清穿之百年贵妃 作者:不懂云 简介:   张百年俗套的清穿了,穿到乾隆三年,成为高贵妃宫里的小透明常在。   病愈两个月,她都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乾隆帝,每天和自家宫女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好在高贵妃是个大方爽利、婀娜多姿的宫装美人,陪在贵妃凉凉身边的日子也还算能过。   你说帝王的爱情,哈,一个月就见个几回面,一次多说也就两三个小时,能培养出什么感情~   你说系统,哈,这系统比较垃圾,什么都要积分,物价还通货膨胀,但是咬咬牙还是勉强能用。   还是老老实实地刷后宫主管和小主管的好感度吧,顺道找几个好脾气的同事做伴,保持住良好心态,省得被无聊的后宫生活逼疯掉。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种田文 宫斗 成长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百年 ┃ 配角:后宫众人加皇帝 ┃ 其它:《长寿姐妹,勇闯天涯》正在更新中!   一句话简介:乾隆又渣又抠,还是皇后最香   立意:怀抱希望,快乐生活,做善良有趣的好人 [1]又见清穿:她还没有准备好出门去面对这个世界啊!   穿越过来,张百年努力了两个多月,总算是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见到了乾隆皇帝的真容。   呦呵,这个乾隆皇帝看起来不怎么高啊,目测不到一米七,不过身材比例还不错。   张百年面带微笑,目视前方,完全让别人看不出她内心的吐槽,这也是她穿越过来后练出来的绝技,用以宣泄她时刻躁动着的现代灵魂,维持身心健康,以便在这座规矩森严、压抑无趣的宫廷中安安静静地装温驯小绵羊。   上首的帝后二人谈起来了今年的内务府选秀,说夏天要多放出一批宫女子,这次小选要多挑些合用的。   张百年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哼,多选点美女,八旗选秀选不了,也不妨碍皇帝给自己年年进美人。   这两个多月的清穿生活,真的快要给张百年逼疯了,她现在的怨气比现代当打工人加班时还要大。   要不是还有一个能够回现代的可能性,张百年说不定真的会发疯。   只能说,看清穿小说一时爽,过清穿生活一脸血。   时间还要回溯到两个月前……   张百年昏头昏脑地靠在床上,瞪着古香古色的小房间,穿着旗装的年轻宫女半跪在脚踏上喂她喝苦药。   好苦!   张百年的鼻子眼睛挤成一团,苦得她浑身发颤,终于清醒了过来。   原来她不是在做梦。   她,张百年,刚过完二十七岁的生日,加班熬夜后补觉,没想到一觉睡成了清穿。   小宫女轻声对她说:“昨晚您一直发着高烧,都烧得迷糊说胡话了,可要吓坏奴婢和双喜双福了。”   张百年现在的心绪十分混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虚弱地点点头,用手拍拍这位不知名小宫女的胳膊。   “双喜到小厨房给您端燕窝银耳红枣粥去了。”小宫女高兴地说:“贵妃娘娘心善,听说小主病重了,特意吩咐人给小主您熬的呢。”   张百年继续点头,勉强凑出两句话:“娘娘仁慈,感激涕零。咳咳,我做了好多的梦,感觉像过了大半年。咳咳咳,我昏睡了多久,现在是哪年哪月了?”   张百年急需打探出现在的年月,也好确定她这个俗套的清穿到底要攻略哪位皇帝。   小宫女笑道:“小主这次真是遭了大罪,您都病糊涂了,今天是乾隆三年三月初三,您昏睡了一天半。”   乾隆三年!   张百年知道的清朝历史知识仅限于高中历史课本、各种清穿小说和几部热播的清宫剧。   众所周知,古装电视剧和清穿小说不能当成正史看的,魔改是很严重的,谁全信谁悲催;至于高中历史课本,讲清朝的康乾盛世、尼布楚条约、鸦片战争、南京条约,就是很少讲清朝后宫。   由此可知,悲剧清穿的当事人张百年小姐,文科出身又是非历史专业,落在乾隆的后宫中,穿越优势并不明显。   这时,一个圆脸宫女端着食盒进来了。   喂药宫女招呼她:“双喜,把粥盛出来,小主喝完药了,正好喝甜粥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圆脸宫女双喜答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小碗粥,送到床边。她喜气洋洋地汇报道:“贵妃娘娘听说咱们小主醒了,特意又赏赐了人参和蜂蜜,说给咱们小主补身子用,还吩咐了小厨房,说要他们精心伺候着,这几天都要做滋补的药膳粥,有什么没有的,就从娘娘的份例里出。”   张百年现在还没有完全进入状态,人还处于半宕机的状态,听完双喜这段话,她见喂药宫女和双喜都眼巴巴地看着她,张百年只能压榨自身本就没有多少的演技,赶紧调整出感动的模样,说贵妃娘娘心善,她感恩戴德,病好后一定要去谢恩。   她的反应总算是符合了清宫的行为逻辑,两个宫女跟着附和,称颂贵妃娘娘的鸿恩。   张百年生怕原主身边的贴身宫女发现异常,喝完粥立马说累,缩回被窝里装睡。   原本,她还期待着装睡的时候可以偷听两个小宫女的闲谈,多知道些情报消息,结果清宫的宫女职业素质真是过硬,主子不问话,她们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干活,一点动静都没有。   无奈之下,张百年只能闭着眼回味刚才吃下的高贵妃小厨房出品的燕窝银耳红枣粥,真是十分美味,优秀的甜品,甜而不腻,软软糯糯,比现代吃过的那些高价甜品好吃多了。   就是太少了点,那小碗是真小,要不是宫女拿着配套的小勺一口一口挖着喂她吃,那一小碗还不够她一口干的呢。   只是原主的胃口是真的小,就那袖珍的一小小碗粥,喝完就饱了。   张百年努力在头脑里寻找原主的回忆,她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个配置让她怎么活下去啊!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疼得张百年浑身冒汗,但她咬牙挺住了,没有发出声响。在这阵断断续续的头痛中,张百年断断续续地接收了原主的部分记忆。   原主姓张,只有个乳名叫巧儿,因为是乞巧节那天出生的,汉族人,出身内务府上三旗包衣,是家里的长女。张家没什么本事,也捞不到什么好差事,所以也没什么钱,只是家里人口多,四代同堂,全挤在一个院子里。   以张百年的视角来看,原主张巧儿的生活乏善可陈,虽然能吃饱穿暖,但也被管得跟个二木头似的,从小就没怎么玩过,刚懂事就要帮着家里照看底下的弟弟妹妹,筷子还拿不稳就开始学绣活。   虽说清朝在旗的女子地位能高点,但张家就是那种屁本事没有家里规矩贼大的包衣家族,家里的女性轻易不许出门,天天在家干活。   张巧儿十三岁时通过内务府选秀入宫成了宫女,先在内务府学规矩,后来因为长得好看,性情温顺,规矩学得又好,因而被分到了钟粹宫高贵妃手下,成为官女子的备选。   皇后和高位妃嫔身边都有这样的美貌宫女,方便皇帝挑选合心意的美女,充实后宫。   张巧儿在家里就是被规矩养大的,从小就听话懂事能干活,又谨守规矩本分,自然能让上位者满意。   于是乎,高贵妃抬举了张巧儿,乾隆皇帝也看上了张巧儿,张巧儿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官女子。   成为官女子的张巧儿,还是柔顺守规矩的模样,侍奉高贵妃时更加尽心尽力,心里对高贵妃只有感激,对皇帝全是崇敬。   半年后,乾隆皇帝和高贵妃这两位领导对她的工作都很满意,张巧儿从官女子升为了裕答应又升为了裕常在,住进了钟粹宫后院的东侧殿,有了三个宫女的伺候。   这对张巧儿来说就是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了,只可惜她命不好,前些日天气骤变,让她染了风寒,直接一命呜呼,穿越而来的张百年接手了这个摊子。   张百年捂着还在跳疼的脑门,盘点这位裕常在的家底。   进宫时,家里只给张巧儿带了五两的碎银子,在内务府学规矩时需要打点管事嬷嬷,这五两银子根本不够。等到了高贵妃身边,因为伺候得力,接了不少的赏,张巧儿又攒出了九两银子。   后来升级为皇帝的女人,有了份例银子,但需要打点花钱的地方更多,张巧儿手里反而更拮据了。   再加上这次生的一场大病,请的太医喝的药,来往都需要打赏,张百年简直不敢想象,常在一年五十两的宫分银子到现在还剩下几个钱了。   张百年好想这是个梦啊!现代生活再不好,加班再累,也是有人身自由的,可以随时辞职换个地方生活,还有手机和网络,比在清朝后宫条条框框的规矩套子中当后妃要强上一万倍。   睡觉吧,张百年现在只有这一个想法,万一睡回去了呢,万一这是个梦呢。   张百年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屋里点了一只蜡烛,光线昏暗,就如同她那叵测的命途。   “双乐,给我拿水。”张百年现在已经知道了身边宫女的名字,她穿过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宫女双乐,也是原主身边最得力的宫女。   双乐一直守在自家常在床前,昼夜不离,生怕伺候不好小主。听到小主的使唤,双乐立刻端来温度正好的蜂蜜水。   腹内空空,张百年问双乐,现在还有什么吃的。   双乐笑道:“有南瓜山药粥,正在茶炉子上温着呢,还有几样小菜。”   张百年喝粥吃菜,脑袋里还在想该怎么活下去。   原主张巧儿是个性格温驯到不行的姑娘,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头也抬不起来,腰板从来都是软的,对着贵妃是恭顺无比,对着皇帝是崇敬拜服,只凭着这个性格,张百年就没办法伪装成原主。   她张百年,就算是打工好两年了,也是没事就要炒老板换工作,坚决不受逗比老板的气。两者的脾气秉性差得太远了,张百年没有演技不会演戏,装也装不像。   后宫里可没有傻子,张百年版的裕贵人和原版差距太大,只要和原主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能发现不对。   这就是张百年清穿生涯的最大问题,怎么装成一个低眉顺眼的温驯女子。   张百年仔细回忆起原主平时的模样,在高贵妃跟前伺候时的模样,努力掌握住几个关键点。   首先就是不能昂首挺胸,这不符合清朝人对女子的审美,头要微垂着,胸要含着,这样小步走道,才算是扶风弱柳的美丽姿态。   张百年想要骂人,但屋里不隔音,只能憋在肚子里骂了。   还有那些严苛的宫规,张百年现在想想就觉得头大,她真心觉得清朝这个时代不适合人类生存,更不用说女人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张百年漱口擦脸,躺回床上继续睡,打算用乐观积极的心态糊弄过穿越第一天,反正现在还生着病呢,她可以不用见人,还能再缓缓。   第二天上午,太医来给她诊脉,说她的病快好了,再歇息两天就无甚大碍了。   张百年:……   说好的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呢?   这场病都直接把原主给送走了,怎么轮到她来了,这病就好了呢!   啊,她还没有准备好出门去面对这个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三月的第一天,开文大吉呀! [2]跪下唱征服:【有关乾隆女性审美的合理猜想~】   一个小常在是没有办法装病的。   张百年只能认命,赶紧趁着这两天宝贵的养病时间,抓紧想办法提高演技。   在偶尔起身下床去方便的那几步路中,张百年发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身体反应还保留着原主的习惯,走道站立时还是下意识地含胸垂头,根本不用张百年再去刻意记着保持。   张百年苦笑,为原主,更为自己。   在贴身宫女面前不怕露馅,张百年只要少说话就行了,少说少错,反正她是小主,只要没有什么太出格的言行举动,这些伺候她的宫女也不能说什么。   最紧要的还是病好后去高贵妃跟前的谢恩,之后她还要照着原主的习惯,没事就去高贵妃跟前像个宫女一样小意伺候着。   在后宫里,和原主关系最紧密的就是高贵妃了,其他的妃嫔和原主就是点头之交,平时连走动都很少。   至于乾隆皇帝那边,更好应付一些,乾隆刚登基三年,正是忙的时候,在后宫女子身上花费的时间不多,对原主这种小妃嫔更是没有多少印象,不过是一时看上了原主的年轻貌美,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张百年绷紧了弦,不能让贵妃发现裕常在变了,否则,她的下场会很惨。   试想一下,封建社会的贵妃娘娘,突然发现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听话常在变了性子,不再柔顺听话,这个贵妃娘娘会怎么想怎么做。   张百年硬着头皮,偷偷在熄灯后,躲在床帐里安静地练习跪拜大礼,再无声地说出谢恩的台词。   膝盖好难受,心里更难受。   想她张百年长这么大,也没跪过谁,天地父母一个都没拜过,穿个越,却要给一堆不相干的人磕头谢恩,真是太难受了。   她把头埋在枕头下,平复心情,尽量疏导自己,以演戏的心态对待穿越。   张百年对自己的大脑催眠:你现在是演员了,你这是在工作,在清朝后宫工作,带编制的,压根不能跳槽,所以要好好表现,争取升职加薪。   她有理智,很清醒,现在的情况无法逃避,哪怕再不适应,也要先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所以不能崩溃。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第三天的清晨,张百年顶着小两把头,对着铜镜深呼吸,看着铜镜里娇嫩白皙又陌生的鹅蛋小脸,心如捶鼓。   “小主,天色不早了,咱们这就去给娘娘请安吧。”双乐从双福手上接过披风,等着给小主系上。   “嗯。”张百年心情沉重,走出卧房,第一次迈出了东配殿的门槛。   走到前院正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给张百年见礼,里面一个宫女正巧走出来,给张百年请安,笑着道:“我们娘娘正念叨着常在呢,常在如今可是大好了,真是佛祖保佑呢。”   原主在钟粹宫当了一年多的宫女,和高贵妃身边的宫女自然都相熟,平时又是个能干活还不多话的,当了常在也不拿架子,故而和这些宫女的关系都不错。   张百年和这个二等宫女春兰寒暄两句,春兰进殿通报,片刻后出来领着张百年进了内殿。   高贵妃正在喝杏仁茶吃点心,张百年顺着原主的身体习惯,垂头含胸低目地走进来,硬着头皮给一个陌生人跪下谢恩。   “奴婢叩谢娘娘大恩,奴婢身子不中用,劳烦娘娘体恤关怀,多次为奴婢请来太医,赏下那么多好东西,奴婢无以为报,只能从今日起更忠心地伺候您,长长久久地服侍您,方能回报万中之一。”   额头贴着地板,张百年在心里说服自己,在哪个山头唱哪儿的歌,在这里磕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别人想给高贵妃磕头还磕不上呢。   再者说了,高贵妃对原主不错,自己穿过来也吃了高贵妃赏下来的燕窝人参和蜂蜜,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论是为了原主还是为了自己,高贵妃的大腿必须抱紧了,这头磕得很值。   高贵妃笑着点头,她施恩自然是她的心善,但也要下边的人懂得感恩不是。相比她宫里的其他小妃嫔,裕常在老实本分又勤谨,从来没有多余的心思,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也放心。   “起来吧,你也是刚好,做甚行这般大礼,本宫这里也不讲这些虚礼。”高贵妃让她的宫女把张百年扶起来,再赐座赏点心。   张百年不敢懈怠,赶紧照着原主的记忆,战战兢兢地行礼谢恩,侧坐在椅子上,肌肉紧绷着,也不敢坐实。   高贵妃又说了几句体面话,同住在钟粹宫后院的喜答应和两个官女子也来给高贵妃请安了。   这时也要到给中宫皇后请安的时辰了,高贵妃起身,张百年这个裕常在跟在后面,喜答应再落后她半步,两个官女子落在最后面,出了钟粹宫的大门。   两个官女子没资格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是恭送出钟粹门,目送高贵妃一行人的背影。   在清朝的后宫中,只有嫔以上的主位娘娘才算是正经皇妾,贵人还算可以,在后宫中算是初有名号,底下的常在、答应连妾室都算不上,照着外面大家族的叫法,顶多算是个通房大丫鬟,至于官女子,就更悲催了,待遇只比宫女好上一丁点,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本身还要干些宫女的活计。   张百年跟在贵妃的肩與后面,走得十分辛苦,但也要垂头咬牙忍着,不能露出丝毫勉强。   从东六宫的钟粹宫走到西六宫的长春宫,这路程可不短,这个身体又是刚刚病愈,还有些发虚,走道也就是五分钟的量,剩下的时间主要靠张百年的意志力在撑着。   好在长春宫的茶水不错,张百年坐在末尾靠门的地方,小口小口抿着喝茶,耳朵竖起来听着上首几位娘娘说话。   与宫斗剧、清穿文里写的不同,妃嫔们的谈话气氛还不错,很少有夹枪带棒、拈酸吃醋的,大家都是体面人,在外面时都要讲究个和和气气。   高贵妃先和娴妃客气了一句,夸娴妃新得的玉簪成色好,娴妃也客气回来,说贵妃娘娘今日点的胭脂颜色好。   张百年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名鼎鼎的娴妃,未来的断发继后。受清宫剧影响,她还以为原本同是侧福晋的贵妃娴妃会有多不和呢,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人家两个背地里的关系先不提,最起码在人前还是姐妹情深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半丝不对。   张百年从脑袋里翻出原主的记忆来,这才发现,因为贵妃比娴妃先入府,又一直更受宠,所以从潜邸开始,高贵妃就一直排在娴妃前面,这也是众人都觉得正常的事情。外加上贵妃娘家的父兄得力,比娴妃娘家强上不少,因而贵妃娴妃并不会因为现在的地位而产生异议。   等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富察皇后从内殿出来了,众妃嫔起身行礼,待皇后落座叫起,才翩翩起身。   张百年再次落座后,才敢抬起头看向最上首的皇后,据说是乾隆一生最爱的那个女人。   只见这富察皇后通身上下没有几件金银玉饰,发髻也是最轻省的小两把头,上面装点着应时节的通草绒花,比之下面的贵妃娴妃素净简朴许多,但那眉宇间大气温婉的气质却是压都压不住,那通身的气度令人一望便知,这位才是六宫之主。   富察皇后肤如凝脂,面若牡丹,细眉凤眼,直鼻檀口,嘴角总带着几分笑,观之可亲,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声音和悦,总让人有沐浴春风之感。   单论起颜值来,富察皇后其实比不上高贵妃的俏丽,也没有娴妃的清冷感,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就是很吸睛,一看就是个很有人格魅力的高情商温婉淑女。   张百年暗暗佩服,心想,怪不得人家是皇后呢,还是受到交口称赞的原配皇后,一看就是超级优秀的那种人,她两辈子都学不来的品格性情。   喝完一盏茶,张百年照着原主记忆认了一遍的人,最后还以她的审美选出了现在后宫中的最美佳丽——嘉嫔金氏和白贵人柏氏。   嘉嫔现在才二十五岁,还没有生育,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纪。她和现代审美下的小脸美女不同,她是那种面如满月、天庭饱满的长相,虽然也是娇小的体格,却独有一种大方富丽之美。   嘉嫔和高贵妃的关系很好,私下里来往频繁,听说她们两个宫外的娘家关系也好。   至于白贵人,那就是个地道的江南美女,娇小婀娜,很有那种弱柳扶风的调调。   张百年坐在乾隆后宫的莺莺燕燕之中,突然领悟到了乾隆对女人的审美,那就是娇小秀美和温柔。   这一屋子的妃嫔,就没一个超过一米六五的,最高的娴妃去掉花盆底,也就是个一米六二的个头吧。   难道,这就是娴妃不受宠的原因,长得太高了?   张百年突然就对乾隆帝的身高好奇了起来呢,毕竟原主总是低头,在皇帝面前总也站不直,从她少数面圣的记忆里,是真看不出乾隆有多高啊!   作者有话说:   周末下午快乐⊙▽⊙哦   【点个收藏哦,啾啾~】 [3]内卷:【卷王同事哪都有……】   说起乾隆后宫美人的身高,张百年不得不为清朝女性鞠一把同情泪。   随着理学的兴起,世人对女子的束缚和苛责越来越多,汉唐时的开放审美也异化成了明清时对女子贞静柔弱的畸形审美。   更有清朝时汉人阶层所谓的“男降女不降”,把女子的缠足上升到了民族脸面的程度,小脚越缠越小,直接变态到三寸金莲的地步。   要张百年说,这真是推得一手好锅,男的怕死不敢不剃头易服,又自觉得失了体面,就把面子放在了女人的脚上,自我安慰,心安理得地来当清朝皇帝的奴才。   这和一亡国就赖什么妲己褒姒的论调如出一辙。   缠足缠到这个地步,富裕家庭的女性从几岁开始就行动不便,脚的骨骼被折断,连带着身体发育不良,又没有活动量,自然是长不高了。再外加上刻意地追求瘦弱少吃,清朝富裕家庭的年轻女性大多是又瘦又矮,很符合清朝男人的病态审美。   就算是正宗的满族旗人也受了影响,虽说不至于缠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女子的要求也是往贞静柔弱这一挂上去靠了。   更不用提皇帝的示范作用了,康熙晚年就很喜欢江南的汉人小脚美女,雍正最喜欢的也是汉军旗出身的温柔妃子年氏,乾隆现在后宫里面的妃嫔更是走娇小柔美的路线。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现在宫里宫外都是这个调调,张百年想起原主家里的堂妹亲妹,个个都是从小被家里勒住了,吃得少动得少长得小。   张百年的脑子里有一万头羊驼在奔驰,上首的富察皇后已经结束了讲话,宣布请安结束。   众妃嫔起身行礼,富察皇后还要赶着去给皇太后请安。   张百年跟在高贵妃身后,在妃嫔里排第一批走出长春宫。   娴妃紧跟其后,她宫里的小妃嫔也跟在她的身后。   回钟粹宫的路还是一样的远,张百年却觉得比来时的路好走,脚步轻快不少。   她想着终于完成了谢恩和请安的任务,紧绷的神经不再发疼,清穿的生活仿佛也能过下去了。   进了钟粹宫的大门,高贵妃对张百年和喜答应吩咐道:“你们也自去用早膳吧,不用来我这里伺候了。”   张百年和喜答应这才停住了脚,等着高贵妃进了正殿,才回了后院住处。   张百年早就饿了,进了东配殿就闻到了米香味,只是还不能立刻吃饭,她要先把这一身出门见人的好衣裳换下去,穿上家常七成新的宫装。   在双乐的服侍下,换衣服还是很快的。   张百年坐在饭桌前,看桌上摆着皮蛋瘦肉粥,两样饽饽,两盘子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一碗炖肉,四种酱菜。   这样的早餐在平常人家肯定算是丰盛的了,不过在后宫妃嫔中间,只能算是下等吃食了。   张百年慢慢吃着,想要多吃点好养养身体,奈何这胃也忒小了。   她不敢多吃太多,只是多吃了一块炖肉和两勺豆腐,多补充点蛋白质,这样对刚病愈的身体也有好处。   张百年吃完了,桌上还剩了不少的饭菜,这些剩下来的饭菜也不会浪费,她屋里的三个宫女就吃这剩饭。   别觉得吃剩饭恶心,这可是贴身宫女才有的体面,能吃到主子的份例菜,这可是外面的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比宫里面给粗使宫女太监的吃食强上百倍。   吃过早膳,张百年闲坐着想事,看双乐拿出一件眼熟的绣活,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高贵妃的生辰快到了,就在四月二十四。   身为高贵妃宫里的小妃嫔,张百年必须用心地准备生辰贺礼。   原装的裕常在也是这么打算的,过年前就准备上了,因为手头没有多少银钱,就只能花钱从内务府买来上好的绣线,用皇后赏给她的好料子做底,打算绣个放在桌子上的小绣屏。   张百年看着眼前完成一多半的精美绣品,嘴里发苦。   她哪里会刺绣这种传统手工艺,就算是有原主的记忆,也不敢轻易在这种精致艺术品上随意动针。   双乐把绣棚针线什么的理好放在靠窗的座位旁,动作麻利。“小主可要快点了,奴婢听说喜答应那边快绣完了,又给贵妃娘娘多做了一双软绣鞋。”   张百年愣在原地,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这样的“卷王”同事啊?   啊,好烦!   原来这小妃嫔之间也有个竞争。这种竞争并不是指所谓的争宠宫斗,而是指在管着她们的主位娘娘跟前争个高低远近。   其他朝代的后宫不知道,反正在乾隆三年的后宫,答应常在贵人之流的小妃嫔是很难去皇帝跟前争宠的,除了个别能让皇帝记住的,剩下的小妃嫔大部分都要靠主位娘娘来提携。   所以,喜答应才要玩命表现,争取在高贵妃跟前把张百年这个裕常在给比下去。   作者有话说:   晚安( ?ω? ) [4]说闲话:【在宫里混,大不易】   张百年接过绣棚,犹豫半天,还是没动作。   双乐觉得奇怪,便问道:“小主可是觉得还头痛?”   张百年倒是想装头疼把刺绣这事给混过去,可这里不是现代职场,很多事情不想干也要干。   她逃的了今日也躲不过明日,总要想办法来面对。   张百年找了个借口:“这病了许多天,手都生了,不敢直接绣这个,怕绣得不好再毁了之前的心血。”   “我先绣个手帕来练练手。”   双乐从旁边找出块手帕子递给常在,一点废话都没有。   张百年接过来,吩咐双乐出去,她这里不用伺候,再回想起原主十多年的刺绣生涯,打算先来个简单的,在手帕的角落里绣荷花荷叶。   刚开始还有点生疏,穿针引线时有点笨手笨脚的,好在卧房里没人,谁也不知道。   张百年沉心静气地照着原主的记忆练刺绣,从慢到快,从生到熟,总算是借着这原主的身体记忆熟悉了刺绣。   练了半个时辰,张百年才敢停下手歇歇。   脖子已经发僵了,手腕子也发酸,她起身在卧房里走几步散散,心想着古代的绣娘也不容易,天天低头做活,身上肯定是要落下病。   有贺礼压着,张百年不敢松懈,稍松快一会儿,就又捡起绣棚来,继续往下练,争取快点把原主的绣工都给捡起来。   这一练就是一头午,到了吃点心的时候,双乐端着两盘子点心进来了。   张百年闻到白糖和糯米混在一起的香甜味,才感觉肚子有点空了。   双乐递给她一双竹筷,她用筷子夹着糯米豆沙糕,小口细品,滋味不错。   另一盘子的点心就是最普通的白糖糕了,因为是当日收工现做出来的,所以张百年吃起来也觉得别有一番味道。   只是双乐觉得有些简薄,她家小主都是常在了,怎么膳房那边还拿这最好做的白糖糕打发人。   只是她也不好在小主跟前说这些,没得让小主也跟着生气。   张百年吃了三块点心,喝了温水,就想起来活动活动,只是再一想,她也没处去活动。   她现在不能出去惹是非,能怎么缩着就怎么缩着才好,所以她的走走就是从卧房走到外间,在外间里慢慢走上两圈。   双乐陪侍在小主身边,交待双福进屋去收拾床榻,马上要到歇午觉的时辰了。   张百年打算抓紧白天有阳光的时候多练刺绣,就叫住了双乐双福,说她今儿不睡午觉了。   她就这么走着也没意思,索性把三个宫女都叫到身边,问她们今天钟粹宫里可有什么新闻。   这三个宫女里,双乐是个稳重的性格,平时话不多,还一直守在张百年身前,所以知道的消息多数是双喜和双福听说来的。   双喜圆圆的脸蛋带上了说八卦时的神采,她压低声音说:“正殿那边的春柳姐姐和夏荷发了火,因为夏荷越过她去娘娘跟前卖好,春兰姐姐也帮着春柳姐姐,要给夏荷立规矩呢!”   双福小声说:“哎呀,这夏荷真是没有规矩,一个三等宫女,哪能越过上面的姐姐直接去娘娘跟前卖好,我看她在咱们钟粹宫也待不住了。”   “也不一定。”双喜的声音更小了,听八卦的几个人都凑得更近了一点。“夏荷同咱们宫里管事太监的大徒弟走得近,听说好像是认了干姐弟,要不然夏荷怎么敢轻易得罪顶上的姐姐。”   双乐听到这里,才说了第一句话:“咱们宫的管事大太监何宝正和他大徒弟好像是外八路的亲戚呢,这么一说,那夏荷也是何大公公这边的人了。”   双喜瞪大了眼睛,听到这样的八卦,感到很兴奋。“我的个乖乖啊,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夏荷这丫头竟有这样的靠山。”   张百年小声说:“宫里让认干亲吗?”   三个宫女对视一眼,还是双乐贴到张百年耳边,用更小的气音说:“宫女都是包衣家里有姓有名的好姑娘,按理说太监卑贱,是不能认干亲,但宫里面办事还是要靠太监,这种事黑不提白不提的,有的人就会这样拉帮结派寻方便。”   双福又说了个消息:“柳官女子在巴结娘娘身边的秋华姐姐和秋实姐姐呢,听说给她们一人做了一双最舒服的厚软底鞋,每双鞋都绣了精美雅致的花卉图案,每双鞋都花了一个月的例钱呢!”   双喜评论道:“柳官女子还挺会送礼的,咱们做宫女的,成天站着,脚最累了,要是有双好穿的厚软底鞋,心里指定高兴,能记着这送礼人的好儿。”   张百年心想着,不论是宫女太监,还是看似高一等的官女子,想在这宫里面混下去都不容易,而且这些底下人的一举一动都不容易保密,就说柳官女子送礼这件事吧,当事人肯定是想保密的,但柳官女子没有独立的住所,做鞋肯定能被旁人看见,就算送出去时找个没人的地方保密,但秋华秋实把鞋一穿出去别人就知道了。   虽然旁人的议论不好听,肯定说柳官女子好歹也算个小主,怎么还主动做针线活去巴结一个宫女,真不要脸不害臊,但张百年是能理解柳官女子的,她想要过上好日子,必须要巴结主位贵妃,让贵妃多抬举抬举她,要不然她也没办法见到皇帝。   可贵妃哪会这么好巴结,柳官女子都当了一年多的官女子了,还是没能得到贵妃的器重,皇帝也把她忘在了脑后,幸过一次就完事。   这样的日子太苦了,柳官女子也肯拉下脸去巴结正殿的宫女了。   说到这里,张百年也开始有点佩服原主了,要知道后宫里的官女子可不少,加起来比正经的娘娘、贵人、常在、答应还要多,竞争压力非常大,大多数官女子也就止步于此了,能混上答应的都在少数。   原主自进了钟粹宫就是一副老实中庸的模样,做得不算多,但错得少啊,和谁都能相处得来,还让主位高贵妃对她放心肯提拔她。   乾隆帝对原主这种宫女出身的小妃嫔根本不走心,除非是真的有哪方面优秀,不然那是睡过就忘。对原主也是没记住,但原主有高贵妃抬举,隔上一两个月就能捞到一次面圣的机会,次数一多,乾隆皇帝对她有了点印象,某次高兴就随口封了个答应常在的,才算是在后宫里有了一小份体面。   张百年把柳官女子放在了特殊关注列表里面,等着看她以后的发展情况。   作者有话说:   涨收藏啊!快快涨收藏!   【在线作法】~ [5]赏赐:【不是滋味的喜答应】   说完这番闲话,张百年又回到卧房里练刺绣去了,这次她绣了个复杂的花样,又绣了一只喜鹊。   张百年摸着绣出来的喜鹊,感叹着原主的手真是巧。   这下,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总算是落了地,高贵妃的贺礼有着落了,手里那为数不多的宫分银子总算是能保住了。   说到手里的银钱,张百年就要叹气。正月里,后宫的庆祝活动多,迎来送往的都要花钱,还要给三个宫女和膳房来上一笔打赏,再有生病时花费的钱,这一年还没过完春天,就已经花出去了二十九两银子。   去掉花出去,加上原主前两年咬牙攒出来的一点钱,张百年手上现在统共就只有三十一两五钱银子。   张百年想着心事时,双喜进屋启禀道:“贵妃娘娘身边的春柳姐姐过来了,来送娘娘给您的赏赐。”   张百年不敢拿大,还和原主一样,起身来迎贵妃身边的宫女。   春柳笑着给张百年行了一礼,张百年赶紧扶住她,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模样,不太熟练地嗔怪道:“有外人在时做做样子也就罢了,现在来我卧房了,为何还这样和我外道。”   春柳就喜欢裕常在这种始终如一的人,当了小主也没有抖起来。她说:“礼不可废嘛。这是娘娘特意赏给您的早春茶,这一罐是龙井,这一罐是碧螺春,都是立春那天现采现做的,快马加鞭赶着送进宫来,最新鲜不过。”   张百年笑道:“多谢娘娘赏赐,我一会儿就去正殿谢娘娘赏赐。”   春柳和裕常在关系更好些,就提点了一句:“娘娘正说无聊呢,要找人来打叶子牌,您去了正好也能凑上一桌。”   张百年现在不想多出去和人接触,但她知道春柳这话的好意,也很感激她,特意找出原主精心绣的一个顶精美的香囊送给春柳做答谢。   春柳很喜欢这个香囊,这样送礼收礼显得她和裕常在关系亲厚,又不强调身份差别,比收到几两银子的打赏更令她欢喜。   两人又闲话几句,春柳就起身告退,说她还要去给对面的喜答应送一罐子茶去。   张百年看着满意离开的春柳,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原主待人处事的智慧。   原主张巧儿的身份变动这么大,却能泰然处之,半点没乱,对待原本的宫女同事从不拿乔,一如既往的亲厚,还是发自内心的,有时需要打赏这些前同事,也不拿银子打发,而是送精美刺绣的香囊手帕荷包,既全了体面也保了情面。   张百年打开罐子,清新的茶香萦绕鼻尖,她让双乐给她沏上一壶茶,慢慢品茶。   说起来,常在的宫分里是没有茶叶的,原主平时喝的茶叶都是靠皇后和贵妃的赏赐。   张百年用货真价实的早春茶给自己加油打气,喝完半盏茶,穿戴好外出的衣裳首饰,带着双乐去了正殿。   高贵妃果然在打叶子牌,见张百年过来,就让牌桌上一个宫女下去,喊她替上来玩。   张百年照着原主的记忆出牌,并没有刻意给高贵妃放水。常和高贵妃玩牌的人都知道,高贵妃就喜欢和打牌认真的人玩,有输有赢的,这样才有意思嘛。   刚打上牌,喜答应也过来谢恩了,高贵妃和她说了两句话,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喜答应也想在高贵妃的牌桌上凑趣,奈何高贵妃不爱和她打牌,只能退了出来。她越想越气,心里面抱怨着裕常在,觉得裕常在最会掐尖卖好讨贵妃娘娘的喜欢,把她给比了下去。   喜答应没有办法,只能捡起针线,花更大的精力来绣给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巴望着娘娘能够喜欢她的绣品,进而多抬举她。   张百年不知道喜答应的想法,倘若她知道了,只会觉得这人无理取闹,高贵妃喜欢谁不喜欢谁,她说了也不算,喜答应不从根本找原因,一味只怨她,真是愚蠢。   她其实压根就不想来贵妃的牌桌上凑趣,要不是不行,她真想不出屋,不来面对这个后宫生活。   就这么打了半个多时辰,高贵妃有赢有输,张百年也是有输有赢,各自都得了乐趣。   高贵妃为人大方,只要把她哄高兴了,她的赏赐是不会少的。“春雨,去把我新得的春绸找出来,把那匹桃红色的拿出来给裕常在。秋华秋实春燕,桌面上这些银花生都赏给你们了。”   张百年发现同贵妃相处并不算难,心里多少放松了一点。她笑着说:“奴婢过来就是给娘娘谢恩的,现在又偏得了娘娘的好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奴婢是故意过来骗您的好东西呢。”   高贵妃笑道:“本宫乐意被你骗好东西,别人可管不到,你就拿着吧,赶紧裁好新衣穿出来,本宫就喜欢看身边人穿得鲜亮光彩。”   张百年回到后院居所,坐在铜镜前,让双乐给她重新梳整发髻,将佩戴的绒花换下去,重新簪上更小更不起眼的绒花。   傍晚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宫里的规矩大,晨昏定省,一次都不能落下。   这还是如今的太后不喜人多,简化过的请安流程,要不然她们这些后妃嫔妃每日就要多折腾两次,先去皇后宫里请安,再跟着皇后一起去太后宫里请安。   到了时辰,张百年带着双乐刚迈出东配殿的门槛,住对门的喜答应也正巧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寒暄两句,一同往前院去了。   这短短的几步路,张百年感觉到了喜答应对她的打量。   说起这喜答应,其实也是有来由的,她和原主张巧儿入宫前就认识,都是上三旗包衣出身,两家就隔了一条街。只不过这喜答应比张巧儿大了一岁,早一年参加的小选,早一年被分进钟粹宫,也早一年当上了官女子。   对于这些成就,喜答应自然很得意,在钟粹宫里重新见到张巧儿时也很自豪,只是好景不长,张巧儿后来居上,倒比她先当上了答应。等她好不容易追上来时,张巧儿摇身一变,又成了裕常在。   喜答应的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门对门住着,常在和答应的待遇比着,真是难受极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完结文《勉强科举日常》,有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哦~ [6]迟到的惊喜:【不太妙的预感~】   正殿门口,两个官女子到的更早,给张百年和喜答应见礼。   和早上请安的流程一样,张百年跟着高贵妃走到长春宫,后宫众妃嫔一齐给富察皇后请安。   张百年看了一圈,发现白贵人不在,心里便有了数,知道乾隆皇帝今日翻的是白贵人的绿头牌。   晚上的请安更像是在走流程,众妃嫔都没有什么谈性,上首的富察皇后好像也有点累了,没有多说话,不一会儿就叫散了。   高贵妃也没有了下午打牌时的好心情,一进钟粹宫的大门,就叫了散。   “这个白贵人,当真是盛宠。”关紧门窗,高贵妃和心腹宫女说话:“比当初的嘉嫔还要得宠。”   秋华温温柔柔地细语劝道:“不过是一时新鲜,皇上和娘娘的情谊才深呐,您的福气绵长,白贵人之流羡慕都羡慕不来。”   “那是自然了。”高贵妃倒不是真吃醋,吃白贵人这类人的醋,她都嫌磕碜,只是一想到有四天没见过皇上了,她心里多少有点吃味。   秋华揣度着贵妃的心意,提议道:“娘娘不是给皇上新做了一个香囊,不如明天送到御前去。”   高贵妃心气不大顺,气咻咻地说:“那个香囊我才不送呐,我要自己留着用。”   后院里,西配殿的喜答应点灯熬油地做绣活,耳房里挤着的两个官女子也是如此。张百年却不会这样为难她的眼睛和脖颈,吃过晚点早早上床,享受着头部按摩。   要张百年说,清朝后妃的生活真是无趣,与后世的猜想能差出十万八千里去,天天起得和鸡一样早,吃得东西也要受管束,干什么都不畅快,她完全没有享受到古代统治阶级的奢侈生活。   只有这晚间的按摩,让张百年舒服得浑身冒泡。   用热乎乎的香汤泡手泡脚,双喜再拿出香膏给张百年的手脚涂抹匀净,按摩至完全吸收。   这香汤香膏都是内务府专门调配出来的,特供后妃们日常保养用。张百年能分到手的,就是最普通的货色,到了嫔啊妃啊贵妃啊这种品级,这些香汤香膏中更是要多添许多珍贵的保养品。   用香膏护养过手脚还不算完,重头戏还在后面,妃嫔的头脸最要紧,每天仔细呵护不能有半点疏忽。   双福用热手巾为张百年敷脸,等温度下来点,就立刻换下用新的热手巾继续敷着。   敷够了一盏茶的时间,张百年用干手巾把脸上的水轻按着吸掉,躺在塌上,双福用小木勺舀出玉颜霜,仔细涂匀按摩,再把剩下的玉颜霜抹到张百年的脖子上。   这些步骤还不算完,双福拿出一套刻着桃花的梳子篦子,先用宽齿的梳子按摩头皮通头,再逐渐换用齿距更细的来通头,直到把这又长又厚的黑发梳顺直了,再往发梢处抹上茉莉味的香油,继续细梳。   通头真舒服啊!经过专业培训的宫女小姐姐的服务真舒服啊!   张百年享受着,也同时想到了她现在的身份,如此“享受”,说到底也是为了服务皇帝。   什么温柔淑贤,女子四德,说到底,在封建社会最看重的还是女子的容貌,其他的不过是添头而已。   头一次踏出钟粹宫的大门,她循着妃嫔们日常的规矩生活一整天,提心吊胆,一步不敢迈错,半个字不敢多说,向别人低头行礼请安成常态,这可把随意生活惯了的现代女性累了个够呛。   张百年停下了思绪,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想也没用,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还是让她先享受了宫女的按摩,沉沉睡去梦乡吧,也许还能在梦里回到现代。   第二天,高贵妃的嘴还硬着,可秋华当着她的面把香囊放进锦盒里拿出去时,高贵妃也没叫住。秋华抿着嘴笑,低头出了正殿大门,让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将锦盒送到养心殿去。   下午时,敬事房传来消息,皇上翻了贵妃娘娘的牌子,请娘娘早些过去侍膳。   前院热闹着,洋洋喜气铺满钟粹宫,张百年在后院的东配殿都能感受到前院的喜庆劲。   张百年没什么想法,应付日常生活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心神。   *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吃豆腐。   张百年磕过一次头请过一回安,装了一天的孙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行为上突破了现代人的底线,心里面虽然还在澎湃翻涌着不适,但也能忍住,表面上装成一个木头。   第二天照常的请安做针线活,第三天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如此。   可还真的出了点意外。   三月初八,习惯了清宫作息的张百年,没怎么费力地就在日出时起床梳妆,赶着去给皇后请安。   坐在长春宫,听着娘娘们的温柔言语,慢慢品着香茗,张百年眼前突然闪现出一面光屏。   她愣住了,不敢置信,偷偷观察坐在她对面和左右的妃嫔,谁都没有看到这个光屏,她们的视线划过这里,没有发现半点不符合这个朝代的物件。   张百年放下茶盏,收起表情,看向光屏,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后宫生存系统(乾隆后宫篇)。   新手任务已完成,与皇帝/皇后共处一室超过一个小时,奖励发放十点积分。   初级商店已解锁,是否查看。   张百年再观察一下周围人的神色,依旧正常,她试着用意识去点击“商店”的图标,果然有用,她的意识凝聚成一个光标,点开了商店。   商店货架上并没有多少商品,只有寥寥几样,商店的样式也像千禧年初期的网络小游戏风格,十分的朴素,画质感人。   就算这样,张百年还是很激动,她终于有系统金手指了,她的清穿生活终于有盼头啦!   她把商店里的货品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健康点【一点二十积分】,容貌点【一点二十积分】,唱歌技能书【二十积分】,跳舞技能书【二十积分】,弹琵琶技能书【二十积分】,按摩技能书【二十积分】,通用货币【三积分兑换十两银子】。   想想新手任务奖励的十积分,再看看商店的物价,张百年泪流满面,对新出现的系统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哦! [7]路子野:【原来所谓的宫斗,竟然这样直白简单!】   心里翻腾着,面上还要装作平常,张百年还要注意着上首皇后的发言,与其他妃嫔保持一致,该笑的时候笑,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行礼的时候行礼。   光屏就立在张百年的正对面,她动它也跟着动,这设计非常贴心。   现在还不是探索系统的时候,早晨请安需要张百年聚精会神,这可是后宫大领导的早会,皇后和众妃的一言一行都有各自的深意,需要张百年记下来慢慢分析。   张百年对系统很好奇,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回到钟粹宫后院的住处,关上门一个人好好研究一番。   她有点心不在焉,一边留意着身边人的动向,一边想着系统的种种可能。   早上的请安活动终于结束了,张百年跟着高贵妃回到钟粹宫,喜答应还想拉着她多说两句话,张百年没有心思,直接回绝了。   迈进住所,张百年急不可耐,直接进了卧室,连外袍都不换了,吩咐宫女都不许进来。   双乐和双福答应一声,守在堂屋,心里虽然纳闷,却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张百年尝试在心里呼唤系统,没有效果;她又小声叫了几声系统,尽量不让外间的宫女听到,结果也没有回应。   也许这个系统没有她想得那么智能,张百年看着光屏上粗糙的画质,如是想到。   她开始凝心聚神地点击系统光屏上所有可以点击的地方,生怕漏掉哪里。   除了她已经点开过的“商店”,系统光屏上只有“任务栏”和“背包”两个选项。   “背包”中只有十个积分,任务栏上只有三项任务,分别是“与皇帝共处一室(每小时八积分)”,“与皇后共处一室(每小时五积分)”,“与太后共处一室(每小时五积分)”。   张百年看着任务栏上写的三项,感觉有点牙疼,她现在除了每天能去皇后宫里请安,其他两项任务压根就摸不到边。   乾隆皇帝自不必提了,那是皇宫中第一大香饽饽,就连皇后太后都不是天天能见到他,更何况其他妃嫔了,根据张百年听到的消息,就算是眼下最受宠爱的白贵人,一个月最多也就是能侍寝六七日。   而太后这边,按理说她们这些妃嫔也要日日去请安的,不过最近太后在诚心礼佛,不喜喧哗,就停了妃嫔们的请安,只有帝后二人才有资格过去请安。   所以,张百年现在仅能指望着给皇后请安的这项收益。   再攒个五六天,凑够二十个积分,她就先兑换个什么技能书。   张百年看着商店里的技能书,左点右点,想要看看商品说明,或是试看一下,但页面只会显示她金额不足,无法购买。   她流着口水看着健康点和容貌点,不是她不想要,只是太贵了,而且她猜想只加一点恐怕没有太多的提升,短时期内,她赚积分不容易,还是先兑换技能书更合适。   至于唱歌、跳舞、弹琵琶和按摩这四种技能书,张百年首先就排除了弹琵琶,一是因为她手头上没有琵琶,二是因为这项技能原主根本就不会。   张百年可不想引人怀疑。   至于跳舞,原主也不会,而且好像太招摇了,容易吸引火力,正经人家多半不会教自家女儿学这种东西。   剩下来的唱歌和按摩,要是按照张百年的想法,她现在这个身份是后宫妃嫔,理应学些正经的争宠本领,唱歌就不错,而且很多清宫剧里都有唱歌争宠的妃子。   不过,张百年打算趁着攒钱的这几天再多观察观察情况,毕竟她现在了解的后宫生活就和电视剧中展现的完全不同,她不能拿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积分冒险。   这个上午,张百年没能干成什么正经事。突然冒出来的系统,给了她极大的惊喜,使她浮想联翩,一不留神就独坐了一个时辰。   等她回过神来,想起正事刚拿起绣棚时,喜答应又过来上门做客和她拉家常闲聊。   张百年不得不接待她,来到堂屋和她对坐吃茶。   喜答应能有什么大事,先是关心关心张百年的身体,问她最近养得怎么样,再说了一堆柳官女子的坏话。   张百年抿嘴笑着,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时不时点个头,算是给喜答应的发言捧个场。   她秉承着原主的处事风格,多听多笑少说话,与人和和气气地相处,只要没有违背宫规的麻烦,她对任何人的话都不加以反驳,就是顺着聊。   张百年和原主的性格完全不同,要是依她的性子,不喜欢的人都不会费神交际,直接找个借口说拜拜,才不乐意听人废话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可眼下来看,她还是忍住才好。   喜答应的嘴巴就像机关枪,噼噼啪啪地一直不停,她觉得张百年和她立场一样,肯定不喜欢柳官女子,所以才敢放心地说这些刻薄话。   “真是的,姓柳的这个小蹄子忒不是东西了,还敢和我们姐妹在娘娘跟前争高低!她倒是会巴结人,原本妹妹和我跟正殿那些大宫女都很交好,尤其是妹妹你,总能说得上话,现在她来横叉一下子,这不是在给我们上眼药呢。”   “各凭本事吧,送礼咱们也管不着。”张百年被这车轱辘话烦的不行,她现在急着给高贵妃绣生辰贺礼呢,哪有闲工夫听这个不怀好心的喜答应在这挑拨离间。   “妹妹你就是太心善好说话了。”喜答应叹了口气,仿佛是在为对方打算,推心置腹道:“姓柳的可挺漂亮,那杨柳小腰的,要是真巴结好了,再被娘娘抬举一下,指不定就要晋位超过你我姐妹二人了,到时候咱们可要如何是好。”   张百年可不想应下喜答应的这声“妹妹”,按现在这后宫的道理,哪有常在叫答应姐姐的道理。只是原主性子软,又觉得是小事,便没和对门的喜答应计较,根子就这样打下来了,直到张百年这里,她也不好现在发难。   张百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扒愣出原主和喜答应打交道的记忆,挑出一句合适的应付,“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也没办法,这种事只能听佛祖的安排了。”   “妹妹你又是这样。”喜答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凑到张百年耳边,压低声音说:“她爱送礼收买人心,咱们就想办法让她送不成礼嘛。反正我和你手下的宫女多,五个呢,可以趁着咱们都去前院请安时,把好风,派个伶俐的宫女偷偷进耳房里把姓柳的绣出来的那些个礼物都给毁掉,看她还怎么卖弄得意。”   呵,原来想打这个主意!   张百年真没想到,原来宫斗还有这么直白简单的套路。   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作者有话说:   哎鸭,这一章是抱着我家小博美才写完的,在此特意谢谢美狗的支持~∪?ω?∪~ [8]陷于被动:【被逼着做那龌龊事,难受啊!】   “这样多危险啊!”张百年装出害怕的模样,捂着胸口说:“柳官女子要去娘娘跟前告状的,到时候审问起来,谁也逃不掉。”   “这有什么的。”喜答应心里瞧不上张百年的胆小模样,要不是她位分低手里的宫女少,才不用过来说服张百年和她一起合作。“姓柳的又不会丢东西,我们又不会明火执仗地破坏她的东西,她怎么告状啊?不过就是用洗不下去的发油胭脂给她的东西上弄些污点,都是她自己不小心,她好意思嚷嚷出来嘛。”   这损招确实够阴,只要不被人看到,柳官女子就只能吃下这暗亏。   对于身边的后宫人,张百年又提高了警惕,这些人活在宫墙里,活在夹缝中,自有一套对付人的手段,是张百年这种现代人绞尽脑汁想都想不到的。   喜答应一再游说劝说,张百年一再装害怕胆小,不应承也不敢直言拒绝。   像喜答应这般的小人,轻易开罪不起,她就在张百年的身边,躲都躲不开。   磨叽了半天,喜答应呷了口茶,看着张百年轻笑一声:“行了,我知道妹妹是个胆子小的,咱们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姐妹情深,我乐意做这个出头鸟,为咱们姐妹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巧儿妹妹,以后你可要记住我对你的情谊啊,咱们姐妹在宫里生活不易,要互帮互助,才不辜负了我对你的好儿。”   喜答应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后院统共就住咱们四个人,到时候我让金珠去干活,你让你的宫女在殿门口闲站着望风,看到其他闲人过来,就招呼进来吃点心说闲话,打个掩护就好。金珠最机灵,不用多长时间,进去几下子就能干完出来了,她出来后也来找你的宫女说话,就这么简单。”   张百年从来没有干过这种特意阴人的坏事,太龌蹉了,她不屑于如此行事。可她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到了清朝后宫,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干就能不干的。   她翻出原主进宫后的生活经验,知道她现在非要答应不可。   首先,这事对她来说几乎没有风险,就是放个风,也不用让她的宫女去办坏事,而且这计划可行性很高。高贵妃起床梳洗打扮准备出门请安的时辰,正是钟粹宫最忙的时候,贵妃身边有头有脸的宫女太监都在贵妃身边忙着呢,根本不会来后院,剩下的那些小虾米,也不会没事乱窜,就算真有人瞧见了,也会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会拼着去得罪喜答应,而去维护柳官女子。   其次,这事对她有点好处,虽然她其实并不在乎。不得不承认,柳官女子和她是天然竞争的对手,钟粹宫就这么大,高贵妃的提携就这么点儿,从前是原主最得贵妃的喜欢,现在柳官女子也挤着要往上冲,自然对她有影响。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喜答应这般的小人她对付不来,她压根就没长这根筋,所以不能和喜答应撕破脸,而拒绝她就是同她撕破脸的鲁莽举动。要是她拒绝了,她相信,喜答应一定会把歪脑筋从柳官女子转到她身上,她又离不开钟粹宫的后院,到时候她千日防贼,难保不会被喜答应逮到什么空子。   张百年闭紧了眼,面上流露出挣扎为难的神色,让喜答应看了个欢喜。   “嗯,双乐原本就喜欢在门口嗑瓜子望天。”张百年感觉自己的良心在惨叫,她的心口上压着磨盘,沉重又难过。   “这不就行了。”喜答应拍拍张百年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那你今晚和双乐说好,明早就办,对了,咱们明早可要早点起来去前院,这样那两个官女子也要跟我们一样早出来,金珠那边才好行动。”   张百年沉重地点点头,喜答应得意离开。   张百年回到卧房,又开始呆坐着想事。   即将被人使坏的柳官女子可怜,她这个穿越来的现代傻大姐被人威胁了也可怜,喜答应手下的宫女金珠更可怜。   清朝以前朝为鉴,宫女都是好人家的姑娘,祖上几代人都是查得清清楚楚,又有整个家族陪绑,在森严的宫规下,自然规矩,不像前朝的后宫那般乌烟瘴气。   可再好的规矩,也抵不过人的小心思。干这种冒风险的坏事,不管金珠愿不愿意,她都要干。要是她不干,惹着喜答应了,喜答应大可以找个茬把金珠退回内务府,再要个合她心意的宫女。要是她干不好,被人发现了,喜答应也可以推得干净,说她本身就这样,手脚不干净,还请贵妃把她交到慎刑司去。   宫女要是因为“笨”、“不守规矩”这种理由给赶出宫去,她本身抬不起头不说,她整个的家族也会跟着丢脸,在街坊邻居跟前抬不起头,往后十几年都会被人家嚼舌根。   与张百年设想得不同,宫女金珠没有她那么纠结。   要是金珠能选,她肯定是不想这么冒险的,但她也懂得“富贵险中求”的这个道理。   喜答应原本更倚重另一个宫女宝珠,宝珠也比金珠大一岁,早进宫一年,金珠只能屈居人下,每天下了值还要给宝珠姐姐打热水,伺候她洗脸洗脚。   宝珠这人不算坏,但也不怎么好相处,别人她比不了,只能在金珠跟前找优越感,两人私底下相处时,句句话都要说上句。   说到底,两人都是一样的人,宝珠家还比不上金珠家有钱呢,金珠有个哥哥可是秀才,宝珠家不过是个破落户,还要和她逞能,真可恶。   金珠忍了好些日子,再小的气在心里憋久了也难受,她总想找个机会在自家小主跟前露脸,压下宝珠。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她能在小主跟前表现,又不用真去下药害人,实在是个好差事。   张百年心里砰砰乱跳,觉也没睡好,比往常醒得更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上等时间。   真不经事!张百年在心里嫌弃自己,觉得自己真是个菜鸡。   其实她也能理解自己,从小的生活环境就很傻甜,独生女,全家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孩子,一点闲气都不能受,除了升学考试也没遇到过其他大事,生存能力自然堪忧。   谁也没成想她会穿越,落进后宫这么个竞争激烈残酷的地界。   张百年是个有点子清高的性子,她自己也清楚,她这人不大实际,所以在进入社会后,她渐渐学会了“睁眼瞎”和“闭口诀”这两项技能,虽说还处于初级技能,不怎么精通,隔段时间就会破功,但也算有了点进步。   对此,张百年也有应对策略,工作是干得不开心就换,反正也挣不到大钱,没事换工作也不耽误生活,她没有奢侈的爱好,又有家里兜底,中间找不到工作时就多玩玩,在家里陪陪父母,乐得逍遥自在。   张百年深呼吸,想让理性占据高地,不要再想这个事。   呼吸来呼吸去,她的心率依旧很高,手心脚心都在冒汗。这种事有点突破她的道德底线,她从来不屑于做这种龌蹉事。   她不傻,却不愿迈出这一步,可形势强过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挨着,她木着脸坐在妆台前,两个宫女侍候她梳妆。   听到对门的动静,双喜去外面看了一样,好心好意地说:“小主,喜答应出来了,您也不能晚,要不然该显得你不够敬重贵妃娘娘了。”   “嗯。”张百年勉强笑笑,对才十五岁的双喜说:“你说的对,是这个理儿,我们小双喜真机灵。”   双喜扶着她们常在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喜答应笑盈盈地招呼她们常在。   “妹妹,真巧,咱们正好一道去给娘娘请安。”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节日快乐哦~   许个节日心愿:多多的收藏,多多的留言~~~ [9]晴天霹雳:【任务目标飞走了……】   张百年同喜答应一道走了,耳房里住着的两个官女子自然不敢疏忽,两人急急出来,只比先走的两人晚到片刻。   前院正殿热闹着,所有人都围着贵妃娘娘转,生怕有半点不合娘娘的心意。   高贵妃喝着奶茶,吃了两口米糕垫肚,才去外间,受了小妃嫔的礼,再领着裕常在和喜答应往长春宫去。   两个官女子恭送完贵妃娘娘一行人,也不得闲,因为还要候着娘娘回来,就没有回后院,直接在前院找交好的宫女闲话,顺便跟着她们一起做活。   这就是官女子的尴尬了,半主半仆的存在。   张百年走在红墙围着的青石板宫道上,感觉一阵压抑,想家的情绪不断泛滥,只有咬紧牙根,才能忍住不哭。   可她终究没有那么坚强,还是偷偷掉下几颗泪珠。   张百年拿帕子擦擦额头,再装作不经意地把帕子略过眼角,还怕不牢靠,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说今儿风有些大,吹得她眼睛有些不好受。   高贵妃闲话道:“裕常在还得多养养,之前生病耗了血气,用点止泪补肝散才好。”   张百年应下,“多谢娘娘关怀。”   喜答应立刻笑着接话:“娘娘懂得医理可真多。”   高贵妃在肩與上换了个坐姿,“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   喜答应继续捧着说:“依奴婢看来,娘娘这程子补养得很不错,脸色都更红润了。”   “嗯,换了个药膳方子,吃着是不错,养气补血的,浑身都轻快许多。”高贵妃今早的心情倒是不错,对跟着的秋实说道:“回去把我的药膳汤给裕常在和喜答应送一碗过去,咱们女人家总归是要补血的,让她们也跟着好好补补。”   张百年赶紧谢恩,喜答应喜上眉梢道:“娘娘对奴婢们可真好!”   等到正式请安时,张百年的心绪才终于平静下来,打开系统界面,看看任务栏上的变化。   任务二:与皇后共处一室(每小时五积分),已完成二十分钟,本次累计三分钟。   要是可以的话,张百年真希望皇后娘娘的“早会”不要停,直接开到晚上去。   可没想到,温婉的皇后娘娘宣布了一件大事,切关张百年的生计大事。   “皇上要奉太后娘娘去畅春园散心,明日出发,本宫也要跟着去,宫里的事就交由娴妃打理,贵妃,纯妃,嘉嫔,白贵人和丽常在随行伴驾,今晚和明早的请安就免了吧。”   一句话,引得后宫众人心生波澜。   能跟着去畅春园的妃嫔自然欢喜,这代表了皇上对她们的宠爱,后宫上下自然会高看她们一眼,而且跟着去的妃嫔这么少,她们争到宠爱的的机会也大大增加。   其他不能跟着去的妃嫔,自然成了苦瓤子,一个个都在纳闷,皇上和太后怎么突然就要出去散心,还这样急,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突然要离宫,富察皇后也有许多事要安排,所以这次请安结束得很快。   张百年郁闷地跟着高贵妃离开,看着系统界面上,任务二上标着的“已完成三十三分钟”,真想抱头痛哭。   晴天霹雳啊,皇帝太后皇后一起离宫出行,归期不定,她的任务对象都飞了,她的积分去哪里找啊!   高贵妃可没有这种烦恼,她正高兴着呢,吩咐秋华秋实领着宫女赶紧收拾起来。   张百年回到居所,完全忘了柳官女子那事,还是双乐避着双福双喜小声和她汇报时,她才记起这件事。   “那时有人过来吗?”张百年心不在焉地问话,这点事现在看来已经不要紧了。   双乐轻声细语地回话:“没有人,和平常一样,金珠完事后还过来和我说话,说那边的好衣裳也都滴了油,就在前襟显眼处有几滴,那边连个体面衣裳都没得穿,以后也不好出来走动卖好了。”   张百年叹气,听完这话,心里更不得劲,只能让双乐端来蜂蜜水喝着甜嘴,压压肚里的苦水,省得从她嘴里漏出来惹祸。   胡乱塞了些早膳,张百年又回卧房里想事,绣棚晾在一旁,心忙叨着,没办法干这种精细活儿。   喜答应却比张百年出息上进许多,人家用过早膳就干正事,让金珠捧着礼盒跟她去了前院正殿求见。   作者有话说:   躺一天了,要起来活动一下啊,但懒得动…… [10]忍不了:【恶心我的,就要恶心回去!】   喜答应进了内殿,见到高贵妃开始行大礼,提前恭祝娘娘芳诞。   她这次话说得很漂亮,“娘娘要跟着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一道出行,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奴婢怕耽误了给你贺寿,特意先来拜寿。”   “你有心了。”高贵妃笑道:“只是也太早了些,还有一个月呢,兴许在外面待不了那么长时间,本宫就能回来过生辰了。”   “那样的话,奴婢就多拜一次寿,还能多沾沾娘娘的福气。”喜答应恭敬递上贺礼,高贵妃这次捧场地拿出来看看,夸她的手艺好心思也灵巧。   喜答应送完礼也没有离开,主动提出要和秋华秋实一起为娘娘打点行装。   高贵妃客气道:“你陪着本宫说话就行了,活儿有宫女太监们干呢,忙一晚上就能收拾利索了。”   喜答应殷切地说:“多个人就多个力,从前奴婢也是干惯了的,娘娘放心,必不会给娘娘裹乱,快点收拾完,娘娘也能早点歇息,省得收拾的忙叨声再扰了娘娘安枕。”   钟粹宫的后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可什么动静都瞒不住,人人的眼都盯着,生怕有什么疏漏。   张百年不盯着这些,她的宫女可忠于职守,立即把这事向她禀报了。   “她去就去吧,又能有什么事。”张百年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琐碎磨人的生活。   双乐看自家小主怏怏不乐的模样,也不敢多说,只能退出来,找出一个精巧的络子,塞给双喜,让她去前院找相熟的小姐妹打听消息。   没一会儿,双喜就回来了,说喜答应在正殿帮着秋华姐姐一起替娘娘打点行李呢。   双福和双喜一起来禀告这事,张百年打起精神来,知道她现在不能像在现代似的随心所欲过生活,只能起身去了前院,也去贵妃跟前表现。   张百年出门时顶头碰见两个官女子,她们早膳送的晚些,才吃完,就赶着出来了。   柳官女子根本就没几口早饭,脸色也难看得紧,张百年看到她就有点心虚,好在没表现在脸上。   三人赶到正殿,高贵妃在看话本子没功夫见她们,她们直接去找秋华领差事尽忠心。   喜答应笑着和她们打招呼,笑得特别阳光灿烂,她主动说起了她提前拜寿的事,弄得张百年和两个官女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好。   张百年的贺礼还剩三成多没绣呢,柳官女子倒是绣完了,可那绣品还没见光就被人给使坏毁了,现在让她去哪里找贺礼,尼佳氏官女子的贺礼倒是准备好了,可有喜答应卖好在前,她现在再去做也落不到什么好,还不如随大流呢。   柳官女子心里恨极了喜答应,她原本还怀疑裕常在还有和她同屋的尼佳氏,当然了,她最怀疑的还是喜答应。   现在这事一出,她准备好的贺礼毁了,喜答应得了意,这不就明摆着是喜答应下的黑手。   可她没有证据,只能忍下这口气,吃了这暗亏。   张百年也觉得喜答应可恶,更觉得自己是块朽木,根本应付不来后宫最普通的生活,每天过得十分心烦憋闷。   喜答应这点小计谋就能一石二鸟,坑了柳官女子,又在娘娘跟前表现,压了所有人一头,喜答应自然得意。   午歇的时候,整个钟粹宫除了贵妃在歇息,其他所有人都在忙着干活。   下午时,长春宫来人,高贵妃重新梳洗打扮,去长春宫找皇后娘娘说话。   张百年好生羡慕,她也想去皇后身边。她要是能穿越成皇后身边的宫女就好了,这样不就可以随时随地攒积分了。   张百年、喜答应和两个官女子都在闷头干活,谁也不搭理谁,一个白天过去了,高贵妃从长春宫回来,看她们辛苦,就让小厨房给她们添菜。   踩着花盆底站了大半天,张百年的腿是又酸又疼,腰是又疼又酸,脚心更是涨疼,脑袋昏沉沉的,一回来她就瘫倒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双乐和她在前院一样干了大半天,还张罗着要给她按摩,脸上半点累模样都没有。   张百年心里过意不去,赶双乐去歇息,说她这里有双福双喜伺候就够了。   双乐笑着说:“多谢小主体恤奴婢,可那下人房还不如小主这里清静呢,您就别赶奴婢回去了。”   张百年说:“那你就去西次间的小榻上躺着吧,别说什么不合规矩,关上咱们东配殿的门,谁也不知道,本常在给你的恩典,快去歇着吧。”   “多谢常在的恩典,不过奴婢还是要说一句,求小主赏我个圆凳坐会儿就行了,奴婢在这儿还能和小主说几句话,热闹些。”   “你们看看,这人多难伺候,一会儿说想清静些,一会儿又说想热闹些。”张百年闭着眼睛打趣道:“行了,你就在这里坐着吧,我也不管你了。”   双福接着话茬笑道:“小主对奴婢们可真好,奴婢也想求个恩典,求双乐姐姐给奴婢和双喜讲讲前院的事儿。”   张百年随口答应了下来:“给你这个恩典了,双乐,给她们讲讲。”   双乐起身点点双福的额头,“你这个小东西,胆子可真大,在宫里头,也敢这样说话这样打听事情,还是当着小主的面儿,真是命大福大,幸亏分到咱们常在这里,要不然可要吃苦头了。”   “那也是咱们常在给我起的名儿好,双福双福,可不就多福嘛。”双福搂住双乐胳膊,笑嘻嘻道:“好姐姐,我们在后院待得无聊,常在又给了这个恩典,您就说说嘛,别小气啊。”   双乐无法,得了常在的话,她只能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   张百年累得不行,脑袋也没动,等到睡醒一觉,天亮时分,才想起来昨晚自家宫女的对话。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手下的三个宫女也要分个两三头,要是她以后管理不好,说不定也能唱出个三国演义。   今早虽说不用去皇后宫里请安,张百年也不能赖床,还要比平常起得更早。   高贵妃要伴驾出宫,肯定要早起早出门,张百年要更早地赶去请安送行。   匆匆打扮好,连口点心都顾不上吃,张百年直接去了前院。   仲春时节的清晨,还是有点凉的,四个小妃嫔都候在正殿外,高贵妃今早也忙得很,没顾得上她们,只是在出门时受了她们的礼,匆匆登上肩與走了。   随着高贵妃的离开,原本热闹的钟粹宫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台阶上摆着的迎春花也失去了娇艳活泼的姿态,在晨光下蔫蔫地垂头。   张百年几人也觉得好没意思,一个接着一个回到后院,各自吃起了没什么滋味的早膳。   吃罢早膳,张百年还要赶着去翊坤宫给娴妃娘娘请安。   娴妃留下来打理后宫事务,她们这些留下来的妃嫔也要去翊坤宫拜个山头,表示一下服管的态度。   以后也要每天按时去,不过为了同给皇后的请安加以区别,她们这些妃嫔都要在吃过早膳后再去,这些都是后宫默认的规矩,谁也不会宣诸于口,但大家都这么做。   喜答应约着张百年一起去翊坤宫请安,张百年心里不乐意也没法子,她们都是钟粹宫的人,都是贵妃娘娘的人,在外面要装出好姐妹的模样。   走在宫道上,花盆底踏在石板路上的“嗒嗒”声在红墙之间回响,显得特寂静空寥。   皇帝一走,仿佛把后宫的生气都给带走了。   今儿的天气也不好,乌蒙蒙的,太阳被云层裹挟着,半点光也露不出来。   娴妃还是那个模样,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后宫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高位妃嫔里独留娴妃在宫里,这最起码能说明,娴妃在皇帝心里的位置,是比不上贵妃纯妃和嘉嫔的,甚至就连白贵人都比不过。   娴妃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端茶送客了。贵人、常在和答应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翊坤宫,谁也没有多话多事,直接跟着同宫住的妃嫔一道回去。   等走的远了,喜答应才小声地对张百年说:“娴妃宫里的白贵人跟着御驾出去了,倒是把她的主位娘娘给落下了,娴妃娘娘心里能得劲嘛。我看,我们姐妹以后去翊坤宫可要提点神,宁可不说话吃亏,也不要多说话逞强。”   这种事谁能不知道,还用得着喜答应在这里显摆。   张百年也不能让喜答应多占嘴上的便宜,要不然这种人该更蹬鼻子上脸了,而且她现在心浮气躁的,积分积不到,本来就烦,外加上她没有多少好性子,忍到现在,也有些忍不住了,嘴巴里就冒出来反驳的话,“大家都知道,没看到其他宫里的人都不说话嘛,喜答应你也注意点,这还在外面呢,小心被人听见,再告到娴妃娘娘那里,保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喜答应在对门住着的裕常在身上占口头便宜占惯了,突然不让她占了,她真是不舒坦,忍不住就想直接刺回去。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你又何必这般说话吓我,莫不是你要不顾我们的姐妹之情,去娴妃娘娘那里告状吧!”   “喜答应为何这般说话,真是不知我的良苦用心,我正是为了你好,才嘱咐你一句,哪知你竟然这样揣度我的心意。”   张百年最讨厌这样说话了,只是人在后宫,你就不得不如此说话,否则就要落下风,让人家拿话来恶心你了。   所以,她还是忍着恶心,先把这恶心话说给别人听吧!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11]占便宜:【不治病的狗皮膏药】   喜答应盯着张百年打量,总觉得眼前这人突然变了性子,就好像那橙子突然长出了一对兔耳朵,真是奇怪。她心里戒备起来,忍着气笑道:“咱们姐妹从小就认识,自然和旁人不同,说起话来也直接,但都是为了对方好。”   张百年也撑起笑脸,毕竟不能真和喜答应吵架,便勉强自己说下去,“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都是为了你好,你能听进去就好。”   两人不再言语,一路回到钟粹宫后院,各自安歇。   走了一路,活动开了,张百年觉得脑袋肩膀也轻快不少,赶紧捡起绣棚继续绣给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   送贺礼这事让喜答应抢了个先,她也不能太落后,只能靠用心取胜了。   张百年在卧房窗户底下绣活,这里光线最好,双喜和双乐在堂屋里做针线活,整个东配殿都静悄悄的。   这一室的静谧被人打破了,喜答应笑呵呵地过来,说来找常在妹妹说话。   张百年只好把绣棚收起来,到堂屋里接待不速之客。   喜答应特别能闲聊,她知道的小道消息也多,拉着张百年就是说,张百年都插不进话。   “海贵人跟着纯妃娘娘住可受了不少的委屈,听说纯妃娘娘和海贵人在潜邸时关系就不好,按理说,海贵人的出身可比纯妃娘娘的好,海贵人同咱们一样,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纯妃娘家可只是个民籍,不过说这些也没用,白贵人娘家不也是江南的民籍,人家照样得宠,现下还跟着御驾一起去了畅春园……”   张百年心里想着绣屏,耳朵听着这些小道消息,偶尔附和一声,喜答应竟然也能叭叭地说上一个时辰,愣是拖到了用点心的时候。   喜答应不说走,张百年也不好直接赶,只能请她一起用点心。   点心是用五彩龙纹盘装着的,这是常在能用的瓷器纹饰。   喜答应盯着点心看,实际上是在看这五彩龙纹,心里翻滚着嫉妒和不甘。答应只能用没有纹饰的瓷器,虽说铺宫时从内务府得到的瓷器数量和常在是一样的,都是二十八件,可这不同的纹饰代表的是不同的身份地位。   张百年也感觉到了喜答应的眼神,那股子一闪而过的冷意。   喜答应夹了芸豆糕,没滋没味地吃着,心里不知在转着什么主意。   张百年真不愿意和喜答应这种人打交道,可又住在对门,躲都没处躲。正好用过了点心,也该到歇午觉的时候了,张百年用这个借口终于送走了喜答应。   喜答应知道张百年嫌弃她,不爱和她说话,可她乐意,张百年不是还要奉陪。她得意地回到西配殿,把她今儿中午没吃省出来的点心放进柜子里,剔牙漱口,半躺在床上打梅花络子玩。   张百年进了卧房,也不往窗户跟前坐了,她躺在床上养精神,和喜答应那种人坐一上午,真是很费精神。   迷迷糊糊地睡了两盏茶的时间,张百年挣扎着起来,喝口温茶醒神,在床上做起绣活,她还交代双乐,要是对门的再来,就说她头有点疼还在歇着。   喜答应倒是没来,她拿着中午省出来的点心去找前院留下来的宫女说笑。   张百年老实地在屋里做绣活,她想着快点绣好这个,然后再给贵妃做些别的,省得真被后院里其他人给比下去,那样她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天黑后,张百年躺在床上,无聊地点开系统光屏,左一遍看右一遍看,真恨不得看出点花来,可惜都是幻想。   积分还是那几个,商店里的东西也是那几个,看的着摸不见。   张百年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气,打算先睡觉。   还是天亮时起床,只不过不用赶时间了,高贵妃不在,皇后也不在,给她们请安的时间都空出来了,张百年没什么事可做,只能拿着针做绣活。   早膳提了回来,只有两样炖菜两样拌菜,外加四种酱菜。   滋味还可以,张百年捡着炖菜吃,拌菜和酱菜只是动了两筷子。   她这边刚吃完饭,喜答应就带着金珠过来了,等着和她一起去翊坤宫。   宫里的人都很有默契,哪怕事先没有商量过,大家到翊坤宫的时间也都差不多,前后脚的事。   宫里剩下的妃嫔都是些不中用的,本身没多大本事,故而也都知道老实,更兼着皇上皇后不在宫里,大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都有些没精神,上午的请安散的和昨天一样快。   张百年照样和喜答应一道回去,喜答应更过分了,连她的西配殿都没回,黏着张百年直接去了东配殿闲聊。   今天聊的是同住在后院的柳官女子和尼官女子。   张百年端正了态度,说闲话本就是后宫了解消息的重要渠道,就算是她本性极烦这些,也要耐心应付,毕竟她现在的地位只配随大流,根本没有特立独行的资本。   她打起精神来听喜答应说嘴。   喜答应说起这些来是眉飞色舞的,“姓柳的为人邋遢,别看她在外面干净利索的模样,其实私底下特别不讲究,我屋里的宝珠听尼官女子说的,姓柳的自己没把头油胭脂什么的放好,弄得她屋子里哪哪都是,都连累尼官女子了,姓柳的还不认,你说这是个什么人呐。”   事实怎样,张百年心里清楚,双乐也清楚,喜答应和金珠心里更是明镜儿似的,屋里也只有双喜和双福不晓得了。   可喜答应就要这么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颠倒黑白又怎样,这后宫的闲言碎语就是谁先说谁有利。   “尼官女子和前院的夏芙诉苦,说柳官女子不好相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错,东西没放好,可柳官女子还生尼官女子的气,前两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话还总阴阳怪气的,把尼官女子给委屈的。”   喜答应要在钟粹宫把柳官女子的名声彻底搞臭,她添油加醋地说:“姓柳的嘴可不好了,私底下谁都敢骂,除了咱们娘娘她不敢说,钟粹宫里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你这个常在和我这个答应,人家也敢骂。”   不骂才不正常呢,想想柳官女子的遭遇,再想想喜答应和她的行动,张百年心里现在还发虚呢,也就是喜答应这种人才会理直气壮地继续给人家泼脏水。   喜答应的嘴和现代的机关枪有一拼,嗓子也抗造得很,说一上午话都不累。   喜答应在张百年屋里一坐就是小半天,直赖到吃点心午歇前。   张百年看着喜答应一块一块夹着她的份例里的点心,挺心疼的,给这种人吃,吃半口她都不乐意。   喜答应的脸皮可厚,占便宜的事情她没够,喜答应盘算着,分吃了姓张的一盘子点心,她不就省出了两盘子点心,这便宜真是划算得紧。   喜答应知道张百年是个面皮薄的,她打定主意明儿个还来,反正张百年也不好意思直接赶她走,她恶心恶心张百年,心里也快活。   张百年送走恶客,呼出一大口浊气,赶紧回卧房躺着。   双乐跪坐在脚踏上给自家小主捏肩揉背,双福也争着表现,在床尾给小主捏脚。   被人伺候着,自然是舒服,张百年坐了半天的疲乏消了大半。   她对双乐和双福的隐隐争锋装作不知道,打算静观其变,现在要紧的是应付喜答应这人。   喜答应这种人,就是个不治病的狗皮膏药,又赖又缠,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对付。   原主在时,喜答应也偶尔会这样做,要是有贵妃坐镇,她也不敢太过,要是贵妃像现在这样不在,她就经常跑过来借着聊天的名义来占吃食上的便宜。   原主觉得在宫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没有想办法对付喜答应。张百年却没有这样的好忍性,真是被烦得够呛,心里的火太多了,不能再忍,要不然她会疯掉的。   张百年打定主意,明天必要想个办法,摆脱喜答应的歪缠。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哇ヾ ^_^? [12]对等反击:【入乡随俗的反击~】   下午时,张百年照例赶着绣活,喜答应拿出省下来的点心去前院交际。   吃过晚膳,张百年在屋里转圈走着消食,宫女们会把这一天听来的稀奇事和她说上一说。   双福头一个说话:“我方才去找了前院的夏芙玩,她也和我说了柳官女子的闲话,同喜答应说的差不离,还说尼官女子最近睡不好觉,因为柳官女子晚上点灯熬油地熬夜做活,赶着给她沾上油的衣裳和鞋面绣上花,盖住油污,要不然她都没衣服鞋子穿了。”   双喜也跟着报告,说从另一个小宫女口里也听到了柳官女子和尼官女子的是非。   张百年知道这是喜答应的手笔,不由得更厌恶这人。喜答应这号人,在现代她也遇到过,学校职场都有这种搅屎棍般的人物,不过时间长了,大家也都知道,这种人的名声自然变臭,说出来的话大家信的不多。   可在后宫,这种人多得很,各种小道消息也都只能靠口耳相传,又兼着身份地位的差距,每个人的利益都不同,大部分都要和身边同等级的人竞争,几乎每个人都是“搅屎棍”。   棍棍相搅,哪里还有真相,喜答应这种人自然更有生存空间,更能耍得开。   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张百年也看清了这事实。   所谓三人成虎,柳官女子这亏是吃定了。   张百年也挺担忧发愁,她真怕像柳官女子这样被流言中伤。   张百年想着心事,怎么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引得值夜的双福问她是不是想喝水。   这么一问,张百年也感觉喉咙有点干,便坐起来接过温水。   双福抓紧机会献殷勤,说给小主捏脚,这样小主更容易睡着。   张百年更愿意自己一个人静静,她让双福靠在哪里睡一觉,她这边夜里没什么事,也不会叫她。   躺下后,张百年胡乱眯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系统打开,在系统发出的光亮中逐渐睡熟。   亮天后的生活还是老样子,从娴妃宫里出来,张百年不回钟粹宫,直接往御花园去逛。   喜答应还想拉着张百年回去,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张百年笑笑,说有事去御花园说也一样,邀请喜答应和她一起去逛。   喜答应不甘心,就跟着张百年一起去了,她就不信张百年能逛一上午。   这是张百年第一次来御花园,只见这里花草茂盛,正是春天生机勃勃的时候,树啊草啊的,绿得正嫩,让人看了心里就欢快。   张百年之前是求稳,又为了符合原主的性子,除了请安根本就不往钟粹宫外面去,特别安分守己。   可这与张百年的性子不怎么像,闷得她心里发慌头脑发沉,几乎要闷坏她了。   现在机会正好,高贵妃去了畅春园,宫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去了畅春园,她来御花园也不怕碰到什么麻烦,又有喜答应这个借口,她开始往外跑也能算成是被逼无奈,等以后高贵妃知道了想必也不会奇怪。   张百年兴致勃勃地逛着御花园,踩着花盆底也不嫌累了。   喜答应不想晒太阳,怕把她的皮肤晒黑,以后没办法在皇上跟前露脸。她跟着张百年逛了半柱香的时辰就不耐烦了,想拉着张百年一起回去。   张百年自然不会搭理她,喜答应只能自己回去,心里还在骂张百年。   喜答应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想着:她就不信张百年能在外面逛一上午,张百年总要回来的,张百年一回来,她就缠上去,看张百年能怎么办。   张百年还真逛了一整个上午,等到了歇午觉的时间才回去。   喜答应没有歇晌的习惯,她隔着窗户看到张百年的身影,暗骂张百年够狠,真在外面待到这时候了。   张百年进了卧房,交代双福要是对门的过来,就说她逛了一上午歇下了。   她吃了一盘子点心,剩下的都赏给自己的宫女了,喝下半盏茶,洗干净手,才拿出绣棚来仔细绣。   别看张百年在外面待了小半天,可她一点也不累,心里特畅快,做绣活都更有精神,一想到她想出了个合适的方法摆脱了喜答应的缠扰,她就像是在暑天喝了一大口冰可乐那样畅快舒爽。   下午,喜答应不甘心,又过来找张百年,只不过被双福给拦下了,说上午逛累了,自家小主还没有起来。   喜答应阴阳怪气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们常在再累也应该起来了,毕竟是在宫里,咱们都要讲规矩,要不然别人该说你们常在的不是了。”   张百年早就料到了喜答应的说辞,午睡前特意让双喜这个小丫头拿着花生瓜子去前院找人闲聊,说喜答应天天缠着她占便宜,最后缠得她没办法了只好躲出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百年入乡随俗。   作者有话说:   点个收藏哦! [13]气人:【占领舆论优势】   这一天下来,张百年总算是落了个耳根子清静,她甚是满意,还在计划明天的出游。   “明天双喜陪我去翊坤宫,双福等着看对门的喜答应回来了,你就带上坐垫、水壶和点心,去御花园的万春亭找我们。”   双乐笑着提醒道:“小主莫不是欢喜忘了,宫女是不能独一个在外面走的,不然明儿个奴婢和双喜一起过去吧。”   双福好不容易能撇下双乐跟着小主出去乐半天,哪里会喜欢这个主意,立即提出了合理的反对意见。“咱们屋子里总要留个看家的,要不然不太好,至于东西嘛,莫不如直接让双喜带上东西跟着一起去请安。”   张百年到底才穿越过来没几天,清宫里的有些规矩知道是知道,但行动起来总是忘,多亏身边有人提醒她。   “双乐和双福说得都有些道理,咱们东配殿是不能离开人。”张百年想起喜答应对柳官女子干的那些事,不就是逮着人家房里没人时才敢下的黑手嘛,她可要以此为鉴,绝不给对门机会。   “这样吧,明儿从翊坤宫出来,我先按兵不动,和喜答应一路往回走,等进了钟粹宫的大门,喜答应这等没脸没皮的货色一定又会缠上来准备占便宜,我自然是不会搭理她,双喜你提前准备好东西,我叫你出来,你就带着东西出来和我一起走。”   张百年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主意来,“双乐,你留在家里也有差事要做,非常重要的差事,要是有人过来找你说话,你就继续和他们说,我是被喜答应缠得没办法了才只能躲出去。”   双乐赶紧接话,捧场道:“小主真是高明,您这样表现,就能落实了喜答应占便宜的传言,到时候她就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张百年不知道这主意高不高明,在心里又掂量一遍,觉得这般行事和原主的性格还算搭边,能说得通。主要是原主从前确实老实,平时从不主动挑事,能忍耐的就忍耐,生怕让别人说她多事。   这样一来,张百年就有了舆论优势,而且喜答应确实占了她的便宜,有之前喜答应拿出去交际卖好的点心为证,她也不和喜答应吵,只是躲出去而已,就能破这个局了,还给她外出游玩找了个好借口。   她真是在屋里闷够了,可天天外出,又怕别人说嘴,尤其是怕传到高贵妃耳朵里再对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毕竟原主是个过于沉静的性子,自从当上了后宫小主,除了请安和参加必要的宫廷活动,就没有自己出过钟粹宫的大门。   张百年想着她的盘算,双乐和双福也有了各自的计较,都觉得明儿个自己的差事更好,便不再都说什么。   屋里只有双喜一个人在傻乐,她进宫的年头还短,性格里的活泼劲还没有被宫墙消磨光,因此一想到明儿能在御花园玩上小半天,她心里就快活。要知道宫女是不能随意在宫里走动的,除了小主的差遣,只能在当差的宫里待着,要不然抓住了就要挨打,这还算轻的,弄不好直接赶出宫去也是有的。   刚入宫时,教她们这批小宫女的姑姑是这样讲的,皇宫里住着的都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主子,金贵得很,宫里当差绝对不能乱走乱看冲撞了主子。   还讲宫女不单行,做人做事都要大大方方的,只有那包藏祸心的人才偷偷摸摸一个人走动,她们这些宫女要是看到了这样的贼人必须记下来上报给管事的姑姑嬷嬷和大太监。   双喜一想到明天要去御花园,心里就像猫爪似的,开始准备起明儿个出去要带的东西。   张百年看双喜兴冲冲的喜气劲,心里也快活,便不再管满肚子心思的双乐和双福,拉着双喜商量明天要带的东西。   有了这番期盼,张百年也不觉得宫里的夜漫长了,她怀抱着希望睡下,梦里也是轻快的。   迎着日出起床,张百年终于有心情装扮自己了,她穿了身藕荷色的宫装,梳着最普通轻松的小两把头,发髻上簪着两朵宫花,一朵是鹅黄色的迎春绒花,另一朵是淡粉色的月季绢花,又插着一个不起眼的银钗,头上的重量很轻,正方便请安后的郊游。   闲话传的是很快的,不过半天的功夫,喜答应就听说了她占对门点心便宜的“闲言碎语”。   她气得不轻,虽说是真话,可她却不会认为自个儿有错,只会觉得是对门的裕常在憋着坏心给她使坏。   喜答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交待金珠留下来,宝珠跟她一起去翊坤宫请安。出了西配殿的大门,她还是笑呵呵地和对门住的人找招呼。   张百年习惯了喜答应笑面虎的嘴脸,也不觉得如何,还是一道去了翊坤宫。   娴妃今儿的心情不错,这位娘娘今年才二十周岁整,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纪,虽然她一直不大受宠,但她也没有过于烦恼,还是挺有生活情趣的。   娴妃新得了一对会说吉祥话的虎皮鹦鹉,毛色艳丽,挂在游廊下蹦蹦跳跳很是活泼,逗得娴妃早膳时都多吃了半块糕。   娴妃有心情,就多留小妃嫔们在身边多说了一程子话,张百年脸上笑着作陪,心里却在盼着快点“散会”。   终于结束了,张百年和喜答应一路走回钟粹宫,喜答应今天却没有多言语,让张百年得了清静,也挺意外。   等进了钟粹宫的大门,喜答应特意在前院对张百年说:“请妹妹去我屋里坐坐,姐姐我特意让膳房给我多做了两盘子点心,有你最爱吃的枣泥馅,还请你赏光。”   张百年抬眼看喜答应,也不意外她的应对手段,只是礼貌地婉拒,“多谢你的心意了,不过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娘娘都去畅春园了,咱们这些闲人还能有什么急事。”喜答应纠缠道:“莫不是妹妹你和我生分了,我们可是从小就长在一起的情分呐。”   张百年挽住喜答应的胳膊,抬脚往后院走,喜答应不好站在原地,只能随着张百年的脚步往后院去。   “这又是什么话,我真是有事,和生分不生分的有什么关系。”张百年耐住性子,学着原主的温柔语气,周旋着。   到了后院,双喜正扒着东配殿的大门往外瞧,看见了自家小主的身影,眼睛都亮了。   喜答应又说有事要和张百年商量,请张百年去她屋里坐坐。   张百年不应,对双喜招手,双喜挎着篮子快步走到张百年的身后。   张百年转身就要走,喜答应也不能在光天白日之下拉扯张百年,那成什么体统,因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百年带着两个宫女快步走掉躲开了她,就好像她是个瘟神猛兽似的。   真气人!   作者有话说:   三万字啦!   希望明天可以有个榜单,祈祷~ [14]自证清白:【百年赏御花园春景,春字辈宫女闲话】   喜答应咬着牙回到西配殿,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这个裕常在张巧儿怎么会这般行事,这人怎么就突然反了性,之前也不这样啊。   钟粹宫离御花园很近,张百年主仆三人脚步轻快,把烦心的人和事都抛在了身后。   从琼苑右门进来,先经过了绛雪轩,轩前有座琉璃花坛,精巧美丽,里面栽种着海棠,花坛前还立着一块似木又似石的柱子,上面还有乾隆帝的御笔。   三人在琉璃花坛前驻足,这时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有的花枝如那点点胭脂,也有淡粉淡紫色的花朵,喜盈盈地开在一处。   “这海棠花真漂亮呀!比小主您的海棠宫花还好看呐。”宫女没有多少娱乐,能出来赏个花就够她们乐的了,双喜看着漂亮的花朵,欣喜的表情比绽放的花儿还灿烂。   双福被双喜这幼稚话给逗笑了,自打入宫后,她还没听到过这么不讨巧的话呢。“呀,哪有宫女上赶子说自家小主宫花不好看的,小主您还不说说这傻丫头。”   双喜不好意思了,低头捂着脸。   张百年也在乐,“行啦,这里只有我和你双福姐姐,没有外人,你不用害羞了,我们不往外面传你说傻话的事情就是了。”   “还是小主疼奴婢。”双喜羞答答地说:“双福姐姐惯爱打趣人的。”   三人看够了海棠花,才继续向前走,经过了万春亭,因为刚进御花园也不累就没做停留,直接去了浮碧亭。   这浮碧亭建在石桥之上,下面有池子,里面有芙蓉游鱼,宫里的贵人们可以在此临憩观鱼。现在还是三月,天气并不热,荷花也没有开,池子里只有嫩绿的荷叶尖角,鱼儿游曳在荷叶间,也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春日美景。   张百年看着游动的鱼儿,对身边人说:“等到天气热了,咱们来这亭子里闲坐,到时候荷花盛开,风从池子上吹来,肯定凉爽,又带着花香。”   双喜积极响应:“嘿嘿,奴婢记住了,就等着小主您在夏天再带奴婢来呢。”   主仆三人在御花园里游逛了近两个时辰,才尽兴而归。   之后的几天,张百年依旧在御花园逗留,喜答应的皮肤容易晒黑,不敢跟过去纠缠,故而根本找不到当面对付张百年的机会。   喜答应不肯吃亏被传闲话,她和她的两个宫女总去找前院留下来的宫女说话,拐弯抹角地说张百年的坏话。为了自证清白,喜答应还咬牙掏出银钱来多买了几盘子糕点,拿给贵妃娘娘手下的宫女太监们分吃,以表她的大方。   只是,收效甚微。   托原主张巧儿的福,裕常在老实本分的招牌响亮得很,在钟粹宫的地界上那是远近闻名,很有保证。   至于喜答应这头,都知道她是个爱说嘴讨嫌的人。   不过,大家关上门来说闲话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凭良心来判断是非,只要说起来了,不管是占理的一方还是不占理的一方,总要拿出来贬低两回。   留下来的春雨和春燕正一肚子的邪火,躲在耳房里吃茶说后院的事。   “都是闲的,咱们娘娘离了钟粹宫,她们就不安分起来了,真是让我看不惯她们这种做派。”   春燕鼻子里哼出一声,撇嘴道:“心大了呗,有前头人做榜样,一个个都是痴心妄想的,不像咱们姐妹,专心当差,捧着一片忠心为咱们娘娘。”   春雨爱听这话,自然顺着往下说,给自己脸上贴金,“就是,我们对娘娘忠心不二,不像那些人巴结咱们娘娘都是为了圣宠,呸,真不要脸,都是好人家出身的姑奶奶,怎么可以这样下作。”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又一起骂了跟着娘娘去了畅春园的宫女,感觉彼此之间的“姐妹情谊”加深了许多。   说完这些,春燕方才散了点心中郁气,有兴趣说起裕常在和喜答应的官司。春燕对裕常在的印象好些,“喜答应人挺精明的,就是有些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总想着占别人便宜,还爱背后编排别人闲话,前几天还总说柳官女子的坏话,现在转了性,开始全力说起裕常在的坏话了。”   “可不是,裕常在人倒是可以,就是性子太绵软了些,和那面瓜有一拼。”春雨抿嘴笑道:“做常在的活成了这样,真是有些让人瞧不上,幸亏咱们娘娘仁慈,肯照顾她,要是在别的宫里,裕常在这样的早就被别的小主给欺负没了。”   春燕又说:“裕常在现在也忍不了了,喜答应又总去她屋里纠缠,最后把人家裕常在都给逼出去了。”   “我还是更烦没本事的人。”春雨是个慕强的性子,相比于事儿精的喜答应,她更烦不会反击只会躲避的裕常在。“一个常在一个答应,裕常在拿出常在的款儿来,喜答应又敢怎样。”   春燕比春雨有些城府,“常在是比答应高一点,可也只是一点,又能有多少倚仗,再说这钟粹宫是咱们娘娘说了算的,裕常在敢给谁脸色看呐,都要夹着尾巴过日子的。再说了,裕常在和喜答应又有故交,从前就认识,要是裕常在翻脸不认人,外面传的话还能好听了。”   张百年知道钟粹宫有不少人在瞧她和喜答应之间的笑话,这也是没办法的,她总不能学成原主的性子一直忍着吧,这根本不可能,她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成绩了。   而且她也得到了实在的乐趣,天天上午在外面待上两个时辰,照照太阳看看花,她的心情都亮堂不少,还和几个别的宫的常在答应说上了话。   三月十六这天,张百年在御花园逛了两圈,就坐到她最喜欢的浮碧亭里,望着游动的锦鲤放空。   忽然,身后的双乐轻轻唤她,说陈贵人过来了。   张百年回过神,立即起身扬起笑脸,向着陈贵人来的方向迎了几步。   陈贵人穿着淡粉色春绸的旗服,头上插着一个祥云金簪和应节气的宫花,看起来很协调,有种温婉的气质。   作者有话说:   再坚持一天就周末啦! [15]交朋友:【伙食水平直线下降……】   原主和陈贵人没说过几回话,不大熟,张百年和陈贵人交往也不用有太多的顾忌。   张百年对陈贵人很有好感,因为她从各路清穿小说得知,历史上的陈贵人就是后来的婉贵妃,此人在乾隆后宫没多少存在感,也不搞事,性格还好,从潜邸一路活到最后,是乾隆帝后妃中最长寿的一位。   陈贵人笑着拉起福身见礼的张百年,用她那温柔的语调说:“我正想遇到个人说说话呢,正巧就遇到了妹妹你,真是合我心意。”   张百年笑着接话:“是呢,我也正无聊着,遇到陈姐姐真是欣喜。”   因为从前没有交往过,两人刚开始聊的话题也很泛泛,总不过是最近的天气和饮食,还有些衣裳首饰的话题。   大约说了一盏茶的时间,陈贵人起身要走,张百年起身恭送。   陈贵人笑道:“我挺喜欢上午在御花园里走走,前几天是身子不爽利才没来,以后我们大概常常能遇到。”   张百年感受到了陈贵人散发出来的善意,心里很高兴,回报以更多的善意:“我从前出来的少,现在才感觉到出来散步的好处,打算以后都这样,从娴妃娘娘那边出来我就来御花园玩,姐姐若是闲着无事想散步,便可叫我来作陪。”   “那真不错,别的嫔妃总不乐意多在大太阳底下走路,我却偏偏喜欢。”陈贵人指着远处开得最好的一株月季花,说:“你看,太阳最好的地方花开得才最盛呢,人呢,也一样,老在屋里闷着,就容易不畅快。我家里的太姥姥是个老寿星,她的保养法子就是天天在外面走上一个时辰,哪怕她七十岁之后,也要人扶着她在外面走满一千步,天天如此。”   张百年认真地听了这话,打心里百分百的赞成,大约陈贵人也感受到了她的真诚,故而更高兴了,约着明天这时候还在浮碧亭里见。   送走陈贵人,张百年在御花园里又逗留了小半个时辰,才回的钟粹宫。   双福端来点心,满脸尴尬。   张百年不用看也知道是为什么,肯定是膳房那里送来的点心更寒碜了。   双喜快言快语,她低声骂了一句,说膳房的人真过分,就没人来治治他们嘛。   张百年能肯定地回答双喜,没有人能治这帮子人,除非皇上皇后还在宫里,否则他们就敢糊弄。   这帮子人很精明,对待名义上的现管娴妃那边并不会懈怠,一切都按规矩来,对其他的小妃嫔可就是能多疏忽就多疏忽了,除非是拿银子出来,否则甭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什么好东西。   不只是膳房,做饽饽房也是一路货色,自从皇上他们出宫后,这菜色是一天不如一天,饽饽也是最敷衍的那两样,天天就是那几样大锅子炖菜配上凉拌菜和酱菜,连炒菜都懒得给上,着实可恶。   张百年手头上的银钱不多,还都有用处,只能忍受着越来越遭的膳食。   至于说系统里用积分可以换银子的事情,她半点都不考虑,根本不值当,积分多难赚啊,要是能用银子换积分,她哪怕吃糠咽菜也甘愿,可惜系统里没有这个选项。   最近的点心多是最普通的桃酥和绿豆糕,倒不是做得不好吃,只是天天就是这两样,什么人都会吃腻的。   更让人受不了的,这两种点心里糖明显少放了,吃起来没有多糖的好吃。   张百年就着茶水往下咽,点心不好吃,但不吃肚子会饿,所以只能这么吃。   每到这时,她就要想念高贵妃的小厨房,里面做的点心比饽饽房里做得还要精细,高贵妃人又大方,没事就爱赏点心下来。   什么八珍糕、绿茶酥的,还有玫瑰豆沙馅的贵妃饼和松子百合酥,都很美味。   随便吃了几块点心填肚子,张百年稍微眯了一会儿觉,大概也就一柱香的时辰,就爬起来绣给贵妃的贺礼。   上午的时间在外面游逛,别人午睡时她就要赶出时间来做绣活。   好在这半个多月的练习使她绣得更熟练了,速度也快了一些,紧赶慢赶的,总算把这绣屏给绣完了。   下午两点多,屋子里的光线就暗了,张百年看着大功告成的贺礼,感觉脖子膀子和手腕子都不是她的了,都很累。   “把锦盒拿来。”张百年吩咐双乐:“再去多拿几个香饼,放进锦盒里。”   好不容易才绣好的贺礼,怎么精心存放都不为过,张百年把放在锦盒里的贺礼锁进柜子里,又把钥匙妥善放好,才算安心。   头上没有贺礼压着,张百年感觉轻松不少,只可惜身在乾隆朝的后宫中,不能在晚上出去吃顿小烧烤,真是不尽兴。   晚膳又是两个炖菜敷衍了事,张百年吃得意兴阑珊,可这离睡觉的时间还早着,总要找些事情来消磨时间。   作者有话说:   晚上吃了烤羊腿儿,吃得都困了~ [16]斗嘴:【消磨时光的法子】   张百年让双乐和双福用剩下来的碎绸布缝了十多个小口袋,里面装上些米啊豆啊,再用一块红色的绸布缝了一个兜子,把撑着绣棚的竹圈拆下来,缝进绸布兜子的口里,这样就撑着兜子的口了,再把这绸布袋子挂到西次间的柜子门上,像个简易般的篮筐。   “站到这里来投,就跟投壶一样,投得多的就获胜。”张百年兴致勃勃地对三个宫女讲道:“你们哪个赢了,明天我就带哪个去御花园玩。”   此话一出,原本只是打算陪玩的三个人都摩拳擦掌起来,打算使出全部实力,必要争个第一。   张百年先拿着各色口袋投了一遍,发现并不是很简单,因为兜子的口小,哪怕只离一米远投,也不容易投进去,有时候会在兜子口那里转一圈再掉下来,看着真让人着急又激动。   “咱们小声点,悄悄地玩。”张百年嘱咐一句,示意双喜先来投。   双喜这丫头有趣,拿到口袋了,先捂在手里拜一拜祈祷一番,然后再投。   双乐和双福捂嘴乐,小声打趣:“这丫头平时求神拜佛时都没这么虔诚过。”   双喜振振有词道:“那能一样嘛,我求神拜佛许的愿大多都实现不了,可这口袋投进了就真能出去玩了,你们说我该不该更虔诚些?”   “歪理。”   西次间笑声一片,虽然声音不大,却悦耳。   双喜聚精会神地投口袋,投了十次,才中了六个。她嘟起嘴巴,对着张百年撒娇:“这次算是练习吧,不算正式的好不好?”   “别耍赖。”张百年笑她:“你们都是第一次玩,都不熟练,兴许你还是投的最好的呢。”   “承小主吉言。”双喜双手合十,拜了拜,跟个哈巴狗似的,“我就这么希望了,还请两位姐姐高抬贵手。”   第二个上场的双福笑道:“我可不给你放水,咱们玩游戏也要讲究个诚信,这样的比赛才有意思呢。”   一轮比下来,双福投中七个,双乐和双喜一样,都投中六个。   获胜的双福喜气洋洋,对双乐和双喜谦虚道:“今儿是我运气好,多懵中了一个,下次就不一定了。”   主仆四人说笑几句,又依次玩了两轮,当作练习,又说好明晚再比一次。   后宫的夜大多很安静,张百年不敢打破这安静,后院里还住着其他人,就算是想玩也要收着,这投口袋的游戏自然不能多玩。   乐了一会儿也就够了,张百年回到卧房打络子消磨时间,宫女们开始准备起小主洗漱的东西。   到了戌时,也就是晚上七点,张百年就开始洗脸刷牙泡脚,准备抹香膏享受按摩。   这套流程走完,也才不到八点,双乐拿着篦子给张百年通头,通完一百下,张百年已经是睡眼惺忪了。   不用惊叹张百年的作息时间,毕竟这时候没有电灯电视和手机,屋子里点着蜡烛也昏暗暗的,什么也干不了,可不就只剩下睡觉了。   再说,张百年起得还早,上午都在外面走动,活动量比在现代时还多,睡眠质量自然高。   一觉香甜,日出时醒来,张百年在被窝里抻懒腰,想着不变的日程,有点不想动弹。   外间守着的双喜听到里面的动静,就问:“小主,您口渴了吗?”   “嗯,给我一杯温水就好了。”   不想起来也要起,这都是有宫规约束的,只要没有生病,妃嫔就不能赖床,否则是要受训斥的。   这又不是家里,张百年没有任性的权利。   一样的日子过得多了,总会让人不自在,张百年更是如此,她生性就不爱受拘束,更受不了单调枯燥,要不是她珍爱生命又是个乐观主义者,这种日子真容易让人放弃希望。   张百年努力想些有趣的事情,她想到昨天遇到的陈贵人,她们约好了见面,这应当算作是一件新鲜事了。   用过敷衍的早膳,张百年和喜答应一起去翊坤宫,喜答应还是那个样子,嘴上总不闲着,总想打听张百年的事。   “昨晚上你们西次间倒挺热闹,来来回回的,都站着,也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   “能玩什么,不过是在闲聊。”张百年最不喜欢后宫的这点,哪里都有眼睛,干点什么都要有顾忌。   喜答应还有话说:“你睡得可挺早,晚上不用做绣活嘛,还是你都绣完了?”   张百年心里在大骂这个多事鬼,天天窥视别人,可真烦。   “你屋里的窗户还好吗?”张百年忍不住要刺一句:“你天天贴在窗户上往外瞧,那窗户上蹭得肯定都是你脸上的粉,时间长了多埋汰,可不是要换新的了。”   跟着出来的双福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笑,但没出声。   喜答应不敢直接骂张百年,转头狠瞪双福,指桑骂槐道:“张妹妹你也应该拿出小主的款儿来,好好管管你屋里不懂事的宫女,什么规矩!”   “上下尊卑的规矩,想必你们屋里的宫女都懂得吧。”张百年都不正眼看喜答应,继续往前走着,她慢悠悠地继续说:“不过也应该不是你教出来的,毕竟你向来没个体统。”   “我怎么没体统了,妹妹你这话还要讲清楚,毕竟就连贵妃娘娘都说我的规矩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我没体统了。”   张百年想,反正她是不可能像原主那样忍着喜答应的,喜答应这种小人又是畏威不畏德的,只要不让她占便宜她就要使坏,索性直接说清楚才好。   “你在贵妃娘娘跟前伪装得好,不敢叫我妹妹,可离了娘娘跟前,你就无视尊卑,管我叫妹妹了,这叫什么体统。”   喜答应狡辩道:“这有什么,凭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情分,我唤你一声妹妹不是应当的嘛。”   张百年一本正经地说:“咱们进了宫,就要随宫里的规矩,哪还能讲什么旧情。倘若你父母进了宫来见你,你还能和他们讲什么骨肉亲情,给他们下跪问安吗?肯定不能吧,因为你是皇上的妃嫔,要讲上下尊卑,哪怕是亲生父母见了你也要下跪。”   “我们都是皇上的妃嫔,皇上给了我们位份,我们就要照着应有的规矩行事,哪有喜答应这样不顾皇命的人!”   喜答应气得不行,可她又真是比姓张的低一个品阶,本不应该这般放肆,她只能压住火,憋出来个笑,咬牙道:   “裕常在不想提旧情便不提了,又何必这般疾言厉色,莫不是真要去娴妃娘娘跟前告我一状,趁着贵妃娘娘不在把我处置了。”   张百年看到喜答应难看的脸色,就觉得出气,越发想恶心她一下:“喜答应可别恼,本常在也是看在旧情的面子上才想提点你的,你这几天在翊坤宫时当着其他宫妃嫔的面叫我妹妹,可算是引起了不少风言风语,你也应该当心些,毕竟她们可不像我这般好性,也不会像我一样念旧情。”   喜答应不再说话,张百年总算得了半路的清静。 [17]久违的轻松:【做点美食吧!】   翊坤宫的请安还是那样,娴妃果然很娴静,知道宫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议论,她一个代管留守后宫的尴尬妃子自然应该更守规矩。   喝过半盏茶,娴妃叫了散,张百年直接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的风景不再新鲜,空气却新鲜,比张百年住的钟粹宫后院强上百倍,在这里旁人的窥探也减少了许多,很让张百年放松。   踩着花盆底,走路自然不轻便,不过御花园里能歇脚的地方多,三步一亭五步一阁的,张百年走上几百步就坐下来歇歇,望着红墙外的蓝天出神。   阳光更强了些,看天色应该过了巳正初刻,张百年想起昨天和陈贵人的约定,去了浮碧亭那里等。   陈贵人果然守约,张百年刚在浮碧亭那里坐定,陈贵人就带着她的两个宫女出现了。   张百年含笑起身,欢迎陈贵人。   陈贵人今天穿了身柳绿色旗服,同春天很搭。   “我这里有好茶,是嘉嫔娘娘赏的,特带来同你一起品鉴。”陈贵人跟着嘉嫔住在储秀宫,两人相处得还不错,嘉嫔待陈贵人也算亲热,时常有些赏赐。   “多谢姐姐,我也正好口渴了,正需要香茗润喉。”   张百年看着陈贵人的宫女从提着的漆红食盒里拿出茶壶茶杯,又端出了一个果盘。   陈贵人说:“这时节也没有什么好水果吃,只有这窖藏的苹果和梨还能入口。”   “苹果和梨就是最好的水果了。”张百年接着话题往下聊:“生津润肺,直接吃也好吃,做甜汤也好吃。”   两人说说笑笑,就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吃食穿戴,不讲宫中的人和事,挺自在的,也不怕交浅言深。   吃过茶和水果,张百年和陈贵人又在御花园里散步,这回走得多些,总要走了两千步才停下来歇息。   歇息好,时辰也不早了,两人作别,又约好明日的散步。   回到住所,张百年的心情很好,哪怕是又要吃那两盘子噎挺又不甜的点心,也没让她皱眉。   能和人轻松地聊天,真是太棒了!   自打她穿越过来,和谁说话都要精心,都要提防,她的精神压力真的很大。   张百年想起陈贵人的体贴,心里有点小感动。她和喜答应不对付的事,经过这么些天,肯定也传出钟粹宫了,她天天去御花园的事别的妃嫔肯定也听说了,陈贵人自然知道,约着和她散步也不提这些,还给她带茶水鲜果。   受了陈贵人的照顾,张百年也要有所表示,她从带锁的匣子里掏出装银子的荷包,叹着气点出五两银子,让双福拿到膳房换些山楂、苹果、冰糖、酱油和鸡蛋来。   “多要些鸡蛋,你拿个篮子去,用布盖好,省得让别人瞧见了说嘴。”   双福接过银钱,对自家常在说:“是,奴婢腿脚快,和双喜一会儿就能回来。”   等这两人走了,双乐端茶过来,和小主搭话道:“小主您怎么还要了酱油和鸡蛋?”   “想着加个餐。”张百年拿起刚绣了一半的香囊,怎么也不乐意穿针引线,“每天的菜和点心就是那些,吃得腻了,还不如吃水煮蛋来得方便。”   张百年这些天绣花绣得都要吐了,可她又不能不绣,宫里迎来送往的时候多,要送礼的时候也多,不送自己的绣活又能送什么呢。   耐着性子绣了一会儿,等双福和双喜带着东西回来,张百年就借着这个事把绣活扔到旁边,去外间看看。   看到小主过来了,双福赶紧表功:“小主,您说巧不巧,奴婢这次去膳房遇到了个熟人,办事利落,给咱们装回来的东西又多又好,还不贪财,只收了三两。”   “那可敢情好,等明天做好炖水果的,多给你分一碗。”张百年自然要多夸双福几句,办事得力又有人脉,她正需要这样的宫女。   双乐心里着急,觉得双福会威胁到她在小主身边第一人的地位,想要对双福做些什么,可她又没有好的主意。   双福确实有些本事,她去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篮子,回来却变成了两个,里面装得还挺满。   张百年翻看篮子里的东西,其中鸡蛋最多,足有二十多个,够她吃好长时间了,还有五个大苹果,一大包冰糖,一罐子酱油,外加一包红枣。   山楂倒和她想的不一样,不是鲜果,是晒干的山楂圈。张百年笑笑,她在这方面确实没有多少常识,在现代生活好像一年四季都能买到新鲜的水果蔬菜,可到了清朝就大不一样了。   双福也没成想,过去的一点善心和帮忙居然能交下这么个人脉,现在那太监混好了,在膳房做了个小头目,倒是让她在小主跟前有了这么大的优势。   “小主要做炖水果啊,这奴婢在家也做过,奴婢的玛嬷牙口不好,吃不下硬点的水果,就用冰糖煮过再吃。”双喜兴致勃勃地说,她是个正宗的满族人,还会说满族话呢。   “那正好,你帮我参详一下,我炖水果时究竟要不要放红枣。”张百年在现代时做过一次,放的桃子、苹果、樱桃和水晶梨,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我怕红枣的味道太霸道,这次我主要想吃苹果的味道。”   双喜建议道:“那就只放两个,看起来花样多些,也不会乱了味道。”   双乐不想被比没,凑上前来笑道:“不如用这红枣做点红枣茶,喝起来甜滋滋的,还滋养补身。”   “那就明天带炖水果,后天带红枣茶。”张百年做好了安排,“炖水果和红枣茶不能一起吃,有点腻。”   说完这点小事,也不过才刚到下午,张百年自然不能光闲着,还是要捡起针线活来认命地做。   做了不知多长时间,张百年感觉脖颈发僵,眼睛泛酸,无聊得要命,只能停下来在不大的屋子里转圈。   张百年想找其他的事情来做,翻开她屋里仅有的两本书,都是佛经,看得她头疼,赶紧合上。   作者有话说:   我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啦!嘿嘿 [18]谷雨:【吃春饼啦!】   说起来,原主也算是识字的,她家兄弟去学堂读书,回家后总要教她们姐妹几个字,断断续续下来,原主也识得二百来个字,不算睁眼瞎,但原主不会写,因为家里没有富余的纸笔给她多练习。   张百年好像看小说啊,清代的也行,她真是好无聊啊!   “小主可是累了?”双乐殷勤地靠过来,给张百年按摩手臂和肩膀。   “有点累,也有点闷。”张百年享受着按摩,不知不觉间就说了一句真话,和不符合原主的人设,她赶忙找补,“贵妃娘娘离开钟粹宫去了畅春园,钟粹宫少了许多的热闹。”   双乐手上注意着力道,嘴上也要注意措辞:“因为对门那位,小主可不是累着了,天天顶着大太阳出去走半天,肯定辛苦。”   张百年在心里给自己发了张黄牌,现在还不是改变言行性格的时候,处在这种地位上,还是原主的行为处事来得更靠谱些。   提到对门的喜答应,张百年还有个担忧,她故作忧虑的模样,对着双乐叹气道:“我这次没忍着喜答应,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了,更不知道贵妃娘娘会不会因此怪罪我。”   双乐觉得自家小主偶尔厉害一回也不错,“在咱们钟粹宫,贵妃娘娘还是最器重您的,您不必过于担心。”   “娘娘待我的好,十天十夜也讲不完。”张百年学着原主的语气,拐弯抹角地问:“我只希望能会点有用的,多为娘娘效力分忧。”   “小主您对娘娘这般忠心,又这般守礼知礼,娘娘都看在眼里了,这就是您最大的好处了。”双乐很兴奋,自家小主和她说这种知心话,可见还是最器重她的。   张百年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事,她必须要讨好高贵妃,这是最保险也是最有性价比的后宫生存策略。   原主的长相放在后宫妃嫔中也只是个平均水准,家世又不行,张百年本人也没有什么特殊才艺,更不是那种情商智商都在线的穿越宫斗人才,有个系统现在也用不了。   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皇帝一家子喜欢在各个行宫间游走,要是她不抓紧时间在皇帝跟前露个脸,她就是个留守后宫的命,连靠着给皇后请安攒积分的机会都没有。   她要是想在皇帝跟前露脸,现阶段也只能依靠高贵妃的抬举了。   “我从前在家时,也常给祖母她老人家捏肩捶背。”张百年找好了借口做好了铺垫,才说了她想说的话:“你也挺会按摩的,不如你教教我,我学好了就找机会为贵妃娘娘按摩。”   双乐自然愿意,她巴不得和小主更亲厚些,“奴婢也只会点皮毛,可能还不如小主您呢,不过奴婢确实知道几个按摩的小技巧,是奴婢的姑奶奶教的。”   张百年笑道:“原来是家学渊源,我可真是捡到一个宝了。对了,这事咱们要悄悄的,谁也别告诉,省得别人说三道四。”   双乐连声答应,她当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和小主之间的秘密事了。   张百年这些天吃着难吃的膳食,想了好几天,终于下定了决心,等积分攒够了,她要舍掉其它的,直接兑换按摩的技能书,因为高贵妃每到换季时就容易得了头疼脑热的病症,每个月的那几天还总是浑身乏力,按摩好了肯定能讨好她。   主仆两个商量好了,没事就偷偷练了起来。   日子慢慢划过,后宫更沉寂了,像一潭死水,膳房端来的吃食更不顶用了,张百年有时实在吃不下送来的炖菜蒸菜,就让双福用茶炉子煮点茶叶蛋打打牙祭。   马上就要到谷雨节气了,往年到了这时,皇后就要举办赏花会,正所谓“谷雨三朝看牡丹”,这时节牡丹花开得正盛,内务府会奉上最珍稀美丽的牡丹花。   可惜,今年的赏花会办在了畅春园,留在宫里的妃嫔都见不到。   按理说,皇后不在宫里,娴妃也可以带着剩下来的妃嫔去御花园赏个花,毕竟是在宫里,什么节日都要应景,只要不去赏牡丹,娴妃也不会犯什么说道。   可娴妃不爱沾惹一点是非,索性不弄这些,只是吩咐膳房,要好好做春盘春饼,   又在谷雨这天的请安时嘱咐了一句,让妃嫔们出去走走,还要多吃些春饼,好好咬春。   张百年积极响应娴妃娘娘的号召,请过安,直接跟陈贵人去了御花园,同行的还有和陈贵人同住在储秀宫的一位常在和两位答应。   喜答应也跟了过来,这种时候不好不搭理她,要不然就是张百年不识大体了。   御花园在谷雨这天着实热闹了一把,三步一个答应,五步一个常在的,张百年走几步就要和碰到的妃嫔见个礼,这步散的,着实有点辛苦。   好在这点子辛苦也是值得的,有了娴妃的吩咐,膳房这日总算没有太过敷衍,送来的春盘春饼很有味道。   酱肘子酱鸭切成肉丝码在盘子上,色泽红润闪亮,一看就知道滋味不错。   再有那生菜和萝卜,肉沫炒粉丝,炒绿豆芽,炒土豆丝,香椿摊鸡蛋,抹上甜面酱,用春饼那么一卷,美味至极。   作者有话说:   啊,想吃春饼了,话说南方的饮食我有点吃不惯,头两顿还行。 [19]第 19 章:【你爱看什么?】   到了下晌,皇帝、太后和皇后赏下来的谷雨节礼也送回了紫禁城,一同回来的还有皇后和贵妃身边的副管事太监。   皇帝赏了娴妃、陈贵人和海贵人,都是从潜邸一直跟着他的老人儿。太后只赏了娴妃独一个,而富察皇后是个最周全的六宫之主,她没有忘掉任何一个有名分的妃嫔,从娴妃到官女子,她都按等级给了赏赐。   除了这些,富察皇后还额外赏了娴妃,说她辛苦了。   这些赏赐不值什么,左不过是一些茶叶绸缎和玩物,娴妃不差这些东西,但太后对她的独一份看重,很给娴妃涨了脸面,内务府那帮子不太服帖的奴才看到这风向才算是勉强服了娴妃的管。   至于其他的小妃嫔,自然稀罕这些赏赐,尤其是对于官女子,简直是一笔意外之财,都十分欢喜,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典。   张百年接了皇后娘娘的赏赐,又迎来了高贵妃的赏赐。   禁宫内外,消息不通,除了皇帝以外,后宫这些女子,有一个算一个,消息都不算很灵通,哪怕是太后和皇后也是如此。   高贵妃也是搭着皇后派人回去送节礼的便宜,才能让人传些消息。   回来的大太监忙到飞起,他统共也就只能停留半个时辰,说话间就要回去,对着在贵妃娘娘手下讨生活的小妃嫔,他面上全了礼数,心里却颇倨傲,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算完了。   等这位大太监回到畅春园,先去和管事太监报告一嘴,再求见贵妃,将最近一段时间宫里发生的新鲜事都说了一遍。   高贵妃仔细听过娴妃那边的动作,没做评价,慢慢品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听剩下的小事。   她知道了裕常在和喜答应之间的官司,笑了几声,没怎么放在心上,就像是在看小猫和小狗在打架。   秋华看着贵妃的脸色,凑趣道:“这确实是有点子新鲜,裕常在居然搭理起了喜答应。”   秋实一心里只有自家娘娘,对惹事的人都不喜欢:“一个不省事,另一个也不知事,多大点事啊,怎么就不能等娘娘回宫后再说,非得让别的宫的人看咱们钟粹宫的笑话。”   “一点小事,本宫也不在意,这些宫女子出身的人,总比正经八旗选秀进来的人省事。”高贵妃收了脸上的笑,想起了明年的事。   秋华瞪了秋实一眼,秋实转过头去,当没看见,只去关心自家娘娘。“这么说来,娘娘已经听到了准消息,明年要举行大选了?”   高贵妃点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咱们宫里人够了,应该不用进新人,不过为了保准些,本宫还要再提拔一个人。”   秋实说:“娘娘可是贵妃,是妃嫔中地位最高的那个,自有体面呐,哪里还会安排人住进来,要安排也是去纯妃和嘉嫔那里。”   “还是有备无患吧。”高贵妃有些累了,歪在榻上,示意秋华给她捶腿。“听说有几家的姑娘很出色,万一选进来的人多了呢,总要先把位置给站住。”   远在钟粹宫的妃嫔们并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已经在三言两语中有了变化,这变化是好是坏,都不由她们说了算。   张百年也不知道,她还在回味春饼卷着酱肘子的滋味,正在内心里挣扎,要不要拿出点银子,让膳房明天给她添上一顿烤鸭。   她好想吃烤鸭啊!   张百年忍住内心翻起的口水,想着原主攒出银钱的不易,压住口腹之欲,多喝几口茶。   哎,生活苦闷,精神就容易空虚,精神一空虚,食欲就见涨,总要有东西来填充内心,物质和精神,总要占一样。   第二天上午,实在无聊的张百年和陈贵人聊起了话本子,张百年觉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可以和陈贵人聊些私事了。   “我那里有不少。”一提起话本子,陈贵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身上惯有的温柔气质也增添了热情元素,比春光还要灿烂些。   “不知妹妹爱看什么样的话本子,是才子佳人的,还是恩怨情仇、快意江湖的?” [20]好消息:【情迷清代话本】   “快意江湖的吧。”张百年笑道:“天天在宫里谨守着这么多规矩,我就想着看些轻松自在的故事。”   “英雄所见略同。我现在也是越来越爱看这种快意洒脱的江湖故事了。”陈贵人挺热情,邀请张百年和她一起回到储秀宫的居所,把她最近爱看的话本子借给了张百年。   张百年如获至宝,在陈贵人这里吃过一盏茶,和陈贵人约定好看完后回来和她一起交流读后感,就告辞回钟粹宫了。   趁着天光还好,一回到卧房,张百年就迫不及待地读起了话本子。等到她再抬起头时,是双喜进来请她去用晚膳时。   说是用晚膳,其实也才半下午,清朝宫廷就是这样的规矩,两顿正餐再配上三顿点心。   张百年没想到清朝的武林小说能这么好看!她原本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是这么封建的时代,当下时兴的小说很可能不合她这个现代人的三观,她只是太无聊了,急需要一点文娱滋养。   可没想到,封建的是她自己,人家古代的民间小说作家创作出来的故事要多新颖有多新颖,看得张百年是神魂颠倒,几乎不想去吃饭了。   可这里不是她自己的家,张百年始终绷着一根弦,勉强放下书,去西次间吃了一餐快速的饭。   不知不觉时,天黑了,张百年实在放不下书,遂挑灯夜读,让双福把之前省出来的蜡都点上,屋里亮堂了一些,可看书还是费眼。   张百年这时也顾不上了,她只想着要把这小说一口气读完,方才觉得爽快。   到了晚上八点多,平时应该是张百年上床睡觉的时候了,可还有二十多页没看完,宫女来提醒,张百年只是摆摆手,说一会儿再睡。   张百年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九点多,也就是亥时初刻左右,把这小说粗读完了。   宫里妃嫔安歇都是有宫规管着的,晚睡和晚起都是不可能的,妃嫔身边伺候的宫女有提醒的职责,若是玩忽职守没有劝住妃嫔,自有宫规处置她们。   张百年心里也有谱,知道亥时二刻熄灯安枕还不算太晚,没有触犯宫规,这才小小的任性了一把。   不过,宫里的每一块砖上都长了眼睛,她晚睡了半个时辰的事,第二天上午就被传得满钟粹宫都知道了。   宫女太监们只是当闲话随便说说,与张百年同一赛道竞争的三个小妃嫔却都上了心,揣度着张百年的动静。   喜答应和两个官女子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上,觉得张百年这是在发力做最精致的绣活了。   她们自然不能落后。   张百年不知道同院住的人在想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看的小说结局,用早膳时在想,走着去翊坤宫请安时也在想。   直到迈进翊坤宫的门槛,张百年才打起精神,把小说忘到脑后,谨慎地行动,开始观察起周围人的眼神脸色。   张百年眼中含笑,与排在前面位置的陈贵人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翊坤宫的请安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可说的,皇上不在紫禁城,紫禁城还能有什么新鲜的事儿呢?左不过都是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鸡毛蒜皮罢了。   娴妃叫了散,只把陈贵人和海贵人留了下来,不知有什么事,其余的人心思乱飞,头低着退出正殿。   阴沉沉的天终于落下了雨,双喜撑起伞,张百年的心情和这沉闷的天气一样,不知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只好走回钟粹宫,身侧还有个喜答应。   农历三月末的阴雨天还是挺冷的,尤其是风大的时候,披上夹袄都不暖和。   回到住所,张百年的手脚都凉得很,外面的衣裳也沾到些雨水,给屋里带来潮乎乎的空气。   双乐早就准备好了热乎乎的红糖姜汤水,赶紧端给自家小主捧着。   张百年冷得有限,给她打伞的双喜身上湿了半片,她让双乐也给双喜端碗红糖姜汤来。   双喜哪会如此精贵,她自己往茶炉子那儿去,连烘衣裳带喝热汤的,完全不敢劳动双乐姐姐。   双乐伺候着小主换下有点湿的衣袍,小声报告,说刚才尼官女子和柳官女子都找了个借口过来寻她说了几句话。   张百年点点头,都是些芝麻小事,她不爱搭理,但也习惯了,这就是后宫的生活模式,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算计。   张百年还想再把结尾那几章看上一遍,昨晚看得太着急,很多细节都没有看到。   屋里的光线本就不算好,毕竟不是坐北朝南的正殿,现在又是个阴雨天,屋里自然更暗。张百年让双福在她身边摆了了三个烛台,还是不大顶事,看话本看得她眼睛发酸,比昨晚上还费劲。   大概是天气会影响视力吧,张百年揉揉眼睛,不再为难它们,把话本放回床边的小柜里,又拿了个香囊放在话本上。   这场细雨洋洋洒洒,足下了有一个半时辰。   张百年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发现外面放晴了,就想着去御花园溜达一圈,毕竟这些天都走惯了,不出去走一走,张百年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习惯真可怕啊。张百年走在御花园里,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致,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怕自己不能习惯这边的规矩,又怕自己真习惯了这边的规矩。   雨后的蓝天白云愈发透亮,看着天空,眼睛也清亮,鼻尖充满着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泥土的香气,吸进来,胸口也舒畅,连带着心情也敞亮些。   张百年刻意地仰起头来,又把原主习惯的含胸挺直了,看着旁边的高树,畅快地呼吸。   远处有绸缎的柔光闪过,张百年向那边看去,笑道:“陈姐姐,我正在想呢,能不能在这里碰见您。”   “巧了,我也在想你呢,想着应该能碰见你。”陈贵人笑吟吟地走过来,迫不及待地发问:“那本《游侠演义》你看完了吗?怎么样,你喜欢吗?”   “我喜欢得紧呢,真是个好故事,我还想再看一遍!”   在后宫,真的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平淡交往的同好,陈贵人在潜邸生活了几年,又进宫生活了三年,到现在才发现了裕常在这样一个妙人。   皇后富察氏不用说,自然是知书达礼,可人家要管着六宫上下的大小事,还要侍奉太后,体察圣意,忙着照顾一双儿女,自然没有空闲时间来琢磨休闲娱乐。   再一个是高贵妃,她倒是有闲工夫,也爱看话本听戏,但人家地位高,陈贵人不想搭也搭不上,只能远观了。   纯妃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剩下的注意力也都放在皇帝身上,人家不用另找兴趣爱好赖消磨时光。   再往下数是娴妃,没有宠爱又没有孩子,成日里闲得可以,但人家也有自己的盘算,并不会空了心神。   嘉嫔正得宠呢,心思自然都放在了皇帝身上,天天想着争宠固宠,白贵人也是如此。   剩下的海贵人之流,都是有志于争宠的,自然无暇分心。   剩下的小常在小答应之流,多数都是小选进来的,在家也没有学到多少书本知识,能识得几十个大字的都少,更不用提看话本子了。   如此看来,张百年这个裕常在果真是正正好的妙人了。   陈贵人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书友,交往时很郑重,就走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调调,生怕夹杂进那些没意思的东西,把书友变成后宫中最普遍的利益关系。   张百年和陈贵人谈得起兴,暂时把所处的环境忘在了脑后,仿佛重回现代读小说与朋友激情讨论。   张百年放松了几天,针线活也都放下了,每天除了外出请安和散步,回来就是读陈贵人借给她的话本子,吃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不饿就行。   过了这兴头的几天,张百年的理智回笼,重新安排好了生活,规定自己每天最多只能读一个半小时的话本子,最少要做一个小时的针线活。   到了三月份最后的那天,富察皇后派身边得用的太监回宫,同时还带回来了两个大新闻——嘉嫔有喜,丽常在御前失仪被降为答应。   头一个新闻与留在宫里的小妃嫔们不大相干,嘉嫔娘娘的家世好,又深受皇上的宠爱,没有生育也能被晋封为一宫主位,这样的地位根本不是一般小妃嫔敢肖想攀比的。   丽常在可是新宠,看这封号,也就知道这位的容貌有多漂亮了,要不然也不会被皇上特意带着去畅春园了。这位也是个精明的规矩人,只是不知哪里出了错,竟然遭此大祸。   御前的事情,自然不会传开,可能皇后贵妃这样高位的人能知道些实情,底下的人也就只能看到个结果。   张百年还没亲眼见过乾隆皇帝,从原主的记忆里看,这位皇帝似乎不算难伺候,一切都有规矩框着,原主照着规矩来就行了。   可张百年心里对乾隆帝还是很惧怕的,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皇权巅峰时期的专制君主,今后她要是不想过得凄惨,就要争取去皇帝身边露脸和侍寝的机会。到时候她在乾隆帝跟前要怎么说话行动呢?   这可真是世界级难题,尤其是对张百年而言,她情商普普通通,又是个独身主义者,对男人没什么想法,对男人也没什么办法,现在一下子要来争取封建帝王的宠爱,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娴妃听到的消息比张百年这种地位妃嫔多多了,思虑的东西自然也多。   当晚,娴妃辗转难眠,想她这样满洲世家出身的女子,居然被民女出身的纯妃压了一头,这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现在又来了一个嘉嫔,虽说出身高点,可也不过是个包衣,本来就得宠,又怀了孩子,等生育过后,看这个势头,岂不是要封妃了,和她平起平坐,甚至于还要凭着孩子再压她半头。   想到这里,娴妃就觉得胸口不畅快,她坐起身来,让值夜的宫女给她端一碗玫瑰蜜水来。   高贵妃也就罢了,她可受不了纯妃和嘉嫔爬到她的头上去。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皇上就是不喜欢她啊。   张百年发愁也不耽误她睡大觉,早上起来,她享受着宫女的服侍,只要配合就行了,趁着这时间把系统打开,又研究起了商城里的东西。   虽说没什么用吧,光看着也能激发激发她的干劲,少看些闲书,多做些绣活。   张百年现在还真没有什么正事可干的,双乐的按摩手法她也学会了,天天晚上在自己身上练,也没太多的进步,双乐毕竟不是专业的,所能教的也有限。   目前看来还是做绣活最是要紧,给旁人送礼多是送这些,以张百年的地位和诉求,她以后要送礼的时候还多着呢。   张百年现在又开始痛恨起前几天自己的懒散来,深刻反省,可惜起浪费的几天光阴,要不然她还能多做出来一双软缎绣鞋。   话本看得少了,生活又乏味了起来,膳房送来的饭菜点心也是一顿不如一顿,吃得张百年怀疑人生。   双福认识的小管事也要受别人的管,能少收银钱办事也是因为他不要自己的那份好处了,在张百年不拿更多银钱买好吃食的前提下,人家也不可能去大师傅那里空口白牙地要好菜。   所以,张百年的吃饭问题还是没法解决,只能硬吃,实在不爱吃了,就煮个鸡蛋吃来填肚子。   四月初,夏装就要开始置办了,张百年翻看着她的宫分衣料,心里有些发愁。   倒不是衣料不够,高贵妃多赏的衣料放在常在身上已经足够体面富余了。只是把衣料送到针线房去做也需要一笔额外的打赏银钱——要是没有给足,张百年这里的夏衣肯定是排在最后面送回来,那式样肯定也是不中看。   张百年咬着牙从雕花匣子里掏出三两银子,推给双福,让她和双喜快去快回。   这时前院突然热闹起来,好像有十几个人一齐在院子里走动,后院里住着的四位小主都从屋子里出来了,站在院里等着消息。   宝珠和双喜从前院打探完快步赶回来,脸上都是喜悦的笑。   “小主,方才娴妃娘娘的人过来了,让打扫宫室,说过几天御驾就要回宫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感谢在2024-03-20 22:42:28~2024-04-03 17:27: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更会?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1]美滋滋:【厚厚的,矮矮的】   有了御驾要回宫的消息,沉闷的后宫立刻活泛了起来,宫女太监的脚步声都有了种不同的声音。   钟粹宫来了一场大扫除,留下来管事的太监和姑姑又找回了心气,磨拳擦掌地准备起来,力求尽善尽美。   针线房也在加班加点地干活,各宫小主都收到了赶制出来的一套新装。膳房那边不再过分的敷衍,炒菜终于又上了桌面,饽饽房出品的点心也不再寡淡。   张百年这时才对所谓的皇权社会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这宫里许许多多的人,都只是为了皇权服务,所有人的生活都要围绕着皇帝来展开。   根据新的认识,张百年继续调整心态,更好地迎接新的生活——以服务皇帝为中心的生活。   整个后宫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紧锣密鼓地收拾着,就这样准备收拾了半个多月,立夏过了小满也过了,高贵妃的生辰也过了,四月份结束了,五月初二才回的宫。   当天一大早,张百年这些妃嫔就在娴妃的带领下等在外面列着队,准备迎接皇帝太后和皇后。   等了好久,快到中午时,才看到人影。   张百年木着一张脸,脚心被花盆底累得不行,腿也是又酸又涨又发僵,头上顶着发髻,为表郑重,她还多在头上插了几个发簪,现在都成了她的负担。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张百年靠着信念走回钟粹宫,还要端出真诚的笑脸先去正殿跪拜主位娘娘。   高贵妃晕车了,现在有些头晕恶心,直接进卧房躺着去了,张百年她们这几个小妃嫔把脸上的笑收住,又变成了担忧的模样,适当地表达出对贵妃娘娘的关心,才退出正殿,回到各自居所。   张百年立刻倒在床上,在宫女的服侍下喝水擦脸更衣。   累了这么大半天,张百年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与皇后共处一室”这个任务后面标出来的时间才涨了三分钟,深深地觉得不值。   不过,一想到明天早上的请安,她心中又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嘿嘿,明早她们这些妃嫔要先去长春宫跟着皇后一起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再回长春宫给皇后请安。   这样一来,她能累计到的时间就会变长,在太后宫里还能同时刷两个任务,这么一想,生活真是美滋滋啊!   盼望着,盼望着,新的一天终于来啦!   乾隆三年五月初三,对于张百年而言,这是个值得纪念的大日子。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在队伍的后半截,跟着皇后娘娘一起往寿康宫走去。   张百年走着道也不忘打开系统面板,盯着任务栏的数值。   它动了,它动了!   张百年激动的心在她胸膛里左摇右扭,就算是相距十米开外,跟着皇后娘娘一起走的时间,也被系统任务承认。   啊,穿越大神啊,她好快乐啊,她真希望寿康宫离得足够远,最好能多走几个时辰,她不嫌累。   只可惜,长春宫和寿康宫都在后宫的西侧,相距并不算远。   这还是张百年第一次来寿康宫,她好奇地打量起这座气派的新宫殿,乾隆元年才建好,是乾隆帝特意孝敬给母后的全新住所。   只见那寿康宫的大门就与别处不同,是一道气派的琉璃门,在阳光闪着尊贵的光,彰显着宫殿主人的与众非凡的高贵身份。   过了这道琉璃门,还要通过一个小广场,才能迈进正殿的大门。   皇太后从东间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串佛珠,富察皇后在前面领头,众妃嫔跟在后头一起行礼问安。   太后娘娘稳稳坐在宝座上,叫了起,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先和皇后说了两句话,而后直接越过贵妃纯妃和娴妃,问嘉嫔的身子如何,昨儿回宫可有累着她。   嘉嫔的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处,这是她的第一胎,也是盼好几年才得来的福分,她自然是再小心不过。   “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嫔妾身子底好,昨儿并未累到,反倒还睡得香呢。”   嘉嫔说话讨喜,更何况她现在还怀有龙胎,太后自然更爱挺她讲话。   太后关心过肚子里有皇孙的嘉嫔,才和留守在后宫的娴妃说话,言语间表扬了娴妃,这让娴妃很高兴。   话说到这里,乾隆帝也进来给太后请安了。   后宫的女人们,除了太后一人能稳坐高处,其余所有的人,无论有多高贵,也要起身行礼。   张百年随着众人一起低头行礼,只见地毯最中间走过一双盘龙金靴,金丝银线反射的光芒射进她的眼,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乾隆帝的步伐很快,又不失稳重,他的声线也挺好听,语气中透露着自信和笃定,音调就是一股子京片子的味道,儿化音运用得出神入化,每句话的尾音总有片刻的抻长和拐弯,初听有点别扭,再听几句也就习惯了。   乾隆帝已经向太后问了安,正坐着关心太后昨晚的睡眠情况。   张百年这时才敢抬起头来,和其他妃嫔一样,把目光放在皇帝身上,暗暗打量着。   只见这乾隆帝长得并不特别,一副容长脸,一双细长眼睛,弯弯的细眉,鼻梁直直的,不高也不低,嘴唇有些薄,再配着一对招风耳,五官端正,皮肤红润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保养的样子。   乾隆今年才二十七周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又是天下第一人,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的风范,落在女人眼里,肯定是很有魅力的。   张百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妃嫔们注视乾隆帝的眼神,大多都是充满着别样的感情,只是这些对于一个合格的皇帝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   富察皇后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含笑陪在一边,适时说上一句半句的。   高贵妃看着皇帝和太后,还时刻留意着皇后的动向。娴妃的眼神挺平静,丝毫没有时隔快两个月才见到丈夫的喜悦。   皇帝孝顺过太后,又转头和皇后说了正事,其中就提到了今年的小选,说要多选些新人入宫,要挑些好苗子放在妃嫔身边好好教导调理。   张百年听这话音,再联想到原主的出身,自然听出了言下之意——乾隆帝想要新鲜的美人,今年的小选要把美人坯子都选出来好好教导。   张百年在心里面数了一遍,不算贵人以上的主位,各宫还活着的官女子、答应、常在就有三十多个,这还不够呢!   真是的,张百年想起钟粹宫那两个官女子的处境,真心为内务府包衣家的漂亮姑娘祈祷,希望她们可以逃脱一辈子困在深宫中的悲惨命运。   闲话片刻,乾隆帝起身,众人跟着起身送驾。   站起来的片刻,张百年瞄了一眼乾隆帝的身高,发现这位爷好像不怎么高,真实身高可能还没过一米七。   张百年低下头,看着那双盘龙金靴从眼前走过,发现这双尊贵的靴子的底儿,好像挺厚的。   吼吼,乾隆帝确实不高~   作者有话说:   拖延症犯了,过了十二点才写完,啊,白天还有更新啊,这是昨天的更新,飞吻,晚安~   感谢在2024-04-03 17:27:27~2024-04-05 01:3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更会?①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更会?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2]妙用:  离开寿康宫的时候,张百年收获满满。她穿越过来整整两个月……   离开寿康宫的时候,张百年收获满满。   她穿越过来整整两个月,才终于见到了乾隆帝的金面,说起来真是有点没本事,完全没有穿越女主角的排面。   张百年自娱自乐地想着,脸上紧绷着,真怕笑出来招到多事之人的眼。   她乐淘淘地欣赏着任务栏上的数值,任务一和任务三后面的括号里已经开始积累时长啦!   当然了,距离一个小时的兑换值还差了不少,但这也代表着美好的未来啊!   最令张百年激动的,当属任务二后面的累积时长,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系统自动兑换成五积分放进了她的背包,新一轮的时长已经积累到十二分钟了。   她看着那十五点积分,不由得心旌摇曳,开始畅想起兑换技能书后的美好生活。   打住,稳住。   张百年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提醒自己还在外面,身旁都是妃嫔,不能放松,等回到自己卧房再傻乐。   众妃嫔按照位分排队走着,脚步声齐刷刷的,都随着皇后的步伐走。   等进了长春宫,皇后升座,众妃嫔一起福身请安。富察皇后叫起,只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张百年恋恋不舍地走出长春宫,只能盼着快点天黑,快点天明,最好明天就能攒齐积分,她是真的急需一门独家手艺来争宠。   她不由得盼着后宫里出点大事,需要所有妃嫔都到皇后身边听训的那种,她真的好想被皇后骂。   完了完了,这孩子为了攒积分已经疯了。   张百年跟着高贵妃的大部队一起回到钟粹宫,进了正殿,开始行大礼给贵妃娘娘祝个晚寿。   高贵妃受了她们的礼,给了赏赐,又收了她们的贺礼。   这套流程走完,高贵妃也累了,才让她们退下,说等午后再与她们叙话。   从正殿出来,张百年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她现在只想着干饭。   话说,贵妃娘娘回来了,小厨房也就跟着回来了,她们这些住在后院的小妃嫔也能跟着得济,吃上贵妃小厨房里的菜。   可总有人要跳出来找麻烦。   喜答应提议一起去她屋子里用早膳,大家把份例菜都端到一起来,人多吃着也热闹。   “下次吧,我看两位妹妹都有点累了,我昨儿也没睡好,就打算随便吃一口早点午睡。”张百年现在不想和喜答应这种人纠缠,就笑着拒绝了,不再瞻前顾后。   说罢,张百年直接利落地转身回屋,柳官女子和尼官女子对了个眼神,也不买喜答应的账,随便敷衍半句,就一起回了耳房。   喜答应自觉被撅了面子,脸上火辣辣的,她低头进了自己的西配殿,才使劲拧着手帕子,恨得不行。   她把金珠宝珠叫到跟前,让她们带着瓜子花生去前院找人说闲话,谁干得好,她就赏谁。   “话传的多了,就成真的了。我就不信对门那个人能得意多长时间,一副没福气的长相,哼!”   吃了一顿偏晚的早午餐,张百年吃了一满碗的鸡汤小馄饨,满足地喟叹道:“果然是民以食为天呐!吃到有滋有味的可口饭菜,我才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在一旁伺候的双乐和双喜闻言也跟着一起点头笑道:“真是呢,奴婢们也觉得如此。”   因为这两天诸事繁忙,张百年和陈贵人说好了,等明儿上午或下午再找空儿一起去御花园散步。   张百年有些吃撑了,就站着和宫女闲聊,顺带着消食。   “奴婢听春兰姐姐说了贵妃娘娘在畅春园过生辰时的盛况,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过来了,还特意赏了不少好东西呢,其中有一面大镜子,最是精贵,能把人整个的照出来,比自己看自己还清晰。”   双喜将听到的最新消息一一道出,张百年细心听着,以防有什么忌讳她漏掉再惹祸。   站了一会儿,午睡的时辰就到了,张百年先是看了一会儿话本子,才闭目养神打算眯一会儿,结果没留神,直接睡得死香,还留了一点口水。   “小主,小主,您醒醒吧!”双乐将自家常在叫醒,“贵妃娘娘叫后院所有的小主都去正殿陪她玩牌。”   张百年揉揉眼睛,立刻清醒过来,加速换好衣裳,又把发辫正了正,和双乐一起检查无误后,才快步出了门去了前院。   高贵妃穿着桃红色七成新的家常袍子,靠在软垫上连牌都不亲自抓,只让秋华坐在她旁边,替她抓牌拿牌。   高贵妃的精神头不好,她觉得困倦,可又睡不着午觉,躺着又觉得气闷,只好起来靠打牌消磨时光。   同来打牌的几个小妃嫔岂能看不出贵妃的坏脸色,打牌时格外小心,说起话来也是要多轻柔就多轻柔。   喜答应想讨巧,就和秋华搭话,问娘娘的生辰礼办得有多热闹。   这确实是个讨喜的话题,高贵妃受帝后二人的看重,生辰礼办得隆重,高贵妃每每想起来也要得意。   这话题一来二去,总算是吸引了高贵妃的注意,她的头也不怎么昏沉,困意也消散了大半。   喜答应这回不知道从哪里进修了捧哏的功夫,奉承起贵妃来这个得心应手啊。   “呀,能把人都照出来的大镜子!奴婢从来没有见过此等宝物,真想求求娘娘,让奴婢们开开眼呐。”   见娘娘欢喜,秋华凑趣道:“那你就求嘛,咱们娘娘多大方一人,肯定会给咱们开开眼的。”   高贵妃嗔怪道:“你这个小妮子,惯会给人戴高帽哄人玩儿。”   大家一起笑了,又作势央求着,高贵妃又不是小气的人,自然是同意了。   高贵妃带着她们去了西次间,那是梳妆的地方,里面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面锃亮的穿衣镜,外面嵌着香檀木雕花木框,底座又刻着灵芝仙鹤,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快去看吧,凑近了去看。”高贵妃先让张百年上前去照镜子。   张百年从侧面走到镜前半米处,瞧着宝镜里陌生的人儿,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心里还是有点子说不出来的难受。   原主这里没有水银镜,只有铜镜,照人总有一股子朦胧美。   张百年第一次看清了原主通身的模样,心里对着镜子的“她”默默打了声招呼:你好,张巧儿,我的特殊朋友。   张百年双手捧脸,看着镜中的清丽少女也作出了相同的动作,扬起微笑,迅速调整好心态,转头对高贵妃发出应有的惊叹:“娘娘,我长到这么大,才第一次看清自己!”   大家依次上前照了镜子,个个发出赞叹,满足了高贵妃的虚荣心,大家都很开心。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张百年终于等到了吃晚膳的时候,她期待着晚上的请安环节,就连贵妃特意赏的烤乳鸽她都没吃几口。   晚上的定省有些不平静,白贵人又被翻了牌子,其他妃嫔心里都有些吃味,可又碍着宫规和女德不能宣之于口。   张百年是挺羡慕白贵人,可她对乾隆帝没什么感觉,所以也不会吃醋,只是眼馋能与皇帝共处一室而产生的积分。   她的积分啊!   张百年一踏入长春宫的大门就打开了系统的任务栏,时刻留意着后面的时长变化。   可惜在长春宫前院列队候见的时间不能算任务时长里,张百年真的好痛心,深觉这个系统不善良。   等到晚上的请安活动结束,张百年瞪着面板看,也才涨到三十一分钟。   明天,明天一定可以攒到二十积分了。   张百年这么安慰自己,只想着快点睡着,这样一睁眼就能到明天了。   满怀期盼的心躁动着,最近两个月早睡习惯了的张百年也被燥得睡不着觉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最后索性放弃了,打开系统面板,点开商城,直勾勾地垂涎盯着。   上了床但没睡着,张百年的膀胱感受到了压力,就紧张了起来,明明刚用过恭桶,现在又想用了。   真是奇怪,她在现代就有这个毛病,怎么穿越到古代又换了个身体,这毛病怎么还跟过来了。   忍了片刻,越忍越有感觉,张百年没奈何,只能认命地下床,再去方便一下下。   走道时,张百年没有关上系统面板,等她坐在恭桶上,她才发现了一个情况——系统还能在黑暗中照明,只有她自己能够看清的那种。   嘿嘿,这让张百年想起了哈利波特里的重要道具——马尔福用过的光荣之手。   张百年想着系统照明的妙用,比如说,可以利用黑暗打掩护去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啊,或者是系统的光亮躲在帐子里偷看话本子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4-05 01:33:08~2024-04-06 00:0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更会?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3]好事成双:【想要找骂】   偷鸡摸狗是不可能偷鸡摸狗的,张百年把宫女打发出卧房,蹑手蹑脚地去拿话本子。   还是有一点点暗,但也比在点蜡看书来得亮堂。   要是能再亮些就好了,就想手机屏幕似的,可以把亮度调到最高。   张百年现在没事,就集中起意念,默念调高亮度调高亮度,结果系统面板还真有了反应,亮度高了半截,堪比二十五瓦老式灯泡。   张百年大喜过望,发现了系统的新操作办法,立刻再试。   “再亮些,调到最高亮度。”张百年双手按住太阳穴,希望这样可以辅助意念变得更强。   系统面板再一次有了反应,从二十五瓦老式灯泡进化成了台灯的亮度,完全可满足张百年看书的要求。   “嘿嘿嘿!”张百年太高兴了,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好在她反应快,用棉被捂住了嘴,笑声没有穿到外间值夜的宫女耳中。   果然是喜事连连,好事成双,现如今是积分也回来了,系统的新用法也出现了,张百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更是没有睡觉的心思了。   她把系统翻到商城的页面上,全神贯注地看着唱歌技能书,用意念向系统发明确要求:技能说明,给我看技能书的介绍。   系统页面停了一秒钟,好似挺不乐意的,才起了变化,唱歌技能书旁边多了两行小字:古今中外的歌唱技巧合集,需要使用者勤加练习,还需要有一副适合歌唱的好嗓子。   读完技能简介,张百年头上冒着冷汗,我靠,幸亏她之前没有攒够积分,直接兑换这个坑货技能书,要不然岂不是平白浪费了积分。   谁家的系统这么坑人啊!这种技能书难道不应该是点完就应该自动掌握技能的嘛。   “系统系统,和我说话,人工客服出来,我要投诉渠道!”   张百年换了几种指令,系统这回没有变化,还是那个死样儿。   行叭,张百年拿这玩意也没有办法,只能再去探索其它的使用方向。   她这时候也没有心思看话本子了,专心捣鼓系统,先把商城里货品的简介都看了一遍。   跳舞技能书同样需要大量的练习,另外还需要很优秀的身体柔韧度。   按摩技能书也一样,需要学习和练习的过程,简介里还写着需要超高的悟性和强健有力的体魄。   看出来了,这按摩是个力气活,张百年早有这个思想准备。   至于健康点和容貌点嘛,就是游戏人物的加点,加了就涨对应的属性。   想到这里,张百年开始用意念对系统“大喊”人物属性面板。   终于,张百年在系统页面到处点了一个多月后,她终于看到自己的人物属性。   人物编号:112   人物等级:常在   账号等级:2级   活跃度:低   努力度:比较低   健康值:65【中下等】   智商值:80【中上等】   情商值:70【中等】   容貌值:85【良好】   系统评价:两颗星【不太看好】   看到最后一行的系统评价,张百年不服气地哼出声来,引得外间的宫女趴在卧房门外侧耳细听,生怕错过常在的命令。   张百年装出睡得很香的呼吸声,值夜的双福才坐回了小板凳上。   就这么折腾到了后半夜,张百年最后困得实在是不行了,才被迫闭上了眼睛,直接睡了过去,连系统面板都没有关。   感觉好像就在下一秒钟,张百年就听到了双乐叫她起床的声音,她费劲地睁开眼睛,脑袋又沉又空,坐在床上发了好几秒钟的呆。   “小主,请安的时辰快到了,您要快点了,今天起的比平时晚了一会儿。”   听到“请安”这个词,张百年的大脑重新归位,像是过了冷水一样,立刻有了清醒过来有了动力。   洗过脸刷过牙,她配合地伸直手臂,让双乐和双喜一起帮她穿好衣袍,发髻也挑最简单的来梳,涂脂抹粉描眉都捡最快的来。   早点随意吃了两口,喝茶顺下去,张百年看到对门的喜答应出来了,她也跟着踏出了房门。   喜答应惯爱用侧眼打量人,她趁着从后院往前院去的这几十步道的时间,看出了张百年昨晚没睡好,便放在心里琢磨想要找出张百年的不是。   张百年跟着高贵妃往长春宫走,原本都走惯了的,结果今儿没走多远,就开始有点子冒汗了。   张百年攥着帕子低头擦了两下,心里想着以后可不能再熬夜了,她现在的健康值才勉强及格,身体偏弱,再熬夜就是作死了。   想着即将到手的技能书,张百年提起了精神,身上也有了点力气,终于是咬牙走到了长春宫。   昨天半夜后宫里出事了。   在畅春园遭到贬斥的丽答应满心苦愁悔恨,失了规矩方寸,成日里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晚上也睡不着觉。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丽答应终于支撑不住了,彻底病了,身下出血不止。等到太医赶来了,才发现是怀胎不足两月,母体虚弱,导致了小产。   富察皇后早上一醒来就听说了这个坏消息,赶紧派人向皇帝和太后那边禀报,事关皇家血脉,富察皇后也不敢擅作主张。   太后震怒,下令处罚丽答应身边伺候的宫人,同时又派人去训了纯妃,责备她身为一宫主位,没有管理好下面的妃嫔,罚两个月的宫俸,以儆效尤。   乾隆帝对这个再犯错的丽答应也是很生气,直接下了口谕,由答应再降为官女子。   富察皇后善体上意,自然也很重视这件事,所以今日请安时的气氛格外的严肃。   张百年自然感受到了,板正地坐在后面,低头认真聆听着六宫之主的训话。   “……皇家妃嫔,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必要性情柔顺,贞静贤淑,安分守时。妃嫔的本分,便是要保养好身子,为皇室开枝散叶、延绵子嗣。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原先的丽答应,移了性情,失了妇德,忘了宫规,肆意妄为,自损身体,伤害了天家血脉,罪无可赦!”   富察皇后正颜厉色,再三训诫妃嫔:“望尔等以此为戒,恪守妇德,严守宫规,沉稳有度,保养好身子,为皇家繁衍子嗣。”   妃嫔们起身下拜,谨记皇后教诲。   出了这么一桩事,今天的“晨会”直接开过了半个小时,张百年现在也顾不上感慨皇权的冷酷,只是盯着任务栏看,累计时长已经来到了五十七分钟。   可惜,富察皇后不再教训她们了,张百年看着最后剩下来的三两分钟,真恨不得冲回去找骂。   作者有话说:   呀,是谁白天一直游手好闲,现在熬着大夜更新的啊?   啊啊啊,我想给我自己两个大比兜   【点个收藏吧,不要忘了收藏哟!】 [24]平静的危机:【锥子扎在身上,也不能喊疼……】   纯妃脸色不好,从长春宫出来后,和贵妃、娴妃诉苦道:“也是我的疏忽,没有天天盯着那位,可我这几日确实是无暇他顾,而那位娇小姐又告了病,我请了太医给她瞧,又派了身边人去看她宽慰他赏她补品,结果竟成了这样。”   贵妃和娴妃倒是能与纯妃共情,她们都是一宫主位,平时管理手下的这些小妃嫔,那是轻不得重不得,就怕里面有那包藏祸心的或是糊涂油蒙心的人儿,再连累了她们一世清白的好声名。   娴妃温言安慰纯妃:“这事也是赶上了,你平时的人品,皇上和娘娘心里都是有数的,我们也都知道,你不是那等苛责下面妃嫔的人,是那个丽答应自己糊涂不守宫规妇道,才伤了这天大的福分。”   高贵妃也怕自己宫里出现这么个糊涂混账人,对纯妃也挺同情,“是啊,你是个好的,这事说到底还是那个被贬为官女子的人愚蠢。你就别难受了,还是先回去把那个蠢人住过的屋子先打扫干净,再用上好的熏香好好熏熏去晦气吧。”   三位娘娘作了别,张百年跟着高贵妃回了钟粹宫。   有了今儿这事,也给高贵妃提了个醒,她把人都叫到正殿,神情严肃地训了话,给手底下的常在答应和官女子们紧紧弦儿。   视角拉高,这个时候,所有住了主位娘娘的宫里都是这样,教训底下的妃嫔,怕她们不懂事给自己惹祸。   张百年低头听训,最后还要跪下来表忠心,这一套流程走下来,真是心累又难受。   回到自己的居所,张百年没了用早膳的胃口,靠坐在踏上,用汤婆子暖着膝盖。   这几个月天天跪来跪去的,张百年跪得都有点麻木了,也许这样才能更好地生存,可她又偏不想顺应这样的习惯。   生在现代的人,哪怕只是个最普通没本事的女青年,也可以拥有独立自由的灵魂,不像清朝人,哪怕贵为皇子公主和妃嫔,也总要在皇权面前下跪磕头。   今天的事情,给张百年敲醒了警钟,别人是不把她当人看的,但她要永远爱护自己的人性。   原先的丽常在,现在的戴官女子,因为失宠降级而伤心,这本是人之常情,哪怕后来因为这事而小产,也是情有可原,就算再不高兴,也不应该在这当口再进行处罚,把一个生病刚流产的女人从原本住的地方给扔出去,这是要逼死她的。   可在皇权面前,这些都不重要,甚至想这些话的人都是大逆不道的。上位者用不着想下位者的死活,张百年这样的低位妃嫔,在后宫里如草芥一般,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张百年随意吃了两口粥,默默然地想着自己,想着皇后和贵妃教训人的话。   封建礼教是吃人的,张百年现在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刚才在长春宫里面,张百年对这件事的感受还很模糊,当时她一心盯着系统的任务,没有深想,也分不出同情的心思,只知道这事和她没多少关系,她只要随着别人听训就可以了。   可当她从长春宫出来,听到贵妃、纯妃和娴妃三人的对话,她才惊觉到自己麻木的心,和其他人那更麻木冷硬的心。   怎么会事不关己?高贵妃对这件事的评论和回来后的训话,张百年从中听出了潜藏的含义,下位者不能给上位者惹麻烦,下位者要给上位者“省事”,最好是锥子扎在身上都不要吭气,无论是非对错。   张百年和喜答应一起跪在高贵妃脚下领训,张百年能感受到高贵妃在她和喜答应身上停留过一瞬的目光,那高高在上的审视,激得她浑身汗毛倒立。   她处在危险中,一个看似平常的巨大危险中。   张百年发现她做错了一些事情,原主万事都要忍的性格才是最有利于“裕常在”这个身份的。   高贵妃用过早膳,在内殿和心腹说话。   秋实说话更直些,她先开口说道:“现在看来,喜答应不省事,裕常在也没有原先老实了。幸亏她们都不中用,平时不得宠,就算是想作妖也作不起来。”   这话说到了高贵妃的心坎儿上,她点点头,转而看向秋华。   秋华说话更委婉,心细办事也细,对着自家娘娘不会说假话。“柳官女子也不大安分,其实这也正常,人又不是木头,多少会有自己的心思,只是在宫中还是那鲁直的人最好用。”   高贵妃对她的两个心腹宫女很满意,她们都说出了她想说的话,只是碍于身份地位,她对很多事都不能宣诸于口,哪怕是对着奴才们,她的心思也要让人猜度。   秋实继续说:“人有心思也行,但总不能变吧,喜答应一直都是个气性小爱挑事的,这咱们都知道,可那原本再老实不过的裕常在,自娘娘去了畅春园,就天天往外跑,和陈贵人交好,突然会吵架了,这岂不是件怪事,还是说,她从前都是装出来的老实,用来诓骗娘娘的。”   作者有话说:   啊,昨天在收拾行李,今天早上爬起来更新~   感谢在2024-04-07 01:49:35~2024-04-09 08:0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更会?①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5]工具人:【被工具,又被抢钱】   高贵妃故作深沉,沉默半晌,才说:“我也不忍心直接把她们赶出去,再看看吧 ,等这阵子的事忙过去,我再从长计议。”   秋华赞:“娘娘思虑周全。”   秋实叹:“娘娘太心善了。”   后院里,西边住着的喜答应还没觉察出什么危险的气息,在她眼里,今儿和以往宫中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出了别人的笑话,够她和旁人说道好几日了。   金珠和宝珠跟着喜答应,也学了她的做派,天天和人说闲话,小道消息知道的特别全。   “那个姓戴的也真是作死,生就一副狐狸脸儿,眼睛也勾人,天天缠着万岁爷,真是不要脸。后来仗着宠爱,在御前失仪,还以为能继续迷惑皇上呢,但咱们皇上英明神武,哪会容许她胡来,直接给她处罚了,再没见过她。”   喜答应磕着瓜子,关上屋门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压低声音和自家宫女聊得是眉飞色舞的。   “就这种眉眼带着钩子的小浪蹄子,自然是不安分,成天哭天抹泪的,就盼着再去勾引皇上,要不是纯妃娘娘有成算,把这人给拦住了,指不定后来要怎么样呢。”   金珠从别人那里听到过更带劲的说法,她把声音压到最小声:“戴官女子从前那么得宠,要是这回真生下皇子来,岂不是要威胁纯妃娘娘和三皇子的地位啦!所以啊,纯妃娘娘的身边人早几日就发现了戴官女子的异常,报给了纯妃娘娘,纯妃娘娘也装糊涂,就让戴官女子闹,甚至还放消息刺激她闹,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纯妃娘娘也就得个照管不利的惩罚,不痛不痒的,却解决了心腹大患。”   宝珠又说:“这也是戴官女子的报应,我听膳房的人说,她从前得宠时最难伺候了,总说膳房当差不用心,送的菜不好吃。膳房管事也不想得罪一个得宠的人,只好忍气吞声,问这位想吃什么,结果这位也不说,只等那管事主动去问。你们猜怎么着,这管事问了一大套,戴官女子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真是气煞人也。”   喜答应爱听这话,她不得宠,就看不了别人得宠,尤其是和她同样出身的人,她看着了就觉得刺眼。   “可不是嘛,她这人总找机会苛责别人,还不守妇道,这下小了产又被赶出了景仁宫,就是现世报啊!”   东配殿里,张百年坐在西次间,沉思苦想,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兴许这钟粹宫她都没资格再待下去了。   在贵妃娘娘宫里住着,好处很多,她必须扒住了这个大腿。   要是她之前能忍住了就好了,她果然是太轻率了,以为自己占理稍微吵两句再躲出去就行,等高贵妃回来也不会怪罪她,毕竟是喜答应挑事再先。   可她却没有料到,上位者的看法很简单粗暴,只看底下人省不省事,好不好用。   她想要留下来也很简单,变成既省事又好用的工具人就可以了。   在人与人的交往中,往往只有功能性的交换,这在古代后宫很普遍,在现代社会也不少。   张百年安慰自己,别人把她当工具不要紧,她自己把自己当个人就行了,今天下的跪服的软,也是为了来日的昂首挺胸。   她暗想道:百年啊百年,想想妈妈爸爸给你起这名字的寓意,就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过一百年,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们的期许,无论在哪个时空,都要过上好日子,过上一百年。   张百年再次振作起精神,想起对策。   她不可能变回和原主一样的性格,这样就不是高贵妃最喜欢的省事模样,她只能增加自身的功能性,快点把按摩技术都学到手,再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高贵妃效力,不过以后还是要更谨言慎行些。   说来说去,她还是要靠系统,靠攒积分兑换东西来过活。   张百年左等右等,焦急得不行,总算是等到了晚上请安的时候,迫不及待去前院等着贵妃出来,再一起往长春宫走去。   走在宫道上,高贵妃肩與走在前面,喜答应在后边偷偷瞪着张百年,就因为张百年刚才出来得早,连累得也要早出来,慌慌张张的,连胭脂都没点好。   张百年一心想着任务和积分,完全没注意到喜答应的眼神。   富察皇后在宝座上含笑看着给她请安的各位妃嫔,叫起后又说起了明儿个过端午节的安排。   “最近许多地方下了冰雹,百姓们遭了灾,皇上和太后娘娘忧心不已,特地交待下来,这次的端午节要俭省着过。”   满族人很看重端午节,就算是俭省着过,天家的气派也是不同凡响,需要安排的事项着实不少,很能让富察皇后忙上几天,所以这天晚上的请安散得很快。   再快也要个一盏茶的功夫,张百年终于攒够了二十积分!   她压制住激动的心,面色如常地跟着高贵妃回宫,半句话都不肯多说,规规矩矩地半垂着头。   等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张百年让宫女都在外间伺候,她郑重其事地打开系统光屏,先双手合十祈祷两句,再把商城从头至尾地看了一遍,最后才审慎地确认了购买。   登时,商城页面发生了变化,按摩技能书先变亮再变灰,系统提示技能书已发放至背包,请用户查收。   张百年立刻把页面调转至背包,用意识来点击技能书。   光屏一下子被填满了,都是按摩课程名称的目录,张百年从头拉到尾,发现有一百多节。   张百年扶着脑门,感觉很方,这要学到什么时候去啊,她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了。   张百年集中精神向系统发出真诚恳切地询问——她能不能退货,把这来之不易的二十点换成容貌点。   系统没有搭理她。   张百年也不奇怪,只能认命地叹气,不再浪费任何时间,点开第一节课,开始认真看专心学。   一直到了用晚点的时候,双喜在房门外问自家小主用不用膳,张百年敷衍地答应一声,坐在饭桌上随意吃两口,一边吃还在一边看,非常不健康。   之后就是早早上床,继续学课,看到晚上十点才没办法选择睡觉,毕竟她起床的时间早,明儿就是端午节这样的大日子,宫里面的庆典活动她也要待在末尾做个规矩的装饰品。   第二天,比平常起床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张百年就困倦地坐起身来,用温水洗过脸,她的眼睛才算是勉强睁开了。   大节日,妃嫔们照例是要隆重打扮的,像是嫔位以上的娘娘们都是有吉服穿的,贵人常在答应们只有便服可穿,剩下的官女子们压根就没有参与节日庆典的资格。   就算是穿便服,装扮起来也要破费一番力气和心思,早半个月里张百年就在宫女的提醒下安排好了这次的衣服头面和发髻。   到了现在,张百年只用出个人坐好,等着双乐和双福来服务。   这种空闲时间,张百年自然不肯放过了,她立即点开课程视频,继续抓紧学习,争取早日学会这门手艺,成为技术型人才妃嫔,为后宫的建设添砖加瓦。   收拾停当后,张百年最后佩戴上五毒香袋,这是高贵妃赏下来的。   端午节这种大日子,富察皇后自然是要带着整个后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乾隆帝也从养心殿过来给太后请安,一时间寿康宫成为了整个皇宫最热闹的地方所在。   张百年不敢在这种时候溜号,就算她再着急,也要耳听八方,时刻关注后宫动向。   皇帝和皇后向太后敬献他们宫里做出来的粽子,太后也要赏赐寿康宫做出来的粽子。   太后笑道:“你们都多吃几个粽子,粽子就是众子嘛,多吉利,你们赶紧多沾沾福气。”   帝后二人自然要顺着太后的话说,接下来贵妃纯妃也接力捧着往下聊。   乾隆帝公务繁忙,要忙着公务,等到了时辰还要去前朝给大臣们赐粽,自然不能在寿康宫久留,坐坐就走了。   张百年看着任务一后面的累积时长,感觉任重而道远,还是皇后这边刷得最快,心中不由得更喜欢漂亮温柔的皇后娘娘了。   看完任务栏,她又顺带手看了一眼商城,一下子愣住了。   商品还是那些商品,只是底下的标价变了——所有的价格都翻了倍!   张百年不信邪,又把页面切换回任务栏,看任务奖励的积分没有任何变化,再调到商城里,还没兑换的健康点容貌点技能书,标价通通都变成了四十积分。   张百年绷着脸在内心崩溃,疯狂问候系统,可惜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靠!张百年真的要骂脏话了,特别脏的那种。   没天理没人性啊,这和恶性通货膨胀有什么区别,简直就是在抢钱。   张百年在心里默默输出一道,从寿康宫到钟粹宫,最后还是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看课。   她刚看完半节课,前院那边就热闹了起来,春燕和春雨快步走到后院,叫所有人都去前院,说是皇上的端午赏赐到了。   作者有话说:   暴走了两万步的不懂云,爬着发来更新……   【请关爱这只脚疼小云,不要忘了收藏和留言】 [26]学有小成:【深宫黑夜,张百年对宫女动手动脚~】   这也是宫里的惯例了,张百年早几天就听到底下人的讨论,她也从原主的记忆里仔细翻找,掌握了大致的情况。   宫外的大臣要在端午节时给宫里的皇上送节礼,皇上也要赏赐大臣,能得到的赏赐的大臣都算得上是在皇上这里能记住的。   至于后宫妃嫔,都是皇上的女人,赏赐的标准就没有这么苛刻了,只要是有名分的妃嫔,多少都能收到些赏赐。   高贵妃那边忙着,张百年也是赶着收拾好自己,来到前院,站在高贵妃身后,等着养心殿的人来送赏。   养心殿来的人对着高贵妃很是客气,又说了不少好话,高贵妃也会做人,给了他们不少的赏。   钟粹宫的管事太监把养心殿的太监送出了大门,又去打听了别的宫里的情况,回来禀报给自家娘娘。   张百年带着她得到的赏赐回了后院的住所,左不过就是些香囊团扇之类的东西,收好留着用,并不能当钱使。   张百年想起匣子里剩下来的钱,就要发愁,宫里的花销大,她必须要更俭省些,还要准备出精美的刺绣,以备打赏送礼时用。   可她现在没时间,还是学按摩技能最要紧,实在不行她就只能拿积分先换银子应急来用。她的时间更值钱。   张百年交待双乐,让双乐带着双福和双喜多做点针线活,最近她脖子不太舒服,没办法低头刺绣。   双乐应了下来,又关心了自家常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差事办得更好。   张百年随口鼓励了一句:“这事交给你,我就放心了,我这边也不用你们伺候,你们就专心做绣活吧。”   双乐斗志昂扬地去找双福双喜分派任务,张百年窝在卧房里专心学课。   在生存压力面前,张百年展现出了空前绝后的学习劲头,天天除了出去请安和在高贵妃跟前献殷勤,几乎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吃饭上厕所的一点点时间也不放过。   中间仅有一次,张百年掐着时间去了御花园,特意偶遇陈贵人,和她说了自己这边有些忙,最近一两个月可能不会再来御花园散步了。   陈贵人最是善解人意,没有问什么,只嘱咐张百年要好好保养身子,等忙过了这阵子,再一起出来散步。   张百年恋恋不舍地和陈贵人告了别,回到看起来很尊贵富丽的钟粹宫,继续在沉闷的屋里奋斗。   一个半月后,张百年终于看完了挑选出来的主体课程,也算是小有所成,开始找机会进行实践。   这事不能张扬,实践的对象自然只能找她的三个宫女。   双乐之前就教过她一点按摩技巧,也偷偷地让她练手,保密得非常好。   张百年现在也转换了一些思考方式,毕竟是在后宫里,她现在不能总讲现代的那一套,还是要有领导思维。   所以,她趁着双福单独在夜里伺候她的时候,也和双福讲了她苦练按摩手法的“秘密”,叮嘱双福不要和任何人讲,以后单独来值夜的时候就给她练手。   双福很激动,小主和她说了秘密,这代表她已经是小主最信任的心腹了,她压过双乐的地位指日可待!   双福使劲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当晚,张百年就给双福来了个全身按摩。   自打出生落地起,双福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在家里时也是要伺候父母长辈的,平时还要洗洗涮涮学规矩,成天都要劳累。   刚开始时,双福不敢躺在自家小主的床上,还是张百年连拉带拽,又小声说着道理,双福才勉强躺着。   她浑身都不自在,这可是罔顾了上下尊卑,犯宫规的大错。   屋里一只蜡烛都没有点,只有外间有一点亮,张百年把系统光屏调到最亮,把她学富五车的手按在双福身上的穴位,掌握力度地揉揉捏捏。   张百年这一个半月的课没有白上,手法初成,逐渐把双福身上紧绷的肌肉都揉松了。   双福真想舒服得叹气,但她精神还绷着,万不敢在深宫的夜里发出半点不应该出现的声音。   她紧抿着嘴,激动又害怕地享受着从未享受过的舒服,只有在小主问她感受的时候,才敢特别小声地回复一两个词。   张百年把心神都放在手上,找穴位,换不同的力度,注意着手下人的反应,及时换按摩的手法和力度。   从头到颈再到肩膀、后背和手臂,接下来是腰和大腿小腿,按完自然就是脚了。   这时,双福坐了起来,缩回脚踏上,急急地对小主说:“这可使不得,奴婢的一双臭脚可不能沾上小主的玉手,这太不合规矩了!”   “这有什么的,我不说,你不说,谁能知道,乖啦,继续躺好。”张百年柔声劝说,又想把双福推倒躺好。   双福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把脚压在大退下,跪坐在脚踏上,说什么都不肯回床上躺着。“好小主,今儿就到这吧,您看您都累得出汗了,下次我们再练,好不好?”   张百年继续柔声哄着:“哎呀,足疗可舒服了,你快点配合我躺好,我给你好好按,可解乏了,你都站一天了,按完脚浑身都舒服呢!”   双福还想挣扎:“小主,奴婢这脚在鞋里捂了一天了,又脏又有味,没看奴婢躺着都不敢拖鞋,只是这么横着躺把脚放在床沿外,求求您了,您就别让奴婢脱鞋了。”   张百年其实也不想给别人按脚,只是为了生存,没办法只能多练。“我又不嫌弃你,你就脱吧,练完我再洗手就是了。”   双福急得快哭了,“小主,下次吧,行不行?下次值夜的时候,我一定提前把脚洗得干干净净的,再让您练手。”   张百年看双福这个小可怜的模样,才作罢,只让双福坐在椅子上,配合她站着练习按摩头和肩膀。   双福松了一大口气,乖乖坐好配合着演练。   到了第二天夜里,该是双喜来值夜了,张百年又来了同样的一套。   就这么在夜里练了半个月,张百年的按摩技术日臻精进,这在系统面板上也有体现,按摩技能旁边还有个熟练度,方便张百年估量自己的本事。   这时候已经到了农历七月,刚过处暑,天气还热得很。   高贵妃最不爱过暑热的时节,就算是有冰解热也不行,一到下午就昏沉沉的。   今年更是难过,这天热得邪乎,比往年都闷,皇上还忙于朝政,根本没有闲心带着后宫去圆明园或畅春园消暑。   热来热去的,高贵妃就热出了点小病,太医来看过,皇后也体恤她,派身边的人来看她赏下补品,又体恤地免了她这几天的请安。   高贵妃身上不舒服,连带着钟粹宫上下都不敢舒服。   小妃嫔们要给主位娘娘侍疾,虽然高贵妃懒得见人,她们也要争着表现,一天三遍地去请安问候。   张百年现在练得可以了,就想着找机会给高贵妃按摩,可她心里也打鼓,怕高贵妃不受用,病中脾气又不好,再罚她。   可是到了现在,张百年也没有路可退,只能冒险一试。   这天上午,高贵妃终于让小妃嫔们进了内室请安,高贵妃说到了她头晕这茬,张百年抓住这话头,赶紧说她会按摩,想给贵妃娘娘按按。   高贵妃看张百年她们,也就是当伺候人的看,听张百年这么说,也就点了头。   张百年跪在贵妃床前的脚踏上,先笑着给贵妃按摩手指手心:“娘娘,奴婢不敢轻易给您按摩头,你先试试奴婢的手法,要是舒服顶用的话,奴婢再给您按摩头。”   高贵妃享受着按摩,感觉挺舒服的,就笑道:“你还挺周全的,本宫看你这心意就觉得该赏你了,秋华,去把我新得的那对手镯拿来,赏给裕常在。”   系统出品,张百年刻苦练习的按摩手法,果然得到了高贵妃的肯定。   当晚,张百年被高贵妃叫到寝殿内,跪在床边,一直轻柔地按着头,直到高贵妃睡熟。   秋华一直在旁边守着,看自家娘娘睡稳了,才对裕常在打手势,让裕常在和她一起退出去。   张百年的腿和脚都跪木了,她缓缓地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慢慢出了高贵妃的卧房。   秋华把她送到寝殿门口,小声说:“常在肯定累了,您回去好好歇着吧,娘娘心里记着您的好儿呢。”   张百年笑着客气道:“能为娘娘效劳,这点算什么,娘娘待我有大恩,尽心伺候都是我的本分呢。”   秋华对她笑笑,两人道了别,张百年这才回了自己的东配殿。   关上门,张百年才敢揉膝盖揉手腕,这给娘娘按摩可真是一件累人的差事,只希望以后按摩的时候可以少跪一点。   双乐扶着她躺到床上,又去拿来热手巾给她敷手腕和膝盖。   张百年舒服地叹口气,双乐跪在脚踏上给她按摩小腿和脚心。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宫里就是这样,一层压着一层,下一层的都要拼命巴结伺候上一层。   张百年不想这样,也只能在自己的卧房里自由行事。“你坐在床上给我按吧,别跪着了,我看着都替你疼。”   作者有话说:   啊,我这趟旅行的路线,很长,下次不这么长时间出去溜达了,太累!我从我家出发,去了天津-洛阳-西安-许昌-北京,其中天津的性价比很高,西安很干净城建不错,洛阳住宿超贵,城建也不算太好,不推荐感谢在2024-04-10 23:28:21~2024-05-11 12: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燮妳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争宠好难:【论如何才能睡到皇帝~】   张百年的按摩手艺受到了高贵妃的肯定。   这对于裕常在而言,应当是一件大喜事,张百年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喜悦的心情。   究其根本,大概是因为娘娘不是那么好伺候的,而张百年本人并没有真正地伺候过人,她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看过怎么当个伺候人的奴婢。   张百年现在常常要出入高贵妃的内殿卧房,高贵妃的身子时常不爽利,不是腰酸就是背痛,有时还会头晕腿乏,这时候就要张百年来小心伺候了。   这种伺候的时候,张百年根本就没有坐下来歇息的机会,不是立着就是跪着,一按就是半个时辰打底,还上不封顶,她的脚和膝盖都有些顶不住了。   张百年哪里吃过这种苦,可她现在落到了这里,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亲人朋友都没有,她也只能咬牙挺住把生活过下去,毕竟还有人在嫉妒她现在的小日子呢。   喜答应现在看到裕常在就觉得牙疼,因为她看裕常在巴结贵妃成功了,就气得咬牙切齿,时间一长,牙可不就疼了起来。   柳官女子和尼官女子应该也在嫉妒或是羡慕着张百年,能凭着本事在贵妃跟前露脸,钟粹宫里谁人不这么巴望着。   张百年的辛苦确实也得到了回报,高贵妃没事就要赏她点东西,什么古玩摆设、绫罗绸缎、金簪玉钗、茶叶熏香的,高贵妃用不上的就会赏给她,钟粹宫小厨房里的好菜也有了她的份儿。   最初的半个月最难熬,后来张百年就有点适应这种工作强度了,和高贵妃也熟了点,在按摩时也能陪着高贵妃随意聊上几句。   张百年有了精力就开始想自己的事,她趁着机会,在高贵妃面前表了白,说她三月时大病了一场,几乎要挺不住了,生死之间想了许多,才发现自己有许多遗憾,病好了之后就尝试了几种新玩意。   高贵妃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才笑问:“你尝试的怎么样了,可喜欢?”   张百年笑着回答:“人是不能违背天性的,奴婢这人性子就这样,没有多少本事,还是安安稳稳地生活最适合奴婢了,奴婢之前尝试的新玩意大部分都不大适合,只有几样还行。”   高贵妃继续眯眼享受着按摩,对张百年的回答没有做出评价,张百年只能闭嘴继续干活,心里还在忐忑着,不知道这几句话的解释能不能让高贵妃忽视之前发生的事,对她更满意些。   奴性大概就是这么培训出来的,上位者什么都不说,下位者成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七月末发生了几件小事,都是下位者料不到的变故。   头一件事与张百年息息相关。高贵妃抬举了尼官女子,尼官女子浇了好运,皇上封她为吉答应。   这事挺让钟粹宫众人纳闷的,毕竟单论起容貌来,这位新出炉的吉答应是比不上柳官女子的,更不用说裕常在了。   这位吉答应也是个没甚本事的人,每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货,平时也不见她巴结人,怎么这一下子就入了皇上和贵妃的眼了。   喜答应和柳官女子心里狠得不行,都在想这个尼佳氏真是可恶,平时装的好,让她们看走了眼,竟然能扮猪吃老虎,一跃成了吉答应。   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对这位吉答应也开始“另眼相待”了。   高贵妃重新安排了小妃嫔们的住处,她让吉答应搬到喜答应的西配殿,两人合着住。   这下子,喜答应的怨气更大了。   可她也不敢在外面表现出来,只能把西间腾出来给吉答应住,独自一个在东间里闷着生气。   现在她在屋里都不敢和宫女说闲话了,两人共用一个明间(客厅),就相当于五十多平的房子,一室两厅,没卫生间,还要合租,特别不隔音,更没有什么隐私。   吉答应就不是个多事的人,她两耳一闭,不管外面人怎么议论她,对喜答应的冷言酸语也当听不见,天天除了请安就是在她的小卧房里窝着。   张百年看吉答应这样,仿佛看到了原主张巧儿从前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在宫墙内能有个什么结局。   第二件事在后宫里也不算稀奇,苏州织造在当地寻了不少美女,又是优中选优,这回向乾隆帝献了五位美人。   宫中一直不缺少自江南来的美人,现在最得宠的白贵人就是这么入宫的。   这五位美人入宫前后的经历按下不表,但正式入了皇帝后宫的只剩下了两位,一位是陆常在,一位是吴常在。   张百年在给皇后请安时第一次见到了这两位新入宫的妃嫔,在心里直唾弃万恶的封建帝制。   这两个体态娇小的妃嫔还是初中生的年纪,嫩白的鹅蛋小脸,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规矩十分周全。   这时候十三四岁娶亲嫁人都算正常,真拖到十八九那都是“剩男剩女”了。   张百年知道这些,可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乾隆帝,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没事就纳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真是老牛吃嫩草,真真是造孽啊!   殿内其他妃嫔都是笑盈盈地看着新人,打量着掂量着盘算着,有的觉得无所谓,有的打心里就不喜欢新人。   张百年配合大家也端出个笑模样,可她心中却在怜惜新人,虽然这怜惜压根就没用也不值钱。   倘若张百年的怜惜被喜答应知道了,喜答应一定会狠狠地嘲笑张百年一番,说张百年算是哪个排面上的人,有资格同情人家嘛!人家一进宫就被封了常在,再看看吴常在和林常在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一看就是有家底的人。   苏州织造不愧为皇帝的心腹,送上来的美人挺对乾隆帝的口味,吴常在最近常被召幸,虽然还比不上白贵人得宠,但也算是补上了嘉嫔有孕后空出来的宠爱。   另一位林常在过得也不差,只不过她年纪更小一点,性子也不那么出挑,所以不算太得宠。   请安时,张百年看到吴常在的穿戴装扮一日比一日更光鲜了,心里也有点羡慕,毕竟她天天跪着伺候高贵妃也只能得到容身立锥之地,完全看不到前程。   说起来,张百年的穿戴也越来越好了,虽然不像得宠的吴常在那么光鲜亮丽,但也挺体面的。   这都是高贵妃赏赐的功劳,张百年鞍前马后的伺候还是有些回报的,只是不知为何,高贵妃没有再抬举她,反而去抬举了吉答应。   张百年很想“睡皇帝”。   这是穿越成后宫妃嫔很现实的生活需求,张百年从来不再这点上扭捏清高。   原主张巧儿在这点上做的就不错,高贵妃也肯提携她,好的时候每月都能被翻一次牌子,不好的时候也能两三个月捞到一次侍寝的机会。   可换到张百年就不行了,从三月初到七月末,整整四个月,一次接近皇帝的机会都没有摸到,高贵妃也不再给她机会了,反而抬举了吉答应。   如何才能睡到皇帝呢?   怎么才能得到高贵妃的欢心,让高贵妃对她放心,再抬举她一回?   张百年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毕竟这里是真正的后宫,规矩森严的后宫,想要去御花园偶遇皇帝是不太可能的,皇帝皇后这种等级的人出门都有太监提前出来清场,根本偶遇不到。   皇帝已经忘了她这个裕常在了,她只能靠高贵妃的抬举了,所以这按摩还得继续练。   八月初一,这天后宫妃嫔照例是要跟着皇后娘娘去寿康宫给崇庆皇太后请安。   因为是请安的大日子,张百年这天醒得格外早,吃了个煮鸡蛋垫肚子,又小口抿着温水润润喉,再最后方便一次,才穿戴好绸缎宫装,准备去正殿候着。   后宫众人都有默契,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是要早起的,没有一个人敢掉队。   高贵妃出门坐上肩與,张百年、喜答应和吉答应依次跟着,走到半路,正好碰到了纯妃的队伍。   纯妃停在一边,和高贵妃打了招呼,高贵妃邀她同行。   纯妃的肩與稍稍落后一步,跟在高贵妃的肩與一侧,方便两妃说话。   纯妃宫里的小妃嫔也跟着队伍走,打头的就是海贵人。   张百年对她笑笑,稍稍落后半步,看到了海贵人今天的装扮,一身浅绿色四季花卉百花蝶纹缎宫装,配着几朵精巧小珠花,在这暑气还未消散的初秋时节很是相称。   这身漂亮的衣饰,看得张百年很是羡慕,尤其是那袍子上的精美刺绣,石榴花、海棠花、桃花、莲花、菊花、梅花,交相辉映,彩蝶飞舞其中,纹样构图错落有致,绣工精细,这种程度刺绣精美的宫装非一般宫妃可得。   张百年想,这海贵人大概是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就想着什么时候穿出来给皇上看呢。   今天确实是个好时候,乾隆帝是个孝顺的好儿子,时常来给太后请安,初一的大日子肯定不会落下。   作者有话说:   啊,晚上好啊,真替我们女主发愁,皇帝也太不好睡啦~【笑哭】 [28]小虾米的日常:【热闹都是别人的,辛苦活继续做】   张百年看看海贵人的衣裙,再偷偷看眼自己的,觉得被比下去了。她也没有气馁,反正她是不敢在高贵妃的眼皮子底下打扮得太出挑,她可不像海贵人是潜邸出来的,有底气打扮争宠。   更何况,她的容貌在妃嫔里只能算是平平,再打扮也打扮不成天仙,她现在不适合这个争宠的法子。   张百年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不少,喜答应更是个眼睛尖心思多的,想得自然更多了许多。   可她们都是小虾米,想什么都没用,只能干看着别人行动。   后妃们到了寿康宫刚请过安,乾隆帝就过来了。   他先关心地问候母后几句,再看看自己温柔贤惠的皇后,很满意,再与皇后贵妃闲谈两句,接着向下环视一圈,看看他后宫的莺莺燕燕,心情大好。   这时,他在妃嫔堆里瞥到了一抹清新淡雅的绿意,定睛一看,发现是眉目含笑的海贵人,便会心一笑。   富察皇后和高贵妃都顺着皇上目光再看,也发现了特意打扮的海贵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戏码。   果然,晚膳后乾隆帝宣了海贵人过去侍寝。   刚黑天,高贵妃身边的小宫女就过来喊张百年去伺候。   张百年早就准备好了,连衣裳都不用换,穿着好干活的素净便袍和软底缎鞋就过去了。   进了内殿,就看到高贵妃歪在榻上,高贵妃身上穿着八成新的藕荷色石榴花纹缎绣衬衣,头发半松着,手腕子上戴着一对温润的羊脂白玉镯,正支着胳膊懒懒地听春兰读话本子。   她看到张百年进来,让人拿来一个小杌子,放到她脚边。   张百年进来先福身请安,因为是常来常往的,所以也不讲究太多,熟门熟路地坐到小杌子上,替高贵妃脱下浅杏色绣缠枝石榴纹的锦袜,捧着娘娘的玉足恰到好处地按着揉着。   长夜无聊,听着话本子打发时间,高贵妃还评论起了这故事中的女主角:“痴情人遇薄情郎,她命数也不好,唉,遇人不淑啊。”   张百年默默听着高贵妃和秋华的对话,只觉得遇人不淑这个词就是女性特供版的受害者有罪论。   高贵妃感叹过后,还问张百年有何感想。张百年腼腆笑道:“娘娘说得对,这人啊还是要警醒些,不能罔顾了父母亲人的教诲,偏往那小道上去走。”   张百年不是个会奉承的人,原主本身也是个话少的人,所以到了高贵妃身边伺候时,她也不多话,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干活,只有贵妃问她时她才回话。   张百年这样谨慎行事,倒是合了高贵妃的意,她本身就不喜欢油嘴滑舌的奴才,叽叽喳喳的扰她清静,又爱挑事惹事,只有少说话多干活的奴才最好用。   张百年不知道高贵妃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专心地按摩,等到高贵妃睡下,她才能回去休息。   回到东配殿,张百年肚子里直发空,好在双福有准备,在茶炉子上温着红枣汤,又煮了两个鸡蛋,还有晚点时留出来的一盘子芸豆卷。   按摩是个体力活,张百年现在时常要吃夜宵,胃口也比从前好了,身上长了一点肌肉,手上也有劲了,反应到系统面板就是健康值高了几点,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临睡前,张百年还要让身边的宫女给她打热水泡手泡脚,再来给她用香膏按摩。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张百年倒头边睡,累得连梦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时。   到了起床的时辰,张百年不用宫女来提醒,她直接清醒了过来,连赖床的心思都没有,像个机器人一样起床洗漱,规行矩步。   今天和昨天也没有多少区别。   张百年看着铜镜中清秀年轻的面庞,努力微笑,在心里哼着欢快的流行歌曲,再想想从前有趣的事,把无聊赶走。   今天是八月初二,妃嫔们只用去皇后处请安。   八月十三是万寿节,八月十五是中秋节,都是需要隆重庆祝的大日子,宫中上下早就忙碌了起来。   富察皇后掌管后宫,自然更是没有闲工夫,可她还是能做到面面俱到。   请安时,富察皇后还在关心嘉嫔的身子,嘉嫔这时已经显怀,肚子圆溜溜的,面庞也是红润润的,一看就是养得很好。   “妃嫔遇喜,娘家亲人眷准一人进宫照看,这都是规矩,本宫想着你也许久没见过家人,就向太后和皇上禀报了,让你的家人早些入宫陪你,等中秋节过完,正好方便你家里人进来,你可欢喜?”   什么赏赐的,嘉嫔都不缺,只有亲人入宫相见这种事难办,她闻听这个大恩典,立刻欢喜着起身,再三谢恩。   满殿的妃嫔听到这恩典,心中大多不是滋味,看着嘉嫔那双身子都眼热。   众人从长春宫退出来,还能听到纯妃在说嘉嫔的运道好,说她生三皇子时没赶上,真是羡慕嘉嫔妹妹云云。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醋味,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   嘉嫔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她也笑着回话道:“三皇子聪明活泼,深得皇上皇后的欢心,这天大的福气在纯妃姐姐头上,您还来羡慕妹妹,真是有福人还要祈福,让大家都羡慕。要我说,姐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您以后再给三皇子添几个弟弟妹妹就好了,皇后娘娘保准也给您恩典,让贵亲眷入宫。”   高贵妃没有看这热闹,先坐上肩與回寝宫了,张百年也就没听到后面的热闹。   高贵妃脸上淡淡的,回了钟粹宫就叫了散,张百年有了空闲,回屋抓紧时间做绣活。   皇上过寿,身为后宫妃嫔的张百年自然是要送贺礼,不过她早就提前做好了,之前让双福偷偷帮她绣了一半,她现在赶着做的是准备在十一月份送给太后圣寿的贺礼。   后宫里需要送礼的节日庆典太多了,多到张百年赶制贺礼都忙得够呛,她手里的绣花针都要用出火星子了!   这也就是在古代,这也就是反抗不了,要不然张百年早就撒泼打滚不干了。   普通小常在的日子是真不好过,说是住在宫殿里,可这钟粹宫后院的东配殿也不算大,采光通风也不算好,要不是张百年现在的个头矮,估计这屋子住起来还得感觉更压抑。   张百年这个住所是坐东朝西,东面靠着钟粹宫的宫墙,南面开门开窗才能见到阳光,冬天倒还能过,夏天就挺热挺闷的了。   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忍不住要吐槽在现代看的清宫剧,里面拍出来妃嫔居住的环境那么亮堂宽敞,真是骗子啊骗子,大骗子!   张百年在宫里住了快半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后宫里地方不大,人挺多,私人空间很少很少。   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忍不住叹气,然后就收拾好心情,继续生活。   八月上旬的这几日,宫中是忙而不乱,大家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其中最得意还当属海贵人和吴常在,一个属于翻红,一个是新宠,都有点春风得意,倒是白贵人坐得挺稳,一直都颇受宠爱。   乾隆皇帝对宠爱的妃嫔赏赐也多,时兴的头面首饰,新上贡的绫罗绸缎,这三位眼下最得宠的妃嫔没少得,自然也会穿戴出来。   这穿戴出来原本也不要紧,皇上赏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就算是品级不够也能穿戴出来,只是也不知怎么的,点子就那么寸,几个人赶到了一起,撞衫了。   作者有话说:   别忘了收藏哦!!!   晚安( ?ω? ) [29]折腾人:撞衫不可怕,谁丑谁知道   俗话说得好,撞衫不可怕,谁丑谁知道。   这话放到清朝后宫里,也没有过时,只不过这里还有上下尊卑之别。   话说半个多月之前,江南那边新贡上来一批绸缎,其中最出挑的,自然送到了太后、皇后和贵妃处,其余的就要凭着皇上的心情来赏了。   当下最得宠的三位,白贵人、海贵人和吴常在都得到了这个赏,赶着让下面人做了两三套新宫装。   也许是八月初十这天的日子好,她们三个不约而同换上了新宫装,在长春宫正殿前聚齐时才发现了不妥。   白贵人穿着一身海棠红缠枝莲纹绸缎的旗袍,小两把头上插着淡粉的绒花,娇俏得很。   吴常在身上的是稍微浅一点的嫣红色旗袍,袍子上绣的主体图案是缠枝菊莲海棠纹,也梳着小两把头,头上还插着皇上新赏下来的珠钗,衬得十五岁的小美人很是娇嫩可人。   白贵人一眼就看到了吴常在和她相似的衣装,面色不变,心里却膈应着,狠狠记了吴常在一笔。   后宫妃嫔的眼睛多利呀,一照面就能看出来白贵人和吴常在身上穿的料子是同一批的贡品,颜色花纹还这么相近,又撞了衫,一时间都在看两人的笑话。   等海贵人跟着纯妃一起过来,这乐子就更大了,海贵人身上穿的是丹色旗袍,虽然上面的纹样不同,但这缎子的织法和光泽度都一样,明眼人一扫就能看出来。   海贵人平常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也是最近心情好,才想着改一下装扮,结果就和白贵人、吴常在撞上了。   海贵人虽然也是个美人,但她年纪稍长,又没有那两人的皮肤嫩白,穿着颜色款式相近的衣袍,自然被比了下去。   这谁能高兴,海贵人觉得心口有点堵,但也只能佯装不知,省得再被别人看了笑话。   张百年在衣料方面没多少研究,刚开始还没看出来,只是她能感觉到众人的眼光都在往这三人身上扫,这才觉察出来。   等回到钟粹宫,不等她派宫女去打听,贵妃就把她叫去了正殿。   她伺候贵妃时,听贵妃对她和秋实说了这事,才算是清楚了前因后果。   秋华今天是陪着自家娘娘出去请安的,又是站在后面伺候,能看到的情形更真切,她笑着说:“也是她们手上没多少好东西,刚得的赏赐,就巴巴地穿出来显摆,这下倒好,让咱们看了个笑话。”   贵妃含笑逗弄着她养的鹦哥,秋实也凑趣道:“海贵人也是忒倒霉了些,白贵人自然有出挑的本事,可那吴常在就挺没眼色的,刚进宫多久,行事也不知道谨慎,看着像个有规矩的,结果是个样子货,内里早就飘了。”   “她小小的一个人儿,家里又是个民籍,被人千里迢迢地送进宫,也没好生教养过,心里自然糊涂着。”高贵妃拿瓜子逗引她的鹦哥,叹气道:“吴常在和陆常在的运道也差些,住所被安排进没有主位娘娘在的永和宫里,规矩也没人教,成天和那几个不成器的人吵嘴斗气,还能有个好嘛。”   张百年觉得这种时候就应该她说句话表个态,只能硬着头皮陪笑奉承几句:“是啊,吴常在确实运道不好,没有遇到个好的主位娘娘来教导提携,这道走得是越来越窄了,奴婢想想都替她担心,要是她当初能分进咱们宫里就好了,娘娘最是心善,必定能让她过得更好。”   贵妃呷了一口玫瑰花茶,含笑道:“这也是各人的缘法,本宫这里也装不了太多的人,有你这样懂事的陪着住就挺好。”   张百年不爱自贬着说话,可她现在只能把自己置于低处,还要时刻记着这点。“也就是娘娘您不嫌弃奴婢这个呆子,奴婢能被分进钟粹宫来跟着您,实在是上辈子烧香烧得好神仙拜得准呢。”   张百年在贵妃身边陪笑了一个多时辰,是脸也笑僵了,手也发软了,心也累疲了。   给别人当奴才,真是有些摧残人性。   一向不用午睡的张百年,这下也要躺着歇会儿了,要不然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来应付下半天的苦工。   高贵妃睡不着,她心里有些烦愁。   秋华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还想派人去把刚回去没多一会儿的裕常在给叫回来。   高贵妃没让她叫,“裕常在也累了许久,要让她歇歇,本宫躺一会儿就好了。”   秋华天经地义地说道:“能伺候娘娘,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谁又能喊累。娘娘一向都要睡午觉的,要不然下晌该头晕了,那可如何是好!”   “哪里会这么娇气,你去小厨房看看,让他们做碗鸡丝面来,我想喝点面汤暖胃。”   秋华继续劝说:“鸡丝面当然有,按摩的也不能少,您想啊,喝完热汤,您舒服地在被窝里躺着,再有个人给您按摩,您睡一觉多舒服啊!”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难絮叨了。”对于贴身宫女的精心伺候,高贵妃还是很受用的,允许了秋华的安排。   张百年这边刚躺下,就又被贵妃给召唤了过去,心里又烦又累,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挺着。   等到贵妃午睡完起来,张百年才捧着赏赐回了她的东配殿。   张百年看着这些赏赐,心里没有多少欢喜,只觉得日子难过,工作难做,领导不好伺候,自己不是人,只是个牛马。   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正殿那边来人,叫所有人去钟粹宫门前等着恭迎圣驾。   张百年赶紧把身上方便干活的素净衣裳脱了,换上平时出门请安时穿的宫装,快步走到宫门外站好。   后宫的规矩,皇帝皇后驾临内宫,妃嫔们都要迎于宫门之外。在这皇宫中,一切都要按着规矩行事,半丝都不敢乱的。   喜答应、吉答应和柳官女子也前后脚到了,排在张百年下首,依次站好。   在这当口,谁也不会没长脑子,在穿着打扮上弄花活,小妃嫔们都谨守着规矩,在贵妃身后低头站好,充当一个锯嘴葫芦。   张百年更是安分守己的典范,只敢用余光去瞟乾隆帝和贵妃那边的情景。   皇上进了正殿,贵妃笑盈盈地跟了进去,其余的人都安静地回了后院。   乾隆帝在贵妃这里用了晚膳,说了话,之后就起驾离开了,并未在钟粹宫留宿。   其实,乾隆帝在紫禁城时去妃嫔的寝宫留宿用膳的次数比较少。   乾隆帝能专门过来和贵妃一起用膳说话,这都属于天大的体面,全后宫大概就只有皇后和贵妃有这样的体面。   所以,之后的两天高贵妃的心情都不错,睡眠质量直线上升,召张百年过去按摩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张百年: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收藏哦~么么哒~ [30]清朝版掩鼻计:【天赋型宫斗选手~】   意外之喜就是最大的喜事!   偶然得到的两三天轻松小假期,在封建主义社会当牛做马的张百年简直要感动落泪。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有多累,贵妃娘娘心情烦闷时有多不好伺候,半宿半宿地熬着,谁能受得了。   张百年是个善于抓机会休息的人儿,这大好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她早早地躺床上睡觉,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想,就是翘着二郎腿小声哼歌。   白天空闲时,俭省许久的张百年还掏了银钱,去膳房那边点了一道麻辣味道的牛肉锅子,外加两盘子奶油蜂蜜甜味十足的萨其马,用以安抚她那快要干涸的生活热情。   吃吃喝喝地快活了一中午,张百年还赏了她的三个宫女,和她一块摄入能让人分泌快乐多巴胺的甜点,主仆四人都笑呵呵的。   “这才叫舒服的日子呢!”张百年对着宫女叹道,其实她心里想说的话是: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呢!   张百年好久都没有从吃这件事上获得满足感了,现在吃得肚子鼓鼓,心里也满足。她幸福地倒在床上,身上的血液都留到胃去消化食物,平时塞满心事和吐槽的大脑正好可以放空,迷迷糊糊地睡熟睡香了。   这一觉睡得舒服,等张百年醒来,是身轻脑子也清。   有阳光顺着窗棂照进了卧房,只停在了床边五寸处,照不到床边,但那亮度很足,外面一定是个艳阳天。   张百年的心不禁飞了出去,想要去御花园里逛逛,虽然那御花园也不算大,三步一楼阁,五步一回廊,设计得倒是精巧,却是密密叠叠的,半点畅快都不见,可那也是砖木宫殿群里少见的绿意啊!   这么好的天,张百年不要窝在屋子里发霉,她真想出去!   在别人的屋檐下,端着别人的饭碗,自然要受人家的管。张百年犹豫着喝完半盏茶,还是想出去,便出去了。   还是那句话,她能装一个月,但装不住一年,偶尔也要放放风,哪怕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报给贵妃,她也要过点人的生活。   张百年穿上七成新的宫装,打扮成平常的模样,掐着时间去了御花园,随她心愿正好碰到了陈贵人。   陈贵人见到张百年,还是温柔可亲的样子,两人先是在池边看了锦鲤,然后遇到了吴常在,说了两句寒暄话,才分开。   两人去了亭子里坐下,陈贵人和张百年说了她最近新读完的两个话本子。   张百年听得认真,和陈贵人讨论起来也认真,双方都很尽兴。   清代人写的话本子也挺精彩,但陈贵人能看到的故事也多是中规中矩的本子,要不然也到不了后宫妃嫔的手中。   张百年一时心痒,就假托家里兄弟淘气的名义,说她在家时也偷偷看过不少淘气故事,坐在亭子里悄悄与陈贵人讲了。   陈贵人听个新奇,这个话本的故事线又与平常闺阁里看得那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不同,就是那种女主专注修仙练武搞事业的打怪升级流大爽文,她一下子听入了神,根本没注意到时间。   还是张百年的嗓子先受不住了,连着讲了两刻钟,干得都要冒烟了。   好在陈贵人常出来溜达,东西带得都全,赶紧让宫女倒杯酸梅汤。   “瞧瞧我,光顾着听了,都没注意到你有多累了。”陈贵人平时总会体谅照顾别人,这回没照顾到,就有些自责。   张百年也好久没和人说过这么多这么有趣的话了,她也是说得兴起,又怎会埋怨陈贵人,牛饮了两杯,又拉着陈贵人说了下文。   正说得热闹时,从远处疾步走来几个小太监,张百年只能打住了话头,和陈贵人对视一眼,那小太监过来说皇上要驾临御花园,请两位小主移步。   陈贵人和张百年立刻起身离开了御花园,不舍地分开。   临走前,陈贵人殷切地说:“我总是这个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有功夫过来都行,我都在。”   张百年点点头,对陈贵人粲然一笑。   钟粹宫离御花园很近,张百年快步赶回钟粹宫,心中想好了回话,进了宫门就去正殿求见。   高贵妃正在听小曲染指甲,她直接让张百年进了内室还赐了座。   张百年福身请安,侧身坐下,立马说起了她的话:“奴婢午睡起来看外面的阳光好,就想去御花园散散,先在御花园碰见了吴常在,奴婢和她不熟,就行了平礼随意寒暄了两句,之后又遇到了陈贵人,她为人和善不拿架子,奴婢就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后来又有养心殿的小太监过来,说皇上要来御花园,奴婢就和陈贵人一起避了出来。”   高贵妃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让张百年尝尝她小厨房新研究出来的甜咸味小点心。   张百年很喜欢甜咸口的点心,吃得开心,夸得也真心,贵妃说她真是小孩性子,特意让秋实给她包了一盒子带走。   张百年带着点心回了东配殿,心想着这回她记着向高贵妃先汇报消息,应该能让贵妃满意。   高贵妃这边的消息更灵通,半个时辰后,钟粹宫的管事太监从外面回来,进了内殿,小声和贵妃说了御花园外发生的有趣事。   贵妃当个笑话听了,也没说什么。   晚上的请安散了后,这个笑话才传开了。   原来下午时,在御花园里逗留的吴常在没有像张百年和陈贵人那样有眼色,还磨磨蹭蹭的一步走三步退。   吴常在揣度着皇上大概率是从养心殿那边过来的,特意去了连接着西六宫和御花园的琼苑左门,在必经之路上慢慢走,准备偶遇一下皇上。   吴常在这次的算盘打得倒还算准,等着御驾经过时,她正好避在宫道旁婀娜地福身行礼,巴望着皇上能多看她一眼。   可是,乾隆帝这回是带着白贵人一起来游园的,白贵人可不是个面瓜,又怎会让地位不如她的小妃嫔当着她的面来截圣宠呢。   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着撞衫的前事,外加上同是宠妃,更是对活冤家。   白贵人心想着,海贵人是潜邸老人儿,她不能不在面儿上敬着,这吴常在又是什么东西,竟敢三番两次地碍她的眼。   更何况,吴常在是苏州织造送上来的,她是两江总督送进宫的,她们背后的势力可不一样,同是江南的美人,都是一个类型,白贵人自然更是看吴常在不顺眼,必要找个机会把她弄下去。   皇上身边的位置就这么点儿,宫里的江南美人同一时期也只能有一位出风头。   在白贵人之前,皇上身边的江南美人是仪嫔黄氏,此女虽生在京城,但她母亲苏州人,这位仪嫔娘娘肖似其母,婉约秀丽,温柔多情,颇受皇上宠爱,没有生育也没有多少家世,可在皇上初封六宫时就定下了嫔位,只可惜这位的命薄了些,还未等到正式的册封礼,就得病没了,然后才轮到了她这个江南美人的出头之日,她顺利地填补了仪嫔空出来的位置,直到现在。   所以,当皇上看到了路旁行礼的吴常在,白贵人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又当着皇上的面说了几句看似平常的话。   “这么大的日头,吴妹妹怎么走了这么远,可怜见的,这脸上的粉都晒糊了,胭脂也有点花了。”   吴常在听白贵人这么说,瞬间就慌了神,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脸,刚巧把脸颊上胭脂摸掉了一小块。   乾隆帝也顺着白贵人的话仔细瞧了她一眼,发现了吴常在脸上不完美的妆容,也不再看她,带着白贵人直接走了。   妆容不整面圣,其实要是细究起来,在宫中也是罪过。   等圣驾离开,吴常在手脚发软满头大汗,抓着身边跟着的宫女,反复地问她的脸怎么了。   古代的妆粉自然是不防水的,汗更是不防。吴常在被宫女架回了寝殿,一路上冷汗不止,等她对着铜镜清水看妆面时,自然是糊掉了。   吴常在万念俱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的,心中既痛恨自己又痛恨服侍她的宫女,更痛恨点出话来的白贵人。   白贵人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妙,她虽然只是粗通文墨,并未熟读兵法,但这位却是个天赋型选手,一出清朝版的掩鼻计,她没有想过借鉴,却信手拈来。   后宫里的闲话传得最快,尤其是得宠小妃嫔的闲话,大家讲起来也没太多的顾忌。   张百年听到这个闲话的时间就算晚的了,她站在长春宫正殿前的空地上,离吴常在不远,和斜对面的陈贵人对了个眼色,两人都觉得奇怪。   算起来,她们之前遇到吴常在时,和吴常在遇到皇上时,之间顶多相差半个时辰,那时候吴常在脸上的妆容还完好着,衣着也光鲜,整个就是个小美人,怎么会出现纰漏。   张百年想,这中间肯定有猫腻,和白贵人肯定有关系,只是白贵人也没过来请安,应该还在皇上跟前呢。   原来这就是宫斗啊,三言两语之间,给一个人下套,让一个人出丑,压根不用事前谋划,随性发挥即可。   好厉害的模样。   好可怕的模样!   张百年觉得牙疼,她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就连防御可能都费劲。   宫中的生活,真难啊!   作者有话说:   立个棋子:明天要在亮天时更新~   我手划口子了,都在坚持更新呢~so,多几个收藏和留言不过分吧:) [31]谁也轻松不了的万寿节:【皇帝就是这样,挑剔又事多】   皇上对吴常在的宠爱淡了。   这也不奇怪。   毕竟是皇帝,更何况还是乾隆皇帝。   乾隆帝是含着镶大钻石的金汤匙出生的,一路顺遂,继承帝位也算得上是众望所归,比他的皇阿玛不知道要幸运多少。他坐拥天下,自觉是天命所归,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又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如此雄才英主,对周围人要求高点也实属正常。   看到妆容不整的女人,污了他尊贵的眼,他不降罪,已属天恩,吴常在理应痛哭流涕地忏悔加自责。   让皇上嫌弃的人,自然也被后宫上下嫌弃,吴常在的日子立刻难过了起来。可怜她小小的一个人儿,孤身在这深宫中熬着,原本饱满的鹅蛋小脸没几天就瘦了好两圈,眼神也黯淡了许多。   万寿节这日,天还没亮,紫禁城的前朝后宫都忙了起来。   高贵妃起得很早,穿戴贵妃朝服可不是一件轻省的差事。别看高贵妃平时养尊处优的,在这种大场合,她也不敢喊累,该她做的她必须一丝不差地做好。   钟粹宫里灯火通明,后院的小妃嫔和伺候主子的宫女太监起得自然更早。   张百年前一天晚上睡得够早了,可她被宫女叫醒时也觉得她像没睡过觉似的,头重脚轻,四肢无力。   她被双乐和双福搀扶起来,捂着口秀气地打了个大哈气,想伸个懒腰,又顾及着小主的形象,只能作罢。   “少兑些热水,凉一点,我洗脸也能醒醒神。”   双喜答应了一声,兑好洗脸水,端了过来。   张百年这边洗漱好,双乐从柜子里端出昨天下午特意掏钱多要来的点心,双福泡好珠兰茶也殷勤奉上。   张百年知道这几天都会很忙,还都是需要体力的大典礼,估计没时间好好吃饭,就想着起早多垫些肚子,省得一会儿再扛不住,可不是要出大事了。   她这次没吝惜银子,让双乐带足了打赏的钱,从膳房那边要来了多加糖的小月饼、红豆糕、桃酥和甜咸味的椒盐牛舌饼。   马上就到中秋节了,膳房也正在赶制各色月饼,钱使到了,各种口味的月饼都带回来了不少,足够张百年和她的宫女这几天吃的了。   张百年特意早起来一刻钟,准备多吃些点心当早饭,她先是小口喝了温水润喉解渴,这也是她从小的习惯,只有喝什么也不加的水才觉得解渴,其它的无论是茶还是果汁,通通都觉得不解渴。   张百年先吃了一个椒盐味的牛舌饼来刺激味蕾,再吃一个枣泥的小月饼,然后喝茶清口,再吃个玫瑰豆沙馅的月饼,用温水解渴,再夹了一筷子的八宝酱菜来解腻。   说起这道酱菜,还是和双福交好的那位膳房小管事的“孝敬”,因为和裕常在这边常来常往,时常有银子可拿,这位小管事也想结个善缘,就时不时送点吃食过来。   吃甜食会促进人体分泌多巴胺,但吃多了甜食也会腻歪,张百年就用酱菜和淡茶来平衡甜味带来的腻歪,努力多往肚子填些抗饿的点心。   黏的东西最抗饿,红豆糯米糕吃着也算顺口,张百年就着酱菜努力多吃了两块,又喝水往下顺。   吃得有点发撑了,张百年才起来净手,再去屏风后的贡桶方便。   张百年摸摸肚子,感叹着原主的小胃口,这要是放在现代,这么好吃的点心,她高低能多吃两盘子。   方便过后,张百年先让双福给她梳头上妆,说她穿外面大衣裳前还要再去方便一回。   双福有些替自家小主发愁,“水喝得有点多了,等会您出去了就要一直站着,要是还想方便就麻烦了。”   “我也没办法啊,早上起来水不喝够,我就嗓子难受,吃不下东西。”张百年也在发愁,她选了一朵海棠绒花递给双福,没辙的说:“那我临出门前多方便几回,唉,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行只能忍着了。”   张百年想起了成人尿不湿,可惜清朝这边没有,要不然她高低整一个,虽然用这玩意挺尴尬,可也比憋着难受强啊。回想到她夏至时跟着众人去参加祭祀,在外面多待的半个时辰里,憋得有多难受,再想到万寿节是满清皇室三大节之一,典礼礼仪有多繁琐冗长,张百年就愁得慌。   三个宫女分工明确,手脚麻利,很快就装扮好了张百年,张百年也抓紧最后的机会再去上了一次厕所。   张百年这个裕常在没有资格穿吉服朝服,只能穿上最华丽的常服袍,外面再套上品月色缎彩绣菊花圆领坎肩,这件的料子好,原本是给贵妃做的家常衣裳,结果贵妃嫌弃这款式绣工不够精细,就随手赏给了张百年,成为张百年衣橱里最能充场面的一件。   宫装穿好后,张百年又让三个宫女前前后后仔细查看两遍,确定了没有任何疏落,衣服是半点褶子灰尘都没有,才蹬上六厘米高的月白色缎绣花卉花盆底鞋,提了口气,扶着双乐的手迈过门槛,小心翼翼地下了东配殿前的台阶。   喜答应比她早一步出门,已经从迈过后院的门,吉答应刚出来,笑着向她问安。   张百年停了脚步,和吉答应一起往前院走。柳官女子是等着三个常在答应都出屋了,才敢出来,跟着吉答应身后走。   四人在正殿外站定,等着贵妃出来。   喜答应侧眼打量着张百年,先是看到那件精致的月白色坎肩,心中不是滋味,再往下扫,看到张百年脚上踩的花盆底鞋,暗暗撇嘴,觉得这位就是给个高台都上不去的奴才秧子,平时在钟粹宫里连最矮的花盆底都不敢穿,偏穿那寒酸的软底鞋,和宫女一样,一点小主的样子都没有。   这宫里面,哪个妃嫔不是尽可量地穿高些的鞋,她一个答应都要穿个四寸高的花盆底,偏裕常在与众不同,穿个两寸高的。   等了不到两刻钟的光景,贵妃娘娘才被宫女簇拥着踏出了正殿,只见她头戴朝冠,身穿朝服褂,脚上蹬着六寸高镶嵌着珍珠宝石的花盆底鞋,仪态万方,派头十足。   等在外面的众人福身请安,平身后跟在贵妃身后,都比贵妃娘娘矮上半头。   后宫妃嫔先去长春宫,再由皇后领着一齐去向皇帝磕头祝寿,再赶着去给皇太后请安。   富察皇后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她穿着考究尊贵的朝服,前后绣着龙凤同和纹,袖边领边绣着凤穿牡丹花纹,侧面点缀着金玉满堂纹样,头戴三层金镶珍珠夏朝冠,与平常不饰金玉的简朴装扮比,更显六宫之主的气势,容貌更盛,清丽的气质在富丽的衣饰下衬得更鲜艳了,又兼具着尊贵与温柔的品格,六宫中无人能及。   皇太后这里挺热闹的,天刚亮时,就由皇帝带着宗室亲贵、大小臣工一起来寿康宫请安,拜谢太后生恩,紧接着就是皇后带领后宫妃嫔,连着京中命妇夫人一起来给皇太后磕头请安。   张百年走了一路,磕了好几次头,还是穿着六厘米高的木底鞋,着实不轻松,心里不由得默默吐槽,皇上过个生日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光折腾他们这些下属还不够,皇上自己也清闲不了,寿星也要天亮前起床,奔波着请安,再奔波着去各处祭祀,还要大宴群臣,赶着和后宫宗室用顿家宴,奔波来奔波去的,这是图个什么啊!   日子就不能过得简单点嘛!   不能,身处高位的人就是不能图简单,各色规矩礼仪必须拉满,要不然怎么突出他们手上别致的权柄呢。   张百年跟在嫔妃堆里,默默走着流程,头一个时辰还好,后面的时间全靠意念在撑着,还有那顿抗饿早餐中的糖分和盐分。   她果然是有先见之明,这些点心没有白吃,提供的热量一直扛到了下午宴会上菜前。   坐在离皇帝金龙大桌挺远的地方,张百年感觉挺自在,她挨着陆常在坐,再右边是最近才落寞的吴常在。   张百年和陆常在不熟,话自然不多,吴常在也没有心情说话,安安静静地待着。   桌子上摆满了碗碟,里面装的菜色富丽,勾芡用得恰到好处,衬得菜品光亮亮,一看就像是人间美味。   不过吃进嘴里也就是一般,毕竟是成批量做出来的大锅菜样子菜,吃个意思就行了。   张百年的嗓子早就干了,等跟着上首的太后皇后贵妃祝过酒,她才找到机会喝茶润喉。   等到上面的人说完场面话开始动筷子,张百年才能小口吃菜。   这时她的肚子也空了,也不会挑嘴,只捡那还热乎的菜吃。   她吃了一口黄烩羊肉,发现这羊肉已经蒸过头了,就换了个三鲜鸭吃,结果也不算好吃,只好吃了几口凉拌菜,再去啃各色饽饽点心,好歹把肚子混饱。   菜过了五味,张百年瞄着席面上开始零星有人离席,她也跟着别人出去方便。   张百年一身轻松地回来,她可不敢在外面瞎逗留,这场万寿节大宴她必须要老老实实跟完全程,当一朵合格的壁花。   作者有话说:   呀,旗子立住啦,我真棒啊!   嘿嘿~   话说,我最讨厌过节了,人多还挤还可能要见不相干的人,但这么一对比,我可比女主强多了,还是现代的日子逍遥啊~ [32]过中秋:【人逢喜事精神爽】   万寿节只会热闹这一天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要连着折腾三天,隔一天还是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场热闹还有的折腾呢。   不过,据说这次的万寿节还是简省过的呢,毕竟还在先帝三周年的孝期内,当今的寿辰又与先帝的忌辰离得近,不好大肆庆祝。   张百年陪坐末席时听到这个说法,喉头一哽,想到这两日的奔波乏累,再遥想见未来更加折腾人的各色庆祝典礼,眼前直发黑。   进宫做皇家妃嫔的日子真不好过!   中秋节这日,张百年还是要起个大早去赶场,挨到酉时才能在乾清宫家宴上捞到点热乎菜吃。   往乾清宫这一路走着,张百年再次感叹起巍峨宫殿真气派,与妃嫔居住的东西六宫一比,真是威严无比、气派无比,她们这些后宫女人住的都叫个什么啊,宫院单看都不小,可架不住里面宫女太监一大堆,主位娘娘连带各位小主,五六七八个女人住在一处,真是半点隐私都没有,个个都是侦察兵。   再看这汉白玉石台基之上的乾清宫,举架也高,面积还大,四面没有房屋墙壁遮挡,住起来肯定很畅快。   哦,不对啊,现在这乾清宫也不是皇帝的乾清宫了,从当今这位乾隆帝的皇阿玛开始,清朝皇帝就开始住在西侧的养心殿了。   真可惜,放着中轴线上这么气派的宫殿不住,非要去住旁边的地方,张百年实在理解不了皇帝们的心思。   张百年现在也是练出来,穿着两寸高的花盆底走路,也能分出点心神来想东想西,还能稳稳当当的,遇到人也能笑着寒暄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废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宫里的日子太无聊,她要是不能熟练掌握偷偷吐槽的这一技能,她的灵魂岂不是真要被这深宫生活给吞没了,这未免也太可怕可悲了,比她在这边生存不下去更恐怖。   张百年老实地坐在她的位置上,眼睛盯着桌子上摆的瓜果月饼,嘴角带着浅弯装作笑脸,大脑继续半溜号摸鱼,直到皇上驾临宴会正式开始。   先是冷膳,再上热菜,先进汤膳,再进酒膳,皇帝进酒时,张百年这些后妃还需要出座行礼。   这吃的叫什么饭啊!   张百年笑盈盈行过礼,再回到座位上,腹诽着,感觉皇帝置这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就是为了过节时配合这折腾人的宴会礼仪,就图个面子上好看了。   笑啊笑的,终于混过了大半的宴会流程,奶茶送上来了,这个对她的胃口,就多喝了半杯。   等到宴会结束,妃嫔们还要跟着太后和皇后一起去御花园赏月观灯尝月饼。至于皇帝这边,他还要去和臣工们一起赏月吟诗“联系感情”。等到皇帝这边忙完,他才能回后宫这边陪太后一起赏月看戏,着实是挺忙的。   用张百年的话讲,乾隆帝就是清朝的时间管理大师。   不在宫殿里干坐着,张百年倒还精神些,她默默跟在妃嫔队伍的后半部分,也不用奉承别人,正好落得个清静。   在这难得的清净中,她的心灵也得到了舒展,使她有了闲情雅致来赏月寄怀。   此情此景,正合了刘禹锡的那两句诗;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凝光悠悠寒露坠,此时立在最高山。   皎皎月光下,张百年身处人群中,却能置身事外,感受到独处的乐趣,于这红尘中最激烈的名利场中望见明月,心中亦有轻松悠闲之感,当真难得,当真该举杯敬自己贺自己。   哪怕她现下只能随波逐流,她也能积极地生活在宫闱内,少抱怨多吐槽,真算得上是个励志的女青年了。   只不知这轮明亮的月是否与她在现代时望过的月是不是同一个,她不知该怎么期望,是一个该当如何,不是一个又该当如何。   张百年笑笑,这回是真的在笑,不是为了配合宫中喜庆氛围的笑了,喝杯甜津津的果酒,甜到了心间,想过去想未来都不及体味此时此刻,自穿越以来,她鲜少能坐在清风朗月中独处,她要抓紧时间享受。   中秋节后,后宫众人总算是能消停两日了。   嘉嫔在数着指头盼日子,皇后之前说的,中秋节后就召她亲眷入宫陪产,她真巴不得自家老母能在八月十六就进来,只是她不能提这件事,只能等着皇后自己想起来。   富察皇后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来为难底下的妃嫔,她从小接受的就是大家族的教育,眼光格局自然不会局限于后宫争宠这点事情上。   歇息了一天,八月十七时,富察皇后和皇上提了这件事,皇上也记起了这件事,又对皇后说贵妃也许久没见过娘家人了,不如这次一并宣进来。   富察皇后笑道:“还是皇上细心,贵妃妹妹可要欢喜坏了,您今晚不如亲自和她说这个恩典,她必定要好好谢恩的。”   “皇后打趣朕。”乾隆帝握住皇后的手,眼中全是满意,“江南新进贡了一批新巧绢花,朕看着好,就让人都留了下来,只给朕的皇后戴。”   富察皇后甜蜜笑道:“妾一个人,可戴不了那么多,陛下的心意,妾必要珍惜,以后皇上来看妾,妾就多簪几朵绢花,省得辜负了陛下的情意。”   “只多簪几朵恐怕不够,不如在发髻上戴个十朵二十几朵的,做成花冠,戴着给朕看。”乾隆帝轻轻捏着皇后的手指,“朕的皇后不喜奢华,不喜金玉,朕就找来全天下最美的绢花绒花来为皇后添妆增彩。”   因着皇后的贤惠,乾隆帝晚膳后果然翻了贵妃的绿头牌,钟粹宫上下一片欢腾,高贵妃赶紧装扮起来,去养心殿侍寝。   人逢喜事精神爽。   第二天早上,贵妃娘娘从养心殿回来时脚步都是飘的。   在长春宫请安时,富察皇后说了这个消息,贵妃和嘉嫔面带喜色地起身谢恩,其余众人也只有羡慕眼红的份儿了。   一个是皇帝偏爱的贵妃,一个是怀了皇嗣的宠妃,都不是普通妃嫔可以巴望的存在。   可坐在这两位身边的纯妃和娴妃心里就该不是滋味了,她们的地位相近,皇帝却没有给她们这个恩典,说不难受是假的,可也只能压在心底微笑面对了。   这两位,谁更难受说不准,但谁更发愁一目了然。   以嘉嫔这得宠的势头,只要这胎平安落地长成,过几年一个妃位总是跑不掉的。   娴妃已经屈居在纯妃位下了,倘若嘉嫔生下孩子再晋封为妃,她在后宫中的座次必然要再往下挪一位了。   纯妃是民女出身,嘉嫔是包衣出身,被她们这样的人压下去,娴妃真的是有点不甘心,可她又不能赖别人,谁让她本身不得宠又没有生育呢。   宫里面就是这样,上下尊卑分得特别严特别细,就算是在同一个等级上,也要由皇帝做出个排序,以后无论是排座次还是分东西,都要按这个顺序来依次往下分,深入进生活的方方面面,不由得你不去注意不去比较。   在这种情境下,娴妃的心态还能维持住现下的平衡,已经很难得了。   这也和她从小长在祖母身边有关,她的祖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她耳濡目染,自然也是笃信佛教,通身气派也沾染了佛性,装不出来的那种,因此很得皇太后的青眼。   也正因为此种气质,乾隆帝欣赏不来,待娴妃只是平平。   纯妃这边虽然也在心里泛酸水直嘀咕,但她可有一个健康的三皇子长成了,就算这嘉嫔来年生了个皇子,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长幼有序嘛,靠着三皇子,她就能坐稳妃位第一人的位置。   再者说了,她本身的宠爱也不差,虽说比不上白贵人,但在皇上那边她也自有一份体面在,嘉嫔二十五了才怀第一胎,比她落后不少,她现在好好调养身子,再多生几个,到那时就算是对上贵妃她也不虚啊。   纯妃想好了,抬头看着贵妃和嘉嫔也不觉得心里堵得慌了,还能真诚地笑着恭喜她们。   这殿里面,只有一个人是在真心为当事人开心的。   坐在后面的张百年听到贵妃的好消息,简直比贵妃本人还要兴奋。   贵妃高兴=贵妃事少好伺候=她张百年放个小假期   万寿节连着中秋节,累了这么多天,之后张百年还不能歇着,因为贵妃同样很累,需要张百年这独到的按摩服侍。   这就好比赶上串休连上六天班的社畜,被通知仅剩一天的休息日还要回公司加班,简直是惨绝人寰。   张百年当时造反的念头都涌现出来了,可她也只能想想,然后继续低头干活,当好一个合格的封建社会牛马。   皇帝给贵妃的这个恩典,简直是三伏天的甘霖,三九天的温泉,间接地拯救了劳累过度的张百年,让她得到了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为此,乐呵呵的张百年决定为乾隆帝祝福一下,并保证三天之内不再吐槽他了。   作者有话说:   哇呀,好多营养液呀,开心开心!   光写文了,我还没吃午饭呢,打算吃个饺子   感谢在2024-05-17 12:05:35~2024-05-18 13:0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如意陶华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隐藏的坑:【重金求子】   贵妃果然好伺候了许多,这次的恩典再次向后宫众人证明了皇上对她的宠爱,她自然春风得意,比吃了仙丹都美,这时候她的玉体好得很,哪里都不疼了,自然也不需要张百年的服侍。   就算这样,张百年也捞不到睡懒觉的机会,更不能窝在床上躺平一整天。   因为宫规不允许,可以这么说,妃嫔们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宫规限制,从起床时间到睡觉时间,从晨昏定省到一日两餐三顿点心,后宫的女人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是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   宫女子分派到妃嫔身边前也被教导过宫规,要是她们伺候的妃嫔没有按时按点起床打扮,或者没有按时按点上床休息,她们是首先要被罚的,因为她们没有伺候好小主,没有劝谏小主按规矩行事。   所以,张百年早上请过安用过膳,才能换上家常衣服,半靠半躺在小榻上,用小叉子吃水果,听两个宫女说闲话。   张百年不爱听这些,可为了生存,她也只能把听闲话当成日常工作任务,每天打卡,有时还要多次打卡。   今天的闲话没什么营养,她三听两不听的,注意力开始分散,把系统面板打开,又在看商城里令她垂涎三尺的货品了。   这几天参加各色礼仪繁琐的庆典也有不少收获,她的三个任务经常一起挂着刷时长,与皇帝共处一室的任务一都被刷过两次了,积分上涨的速度也突破了历史。   张百年现在已经攒了九十二个积分了,她从没有这么富裕过!   只是点进系统商城,一看那土匪式翻倍的物价,她就立刻清醒冷静理智了,除了选择兑换银子,她也就能买两个商品。   再去看看人物属性面板,靠在软枕上的张百年是一个鲤鱼打挺,垂死病中惊坐起,发现她最近增长了几点的健康值居然又退了回去!   啊?为什么会这样!   屋里的双喜都被自家小主的突然动作给惊到了,连忙问有何事。张百年赶忙找个借口,说腿抽筋了,让双喜给她揉揉,把这茬糊弄了过去。   张百年忍住了抓耳挠腮的冲动,靠回软枕上,咬牙思考着:应该是这几天累的,原先的健康值是65,后来靠着多吃肉蛋奶和按摩时锻炼出来的小肌肉,涨了五分,系统给出的健康值评价也从中下等变成了中等,这几天累得够呛,又没有休息过来,才出了问题。   要是不知道还好,发现自己的健康值下降,数据还这么直观,张百年真的挺焦虑的。   把她的宝贵积分是全兑换成健康点?可这个健康值是随时波动的,现在加上去,要是过两天再掉下去,她的积分不是打水漂了。   还是买容貌点更划算?毕竟她是想要争宠的,男人嘛,尤其是乾隆帝这样的,还是美貌最能吸引他。   可是健康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系统量化出来的健康值还处在中等以下,要真是赶上了什么流感病毒,以清朝的医药水平,她这个小身板说不定就直接玩完了。   张百年啃完了水果,还没想好,又纠结了一刻钟,才打定主意,健康点和容貌点各兑换一次。   之前没兑换过这两种商品,她总要先试验一下,避免这个狗系统挖坑坑她。   张百年觉得在容貌上加点应该更容易有所体现,她先兑换了一个容貌点。   系统上的操作很简单,积分被扣除,所谓的容貌点用邮件形式发送至游戏背包里,张百年点开邮件,只见上面写着:容貌值+1,该效果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保修期半年(自购买之日起183个太阳日内,容貌点效果不变),最长维持时间为五年。   看完这个隐藏的说明,张百年真想吐血。   什么玩意!这是什么破系统!这种系统商城真垃圾!   更重要的是,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造物,她现在究竟身处何地,这个所谓的穿越是不是一场人为的实验?   一连串的哲学问题扑面而来,把本就不是天才的张百年难为的够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答案,她最后还是决定先不想了,来关注一下她能看到的生活。   她坐到梳妆台前,揽镜自照,照得很仔细,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   张百年转头问双喜:“你看我脸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双喜立刻笑着答道:“小主的皮肤越来越好了,比以前更白嫩更细滑了!”   张百年摸着脸蛋,确实是很滑很嫩很弹,可原主的皮肤本来就很好啊,再者说了,这时候能进宫当上妃嫔的女人皮肤好就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看来问自家宫女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宫女在主子跟前,大部分都是闭眼吹。   她琢磨着哪天有机会去蹭一下高贵妃的等身高的水银镜,看看这个系统的真正实力。   手上仅剩的五十二个积分,张百年现在不舍得去兑换健康点了,根据这个系统尿性,估计应该也是个仅有半年保质期的货色,那还不如她自己注意养好身子呢,用这个积分去兑换技能书,学到手了,就是永远都是自己的本事了,这样更划得来,只是剩下来的技能书对于现在的张百年而言都不太实用。   这积分还是先攒着吧,看情况再用。   八月十九日,贵妃和嘉嫔的娘家亲眷入宫。   贵妃的生母马氏,是她父亲高斌的二继妻,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她的丈夫和女儿都很有出息,进宫时自然也是很风光的。反观嘉嫔的母亲就没有一品诰命夫人的气派了,长相气质是不错,但人就不能比,她站到贵妃之母马夫人身边就不够看了。   两位母亲同一时间入宫,先去给太后皇后请安,走一遍礼仪流程,才能到她们女儿宫中叙亲情。   嘉嫔这边是执手相看泪眼,自她离开家跟了当今圣上,真可谓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将近九年没有见过家人了,母女两个又怎能忍住泪水。   可这天家规矩大,嘉嫔现在又是个怀着龙胎的“金贵人”了,身边都有懂得养胎生产的嬷嬷跟着,一直再旁劝着,说起道理和规矩,嘉嫔只能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含住泪不能落下,把规矩守好。   她不能辜负了皇上皇后的恩典,更不能失了妃嫔的身份。   嘉嫔的母亲按着规矩先给女儿行礼请安,也忍住了泪水,含泪带笑道:“娘娘的喜事,全族人都知道了,咱们全家人都开始茹素了,早晚也会诚心诚意地捡佛豆,等攒上一旬就送去东郊的佛寺去,让僧人们煮熟了分给贫苦的百姓,只盼着能多为娘娘祈福积善。”   贵妃这边没有落泪的必要,自打皇上登基后,贵妃的母亲马夫人每逢重大节日活动都能入宫,虽然没有多少说私房话的机会,但隔上几个月总是能见到一面,知道彼此的近况。   更何况,乾隆帝对贵妃和高家都很满意,时常照顾,去年也宣召了马夫人入宫。   行礼请安过后,贵妃扶起母亲,携手进了内室,挥退下人,母女两个说起悄悄话来。   贵妃问过家里其他人的情况,才问起了那件事:“娘,您找到那位神医了吗?”   “找到了,家里最得力的管事出去找了大半年才找到的。”马夫人从贴身暗兜里拿出六张纸,上面写着药方。   清宫的规矩,内宫中半句话不许往外传,半片纸不准带进宫,但在实际中,还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命妇入宫时虽说带不进什么明面上的东西,但贴身带些不起眼的小物件还是能做到的,毕竟侍卫也不能真去搜命妇的身。   “听说那位老神医是个行走乡间的大善人,经常免费为穷苦人家看病,不收诊费,尽量用野地里就能找到的药草治病。这是那位老神医依照你的脉象开出来的补养方子,还说是药补不如食补,这补药也不用天天吃,隔五天用一次就行,都是最温养的药材,我已经让咱们府里常用的几个郎中看过了,都说这药方好,没有任何问题。那老神医说,最重要的是他开的食补方子,要照着吃坚持着吃,还让你一定按照节气吃东西,每天都在巳时初刻出去走走,让太阳晒你的背,晒得暖洋洋的,把你身体里的元气都调动起来。”   “劳烦母亲为女儿操这么多心了。”贵妃仔细看完药方,心中踌躇起来,不免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只盼着我这次能得偿所愿,为皇上生个一儿半女的,方不辜负皇上对我的荣宠。”   后院里,张百年老老实实地躲在屋子里吃吃喝喝,还嘱咐宫女,没事不要出去,别妨碍了贵妃娘娘的好心情。   到了下晌,马夫人行礼告退,贵妃不舍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   嘉嫔的母亲不用离开,她可以一直待在宫中陪产。   贵妃把食补的方子秋实,让她盯着小厨房,从明天早膳就开始这么做,她以后都按照这个食补方子来吃。   秋实双手接过这几张纸,先快速看了一遍,有些为难地提醒:“娘娘,您也不爱吃芹菜啊,还有香菇和鱼,您也是从来不吃的。”   “本宫这不是在用膳,本宫是要吃药。”贵妃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成功,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完全按照神医的药方来。   “本宫不爱吃的那几种,你就让小厨房去想办法,把它们做成本宫爱吃的口味,把那芹菜和香菇的怪味去掉,再把那鱼腥味都弄没。”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去。”主子说的话都是对的,秋实秉承着这个信念,拿着方子去小厨房为难别人。   第二天,贵妃请完安回来,开始用早上的药膳,吃得非常勉强。   贵妃喝浓茶压她嘴里的怪味道,秀气的眉毛都扭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压下了反胃的感觉,贵妃又去换了身新衣袍,省得再闻吃饭时衣服沾染上的菜味。   她吩咐秋华:“去把裕常在叫来,本宫要带她去御花园逛逛。”   作者有话说:   张百年:世上竟然还有此等美差!   ~晚安哦~   感谢在2024-05-18 13:03:23~2024-05-19 23:4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糊涂鹿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没想到:【惊喜啊惊喜!】   张百年这边也是刚用完早膳,她抓紧空闲时间,点开系统去看技能书里其他国家的按摩课程,毕竟花费宝贵的初代积分换来的东西,她必须要把剩余价值都给压榨干净。   正看着呢,外间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张百年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这边的人,立刻暂停课程视频,好整以暇地端坐,看着双乐进来,对她禀告说:“娘娘让您一起去御花园散步呢。”   这可真够稀奇的,高贵妃历来懒得动弹,又怕太阳晒着,怎么这会子倒主动要出去了。   张百年立刻起身,衣服直接能出门,就是头饰少,不够体面,还要再戴一对珠钗和金镯子。   贵妃可不爱等人,张百年没五分钟就收拾好出门了,在正殿又等了一刻钟,贵妃娘娘才光鲜亮丽地出来。   “走吧,不用传肩與了,本宫就走着去。”贵妃看了一眼张百年的装扮,勉强能符合她的要求,也就没说什么。   张百年跟着贵妃往外走,才出了钟粹宫不到二十步,贵妃就觉得有点累有点烦了。   秋华秋实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一直留意着自家娘娘的神情,见到娘娘不高兴了,立刻偷偷拽了下张百年的袖口,给她递了个眼色。   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可比她这种的普通妃嫔有地位多了,张百年只能顶着雷往上上。   张百年略一思索,只能随便找了个有趣的传言凑数:“娘娘,奴婢听别人说,浮碧亭的池子里有一尾金红相间的锦鲤与众不凡。”   贵妃想着求子的事,压住了不耐烦,随口问道:“有什么与众不凡的?”   张百年说:“不知从谁那开始的,有人一边喂那条锦鲤一边许愿,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就愿望成真了,后来有其他人尝试,也有应验的。”   这个传言倒是正合了贵妃的心事,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时忘了身上疲乏。   秋华秋实见这招管用,立刻笑了起来,赶紧凑趣接话,争取说上一刻钟。   贵妃又听了几个类似的传言,有说御花园里的某棵树灵验的,还有说哪块奇石灵验的。贵妃倒没真信,毕竟她娘家在外面不知道拜了多少个灵验的寺庙,她到现在不还是没有好消息嘛,她只是觉得有趣,偷着试试也没有什么坏处。   于是乎,贵妃进了御花园就直接奔着浮碧亭过去了,秋华也机灵,早让人准备了不少鱼食,现在也不用贵妃吩咐,直接盛在小碟子里递给自家娘娘。   贵妃接了过来,看哪个锦鲤顺眼就往哪边撒一把鱼食,心中暗暗许愿。   张百年安静地跟在贵妃身侧,不打扰贵妃娘娘的心血来潮,她呼吸着新鲜空气,欣赏着多彩花朵和喜人绿意,比在钟粹宫里闷着舒服多了。   她暗想:要是这位贵妃娘娘能够天天出来散步就好了,她乐意干这种随从的美差。   贵妃的手笔够大,过了一阵儿,池子里的鱼儿就都吃饱了。   这时,贵妃也许完愿了,后背也在不知不觉中晒得暖暖的了,满意而归。   张百年还没在外面站够呢,转眼间就要回去了,看看这蓝天白云好阳光,她心里还真挺不舍得呢。   可惜她现在没有自由,又要做好伺候人的工作,只能随着贵妃回去了。   进了钟粹门,张百年还想听贵妃叫她退下呢,结果和她担心的一样,贵妃让她跟着进了正殿。   高贵妃今天走得累了,自然要让张百年来按摩她的腿和脚。   张百年习惯了,可她习惯了也会烦。   烦也没有用,就想打工人不爱上班也要上班一样,她在贵妃跟前也要装孙子陪笑伺候着。   张百年用兑了牛乳香料的温水泡过手,才蹲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轻柔地按摩着。   说起这小杌子,是张百年在贵妃这干了一个多月后,秋实看她还算老实肯干,才给她准备的,张百年的膝盖才算是得到了拯救。   张百年姿态很低地谢过了秋实,她也早就想明白了,现在贵妃就是她的大领导,秋华秋实这两个贵妃身边最大的宫女就是她的小领导,所以也不用纠结什么,直接滑跪就完事了。   这一伺候,就伺候到了吃午点的时候,贵妃赏张百年和她一起用午点。   张百年笑着谢过恩,看这膳桌上摆出来各色精美摆盘的菜品,小口吃着一碗鸡汤馄饨。   这小馄饨不大点,是江南那边的厨娘做的,小小的一个,张百年一口能吞六个。   贵妃的胃口小,这午点又是按照那个食补方子做的,其中有不少都是贵妃不爱吃的菜,所以她吃得又慢又少又不开心。   陪贵妃用膳,张百年自然是陪着小心,一双眼儿只去瞧贵妃的神色,贵妃没吃几口,她自然也不能多吃。   “这馄饨的肉馅里面,怎么还掺上芹菜了!”贵妃放下勺子,不悦地责问道:“一股子怪味儿,他们是怎么伺候的!”   秋华和秋实立刻请罪,张百年看这情形,只能硬着头皮打岔:“娘娘的舌头可真灵,奴婢都没尝出来这馄饨里还加了芹菜。”   借着这个打岔,秋华赶紧解释:“小厨房那边想着,芹菜无论是炒还是凉拌,味道都很重,遮掩不掉,只能另想其他法子,可芹菜又不能做炖菜,只好包进馅儿里,想着少放一点味儿轻,再拿鲜汤香肉调出好味道一盖,这样娘娘吃着也能好入口了。”   贵妃听到这里,也觉得小厨房用心了,便收了火,“罢了,也是本宫的味觉太灵敏,这次就不罚他们了。”   秋华替小厨房的人谢恩,又向贵妃保证,一定好好骂他们,让他们回去继续研究菜品。   张百年功成身退,就算听出了蹊跷,也不言语,只在心里吐槽。   芹菜的味道本来就特殊,有一部分就是接受不了芹菜香菜这类植物的味道,这都是写在基因里的,半点勉强不得。   结果这位挑食的贵妃娘娘偏要吃,小厨房那帮子厨娘都这么小心了,这馄饨馅里的芹菜,估计比调味用的葱姜放得都少,就这人家贵妃都能尝出来,然后还要发火。   张百年是真没吃出来,她现在都能想象得到厨娘们的无奈表情。   这和五彩斑斓的黑有什么区别?   封建社会的主子们,可比现代社会上的那些甲方还会折腾人,张百年替那几个厨娘掬一把同情泪,以后她们有的磨了。   贵妃放下了筷子,张百年没吃上几口也要随着放下筷子。   肚子空空的张百年坐回小杌子上,在床边给准备午睡的贵妃继续按摩。   这下子,张百年也不用同情别人了,她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吧。   今年的八月二十三,是先帝的三周年忌辰。   大孝子乾隆帝自然是要大办一番。   皇上要奉皇太后去拜谒泰陵,身为儿媳的皇后自然要跟着一起去,剩下的还有贵妃、纯妃、娴妃,都要跟着去,嘉嫔有孕自然不能奔波,余下的人皇后酌情带了几个,其中就有海贵人、白贵人和陈贵人。   张百年没想到,她这样的小透明居然也捞到了去泰陵祭拜的宝贵席位。   消息传到钟粹宫的后院,东配殿的三个宫女激动得不行,都兴冲冲地给她们家常在准备起行李来了。   另一头,喜答应和柳官女子眼红得不行,心里骂着各种脏话,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们都能活撕了张百年。   当事人张百年是挺高兴的,不过她现在也锻炼出来了,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她都在思考分析自身的处境。   这回也是这样,她一边高兴,一边在想,这次能出宫,应该是贵妃去皇后那里说了情的。   这么看来,贵妃和皇后的关系还真可以,贵妃这个大腿也值得她抱,她这些日子的辛苦也没白吃,回报率还是挺合适的。   其实她还有一个猜想,可能是她这人悟性高,学到了按摩技能书的精华,贵妃习惯了她的按摩伺候,别人的按摩贵妃现在是看不上了,所以才顺手把她给带上了,反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别说,这还真挺有可能的。   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百年对结果很满意,她一个现代年轻人被圈在钟粹宫后院这个小地方快半年了,整个人都快发霉了,她是真的需要换个环境来释放一下憋闷的心灵。   三个宫女正在欢快地讨论着行李的问题,张百年凑了过去,和她们一起忙活起来。   其实也没有多少可收拾的,张百年这个裕常在的品级,本身就带不了太多的东西,她这次外出只能带一个宫女随身伺候,行李只能带两个箱子。   张百年结合着原主的经历,再结合着她在现代时出去旅游的经验,先带了两身厚衣裳,这都是农历八月末,位于北方的京城说变凉也就是一场雨的事。   到了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张百年带着双乐就坐进了马车里。   车里没有亮,张百年打开系统光屏当作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里面盛满了兴奋和喜悦。   终于要离开这个皇宫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   张百年:啊哈!哈哈哈哈~   【更新没看过瘾的朋友,可以看一下我的另一个古代穿越完结文《勉强科举日常》,咳咳,书名只能概括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有点放飞了】   感谢在2024-05-19 23:47:16~2024-05-20 22:32: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吉塔的1234567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5]马车难坐:【差点露馅,惊出一身冷汗】   张百年傻乐着,马车动了起来,刚开始还算平稳,半个时辰后,出了京城,路就不那么平整了。   摇晃了一会儿,张百年有点晕车了。   她靠在车厢上,特别无语,在现代坐汽车飞机电梯晕也就得了,为什么穿越过来坐个马车还要晕啊,真烦!   张百年学以致用,在按摩课程中学了全身的穴位图,现在就找到可以缓解头晕恶心的穴位,自己按自己。   晕车的感觉轻了点,张百年问双乐,有没有带点山楂话梅一类的零嘴。   双乐翻出一包芸豆糕,里面填的是山楂馅。   张百年吃了两块,小口喝点水润下去,“下次咱们再出来,可要记得多带些酸甜的话梅山楂。”   双乐欢喜地应了下来:“是,奴婢记住了,就盼着以后常跟着小主您出来呢!”   张百年被逗笑了,“你个小机灵,放心吧,以后出来玩肯定少不了你。”   一个时辰过去了,张百年再也没有了和双乐说笑的兴致,坐在马车里颠簸着,头有些晕,还不能掀开帘子换气,或者看看沿途的风景,只能呆坐着,时间一长,尾巴根都做疼了。   而且这个马车也不算宽敞,张百年这个常在的位份只有这样规格的马车坐。   张百年抿了一小口水含着,慢慢喝下去,问双乐:“咱们路上一共要走多长时间来着?”   双乐回话:“奴婢和春柳姐姐打听的,说去年来泰陵时,路上走了四个多时辰,还说到那边会住帐篷呢。”   “住帐篷啊。”张百年有点好奇清朝的帐篷是个什么样子,“听说这一路上都不停车休息的,这晃的,我真想下去走一段路散散。”   双乐这回做足了准备,决心把自家小主服侍好了,把那个总想和她抢位置的双福狠狠地比下去。   “小主,奴婢听小全子说,皇上去泰陵祭拜先帝时一路不停,都是为了表示孝心。”   张百年点头,觉得这个说法挺靠谱,就是苦了她的腰和屁股了。“幸亏咱们带了不少能放住的点心,不停下来也饿不着。”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有快马跑过,命令所有人加快速度。   马车更颠簸了起来,双乐一手扶着小主,一手抓住车座边沿,稳住了。   张百年随车摇摆,发丝都乱了几绺,脑袋更晕了。   之后的半个时辰,车速又加快了些,张百年现在已经没有了刚出发时的欢快,她现在只想回她在钟粹宫后院的那个小窝里躺着,特别羡慕留在宫中的喜答应。   不知晃了多久,外面有小太监敲车门,说来给小主送膳。   双乐没有晕车,她手脚麻利地,掀开车帘推开车门,出去把膳盒提进来。   张百年这时候晕的压根就没有胃口,不过她也好奇,在路上膳房能给她这个常在送些什么吃食。   双乐把菜端到小炕桌上,有一碗炖肉,一碗蒸菜,一碟凉拌菜,一小碟酱菜,另有一碗米饭,一盘子饽饽,一壶酸梅汤。   其他就算了,这酸梅汤可真是晕车星人的刚需。   酸梅汤还带着一点凉气,想来是用冰镇过的,张百年喝了一大口,舌尖接收到美味,脑门瞬间轻快了不少。   “这可真好喝啊!”张百年喟叹道:“要是能拿银子再多买两壶就好了。”   双乐说:“那小太监说了,等三刻钟他就再过来收膳盒,到时候拿银子赏他,让他再来送一次喝的应该能行。”   晕车的人实在是伤不起,难受得想不起来财政问题,立刻拿银子出来,还吩咐双乐,让那小太监最好直接拿带冰的酸梅汤。   这个时候,张百年是真的好想念现代的冰可乐啊!喝冰可乐最爽了!   “小主,您也吃两口饭菜吧,要不然身体扛不住啊。”   张百年听了劝,她喝完酸梅汤也好受了点,正好可以噎着吃几口凉拌菜再吃两口米,随便垫垫肚子。   “剩下的你都吃了吧,这肉炖得应该挺入味的。”   双乐是个胃口好的,她笑着谢过小主的赏,直接把米饭拌进了肉汤里,吃饭大口,但不会发出烦人的声响。   张百年看着双乐大口干饭,发现这比她在现代看吃播都解压,真有意思。   双乐原本是想转过身去快点吃完,省得姿态不雅又吵到小主,可这马车里也没多少活动的空间,只能对着小主吃了。   所以她吃饭时就特别留意小主的表情,要是小主不耐烦了,她就饿一顿也没什么。结果出乎意料,她发现自家小主居然特别爱看她吃饭,这可真奇怪。   奇怪也无所谓,她们这些当宫女的,就是要讨主子的欢喜,既然小主爱看,那她就好好吃,让小主更欢喜。   这几碟子饭菜,听起来像很多似的,其实份量都不大,摆出来都不够普通现代年轻男性吃一顿的,双乐这个大胃口的妹子吃光盘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双乐吃完饭,拿出手帕擦擦走,又喝了一口茶,最后转过身去用小镜子照照牙齿,确定没有菜叶子挂牙才转回来。   双乐开心地说:“多谢小主赏的饭菜,奴婢都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张百年关心地问:“你平时都吃不饱的吗?我剩下来的饭菜不够你们三个人分的吗?”   “肯定是够的啊。”双乐解释着:“只是奴婢当差时不敢多吃啊,吃个半饱就差不多了,要不然没法好好当差啊。”   张百年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吃不饱才会没法好好当差吧,你这儿怎么还反着来了。”   双乐也觉得有点奇怪,自家小主可是小选进来当过一年多的宫女,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啊。   可双乐不能这么问,她笑着说:“吃多了爱犯困啊,脑子糊涂了,肯定当不好差啊。还有啊——”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吃得多了,也耽误事,总要多去几次净房的。”   张百年这才反应过来,她问这种问题简直就是在自曝,身上的冷汗都出来了。   原主的记忆里是有在内务府学习规矩的经历,只是她之前没有注意,最近又忙着伺候贵妃,就过于放松了。   她侧眼打量着双乐的表情,没发现异常,心中快速想了几个办法,最后都没有用,她觉得再抓住这点多解释好像也挺显眼的。   反正在宫里也没人敢随便说话,双乐又是她身边的宫女,天天都离不开的那种,平时和双福双喜也是竞争关系,根本不会说知心话。   过了一会儿,张百年故意叹道:“做宫女是很不容易,这几年的日子过下来,我都有点忘了之前刚进宫时的艰难日子了。唉,其实忘了也挺好,人就应该多记着好的事情。”   双乐笑道:“小主可不是一般人,一看这面相,就是尊贵人儿,自然不用想之前的那些事了。奴婢一进宫就能分到您身边当差,也真是奴婢的好运道,从最开始就跟在您身边,天天沾着您的福气,以后跟着您肯定能享到更多的福。”   主仆二人哈哈笑着,各自盘算着。   等那小太监过来取膳盒时,双乐塞了银子,那小太监殷勤地提来了两壶酸梅汤,里面还有点碎冰块,喝起来特别爽快。   路上后半程的时间,张百年重温原主的回忆,从张巧儿进宫起看,只要记忆里有的,哪怕再小的点,她都要记下来转化为自己的经历,要不然以后说话容易出些小问题。   正专心着呢,张百年有了内急的感觉,应该是多喝的那些酸梅汤的锅。   怪不得伺候人的宫女和太监不敢多进水和食,果然会耽误事。   行进路上,张百年不可能下车去上厕所,只能用恭桶在马车上嘘嘘。   有点尴尬,尤其是不大的车厢里还有别人在。   可人有三急,这个急是没办法消失的,尴尬也就只能尴尬了。   用完的恭桶,还要双乐拿出去,交由外面不知道哪个小太监处理好再拿回来,这一次就要打赏出去半两银子。   她的宫分银子就是这么花出去的,宫中的花销就是这么大。   为了少尴尬和少花钱,张百年把剩下的一壶酸梅汤放好,只有晕车实在厉害的时候,才含一小口。   又过了两个时辰,马车才慢慢停了下来,张百年在双乐的服侍下整理好发丝,又正了正衣衫,着急地等着下车。   又等了半刻钟,才终于听到外面赶车的太监隔着车帘说可以下去了。   张百年的脚终于站到了地面上,感觉有点发飘。   畅快的风,暖黄色的夕阳,张百年看着眼前的帐篷群,觉得这一路的颠簸难受也算值了。   张百年被人领去了住处,是一个有点矮小的帐篷。   她的这个小帐篷旁边还有两个和她这个一样大小的帐篷,再远点还有比这个更小更矮的帐篷,对面的几个帐篷比她的高大一点。   斜对面高大一点的帐篷里,正好走出了一位女子,“张妹妹,咱们这回住得近了。”   张百年略一福身,笑着说:“陈姐姐好,我这回可要多来找你玩了。”   陈贵人招呼张百年先去她帐篷里坐一会儿,“我这快收拾完了,你先在我这喝茶,等你的宫女收拾好了再过去。”   张百年和陈贵人聊了起来,陈贵人还想继续听那个大女主爽文,张百年就继续讲了下去。   还没讲多长时间,双乐就找了过来,说贵妃那边来人,要张百年过去伺候。   张百年就知道她今晚轻省不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立个旗子:明天上午就要更新,我要六点起来码字,哼哼哼哼!   感谢在2024-05-20 22:32:38~2024-05-21 22: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吃鱼的猫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连轴转的苦命奴才:【难伺候的娘娘们】   张百年起身和陈贵人道别,跟着贵妃那边派来的小太监走,双乐就留在帐篷里看摊。   贵妃的帐篷离得不算远,张百年走着过去还不忘了抓紧时间赏风景记记路,顺便多呼吸两口外面敞亮的空气。   这时天已经暗了小半边,张百年估计自己这趟活兴许要熬到亥时去,再出来看到的就应该是满天星辰了。   都是常来常往的,张百年到了地方都不用通报,直接有宫女给她领进去。   秋华看到她进来,笑着说:“你可终于到了,娘娘这一路上都在念叨你的好呢。”   贵妃的帐篷里各色物品陈设早就收拾好了,什么都是用惯了的,就连床榻都是一路带过来的。   贵妃半躺在榻上,一看就是累乏了的模样,她见张百年过来,就说:“你刚到,本宫就要使唤你,也是可怜见的,春柳快去给常在端碗粥来,等填饱了肚儿再来伺候本宫。”   张百年先谢过贵妃的体贴,再说漂亮话:“宫里多少人想伺候咱们贵妃娘娘都伺候不上呢,奴婢又不是个呆子,怎么会喊累。”   贵妃笑笑,伸出手来,张百年看秋华秋实没在跟前,就赶紧上去扶住。   贵妃坐起身来,拍拍她的手:“知道你的忠心,本宫这一路也吃不下东西,正好你来陪本宫用点。”   贵妃说用膳,底下人麻溜把准备好的饭食端了进来,有粥有面有小菜,还有炖了一整天的鸡汤,酱好的牛肉,和各色摆盘装饰的鲜果鲜花。   张百年用膳的规矩练得不错,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吃得还香甜,让人看着也不会烦。   贵妃这里的膳食一向精致可口,张百年看着小宫女给她盛的一小碗粥,离两步远就闻到了米香味,中午没吃多少东西的胃就发出了一点声响。   好在贵妃坐在上首处,离她挺远的,只有端粥过来的小宫女听到了,对她偷偷笑了一下。   张百年喝的这碗是火腿蔬菜粥,咸口的,里面的火腿都是上好的金华火腿,吃一小块都是满口生香。   这粥也太好吃了吧!   现代平民女青年没吃过多少好东西,从小到大倒是吃过不少化学师的杰作,请各位看官见谅。   张百年认真喝粥,当然也没忘了注意贵妃那边的动静。   单看贵妃的表情,张百年都要怀疑贵妃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吃药。   贵妃一口粥吃半天,对眼前的精致美食完全提不起兴致,比挑食的小孩子都难伺候。   这位挑食的贵妃在盯着她看,看得张百年都喝不下去粥了。   贵妃对她命令道:“不用在意本宫,继续喝粥啊,看你吃得这么高兴,本宫也能多吃两口。”   张百年想到了她看双乐吃东西时的满足感,现下轮到她自己了,感觉有点毛毛的。   但她还是摆正心态,屏蔽掉无用的想法,学双乐的做法,表演专心干饭的节目给她现在的领导看。   她领导看得很满意。   张百年吃了多半碗粥,又吃了小半碗面,酱牛肉和小菜也不少吃,引得贵妃都多吃了两口面条。   用过晚膳,贵妃浑身就更没力气了,整个人蔫蔫的,困倦又睡不着,很烦的一种身体状态。   宫女们服侍贵妃更衣上床泡脚,然后就轮到张百年的伺候了,她坐在床边的小矮圆凳上,先按摩贵妃的头皮,再放松肩颈和双臂,接来便要站起来弯腰揉捏贵妃后背、细腰和双腿,最后是足疗。   等这一套下来,张百年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这活动量可不小。   今晚的差事还算顺利,刚按到脚心贵妃就睡熟了,张百年也能早些退下休息。   秋实为人周全体贴,并没有太看轻这个裕常在,一直把她送到了帐篷外面,又喊了两个得力的太监,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地把裕常在送回去。   张百年笑着谢过秋实的好意,在太监的互送下,慢慢散步回去。   这时候都快到二更天了,大家又是舟车劳顿的,故而都歇得早,帐篷没几个有亮的。   张百年望向夜空,只觉群星闪烁,离得很近,仿佛她伸手就能摘到,尤其是那最熟悉的北斗七星,正在她的前方,怎么走都能遇到它。   她想起小时候,在爽朗的夜,奶奶家的葡萄藤下,听妈妈对她说晚上找不到方向时,就抬头看北斗七星的勺子把指向哪边,春夏秋冬时,东南西北方。   初秋的深夜,风总是有些冷的,吹散了张百年身上的困意,反倒添了许多思乡情。   双乐等在门口,一直在向这边望,看到自家常在回来了,赶紧迎上前来。   从贵妃处回来,张百年再进自己的帐篷,比第一次进来时还觉得矮小局促。   她换了衣裳,坐在床上,等着双乐端来泡脚的热水。   她现在也没了精神,草草洗漱好,就躺下了,翻身靠里,半丝睡意都没有,心里仿佛有个黑洞。   明天还要起大早参加祭拜仪式,张百年只能放任自己难过一会儿,然后就打开了系统里的按摩课,边听边睡。   听课果然有利于催眠,不到十分钟,张百年就进入了深睡眠。   “常在,常在,您醒醒,到点了。”   仿佛只睡了一会儿,张百年头脑沉沉地爬起来,按摩课还在放着。   外面还没亮天,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隔着帐篷张百年都能听到外面人的匆忙脚步声。   少了两个宫女,张百年这边的动作稍微慢了点,不过她起得早,所以还来得及。   祭拜先帝的仪式同样庄严繁复,张百年这次同样是吃了很多甜点心垫肚子。   这次仪式比之万寿节中秋节更累人,要在外面站很久,跪拜磕头的时间更长。   这天是个大晴天,风不小,张百年跪在妃嫔队伍的末尾,听着听不懂又非常长的祭文,不敢放松精神,膝盖又木又涨,过了一刻钟又开始疼了。   远远能望见排在前头的贵妃,看她的跪拜时的样子就知道,这都是在强撑着。张百年不禁替她难受,同时还要替自己的晚上担心,她今天估计是要连轴上班了。   等到挨完这一天的仪式,张百年果然是连口气都歇不到,直接赶去给贵妃当奴隶按摩师。   张百年小心翼翼地给贵妃按摩肿胀的膝盖,可她自己的膝盖却没时间管。   又是熬到了二更天,张百年艰难地挪回临时住处,再也没有了心情来赏星星或者思乡,她现在只想躺着睡觉。   双乐把她架上床,张百年这才敢缓缓伸直腿,疼得满头大汗。   她指点双乐给她上药按那几个能缓解疼痛的穴位,膝盖这才算是好受了点。   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跪很长时间,张百年就恨不得飞回后宫,再也不出来了。这次出来的太不值了,全是累活,她一点都没享受到!   张百年在心里发泄了一通儿,躺在枕头上,一下子就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第二天又是差不多的流程,只不过这次跪得时间短了一些,大多数时候只要低头站着就行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经过昨天的劳累,在系统面板上张百年的健康值已经创了历史新低,直接滑到了六十三分。   张百年好害怕,她可不能在这时候病倒,要不然贵妃该嫌弃她没用麻烦了,她只好掏出了宝贵的积分,买了一个健康点。   果然是她的坑货系统出品,和容貌点一样,也是个半年至五年不等的限时道具。   这时,她的人物属性面板上是这样标注的:容貌值85(+1),健康值63(+1)。   花了这么多的积分,张百年开始感受起身体的不同来,结果也没感觉出来什么,要不是有按摩技能书在前,她真觉得这系统就是个样子货了。   也许是她加的太少了?   又撑过两天,这次的活动总算是迎来了尾声。   双乐已经开始收拾起行李来了,虽然她也没带多少东西,但家务总是有很多稀碎费时间的活计。   贵妃这里还是一如往常,行李不用现在收拾,等这边上车往回走了,留下来的宫女太监收拾好了再抄小道撵上来。   这次出来,张百年除了参加活动和睡觉的时间,几乎都在贵妃跟前伺候着,比在宫里时还辛苦卑微,简直就是贵妃身边没有休息时间的二等宫女。   不过,这番辛苦也有些好处,贵妃待她更随意亲近了,真把她当作了手下的奴才来看待。   别觉得“奴才”这词是个贬义词,在满清贵族这边,能被上位者看作奴才,是对这个人的肯定和看重。   现在就是,张百年坐在离贵妃最近的小圆凳上,比贵妃低上两个头,一边为贵妃捶腿,一边陪贵妃说闲话。   这些闲话里有不少后宫的最新动向,都是张百年这种小妃嫔打听不到的,张百年跟着听一耳朵,都能涨不少见识,避掉许多坑。   就比如说,纯妃最讨厌别人提起她从前在潜邸时的经历,还不喜欢别人提起她的娘家,她宫里的小妃嫔也不能穿太鲜嫩的眼色,否则她就给人家穿小鞋;娴妃每逢初一十五就要吃素,还要求翊坤宫里所有的人和她一起吃斋念佛,她还不喜葱姜蒜的味道,她宫里所有的人都不准吃这些。   张百年听过之后,感觉这些娘娘在外面都装得像个慈和人似的,结果在自己宫里都挺不好伺候的。   诡异的是,她心里居然还平衡了一些,觉得不仅只有她一个人在受苦,日子还能过下去。   停停停,打住!张百年重新把思想扳回来,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坚决不能被万恶的封建主义洗脑。   这时,贵妃又说了一个消息,对张百年来说,是个值回票价的好消息。   “皇上说了,这次三周年祭礼引得皇太后过于伤怀,为了宽慰太后娘娘,皇上要奉太后娘娘直接去南苑散心,咱们也要一起跟着过去。”   张百年的眼睛亮了,住在行宫里,肯定不会太累,还能捞到赏景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立旗子就是为了拔的,拔完了再继续立,啊哈哈!   【我,不懂云,明天一定要早早写文(-o-)/】   【今天就涨了两个收藏,哭唧唧ing】   【但收获了霸王票,眼睛亮了】   【拜拜了,我要去陪狗玩了】   感谢在2024-05-21 22:59:18~2024-05-22 20:14: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好好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看人眼色:名为小主,实为小奴   去南苑赏景之前,张百年还要在贵妃的车驾上装孙子。   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张百年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她这次能来全靠贵妃在皇后那里说了情,而贵妃带她的原因,就是为了她那独一无二的按摩手艺。   从宫里过来时,贵妃忘了把张百年带在身边,一路上难受得紧,又没有停车休整叫张百年过来的机会,所以这次返程时,贵妃直接让张百年跟了她的车随行伺候着。   贵妃的车驾,自然比张百年来时坐的那个宽敞华美,减震效果也更好,而且还更透气。   张百年侧身坐在贵妃的左手边,金镶宝石石榴花朝冠耳炉中燃的是正合时令的莲头香,清香恬静,闻之舒然。   贵妃学着皇后的模样,也梳了个简单的盘发单髻,就是把头发编成辫子都盘在脑后,是清初时满人妇女最常梳的样式,方便行动。贵妃上车后更是把发髻上佩戴的点翠镶珠的钿花和金簪金流苏都给摘了下来,这样头上就更轻松了,反正在车上也见不着人。   “从宫里出来哪儿都好,就是这赶路时坐车忒难受。”贵妃靠在引枕上,一上车就躺下了,准备眯一觉,最好能直接睡到地方。   张百年也想这样,她从前坐高铁去远地方玩时,上车就是这副慵懒模样,快到站时才会在闹钟的提示下睡眼惺忪地伸懒腰,当时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想,真是无忧无虑的奢侈啊。   张百年坐在贵妃的脚边,做着没有时间限制的足疗,秋实坐在另一边轻声读着才子佳人的故事,共同助力贵妃娘娘的美容觉。   不知过了有多久,反正张百年的手是挺酸了,贵妃娘娘的呼吸声终于绵长了起来,秋实也对她做了个手势,让她缓缓停手。   张百年小幅度点了个头,配合着秋实越来越轻的声音,把劳累的双手从贵妃脚上撤回来。   秋华给她们两个递来了两杯酸梅汤,是早就倒好的,秋实和张百年默默地点头含笑表达谢意,再一点声响都不敢发地小口抿着,拿着杯子默默坐着。   不动不响地呆坐,是很累人的,张百年的晕车得有点恶心,可她现在只是个伺候人的奴才,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耽误了主子的歇息。   张百年又等了一刻钟,看贵妃睡得挺好,秋华和秋实也不会有事,就把系统打开了,放视频课解闷。   张百年把这个按摩技能书里带的视频课程当作现代电视的平替了,每到难过难受时,就打开来放着,安慰自己。   刚播完第二个视频,贵妃就醒了。   “外面怎么这么吵啊!”贵妃不悦道:“是哪个没规矩的人,真是的,本宫正睡得舒服呢!”   听自家主子这么说,秋华立刻出去了,低声说了几句,只听到有磕头的声响。   秋华回来禀报:“是膳房的小太监,没轻没重的,奴婢已经罚了他们。”   秋实也赶紧出声:“也快到用午点的时辰了,娘娘要不要吃点松子百合酥,还有厨娘后半夜刚做好的山楂糕,特别新鲜,还酸甜可口,您睡醒起来嘴里没味儿,吃一块就能口舌生津。”   贵妃的脸还板着,只是在外面不好发作,她的车驾就在皇后的大仪轿之后,不能有什么大响动。   “摆上来吧,再让膳房送些清爽的小菜来。”   秋华出去吩咐,秋实拿来漱口的物件,服侍贵妃。   贵妃用的是太医院特制的花香漱口水,由多种药材熬制而成,清新口气的同时还要兼顾着口感。   用过这漱口水,贵妃还要再用温水冲掉漱口水的味道,反复几次才会满意。   不一会儿功夫,膳房就送来了六碟子小菜,五盘子现炒时蔬,令配上两种汤羹并三种饽饽,还有膳房副总管跟过来陪笑谢罪。   贵妃果然够威风。   张百年跟着涨了回见识,又陪着贵妃用了餐饭。   张百年不敢多吃,更不敢多喝水,她在贵妃这边伺候着,和普通宫女的处境一样,是不能去方便的。   好在贵妃也没有用膳的心情,不过是随意吃了两口,就嫌了菜味,让秋华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撤出去。   贵妃失了睡意,又觉得头晕心烦,旁边伺候的人只能赶紧找法子哄贵妃高兴。   贵妃听腻了话本子,秋华讲的白贵人和海贵人那边的笑料也不招贵妃的待见,秋实和秋华对视一眼,只能把压力给到裕常在。   张百年无语。   她这回坐贵妃的车,当伺候的人,不光要看贵妃的脸色,还要看秋华秋实的眼色行事,名为小主,实为小奴。   没奈何啊,谁叫人家宰相的门前还七品官呢,这乾隆朝独一无二的贵妃娘娘身边大宫女,估计也应该能混个小官当当了。   张百年也不是个特别有情商会说话的,她左右望望,只能提议玩骰子或者玩翻花绳,可惜贵妃都没兴趣。   贵妃沉着脸想事,张百年和那两个大宫女也不敢打扰,只能提着心警着神,一动不敢动。   车程的后半段都是这么的压抑,好在去南苑的路程比来时快些,半下午的时辰就赶到了。   太后、皇后和妃嫔们都住进了新衙门行宫,皇帝住在气派的南红门行宫。   张百年跟着贵妃下车,看着眼前要住的新宫,再望望远处皇帝要住的南宫,张百年不禁在心里吐槽狗皇帝还挺会享受的,这下子不标榜孝子人设了,就留自家老娘和他后宫挤在一处。   当然了,这个新宫还是挺宽敞的,听说房屋总共有四百余间,住起来比紫禁城的后宫可舒服多了。   张百年还没有功夫去看自己住的屋子,直接跟着贵妃去了她的寝宫,继续充当陪吃宫女和按摩宫女。   贵妃住的院子自然顶好的,庭前绿植颇多,鲜花遍布,看得贵妃欢喜,特意让人把晚膳摆在花厅中,方便她赏景用膳。   张百年跟着用膳,自然也享受到了这项福利,用这美景美食安抚了最近的奔波劳累。   刚用完晚膳,就有太监来禀报,说皇上召了白贵人去南宫。   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站到条案前挥毫泼墨写大字。   张百年没见过这样的贵妃,秋实拉着她退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午的更新哦!】啊哈哈!   感谢在2024-05-22 20:14:47~2024-05-23 09:1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乔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没事找事:【给脸不要脸】   张百年退了出去,却走不了。   秋华说娘娘一会儿还得让她伺候,秋实委婉些,说有新送来的点心水果,请她去跨所坐坐。   张百年习惯了,随遇而安,抓紧时间歇一会儿,头脑空出来回想她从前看过的轻松喜剧片。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春燕过来叫她。   张百年这才把心神收住,主动想起后宫这些事,尤其是贵妃身边的大小问题。   现在的问题很明显,贵妃娘娘有点吃醋了,皇上好几天都没特意想到她了,白贵人越来越得宠了,她心情不好。   能决定你生死大权的领导心情不好,你还要在领导眼前立着,这种工作压力可想而知,巨大无比。   一进到内室,低着头特别规矩的张百年就感觉头皮发紧,屋里的气压特别低,里面伺候的宫女连呼吸声都放得很轻轻,屋子极静,几乎是落针可闻。   张百年提着心吊着胆,缓步上前,心里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在求神拜佛,完全没有现代任性打工人经常炒老板的雄心壮志了。   这里完全不一样,是个吃人的世界,逼得张百年也小心了谨慎了起来,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逼一逼,总会学乖的。   贵妃确实在生气,气小妖精天天勾引皇上,也气她自己失了分寸在吃醋。   气来气去的,贵妃越来越烦,心口闷闷的,脑门也晕晕胀胀的。   张百年跟着伺候了贵妃半年了,这种时候也不用人在旁边提点,熟门熟路地先按头,再揉手,最后按脚。   至于劝贵妃宽心的话,就要交给贵妃最贴心的秋实秋华来说了,别人谁说一句半句的,都算僭越。   秋华对秋实使眼色,秋实心里翻白眼,觉得秋华就是个不顶事的草包,但她身为贵妃身边第一人,这种时候必须站出来说话,所以也不怪秋华躲在她身后。   秋实反复掂量了几遍,又思量着内室还有其他人在,就找了件事来说:“娘娘,听说后儿个皇上要行围打猎,到时候要穿骑装,咱们这次出来只带了五件新做出来的,娘娘先过个眼,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要是都不好,咱们也要赶紧想想办法。”   贵妃听到这话,微微抬了头。   秋华见有了成效,赶紧来凑趣:“后天就用了,再想办法也做不出一件新的来啊。”   秋实白了她一眼,她嗔笑着:“呀,你也是直肠子哩,想办法都不会拐弯,就算变不出个新骑装来,也能照着娘娘的心意改改款式,再搭配些特别的饰品,总能让咱们的贵妃娘娘在围场上艳压群芳的。”   贵妃听了这两句对话,才算转移了注意,认真想起骑装的事。“你们两个都多大了,还像刚进宫的小毛丫头一样斗嘴,真是越活越小了。行了,知道你们在这逗闷子玩呢,快去把骑装都翻出来吧。”   张百年看贵妃终于不烦了,才安心了一点,心中佩服起秋实来,同时又想起她的箱子里没带骑装。   应该这么说,她就没有骑装。   要不是在贵妃这里听秋实提起皇上要打猎这事,张百年根本不可能提前两天知道。   贵妃下令,这里的宫女太监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功夫,这五件骑装就放到贵妃面前。   张百年正好有机会近距离欣赏一下贵妃精美到起飞的骑装。   这些锦缎衣袍上的暗纹在烛光下隐隐发光,明绣的金丝银线更是熠熠生辉,把屋子的这一角晃得都更明亮了。   贵妃见惯了华服美饰,对眼前的这几件挑挑拣拣,竟没有一件是完全满意的。   贵妃身边也有两个针线上的宫女,正在一旁立着,贵妃对她下了指示,她们捧着衣裳立刻下去改,估计这两天都是睡不了多少觉了。   经过这事一冲,贵妃心里不好受的劲儿就被冲淡了,再想着要在猎场上艳压群芳的目标,更是有了奔头。   也托了秋实的福,张百年今晚也不必熬夜劳累了,天刚黑透,她就能告退下班了。   张百年挺开心的,就好像小时候吃虾条中了五毛钱似的。   她还不知道自己在新宫里的住处在哪,好在贵妃这边有小太监给她带路。   这边的花木多,屋舍盖得又比宫里稀疏,池子又多,外边的空气自然好,张百年在夜色中走着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小太监去年就跟着他们娘娘来过南苑这边两回,对这边的路早就摸熟了,这位裕常在对他这种小太监也和气,打赏也能跟上,因此他也乐意殷勤些,主动给裕常在介绍起了途径的地点。   这太监口舌伶俐,张百年一边走一边听,颇觉有趣,到了住处后,张百年让一直等在门外双乐好好赏他。   双乐随身带着赏银用的荷包,闻言立刻拿出来,亲切地和这小太监寒暄两句,这小太监谢过裕常在的赏,乐呵呵地回去了。   张百年这次分到的住处也是多人合住的小院子,房间也不算大,只是前窗后窗都能打开通风,屋子里不再发闷,而且屋前有桂花,屋后还有一排翠竹,推开后窗正好对着,颇有读书人的审美情趣。   趁着晴夜月光,她在门前驻足,望着树上一簇簇喜人的丹桂,清风中飘扬的沁人香气,陶醉了片刻。   “院子里还住了谁?”张百年打听起了临时的邻居。   双乐正想表个功汇报,听自家常在这么问,立刻小声说了起来:“正房里住着陈贵人,东厢里住着秀贵人,奴婢一直在门边等您呢,能听到不少动静,好像秀贵人对这个住处安排不太满意,今天晚膳时没怎么动筷子,陈贵人那边一切如常,就是早早安歇了,应该是坐车太累了。”   “秀贵人不满意?”张百年觉得奇怪,“她又不是很得宠,有什么可不满意的,还让外人都看出来了,真不怕招祸的。”   双乐和陈贵人身边的宫女打听过了:“呀,咱们这个小院里,陈贵人是个不爱管闲事的宽和人,您又和她挨不上,她可不就得意了嘛。”   张百年笑笑,开始洗漱准备休息,只是心里想着这个秀贵人,还有双乐不能在她跟前说出来的话,秀贵人比她和陈贵人得宠些,在这小院里自然可以放肆些。   张百年在后宫见多了秀贵人这样的,真是见怪不怪了,只觉得麻烦,不过也没办法,她还是想些正事吧。   “我这边也没带骑装,你明天就拿我那件浅绿色的袍子改一下吧,过几天兴许有用。”   张百年嘱咐她:“在屋里改,别让外面人看到。”   双乐干脆答道:“是,奴婢知道了。”   张百年收拾好了准备睡觉,因为累了一整天,所以睡眠质量特别好。   天亮时,张百年睡醒起床,打扮好自己,就先去了正屋等陈贵人一道走。   陈贵人对张百年的印象挺好,觉得她也是个好相处的人,这次又住到了一起,自然想亲近一番。   两人说了几句亲热话,就并肩出了正房,陈贵人也不想故意冷落了秀贵人,就在庭院中间站着,让宫女去问问,秀贵人要不要一起走。   秀贵人这边答应了,还说马上就出来,结果磨蹭了好一会儿,还不见人影。   陈贵人脾性再好也搁不住旁人这么晾着啊,脸上收了笑,对身边人说:“这请安的时辰可不等人,我们这就走吧。”   张百年心里也不乐意,秀贵人这种人纯属是给脸不要脸,自然和陈贵人一道走了。   路上,陈贵人还在说这件事:“也是我不好,让妹妹你和我一道吃了这个屈儿,本来各人走各人的也就罢了,又不像在宫里面,我和她又都是贵人,何必自讨个没趣。”   “姐姐不必自责,是那个人行事乖张,我要怪也是怪她。姐姐是想着大家好好相处,就行宫里的这几天,一个小院子没必要分帮分派的,这才主动示好的。要我说,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有的人就是心里糊油,总要找不自在,咱们以后不给她这个脸也就是了,不和她多来往。”   张百年对秀贵人的这点小伎俩小心思,真是觉得恶心无聊透顶了,没事找事也要斗,真烦!   为了不让陈贵人再想这种无聊的人,张百年提起了另一件事,压低了声音,隐晦地提醒陈贵人,让她准备好骑装。   陈贵人在宫里时间长了,什么事都会有两手准备,不像张百年,临时出来都没有骑装。   “多谢妹妹提点我。”陈贵人是个细心的好人,很会关心人,“妹妹可带了骑装,若是忘了的话,我这多带了一套,你又和我差不多胖瘦,正好可以穿。”   张百年也想和陈贵人拉近关系,虽说改做一下也能应付,但借个衣服穿,一来一往的,更显得关系亲近。   这时,她们两个已经快走到皇后寝宫了,碰上了一道走来的白贵人、海贵人和丰常在。   没等她们笑着打过招呼,一道女声就从后面响起来了:“陈姐姐,裕常在,你们走得可真快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   感谢在2024-05-23 09:16:05~2024-05-25 22:1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573504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9]第 39 章:  几人寻声望去,只见那秀贵人小步快走,还在用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几人寻声望去,只见那秀贵人小步快走,还在用帕子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种时候,陈贵人不得不对着白贵人她们三人解释一下,毕竟这宫里面的妃嫔都要有个好名声,不能平白让秀贵人占了受委屈的形象。   “我和裕常在妹妹可在秀贵人的房门前足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呢,也不见她出来,我们也没办法,毕竟咱们这些做妃嫔的,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可不能耽误了,要不然可是大不敬呢。”   “是啊,秀贵人真是贵人事忙,陈姐姐好心等她,她说很快出来,结果却是如此磨蹭。”张百年也不怕这个秀贵人,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她又是贵妃宫里的人,自然敢说话。   秀贵人赶了上来,站到陈贵人身边,笑道:“陈姐姐待裕常在真好,妹妹也想和姐姐亲近亲近,只是不巧了,竟是脚前脚后都走不到一路去。”   白贵人和海贵人都只是看戏,压根不会说什么,丰常在更是自觉地位低,根本不上前。   秀贵人唏嘘两句,从陈贵人和张百年身前绕过去,亲亲热热地找白贵人搭话去了。   陈贵人还想说什么,张百年瞥到后面贵妃过来了,就对陈贵人使了个眼色。   一群女人对着贵妃行礼问安,贵妃随口叫了个起,脚步不停,直接往皇后寝宫里走。   妃嫔们跟在贵妃后面,安安静静走着。   张百年想着刚才秀贵人的表现,实在觉得这人脑子有大病,本来什么过节都没有的人,也要找事斗一斗。   请安结束后,张百年去了贵妃寝宫,陪着说了一会子话,才回到自己住的小院,去找陈贵人说话。   陈贵人正在西屋里收拾带出来的两套骑装,见张百年过来了,就让她一件喜欢的穿。   张百年笑道:“我一个借东西的,难不成还要先捡好的拿走?咱们都不是那种别扭的人,你就把这套浅绿色的骑装借我就行了。”   “这套都有些旧了。”陈贵人把另一套今年新做的骑装拿起来往张百年身上试,真心诚意地说:“我和妹妹投缘,又是真心相交,自然不肯拿不好的东西给妹妹了。而且妹妹现在正是好时候,穿点娇嫩的颜色比我合适。”   张百年叠好浅绿色的骑装,放到手边:“好姐姐,您就别和我争这件事了,我本来就打算拿个浅绿色的袍子改成骑装穿的。而且,我还想问问您秀贵人的事呢,她那边今儿早上整这出是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陈贵人收了脸上的笑,拿出这么多年的后宫生活经验,推测道:“有的人就是这样,总爱和旁人比较,遇到比他强点的就偷偷在心里嫉妒,遇到比他弱点的就想方设法地欺负人。秀贵人可能就是这种货色,觉得我不如她得宠,却住了这个院子的正房,占了她的便宜,便想着对付我。”   张百年觉得陈贵人推测得很符合后宫一部分人的思维逻辑,就顺着往下说:“我是个常在,比她位份低,又是个失宠了的,她自然不会把我放在眼里,想踩就要踩一脚,根本不需要考虑。”   陈贵人想得开,气一会儿就过去了,“就像你说的,反正就住几天,咱们不搭理她也就是了。最要紧的是,咱们姐妹住到了一起,可以一起看看话本多说说话。”   张百年在陈贵人的正房里待了半个多时辰,说说笑笑的,十分开心,真是好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在陈贵人这里用过午点,张百年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西厢房,准备睡个午觉。   张百年只小睡了两刻钟,就被双乐叫醒了,因为等会儿要去参加一个小宴会,皇上和太后都会到,张百年必须提前起来收拾好自己。   秀贵人和自家常在不对付,双乐就一直盯着对屋的动静,趁着梳妆的空当,她说给小主听。   “东厢房的那位,今儿个都没歇午觉,一直在卧房里折腾呢,奴婢数着,就小主睡觉的这一会儿功夫,那位前前后后就换了三身衣裳了。”   张百年说:“她又不是个天仙,又不是个财主,没有华美的服饰,再怎么折腾也就那个样子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睡个午觉呢,气色兴许还能好点。”   “谁说不是呢。”双乐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比自己的小主还要记仇。   张百年收拾妥当了,再检查一遍,才出了房门,陈贵人和秀贵人也刚好出来。   陈贵人不搭理秀贵人,招呼张百年一起走。   秀贵人冷笑一声,从张百年身侧挤过,快步先出了院门,在风中留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谁磨蹭谁慢!”   见此人这番作态,张百年和陈贵人对视一眼,笑了,然后也不提这事,正常出门,边走边闲谈看景。   到了宴席上,好巧不巧的,张百年和这个讨厌的秀贵人挨着坐到了一边,陈贵人被分到了对面,两人只能遥遥相望。   张百年从陈贵人的眼神里,看到了对她的同情。   陈贵人确实应该同情她。   秀贵人趁着皇上没到的这段时间里,总是转过头来靠向她,微笑着说些难听的酸言冷语。   张百年惊叹于秀贵人遣词造句的“语言天赋”,同时又觉得一只蚊子在她耳旁一直嗡嗡嗡的很烦人,可她又不能真跟这个人吵起来,回骂吧,又很浪费她的口水影响她的心情。   说到这里,张百年就很羡慕那些会吵架又不内耗的人,她一和别人吵架,心情也会特别的不好,容易把自己也气倒。   所以,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张百年只能装听不见,努力不受秀贵人的干扰,去观察其他有用的信息。   好在乾隆帝终于来了,秀贵人开始把心神都拴在皇帝的身上,再也不搭理她身边的张百年了。   张百年:耶!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次的小宴会一直吃到了夕阳西下时,在满天的晚霞中,皇上和皇后一起送太后回宫,根本没把眼神分给其他女人。   秀贵人的奢望落了空,心里堵得难受,转头又对张百年说起了难听话。   张百年:……   这位会不会已经疯了啊?   张百年仔细看了秀贵人的眼神,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只是鼻子底下的嘴一直在开合制造噪音垃圾。   张百年快步离开是非之人,不管怎样,她的命最要紧。 [40]爽文成就的友谊佳话:【爽文好,爽文妙,爽文呱呱叫!】   “你这是怎么了,走得慌张张的,像是被谁追过来的。”陈贵人见张百年过来,打趣道。   “还能是谁,那位呗。”张百年侧眼看秀贵人那边的情形,见她没追过来骂,才算松了口气。“那人一直在小声骂我,在宴席上,我也不好和她怎样,我感觉她不太正常,赶紧避开她躲过来了,姐姐也别去招惹这种人,犯不上。”   陈贵人安慰张百年,小声道:“她是乾隆元年入的宫,在后宫里平安过了这么些日子,就算私底下再怎么不正常,大面上的规矩她是不会犯的,你放心吧,不用害怕她当众发疯连累了咱们,人家精明着呢,分时候发疯发癫。”   “姐姐说的是,也是我没见识过这样的人物,我这边有去处,姐姐等会儿还是去别处消磨半天吧,省得回院子里安宁不了受闲气。”张百年见贵妃身边的人过来找她了,也顾不上多说,对陈贵人道了别,跟着去了贵妃寝宫。   贵妃今晚的心气顺了点,在宴席上,皇上和她说了许多话,没怎么搭理白贵人,散席后跟着皇后走了,贵妃也不可能去吃皇后的醋。   秋华这时候机灵了,在给贵妃娘娘脸上敷香膏时,拿着白贵人打趣:“她今儿梳的一字头也太大了些,总让奴婢担心,生怕她那小细脖子支撑不住,直接倒在宴桌上,在御前失了仪,岂不是扰了大家兴致。”   贵妃闭着眼睛听,没表态也没制止,明显就是爱听的意思,秋实也顺嘴往下聊,只是比秋华那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刻薄模样高端了不少,还会文绉绉地点评。   “白贵人最近的装扮,总是给人以头重脚轻之感,说白了,就是这人的心大了,总在肖想高位,才要用隆重的发髻钗环来彰显她的身份地位。殊不知,她这点小心思落在懂规矩的人眼里就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   秋华不想秋实继续显摆下去,就打个岔,问裕常在是怎么想。   张百年心里问候秋华全家八辈祖宗,这两个大宫女争锋,怎么总要来牵扯她,真烦人。   她知道贵妃想听什么话,自然要顺从,便笑道:“白贵人今儿穿的也太热闹了些,颇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穿得再好就是有种上不了台面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裕常在说的话一针见血。”秋华笑嘻嘻地附和着,又哇啦哇啦说了不少挖苦白贵人的话。   高贵妃听得很顺耳,她碍于身份地位,有些贬低人的刻薄话不能说出口,就需要身边人替她说出来出口气。   等她听够了,才睁开眼睛,笑着责备说得最多的秋华,让她别这么活泼,出外面也不许瞎说。   秋华被自家娘娘这样骂,心里欢快得紧,立刻答应了一声,端来燕窝粥,请贵妃品尝。   张百年面色如常,心里面吐槽不已,爱装的贵妃,想要优雅到底的贵妃,拍马屁的众人包括她自己,多么滑稽的宫廷写实画作啊,可惜她不会画,要不然传到后世,肯定能拍卖出个十亿八亿的高价。   张百年今晚的工作量不算大,贵妃的重点都放在保养脸上,她看贵妃这番举动,应该是想在明天吸引皇上的注意。   等到她晚上回到暂住的小院,东厢房正热闹着,从外面还能看到秀贵人正指挥她的宫女在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   双乐迎了上来,说陈贵人那边请她回来了过去一趟。   张百年连屋都没进,直接抬脚去了正房。   陈贵人的宫女将她请进内室,陈贵人穿着舒服的家常衣裳,正坐在榻上打络子玩。   “你可回来了!”看到她进来,陈贵人热情地招手让她坐过来,和她分享趣闻,“宴会散了,我就去找海贵人玩了一个时辰,其间说起了这位秀贵人,因为秀贵人刚进宫时是和海贵人一起住在纯妃的景仁宫,后来不到一年就挪了出来,搬去了永和宫。”   张百年赶紧打听:“那海贵人怎么说?秀贵人在景仁宫的时候可是惹过祸,所以才被纯妃娘娘给挪了出来?”   “哪啊!”陈贵人撇嘴道:“和我之前说的一样,这人精明着呢,在纯妃跟前像只最听话的小绵羊似的,天天各种奉承,从不敢找事,可也不搭理海贵人她们,连个笑脸都没有,那时候她可比现在得宠多了,天天挺风光的,只不过也就维持了四五个月,然后就平平了。至于为什么被挪出来了,应该是她私下里总罚她身边的宫女饿肚子吧,还经常让宫女跪着伺候她,一宿一宿地折腾宫女不许睡觉。这种事虽然隐秘,可宫女也都是好人家的出身的姑娘,委屈大发了就会在下人屋里哭,纯妃身边的宫女就问怎么回事,才知道这些原委,禀告给了纯妃。”   “然后呢?宫规不是说不许苛待宫女吗?秀贵人现在还这样估计也没受到惩处吧?”张百年心里更鄙视秀贵人了,可她也大概猜出了纯妃处置办法。   “能怎么办。纯妃那时候还是纯嫔呢,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肯自己去揽麻烦。再者说了,秀贵人也没私下里责打宫女啊,告也没有证据,宫女守夜伺候主子都是应当应分的,秀贵人又是他他拉氏的姑奶奶,娘家中也有不少当官的,纯妃不想为了个宫女和一个满洲贵女过不去,自然是把麻烦丢出去更方便了。”   毫不意外的处理办法,仿佛幻视了古今中外许多事件。   张百年叹气:“那她的宫女也挺可怜的,秀贵人现在过得也不错,永和宫也没有能管住秀贵人的主位娘娘,她自然会更无法无天了。”   陈贵人跟着叹气:“要不怎么说那人变精明了呢,经过那件事后,她先把身边的宫女都找借口退回内务府了,又重新花钱选了胆小老实的好好对待,之后再有气找不自在,就对着永和宫比她地位低的那些小妃嫔撒去了。”   张百年也不用继续往下问了,这种小口角小委屈,不得宠的低位妃嫔自然没处诉苦去,只能自己忍耐。   说完这种不开心的人和事,张百年不打算再想,拉着陈贵人讲起她看过的女主大爽文来过嘴瘾。   陈贵人也是如此想的,听完张百年讲的大女主现场打脸恶毒男配女配的爽文标配情节,拍手大笑,喜上眉梢,感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笑过之后,陈贵人还尝试着把她见过的不平事也编成打脸爽文套路,讲给张百年听,张百年也是笑得春花灿烂,通体舒畅。   爽文好,爽文妙,爽文呱呱叫!   爽文打脸剧情安慰了两个常年在后宫里忍气吞声的女人心,拯救了她们的乳腺,简直是胜造七级浮屠。   张百年和陈贵人在胡编的快乐中度过了美好积极又阳光的睡前时光,觉得这个活动实在是太有意义了,并决定以后有时间就来一次。   张百年带着这份快乐回了自己的西厢房,快乐地入睡,第二天起床后还忍不住会回想这份快乐。   今天后妃们都换上了骑装,先去给太后请安,再由皇后领着,去陪皇上行围打猎。   乾隆帝穿着明黄色的行服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众人跟前拉弓射箭,身边还跟着大阿哥和二阿哥,乾隆帝慈爱地看着他的两个皇子,还亲切地指导射箭的技巧。   张百年站在远处望着居于中心的天家父子,心中没多少感想,她只是第一次见到皇阿哥这种生物,多少有点好奇。   大皇子永璜看起来还算壮实,小脸红扑扑的,而皇后嫡出的二皇子永琏却是比较清瘦,八九岁的年纪,小学生模样,脸上神情严肃认真,侧面看着像个大号的豆芽菜。   张百年又向旁边看去,发现富察皇后原本只放在皇帝身上的目光,现在也只慈爱地盯着她的永琏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怎么可能看得够,清朝宫廷这边为了预防“母后干政”,对后宫的女人一直都实行“生而不育”的管理制度,哪怕贵为皇后,也不能亲自扶养阿哥。   当今没登基前,身为宝亲王福晋的富察氏也是如此,永琏和永璜一起,被养在斋宫,由先帝指派专人照顾。   皇宫中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复杂着来,毕竟人家家里真是有皇位要传,在皇权面前,一切天然的人情道理都要让步,父母子女之间也要在规矩下小心翼翼地行动。   这种生活,就不是正常人类能过得下去的。张百年如是说。   猎场上,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富察皇后的心思都在儿子上,纯妃看着两个快长成的皇阿哥想到了她的永璋,其他妃嫔应该都在想皇上。   贵妃今天穿了一身银红色的俏丽骑装,盘着清爽的单髻,只插着一对宝石点翠蝴蝶发簪,英姿勃勃地策马扬鞭,靓丽又富有生机,吸引到了皇上的目光。   另一侧,白贵人穿着淡雅清新的鹅黄色骑装端坐在温驯的母马上,原本信心十足,现在却只能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   啊,饿了,去吃个臭豆腐吧~ [41]摆驾回宫:【天更低了,屋更窄了,心也闷了】   白贵人努力呼出心头所有的郁气,劝自己看开些,这是贵妃,她不能和贵妃争宠。   她对自己的美貌一向很有信心,她对自己的魅力更有信心,可她要侍奉的夫君却不是一般人,是天下之主,是皇上。   皇上的心意,谁也猜不了。   明明她比在场所有的女人都要漂亮娇嫩,可皇上今天就是更喜欢贵妃。   在猎场围观的张百年,羡慕地看着那些会骑马的妃嫔,真想找个人带她一起骑马跑起来玩啊。   可惜她只是个小虾米,只能站在旁边围观充当气氛组。   她和原主张巧儿都没学过骑马,真可惜,今天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玩了。不过,南苑这边的景致很好,有大片的湖泊,草木茂盛,出了行宫视野就开阔了,就算是坐着看景也有自由自在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该走的流程走过了,皇上带着人往猎场深处去了,其他人也跟着四散开来。   张百年在近处走走逛逛,自得其乐。   “张妹妹,我们一起逛吧!”刚才还在骑马的陈贵人走了过来,笑道:“我不爱骑马,怪吓人的,还是和你一起说说笑笑的好玩。”   两人作伴,散步闲聊,话也投机,衬得时间好快。   中午时,也不见人回来,只有小太监过来送了一盒子餐点,没有多少热乎气了,滋味也少,好在张百年和陈贵人都不是太挑嘴的人,勉强挑些能入口的来垫垫肚子。   陈贵人总能跟着御驾出来,对围猎活动很熟悉,她安慰张百年道:“现在少吃点,等下午或晚上时还有篝火宴会呢,宴上全是烤肉,御厨们做的烤全羊味道是极好的。”   张百年好久没吃过烤串和烤肉了,听陈贵人这通形容,口水直泛滥,也能多啃两口饽饽了。   盼望着,盼望着,皇上终于带着大部队回来了,烧烤宴会终于开始啦!   张百年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烤肉香气,刚入座,才想起来这糟心的座次安排。   她还挨着精明有病的秀贵人坐。   啊,真是的!   就很烦,有没有。   烤全羊果然很好吃,秀贵人依然很烦人。   张百年的嘴巴享受着,耳朵受着罪,在这冰火两重天中,她解锁了新技能——听骂不入耳,如过耳旁风。   秀贵人说刻薄话骂她就骂吧,她就不管她,偶尔还对她真诚又快乐地笑笑,她就专心干饭。   没成想,她这种被动的应对策略,反倒把秀贵人气得不轻。   傍晚时分,宴席结束,皇上带着贵妃回了南宫,众人恭送过后,各自散去。   张百年乐呵呵的,她今儿晚上得了个小假,可以和陈贵人继续讲大女主爽文了。   两人并肩同行,都想快点走回住处,重温爽文的快乐。   可有人非要给她们添堵。   秀贵人赶了上来,非要和她们一起走。   大家都是体面人,现在又是住在同一处,陈贵人和张百年实在不好在外面直接对秀贵人说不和她一起走,只能任由秀贵人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   秀贵人烦心得很,她都这么精心装扮过了,可皇上压根就没多看她一眼,她真是恼死了,一直在心里骂那个抢她风头的贵妃,可是她不敢宣诸于口,只能骂骂别人出气了。   张百年看秀贵人这丑恶的嘴脸,心生嫌厌,侧头对陈贵人做口型,陈贵人会意,和张百年一起晾着发疯撒气的秀贵人,就说她们今天散步散得有多快乐,就装听不见秀贵人说什么。   秀贵人的气没撒出来,回到住处就更疯了,不过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在她自己屋子里折腾,和张百年她们无关。   接下来的几天也差不多如此,在行宫里规矩少些,过得也更自在,皇上时常举行些游玩的活动,皇后也能找到机会多和儿子亲近一二,但更多的时候是陪侍在皇太后身侧尽孝。   贵妃最近经常陪在皇上身侧,张百年算是放了个大假,白天时总是和陈贵人一起出去游玩,反正南苑的地方大,找个幽静的地方也容易,她们让宫女带足了吃的喝的,中午都不回去,只有晚上没办法时才回去睡觉,这样也避开烦人的邻居。   轻松的日子过得快,皇上说要启程回宫,张百年这种小虾米只能乖乖跟从。   回程的时候,张百年还是要跟着贵妃的车架伺候。   收拾行李时,双乐笑着说:“贵妃娘娘就是器重您,对门的秀贵人可眼气您了呢。”   “这有什么可眼气的。”张百年要是能穿越成秀贵人这个身份,她就可以半躺平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劳累装孙子!秀贵人不算无宠也不算得宠,出身也是中等,和谁都不挨着,也没人想特意对付她,这个秀贵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天折腾着也不怕把福气折腾没了。   双乐不知道自家小主内心的真实想法,还在兴头头地恭维:“您多好啊,那些个常在贵人的,有好多都羡慕您呢,她们身边的宫女也羡慕奴婢呢,跟了个宽厚有前途的小主儿,奴婢现在跟着您真是享福!”   张百年逗她:“可不是享福嘛,咱们这回宫的一路上,你能独自享用常在的马车,还不用伺候人,可比你主子我的待遇强多了。”   主仆两个笑作一团。   南苑就在京城边上,这次回宫的路程更快了。   从外面回来,张百年发现,宫里的天更矮更窄了。   张百年跟着贵妃回到钟粹宫,钟粹宫里留守的妃嫔、宫女和太监都等在了宫门外,给贵妃请安。   贵妃三言二语打发了后院住的妃嫔,她还有事要和心腹商量。   张百年带着妃嫔们退了出去,领头往后院走去。   许久未见的喜答应本打算刺这个裕常在几句,可她发现这个姓张的浑身上下的气度都变了,好像突然长出了常在的威风,喜答应这下也不敢造次了。   双福和双喜等在东配殿门口,满脸的喜色。   张百年对她们笑笑,被她们簇拥着进了内室。   住了半年的屋子,现在看起来有点陌生了,张百年默默打量着周围,觉得宫中的一切都更难忍受了。   她压住了这点不适,装出回宫了也很高兴的模样,让双乐把赏赐拿出来。   贵妃在行宫过得快活,手面自然阔,张百年又天天在她跟前伺候,因此得了不少的赏,绫罗绸缎什么的,贵妃赏下来的比她宫分中的衣料要好上不少,张百年就把青色的尺头和用不完的棉布赏给三个宫女,让她们穿得更舒服体面些。   分开又重聚,该有的欢喜过后,张百年问起宫里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双福和双喜自然是要争着回答。   左不过都是些小事,嘉嫔安胎,小妃嫔们静悄悄地过日子,就算有人受了委屈,也不会声张。   钟粹宫里,有两个宫女暗地里斗了嘴,谁也不服谁,都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又有一个小太监笨手笨脚的,被留下来的副管事给撵了出去,西配殿的喜答应偷偷地欺负吉答应,这事大家都知道,但都装不知道。   听完这些,张百年就觉得累,还觉得闷,真想回南苑行宫里散步,可是不行,她现在连御花园都不能随心所欲地去了。   “有甜点心吗?”张百年只能靠吃糖分来振作精神了。   正殿里,贵妃也不大高兴。   她从皇后那里听到了风声,说太后担心皇家的子嗣,想要在京城的闺秀中小范围地选秀女。   这种事情,皇后肯定会贤惠地赞同,立刻操办起来,皇上也会同意。   贵妃知道自己不该因为这种事而难过,这叫不守妇道,可她就是不高兴嘛。   不能不高兴,这不是贵妃应该有的品格。   高贵妃在内心说服自己,可心口就像是有磨盘在压着一样。   秋华见贵妃这样,就把两个宫女吵嘴的事汇报了,又说了喜答应的不规矩,想贵妃拿这些人出出气。   贵妃到底还是有规矩的人,只是派人过去训诫这几个人,并不会随意发火出气。   去训诫喜答应的,是贵妃身边还算得用的一个嬷嬷,站在那里就有不怒自威的本事,说起话来也像那软刀子,把喜答应训成了小鸡崽子,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个嬷嬷训诫喜答应时,中气十足,哪怕是在屋外,也能听得真切。一时间,后院里无人敢走动说话,好像都被训了一通儿。   今天是九月初一,皇上照例要和皇后一处休息。   贵妃早早地换好了寝衣,卧在床上,让张百年为她按摩头顶。   “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安枕时让你按按头,本宫这一夜都能睡得稳,中间都不会醒。”   张百年一直在认真精进按摩技能,又要天天来伺候这个贵妃,手艺自然越来越好了。   “多谢娘娘夸奖,奴婢只是没事总琢磨这些,专心做好份内的事。”   “做好份内的事就好,你这么踏实,本宫才会这般器重你。”贵妃闭着眼睛,好像只是在随口说话。   张百年不知道贵妃说这话有没有深意,反正她多想也没用,索性不猜了,专心按摩伺候着,让别人挑不出错来。   到了第二天请安时,富察皇后和妃嫔们说了要在京里给皇上选秀的事情,妃嫔们自然没什么话可说,只能说太后关心皇上,皇后贤惠。   可回了自己宫里,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心气是平顺的。   自回了宫,张百年一天天就闷在钟粹宫里打转,一天也干不了什么,但总是忙忙碌碌的,转眼间便到了九月初九。   重阳节也是紫禁城里比较重视的一个节日,自然要庆祝一番。   换句话说,就是要好好折腾一番。   作者有话说:   哇偶,我今天真是勤奋哦~   啊,为什么收藏涨得不快啊,嘤嘤嘤   我下午要去吃串串香了,就算腿上长了肿的包包也要吃,以火攻火。   还有就是,辽宁好凉啊,弄得我脚丫子冰凉的。   碎碎念结束   感谢在2024-05-26 13:17:47~2024-05-27 11:4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如意陶华 20瓶;清羽 10瓶;独蜀无哀、~( ̄▽ ̄~)~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重阳宫宴上的喜怒:【总要有人挨着疯子坐】   张百年被折腾得很有经验了,总结出来的心得体会也是杠杠的。   反正只是一个普通的重阳节,再折腾,排场也比不上万寿节,所以张百年在战略上藐视它,在战术上准备得十分充足。   她早早睡觉,早早起床,预留出充足的清晨准备时间。   说是清晨,其实天还没亮呢,外面都黑洞洞的。   张百年的屋子最先点亮了蜡烛,对面屋里喜答应的宫女宝珠看到了,立刻叫醒了自家小主,把这事说了。   喜答应一直盯着张百年呢,听说对门的行动这般早,她也立刻起来收拾了,省得别人整幺蛾子来坑她。   喜答应这边起来收拾的动静肯定能传到同住一殿的吉答应耳中,这下吉答应也不可能安枕,也跟着爬了起来。   张百年并不知道后院里其他人的行动,她早起必须要喝半杯温水来解渴,她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喝,从铜镜里看着双喜给她梳了个架子头。   没办法,过节的时候后宫的妃嫔必须配合表演出喜庆华丽的范儿来,就算是个小常在也要在头上多顶半斤的分量。   今天要佩戴的钗环首饰也早就挑选好了,张百年要把贵妃赏的好头面戴出去,让贵妃知道她的忠心和感激,也要让其他人看看贵妃待她有多好。   这架子头梳好了,先不着急往上戴头面,她要先吃点心,把肚子填饱补充足能量。   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再吃个双乐起早煮出来的鸡蛋,真是营养丰富,热量爆炸。   吃完喝完,张百年再去上厕所,然后是坐回梳妆台前涂脂抹粉,使劲捯饬这张脸。   张百年现在的这个长相,是真不错,放到后世妥妥的一个小清新美女,可惜落在了清朝的后宫,只能当个普普通通的小美人了。   扑好香粉,张百年看着铜镜中过于白的脸颊,真心觉得这时候的妆容拉低了这张脸的颜值,尤其是这时候的唇妆,实在是不符合她现代人的审美。   这时候对女子的审美就是什么都要小小的,个子要小小的,唇也要小小的。   双乐照着后宫中时兴的画法,为自家常在点了个小巧鲜艳的绛唇,只在嘴唇中间的位置涂了类似花瓣形状的胭脂。   张百年看着都觉得伤眼,索性转移了视线,实行眼不见心不烦策略,反正也是给别人看,她——无所谓。   这时候,贵妃处来人了,春柳带着夏芙,夏芙捧着一个红漆食盒,行过礼后,从里面端出来一大盘子精致花糕。   重阳节吃花糕,是这时的习俗。   这花糕做的甚是精巧,从上到下共有九层,正衬九月初九重阳节的好意头,每层的颜色也不一样,赤橙黄绿青蓝紫白粉,每层里搭配的馅料各不相同。   这花糕的最上层,还用了各色果仁拼出了吉祥图案,张百年收到的这个就是步步高升的图案。   夏芙笑吟吟地说:“娘娘说裕常在你这些日子做得很好,也挺辛苦的,特意赏你花糕,是咱们宫里小厨房做的,外面人可吃不到呢。”   张百年立刻表现出欢喜感激的神情,对着正殿方向行礼谢恩。   寒暄两句,夏芙说:“就不打扰常在了,奴婢们先退下了。”   张百年让双乐赏她们,双喜将她们送了出去。   等人出去了,双福喜滋滋地凑了过来,小声说:“娘娘赏您步步高升的花糕,肯定是想提拔您呢!奴婢先在此恭喜小主了!”   张百年可没有激动,她是装孙子,并不是真心当孙子,贵妃赏个花糕,她谢过恩就好好吃,至于其他的,慢慢往后看呗。   “行了,不要张扬出来,这时候更要谨慎。”张百年装出深沉的主子模样,这让双福更加拜服了。   张百年摸摸肚子,觉得还能再吃两口花糕,就让双福把花糕切下一小块,再切成可以入口还不会沾唇的小小块,一筷子塞进嘴里,慢慢品味。   “真好吃啊!”张百年评价道:“粉色的是玫瑰甜味的,香气保留得很好,甜蜜不腻。”   张百年这边穿好了外出赴宴的衣裳,花钿金钗的也都戴好了,应景的茱萸香囊也系上了,再踩上花盆底,迈着不得不优雅的淑女步,在正殿门口等着贵妃出来。   脚前脚后的,喜答应、吉答应和柳官女子也都排队站好了。   宫里,消息传得最快。   不到一刻钟,张百年刚刚得了贵妃赏的步步高升花糕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钟粹宫前后。   喜答应嫉妒得不行,牙疼又心痛,要不是她前两天刚被贵妃身边的嬷嬷给教训过,她现在肯定要拿话来试探张百年。   可喜答应现在不敢这样了,只能拿眼尾扫她身边站着的张百年。   张百年早就不搭理喜答应了,现在自然不会管喜答应的小眼神。   不一会儿,打扮华丽的贵妃出来了,张百年等人先屈膝请安,再跟在贵妃后边出去。   柳官女子送到钟粹宫门外,无法跟去,只能艳羡地望着那些人的背影。   柳官女子有点绝望,她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张百年转第一个弯时,无意中瞥见柳官女子的神色,心中暗叹,就这被折腾的待遇,还有人求都求不来呢!   大同小异的祭祀,表面光鲜的宴席,张百年看着重九应承的宫样戏,从《九美品菊》到《众美飞霞》,美则美矣,却不算多有趣,还不如她系统里播的视频按摩课呢。   不过,宴席上有一点特别令张百年满意,她这回终于不用挨着精明有病的秀贵人了。   这还多亏是回了宫里,妃嫔都来全了,她这个不受宠的常在自然挨不到贵人的边了,真是可喜可贺。   张百年在欢喜,就有人在发愁。   海贵人脸上的微笑就很程式化,她这都是在硬撑。   几个贵人之间的座次发生了变动。   原来是海贵人第一,陈贵人第二,白贵人第三,秀贵人第四。   这回呢,白贵人直接变成了贵人之中的第一位。   照理说,白贵人并无生育之功,海贵人和陈贵人又都是潜邸出来的老人儿,白贵人理应排在这两人之后,这算是后宫默认的规则。   可这什么都架不住圣宠,这次宴会座次的改变,明显是皇上授意的,后宫里个个都是人精子,跟红顶白的事儿都门清,以后白贵人出去就是比海贵人和陈贵人更有面子。   陈贵人素性平和,看得清也想得开,她不受皇上的喜欢,争宠也不会,就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也不错,被更得宠的白贵人压了过去她心里也有准备,所以不会多难过。   海贵人这边不行啊,她最近已经渐渐复宠了,虽说还比不上白贵人,但她好歹早服侍了皇上几年,怎么会这样啊?   海贵人心里面又苦又涩的,填满了委屈,又无处可述说。有道是,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皇上给的,她不能说不,也不能有怨,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不够争气,被白贵人这个小妖精给比了下去。   海贵人让旁边的宫女给她满上菊花酒,慢慢喝了下去,陈贵人坐在她对面,关心地看着她。   海贵人对陈贵人笑笑,心里记着陈贵人的好儿,放下了酒杯,她这会儿不能喝酒,发愁的时候喝酒容易醉。   白贵人余光瞟见海贵人这不成器的模样,心情愉悦,又对着斜对面的秀贵人使了个眼色。   秀贵人正好坐在海贵人的下首,接收到白贵人的指示,她靠近海贵人,笑着说起了不带脏字的刀子话。   海贵人自然知道白贵人的成色,压下心头怒火,也笑着优雅骂回去:“呦,秀贵人你好歹也是他他拉氏家正经的姑奶奶,什么时候主动去给别人效力当个汪汪叫的疯狗了?”   秀贵人被噎住了,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好在她低头掩饰了过去,还能抬起头来笑得灿烂继续骂。   张百年不知道这场小规模的骂战,否则一定会为海贵人鼓掌加油的。   她也在喝菊花酒呢,小口细品过后,还是觉得喝不惯。   张百年好想念好想念大杯多冰气儿足的可乐啊!   重阳宴会有点无聊,张百年赏够了宫戏和菊花,脑袋不自觉地溜起了一半的号:这个时代可乐发明出来了吗?大航海时代开始了吧?乾隆三年到底是公元多少年来着?   无聊着,无聊着,宴会终于结束了,张百年开开心心地跟着贵妃回了钟粹宫,做好好了加夜班的准备。   重阳节刚过去没几天,贤惠能干的富察皇后就开始主持起这次的小范围选秀,她带着贵妃和娴妃一起选看,没过几天就为皇上挑选了六位京城闺秀。   皇太后很满意,对皇后的贤惠进行口头上的表扬,然后继续吩咐皇后快点让这六位秀女入宫。   富察皇后善体上意,早就准备好了,立刻说了个最近的吉日,又说新人入宫居住的宫室也准备妥当了。   皇太后自然更满意了,又在皇上跟前夸奖了好儿媳。   九月十六,六位新人入宫,其中的两位住进了永和宫,与秀贵人作伴。   作者有话说:   正经的晚安,哈哈,卡点发送更新,乌拉拉!   主要是,今天和人吵架生气了,回来睡了一大觉,写的就晚了.   【我啥时候能变成有存稿的富余大大呀!】   对天咆哮   感谢在2024-05-27 11:41:28~2024-05-28 23:49: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uddings. 15瓶;安如意陶华 10瓶;吉塔的1234567 5瓶;~( ̄▽ ̄~)~ 2瓶;考级要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做主子的艺术:【做奴才的艺术】   新人新气象,后宫为此可是好生热闹了一番。   一位采常在横空出世,谨贵人也是颇得圣心。   新人分走了不少风光,乾隆帝一时贪新鲜,就连原来最受宠爱的白贵人都退后了半步,老人们心中自然有了不少醋意。   新欢旧爱的,乾隆帝也做了平衡,皇后那边自不必提,原配夫妻,什么时候都是放在第一位的,另一位需要在意的就是他的贵妃了,隔几天就要去看看她。   贵妃最近的身子不大舒坦,也许是因为前两日下大雨时被风吹了一下,引得她犯了咳疾,咳了几天才算是见轻,可这肺气虚耗,弄得她不思饮食,浑身无力,还需在床上静养。   九月二十五这天下晌,乾隆帝特意来探视贵妃。   贵妃虽然病还没好全,也让人伺候着画了个淡妆盘了个最简单的发髻,不能让皇上看到她邋遢的病容。   乾隆帝陪她坐了两刻钟,又体贴地看了贵妃的药方,喊来太医细问,还亲自喂贵妃喝药。   贵妃的一颗心都软了,她拉着皇上的手,不舍得放开。   可这是宫廷,她的夫君又是天子,她的身后还有高佳氏一族。贵妃只能收敛了小女儿的情思,趁着皇上来看她时,推出了她宫里的女人。   后院里忙活了起来,张百年听着对面西配殿的动静,开始反思起这些天伺候贵妃的疏漏。   是她哪句话没说好?还是她脸上的表情不对?   吉答应的两个宫女兴兴头地忙着,小厨房那边还殷勤地派人送来了热水,说是怕吉答应这边的热水不够用。   吉答应喜气盈腮,出了自己的屋门就装成低头含胸的老实模样,坚决不多说半个字。   喜答应隔着门缝看同屋住的吉答应走了,心中的郁气难解,坐回榻上盘着腿生闷气。   宝珠摸了进来,小心地劝解着:“小主,有人更憋气呢!”   喜答应看宝珠指了东配殿那边,想到了什么,讥笑道:“也是,我这天天闲着,贵妃不提拔我也正常,东边那位可是天天撅着腚埋头苦干呢,接了那么多的赏,又被带出去伴驾,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受器重呢,结果全白费,到了真格的时候,贵妃还是更看重那个能装会演的吉答应。”   宝珠也跟着自家小主一起冷嘲热讽:“可不是嘛,东边那位现在都成笑话了,之前重阳节那天早上,咱们贵妃娘娘不还赏她一个步步高升的花糕了嘛,钟粹宫里的人都以为这是贵妃要抬举裕常在了,不少人都去裕常在那边烧热灶了。”   “哼,那些人烧热灶的柴火都白费了,咱们娘娘啊就是把那个姓张的当成了洗脚婢,她也就配干那些捏脚揉腿的下贱活了!”   喜答应骂了一通,心里舒坦了半边,就抓了把炒花生,让宝珠陪她继续聊。   张百年坐在圆桌前,看了看今天的晚膳,再看看提膳回来的双喜,喊双喜过来安慰。   “听到那些有的没的闲话,你面上装作听不见就好了,要是气不过,就记住那些人,回来向本常在告状。”   双喜笑了下,福身谢过恩典:“奴婢的记性好着呢,以后准保让这帮子人吃个大亏。”   张百年的心态还算平稳,虽然很着急很纳闷,但她也不会表现出来,还是照常行事。   至于贵妃为什么抬举吉答应而不抬举她,这种问题一时看不出来,需要她慢慢想细细琢磨。   她初步判断,这应该是领导的艺术。   张百年长这么大也没做过领导,上学时是普通学生,上班后也是基层员工,还是穿越到清朝后才混上了常在手下管着三个宫女。   就这半年当小主的经历,也让她体会到一些管人时的小诀窍——今儿夸这个,明儿个夸那个,不把要求都说出来,拿根胡萝卜钓着人一心往前跑。   因而,她觉得贵妃的举动,就有点像她平衡双乐和双福的手段。   吃过晚膳,张百年在堂屋里走两圈,再对着铜镜整理好发髻,最后用香膏仔细涂手,等着贵妃那边来人喊她过去伺候。   果不其然,贵妃那边的宫女来喊她了。   张百年行事如常,表情也不变,安安静静地给贵妃按摩。   贵妃这生着病,自然没心情闲聊,晕晕乎乎地倒在床上,半睡半醒的。   喝过晚上的药,贵妃终于睡实了,秋华对张百年使了个眼色,张百年跟着她退了出去。   出了大门,秋华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贵妃跟前离不开裕常在你的伺候,要不然……”   张百年立刻警醒起来,半秒钟不到,脑子里就闪过不少念头,她快速拿好主意,装出平常的微笑回应道:“能伺候上贵妃娘娘,就是我最大的造化了。秋华姐姐,娘娘病着呢,要是一会儿醒了身上不舒服,就赶紧派人来叫我,我今儿晚上守着,外边衣裳也不换,就等着您的通传。”   秋华笑了,也关心她一句:“那你回去赶紧躺着歇会儿,估计三更天娘娘就会醒了。”   “行,秋华姐姐也抓紧歇歇吧。”   张百年回到东配殿,洗过手,吃了几块点心,就倒在床上眯着,想赶紧睡着。   可她心里有事,虽然困倦疲乏,精神也绷着弦,睡不着。   她喊来双喜,让双喜给她揉揉劳累的手臂手腕,顺便说说话。   “我和双乐出宫伴驾时,你和双福在宫里是怎么过的啊?会不会无聊?”   “就那样过呗。”双喜在宫里算是个难得的直爽人,当然了,人家也不是啥都说,还是挺有分寸的。“我和双福姐姐天天做针线活,然后就是想主子您了,天天想着您走到哪儿了,吃的睡的如何,再想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百年打趣道:“你就想着我了,难道就不想想别人?”   “奴婢是主子您的奴婢,平时不想着您,还能想谁呢?”双喜自然而然地说:“奴婢偶尔会想想家里,可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呢,用不着奴婢操心。而且啊,奴婢进宫前,奴婢的玛法阿玛额娘就教导过奴婢了,说奴婢进了宫就是主子的人了,不用想家里,就一心想着伺候好主子就行了。”   张百年很吃惊,可没有继续追问,怕露馅,毕竟原主张巧儿也是包衣出身。   张百年翻找起原主的回忆,才扒愣出不少类似的训话,什么我们包衣是皇上的奴才,生来就要进宫伺候主子的,入了宫门把家里放在后面,专心伺候主子,别想家,哭天抹泪的,会妨碍宫里的风水,也会给家里惹祸。   张百年心中有些震撼,原来清朝乾隆时期包衣人家都是这么教养姑娘的啊。   她往回找补了一句:“是啊,我当初进宫参加小选前,家里人也是这么嘱咐我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快把家里的事给忘光了。”   双喜听自家小主这么说,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然后才敢说:“常在可是个贵人的命格,进了宫就算是回了家,娘家那边少想才是正理儿呢。”   这时候,管女人出嫁叫归家,女人出生长大的地方算不得家,嫁到的夫家才算是家。   呵!   张百年腹诽了两句,继续问她想探听的话:“我对你双乐姐姐和双福姐姐更好,你心里难不难受?”   双喜狡黠地看她一眼,嘿嘿笑道:“主子您待奴婢们都很好,难受到不至于,就是有点羡慕两个姐姐,不过也是奴婢没有两个姐姐伺候得好,奴婢多跟着学学,更努力些,伺候得更尽心,想来就能得到常在您的喜欢和器重了。”   这话也印证了张百年的推测,贵妃应该在用吉答应来钓着她,让她更尽心地伺候,更玩命地表现,当然也应该是在测试她的忠心,看看她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露出不驯顺的本性和不安分的野心。   张百年再回想原主进了钟粹宫后的行动举止,针对现在的处境制定好应对的策略。   张百年毕竟没有真把自己当过奴才,所以很多时候,她想事做事前都要再三的考虑掂量,生怕犯了宫里主子们的忌讳。   不过,这也有点好处,张百年能轻易摆脱奴才的视角,看身边的事也能从多角度分析,不会轻易陷在里面。   考虑好了事情,张百年就能安心睡会儿了,双喜自然很会伺候,等她睡着了才退出来。   快到四更天的时候,夏荷赶了过来,张百年听到动静立刻清醒过来,跳下床去,踩上软底鞋就过去了。   贵妃半靠在软枕上,小脸煞白,娥眉紧蹙,怎么躺也不舒服。   张百年快步走了进来,跪坐在贵妃床前的脚踏上,就开始伺候起来。   张百年按揉了几个穴位,暂时缓解了贵妃的头疼,贵妃才有心情开口说话。   “快去给裕常在端碗热腾腾的姜茶来,你们都是怎么伺候小主的,秋天夜里凉,常在出来也不给裹上斗篷,冻病了怎么办。”   秋华从春燕手里接过姜茶,亲自递给裕常在,笑着说:“娘娘可冤枉奴婢们了,是裕常在走得太急,听说她身边的宫女举着斗篷都没追上。”   张百年要表演好自己的忠心角色,为此她今晚特意没穿斗篷往这边跑,就是为了更好立住她的人设,让贵妃这边快点通过对她的审查,省得再来折腾她。   她端着姜茶唱起了戏:“多谢娘娘关怀,奴婢这边没事,就院里这么点儿路,冻不到,还是伺候娘娘最要紧。”   贵妃叹道:“还是你最忠心肯干,比本宫身边的人都贴心,秋华去把本宫那件新做的斗篷拿出来,等裕常在回去穿上,别真冻着了。”   张百年起身谢恩,然后贵妃又难受起来,张百年的那杯热姜茶是一口也没喝上,她要一直给贵妃按摩。   就这么折腾过了四更天,五更天也过了一半,张百年从贵妃身边回来,也不用想着歇息了,直接收拾收拾准备请安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早早爬起来写文,我必须早上就写,要不然等到晚上,我写完就该失眠了。   感谢在2024-05-28 23:49:00~2024-05-30 09:55: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绯 31瓶;M 5瓶;~( ̄▽ ̄~)~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重大发现:【能保她狗命的系统就是好系统】   张百年打了个大喷嚏,又接着打了个大哈气,鼻子还有点不通气。   又累又困的,她还要坚强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双福给她打扮。   这时天还没亮,伺候的宫女太监已经起来干活了,只是都轻手轻脚的不敢打扰了主子们的休息。   外面院里传来了花盆底走动的声音,特别明显。   双乐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对自家常在小声说:“是吉答应回来了。”   这都不用想,肯定是吉答应。   “给我冲碗杏仁茶来,要多多地放糖。”张百年最近可累得不轻,贵妃生病,她要熬夜伺候,常常是后半夜起来就睡不了了,哪个好人能熬得起。   张百年让双福把她扶起来,缓缓地起身,往膳桌走,也是眼前发黑,头重脚轻的,心里一阵阵发慌,冷汗也冒出来了。   赶紧坐下喝口杏仁茶,心慌的感觉才好些,张百年心里挺没底的,生怕这时候身体扛不住。她打开系统面板,看到人物属性一栏上她的健康值掉了两个点,心中凉凉。   没办法,这种时候只能咬牙挺住,要不然贵妃肯定不满意,更何况她真病了也受罪。   张百年拿出这两个月攒出来的积分,咬牙买了三个健康点,加回去。   心慌的感觉立刻没了,鼻子立刻通气了,身上也恢复了三分之一的力气。   哇哦,张百年再也不嫌弃自家系统垃圾了,能保命保健康的系统,就是最好的系统!   积分她必须多攒,任务必须积极地去刷,只要积分够用,何愁她活不过百年,再把思维打开,只要积分够用,她大可以活回到现代嘛。   张百年的脑回路无限放大,心情激扬起来。   乐呵了半刻钟,张百年不再畅享未来,转而更认真地低头干饭,力图把自己喂成壮壮的。   吃过喝过收拾好自己,张百年斗志昂扬地穿上花盆底,咔咔地出门了。   她站在正殿门口,等着人齐了,领头进去对着堂屋的宝座行礼请安,然后再退出来。   因着贵妃不在,张百年又打头出了钟粹宫,吉答应和喜答应跟在她旁边,落后半步,一起往长春宫走去。   张百年不会主动去说闲话,喜答应却忍不住,她又是个心眼浅的,肯定要借着这个机会来刺一刺刚侍寝回来的吉答应。   “吉妹妹可真是勤勉,好不容易从皇上那里回来了,也不歇歇,赶着打扮起来,今天出来的比我还早哩。”   吉答应深谙宫中隐忍的道理,又觉得千言千行不如一默,因此从不在外面犯口舌,对着阴阳怪气的喜答应,也就是笑笑低头,坚决不回嘴。   喜答应见吉答应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就来气,嘴上又来了两句狠的,可人家吉答应就是好涵养,就是不吱声。   喜答应无法,只能掉准矛头,对着张百年阴阳一句:“咱们裕常在也是劳累了半宿,真不知道是裕常在更累,还是吉妹妹更累呢?”   结合钟粹宫的情形,喜答应这话真可谓是杀人诛心。   张百年才不和喜答应这种人置气呢,她眉毛都不动半下,硬气回怼道:“你这话可以说给娘娘听,看你怕不怕。行了吧,这外面风大,你就别张嘴了,省得你唾沫星子乱飞,恶心人。”   喜答应的脸涨得通红,气也喘不匀了,想回嘴骂,又真怕张百年回去向贵妃告状。   张百年两句话治住喜答应,耳朵终于清静了,半路上又碰到了永和宫的妃嫔,打头的就是秀贵人和谨贵人。   张百年看到秀贵人就觉得麻烦,好在这人今天已经有了吵架的目标,正在笑着和谨贵人“说话”。   张百年脚步慢了些,渐渐和永和宫的妃嫔拉开了距离,反正时间够用,没必要给耳朵找罪受。   乾隆三年的农历九月份平淡收场,贵妃的病也终于好全了,张百年连着熬了十数天的夜,这下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贵妃当然也没亏待了身边尽心伺候的人,不光是好衣料好首饰,贵妃还贴心地赏给了张百年五十两白银。   要知道这五十两的白银,可是常在一年的宫分银子啊!   贵妃的赏银真可谓是一场大旱灾中的及时雨,滋润了张百年那即将掏空的口袋。   真的,张百年都犹豫好几天了,要不要用她宝贵的积分兑换点银子来应应急,毕竟在宫里没有银子也是没办法活的。   张百年回了血,这番辛苦总算是有了些回报,白白花出去的一百二十积分也不算太亏。   十月初,白贵人开始发力,又将皇上的目光重新拉回到她身上,采常在和谨贵人被甩到了后面。   十月十日中午时,风突然大了起来,吹来了不少乌沉沉黑压压的云,不到半刻钟,电闪雷鸣就接踵而至,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大风急,张百年躺在榻上,自在地哼着小曲喝着热枣汤,不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雨声,睡着了。   这雨从中午一直下到了黄昏,不知道打湿了多少人的衣衫。   有一孩童,从尚书房放学回寝宫,身边跟着许多伺候的人,自然不会让他淋到雨,也给他裹上了保暖的披风。   皇二子永琏回到宁寿宫的寝殿,立刻有人给他端来了热热的姜汤,永琏趁热喝下,也不用人劝。   这时,富察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过来了,奉命来看二阿哥,又叮嘱了二阿哥身边的奶娘几句,提醒她们今晚別睡觉,要守在阿哥身边,免得阿哥受了凉再生病。   富察皇后这边的大宫女还没交待完呢,乾隆帝身边的大总管也冒着雨赶来了,同样的话又交待了一遍,还带来了太医让给二阿哥请个平安脉。   再确认过一遍后,帝后二人的身边人才离开。   永琏照常休息,床前一直有奶娘太监守着,隔上两刻钟就来探探他们主子额头上的温度,好不容易熬过了大半宿,他们的永琏阿哥没有发热,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等到寅时初,他们的永琏阿哥也没有醒,两个奶娘对视一眼,抬高声音喊了五六声,永琏才艰难地睁开眼,开口问:“什么时辰了?”   听到她们阿哥说话时鼻子不通气的声音,奶娘的脸立刻就白了,一个急着要去叫太医,一个急着要给皇上皇后报信。   永琏勉力支起身来,喊住她们,说没事,不要因为这点小事而惊扰皇阿玛皇额娘,先给他叫个太医就好,只是小伤风而已,喝下一副药就能好。   两个奶娘对视一眼,口头答应着,一个压着阿哥躺回去好好养着,一个叫太医报给皇上皇后。   中宫嫡子,皇上最看重的皇子,谁敢瞒着消息不通传呢?   更何况在永琏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皇上精心挑选安排的,又都通过了皇后和富察家的再三筛查,全是最稳妥的人,必定不会干不符合规矩的事。   不到两刻钟,富察皇后就赶了过来,乾隆帝也是扔下了朝政,急赶了过来。   皇后一大早急吼吼地往宁寿宫那边赶,后宫里有耳报神的娘娘们自然很快知晓了。   贵妃听太监总管报完这个消息,就开始替皇上发愁了。   另一边,景仁宫的纯妃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开始惦记起她的三皇子,也想亲身去斋宫看望自己的儿子,只可惜她身份不够,不能私下里随意去看儿子。   翊坤宫的娴妃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和她也没有多少关系,知道就行了。   不过,出于谨慎,娴妃还是嘱咐了身边人一句:“咱们宫里的人没事就不要出去了,你多看着点,别让他们给本宫找事。”   储秀宫里,嘉嫔摸着自己的肚子,又让宫女给她端来一碗热姜茶,然后加了一身衣裳。   到了该去请安的时辰,张百年跟着贵妃去了长春宫,结果没见到皇后,只是人到齐了后排队进去给皇后的宝座行礼请了安。   二阿哥生病的消息这才传开。   张百年愣了一下,她知道二阿哥永琏是生病夭折的,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她在心里算出永琏现在的岁数,也就是八周岁多一点。张百年从前看清宫剧时从来没关注过年份年岁的问题,所以她知道的事情也是半截截的,有挺多还可能是戏说。   不过,她知道永琏会夭折,富察皇后还会生一个小儿子,但也会夭折,最后富察皇后会在出巡时病故,贵妃也是在前期去世的,应该比皇后去世的还早。   她也是依据这些不算精确的信息来制定这五年在后宫的生存策略,先靠着贵妃,反正她现在才十七岁,这时候争宠有怀孕的风险,还不如苟一苟,稳着发育。   当然了,她穿越来的身份就注定了她必须抱着贵妃的大腿苟着,不能主动去争宠,只有先让贵妃放心,才能在贵妃的允许和提携下去乾隆帝身边露个脸。   要是贵妃对她不满意了,以贵妃今时今日的地位,张百年只有原地去世的份儿了。   张百年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半天,等回到钟粹宫,就抓紧时间继续上中东那边的按摩课,学好了用在贵妃身上,再结合着美容护肤的噱头,从而让贵妃更离不开她。   作者有话说:   我个人觉得,以乾隆和富察皇后对宫里的掌握程度,永琏被害的可能性很低。   【啊,看我这文的收藏,感觉好虐心啊!各位读者,都看到这儿了,怎么还有辣么多人不收藏啊!呀呀呀!心碎太平洋~】   【啊哈,收到了霸王票很开心~】   【本章是我四点半早醒睡不着觉码出来的,在此感谢我家小白狗在我怀里激励我写文的辛苦:)】   碎碎念结束,我要陪我家边牧去玩耍了,明天见^ω^   感谢在2024-05-30 09:55:56~2024-05-31 07:4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路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羽、七圆与六娇 30瓶;吉塔的1234567 5瓶;燮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5]变天了:  两三天之前,任凭多智慧的人也无法料想到紫禁城如今的风云巨变。……   两三天之前,任凭多智慧的人也无法料想到紫禁城如今的风云巨变。   从十月十一日的清晨,到十月十二日的清晨,二皇子永琏的病势愈加沉重,太医院叫的上号的太医都被宣到了宁寿宫,在皇上和皇后的注视下轮番看诊医治。   看着永琏烧得发红的双颊,冷得发颤的牙齿,哪怕是端庄如富察皇后,理智如乾隆皇帝,这时候都已经开始崩溃了。   皇太后也从寿康宫赶了过来,看着她最金贵的嫡孙,不禁悲伤落泪。   乾隆帝分出一半的心神,起来安慰母后,富察皇后心疼得不行,也要勉强自己跟着皇上一起来宽慰太后娘娘。   皇后忍住泪,孝顺体贴地关心着太后:“永琏是小辈,哪有小辈要长辈劳累操心的道理,再说了,永琏他吉人自有天相,还有皇上的保佑,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母后您还是先回寝宫歇息吧。”   太后用帕子擦干泪水,拉着皇后的手,安慰道:“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哀家的身子,哀家和你们一起在这守着,好好照顾咱们的二阿哥。”   就这么等了不到一个时辰,昏迷了一天一夜的永琏醒了过来,可他的额头依旧烫人,就算是拿冰镇着也是无济于事。   永琏看着额娘,看看皇阿玛和皇玛嬷,再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额娘的身上,他的嗓子又干又肿又哑,他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了声音:“额娘,阿玛,玛嬷,儿子不孝——”   一句话未了,他就有些喘不上气了,胸口起伏着,面色由红转向青,眼睛睁得大大,他真不想闭上眼睛啊!   命运如此,永琏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富察皇后平生第一次忘了所有的规矩,她扑在儿子的身上,摇着头流着泪,气噎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乾隆皇帝愣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的嫡子,看着他钦定的继承人,眼圈红透,泪不肯轻易掉下来,全都流进了心底,大口喘着气。   太后捂着心口,站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永琏的乳名,声声哀切。   宫殿内外,太医、奶娘、宫女、太监通通五体投地,浑身发颤。   钟粹宫正殿,张百年正在陪贵妃闲聊,只听见屋外传来跑动的声音,钟粹宫的管事太监未经通报直接进了东次间,在门口的屏风前扑通一声下跪,用悲痛又震惊地声音说:“娘娘,二阿哥他,他病重不治,刚刚殇折了!”   “什么!”贵妃高佳氏震惊到无以复加,她五天前还在皇后那里见到过二阿哥,那时候这孩子还好好的,怎么才病了不到两整天,直接就没了呢!   她猛然间从榻上跳下来,手上把玩的白玉如意摔在地上,裂成了三瓣。   张百年也愣住了,这次居然真的是永琏病逝。   贵妃一直很喜欢孩子,不说其他的,她听到幼童离世的消息也会难过,更何况,这还是她夫君最看重的嫡子。   “皇上肯定很伤心,皇后也受不住啊。”贵妃仿佛失了力气,倒回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快把咱们宫里喜庆的东西都收起来,什么金啊玉啊的,鲜艳的颜色也不许出现,还有小厨房,这段时间就做斋饭吧。”   张百年立刻响应贵妃的吩咐,起身告退,回东配殿去换衣服头面,把脸上的脂粉也都洗了下去。   外面乱糟糟的,钟粹宫的宫女太监都在忙着换陈设,张百年屋里没多少好东西,只把贵妃最近赏的几个摆设收进箱子里也就行了。   张百年坐在炕桌旁,想着贵妃刚才的反应,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小,大家凑合一下下吧,爬走   感谢在2024-05-31 07:49:18~2024-06-01 22:3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如意陶华 34瓶;吉塔的1234567 12瓶;七圆与六娇 10瓶;流年不减风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贤惠非常:【后宫中最好的皇后和贵妃】   二阿哥永琏的病逝,对乾隆朝的影响体现在方方面面。   乾隆帝谕曰:“永琏为朕嫡子,虽未册立,已定建储大计,其典礼应视皇太子行。”   皇上辍朝五日,着素服,闷在养心殿里。   京城晴空万里,阳光却照不进紫禁城,红墙内不敢再有欢愉喜悦,每个人都缩着头过生活。   张百年穿着素服,坐在榻上,少见地闲着没事,手上拿个针线充数,打开系统听视频课解闷。   双喜提着食盒进来,张百年闻到汤面的味道,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膳桌前,看着这碗用笋干木耳香菇干素鸡吊出来的鲜汤银丝面。   双喜说:“小厨房那边的管事说,这是娘娘爱吃的,娘娘特意说给您这边也上一份。”   “娘娘可真好!”见到好吃的,张百年很高兴,谢起恩来也更真心。   吃过面,张百年先是去诵经,再到条案前抄写经书。   这也是贵妃的意思,现在皇后病着不用她们这些妃嫔去晨昏定省了,正好把空出来的时间拿来诵经抄经,不会写字的就去捡佛米,一定要诚心敬意。   张百年挺诚心的,对于一个孩童的夭折,哪怕只是听说不认识的,她也会很同情,更何况这还是见过一面的孩子。   抄经她也愿意,之前她想练字还没有由头呢,这下贵妃发话了,还送了笔墨纸砚过来,正合了她的意。   刚拿起毛笔,张百年的手都是硬的,写出来的字都不好意思让宫女看见,她刻苦练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能写出横平竖直的整齐模样。   她也不图写成个书法大家,但没事练练字也算是有益于身心的消遣,她以后都要练下去,没事抄抄经,也能拿出去当贺礼送给贵妃皇上他们,总比送绣品来得划算省事。   正殿那边传来走动的声音,双福去门边望望,张百年不用打听就知道,这是贵妃去长春宫看望皇后。   富察皇后病了,病得起不了身。   小妃嫔们没有资格去皇后身前侍疾,纯妃娴妃和嘉嫔却要主动求表现,皇后见了她们一次,之后就不见了。   贵妃对皇后还是有两分真情的,富察皇后也很满意这样的贵妃,又顾及着皇上待贵妃的不同,因而皇后还是肯每天见贵妃一次的。   丧子之痛,尤其是这个儿子还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贵妃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皇后,她过来了,就是陪着皇后坐一会儿,也不多说什么,就是默默陪着。   富察皇后这会儿也是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贵妃这样的陪伴,反而更合她的意。   可皇后这里终究是消停不下来,就贵妃在的这一会儿功夫里,养心殿就派人来了两次,一次是来送南瓜山药粥,另一次是来送珍贵的补药。   贵妃叹气,替皇上说道:“皇上和娘娘的心是一体的,只是不忍来与娘娘相见,怕相对垂泪,反倒不美。”   富察皇后谢过贵妃的好意,苦笑道:“我都知道,皇上比我还伤心,我现在也不敢去见皇上。”   “顺意,去让小厨房做碗红豆薏米莲子粥,送到养心殿去,就说本宫惦念陛下,还请陛下按时用膳按时安枕。”   富察皇后自有妇德,贤惠非常,就算是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也不忘体贴关怀夫君。   贵妃配合着感动道:“帝后和睦,鹣鲽情深,是万民之幸。”   看在贵妃的两分真情上,富察皇后也乐意给她个面子,说:“有如此知书达礼的贵妃,是本宫的福分,更是皇上的福分。”   又说了两句闲话,贵妃见皇后疲惫的模样,知趣告退。   出了长春宫,贵妃心里沉沉的,本想去御花园散散,可这种时候,就她算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她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去御花园游逛。   回到钟粹宫,贵妃不想一个人待着,就派人把裕常在叫了过来。   张百年这边也不用多收拾,穿着素服就是方便,头上也就插着两个小银钗,连个绒花都不用戴。   进了内殿,张百年福身请过安,贵妃就赐座了,也不让张百年按摩,也不吱声。   张百年有些纳闷,看到贵妃神情有些倦怠,心情挺不好的模样,又看旁边的秋实在给她递眼神,让她找话题陪聊。   想到贵妃是从皇后宫里回来的,张百年的脑子里瞬间塞满了清宫剧中的各色宫斗口角,对皇后和贵妃这对情敌的关系做出了各色解读,没有一个能贴合实际。   以上这些,张百年肯定不敢在贵妃跟前提,她只好拿着别人宫里的事来充数。   “娘娘,奴婢听人说永和宫的秀贵人,一直在欺负吴常在和陆常在,对新进宫的谨贵人和采常在也没有什么好话。”   贵妃嗯了一声,少见地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秀贵人这条疯狗,也就是那个白贵人瞧得上眼了,全都是上不了高台的东西。”   张百年回想起住在南苑行宫发生过的事情,秀贵人确实挺巴结白贵人的,她便把那天请安前后发生过的事情和贵妃学了。   “秀贵人确实挺疯的。”张百年说:“陈贵人和奴婢都没法子应付这种人,当时住在一起,躲也躲不开,秀贵人发疯骂人时也不吐脏字,被气的不行也没法子说理,主要是她不要脸,咱们也不能和她一样不要脸皮啊。”   贵妃看着张百年真实苦恼又气愤的生动模样,觉得活泛了些,低低笑了两声,才说:“没事,以后她再发疯,你就来向本宫告状,本宫把她叫到跟前来罚站,也让她有苦不能言。”   “多谢娘娘恩典,奴婢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她过来发疯了。”张百年喜笑颜开地说着,她当然没有当真,但这话听着也解气啊。   连着许多天,宫里人心惶惶,沉闷得不行。   这天,乾隆帝将密定御旨公布于众,直言永琏是他已经定好的皇太子人选,聪明贵重,是他的嫡子,又是先帝所中意的继承宗祀之孙,如今骤然薨逝,虽然未曾行册封大礼,却已命为皇太子,一切典礼也应以皇太子礼制操办,并为这个最心爱的儿子拟好了谥号,为“端慧皇太子”。   闻听此消息,富察皇后背着人痛哭一场,直到把眼泪哭空,方才恢复成皇后的模样。   隔了这几天,乾隆帝才愿意出养心殿的大门,来长春宫看望他的皇后。   富察皇后努力振作起精神,装作无事的模样来迎接皇上。   一对伤心的帝后,小心翼翼地安慰彼此。   坐了一刻钟,乾隆帝坐不下去了,对皇后说:“你若是愿意,可以把咱们的和敬从勤太妃处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富察皇后浅笑道:“谢皇上关怀,妾正想咱们的女儿了呢。”   乾隆帝起身,忍住心头的哀痛,点点头,走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最起码比昨儿写的多呢,对手指头…… [47]重学挺胸抬头:【日子过得苦,就容易满足快乐】   到了十月末,紫禁城里一切循规蹈矩,从表面上看,与端慧皇太子薨逝前并无二致。   富察皇后的病也好了,还去寿康宫给皇太后请过罪了,说她这些日子没有来母后请安,为人儿媳的,真是懒备了。   皇太后自然不会怪罪从来都是最孝顺的皇后,太后只会觉得皇后识大体顾大局,没有一味沉浸在丧子之痛中,还记得照顾皇上,孝顺她这个太后,关爱后宫。   皇后大度地把嘉嫔平时的晨昏定省都给免了,按规矩说,嘉嫔现在才怀胎七月,远没到生产的时候,身为妃妾,自然不能娇气,每日的请安礼是不能落下的。   富察皇后是这么对太后解释的:“皇上如今的子嗣少,年近三十,膝下只有大阿哥和三阿哥这两个皇子立住了,臣妾心急,就想着保准些,让嘉嫔安安稳稳地储秀宫里养胎,还请母后允准。”   “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啊!不枉先帝选看那么久,才将你赐给皇上。”皇太后伸出手来,皇后起身上前握住,太后将她带到身边坐下,安慰皇后几句:“好孩子,你这么替皇上考虑,又这么懂事,知道克己复礼的道理,有你在皇上身边,哀家也放心了。你的好事还在后面呢,你现在养好了身子比什么都强,皇上和你,还会有孩子的。”   皇后忍住心中伤痛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微笑着回话:“借母后的吉言。”   钟粹宫后院里,张百年抄了半篇佛经,今日份的练字任务完成,她让人过来收拾书桌,自己在堂屋里转了两圈,练习挺胸抬头走道的姿势。   话说,这原主的走路姿势被张百年继承了下来,但时间长了,这么含胸低头地走路站立真是对脊柱颈椎特别不友好,她常常觉得肩颈和后背难受。   再者说了,张百年也不乐意总装成奴才相。虽说,她现在的人设定位就是个奴才,那也要分个场景对象,不能总是低头含胸的。   在贵妃面前装成乖顺的奴才相是她没办法为了求生,在秋华秋实这两个贵妃心腹跟前低低头也是为了生活,其他人诸如喜答应秀贵人之流,她完全可以挺直腰杆子对付,她们拿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后宫里还有那么多的嬷嬷姑姑和公公,她要是自己不先立住,有个主子的样儿,这些人轻视慢待她都不带多想的。   好在原主的年纪也不大,才十七岁,放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呢,骨头还没有完全定型,这时候板正回来也有可能。   收腹挺胸抬头,维持住,继续走。   还真别说,这么走,还挺累人的。张百年擦擦额头的细汗,歇了一会儿,再继续练习。   又练了一刻钟,张百年才轻喘着停下,去小榻上躺着歇会儿。   双乐和双福坐在小杌子上绣主子打赏要用的各色荷包,张百年仰躺着看房顶心里想事。   前两天请早安的时候,皇后特意关心了嘉嫔,又说她怀胎辛苦,特意免了之后的请安,还说太后那边由她去说,嘉嫔只管安心待在储秀宫里养胎。   嘉嫔先是谢过皇后的关怀,又说了一番尊敬皇后的话,说她一个嫔妾给正宫皇后请安实属天经地义。   皇后也夸了嘉嫔有规矩,不过还是坚持嘉嫔在其寝宫里静养安胎。   以现代宫斗剧的套路来分析,皇后丧子,看到有孕有子的妃嫔肯定不顺眼要生坏心,再想法子对付一二,非要其他妃嫔也跟着滑胎丧子不可。   不过这里的行事规律可不同于后世臆想的文学影视作品,宫中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其实都不会养在生母身边,哪怕贵为皇后呢,她的一双儿女也是养在别处的,伺候的人也由不得生母插手,都是皇上派人挑出来的,一大家子的命都握在皇上手里,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家老小一起被砍头流放,还有太医在旁边盯着,在这种绝对权力下,谁还敢有二心。   妃嫔养胎更是有一整套的规矩在,谁都插手不了。那经验老成的嬷嬷都是内务府里积年成精的人物,直接对皇上负责,也是全家性命握在皇上手里,更有那太医一日两次地来请平安脉,两者接触不到,各有记录,互相监督,后宫里再厉害的娘娘也不可能一起收买了两者,更不用提搞鬼了。   张百年空想了一圈,觉着就算这个富察皇后再贤惠温柔,估计她现在看到大肚子的嘉嫔心里也不会太舒服,关怀嘉嫔,说到底也是在关怀她自己的感受。   想到这里,张百年也真替皇后难受,同时也感叹,在森严的封建礼教下做个称职的皇后可真难啊!   到了十一月份,孝顺的皇上和皇后就开始张罗起了太后圣寿节的庆祝活动。   崇庆皇太后心里挺高兴,嘴上还要客气着,说她一把年纪,宫中事情也多,没必要为她这个老婆子兴师动众,不如俭朴些,一家人吃顿团圆饭也就罢了,省出来的银子都捐出去买些粮食,给贫苦的百姓们施舍几天粥,才算是给她积福了呢。   帝后二人齐声称颂母后的仁慈之心,又自陈孝顺之心,一面紧锣密鼓地筹备寿宴庆典,一面拨出银两准备照着太后的意思给老百姓们施粥祈福。   整个后宫也跟着忙了起来,照着皇上的意思,皇后在请安时对众妃嫔传达了旨意,说这次的寿宴要办在圆明园,后宫众妃嫔有一个算一个,都要去,取团圆热闹之意。   这倒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尤其是对于那些许久没得到过圣宠的小妃嫔,能捞到去圆明园陪驾的机会很少很少,天天闷在后宫里,真容易把人闷出个病来。   只能待在储秀宫养胎的嘉嫔也正在乐呢,为了皇后的关怀,她现在也不能出去了,闷在寝宫这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乐趣,真是不合她的性子,好在这次出行也有她一份儿,总算是能去圆明园的湖边散散气了。   张百年有了上次出行的经验,提前让双福和那个相熟的小管事打好了招呼,订了些话梅果脯山楂糕之类的零嘴点心,等到出发的前一天晚膳时去取回来。   至于其他衣服首饰类的行装,因为这次是要出席圣寿节的庆典,各色充场面的服饰必须准备够。   这种外面的大衣裳都特别占地方,放着时也不能随意折叠压平,越是好的绸缎越要精心打理,再加上衣料上的各色刺绣,更是半点都压不得,全要放在匣子里单独放置,这就很占地方了。   张百年看着没处放的内衣里衣一类的小东西,只好让双福放在包袱里,到时候背着带上车放置。   这回去圆明园的规矩又不一样了,常在可以带上两个宫女,她就带了双乐和双福,把双喜留下来看家。   这次又没带双喜,双喜也不会露出半句怨言,还是笑嘻嘻地忙前忙后,又求两个姐姐回来后一定要把在圆明园遇到的新奇事都告诉她。   看到双喜的表现,张百年没做评价,也不会说什么宽慰话,她在贵妃身边待的时候多了,也能从贵妃身上领悟些做主子的行事道理,虽然她不能完全认同,但她也不能只拿现代的那一套来和身边的宫女太监相处,还是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做个有威严又不会过于轻视底下人的领导者。   在动身出发前,宫里面还有一个典礼要办,那就是圣祖康熙帝的忌辰。   十一月十三日这天,张百年还要跟着皇上太后皇后一起去祭祀圣祖。   各种磕头行礼后,张百年才能跟着贵妃回钟粹宫。   回到钟粹宫也不意味着能休息,张百年早就练出来了,知道这种活动之后,她要先伺候贵妃,所以她在里衣的膝盖处多缝了两层软布,是在裤子里面缝的,在外面看不出来,虽说用处不算大,但也聊胜于无,主打一个心理作用。   而且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她这多半年跪来跪去的都习惯了,大节小节的也是过得多了,膝盖自然坚强了些,现在跪个一刻钟起来也不会太难过了,站起来不会打晃,还能撑着走回去。   坐在贵妃的榻前伺候时,张百年还很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皇上早起还要先去奉先殿跪着呢,比她还多了个步骤,所以她不亏,这么一算,还小赚了一点。   圣祖康熙的忌辰过后,大家都在盼望着往圆明园去,后宫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热切的氛围。   十一月十六日,皇上奉太后出宫,张百年也跟着贵妃的车架走了,一切还是老规矩,她侍奉贵妃,双乐双福留在她的马车里享福。   这个时候,张百年就挺羡慕这两个宫女的,跟着她这个常在,真是有些福利。   好在她这次的运气不错,从皇宫到圆明园的道路平整许多,路途又短,贵妃的车架又大又平稳,几乎没怎么晃,所以张百年这次并没有晕车。   贵妃最近身子骨也不错,坐车也没难受,这一路上,张百年只需要陪贵妃说说笑笑,时间并不难熬   开心!   自从穿越过上了苦日子,张百年现在比较容易满足,她笑呵呵地下了车,入目便是水光潋滟,阳光撒在身上暖暖的,把她的心也暖到了。   作者有话说:   隔好几天后,我终于重新爬到上午来更新啦!   我真优秀啊优秀,鼓掌鼓掌!   哈哈哈 [48]赚到了:【美翻了!】   到了圆明园,贵妃明显高兴多了,她对着身边人说:“本宫求过皇上和皇后了,这次就住在天然图画,不用和别人挤在天地一家春。”   这时也不用旁人提点,张百年知道该她上场吹捧了:“娘娘在皇上和皇后心中自有地位在,是旁人比都比不了的,娘娘想住哪里,提一下,自然就能如愿了。”   秋华秋实跟着附和,贵妃听得顺耳,一行人上了一艘华美的楼船,张百年听秋华在一旁科普,说这艘大船是皇上特意赐给贵妃娘娘使用的,唤作如意舟。   “你看前面那个,就是皇后娘娘乘坐的翔凤艇了。”   张百年顺着秋华的指点向前看去,只见一艘比如意舟还高大精致的船,在碧波上行驶,既气派又风流。   “你这是第一次来吧?”贵妃的兴致高,这会儿说得话也多了,看张百年点头抿嘴乐,贵妃也笑了:“头一遭来,总会被这园子的气象震撼到,心想着,不愧是皇家行宫,真是气象万千啊!”   张百年穿越前也去过颐和园公园,那边也是依湖造景,风光旖旎,可与这康乾盛世时的圆明园比,依旧是小巫见大巫。   “是啊,奴婢进了这圆明园,就好像入了仙境,总感觉飘飘欲仙的!”   张百年这话,逗笑了一屋子的人,贵妃让她坐到窗边,好好赏景,又让秋华给她做讲解。   看着宽阔的水面,张百年的心也开阔了,忘了许多烦心事,满心欢喜地看景,努力牢记在心中。   看着看着,她就发现了一个遗忘的烦心事,她不仅仅晕车,还会晕船。   张百年赶紧抬头把目光向天上看,不看水波纹她的晕船症状还能好些。   好在这船足够大,也足够平稳,张百年的头晕也只是轻微的,能够忍过去。   行驶过前湖,乾隆帝的御船宁静舟和皇后的翔凤艇陆续靠岸,帝后二人也上岸坐了肩與。   贵妃的如意舟继续往前行驶,途径镂月开云,停在了后湖东岸的天然图画。   贵妃看中的居所,自然是美不胜收。   天然图画坐落在九州清晏东北方向的一座小岛上,贵妃自然居住在天然图画的主楼一方楼,又安排张百年住在了临近的朗吟楼,方便她来往。   贵妃看到这满院的猗猗绿竹,画性大发,直接去了书房,伏案创作,不许人来打扰。   张百年乐不得的,停下脚步,在这疏阔清幽的竹子院里漫步,满目的深绿色,映在她眼中,真是清爽。   打从南苑行宫回来,张百年都没捞到真正的散心机会,一直都紧绷着,在到处都是人的皇宫里过日子,还要看人眼色,皇上一个不爽,就要噤若寒蝉。   在院子里逛了两圈,张百年才心满意足,进了她这次要居住朗吟楼。   朗吟楼就建在后湖边上,进门转到一楼的明间,有扇大窗户,正对着后湖,四面风光一览无余,真是正合了这里的名儿,好一副天然图画。   张百年从没有住过这么好这么大这么阔气的房子,她把一楼里里外外地都逛完了,才上的二楼。   这二楼窗前的风景更是优美无比,真是比一楼能看到的风景更上一层楼了。   哈哈,这也算是个双关语了,见此美景,张百年现在真是有些飘飘然了,她的话也多了起来,对双乐和双福笑着说了一遍她想出来的双关语,让身边人陪着她一起乐呵。   双乐和双福也是真高兴,她们也是第一次来圆明园,心中的兴奋自不必提,现在跟着过来伺候主子简直就是在享福,放在后世打工人眼里,应该可以算成公费旅游还给发工资的超豪华福利。   说享福也是真的,别看张百年出来就带了两个宫女,可她住的这个地方本身就配有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都是圆明园里伺候的人,平时也见不到主子,只有皇上住过来时才能捞到些好处。   天然图画这处院子,也有许久没住过娘娘了,更不用说朗吟楼这个地方,有主子偶尔过来也就是赏个景,他们这些圆明园里的奴才也凑不到主子跟前。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位裕常在,虽说身份低了些,但到底也是贵妃身边的得意人,朗吟阁的这三个宫女太监还是存了些幻想,都在争取表现。   张百年住在二楼东间,这房间挺宽敞,中间用多宝阁分开,里面是睡觉的卧房,外面是起居活动的地方,还有两扇精致的窗户,推开就能看到后湖的景致,还能远望到西山的风景。   这次出行又是做马车又是坐船的,虽说不算远,但以张百年现在的体格,也应该有些累了。   可在这般怡人的图画风景中,还有这超绝顶奢住宿条件的加持下,张百年现在倍儿精神,全身都充满了活力和热情。   张百年有预感,这次的出行,她一定会大赚特赚。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我在网上看些宫殿行宫的资料,就容易看时间长了,影响我写东西的效率,嗷嗷嗷。   【我可能有点强迫症,虽然写文用不上,但我就是爱都看看,再设想。】   感谢在2024-06-03 10:18:48~2024-06-04 22:2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uddings. 10瓶;吉塔的1234567 2瓶;嘤击长空、果果B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天然图画欢乐多:【著名的汤,大方的贵妃】   张百年快乐了半个多时辰,又在榻上边躺边用小叉子吃水果,歇息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贵妃的画性应该发的差不多了,也该累了,她就换上柳绿色的常服袍,穿上双福特意做的浅碧色厚软底鞋,清清爽爽地去了一方楼。   张百年刚进一方楼,顶头碰到了夏柳,这小丫头机灵得很,笑得眉眼弯弯地与张百年说话:“娘娘正想传您过来呢,常在真乃神机妙算,都不用奴婢走过去为您传话呢。”   贵妃也爱住在楼上,她面前摆着一副上好的古董画,正在欣赏。   张百年进来请安,贵妃眼睛还放在画上,摆摆手,说赐座。   张百年侧身坐在紫檀圆凳上,端着好茶,慢慢品。   等贵妃终于看够了,让秋实把画仔细收起来,她还在旁边盯着,就是不放心。   张百年凑趣道:“这画可是娘娘的宝贝喽。”   “嗯,这是本宫父亲从外面找来的。”贵妃笑道:“是董源的《潇湘图》,这画送进宫来,还要先经皇上的手呢!”   张百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秋实笑着解围,把话接了过去:“陛下和娘娘都是爱画之人,陛下想必也是欣赏过了,只是送进咱们钟粹宫的时候晚了些。”   贵妃抿嘴乐,小声嘀咕道:“他那里有多少好画呢,我还眼馋哩!”   说笑过后,贵妃说后背和手腕不舒服,张百年是熟手,伺候惯了,捏捏按按的,就让贵妃通体舒畅了。   到了该吃晚膳的时辰,贵妃也不小气,赏了张百年几道大菜。   张百年让人把膳桌摆在了二楼的堂屋里,又把离得远的窗子开了半扇,准备看景吃饭。   双乐劝她,说现在都立冬了,天儿也挺冷的,这边又临着湖水,湿气大,还是别开窗得好。   张百年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想看景她吃完饭就出去转一圈呗,别冷病了,就得不偿失了。   贵妃的赏菜过来了,张百年起身谢恩,还要和贵妃那边的人寒暄几句。   等人都走了,张百年这才有时间端详这几道大菜,有燕窝鸡丝,辣汁鱼一品,还有个羊肉锅子。   贵妃的小厨房也跟着过来伺候了,手艺自然美得紧,张百年吃得溜香,尤其爱吃那道辣汁鱼,辣子用得正好,鱼也新鲜,应该是在这边湖里先捞的吧,半点腥味也没有,全是鲜辣香味,让人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吃过晚膳,待了一刻钟,张百年就迫不及待地穿好了披风,带着人去了外面散步。   挨着朗吟楼的还有一个叫做竹萿楼的建筑,张百年听秋华讲这竹萿楼也是贵妃钟爱的地方,就是现在冷了些,要不然贵妃白天都爱在竹萿楼里消遣。   穿过游廊,漫步在竹影间,只见粉墙上有一溜儿的漏花窗,海棠形的,菱形方形的,还有圆形椭圆的,各色各样,让人看也看不腻。   走到这时,翠竹渐疏,玉兰树茂密起来,可惜这时已到了初冬,树上的枝叶都枯了,只能等来年春天有缘再见了。   朗吟楼里伺候的小太监也跟了出来,殷勤地为裕常在介绍园子里的大小事:“主子,这是五福堂,咱们皇上特别喜欢这里的玉兰花,花开的时候还会过来游赏呢!”   张百年笑着点头,这小太监介绍得更起劲了,恨不得说出个花来。   她在院子里四处游逛,把天然图画大致都走遍了。   走过竹深荷静,又向西拐弯走到静知春事佳,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喜答应和吉答应。   贵妃那她们也带了过来,只是乘如意舟过来的时候没有这两个的份儿,她们是按着品级最后才坐上普通小船过来的,比前面的贵妃和张百年上岸的时间晚了足有三刻钟。   张百年这个裕常在走到静知春事佳的门口,这两个答应也不好不出来迎接请安。   张百年和吉答应没来往,对喜答应更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寒暄两句,就抬脚走了,往东边的苏堤春晓逛去。   喜答应和吉答应这回都有了独立的房子居住,喜答应占了东边的屋子,吉答应就去了西边的屋子,比在钟粹宫后院住得宽敞多了。   喜答应的性子还是没改,她在宫里待得时间越长,心里就越难受,总有股子烦闷气儿在胸膛子里乱窜乱撞,让她难受想发火发怒。   可她人小位卑的,在外面不敢惹别人,只好在身边找那比她弱的出出气。   喜答应跟到吉答应的屋里去,噼里啪啦地说些阴恻恻的话,吉答应赶不走人,还要拿茶水来招待。   吉答应觉得喜答应有大病,直接把喜答应说的话都当成了耳边风,能不听就不听,实在不行听过了就忘,反正她要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别来牵扯她。   天光暗淡了,外面也更冷了,张百年快步赶回住处,歇了一会儿,又去贵妃那里伺候了。   贵妃今晚有爱干的事儿,不用人来伺候,张百年在外间和秋实说了几句话打个转儿就回来了,开始泡脚准备早些安歇。   把宫女打发了出去,张百年快活地躺在床上,一边听按摩课一边酝酿睡意,两刻钟就睡熟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   张百年拥着被子还在发愣,过了片刻,方才记起来她昨儿已经跟着贵妃来到了圆明园,皇后昨晚也派人传了话,说今天早上的请安免了,让大家都好好歇歇。   外边候着的双福听到主子响动,柔声在外面问:“主子要现在起身洗漱吗?”   “嗯,进来伺候吧。”张百年端正坐好,等着人来服侍她起床梳洗打扮。   张百年看天色不早了,便打发人先去贵妃那边看看,要是贵妃已经醒了,那她这边就要赶紧过去了。   双福来回话,说贵妃还睡着呢。   张百年放了心,也不用催着赶着,悠闲地吃了个茶叶蛋垫肚子,又吃了块椒盐牛舌饼配着甜奶茶。   收拾妥当,张百年才出了朗吟楼,走上几分钟就到了一方楼。   喜答应和吉答应早就在候着了,她们住的地方离这边远,又是抱着谨慎的心思,宁可早来候着,也不要晚到一点儿。   说起来,张百年原来也是如此,只不过现在在贵妃身边有了位置,又与这边的人都混熟了,才敢这般便宜行事。   又等了半个时辰,贵妃才出来见她们。   三个小妃嫔给贵妃请安,贵妃受了礼,把喜答应和吉答应打发走,就兴致勃勃地说要去竹萿楼用早膳,还让张百年坐陪。   张百年自然要陪着贵妃一起消遣,兴兴头地出起了主意。   张百年想起了伟大的文学巨作《红楼梦》中贾宝玉挨打后想吃的小荷叶小莲蓬汤,贵妃平生最爱竹子,现在住在满是翠竹的天然图画,合该对着竹林吃上小竹叶小竹笋的汤。   不仅如此,张百年还提议说让人捡些竹叶竹枝来,摆在屋子里,贵妃对竹用膳,也是件风雅事。   贵妃喜欢张百年的主意,玩得也很开心,吩咐人立刻去布置,还可惜道:“要是暮春时节就好了,咱们可以直接去竹林里摆膳。”   等竹萿楼布置好了,贵妃领着张百年上到二楼,只见堂屋里绿竹环绕,当中还摆了个紫檀边双面苏绣的松竹常青屏风,中间摆了几个插着淡粉和紫粉色的秋菊点缀。   小厨房伺候得也精妙,不光有鸡汤竹笋吊出来的小荷叶形面片汤,还有用各色模板印出来的玉兰花形荷花形的小面片汤。   张百年陪着贵妃喝这精致的面片汤,先是觉得鸡汤鲜美,又有竹笋配着解腻,再一吃做成淡绿色的小竹叶面片,又觉得清爽,这面片里面一定掺了些竹叶的汁水,只是味道很淡,要吃下肚了才有点回味,并不会夺了主菜鸡汤的滋味。   贵妃有个灵的过分的舌头,对吃食自然更挑,这下吃到满意的菜品,奖赏也是不吝稀的,当即派人赏了小厨房上下,又让秋实拿了一匹好缎子专门赏给做这道汤的厨娘。   小厨房上下的欢腾鼓舞的劲儿自不必提了,贵妃这边的欢声笑语都没断过,一直在竹萿楼玩了一上午。   歇午觉的时候,张百年伺候后贵妃就回来了,她身后的双福还捧着贵妃赏下来的好东西,一荷包的小银锭子,有大有小,全是吉祥图案,拿来赏人很体面。   另外还有一对梅花图样的金钗,一对万字纹样的金丝细镯。   张百年把玩着新得的金银物件,心想着贵妃真是大方,伺候巴结好贵妃她还真不会吃亏,顶多是累一些。   歇过午觉,张百年戴上新得的金钗,去贵妃跟前继续伺候。   贵妃又去了竹萿楼,派人去找来更多漂亮的花,又把她心爱的鹦哥放在竹枝鲜花旁,逗它说话取乐。   秋华还让人取来了一对黄鹂鸟,放在鹦哥旁边对着鸣叫。   这鹦哥也有趣,一会儿说人语喊娘娘吉祥,一会儿又学黄鹂鸟的叫声,叽叽喳喳。   贵妃看这活泼泼的鸟儿,心里活泼起来,让小厨房做了几碗小竹叶面片汤,放在食盒里用碳火温着,一碗奉到皇上处,一碗孝敬给皇太后,一碗送给皇后。   竹萿楼里越布置越好玩,等乾隆帝因着这碗小竹叶面片汤驾临时,贵妃还带着一群人在竹萿楼里消遣呢。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中午好哇,好想吃贵妃同款的面片汤,奈何平民百姓没有厨娘伺候,咔咔咔~   感谢在2024-06-04 22:27:14~2024-06-05 10:5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果果B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0]皇上驾到:【意外蹭到好处】   园子里比宫里面的规矩要松快多了,这要是还在钟粹宫呢,皇上驾临前要先有小太监来赶着通报,贵妃要带领她寝宫里所有妃嫔来宫门外候驾迎接,规矩多得很。   到了圆明园就有趣多了,皇上也不让人通报,直接乘船上岸,走进竹萿楼,看贵妃现在在忙什么。   张百年听到“皇上驾到”,紧接着就听到了一阵中气十足的靴子踏在台阶敏捷上来的足音。   经过这边半年多宫廷生活的培训,张百年现在是半点都不带慌的,立刻从贵妃身边向屋子边上移动,然后屈膝行礼,头垂得扎实,眼儿只往地毯上瞧。   皇帝的盘龙金靴出现在张百年的视线上方,只听他笑问贵妃:“你这里布置的倒是比朕的寝宫还好呢,贵妃是不是又背着朕偷偷享受好东西了?”   “皇上,你可不要诬赖好人呐,妾有了好东西,什么时候没奉给您啦,您今儿不是还吃到了小竹叶汤了?”   贵妃略一福身,皇上扶着她起来,携手走到鹦哥前。   “朕只得了一碗汤,你这可还藏着一屋子的好景色呢!”   贵妃从秋实手上接过茶,亲手递给皇上,娇滴滴活泼泼地说:“后宫佳丽三千,可不都是皇上的人,您喜欢哪个,就自己过来看嘛,难不成还让人去请您过来啊?这可不符合宫规呐。”   “听听这话——”乾隆帝朗声笑道:“喝小竹叶汤时一定加了不少的醋。”   周围伺候的人陪着皇上贵妃一起笑,笑过了后,贵妃对秋华使了个眼色,秋华带着他们这边伺候的人往外退,张百年自然也在此列。   乾隆帝也爱和贵妃单独相处,也跟着挥退了御前伺候的人。   伺候的人都退到了一楼,张百年和秋华打了声招呼,直接回了竹萿楼。   看人都出去了,高佳氏才放下了端着的贵妃架子,化身为崇拜喜爱丈夫的小女人,靠在乾隆帝身上,用手指在夫君的大手上画圈圈。   “又来磨朕。”乾隆帝将贵妃揽入怀中,亲密无间,耳鬓厮磨。   张百年回了住处就换上家常的衣服,多余的钗环也都摘了下来,到书桌前磨墨,准备进行今日份的练字打卡。   双乐在她身边伺候着,当张百年写完两页纸后,一大队人马从院子里走过,肯定是皇上贵妃从竹萿楼出来了。   不一会儿,双福从楼下进来了,手上还端着果盘,等自家常在练完字了才开口说话:“娘娘回一方楼了,御膳要用的大桌也抬进去了。”   宫中说话,自有一套规矩在。   双福想说的话是:皇上没走,留在贵妃处用晚膳了。   张百年点点头,继续干自己的事,盘腿坐在炕上,佛经摊开,装作读经,实则是在看按摩视频课。   等看完一节课,张百年就起来走走活动一圈。这时小厨房那边也忙完了,张百年的晚膳才有着落,双福带着小太监提着食盒回来了。   张百年到膳桌跟前一看,呦呵,这餐饭的标准直接从神五干到神十一,七个碟子八个碗儿的,还都是私房的小灶菜,做得那叫个精致美味。   不等张百年问呢,双福就笑呵呵地说:“贵妃吩咐小厨房多做几道拿手好菜,厨娘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最后被端上去的没几盘,秋华姐姐就做主赏出来了。”   张百年嘴上说着,这可真不错,心里却道:能不剩下来嘛?人家皇上都是吃御膳房大厨做的菜,这些能给皇上做菜的大御厨多是内务府世家出身,每道菜从挑菜洗菜到切菜,放多少种调料,每种调料放几勺,那都是有专人记录监督的。   不过,贵妃好不容易捞到一次和皇帝用膳的机会,又是在规矩宽松些的园子里,自然想弄些花巧,方方面面都想让皇上中意。   不过这些现阶段都和张百年的关系不大,最要紧的是,眼前这顿大餐。   有皇上在激励着厨娘,小厨房这次出品的菜色自然是好上加好,什么八宝鸭子啦,山药酥肉啦,燕窝火熏肥鸡啦,羊他他士,又有莲子猪肚一品、水晶丸子一品、奶酥油野鸭子一品。   全是平时吃不到的好菜大菜,张百年赶紧坐下举筷子开吃。   双乐双福在一旁殷勤伺候着,等她吃到一半,停下来歇会儿的时候,双福又有眼色地说了她在小厨房见到的新闻。   “喜答应身边的宝珠看咱们拿到这么多好菜,也想要,小厨房那些人没搭理她,把她撩在旁边,就说闲话不往膳盒里装菜。奴婢走的时候,宝珠还在那儿傻站着呢,找人说好话都不成,小厨房的那些人就装听不见她说话。”   听到这话,张百年摇摇头,觉得喜答应那伙人都没有个清醒的自我认知,别看小厨房里的好菜堆得多吃不完,那也不会随便给谁的,浪费就浪费,反正又不是自家的东西,谁会可惜。   双乐看小主听得认真,就也跟着凑趣道:“也不知道这个宝珠是怎么想的,这种好事是能随便说要就有的嘛,还不是在上赶子找没脸不自在。”   双乐的话也是张百年想问出口的。   双福继续往下说:“其实宝珠也虑到了这层,她说得很小心,又是姐姐姑姑嬷嬷的拍了一大通儿的马屁,只是小厨房的人心里有火气,今天下午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做了这么多的菜,结果没送上去几道,皇上和贵妃也没有叫赏,可不就是显得她们小厨房伺候得不好了,这时候宝珠一头撞上去了,没银子给又没体面没本事,人家自然要拿她去火了。”   宫里面就是这样,特别的现实,特别地拜高踩低,张百年都快习惯了,可她待着还是有股子不舒服的感觉,哪怕她现在在贵妃的院里混得不错了,有了点体面,她也不自在。   张百年又随意吃了两口,终究是没了品尝美食的心情,擦嘴漱口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摸脸。   她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花积分再兑一个容貌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白天一直挺难受,晚上八点那会儿还浑身感觉像是在冒火,我妈说,是我这回吃的去火药起了作用……   我上牙堂子肿了两天,有往嗓子发展的趋势,量体温发现是三十七度这个不尴不尬的温度,吃降热药不够格,不吃还脸蛋子发红发烫浑身冒火,真烦!   感谢在2024-06-05 10:57:45~2024-06-06 23:1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路飞?、燮妳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1]各种关系:【复杂的,简单的,互相利用的~】   上次加过的一个容貌点还是有些效果的,张百年能看出来,她的眉型变了些,正宗的柳叶眉,也更黑亮了,有股子眉不画而翠的意思了。   别看只是眉型的一点变动,对张百年容貌的加成也挺大,就连贵妃都在一次闲聊时说她最近画的眉毛更好看了,衬得她更精致了。   张百年这下对系统出品的容貌点有了信心。   可她的手头不算富裕,之前攒出来的积分大部分都换了健康点用以抵御疾病,最近又是赶上了二阿哥病逝,富察皇后大病一场,连着十天都没办法去请安,积分自然没有增长。   张百年的手里必须时刻准备出八十积分保底,这样真有点事,哪怕是在外面跪两个时辰呢,她也能保住命。   而且她也不能变得太漂亮了,否则贵妃绝不会对她像现在这么放心。   顶天再加三个容貌点,改善改善,别让乾隆帝看不上就行了。   今晚,贵妃处肯定不会再叫她去伺候了,张百年早早上床,临睡前思量好了,今晚先不加,等明天给皇后请过安回来了再买容貌点。   不到凌晨四点钟,一方楼这边就已经是灯火通明了,贵妃亲自服侍皇上洗漱穿衣。   乾隆帝昨晚睡得不错,早起精神正好,等穿戴妥当了,就拉着贵妃坐到身边,一起用碗御膳房进上来的冰糖炖燕窝。   这也是乾隆帝一直以来的习惯,早膳前要用碗冰糖炖燕窝,用以养生。   贵妃早起后没有什么胃口,更不爱吃甜腻的东西,只是为了不扫皇上的兴致,她要小口抿着陪吃。   早上的时间紧张,乾隆帝还要赶着回去处理朝政,和贵妃说了两句话,就起身走了。   贵妃送出一方楼,乾隆帝心疼她,说外面冷,让她赶紧回去。   贵妃送到一方楼门外,福身恭送,等看不到皇上的背影了,方才回屋。   皇上起驾回宫的动静自然不小,那么多人的脚步声,再轻也轻不到哪里去。   张百年这时才吃完茶叶蛋,擦擦嘴,抓紧时间穿好常服袍,让双福为她上妆。   大约过了一刻钟,张百年觉得贵妃这时应该有功夫有心情来见她们这些小妃嫔,才扶着双乐的手出了朗吟楼的大门。   喜答应和吉答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张百年进来,就要起身行礼。   张百年还了半礼,和她们一起等着贵妃的召见。   贵妃今天在梳妆台前花了更多的心思,一直没有管她们,到了要启程去给皇后请安的时辰,直接下楼带了她们过去。   这回,喜答应和吉答应终于能搭上贵妃娘娘的如意舟了。   喜答应想着贵妃刚侍完寝,心情应该正好着呢,就找准机会,在乘船时把这如意舟吹捧了一通儿,又说皇上待贵妃的心意真是让人艳羡。   张百年看着喜答应这般努力地表现,并不想与她争抢这种机会,就和吉答应一起当观众。   贵妃知道喜答应的心思,不过她今天爱听这种奉承话,索性就让喜答应说个够。   好在这路程不远,坐着船到的就更快了,一行人簇拥着贵妃下船坐上肩與,往正殿走去。   贵妃到的不算早,住在天地一家春的妃嫔不用坐船过来,自然更早到了。   富察皇后与众妃嫔闲谈两句,就感觉累了,便只留了贵妃,让剩下的妃嫔都退下了。   张百年跟着大家退了出来,不知道要等多久,正好抓紧这时间和陈贵人在停泊着如意舟的渡口旁边散步闲聊。   在宫里,张百年和陈贵人能约在一起玩的机会不多,平时都是在给皇后请安前后找机会说上两句话。   按理说,在后宫交到好朋友的概率很低,但张百年和陈贵人就很幸运,两人属于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双方能聊到一块去,还很投机,在南苑又住到了一起,还有秀贵人这么一个共同的敌人用来同仇敌忾,这就成就了一段后宫的友谊佳话。   正殿里,皇后和贵妃的交情又属于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复杂关系。   大概过了两刻钟,贵妃才到了渡口,面色如常。   陈贵人跟张百年一起迎上前去,给贵妃请安。   贵妃对陈贵人并无恶感,只觉得陈贵人挺老实的,因此和她说话也算客气。   “得空儿了你就来天然图画玩啊,裕常在从南苑回来后就一直念叨你的好呢,在宫里时不方便,现在到了园子里正好可以多出来走动走动。”   陈贵人温婉笑道:“多谢娘娘,嫔妾这几日一定去天然图画向您请安。”   和陈贵人分别后,一行人又坐着船回到了天然图画,喜答应和吉答应自回了住处,贵妃叫张百年给她捏捏肩按按腰。   在贵妃跟前侍奉了一整个上午,张百年才捞到休息的时间,回朗吟楼里躺着让双乐给她按摩劳累的手腕和手臂。   张百年点开系统面板,看看积分余额,咬牙买了一个容貌点。   张百年人物属性上的容貌值立刻变成了八十七,评级没变还是良好。   “给我拿个小镜子来。”张百年好奇心冒头,迫不及待地要看看成效。   捧着镜子,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挺好看。   要张百年说,原主张巧儿的这张脸放到后世都能当个颜值网红了,真是妥妥一枚天然小美女。   只可惜,美女和美女之间也是有壁的,白贵人和没怀孕之前的嘉嫔都属于会发光发闪的大美女,能把张巧儿这种寻常小美女都衬成了背景板。   说起怀孕的嘉嫔,她虽然养得很好,却没躲过怀孕带来的一些影响,脸上胖了两圈,手和脚都有些肿了,容貌的精致度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乾隆帝都不忍心去看望她了,只会派人去多送些赏赐,再说她辛苦了给她口头上的勉励。   嘉嫔也着急,可急也没办法,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龙胎,这就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了,哪怕让她现在变丑了失宠了,她也只能先忍着。   至于白贵人这边就更热闹了,没了嘉嫔这个争宠的劲敌在,白贵人更是风光无限。   她今年也才十八岁,又是金尊玉贵地养着,容貌也逐渐长开,更加柔婉清丽,不似凡间烟火。   她最近也更有自信了,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势力,常带着秀贵人一起转,还让秀贵人偶遇了一次皇上。只可惜,有白贵人在的场合,就算秀贵人再打扮也吸引不到皇上的目光,终究还是无用功。   当事人秀贵人却不这么想,她觉得跟着白贵人还有复宠的希望,让皇上多看到她几次,说不定就能捞到一两次侍寝的机会,只要她的运气足够好,能怀上个皇子,那她下半辈子就能翻身做主子了,什么白贵人黑贵人的,自然都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说:   只有这时候能舒服点,我这个炎症挺厉害的,又勾得我有点感冒了,哭哭<(ToT)>   感谢在2024-06-06 23:19:24~2024-06-07 22:5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涵 30瓶;果果B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折腾的乐趣   【诅咒所有折腾人的人!】   天气越来越冷了, 园子这边都是临水居住的,自然更湿冷些。   贵妃身子弱些,最怕湿冷暑热,她的一方楼里放足了炭盆、手炉和脚炉, 自然是暖如春阳。   张百年也跟着贵妃沾了光, 原本常在的宫分中就只有黑炭的供给, 根本用不上更好烧的红箩炭, 但贵妃这边手面阔,能得到的红箩炭远远比规定的多出不少, 用也用不完, 贵妃就发了话,每天分给她五斤。   这正是张百年的生活必需品,她谢恩谢得真情实感。   张百年住的朗吟楼正好挨着后湖, 比一方楼这边湿气还重一些,正需要多烧炭烘着呢。   张百年用上这红箩炭,屋里的烟气味就少了许多,再点上淡雅的熏香也就压过去了, 这小小的一盆炭火, 就能显著提高她的生活幸福感。   张百年这些天住得好吃得好玩得也好,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跟着变得更好了,小脸红扑扑的, 眼睛水亮亮的,像个新鲜的红苹果。   收到这些好处, 张百年在贵妃手下“打工”也更卖力了,她拿着和田籽玉做成的小圆柱用太医院研制出来香膏, 为贵妃做面部美容按摩。   贵妃很受用, 虽然她之前涂抹香膏时也会用仔细按摩, 但效果远没有张百年按摩出来的效果好。   于是乎,爱美的贵妃每天晚上都要张百年给她来上一次面部按摩。   贵妃还问了张百年,怎么之前没有露出这一手来。张百年自然想好了说辞,说她也是在自己脸上慢慢练出来的,感觉行了,才敢在娘娘跟前献丑。   贵妃满意道:“你这人就是爱谦虚,办事也踏实,本宫就爱你这样的人品。”   这天上午,陈贵人乘着船来到天然图画,先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百年正陪侍在贵妃跟前,见陈贵人来了,心里挺高兴。   贵妃和陈贵人聊了几句,也知道张百年和陈贵人的关系好,特意给张百年放了半天的假,让她和陈贵人好好玩。   张百年谢过贵妃的恩典,带着陈贵人退了出来,去她的朗吟楼说话。   陈贵人羡慕地说:“你这住得可舒服,宽敞自在又清静,这满院子的翠竹可真养眼。”   “这都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张百年亲手给陈贵人倒了一杯奶茶,“你那边住得如何,这次没有挨着秀贵人吧?”   “倒是没紧挨着,却也离得不远。”陈贵人喝了口奶茶,小声吐槽了两句:“秀贵人挺过分的,总欺负和她住一个宫的吴常在和陆常在,尤其针对吴常在,简直是一天三顿的作践人,我偶尔听到一回她挖苦吴常在的恶言恶语,听得我耳朵生疼!”   张百年想起了贵妃之前说的话,秀贵人这是受了白贵人的指使,特意针对同是江南出身的两个常在,心中替这两人捏了把汗。   张百年不抱希望地问:“没人管吗?”   陈贵人更压低了声音:“要是原先,皇后娘娘知道了肯定会管的,但是现在这种状况,娘娘也没精神头管这么多的事了,眼下都是强撑着张罗庆典的大小事宜呢。唉!”   是了,富察皇后刚刚经历丧子之痛,面上虽然不显,内里肯定还在悲伤,皇后身边的人肯定不敢拿这种小事来烦皇后的。   “秀贵人多精明啊,她看透了这点,就趁着这时候给吴常在和陆常在使坏呢。”陈贵人说:“我听谨贵人说,吴常在和陆常在最近用的黑炭总是受潮,点起来费劲不说,烟还特别大,我怀疑就是和她们住一起的秀贵人指使人使的坏。”   这倒是很有可能,就好像喜答应给柳官女子下的绊子,简便易行的损招,抓不住又能坑到人,让人吃个大闷亏。   张百年看陈贵人说话实在,也要说些有用的信息,就把白贵人和秀贵人的联合点了出来。   说完这些不让人痛快的话,陈贵人和张百年就把这些扔在脑后,专心致志地说起了最近想出来的爽文小故事。   两人快乐了挺长时间,眼看着歇午觉的时辰都要过了,陈贵人才依依不舍地起身作别。   张百年也不舍得,可贵妃午睡起来还要她去伺候,只能就此分别了。   说过笑过,张百年虽然没睡个午觉歇乏,但她精神上得到了滋养,一点都不累。   这次来圆明园主要是为了给皇太后祝寿,皇帝和皇后自然没有忘了初衷,提前五六天就开始举办各种不同的庆祝活动了。   先是由帝后二人起头,一早一晚在佛前为皇太后跪着捡佛米,连着五天,捡出来的佛米收到一起送到行宫外施舍给百姓。   张百年跪得是苦不堪言,人家富察皇后每天都要跪上一个时辰,她这个小虾米哪敢不跟着一起跪呢。   就算是在自己的屋子里,没人特意来监督,张百年也不敢有丝毫的偷懒。   唉,没办法啊,小命只有一条啊!   这么跪了五天,张百年的膝盖挺疼,好在她的健康值没有下降,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贵妃却是有些受不住了,可这也不能表现出来,在这个喜庆的当口,贵妃甚至连太医都不能请,只能硬挺着。   也不是纯硬挺着,毕竟是贵妃,人家还是有条件的,各种药丸药膏和膏药都是现成备着的,外加上用热药汤泡脚泡腿泡膝盖,再加上张百年的按摩,贵妃总算是能继续挺着陪皇上给皇太后尽孝心。   张百年伺候着贵妃,心里也平衡了,反正受累受苦的也不止她一个人,贵妃和皇后不也要和她一样跪着捡佛米嘛,还挺公平的。   苦中作乐,乐哈哈。   张百年最近极爱吐槽乾隆,因为最近这些折腾多是出自于他那聪明可爱的大脑壳里,张百年肯定要多多地偷骂他。   她真希望她能有个乌鸦嘴的本事,能把乾隆骂出点事来,比如说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摔个狗啃泥什么的,看着一定很解气。   折腾着,折腾着,太后圣寿节的正日子终于到来了,张百年总算是看到了美好不折腾生活的希望曙光。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   希望明天我能像咱们的女主一样,活蹦乱跳的,我想早早地写完更新啊! 第53章 享福人与受难人   【活得久过得好,才是大赢家】   崇庆皇太后这几天倒是很享福, 精神头倍儿好,脸上的笑纹都多了几丝。   张百年能捞到的位置离太后挺远的,但架不住太后的幸福和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张百年现在的视力又贼好, 远远一观, 便感受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灿烂笑容。   这位多福多寿的皇太后能不高兴嘛, 儿子当了皇帝, 儿子还特别孝顺,她现在的人生就是一个主题——享福。   张百年看看上首的太后, 再看看旁边的皇后, 不由得感叹命运一说。富察皇后的初始配置比她的婆婆崇庆皇太后可强上太多了,有夫君的爱重,又接连生育, 按理说也应当过得很好,可惜造化弄人。   富察皇后纵有千般好,但她身体不好,寿数短, 生出来的孩子也没有遗传到强健的基因, 大女儿是出生后不满周岁就夭折了,大儿子没活过十岁,小儿子也是一岁多就得病没了。   人再好, 命再好,活不长, 也是一种失败。   张百年想到这里,想起父母为她取名时的深意, 更加珍惜起她的小命, 誓要活过一百岁, 活过吉尼斯世界纪录,活过乾隆,活过嘉庆,活过所有人!不仅要活得长久,还要活得有滋有味,过得多姿多彩!   张百年在心中一顿豪言壮语、激情澎湃,想得她不禁激动起来,一不留神就多喝了两杯酒。   陆常在坐在她下首处,看她这样,好心地找她说话,委婉地提醒她少饮些酒。   张百年谢过陆常在的好意,转头和她聊了几句,仔细看了她的气色,才发现陆常在的小脸又瘦了,身上的衣服也在打晃。   “你这是生病了?怎么瘦弱了这许多。”   陆常在看张百年真是在关心她,并没有大多数人的敷衍和冷漠,才低声说了两句实情:“有点冻着了,我还好,身子底强些,从小就不爱生病,只是吴姐姐这一冻就有些受了风寒,吃了随身带的丸药也不见好,这种时候又不能叫太医,只能挺着了。”   是了,秀贵人给她们两人用的炭使坏了,烧不暖屋子,烟又大,可不就把人给冻病了。   张百年也不好说什么,又提供不了实质的帮助,她本身还要靠着贵妃过活呢。   可她也是真同情陆常在和吴常在,就绞尽脑汁,为她们出了两个主意:“药不好得,就去膳房多要几个生姜吧,回来煮姜汤多喝些,再多用热水泡脚,被子里用汤婆子暖着。你们的炭,实在不行就放在屋里收着吧,花点银钱买点好炭,先在屋子里点上炭盆,再把湿的炭放在旁边烘着,烘干了就能用了。”   这时候能对她说这种好话的人很少,陆常在很感激,连声道谢:“多谢裕姐姐的指点,妹妹回去就把炭给挪进屋子里放着,省得旁人再惦记着使坏,还要多煮些姜汤来喝。”   今天的宴会总算是结束了,张百年和陆常在作别,又抓紧时间走到陈贵人说了两句话,就跟着贵妃娘娘乘着如意舟回了天然图画。   一坐进船里,贵妃把旁人都撵了出去,身边只留下秋实和张百年伺候着,她直接倒在榻上。   贵妃闭眼眯着,累得半睡半醒,张百年赶紧去揉肩捏腿,让贵妃娘娘能舒坦一点。   船很快就靠岸了,贵妃还要端着架子,在秋实和张百年的搀扶下,抬头挺胸地走下船坐上肩與。   秋实指挥着肩與停在一方楼大门的紧边儿上,争取让自家主子少走几步路。   贵妃这回都没上楼,直接躺在了一楼东次间的榻上,让秋实喂着喝下半碗参茶,才有了点力气,坐起来泡脚。   张百年的身体都锻炼出来了,之前连着几天跪着捡佛米的疲惫已经缓了过来,现在还有劲给贵妃来个全身按摩呢。   张百年心想:人,果然要多运动,动一动体力就能好些,就更能多干活了。   贵妃这次是真累着了,又有点冻着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吃的丸药里又有安神的成分,睡得很快又很沉,张百年只加班了两刻钟,就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从一方楼出来回了自己的地盘。   双福和双乐早就准备好了热乎的火腿粥和泡脚水。   张百年一面泡脚面喝粥,十分有效率,又把身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给暖了过来,身上微微了冒了层汗,吃完泡完直接倒在被窝里躺着,别提有多舒服了!   一夜甜睡。   凌晨三点半,张百年被双乐叫醒了,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小主,贵妃叫您过去呢!”   张百年赶紧洗漱穿衣,连厕所都顾不上去,直接赶去了贵妃处。   贵妃肯定是感冒加重了,醒来后头疼,才赶着叫她过去。   到了一方楼,春柳领着她上去,说了贵妃的情况,果然如张百年所料,只是更严重些,贵妃已经发起了烧,难受得紧。   张百年到了就开始为贵妃按摩脑门处,这都是做惯了的。   另一处居所内,陆常在也在照顾生病的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昨晚从宴会处一路走回来时吴常在本来就是在强撑,一路上又被冷风吹着了,还被秀贵人堵在半路听了一程子的怪话,又冷又气的,吴常在半夜就烧了起来,整个人都在打冷颤。   吴常在身边的宫女都抓瞎了,只能把隔壁的陆常在喊醒,陆常在床边陪了半宿。   刚才宫女已经把带过来的箱子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了,她们预备的治疗风寒的成药药丸都吃完了。   陆常在和吴常在手上也没有多少银子,花钱求药都办不到,只能豁出脸来,去向别的妃嫔求药了。   正在陆常在思量这为难事时,秀贵人不请自来了,这人起个大早就是为了来给人添堵的。   “哟,你们这边从后半夜就开始折腾了,扰得本贵人也得不到清静,半宿都没休息好,幸亏本贵人宽宏大量不和你们计较,你们竟然还不知道谢恩?”   陆常在挡在吴常在床前,正好遮住吴常在的脸,不让秀贵人过去,她就装听不出秀贵人的恶意,给秀贵人行了一福,真谢了恩,面上平静静的,让秀贵人没法子继续说这件事了。   秀贵人又换了副嘴脸,装关心道:“哎呦,可怜见的,吴常在病了吧?这病得怎么样了啊?还能下地了吗?本贵人可听人说了,明儿咱们还要陪着太后娘娘一起去看戏呢,吴常在可别起不来,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给太后娘娘惹晦气啊!”   吴常在忍着忍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咳嗽着对秀贵人道:“多谢贵人关怀,我好得很,明天肯定能陪太后娘娘一起看戏,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你就住在本贵人旁边,本贵人怎么可能不为你们多费心呢,呵呵,也是咱们有缘分,宫里就住在一处,出来了你们也要依着本贵人住,怎么也分不开呢。”秀贵人冷笑两声,又说了些气人的阴阳话,才满意地离开。   等秀贵人走了,陆常在赶紧安慰吴常在:“好姐姐,你别听那人嚼蛆,我有办法,你好好养病,等好起来了,咱们再想办法复宠对付她!”   “药都吃没了,我这样的人,也没资格请太医来,还能怎样呢。”形势比人强,吴常在又在病中,自然心灰意冷起来。   陆常在自有一股子韧性,她不会认输,更不会放弃希望:“没事,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个难的时候,迈过去就好了!药没了也不要紧,我看陈贵人和谨贵人都是心肠好的人,我私下里去偷偷求她们,总能求来一丸药的。”   吴常在已经不是初进宫时不谨慎的样子了,她担忧道:“她们人是挺好,可我们这边就是一滩浑水,人家肯定不乐意趟啊。”   “我偷偷地,不让对门的发现,保证没问题。”陆常在说得肯定,其实她心里也没个底儿,只能先安吴常在的心。   陆常在回到自己的屋子,想了一会儿,拿出纸笔来,写了两封恳切的求救信,交给身边忠心可靠的宫女,让她见机行事,提着食盒出去了。   这个宫女的运气还算不错,不一会儿就在半路上见到了谨贵人的提膳宫女,她拿出左胳膊袖子里藏着的求救信,找了个四下没人的地方,塞给了谨贵人的宫女,央求她务必送到谨贵人手里。   又等了半刻钟,这个宫女才遇到了陈贵人那边来提膳的宫女,也趁机把信递了过去。   谨贵人和陈贵人先后收到了陆常在的求救信,谨贵人也是刚入宫没几天,人又年轻,没经历过这种事,就把这信拿到同住的陈贵人处,和她一起商量。   陈贵人挺同情吴常在的,可她也知道秀贵人这样做是白贵人指使的,旁人不好插手,要不然容易遭到白贵人的记恨报复。   白贵人可是很得宠,又有人在传,说白贵人很快就能获封嫔位,当上主位娘娘,陈贵人也不想对上白贵人。   “你是怎么想的呢?”到底是人命关天,人家又求到她头上了,陈贵人还想听听谨贵人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虚弱debuff叠满,我一白天都处在没力气困觉状态,啊,生气!   这世上,真的没有比健康更重要的东西啦!发自内心呐喊 第54章 好人有好报   【做个快乐的好人吧!】   谨贵人才十五岁, 虽然也是规矩养大的,进宫前家里人又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谨慎,可到底年轻,还有侠义心肝:“我知道这里面有其他的事儿, 咱们也不能多参与, 不如就让宫女丢个荷包, 里面装点银子和药丸子, 我也就能帮这么多,剩下的就要看她们自己的命了。”   陈贵人点头应下, 出了三两银子五颗成药丸子, 谨贵人也是一样,交给传信的宫女,仔细交待一番, 才算安心。   办完这桩好事,陈贵人与谨贵人相视一笑,因着一起秘密做了桩救人性命的大好事,一下子感觉亲密了不少, 都觉得对方是个可交的好人。   到了约定好的时辰, 陆常在的宫女在约定好的地方慢慢走着,谨贵人和陈贵人的宫女先后路过,也不搭理那个等着的宫女, 只是把荷包扔在地上,直接走了。   那宫女迅速捡起荷包, 又在外面逛了一圈,才提着点心从膳房那边回来。   陆常在把其他人都支出去了, 那宫女把两个荷包拿出来, 陆常在打开荷包, 心中万分感激。   有了这药的支持,吴常在的病症没有恶化,第二天还支撑着出来了。   贵妃也在强撑着,她的风寒还没好,身上又来了红,真是雪上加霜,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的,还要早起装扮成华丽的模样,用胭脂画出来好气色,笑吟吟地陪在太后身边。   张百年担忧地望着坐在高处的贵妃,到底是她的直系领导,她拿着不错的薪酬,自然会担心领导的身体健康问题。   贵妃不经意地扫视底下的妃嫔,忽然发现了张百年的目光,就对她笑了笑,知道她宫里的这个常在是在担心她,心中很受用。   张百年没想到贵妃会看过来,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了。   其实,和贵妃相处久了,不说处出来多少感情,但她毕竟不是个冷情冷心的人,贵妃也不是那等没人性只知道作践人的娘娘,贵妃生病了张百年肯定也会关心的。   张百年不仅关心了贵妃,还想着陆常在和吴常在,她想顺手帮一下,避免在宫里待的长了,心再变麻木了。   这次看戏的座次安排同上次一样,陆常在还坐在她下首,生病的吴常在坐在对面那排。   张百年看这出戏演到了中间,也没人往这边看,就偷偷塞给陆常在一个香囊,里面装着五颗治疗风寒的丸药,还是秋华拿给她的,是贵妃年初时从御药房配出来的好药,因为过了多半年,贵妃怕放久了失了药性不好用,才让秋华拿去随便赏人的,贵妃每个月都会配新的药备用。   贵妃不要的东西也是小妃嫔难得到的好东西。   张百年轻声交待了这药的服用方法,让陆常在试着吃,要是对症的话,她那里还有呢。   陆常在这两天受了太多的恩,她铭记于五内,千恩万谢地说:“好姐姐,我们命如浮萍,又得罪了能人,与您也没什么交情,您还肯这么帮我们,简直就是活菩萨,是我们姐妹的再生父母!”   “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咱们这些处在低位的人更要互帮互助了,就像你护着吴常在,吴常在之前过得好的时候也记着照顾你,其实你们进宫之前也都不相识。我也是看你们这对姐妹人品好,才想着帮你们一把的。”   其实,张百年也是想着做些能做的善事积些福德,只要帮助之人不会给她找麻烦回咬一口,她也不在乎回报,主要还是做善事对她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戏台上热热闹闹,一会儿有仙子飞起,一会儿有花瓣雨落下,吹拉弹唱,曲调动人。   皇太后最爱这种热闹的大戏,皇后带着笑忍着心痛陪坐陪说话,贵妃带着笑忍着病痛在一旁附和,剩下的纯妃娴妃也闲不着,都要度着太后的意思来表现欢喜。   戏演到末尾,处理完朝政的乾隆帝才赶到,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当了个孝子,哄得太后更高兴了。   满殿的喜气盈盈,其实都是表演给皇上和太后看的,所有人都要服务于皇权,个人的意志完全被忽略。   大戏唱完,孝顺的帝后一起送太后回长春仙馆,其余的妃嫔终于可以自行散去了。   陆常在和张百年告别,张百年没顾上去找陈贵人说话,她直接赶着去伺候生着病的贵妃。   贵妃现在只觉得腿软,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似的,一不留神就要摔倒了。秋华和秋实一边一个托着贵妃,好不容易坐上了轿舆,行到岸边,还要再把贵妃扶出来,上船回去。   贵妃这会儿身体太次,无论是走路坐船,还是乘她的如意舟,她通通都觉得头晕目眩,船行到半路,她甚至都吐了出来。   张百年看贵妃在吐,引得她也想吐了,只是她要忍住,紧掐着自己的虎口。   待贵妃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张百年再上前替贵妃按揉缓解晕车恶心的穴位,秋华捧着香茶秋实捧着漱盂,让贵妃漱口。   秋华担心地说:“娘娘真是受罪了!”   秋实白了秋华一眼,给娘娘整理好软枕靠垫,让娘娘躺得舒服些。   贵妃的头晕得发转,只能闭着眼,话也没力气说,心里还在想:真是难受,要是为了怀胎生子,她再受罪也乐意。   好不容易躺到实实在在的床上,贵妃喝了药,就晕睡了过去。   张百年看这情形,也不能回去休息,只能主动表现,对秋华秋实说,在楼下给她找个歇脚的地方,下半夜她再过来守着,那时候贵妃最难受。   秋华说裕常在忠心,秋实说裕常在辛苦了,让她在楼下最西边的一个小房间里歇息,那里平时也不用,只放些杂物,里面正好有个罗汉床,可以让她躺着歇歇。   张百年也不用别人伺候,让双乐回朗吟楼取来一双软底鞋,盖了个薄被子躺在罗汉床上,合衣而眠。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春柳跑来敲门,张百年踩着鞋快步上楼,贵妃难受得都哭了出来,声音传进张百年耳朵里,她也挺想哭的。   她没那个身份和资格,只能做好伺候人的活。   圣寿节的热闹终于结束了,后妃们捞到了几天歇息的机会。   乾隆帝知道贵妃病了,还偷偷带着太医过来给她瞧病抓药,贵妃喝了五六天的苦药汤子,才慢慢地好了起来。   这天下午,贵妃叫了两个说书女先生过来,张百年挨着贵妃的床边坐,坐在一个带托泥的五足梅花凳上,陪着贵妃听故事解闷打发时间。   听到一半,乾隆帝突然来了。   张百年立刻退到一边,规矩地低头行礼,然后退下。   贵妃和皇上腻歪了一会儿,皇上让人送来一品药膳汤,特意盯着贵妃喝下。   这道药膳汤喝得贵妃心里甜滋滋的,她搂住皇上的腰,娇娇地说:“妾还病着呢,陛下怎么不顾惜龙体,还来看妾呢,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办。”   乾隆帝把贵妃抱进怀里,点她的鼻子,笑道:“你这个小人儿,朕要是不来看你,你就硬挺着不看病喝药啊?放心吧,朕的娇娇,太医都说了,你这是冻出来的病,这几天又累着了,这病不会过人的。你这身子骨本就弱,生病了不好叫太医也要派人来告诉朕啊,朕偷偷给你安排不就行了,偏要自己挺着不说,真让朕操心。”   贵妃贴到皇上的耳边,轻声说:“都是妾不中用,太后娘娘的好日子,旁人都不生病,偏妾病了。妾多不好意思啊,皇上又是忙着前朝后宫这么多的事儿,妾也不想让皇上为妾操心,反正就是小病,想着吃些药丸子也就好了,就没告诉皇上,还请皇上原谅妾。”   “朕的贵妃最好了。”乾隆帝对着喜欢的女人也是会甜言蜜语的,“怎么会不中用,只是别的妃嫔不如咱们贵妃诚心诚意,给太后跪着捡佛米时祝祷多耗了心神,这才病了。你这般孝顺,朕奖赏你还来不及呢。”   “皇上——”贵妃这声喊得柔情百转,她使劲贴在心爱之人的胸膛上,万分眷恋。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就这么抱着,静静地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贵妃想对皇上更好些,看皇上不经意间会多活动活动手腕,就知道皇上这是批奏折时写字写多了,她很心疼。   思忖片刻,她让人把裕常在叫过来。   张百年这时已经换上了七成新的常服袍,躺在踏上享受着双乐的按摩着,没成想秋实居然亲身过来了。   这肯定是有大事发生啊!   张百年立刻站起来去迎秋实,秋实上下打量过这位裕常在,面上不表,笑着对她把情况说了:“咱们娘娘想提携你,特意和皇上说了您按摩的好手艺,这就叫您过去伺候皇上呢!常在您这边快收拾一下吧。”   张百年愣了片刻,真没想到会是这等好事,可她也没慌神乱了手脚,先是惊喜一笑,然后老实本分地说:“我是过去伺候皇上按摩的,并不用怎么收拾,这身衣裳也算整洁,我再穿个矮点的花盆底,也算合规矩。秋实姐姐,您看这样成吗?”   秋实笑道:“小主思虑周全,这样确实不错,皇上和娘娘还等着呢,咱们动作快点更好。”   张百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有其他表现,必须和平时一样,不,比平时还要规矩谨慎!   【作者有话说】   激动!穿越九个月的女主张百年,终于能近距离接触乾隆皇帝啦!让我们欢呼,鼓掌,撒花吧!(好没用的穿越女主)   【激动!白天终于有了点精神,赶紧跑过来更新!】 第55章 召见裕常在   【咦,好渣的一个皇帝呦!】   不能想其他有的没的, 什么争宠侍寝的事都不该想,在贵妃面前,就做个老实规矩的奴才。   上了楼,进到内室, 张百年头都不敢抬, 对着皇上贵妃行礼请安。   乾隆帝和贵妃并肩坐着, 对张百年也不在意, 随口说:“你贵主儿说你挺会按摩的,你就过来给朕揉揉右手的手腕吧。”   “是。”张百年跪在榻边, 当着贵妃的面, 头一次碰到了真实的乾隆帝。   没什么不一样的,张百年本就不是封建社会土生土长的包衣奴才,对皇权有惧意没敬意, 虽说心里也有点小激动,但也不会太紧张。   张百年回想着系统里按摩课的教程,准确无误地复刻按摩手法,精准地掌握着力度, 令皇上的手腕好受了许多。   乾隆帝身边本身就有专门练过推拿按摩的太医和太监, 比后宫这边的人都好。他叫张百年过来,也就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知道这是贵妃的好意, 不忍拒绝。   等这个裕常在进来,乾隆帝随意瞟了一眼, 发现这个小常在根本就没有打扮,头也不敢抬, 只觉得是个规矩的人, 后来让她上手按摩, 才发觉这个小常在还真有两手,比他身边专司按摩的奴才也不差多少了。   贵妃看着皇上的表情,得意笑道:“妾没诓您吧,裕常在确实精于此道,比妾身边的许嬷嬷按得还好呢。”   张百年知道这个许嬷嬷,几个月前被贵妃打发出宫荣养去了。   她的头更低了,手上按摩的力度更柔和了,不敢有丝毫的疏漏。许嬷嬷就是个活例子,没有用的人在宫里是待不下去的。   乾隆帝被人伺候惯了,根本不会在意旁边的一个不知名小常在,旁若无人地同贵妃打趣:“朕就知道贵妃爱背着朕偷藏好东西享受,看看吧,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活例子,这么好手艺的奴才,朕身边都没有,偏贵妃有,还藏了这么久。”   贵妃陪着皇上逗闷子:“陛下可冤枉妾身了呢,这裕常在的手艺也是最近才练出来的,刚开始时没这么好,妾就想着让她在妾这里练练手,练得好了,妾再献给陛下。”   “这么说来,贵妃你替朕亲身试验,当真是一片冰心。”乾隆帝对贵妃很偏爱,贵妃干什么在他眼中都是极好的,“朕的贵妃这么辛苦,朕自然不能小气了。吴书来,把那锦盒拿来给你贵主儿瞧瞧!”   吴书来躬身上前,笑着供上来一个金黄色锦盒。   贵妃笑看皇上,伸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把凝脂光华、通体无暇的乳白色翡翠梳。   “朕听闻你最近常头疼,后半夜最严重,特意让养心殿造办处加紧做出来这把上好的玉梳。玉最养人了,你每晚安枕前,让人给你用这玉梳通发百遍,长长久久养着,必能养好你爱犯头痛的毛病。”   贵妃听皇上这么说,立时感动起来,满心满眼地都是他,眼眶都有些红了。“陛下,妾——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叩谢您的恩宠了,妾蒲柳之质,又没能为您生下一儿半女的,实在是愧对您。”   不必人提点,上面的皇帝和贵妃正在深情对望,张百年和吴书来把头压得更低了,呼吸的声音都放得极轻,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候张百年也不敢离开,怕两个领导还有什么指示,和御前的人也说不上话,只能去找秋华和春柳作伴。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乾隆帝出来了,起驾回宫。   张百年解锁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皇上的成就,除了系统上任务一的积累时长,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额外收获。   张百年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她这个人在皇上和贵妃那般上位者的眼中本就算不上一号人物,顶天就是个能记住的好用奴才而已,妄想着仅凭按摩技能一步到位,那都是在做春秋大梦。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张百年的心态端得稳,前后无差,倒是让一直密切监视她的秋实秋华高看了她一眼。   楼上的贵妃说累了,要睡觉,卧房里一个人没留,秋实都退了出来,客气地让张百年回去休息了。   张百年还像平时那样,和秋实秋华客气寒暄,同交好的春柳说笑两句,才稳当地离开。   秋华没有秋实压得住气,她坐在茶房里休息,看到秋实过来,贴上去说小话:“咱们主子这回打算抬举那位裕常在了?”   秋实懒得搭理秋华,却又不得不搭理,轻声笑道:“主子是在体贴皇上。”   秋华也挺烦秋实,可有些话,她这个身份也只能和秋实闲磕牙了:“女大十八变,大多数人都没变多好看,但这个裕常在,我私下里度着她的品貌,倒是比半年前好看了两分,眉毛和那小嘴长得精致多了,我看着都爱呢!”   秋实笑道:“她再好看,还能比得过白贵人、嘉嫔娘娘、吴常在和原来的仪嫔、丽常在啊!我看你是最近太闲了,活儿干得少了,才想这些。主子下个月要穿的贴身衣裳还没做完呢,你快去帮春绣做去吧!”   “嘁,就你眼里有活儿是个勤奋人,你和我一同过去啊,咱们一起去帮春绣干活去啊?”秋华扔下手里的松子,拉着秋实作势要走,秋实从柜子里翻出上好的秋梨膏和茯苓糕,问秋华要不要一道用个点心。   秋华放过这茬,和秋实分食了这些滋补的小食,又说了其他的闲话,估摸着贵妃快睡醒了,才去接过春柳春燕的班,守在卧房门外。   话说张百年回到住处,懒散躺着眯觉,心中没多少事,倒是跟着她出来的双乐和双福挺激动的,心情起伏过大,现在看起来都有点神思不属的。   张百年歇过了乏,盘腿坐在塌上,把她们这两个痴儿叫到近前,一人赏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儿。   “喂喂喂,醒醒神!你们这副样子出去晃,不是给你们常在我招祸呢嘛!不许这样啊,都给我把脸板起来,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   这俩人才清醒过来,跪下请罪。   张百年没让她们多跪,又教训了几句才让她们起身,看她们神色收敛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看吧看吧,在封建社会,皇权就是这么的迷人眼,哪怕是最普通的宫女,也会为这一丁点的希望而盲目狂热。   张百年以此为戒,时刻保持清醒,大领导的一举一动可以记下来分析,但不能被其迷惑,更不能被其完全左右,失了自己的分寸。   她从前虽然没见过皇帝,但大小领导却见过不少,这也得益于她丰富的炒老板跳槽经验——领导这种东西,爱说各种空话套话,爱画各种大饼,爱装爱吹爱pua,有些特小心眼,有些总整活儿坑下属加班,领导说过的话车载斗量,有的一天一变,有的一天八变,打工人听听就行,为了领导的话而高兴焦虑就大可不必了。   放到皇帝这里,虽然不能全然适用,也可以留下来半段,皇上来了要谨慎对待,皇上走了就安生地过日子,继续努力提升自己。   乾隆帝回到九洲清宴,去了书房,继续看起了奏折,年底事多,他真是不得清闲。   因着在贵妃处多吃了点心,乾隆帝到了平时的用晚膳的时候还不饿,就没叫膳,继续批了会儿折子。   吴书来进来换茶,见皇上这会儿放下了奏折,看起来有些疲倦的模样,便说了旁的事:“皇上,造办处的人刚才来过了,您之前吩咐做的那个玉佩做好了,要不要呈上来看看?”   乾隆点头了,吴书来赶紧把装玉佩的沉香木雕花的盒子呈上去,乾隆看过后,觉得做工不错,还叫了赏。   看到这玉佩,乾隆帝就想起了皇后,吩咐吴书来去请皇后过来,打算和皇后一起用晚膳。   富察皇后这时正在用晚膳,接到皇上的召见,立刻漱口洗手,去内殿换好衣裳才赶着去了九洲清宴殿。   待晚膳过后,乾隆关心过皇后的身体,又聊了最近的宫中趣闻,乾隆才让吴书来把玉佩呈上来,又给富察皇后送了块玉。   这是块百子呈祥翡翠佩,做工精巧无比,又典雅又华贵,哪怕是放在宫里,也是件难得玉器珍品。   富察皇后将那枚润泽光华的翡翠佩拿起来,手指拂过那百子呈祥的图案,指尖停留在一个顽皮爬树的男娃娃身上,心中又苦又涩,说不出来的难受。她知道皇上送她这枚翡翠佩的心意,这也是皇上的体贴和安慰。   永琏病逝这个伤心事,对乾隆帝和富察皇后夫妻二人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快两个月过去了,他们夫妻私下里还是不敢提起永琏。   隔了这几十天,乾隆帝才决定和他的皇后把话说开,希望皇后能和他一样向前看。   富察皇后知道她不能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她是大清的皇后,是富察氏一族的指望,只能坚强起来。她笑中含泪,谢过皇上的情意,与他共叙美好的未来。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乾隆帝揽住富察皇后,坚定地说:“朕和你还这么年轻,一定能再多生几个阿哥,到时候我们把阿哥都养在身边,朕亲自给他们开蒙,让他们长成明君贤臣,延续大清的荣光!”   当晚,皇后留宿在九洲清宴的东配殿。   第二天一早,张百年和喜答应吉答应一道乘着小船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贵妃因为病还没好全,皇后特意体贴她免了请安。   还是平常的一天,用过早膳张百年就要去贵妃跟前伺候着,只是快到用午点的时候,有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召见裕常在。   【作者有话说】   【我会不会被打,哈哈哈,张百年小可怜还是没睡上皇帝,咕咕咕!】   【嗷嗷嗷,在线作法,咻一下,涨一百多个收藏,打滚祈祷ing(* ̄m ̄)】 第56章 第一次单独相处   【意想不到的结果:)】   张百年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装愣,等旁边的秋华推了她一小下,她才装出一副反应过来的模样,看向贵妃, 等候吩咐。   贵妃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去御前伺候, 不必紧张, 肯定是你昨儿的按摩伺候得好了, 皇上这会儿看折子累了才喊你过去,你就像昨天一样小心伺候就行了, 千万可别丢了本宫的脸。”   “是, 奴婢定会牢记娘娘的教导,谨慎行事,不给娘娘丢脸。”张百年拿出一贯的柔顺模样, 屈膝低头福身应答。   张百年从贵妃处退出来,还要回她的朗吟楼去换身打扮,面圣嘛,衣衫不整或不够郑重, 都是有罪的。   双乐和双福红红火火地忙活了起来, 原本她们干活就很麻利,这下更是快中加快,生怕慢了半点就会让她们小主得宠的机会飞走。   张百年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她毕竟没有单独和皇帝相处过,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按摩伺候呢, 这也有点让她犯难。不过她表面上稳得很,半点都不犹豫, 发型点了最普通的小两把头, 头饰只选了一对银钗一支珠钗和一朵浅色绒花, 耳饰也是素银加米珠的组合,因着要去按摩,她也不能戴指套戒指手镯一类的饰品,身上穿着一件柳绿色夹袍,外面罩着厚披风,再找个最低的花盆底鞋穿,主打一个素净轻便,方便干活,又能避开端惠皇太子新丧的忌讳。   不到一刻钟,张百年就收拾妥当了,带上双乐,跟着九洲清宴那边派过来传话的小太监乘着船往皇上处赶。   船行得很快,那个传话的小太监还在催促划船的太监快点,那个划船的粗使太监不敢有怨言,更卖力地划桨,还要拍传话太监的马屁。   张百年坐在一边,听到那小太监的催促声,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待上了岸,那小太监又一力催着张百年快走,张百年穿着花盆底呢,再快走能有多快,只能让双乐给那小太监赔笑说好话。   待到了九洲清宴殿,双乐被拦了下来,那小太监也进不去,只把张百年交到另一位服色更气派的大太监手里。   那大太监面上一直带着笑模样,看起来挺和气的,对着张百年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常在也略略地躬身道个好,带着她往内殿走去。   张百年现在分得清东西南北了,她跟在和气大太监身后,知道这是在往西边拐,她现在顾不上细看四周的摆设,只觉得尊贵典雅、气派非常。   太监们的腿脚都极快极轻,张百年要提着力才能跟上,又走过了几道门,门边都有两个太监立着把守,低头躬身,一动不动,就好像守门的石狮子。   又走了几十步,瞧见紫檀雕花的木门前守着好几个太监,其中就有张百年昨天才见过一面的大太监吴书来。   乾隆帝正在西边的乐安和看书,张百年被吴书来引着走了进来,福身给皇上请安。   乾隆帝还在看书,听到吴书来的通报和张百年的请安只是“嗯”了一声,张百年缓缓起身,看皇上没有表现,就侧眼去看吴大总管的眼色。   吴书来见多了这样的小主,稍微给了个提示,张百年在贵妃跟前锻炼出来了,就是这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百年小步上前,轻轻地从侧面稍微绕一下,垂头弯腰地走到乾隆帝的右侧,缓缓蹲下再跪下,用平生最温柔驯顺的语调说:“奴婢给皇上按摩手腕可好?”   端坐于宝座上的乾隆帝把右手拿着的书换到左手去,将右手放到膝上,示意底下跪着的张百年伺候。   张百年全神贯注地开始给乾隆帝按摩,半点力气都不敢差,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声音,尤其是皇上的呼吸声,因为她不能抬头去直视龙颜,这是犯规矩的,只能通过乾隆帝的呼吸声来判断她现在按摩的力度可不可以。   她大约揉了两百来次,坐在上方的大爷乾隆帝才开了金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换一边吧。”   “是。”张百年轻声应答,默默起身,再低着身绕到另一边去,她绝不能比坐着的乾隆帝高。   跪到另一边的张百年继续勤勤恳恳地服务皇帝,没人管她的膝盖疼不疼,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功夫来管自己的膝盖骨,她的全部心神都要放在乾隆帝的身上。   又过了半刻钟,乾隆帝放下书,对门外说:“吴书来,传午点吧。”   “嗻!”吴书来答应一声,外面伺候的太监立刻行动了起来。   乾隆帝这时才有了看女人的心思,叫张百年抬起脸来,又问了话:“你贵主儿今日可好些了?”   张百年听话地抬起头,眼睛也不敢直视龙颜,照着宫里的规矩,只把眼睛往皇上的衣领子处看,余光才能扫到乾隆的表情。“回皇上的话,贵主儿昨晚睡得好,下半夜并没有醒来,今早上起来就觉得身上松快许多,早膳也多用了半碗粥,还吃了两口鸡丝面。”   “嗯,你伺候得倒是精心。”乾隆帝见这个常在面容清秀,装扮得体素净,看着也不碍眼,就多看了两眼,而后说:“你今年多大了,几时进的宫?”   “奴婢今年十八了,是乾隆初年进的宫。”张百年按规矩答话,又照着清朝的算法,把原主的年龄按虚岁来算。   “瞅着倒是还小,你起来吧,给朕按按肩膀。”   听到乾隆帝这么说,张百年微微一笑,低头装害羞,缓缓起身,再按吩咐给他捏肩膀。   从这两句对话后,乾隆帝对张百年就失去了兴趣,等午点送上来,乾隆换到炕上歇着,张百年跪坐在炕上给乾隆按摩,乾隆用着点心,张百年连看都不能看,还要继续干活。   待午点过后,乾隆帝让张百年退出去候着,张百年出去后被吴书来交给了一个小太监,又被小太监领到旁边的一个小耳房里待着。   小太监把她领到这儿就转身走了,屋里没人,也没多少摆设,张百年是头一次来这九洲清宴,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捡个方凳靠墙坐了。   这屋子小而狭窄,三面墙没有窗,大白天的屋里也点着三盏灯,张百年累了半天,水都没有半口,只能抓紧时间坐着恢复体力,用手按揉着膝盖旁边的穴位,缓解缓解。   张百年的屁股底下的方凳还没有坐热,门帘就掀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稳重的宫女。   皇上寝殿里伺候的宫女,哪怕是贵妃见了也要客气半分,更何况张百年了,她赶紧立起来,笑脸迎着。   这宫女也笑了一下,先福身道:“奴婢听马姑姑的吩咐,给常在送碗茶水来。”   张百年还了半礼,万分客气,想和这宫女多攀谈两句,可又怕犯了忌讳,只能笑着喝茶,再客气客气。   这宫女还有其他差事要忙,哪里有空留在一个常在跟前,放下茶碗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让张百年安心在这里坐着,不用管其他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乱走动,老实待着。   来到御前的人,估计也没人敢乱走乱看的,这也不过是一句白嘱咐。   这耳房里又只剩下张百年一个人了,可她也放松不下来,只能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帘外又传来脚步声,张百年这回有了准备,看是方才领她过来的那个小太监,叫她再去御前伺候。   又回到乐安和,穿过书房,去到更里面的卧房,乾隆帝躺在床上,让张百年给他捶腿捏脚。   张百年自然不敢懈怠,跪在床前服侍皇帝,只是没有了在贵妃那里的优待,需要一直跪着,没有混上小矮凳。   乾隆帝闭眼睛享受着高质量午睡,旁边安神香点着,按摩来着,原本疲倦的精神得到了舒缓,渐渐睡沉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张百年捏着“龙足”,听到了皇上的小呼噜声,也不敢先停手,先去看了站在屋子角落里守着的吴书来。   那吴书来深知皇上的习惯,对张百年摇头,让她继续按着这个力度按摩,不能停。   张百年这时候是又累又饿,鼻间还萦绕着“龙足的芳香”,真是个销魂又酸爽的工作。   别以为皇上就没有脚臭的问题了,有的人的脚就是一天洗三遍那还是臭,只不过会有很臭和更臭的区别而已。   张百年不敢表现出分毫,这可是封建皇权的巅峰时期,她敢表现出一点对皇帝的不满来,她脖子上的脑袋那就要搬家了,不止如此,原主的家族也会被她牵连。   她面容沉静地干着活,只能心里偷偷吐槽,还安慰自己,跪着闻臭味没什么,有积分跟着呢,而且人类的鼻子是很有适应性的,闻到不好的味道也可以适应,只需要半分钟,然后就闻不到异味了。   可这两刻钟都过去了,张百年还是能闻到那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胃里开始有了恶心的感觉。   张百年非常顽强,她咬着舌尖,给自己提神,忍住了恶心的感觉,同时也压住了饥饿的感觉,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作者有话说】   【张百年:啊,家人们谁懂啊,我梦碎了!这个狗皇帝居然还有魔法攻击啊……】   啊,为什么我摸摸摸摸就摸到了晚上才写完啊,难受   ●﹏●   我今天炖了酱牛肉,超好吃,我后天还要做。 第57章 宫中的霸凌   【随处可见,造成的创伤自己消化】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 乾隆帝终于睡完了午觉,起身准备进行下午的日程。   张百年这才能起身,被小太监送出了九洲清宴,双乐在远处等着她。   看到自家常在出来, 双乐左看右看, 才敢往九洲清晏殿门口凑近走两步。   张百年快步走过去, 双乐怀里还抱着她的厚披风。从温暖如春的内殿出来, 冷风一吹,张百年立刻感觉胃里进了风, 赶紧裹上厚披风。   又坐着小船往回走, 双乐一直在注意着自家常在的脸色,张百年虽然被冷风吹了几下,但她现在的身体还可以, 并没有太难受,只是觉得外面的空气真是难得的清新,纠缠在她鼻间的怪臭味终于被吹散了。   张百年看向湖中景色,这时的湖面清泠泠的, 来往的船只三两条, 天不知什么时候阴沉了起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乌蒙蒙的薄云铺散开来, 遮住了所有阳光。   忽然间,雪花落了下来, 遍布在这湖光水色间。   张百年伸手接住精致的雪花,正待拿近细观, 抒发一下望雪思乡之情, 却才想起来, 这手上可还沾着“龙足的芬芳”。   赶紧把手放下,张百年不再看自己的一双纤白玉手,心里觉得浑身上下都特别扭,她在九州清晏殿也洗不上手啊,只能这样先凑合着了。   啊!啊!啊!   她的手脏了,心里也受了创伤,需要疗养。   为了安抚她受伤的心灵,张百年点开了系统面板,看了积分的增长,还有任务一与皇帝共处一室的积累时长,瞬间觉得自己的辛苦还算有些回报。   这时候,张百年突然有了种低血糖的感觉,浑身没劲,肚子里空扁扁,饿得有些吊心了。   也不奇怪,她中午没吃一点东西,又一直跪着干活,还是全神贯注全力以赴的状态,身体里的激素估计都高速运转了,之前是神经紧张又受了魔法毒气攻击,才没感觉出来,现在知道自己安全了,所有的感知都恢复了,这才表现出来。   可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张百年还在外头,旁边有不认识的太监,只能勉力支持,等船到了岸,张百年还不能先回自己的朗吟楼,为表明她忠心侍主的姿态,她回来后必须先去求见贵妃娘娘。   张百年这半年多忍饥忍乏的时候多了,现在自然也能挺住,直接进了一方楼,求见贵妃。   贵妃身边的秋实下来了,她笑着说:“贵妃正在练字呢,常在您也不是外人,先回去歇着吧,等会儿再过来。”   张百年自然不敢有异议,又笑着谢过了秋实,才出了一方楼,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就是宫里,上位者见不见你不要紧,你该表现的必须要表现到位。   进了屋子,张百年顾不得其他的事情,先催着双福给她打盆水来洗手。   双福守着屋子里没能跟去九洲清宴,自觉是没比上双乐,她自然要更勤谨努力,温水自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话间就提着大铜壶往面架上摆着的脸盆里注入六成满的温水,还贴心地拿出来香胰子,预备着给常在用。   张百年不敢表现出嫌脏的模样,这宫里面闲话传的最快,哪怕这是在自己屋子里,她还是谨慎些为妙,毕竟圣贤都教过她君子慎独的道理了。她表情不变速度适中地揉洗着她的手,特别仔细,又多多地用了香胰子,继续揉,按着医生科普过的洗手步骤,左搓右洗,最后用清水洗净擦干。   双福急着表现,又提前把点心摆了出来,关心小主的饮食。   张百年现在饿倒是饿,可还是觉得手有点脏,还想再洗一遍,就找了个借口,说她要好好保养这双手,又让双福把贵妃新赏下来的蔷薇水倒到另一个小瓷盆里,再兑上些温水和干花瓣,把手泡进去。   双福看小主这样,也觉得极有道理,她家小主是靠着一手按摩才得到了皇上和贵妃的青眼,那小主的手肯定要呵护保养好。她想小主之所想,急小主之所急,终于想起早膳喝剩下来的牛乳,巴巴地端过来问小主要不要也加在泡手水里面。   张百年正愁找什么借口再换盆水洗手呢,见双福端来的牛乳,喜笑颜开,直夸双福想得妙。   双福开心极了,听从小主的吩咐,往牛乳里面加入蜂蜜和桂花露,搅拌均匀,全敷在小主的手上。   张百年想着蜂蜜黏糊,一会儿可以多洗几遍手了,非常开心,又让一旁回来也净过手的双乐先喂她吃两口点心垫垫肚子。   吃了点心,又彻彻底底地洗了两遍手,张百年终于如释重负,可以倒在小榻上好好直腿躺着歇息了。   可能是之前累得狠了,她竟然没有意识地睡了过去,直到双乐把她叫醒。   “什么时候了!”张百年一下子坐了起来,生怕睡过了头,误了去贵妃那边表现的时辰,再让贵妃以为她不够忠心安分,这就遭了。   双乐赶紧道:“您只睡了两刻钟,放心吧,什么都赶趟!”   “好双乐,幸亏你这丫头心里有数。”张百年这才不着急了,起身开始准备,换了身更素净的袍子,穿着软底鞋往一方楼去了。   春燕正在一楼守着,看裕常在过来了,笑着打招呼:“娘娘还在书房呢,您还得等一会儿。”   张百年过来就是为了等着的,坐到椅子上和春燕小声说话。   不管春燕心里怎么想,现在对着这个刚从皇上跟前回来的裕常在也客气殷勤了两分,贵妃这边的事她是不敢往外说,但两个答应那边的消息倒是可以用来卖个好儿,主动说起了喜答应最近天天抢吉答应的好菜好点心,把吉答应的宫女气得不行的事。   “吉答应真是好涵养啊,她身边的宫女都看不下去了,找了机会去和喜答应身边的宫女拌了两句的嘴。”   张百年想起她初来乍到时,喜答应各种的骚操作,觉得吉答应也真挺倒霉,便接话道:“也是没法子,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吵起来,可是不吵就要吃亏,真是挺难受的。”   春燕也想起了之前的官司,抿嘴笑笑。   这时,秋华站在二楼扶手旁,对着张百年招手,示意她上来。   张百年赶紧上去了,秋华等在原地,等她走近,才说:“娘娘练完字了,听说你来了,就让你直接进来。”   之后的事情就很熟练了,都是场面上的流程,张百年老实地回答,继续勤勉地侍候贵妃,直到晚膳前,喜答应和吉答应一起过来给贵妃请安。   到了圆明园,宫里的规矩也有些改动,因为园子里的面积大,九洲清宴的天地一家春也住不下所有的妃嫔,就有些不得宠的妃嫔给安排到挺偏远的地方去住,来九洲清宴给皇后请安一趟就很费功夫,而且到了下午妃嫔们还要预备着皇上的召幸,时间来不及,贤惠的皇后直接向皇上和太后禀明这件事,免了晚上的这次请安。   像喜答应吉答应这样依着主位娘娘住的小妃嫔,只要按时去主位娘娘那里报个道就行了,可算是省了不少的事。   喜答应已经听说了张百年去皇上跟前伺候的事了,现在看到贵妃身边坐着的张百年,心中是又酸又喜。   酸的是,张百年有见到皇上的机会,还有贵妃的器重;喜的是,张百年不争气,就算是贵妃抬举了她,她也没抓住机会留在九洲清宴侍寝。   提到九洲清宴,乾隆帝又把皇后接来了,一起用了晚膳,饭后又一起品评了两首诗,赏了新得到的好画,尝了皇后带过来的好茶,夫妻两个,好不和谐。   之后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的,乾隆和皇后早早安歇,奔着共同目标努力,帐子放下努力造人。   白贵人这样得宠的妃嫔,自然住进了天地一家春,虽然位份上还不够,但她分到的住处也相当不错,那地段、景致和屋里装潢摆设,细看之下比娴妃住的地方还好上半分呢。   这就是圣宠的魅力了。   白贵人享受着这些,自然不想再落下去,誓要努力往上走,就算是垫着别人也不要紧。   白贵人对身边人吩咐道:“下次看到秀贵人,不用给她什么好脸色,没事就来本贵人这里瞎晃,就想着占便宜,看她就烦!”   底下人揣度着她的意思,心里有了计较,这回遇到秀贵人上门来求见,就给了这位好大的没脸。   秀贵人有求于白贵人,哪怕脾气再坏,也不敢对着白贵人身边的人发,只能忍气吞声,装个笑脸,让身边的宫女拿银子去贿赂她们。   白贵人之前对秀贵人暗示了,让秀贵人抓紧对那两个江南来的小狐媚子下手,可两个多月都过去了,那个吴常在病啊病的,居然还没有咽气,那个陆常在更是屁事没有,天天还能护着吴常在。   这让白贵人极为不满,觉得秀贵人就是个蠢笨如猪的大草包。   秀贵人这次被白贵人的宫女领进了西间,里面连个小凳子都没有,取暖用的炉子更是见不到,只有东边靠着墙的地方摆了一个半圆桌,上面摆着一碗米,米里插着三柱刚点燃的香,她身上穿的斗篷也早就被收走了,只能站在这冷屋子里硬抗,自觉地面壁罚站。   秀贵人欺负了那么多的人,这回碰到了硬茬儿,也只能挺着挨罚。   【作者有话说】   我好棒棒啊!早上起来就写了会儿,没吃午饭呢,居然就写完三千更新啦,还做了健身操,啊哈哈!   哼哼,不瞒在座各位,我现在强得可怕!   (傲娇地抬起高傲的头)   【碎碎念:求今天给我换个好榜单!然后收藏涨得飞起!赶紧过了250,直接520,球球啦~】 第58章 陪玩   【放着圆明园不住的人就是大傻子!】   秀贵人被晾了半个多时辰, 冻得大鼻涕都快掉出来了,才有宫女进来对她说可以走了。   白贵人没有见她,这次只是要给她个教训。   秀贵人面上恭敬,肚子里的歹毒脏话骂上了天, 怒火叠着怒火, 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院子, 瞪着厢房, 眼睛充血,明显是在憋坏水儿。   冷风吹来, 被冻了半个多时辰的秀贵人也扛不住, 打了个大喷嚏,只能怏怏地先进屋喝热姜汤。   当晚,秀贵人不顾染了风寒的身体, 从钱匣子里掏出十两银子,买通了吴常在身边的一个宫女。   这个宫女名叫风荷,是跟了吴常在后被改的名字,今年都十九了, 平时挺活络的, 是个伶俐人,现在眼瞅着自己小主跟的这位小主从高处跌了下来,说不定哪天就要病死过去, 连累得她也要没了着落,重回内务府去奔前程, 她的心里能不着急嘛。   现在正好有了这个机会,这个院里最厉害的秀贵人赏了她十两银子, 也不用她干什么坏事, 只要把吴常在和陆常在身边的事说出去就行了, 十分划算。   风荷不用多想就答应了下来,宫里面除了皇上的话,还就是银子最好使了,她有了这十两银子,再加上这两年的积蓄,等回到内务府她就能托关系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找个更好的去处。   这风荷收了银子,立刻拿出百般本事,开始打探起来。   吴常在的病一直没好全,时常咳嗽,陈贵人、谨贵人和裕常在给的药丸子也吃了了,陆常在只能拿出两人的家底,让她身边的宫女去御药房再求些药来。   陆常在行事谨慎,就怕身边的宫女靠不住,照顾吴常在的病都是亲手来的,喂吴常在吃药时也背着人,可这宫里人多眼杂,保不齐哪里就出了疏漏,还真被这个风荷打探出来,发现了太后圣寿那几日原本应当没药吃的吴常在,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药,吃了才挺过去的。   消息传到秀贵人耳中,给她气的是后牙根都要磨碎了。天杀的,要不是那几天突然冒出来的药,吴常在早就一命归西了,这她在白贵人那里也能有个交代,不至于遭了这番的罪!   秀贵人嘴里骂着这个人,又骂了几句姓柏的小娼妇,又让身边的心腹去把这消息传给她刚才骂的白贵人,她可不敢得罪这个江南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宠妃。   白贵人听到这消息,也不打算放过秀贵人这个草包,她交代的事情,秀贵人必须要做到。   私下里,白贵人和心腹也说了这件事,都觉得蹊跷。   那心腹说:“也许是秀贵人编了个借口,想要脱罪,那两个人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圣寿节那会儿肯定找不到药。”   白贵人说:“这么离谱的借口,秀贵人编也编不出口啊。再者说了,这个他他拉氏家的女人是个没胆子的货色,借八个狗胆子也不敢来骗我,说不定就有人爱充什么慈善人偷偷帮了吴常在她们两个,碍了本贵人的大事。哼,可别让本贵人知道是谁,不然有她的好看!”   “你再去和派过来的那个宫女说,要是她家贵人再不中用,以后就不用来上本贵人的门了!”   那心腹出去对着秀贵人派过来的宫女疾言厉色说了一顿,宫女缩着脖子走了,那心腹才进来回话,又劝她们贵人别动气:“您想想,这秀贵人要是中用的话,也不至于混成这样了。”   “你说的在理,要不是怕把手弄脏了,本贵人还用的着养她这条狗了。”白贵人眼中闪过厉色,拿定了主意,让心腹去给秀贵人传话。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后宫的女子天黑后也不好出门,只能在自己屋子里找事做,有的如白贵人秀贵人这般在想法子对付人,有的如喜答应吉答应之流盘算着蜡烛够不够用还要赶着做绣活,只有少数几个人才有资格想着在夜间玩乐的主意,比如说咱们的贵妃娘娘。   贵妃想找乐,张百年自然要鞍前马后绞尽脑汁地去配合,她也更乐意这样,陪着贵妃玩乐,她也能得到快乐,又比给人家捏肩捶腿来得轻松自在。   张百年带着春绣春柳她们做了二十多个绸缎“口袋”,各种配色,还有那织金绣银的绸布头呢,往里面充上些棉絮和大米,方方正正的,放在一起很是喜人。   贵妃这里地方大,玩起来也有地方,可以让小太监小宫女站在中间画出来的地方躲避,让贵妃投口袋,他们躲避,躲到最后剩下来的那个有彩头赏赐。   贵妃玩了两把,觉得挺有意思,可是怕太闹腾了,传到外面不太好,张百年就请罪说是她想得不周到,又让人绣了几个绸布口袋,高低远近错落地摆着,让人轮流去投,看谁投得多。   这和投壶就类似了,贵妃玩了一把,又觉得没意思不够刺激,张百年就再想主意,借鉴她上小学做游戏的灵感,又带着人把不用绸布裁成细条,在地上拼成格子,带着宫女们跳格子给贵妃看着玩。   贵妃看着她们跳格子比赛,心里都有些痒痒了,只可惜她身子不够强健,又要顾及着身份,只能在一旁看着取乐了。   张百年倒是没有这么多的顾及,她也不怕丢脸,和一群宫女太监玩得挺欢,跳出了一身的汗,笑得欢快,最后惜败于春燕这小丫头。   春燕还真不负贵妃随口给她起的名字,这丫头可灵巧了,和那燕子似的,幸亏她不叫春兔,要不然张百年可要被她赢得更多了。   这晚上把贵妃陪得高兴了,通通有赏,其中出力最多的张百年更是得了不少好东西,贵妃特意体恤她,私下里又赏给她五十两银子,让她去御前伺候时大方些,别不舍得拿银子开路。   张百年谢过贵妃的厚赏,在楼下把汗都散尽了,才裹紧厚斗篷戴着风帽回了朗吟楼。   这一天的劳碌下来,张百年是真累了,躺在床上刚想到新得的积分,就睡沉了。   一夜北风紧,半夜时又吹来一场大雪,把圆明园妆点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张百年已经洗漱穿戴好了,正在吃杏仁酥填肚子,双乐正给她剥茶叶蛋的皮呢。   双福闲话道:“也不知道外面的路好不好走,湖上有没有结冰。”   张百年喝了口热奶茶,这回里面加了点盐又加了点糖,甜咸味的奶茶喝起来竟然更顺口了:“没事,咱们起来的早,就算是难走也不要紧,咱们早出发呗。”   主仆三人正闲话间,贵妃那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后那边派人传过话了,这两天的请安都免了,让各位妃嫔注意防寒保暖。   富察皇后就是这么的体贴贤惠,不光要时刻想着伺候皇上和太后,对于后宫里的这些莺莺燕燕还要多加照拂看顾。   张百年心口合一地赞美起皇后娘娘来,皇后娘娘真乃天下第一大好人也!比她那个倒霉老公强上百套。   当然了,张百年也不能太抱怨,毕竟在皇上跟前挨累受苦可是能收获最多的积分,但是要让张百年自己来选,她情愿每小时少得三个积分,也想把皇帝换成皇后来服务,只可惜皇后那边她够不到。   单独和乾隆帝相处,压力真是太大了!乾隆这人不怒而威,根本就没把张百年当成个人看,和服务贵妃不同,张百年知道贵妃不可能真的对她喊打喊杀,但皇帝可以,他有个权力不把身边的人当作人。   真不知道白贵人这般的宠妃私下里和乾隆帝是怎么相处的,张百年真想看着现场直播学习一下,可惜她没有通天眼,她的系统也是个没本事的。   争宠!争宠?用女性魅力去取悦一个男人、一个帝王,张百年真的没有这个知识储备啊!   穿越前,她一个社会主义大好年轻打工人,平时只取悦自己就够了,旁人怎么样,基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不行就走嘛,她活得是很潇洒的。   啊,一想到这里,她就脑壳痛,真怕自己哪天会头秃。   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只能想些现实的问题,要是乾隆再让她去捏脚,她该怎么让自己舒服一点。   冬天穿得厚了,她可以在裤子里面膝盖处多衬上些棉絮,这样跪得能舒服点,还有要在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放一点糖块,以备补充体力。   至于鼻子受的苦,张百年没办法,只能忍着了。   就算不用给皇后请安,早上也依旧闲不下来,张百年收拾好了就要去一方楼给贵妃请安。   贵妃今早的精神头不错,她告诉张百年一个消息,在园子里过完腊八节,皇上就要带着她们回宫过年了。   张百年听了这消息,心里一阵不舍,天然图画这里的风景特别好,白雪皑皑压在竹叶上,翠竹不畏严寒冰雪依旧挺立,看得人心里都多了骨气。   现在都腊月初三了,再过几天她就要离开这个乐园了。   宫里红墙森严,东西六宫的过道又那样压迫人,在里面住着真压气啊,哪里比得上圆明园,天高水阔,住得宽敞。   她要是能做主,绝对一直住在园子里!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中午更新,我超棒!我的碎碎念有用了,这次的榜单真不错^ω^ 第59章 第二次   这两天,天气一直不太晴朗,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的雪,园子里的积……   这两天, 天气一直不太晴朗,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的雪,园子里的积雪是扫了又下,在外面干活的粗使宫女太监都是苦不堪言。   贵妃这几天倒是好全了, 屋里面暖融融的, 每日的请安都停了, 也不用折腾出去, 庭前又有了绝佳的竹林雪景,她的画性大发, 立刻让人准备起来, 她要去竹萿楼赏景。   竹萿楼有几扇玻璃大窗户,是天然图画中观竹的最佳去处。   贵妃发话了,底下人立刻行动起来, 秋华伺候着贵妃梳妆打扮换衣裳,秋实是个干实事的,她先带着人赶去竹萿楼布置起来。   张百年陪在贵妃身边,给秋华搭把手, 陪着贵妃聊天, 哄她高兴。   这小心体贴的照顾,终于博得了贵妃的欢心,她穿戴好了, 披着裘皮斗篷,手里捧着精致小巧的金镶宝石手炉, 手炉里放了三小块上好的炭火,又怕烟呛着贵妃, 还在炭火上放了两个茉莉香片。   伺候的人拥簇着贵妃,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游廊, 半点雪都没让贵妃沾着,从一方楼走到竹萿楼。   秋实在这边已经收拾妥当了,玻璃窗擦得锃亮,离窗三步远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黄花梨木书案,上面放着贵妃惯用的笔墨纸砚和各色颜料,书案两侧置了炭盆,书案底下还摆了一个小脚炉,再就是一把配套的直棂围子玫瑰椅,上面铺着秋香色的软垫和靠背。   再看墙两边摆着两对高几,上面摆着插着时鲜花枝的汝窑玉壶春瓶,还有那小桌上也摆了几盆花,外加上竹枝点缀,很有格调氛围。   贵妃夸奖了秋实,在窗前驻足观看冰雪之中竹林的美景,预备着作画。   还没等她动笔,就有人来打搅,原来是御前的太监来传话,叫裕常在过去伺候。   是皇上派来的人,那就没问题了,贵妃催着张百年快去,张百年现在这身穿戴就挺体面的,也不用再回去准备了。   贵妃嘱咐她:“好好伺候皇上,伺候好了,不仅皇上赏你,本宫也会赏你。”   “是,奴婢谨遵娘娘教导。”张百年行礼告退,心里只可惜她这两天做好的准备没带上。   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张百年让双福加紧赶工,做了一条膝盖加厚的里裤,又有装在荷包里的八宝糖和冰糖。   只是两天都过去了,皇上并未再召她去御前伺候,张百年便以为她的按摩手艺并没有得到乾隆的肯定,宫里的能人多,太医院里就有专门练习按摩针灸的高手,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肯定比不上那些一直钻研此道的人。   疏忽啊疏忽,张百年真是后悔。   这次陪在她身边的双福,这丫头还没去过御前呢,坐着船时心里比她家小主还激动两分呢。   张百年深呼吸,争取多吸点优秀空气存着等会儿再用。   第二次来了,张百年心里有了点底儿,跟着太监的步伐进到了九州清晏殿的乐安和,可没想到富察皇后也在,正和皇上一起坐在炕上。   这对帝后正在笑谈诗词,谈性正好,张百年进去了,默默行礼,不敢出声打扰了他们的好兴致。   乾隆帝盘腿坐在炕上,对张百年招了下手,张百年会意,跪在脚踏上,为他按摩右手手腕。   富察皇后对张百年笑了下,又把注意力放到皇帝身上,关切道:“最近诸事繁杂,皇上勤政不辍,也要顾惜龙体,皇上每日批阅那么多的奏折,一早一晚还要坚持着练子,妾真是担心您。”   乾隆帝笑道:“也就是年底这几天各地的请安折子比较多,外加上前几天练剑时顿了一下,朕的手腕这才有点不舒服,太医已经看过了,并无大碍,按时敷药再按按摩,过两天也就好了,不必担心。”   富察皇后点到即止,不敢多说一句让皇上烦心,换了个皇上可能喜欢的话题:“没想到贵妃妹妹身边的裕常在还有这般好的按摩手艺,竟然比皇上身边专司按摩的人还强些,贵妃妹妹真是偏向皇上,前几天妾身上不舒服,她也没有把裕常在舍出来啊。哎,妾真是要生她的气了!”   “朕也是这么说她的,有了好东西就爱背着人偷偷享受。”乾隆帝打趣道:“你和她生生气,朕帮你一起吵她。”   张百年低头干活,听着一对夫妻说家常,顺便再亲切地提起小妾,言语间都是温情与和谐,半点勉强都没有,真是让她这个现代人的灵魂叹为观止。   跪了许久,张百年的膝盖都不再肿疼了,开始麻木,以她这将近一年的丰富跪人的经验,过会儿她的膝盖就要感觉刺疼了。   “好了,你上来给朕揉揉肩膀吧。”   乾隆帝的指示挽救了张百年的膝盖,她跪着向侧后方退了几步,以免起来时站在皇上身前,等退到边上,她再缓缓起身,躬身弯腰上炕跪在皇上身后,半低着头继续按摩。   张百年感觉特别尴尬,人家夫妻两个对坐相谈正欢,她一个常在挨着皇上按摩,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当然了,这只是张百年无用的感受,人家皇上和皇后都觉得挺正常的。   张百年这时都不太紧张了,原本她以为她还会紧张的,现在屋里有个皇后在,不用她独自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了,虽然尴尬了,却在无形之中减轻了她的压力,实在不错。   乾隆和皇后说起了他最近新作的一副画,富察皇后立刻捧场地说要一睹皇上的大作,乾隆自然高高兴兴地拉着皇后去赏他的大作了。   乾隆对吴书来吩咐道:“把画拿出来,让她先下去候着。”   吴书来去拿尊贵的画,张百年被他的徒弟领了下去,还去那个小耳房里待着。   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靠墙坐着也不乱想了,就是好好歇着恢复体力。   这次等的时间很长,张百年已经做好了挨饿的准备,没成想,富察皇后居然派人过来赏了一盘子的白奶饼。   这次是个姑姑过来送的赏,张百年没见过这人,想来也是御前的人。   接了赏自然是要谢恩,张百年这次是真的挺感动的,她诚心敬意地向着乐安和的方向行了个大礼,真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还能考虑到她的午餐。   这位姑姑送完赏就退出来了,上次见过的那个宫女随后就端来了一壶热茶,笑吟吟地和张百年正式打了招呼,还说有事就招呼她。   张百年自然比她还要热情,把身上带着的苏绣荷包送了出去,里面还装着三两银子,“我这是初来乍到,还请鹤儿姐姐多加照拂。”   等这位鹤儿宫女走了后,小耳房终于清静了下来,张百年用帕子擦擦手,珍惜地捧起一块白奶饼端详着,这点心半个手掌大小,一面印着福字,一面印着宝相花纹,十分精巧。   宫里面的东西,无论吃穿住行,只要是尊贵人旁边的,大多都逃不过“精巧”二字。   这皇上住的九州清晏殿里也没有难喝的茶,鹤儿送过来的一壶热茶,也是上好的茉莉花茶,陪着奶味的点心吃正好。   张百年不敢多喝水,怕一会儿有内急的可能,只能小小地喝两口水,哪怕吃点心多少有点噎得慌。   这一盘子点心听着多,实际上也就是现代人五六口的量,根本填不饱肚子。   张百年品着味道,没忍住又抿了一口茶,这肚子刚刚四成满,不会饿到没劲,正正好。   富察皇后当真是温柔体贴又周到啊,张百年实在是很佩服这样的人。   张百年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帝后对话,再对比她之前看到的皇上和贵妃相处时的样子,不由得感叹乾隆帝对着不同人的态度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乾隆对着皇后就是爱和敬,对着贵妃就是喜和宠,这其中的差别很微妙。   再由此联想到自身,乾隆就是把她当成了贵妃的奴才,看她时也不觉得她是个有后宫封号的女人,哪怕她天天待在乾隆身边,她也不会得宠。   这情况有点棘手有点糟糕,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反正她的任务积累时长只要是共处一室就可以了,用不着非得到最后一步,就像刚才,她在乐安和劳动的小半个时辰里,任务一和任务二的积累时长就在同步增加,一下子就进账了十三个积分。   争宠的时间可以再等等,反正她可以加容貌值,到时候她真从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睡皇帝这种事的难度就会下降许多。   又过了半个时辰,午睡的时间都过了,张百年才被人领回了御前,又要给乾隆捶腿。   捶腿就捶腿吧,只要别捏脚就好。   也许是顾及着在皇后跟前的形象,乾隆的鞋子在脚上穿得好好的,没让张百年的鼻子受罪。   只是还有其他的困难,张百年捶着捶着,就感到了有些内急,可现在伺候着皇上,也不能像上课时那样请假,只能挺着了。   唉,伺候人的活果然就是活受罪!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除了皇上太后这种级别的人上人,其他人都要在一定程度上灭绝自己的人性,成为伺候人的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累啊,晚安( ?ω? ) 第60章 惊天大喜   【冷静冷静吧……】   张百年憋挺了很长一段时间, 其实这也不算太难受,毕竟她在现代时也受过这般的委屈,遥想当初,还是她上初中时, 为了在体育场参加某个面子活动, 听指挥翻牌给对面的领导们变换图案看, 学校下了死命令, 不许任何学生离开座位,拉肚子的都不许。   所以, 在古代皇权跟前遭点这种罪, 大概也不算什么吧。   张百年现在最难受的还是膝盖,这一跪就是半个时辰起步,还不能偷偷换个重心缓解一下, 当真是太难受了。   她在心里大声呼唤:天老爷啊,各路大神啊,求求您快快显灵,让这个狗皇帝赶紧吩咐我退下去吧!   她没退下去, 不过可敬可爱的皇后娘娘拯救了她的膝盖。   事情是这样的。   乾隆心疼皇后, 觉得他家皇后上午陪他一起赏画写诗时也累到了手腕,就让张百年过去给皇后按摩一下。   富察皇后笑眯眯地谢过皇上的恩典,“多谢陛下疼妾, 也多亏了陛下,妾才能享受到高妹妹偷藏起来的享受。”   皇家夫妇相视一笑, 目光中有股子说不上来的亲切。   跪了许久的张百年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直腿机会,十分珍惜, 起来走的那两步都尽量放慢了速度, 脸上的表情也绷着, 不让酸疼又刺疼的感受影响到她的面部。   跪到皇后身边,张百年想起了中午那盘白奶饼的恩惠,振作起精神,比伺候乾隆来得更精心,带着心意按着摩。   富察皇后笑着对皇上说:“果真是十分舒服,裕常在伺候得很好,妾的手腕都轻松了许多,等会儿写字都能更好看几分。”   见皇后领受了他的体贴,乾隆很满意,“皇后的字本就极好,一看就是幼承庭训,从小刻苦练出来的。一会儿朕作诗,皇后抄写下来,咱们再一块送到皇额娘那里,一起孝顺皇额娘。”   “陛下真乃天下孝子之表率!”富察皇后适时发出赞美。   乾隆十分受用,大笑道:“皇后也是天下贤媳的表率,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皇帝身边的吴书来和皇后身边的顺意不用事先沟通,立刻配合起来,笑着凑趣称颂:“皇上和皇后娘娘真是天作之合,是天下孝子贤媳的典范,有这样孝顺恩爱的帝后,也是天下万民之幸事!”   正所谓,一个暖阁五个人,两个端坐两个站,捧哏逗哏默契配合,还有一个木头傻子跪在侧面,只能配合着当个锯嘴的葫芦观众。   这出小戏唱完,难为富察皇后还记着发善心,她对顺意说:“裕常在伺候得好,赏她一个小凳子坐。”   听到这句天籁之音,张百年真想抱着人美心善的皇后娘娘大腿暴风哭泣了。谢谢皇后娘娘,拯救了她那饱经折磨的膝盖!   顺意知道自家主子娘娘的心意,去外面找来一个小杌子,亲自弯腰放到裕常在身边,还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笑了笑。   张百年谢过恩,小心翼翼地侧身坐着,更卖力地为富察皇后揉按手腕。   等到乾隆帝歇够了,又带着皇后去了书房消遣时光,张百年这个按摩的又被领出去候着了,等到她再伺候完皇帝,从九洲清宴殿出来时,天上已经升起了月亮。   冬天黑夜的风,总是带着彻骨的寒意。   张百年还没有吃上晚膳,中午吃的那盘子点心早就消化没了,坐在回程的船上,肚子饿得时咕咕乱叫,好在划船的太监在外面听不到,听到的双福也不会笑话她。   双福体贴地小声对她讲:“咱们屋子里有银丝挂面,还有从小厨房端来的鸡汤一直在茶炉子上温着,等回去了直接把挂面下进去,过一会儿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鸡汤面了!”   张百年的口腔中立刻分泌了许多口水,胃里感觉更空了,好在这时已经靠岸了,她快步走进天然图画,先去求见贵妃娘娘。   贵妃见她回来了还挺诧异,本来想着她这么晚都没回来,肯定是留下侍寝了,结果却……   贵妃不能直接询问皇上身边的事,只能有技巧性地发问:“你今儿伺候得还顺利吗?”   张百年也不敢直说御前的事,也只能有技巧性地回答:“还算顺利,中午时皇后娘娘慈爱,还赏了奴婢一盘子点心吃呢,下午时皇后娘娘还赏了奴婢一个座儿呢。”   贵妃点点头,心中想着最近皇上对皇后越加的亲厚了,心里说不上嫉妒难受,却也不可能真开心,只能安慰自己,帝后和谐乃后宫之福,皇后得宠总比白贵人之流得宠强上百倍,她真是看不上白贵人的那种的做派,只是碍于身份和名声,她不能去刻意针对一个贵人,要不然让后宫众人多笑话啊。   张百年坐在一旁,等着贵妃想完心事,才对她挥挥手,说:“你在外面累了大半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小厨房去做,走本宫的份例。”   “多谢娘娘恩典。”张百年退了出去。   在一楼守着的春燕对裕常在笑笑,等这位出去了,就找春雨闲话:“那边住着的那位,看起来挺光鲜着,其实和咱们也差不多。”   春雨捂着嘴偷笑,和春燕对了个内涵丰富的眼神,笑得更起劲了。   这边张百年进了卧房,赶紧用专用的小盆洗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换衣服洗脸漱口躺倒在床上,吩咐双乐去贵妃的小厨房要了三菜一汤。   平时张百年吃着贵妃的小灶,也不敢点菜,只能是人家给什么,她就吃什么,现在终于得了贵妃的话,可以点菜了,她自然要抓紧机会享受一下下。   张百年点了两个小炒,一个炖锅,一个酸辣汤。   她爱吃辣的,麻辣香辣酸辣的她都爱得很。可小厨房服务的贵妃娘娘不爱吃辣口,口味更接近江南那边,连厨娘里都有两个是皇上从江南特意找来赏给贵妃的,所以张百年平时根本满足不了她的胃口。   这回有了机会,她就点了一道辣子鸡,又点了一道辣椒炒牛肉。   冬天的夜里,热乎乎的香辣味配上一碗莹白的大米饭,真是快哉快哉,活似神仙。   张百年吃了个肚饱,又让人拿了个深些的木桶来泡脚泡小腿,再拿热手巾敷在膝盖上,才舒服地叹了一大口气。   双乐跪坐在床边为小主洗脚,看到小主膝盖肿得发青的模样,心疼地红了眼睛。   “行了,不用这样,等会儿给我拿个膏药贴上就好了。”张百年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也不必跪着伺候了,自己拿个小凳子坐,再加点热水,我再泡一会儿就睡觉。”   这一夜睡得昏天黑地的,等第二天被双福喊醒时,张百年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尤其是两条腿,简直都站不住了,只能打开系统商城,忍痛花出八十积分,加上两个健康点。   积分花到位了,身上明显的疼变成了隐隐作痛,不会耽误张百年的行动了。   就在她要用意识关掉系统面板时,才突然发现,系统发生了变化!   系统升级啦!由千禧年的画质一下子变成了高清,张百年让宫女伺候她穿衣化妆,她专心地查看系统各处,果然发现了商城里的货品也有了质的飞跃。   货品的数量终于突破了两位数的大关,还有一个惊天的货品藏在最末尾:回到现代,售价一百万积分。   !!!!!!!!!!   张百年激动了!她终于看到了逃离苦海的曙光!就是有亿点点点点困难,但她也不怕!   张百年瞬间有了奋斗和宫斗的动力!她可以天天跪着伺候皇上!她要争宠!她要攒积分!谁敢拦着她回家的路,她就咬谁!   兴奋了一刻钟,等她的发髻梳好了,她又找回了一半的头脑,开始算起一百万积分要积攒多久。   就按最高的积分算,在乾隆身边一小时八积分,一百万积分就需要十二万五千小时整的工作量。   十二万五千个小时!!!   人一辈子按八十岁算,八十乘以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二十四小时,才是七十万零八百个小时。   乾隆活到多大岁数来着?她记不住准确的数字,但她知道乾隆和他妈是都活过了八十岁,这一对高寿的母子,活活熬走了乾隆的三任皇后。   就按八十整岁算,乾隆现在是二十七周岁半,还剩下最少五十三年用来刷积分,可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宫妃过了二十五岁就算老的了,只有宠妃才能年过三十还能得到皇上的单独召见。   这就显示出来按摩这项手艺的重要性了,只要张百年继续精进手艺,等乾隆岁数上来了身上肯定更容易不舒服,到时候她能在御前按摩刷积分的时间就更长了。   外加上一些并集,皇后太后一起和皇帝出现的场合,也能提高她的攒积分效率。   任重而道远啊,张百年点燃心中奋斗的熊熊烈火,哪怕现在的积分还攒不下来,她也要做好前期的投入,把每个积分都花在刀刃上,争取在乾隆去世之前攒到一百万积分。   想完这些,张百年不再犹豫,肉疼地花了积分又买了一个容貌点加上,她不打算再走过于稳当的道路,她打算在半年内逐步把颜值提高到九十分以上。   还是照常的一天,张百年跟着贵妃去给皇后请安,然后回来再陪侍在贵妃身边。张百年现在不怕跪着饿肚子挨累了,一直暗暗期盼着乾隆帝再来叫她过去,只可惜人家今天不难受了,张百年只能留在天然图画蹉跎岁月。   午休时,张百年躺在床上看系统页面,突然发现她的积分多了八个,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主,您需要什么?”守在外间的双乐询问着。   “嗯,没什么,给我倒杯茶来。”张百年掩饰住惊讶,她在任务面板上发现新的任务,一个是与贵妃共处一室,每小时给两个积分,另一个是侍寝奖励,一回奖励八十个积分。   八十积分!她可以!   张百年内心火热,急得不行,原本她还想着按摩赚积分比侍寝赚积分靠谱得多,因为清朝的宫规很奇葩,妃嫔不能和皇上过夜,所以侍寝的时长肯定比不上按摩的时长。现在这个奖励是一次抵上十个小时,张百年真的要勇猛争宠了!   贵妃这边是细水长流,乾隆那边是奖励多多,张百年通通都要揽进怀中,她以后就是最肝最卷的打工人!   这个午觉睡不成了,张百年兴奋得睡不了一点,她现在真想在床上打滚,跑到贵妃身边嘘寒问暖,再跑到九洲清宴大喊大叫。   她现在就像是沙漠里独自行走了八十八天终于看到了绿洲的旅人,她欣喜到发狂,她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她想立刻奋斗拼搏,明天就回到现代的家。   绝望中的一道光,张百年绝处逢生,激动万千。   午休的时间眨眼而过,张百年干劲十足地起身,收拾利索,精神抖擞地扑向一方楼,她现在看见贵妃就欢喜。   一小时两积分不算多,但架不住时间长啊,还是张百年伸手就能够到的积分,简直就像白捡的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贵妃醒来喊她进去,张百年精神抖擞的小模样很是惹眼,贵妃就笑她:“也不知道你今天午睡时做了什么好梦,脸上的笑这么灿烂,真是喜气洋洋。”   张百年调笑道:“奴婢做了美梦,梦到得了一座金山,在金山上打滚呢!”   腊八节很快就到了,因为皇太后笃信佛教,所以这节日庆典就更隆重了两分。   张百年这回不嫌弃宫里的节日典礼折腾人了,刷积分的对象欢聚一堂,是她求都求不来的好时候。   上午闹了半天,下午又是宫戏。宫里今年的腊日承应的剧目是《仙翁放鹤洛阳赠丹》,很对皇太后的胃口,她老人家看得很起兴,时不时地就要和身边的富察皇后讲上两句,等皇帝过来了,太后更是高兴,拉着皇帝说了不少话。   张百年对这戏没什么兴趣,她坐在下头,遥遥望着上首的皇上太后皇后和贵妃,看着系统面板,感觉十分快意,哪怕她这回挨着烦人的秀贵人坐着也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   她这回的座次提高了不少,因为最近去御前侍奉两次,比着一众不得宠的常在都出息许多,所以她这次被安排到了众常在之首,挨着贵人品级里最不争气的秀贵人坐了。   对于这种安排,张百年挺无语的。   宫里的跟红顶白她也是见识过的,只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快。   秀贵人现在是事事都不顺心,见到春风得意的裕常在自然是心里发堵,真想把世上最难听的话都骂出来。   可是她还有理智,知道这个裕常在如今也是能在皇上跟前说话的人了,她就不敢把话骂出来了,只能在心里憋着骂。   张百年挺开心的,不用听脏言秽语,耳朵真舒服啊。她也不搭理,就自己乐呵呵地坐着看戏,这副自得其乐的姿态,就够秀贵人眼气的了。   另一个眼气的,就是白贵人了。   最近皇上只独宠皇后一个人,别的妃嫔都很少召见,就连白贵人这般最得宠的妃嫔,最近也只等到过一次宣召,还是用午点的时候,只陪着皇帝待了两刻钟就被送出来了。   白贵人在后宫里立足靠的就只有宠爱,她没有家世背景,手上所有的东西都是靠着皇上的赏赐,这五六天见不到皇上,她的心里就发空发虚了,天天晚上做噩梦,梦到后宫的其他人都踩在她的头顶上,她变成了冷宫的妃子,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她好慌啊!就连贵妃身边的洗脚婢都比她得宠了,她的日子能好过嘛。   白贵人隐晦地看了几眼裕常在,突然发现这个奴婢出身的小常在比之前漂亮了两分,心中不由得警惕起来,各种对付人的法子在她脑海里翻腾着。   到了华灯初上时,腊八的热闹才算是告一段落,乾隆和皇后一起送太后回到长春仙馆。   崇庆皇太后自然乐呵,她还留皇帝和皇后在她屋里用了茶和点心,天家母子婆媳一起围炉夜话,真称得上是和顺之家的典范。   叙过天伦之情,帝后二人携手离去,皇太后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话没对任何人说出来。   这么孝顺的儿媳妇,她自然也喜欢,可总觉得她这个皇后儿媳命里面的福运差些,就好像是先帝身边的孝敬皇后和那个年氏,福气都在前面,没有延续到儿子身上,当真是可怜。   可惜了她的孙儿永琏。   张百年跟着贵妃坐上了如意舟,最近她又花积分买了两个健康点,身体好得很,连晕船的毛病都治好了,正围在累到的贵妃身边,忙前忙后地殷勤照顾。   等回到了一方楼,张百年也不会回去休息,主动请缨要为贵妃娘娘值夜,坐在小杌子上一直给贵妃按摩双腿,揉到了半夜也不嫌累。   积分啊积分,都是积分,苍蝇腿的肉再小她也不嫌弃。   贵妃不知道内情,只觉得这个人贴心又忠心,心里对裕常在的评价又调高了半分。   张百年再想表现,贵妃身边还有秋实和秋华呢,她只能点到为止,待到亥时三刻也就要退出来了。   临走前,张百年还依依不舍地对秋华说:“要是娘娘夜里起来不舒服,你就喊我过来伺候娘娘啊。”   秋华笑道:“知道了,裕常在伺候咱们主子最忠心了,我都晓得的。”   张百年立刻往回找补:“说到对娘娘的忠心,我哪能和您比呢,只不过是娘娘待我恩深难报,我才要更勤勉些,还请秋华姐姐您多指点。”   从一方楼出来,哪怕张百年披裹着厚斗篷,外面的冷意也把她心头的火热给吹小了,谨慎和理智再度占领高地,把这几天头脑发热的毛病给治好了。   宫里面说话做事,最要紧的便是“周到”二字。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在皇上跟前伺候时也少不了时刻谨慎周全,哪怕是对着一个小常在一个小太监一首诗一幅画,只要是沾了皇上的边儿,那也要多放在心上多想着。   以此为鉴,张百年这般的小虾米更要小心了,再怎么谨慎周到也不够。还是被天大的惊喜给冲昏了头脑,张百年躺在床上时还在反省这几天的表现,幸亏这两天皇上没有再见她,要不然以她的状态真说不好会有什么样的疏漏。   吾日三省吾身。三思而后行。张百年反复回想这两句话,并决定每天早晨起来要念十遍,一天都不能落下。   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有些心虚了,她之前一直坚持着练字的习惯,这几天头脑发热光顾着往贵妃身边凑了,连练字的习惯都给忘了,当真可恶。   好习惯很难养成的,宫中的日子又是这么漫长,她最起码还要在宫里面奋斗个四五十年呢,必须要给自己的宫闱生活找到好习惯好消遣。   明天就开始练字,张百年下定了决心,给自己规划起时间表来,可是她已经在贵妃跟前展现出了别样的热情,不能一下子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啊。   原本她在午睡后起来会在屋子里多待小半个时辰用来练字,现在她是午睡起来就过去了,一点私人时间都没留。   张百年挠着脑袋,想了一阵儿,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她找机会让贵妃教她练字呗,贵妃可是后宫里有名的才女,书画都受到过乾隆的称赞。   她高兴地在床上翻了两下,捂嘴笑着,想到这也是穿越宫斗小说很爱的桥段,只不过都是女主角吸引皇帝的招数。   哎嘿嘿,她套用在贵妃身上,不知道行不行,这也能算陪贵妃玩的一种方式了,让贵妃过把当老师教学生的瘾。   一觉睡到大天亮,张百年又精神抖擞地起床了,准备去拥抱她今天的积分。   她盘算得挺好,可贵妃今儿有自己的事,她带着人去了行动不便的嘉嫔那里,亲切地探望关心一番,用来在皇帝那里刷个好名声。   贵妃和嘉嫔的关系是不错,可她从嘉嫔那里回来也有点失落,看着别的女人怀着她心爱男人的孩子,贵妃又不是圣人,肯定会难过啊。   她一难过就要独处,把眼前的人都给赶了出去,连秋实秋华都只能在外间候着,张百年自然也要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啊哈哈,中午好啊,说到做到,六千字来喽,啊哈哈哈! 第61章 贵妃的快乐   【很豪,又造福四方】   贵妃独自伤怀, 张百年恨不能陪着贵妃一起伤怀。   她在外边等了两刻钟,见没了希望,她也不好总在一方楼里混着,只能回到自己的朗吟楼, 铺开宣纸, 开始练字。   这三两天没有碰笔, 手就生硬了许多, 感觉怎么写都别扭,原来写字的感觉找不到了, 只能静下心来从头开始, 一笔一划的,写废了十多张的纸,才算是勉强恢复到了之前的水平。   等到她感觉到手腕子累了, 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张百年感觉放下笔,让双乐收拾起来,她半躺在榻上歇歇, 自己给自己按摩手腕。   一边按她还一边想, 怪不得乾隆喊她过去时总要按摩手腕子,这写毛笔字可真是废手腕子啊。   有了这切实的体验,她在自己身上对症训练, 在按摩手腕这个专项上有了新的体会,手艺更上了半层楼, 当真是可喜可贺。   吃过午点,睡过午觉, 这一天就算过去了大半, 贵妃终于伤感完了, 开始往下赏各种各样的东西。   秋实得了一件贵妃去年只上过一次身的鹅黄色的苏绣长袍,秋华得了一件樱桃红蝶恋花的对襟马褂,张百年经常陪侍在贵妃左右,自然也得到了赏赐,是今年新做出来的一件玫瑰紫色羽缎大斗篷,贵妃还没来得及上身,就是件新的高级定制。   贵妃赏人,就不爱人推辞,张百年老实又客气地谢恩接过这斗篷,盘算着过年时穿出去涨脸。   其余的人如春柳春燕这样的二等宫女,贵妃也一人赏了一件旧年的冬衣,都是好缎子的衣裳,其余的小宫女和外面的太监,都是赏实惠的棉花和棉布,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做冬衣去,过个暖和的年。至于喜答应吉答应这两个天天来请安的,贵妃也没小气,喜答应得了一个湖色的对襟坎肩,吉答应得了一件雪灰色的琵琶襟坎肩。   这赏赐发下来,天然图画上下都洋溢着盈盈喜气,尤其是那些园子里原本在这里当差的粗使宫女太监,平时也没什么油水,多得的这些棉花棉布都能救他们一命了。   发完赏,看到这些人笑脸,贵妃觉得心里畅快多了,就想着带人出去玩,她让秋实准备齐装备,坐着暖轿直接去了福海那边,赏了一会儿景,才回来。   张百年跟着出去走了一趟,说不累是假的,但福海周边的风景好啊,哪怕是在冬日里,穿得暖和和的,也有游赏风景的心情。   晚上时,贵妃那边开始收拾起行李来,张百年本打算帮忙,贵妃却说她现在是个小主了,这种杂活就交给底下人去做。   张百年听到这话,心里挺高兴的,她其实也不爱干这些活,只是照着原主的行事来,不能随便改,又要溜须秋实和秋华,才一直这般勤恳表现,现在终于得到了贵妃的发话,她才能在贵妃这边摆脱掉宫女的差事。   回到住处,张百年身边的宫女也在收拾行装,那几个朗吟楼里当差的宫女太监挺不舍得伺候的小主离开,他们还巴望着主子们能留在园子里过年,这样他们也能多得几两银子的过节费。   腊月十二的上午,张百年又坐上了贵妃的车驾,跟着御驾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紫禁城。   出去一个月了,回来再见到钟粹宫也没什么感觉,还是一样的建筑,一样的沉闷。   留守在东配殿的双喜高兴极了,一直围在自家常在的身前身后嘘寒问暖,眼睛亮晶晶的,满嘴的好话,一边哄常在,一边哄双乐双福两位姐姐。   张百年在贵妃跟前也是这样的殷勤,换位思考,她自然能理解体恤双喜的心情,特意多给她几个笑脸几句夸奖,这点表现让双喜开心极了,脸颊激动得红扑扑的。   张百年也不光是嘴上的表扬,双喜留守在宫中也时尽职尽责,还为她多做了不少打赏用的香囊荷包,张百年自然要奖赏她,把去年的冬装挑了两件赏给了双喜,都是淡青淡绿这种不打眼的颜色,宫女也能穿出去充场面。   张百年安置好自己的东配殿,就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赏,想着心事,这又三天没去过御前了,积分只能靠贵妃这边积攒,涨幅挺缓慢的,她真希望乾隆的手腕子没事就多疼疼,哪怕让她去养心殿天天跪着她也乐意啊。   想到这里,张百年就忍不住暗骂自己两句,还真是奴性坚强,又隔空共情了那些为了工资不得不加班内卷的社畜牛马。其实谁也不乐意跪着伺候别人,可打工人是真的缺钱缺积分啊!他们不得不向资本妥协下跪。   张百年前几天加了一个容貌点,今天才看出些变化来,她发现睫毛在逐渐地变长变密变翘,衬得她的眼睛都变得更有神采了,她拿着贵妃赏她的一面玻璃小镜子,上照下照,发现她现在的睫毛比现代最高明的化妆师造型出来的睫毛都好看,像一把精致小刷子似的,她看着都爱呢。   张百年捧着脸做起了白日梦,等到了御前,她跪在下面按摩,皇上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忽闪忽闪的漂亮睫毛扇啊扇的,那小风要是能吹进乾隆的心,她肯定就能睡到皇帝啦!哎嘿嘿!   可问题是,乾隆他这位大爷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召见她呢?   唉,这又不受张百年的控制,只能被动等待了。她可真难受啊,就像那怀抱着举世无双和氏璧却不被楚王肯定的卞和那样,恨不得来上一出杜鹃泣血。   她打住了这般幽怨急切的思绪,深宫怨妇可不是她喜欢的生活状态,紫禁城里当妃嫔的这个破班她还要上个几十年呢,如此不健康的情绪要不得。   张百年默念着“吾日三省吾身”这个金子般的警句,终于理清了头脑中纷繁复杂的思绪。她也能理解了,为什么后宫中的许多人最后都变成了扭曲的模样。日复一日的期盼和等待,森严的宫规,外加上大环境的恃强凌弱、跟红顶白,把一个个妙龄少女的活力都吸干磨平了。   能和皇帝春风一度的青春女子,哪一个不是有时运和美貌的加成,更好些的还有几分家世,可等到这一次的好运过后,真进入了后宫,获得个皇帝女人的称谓,才会发现后面的路有多难走,大多数的青春女子只能守着个空屋子蹉跎岁月,一个月一整年都不见得能受到一次帝王的召幸,少数的几个幸运儿也是成天战战兢兢,漂亮又青春正好的女子太多了,多得连东西十二宫都装不下。   想了这一圈,又去练了几张大字,把吾日三省吾身写了二十多遍,才算满意,洗过手,准备去正殿贵妃跟前上班打卡,把工作和生活结合得更好一些,陪贵妃玩的同时,也让自己更快乐。   张百年来到正殿求见,却发现外面还有其他宫里的人,春柳引她去侧殿等了会儿,又小声和她说是海贵人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等了约有一刻钟,张百年才隔着窗户听到外面的动静,是秋实送海贵人出来的,两人还笑着说了几句的客气话。   等海贵人离开钟粹宫了,张百年这才被春柳领出来进了内殿见到贵妃。   贵妃还穿着见客的衣裳,正坐在梳妆台前让秋华给她拿下来两对金钗。   “你来得正好,本宫正觉得无聊呢,你快带宫女一起玩跳格子,看着也活泼。”   张百年高兴地应了下来,开始和秋实一起布置场地,把多余的摆设都挪出去。   比到最后,又是春燕和张百年的对决,两人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跳得又轻又快,像林间跳跃的小鹿,又像那草丛间可爱的兔子,看着就挺赏心悦目。   张百年这些天的体力又有了进步,这天天按摩的锻炼外加上系统出品的健康点增长,让张百年在这次跳格子比赛中战胜了春燕了。   张百年跳得畅快,赢得开心,脸上的笑是那么真诚灵动,让贵妃看了就欢喜,除了之前拿出来的彩头,贵妃又额外赏了一个粉彩开光福禄绵寿喜葫芦瓶,让张百年摆着玩儿。   贵妃赏下来的瓷器绝对是御窑烧造的好瓷器,可这个葫芦瓶是乾隆的审美,瓷面光华流彩,配色五彩缤纷,寓意好的不得了,也热闹的不得了,不管摆在哪里,都会首先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张百年本身就没有多少好东西,实在没有本钱嫌弃这个富丽堂皇的瓶子,捧回去她就摆在堂屋架子上的C位了,用来抬高她屋子的身价。   双乐双福和双喜不约而同地都来围观了这个新得的葫芦瓶,一致地发出赞叹,说这瓶子真是气派啊好看啊。张百年微妙地笑着,她看自家三个好宫女的表现,人家还真不是装出来,就是觉得这五光十色的葫芦瓶特别好看特别有面,摆在这里,她们这些伺候的宫女都跟着面上有光、与有荣焉。   行吧,就算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审美潮流吧!   张百年累了,去床上躺着睡了个午觉,然后起来再梳妆打扮一番,准备去正殿上班。   这时,前院传来了一点热闹的声响,这热闹从前院延伸到后院,又来到了东配殿的门口。   原来是养心殿来人,传召裕常在过去侍奉。   【作者有话说】   优秀的上午更新,来啦啦!!!   啊哈哈 第62章 羞答答的裕常在   【造型别致的乾隆】   张百年得了命令, 先让双乐拿着大荷包去奉承养心殿来传话的太监,她又去照了照镜子,确定没有疏漏,戴上一个装了小块八宝糖的香囊, 跟着太监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 张百年还是第一次去, 不过她有原主的记忆, 原主之前的几次侍寝都是在养心殿,张百年再把那些记忆翻找出来仔细借鉴, 为自己加油打气, 想着今晚能不能一鼓作气睡到皇帝呢。   张百年和原主不同,没有先去围房里梳洗打扮,直接被领进了后殿的西次间。   张百年低头福身行礼, 等听到了皇上的叫起声,她才敢微微抬头,用眼睛余光瞄到乾隆,心中挺震惊的。   原来这乾隆帝正在歇息, 盘腿坐在炕上, 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猫咪。   小猫咪!乾隆还一手抱着一手撸着,动作十分娴熟,把小猫咪撸得十分之舒服, 正在呼噜呼噜地躺倒在乾隆的大腿上,小眼眯缝着做踩奶的动作。   这小猫叫得奶声奶气, 浑身的绒毛还未换完,一看就是个还没满周岁的未成年猫咪, 后背和尾巴都是黑毛, 胸前肚皮和四腿都是白毛, 小脸多半是白的,只有脑袋瓜顶上有一片黑的,像是带了个黑帽子,小耳朵又是白绒绒的,可爱极了。   张百年面上依旧平静,度着乾隆的意思,上了炕按摩乾隆的肩颈后背。   这时的视角正好,方便张百年在干活之余瞄上两眼猫咪,真乃好福利也。   她平生最爱毛绒绒的猫猫狗狗,家里也养了两只狗子,只可惜被神秘力量送进了清朝后宫坐牢,天天想家想得痛彻心扉。   张百年也不敢多分心,毕竟乾隆帝要求特高,她要是让这位大佬不满意一丁点,吴常在的下场就在她眼前放着呢。   就偶尔看这小猫几眼,乾隆帝也觉察了出来,便笑着问她:“你喜欢这只小猫啊?”   “嗯,奴婢可喜欢小猫了,尤其是这种花色的。”张百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乾隆跟前也不会太紧张了,答话挺自然,对小猫的喜爱之情也是发自内心溢于言表。   乾隆今天的心情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叫后宫的女人过来伺候他了,他语气温和地说:“那你过来抱着它吧,它的名字叫翻雪。”   张百年乐不得的,赶紧伸手过去,跪坐着抱上这只叫翻雪的可爱御猫。   小猫咪挺给张百年的面子,头一次见到这位陌生人,也让她抱了。   张百年以熟练地撸狗手法撸着小猫咪,给翻雪摸得挺舒服,开心地咪咪叫着,还在她怀里打了个滚儿。   乾隆左臂倚在炕桌上,侧脸看着小美人怀抱猫咪一脸幸福灿烂的笑意,心情不错,上手捏了捏小美人的脸蛋。   张百年被乾隆捏了脸,感觉有点别扭不好意思,立刻红了脸,正好方便她装出小女人娇羞的模样微低下头,再忽闪忽闪大眼睛,顺着翘密的睫毛偷眼看男人,希望可以勾引到手。   乾隆看到娇憨小美人的反应,笑了起来,手搭上了小美人的腰肢,小美人趁势把腰放软,靠进皇上的怀里。   张百年投怀送抱,乾隆也是个情场老手,抱着美人儿,再撩逗撩逗美人怀里的小猫,真可谓是温香软玉在怀,十分香.艳风流的消遣。   张百年脸上臊得不行,红得都快能煎鸡蛋了。   她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好勾引乾隆帝,有积分馋着她,现代时又看了那么老多谈情说爱的浪漫小说,按道理来讲,她也是经验丰富。   可惜那纸上谈兵,来真格的了,张百年就现了原形,也就刚开始大胆了一丢丢,剩下的还比不上封建社会教养出来的正宗女子呢,比白贵人吴常在那两个人还害羞呢,当真是丢了现代女性的脸面。   张百年害着羞,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脑袋里还能想些有的没的,也是个人才。   乾隆见的女人多了,眼前这个小常在这般表现,不算出彩也不算出错,他这会儿闲着想放松一下,正好有零嘴儿在手边,就搂进怀里抱抱,和逗猫似的,都是他消遣的方式。   张百年这时候只能顺着皇上的意思来,皇上没有进一步的打算,她就只能当一个抱抱熊,让人家抱着解闷。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乾隆抱够了,就让张百年起来,下去给他捏脚。   说实在话,张百年现在挺懵的,幸好她在贵妃跟前已经培训了块一年的时间,遇到事了首先学会了低头听话地干活,要不然她脸上失望的表情被乾隆给看到了,乾隆心里不一定怎么评价呢。   张百年的业务熟练,哪怕是乾隆的臭脚挺有进攻性,她也能面不改色地上手按摩,心里多嫌弃,面上多恭敬,是个成熟的牛马打工人了。   她现在好失望哦!刚才氛围多好啊,屋里只有一对男女和一只猫咪,又是搂搂抱抱的,怎么就没有一步到位呢?   张百年真的好想立刻睡上这个狗皇帝啊!   心情起起伏伏的,落差太大,弄得她像刚坐完大摆锤似的,胸腔里的失落只能自己消化,足疗服务还要保质保量地继续,她心里可真苦。   没事儿,刚才这也算是重大进步了,搞了点暧昧,大白天的,宫规又严,不好搞更不和谐的东西,等到晚上,她的心愿应该就能达成了吧!   想到这里,张百年重整旗鼓,鼻间的脚臭味也没那么难闻了,她能忍,只要给她积分,让她吃饭时闻着都行!   不到两刻钟,太监进来通报,说张廷玉大人到了,乾隆就要起身,张百年赶紧给他穿好鞋,恭送皇上离开。   乾隆去了前面,一个小太监领着张百年往外走,直接给她领去了西围房。   西围房里有几个姑姑领着宫女伺候,原主之前也来过这里几次,张百年和这边的姑姑宫女客气两句,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候乾隆的再次传唤。   有个姑姑对张百年挺客气的,让人给她倒了茶,还问她要不要去净房,围房这里挺方便的,不用有所顾虑。   张百年真挺感激这位姑姑的好意,从善如流地去了这边的净房,还能洗洗摸过臭脚的手,这感觉真好。   西围房这边最近也是有点闲,她们主要是在妃嫔侍寝前后伺候的,最近半个来月皇上独宠皇后,可不就让她们无事可做了,因此见到个裕常在都挺热情客气的。   当然了,能在御前伺候的人自然和别处不同,平时行动言语也更规矩,心里想什么脸上更不可能带出来,就算是对着不得宠的小主,人家也不会在面上怠慢落下什么话柄。   从净房回来,张百年不多事也不多话,就文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有人过来她就笑笑。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等到了皇上用晚膳的时间,外面传来轻微有序的脚步声,一点说话的声音都没有,要不是张百年能在窗纱上看到接连不断的人影从后殿进进出出,她还以为只有一两个人在走道呢。   一个穿着绿色绸缎衣裳的大宫女端着一盘子白糖糕过来,说给裕常在垫垫肚子,还请她不要嫌简陋。   张百年立刻感谢起来,万分客气,在养心殿能混到一盘子点心吃,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简直就是优待了。   这盘子点心下肚,张百年又漱了口去了趟净房,大概过了三刻钟,后殿才有太监传她过去。   张百年心里有了准备,她根据原主的记忆就能发现,现在的流程根本就不是妃嫔侍寝之前的准备,这次过去应该还只是给乾隆按摩。   按摩也成,反正张百年也没办法挑拣,只能安心听安排行事。   这次去的是东次间,乾隆和皇后在一起说话呢,张百年还是去当一个锯嘴的人形电灯泡按摩仪。   有了上次的演练,她这次也不尴尬了,就是低头干活,按摩肩膀可比臭味足疗的工作轻省多了,还能顺便听听皇后应付乾隆的话术,这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了。   张百年不敢真学富察皇后的说话方式,毕竟人家是出身高贵的皇后,但是借鉴下思路还是可以的。   为此,张百年总结了富察皇后顺毛捋乾隆这个帝王的十六字方针,那就是:顶在头上,珍而重之,万事柔顺,皇上都对。   别提什么夫妻一体、帝后一体的话,想都不要想,富察皇后在乾隆跟前那就是柔顺得不像话,凡事都以乾隆的意志而改变,乾隆就是她世界的全部重心。   当然了,光柔顺也不成,这个年月柔顺听话的女子多了去了,富察皇后除了做到这点以外,还要把事情想到乾隆的前面去,更要把话说到乾隆的心里去,不仅要装出有思想有个性的模样,还要和乾隆在思想上有所共鸣,从管理六宫到诗词书画,都要和乾隆保持一样的看法,并且做好陪聊工作。   张百年在旁边听着都替富察皇后感觉累的慌,难怪皇后看起来清瘦得很,这天天劳心劳力的,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怎么会不累瘦呢。   乾隆的皇后,可真不好当啊!   等到月明星稀时,乾隆和皇后聊够了,就要去东耳房就寝亲亲了,没有用的张百年就可以跪安退出养心殿。   走在回钟粹宫的路上,张百年扶着双乐的手,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只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   【作者有话说】   对手指,不要嫌人家进度慢嘛,要怪也要怪乾隆嘛,谁让这个狗皇帝如此难睡滴…… 第63章 神秘的礼物   【女中诸葛】   紧赶着往回走, 终于赶在宫门落锁前进了钟粹宫的大门,张百年这才算放下心来,要不然敲门再开门的动静太大了,保准被全后宫知道, 那就太过张扬了, 不符合后宫人生存的一贯策略。   同往常一样, 从御前回来, 她要第一时间来贵妃这里报道。   这也是贵妃对她最满意的一点,得了势也不发飘, 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本分, 不笨也不算太精明,当个手下人正正好。   看到裕常在再次漏夜而归,贵妃和她的两个心腹宫女都不奇怪, 算是早就料到了。   贵妃是很聪慧的,这也是皇上金口玉言夸奖过的,别看她的娘家是包衣出身,但早两辈起就开始做官了, 是个正经的官宦世家, 她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的小姐,从小就请了先生和嬷嬷教着,什么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礼仪规矩、管家本领, 自她三四岁起就日日勤奋学着,本身的长相又是极出色的, 再加上她父亲在朝中得力早早地就把她送进了宝亲王的潜邸,这才成就了贵妃如今的地位。   小的时候, 父亲就常常带着她读史, 纵然不能把她教成个女中诸葛, 也为她增长了智慧,比这后宫中大多数的女人更有眼光格局。   以她对当今圣上的了解,皇上一定是想再有个嫡子出来,所以最近半年后宫一定是皇后独宠的局面。   她把裕常在叫了进来,勉励了几句,又赏下几件好东西,宽一宽家臣的心。   张百年带着贵妃的赏赐回到后院,哪怕是黑天光线不好呢,她也能看到西配殿门口刚躲回去的身影,都不用想,现在人家肯定还在门缝里偷偷观察她呢。   当真是无聊人的无聊做派。   想看就找个借口拿个东西在外面大大方方地看呗,缩头缩脑的那个损出儿,真是上不得台面。   张百年也能理解她们,对于大部分后宫女人而言,世界就是这一方小小的院子,她们被锁在这里,被等级制度压着引着,是上位者想把她们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们中的大部分并没有反抗的可能,所以她穿越过来后在心里骂人时多数只骂那个罪魁祸首的狗皇帝。   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她挺胸抬头、昂首阔步地穿过后院,进了自己的东配殿,像是个打了大胜仗天下第一大将军。   她超棒的!   张百年给自己加油为自己打气,原先她都见不着皇帝的面,现在她隔三岔五就能摸到乾隆的肱二头肌了,这是多么大的进步呢!   脑袋里想了一个大交响乐团,回到屋里见到床她就感觉到累了,赶紧洗漱换好衣裳,躺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双福和双喜一个跪坐在床头为自家常在揉胳膊,一个跪坐在床脚给自家小主捶腿捏脚,都殷勤体贴到极点,还问小主饿不饿,茶炉子上还有温着的火腿粥呢。   张百年累到不行,中午晚上没吃多少正经东西都不知道饿了,眼皮都在打架,就想睡觉。   不出五十个数,她的呼吸就放缓了,睡得香极了。   双福和双喜轻手轻脚地退出来,留下双喜在外间守夜,双福把小主不喝的粥分成了三份,其中火腿最多的那碗端给了双乐。   张百年回来得晚,但她是整个钟粹宫里睡得最早的。   贵妃知道得多,自然也有更多烦心事要考虑;柳官女子身处低位,哪里都需要盘算小心,她还要靠着多做针线活来糊口呢;吉答应也有不少的针线活要赶着做,而且她想早睡也睡不了,因为对屋的喜答应爱折腾;喜答应是心里难受不畅快,一天天心思浮动,又没有法子,只能晚上背地里偷偷说别人的坏话来消遣内心空寂。   喜答应又在瞄着对面,发现姓张的这个人卧房里的灯都熄灭了,就撇嘴坐了回来,和宝珠金珠一起闲话。   “那个人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多少次了,舔脸扒着,人家也不要,还有脸回来呢!我要是她,臊都臊死了!”   两个宫女赶紧连声附和,就这么含含糊糊地嘀咕张百年的坏话,来获取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哼——”   到了时辰,睡眠质量特别好的张百年自己就醒了,她有一瞬的迷茫快乐,还以为躺在现代家中的大床上,打了个大哈气,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这一大觉睡得可真舒服啊!”   “小主,您醒了吗,奴婢们进去伺候了?”   听到双乐的声音,张百年瞬间清醒过来,拍拍自己的脑门,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对外面说:“进来吧!”   坐在梳妆台前,双喜给她梳着简单的盘发,她点开系统查看昨天的收获。   十多个积分,还算可以。   张百年又把目光流连在系统商城的页面上,对着最后一件商品日常流口水,然后又琢磨着下次要买个什么东西。   张百年现在是发现了,这两次系统的升级,都和她花掉的积分有关系,所以她以后不能光省着积分做个葛朗台,还要做好消费的规划。   她看上了一个技能书,是书法的,正好能对上狗皇帝的喜好,她学好了练个几十年也能陶冶情操,回到现代了也能当个书法大家什么的,一举双得,非常完美。   只是这个书房技能书比旁的技能书都要贵,售价一百八十八积分,十分吉利,颇有奸商的风范。   她最近攒了不少的积分,一百八十八倒是掏得起,就是买完剩下来的积分太少了,她心里总有点没底。   等梳完头吃上了茶叶蛋,张百年也拿好了主意,等她再攒两天的积分,这边也在贵妃处过了明路,她就掏出这笔巨款,来买下书法技能书。   她吃了两口茶叶蛋,原本没什么食欲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胃里像是多了个黑洞,特别空特别饿,她现在恨不得抓头牛来生啃。   张百年加快进食速度,想起了她昨晚是饿着肚子睡觉的,所以现在才饿得不行了。一边吃着,她还要反省,昨晚那样饿着自己真不好,对健康一点都不负责,对花积分买来的健康点也不负责,她要更加努力地健康生活,争取靠自己的努力把健康值拉到优秀,不用花积分去买了。   还是千篇一律的生活节奏,她早上跟着贵妃去长春宫请安,这时节天亮得晚,走在宫道上还是半黑的,初升的太阳带不来多少温暖,像贵妃这样能坐在暖轿里的娘娘还好,张百年这种全靠一双腿走路的,哪怕穿着大毛斗篷,也是冷得紧。   这时候还没有温室效应,又在一年中最冷的腊月里,京城的北风一吹,张百年就要赶快闭紧嘴巴,再多眨巴几下眼睛,省得冻疼了大板牙和眼珠子。   等到终于进了长春宫正殿,张百年才感觉活了过来,殿内温暖如春,淡雅的幽香环绕着莺莺燕燕,珠翠满堂,丝绸闪着柔和的光。   上首坐着的富察皇后还是端庄大方又温柔的模样,身上丝毫没有独占圣宠的骄矜和快活。   张百年用心仔细听着皇后所说的过年时的各项安排,隐隐有种感觉,这位周到入微的皇后好像有一点点愁绪,很隐晦。   这也不是她能窥探的事情,想想也就过去了,张百年向斜对面的陈贵人致意,两人相视而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贵人是腊月二十的生辰,张百年与她投缘,自然要给她准备一份有心意的礼物了。   张百年想了好几天了,她不打算送那些亲手绣出来的东西,一则是太平常,二则是她之前做针线活做到快吐了。   正好她现在来了灵感,想出了个好玩的主意,就趁着请安结束的那点时间对陈贵人说了几句礼物的预告,把陈贵人的好奇心都撩拨了起来。   张百年开开心心地走在回钟粹宫的路上,喜答应看不惯她的这副得意模样,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两句阴阳怪气的话。   张百年听到了,只当这位是在吃醋放酸屁,用眼角白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继续笑着,直把喜答应笑得发毛。   进了钟粹宫,贵妃把张百年叫住了,说让她陪着一起用早膳。   这是贵妃的恩典,张百年自然要接受,她还特意对着烦人的喜答应得意地笑,直把喜答应气成了个大皮球。   贵妃回了皇宫就觉得没意思,身上懒懒的,也没什么胃口,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就想起了张百年吃饭香甜的模样,准备用张百年的吃相来下饭。   张百年天天陪在贵妃的身边,对她的了解也挺深,猜出了贵妃的意思,所以这顿早膳也要顺着贵妃的意思,好好地陪吃一大顿。   小厨房使尽了浑身解数,秋华秋实精心伺候着,外加上张百年的努力吃播,终于让贵妃多用了小半碗的面汤,勉强算是有了点成效。   从正殿回来,张百年倒是没有多累,她都习惯了,天天高强度地伺候人,陪吃陪玩的算什么,跪着按摩她现在也有体力扛了。   她在小榻上躺了一刻钟,就起来继续用功了,先是练几篇大字,然后就让双乐双喜过来帮忙裁纸,把大张的纸裁成一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她一页一页地画了起来。   双喜人活泼,干着活也不耽误她问问题:“小主,您这是要做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张百年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入v啦!   啊呀,我现在头好痛呀,头痛欲裂的   忍着头痛去,早上更新,我真是个劳模啊劳模! 第64章 万事不由人   【乾隆四年来了】   张百年不是什么才女人设, 她就小时候跟风学过两个月的课外美术班,其中也教过几节国画,什么小鸡仔啄虫子啊,大南瓜大葡萄啊, 她跟着画过, 其中画得最好的, 还当属是精神矍铄的小毛驴子。   她没有绘画的功底, 但她也没打算画什么正经玩意,就是一张一张地画火柴小人拿着竖条小剑打架的连环画, 和一年级小学鸡的创作相比,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东施效颦。   哎嘿嘿,宫里面最缺的就是纯粹的欢乐, 张百年画得很开心也很认真,一页一页的还有简单的剧情跟着,小半个时辰就画完了六十七张,钉起来一翻页, 火柴小人还能动起来, 挺有趣的玩意。   张百年创作欲望大发,又潜心画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共计一百九十八张, 订好了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十分有成就感。   哎嘿嘿, 穿越女出版的正宗小人书是也!   她正在傻乐,突然又来了灵感, 打算再画个简笔的鹦哥打架对骂的小短剧, 等贵妃心情好了送过去哄贵妃开心, 还可以借此机会试着提一下请贵妃教她书法绘画的事。   想到就做。画小鸟可比画火柴小人难多了,张百年拿出描花样子的小细笔,画出了搞笑狂野风格的鹦哥,没有了之前一分钟画两张的效率,现在两分钟只能画半张。   因为是要拿给贵妃玩的,画得也要更精心,所以直到第二天下午,张百年才完稿,让双福装订成册,又用一块最漂亮的绸布做了封皮。   用过了晚膳,张百年和双福交代好了,才带着她去正殿陪贵妃解闷说话。   贵妃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她本就是这样,虽然多思多虑,但过上一天半天她就能调解过来,继续找乐生活,更何况,今天中午时皇上还宣她过去说了一会子话,晚上也有赏赐送过来,这都代表了皇上对她的心意。   见张百年过来了,贵妃说:“那个跳格子的游戏,本宫最近算是看够了,你这人脑袋里的好玩主意多,还不快来出谋献策,再给本宫想个好玩的东西出来。”   这真是瞌睡犯了正好给了枕头,张百年立刻笑道:“奴婢最近闲着弄了些粗糙好玩的东西,只是不好意思拿出来现眼,娘娘想看也成,可要事先说好了,不许笑话人家。”   贵妃对左右道:“看看,连最老实的裕常在都会卖关子了,可不是和你们这些牙尖嘴利的小丫头一起玩时学来的。”   秋华最爱凑这种的趣,立刻笑道:“娘娘可冤枉奴婢们了,奴婢和秋实都是最老实能干的,说到牙尖嘴利,还是春燕这小蹄子最厉害,一定是她把咱们裕常在教坏的。”   大家笑了一场,贵妃对张百年保证道:“本宫肯定不笑话你,快把你的好玩意儿拿出来吧!”   张百年让跟着来伺候双福回去取她的小人书,几步道的功夫,双福走得又快,不一会儿就带着两个册子回来了。   张百年看到双福带了两个册子过来,假意怪她一句:“不是只让你拿放在砚台边上的小册子嘛,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把两个一股脑地都拿过来,想让你家常在多丢脸呐,快把这个送回去。”   这话说的,贵妃自然好奇了,玩笑般地命令左右拿下双福,不许让她跑了,再把两本小册子都拿上来给她过目。   张百年这时的戏瘾也发作了,捶胸顿足的模样颇有几分喜剧天赋,她哼唧道:“娘娘看那本红缎子封皮的小册子就好了,那本蓝缎子的是第一次练手的作品,粗糙得很,准备送给陈贵人作礼物用的。”   听她这么说,贵妃先翻看起了蓝缎子的那本,她从没见过这般粗糙简陋的“画”,不由得乐了起来。   “娘娘~”张百年带着撒娇意味的婉转叫声,把她自己都给雷到了,为了娱乐贵妃,她也是拼了!   “哈哈哈!”贵妃和秋华秋实都在笑,她们还有点良心,知道捂嘴乐。   秋实还在找补:“娘娘不是在笑你,只是觉得这画有意思,所以才笑的。”   看着张百年幽怨的小眼神,贵妃也听不落忍的,抿嘴笑道:“是的,秋实最知本宫的心意了,本宫是觉得这画画得好,才笑的,裕常在你不要不好意思了。”   装到这样,张百年也不能再矫情了,否则就是不识趣不好玩了,她凑到贵妃身边,告诉贵妃这个小人书的正确打开方式。   “呦,这个小画册这么一看,真有意思,两个小人儿还能动呢!”秋华惊喜道。   “好玩吧?”张百年这下得了意,扬起小脸儿,有点小自豪地说:“无意间想到的好玩主意,就是我之前没学过画画,就连写字也是家里的兄弟闲着时教的,我在地上拿树枝练的,所以才只能画成这个模样,还请娘娘和两位姐姐不要笑话人家呢。”   贵妃笑过一场,和气地说:“不笑话你,你也算聪颖有悟性的人了,家里没有先生教着,随便学学,也能认得这般多的字,写得还横平竖直挺整齐,要是真有机会学了,说不定还能学成个才女呢。”   张百年讨好地说:“才女可不敢想,只有娘娘这般秀外慧中的,才称得上一句才女,奴婢也就是有点小聪明,外加上记性还不错,才能学会这几个大字。不过奴婢倒是很敬佩娘娘的学识才华,又听了您的话,天天抄写经书,真是得了不少的好处,感觉心思都沉静了许多。”   贵妃满意看着眼前的这个裕常在:“你是个有慧根的人,本宫不过白嘱咐你们一句,想着你们抄写佛经也能多积些功德,刚开始几天,吉答应她们还可能听话照做,可过了一个月后,也就你坚持了下来,天天抄写经书,十分诚心。”   “娘娘的话,奴婢自然记在心里,从不敢忘。”张百年熟练地表着忠心,这也是老节目了,虽然挺无聊,但做人家的马前卒就要有这个自觉。“娘娘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奴婢必定要全心全意地跟着认真做,只是怕自己写的字不够好,再让菩萨看了生气,就想着多练练,可总是不得其法,还请娘娘无事时指教一二,为奴婢指点迷津。”   张百年话说得漂亮,贵妃也要体恤下情,就答应了下来,让她现场写几个字,贵妃从旁点拨,又布置了作业。   一教一学之间,张百年特别认真,贵妃也过了教学生的瘾,睡前的休闲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张百年收获满满,高兴地回到东配殿,卸妆时点开了系统,花了一百八十八的积分买了书法技能书。   她的心在滴血,积分啊积分!   不忍心再看积分余额,张百年直接点开了书法技能书的第一节视频课,认真地学了起来。   临睡前,寝殿里只剩下了贵妃和秋实,秋实替贵妃通着头,小声说了她的看法:“裕常在这样,是不是有了别的想头,要知道陛下可是最喜欢诗词书画这些学问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后妃们为了讨皇上的喜欢,很多人都在偷偷地练字背诗。   “会这样吗?”贵妃闭着眼睛,面色不变,轻松地说:“宫里面还有比咱们皇后娘娘更厉害的才女吗?其他人不过是在东施效颦。”   平时都很稳当的秋实这次却跺了脚:“娘娘,您别把自己也说进去啊!”   贵妃笑了,拍拍秋实的手,“小样儿,知道你最是爱操心本宫的事了。放心吧,裕常在这人我也冷眼看了大半年了,是个正经人,不会搞那些恶心人的事的。”   得了主子的发话,秋实这才放过了裕常在,说起了喜答应:“这个人可是越来越不像个样子了,留在咱们钟粹宫里早晚是个祸害。”   “嗯,你说得对,是该处理掉她了。”贵妃头半年就虑到了这件事,她可不想像纯妃那样,弄个丽常在的祸事出来。“今晚你就交待下去。”   “是,娘娘。”秋实服侍着贵妃睡下,退了出来,唤了一个人去办事。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百年梳完了头正在吃茶叶蛋呢,就听到对面西配殿那边有声响传出来。   不用她吩咐,双乐赶紧出去打探一番,回来说道:“是喜答应那屋里乱了起来,喜答应早上起来就说头疼,勉强起来穿衣服时又晕倒了,她们这才乱了起来,贵妃娘娘听说了就直接去传了太医过来。”   “晕倒了?”昨天喜答应还活蹦乱跳的呢,怎么一下子就病倒了呢,这可真是件怪事。   贵妃为人体贴,特意帮喜答应向皇后告了假,免了她这几天的晨昏定省。   等从长春宫请安回来,太医的诊断也传开了,原来是喜答应身边值夜的宫女偷懒睡死了过去,没有看好喜答应卧房里的炭火,导致炭火炉子后半夜没有烧好,让喜答应中了轻微的煤毒,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一氧化碳中毒。后来炭火彻底熄灭了,屋子里冷得不行,还让昏迷过去的喜答应冻着了染上了风寒,现在正发着高烧呢。   贵妃发了怒,惩治了喜答应身边的宫女,又向皇后请示,说喜答应现在住的屋子不利于她养病,不如直接挪出去换个宽敞点的屋子养病。   富察皇后对一个小答应关心得有限,自然应允了贵妃的主意,喜答应中午时就被挪了出去,迁进了不远处的永和宫。   这套操作,行云流水,看呆了旁观的张百年,她现在不仅担心起屋子里的一氧化碳问题,还在琢磨喜答应生病搬出去的事情到底有没有阴谋的参与。   张百年也有原主当宫女时的记忆,知道宫女守夜干活的时候是真不敢瞎糊弄,就算喜答应身边的宝珠不靠谱偷睡了一小会,也不可能在外间连着睡过后半夜,任凭炭火熄灭两个多时辰发现不了。   肯定是宝珠被人下了类似蒙汗药的东西,让她直接昏睡了过去。   是和喜答应住在一起的吉答应搞的鬼?   张百年首先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吉答应手头什么都没有,想这么使坏都不可能。   想到这里,坐在火炉旁边的张百年突然打了个寒颤。整个钟粹宫,只有贵妃才能拿出这样对付人的手段。   不管别人在怎么想,吉答应今天是特别高兴的,她旁边终于少了一个天天挑刺说难听话的家伙,管喜答应的死活,她现在都想放声高歌了!   贵妃是打算把好人做到底了,不仅帮着喜答应把犯错的宝珠给打发去了慎刑司,还让内务府赶紧补来了一个宫女,又派太监帮着喜答应搬了家,还赏了补药和银子,端的是个最体面仁善的架子。   张百年继续过她的日子,只是伺候贵妃时更谨慎卖力了,生怕她一个不好就沦落到喜答应的下场。   贵妃待张百年还是挺不错的样子,至于那个连环小人画也挺得她的欢心,贵妃还亲自上阵画了一个花开鸟鸣的春景连环画,订成册子,送到了御前请皇上一观。   当天下午,乾隆帝得了空就把贵妃宣了过去,就着那个春景连环画和贵妃一起玩赏。   张百年也没有小人画的专利权,这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所以对贵妃拿她的点子去讨好皇帝也没什么不平不忿的。她现在只觉得让贵妃觉得她挺有用,她就挺安全的。   张百年自嘲地笑笑,这也是人奴性的一种体现了。   到了腊月二十这天,张百年和贵妃告了假,拿着她的礼物,还有贵妃赏给陈贵人的东西,去了陈贵人的住处。   陈贵人住在嘉嫔的储秀宫,因为她是潜邸老人,又和嘉嫔相处得融洽,自有一份体面在,陈贵人就住在前院的西配殿,比张百年现在住的屋子还好一些呢。   前院的配殿比后院的配殿,在建筑等级上高一些,因此陈贵人屋子的举架也比张百年的高一些,住着也能敞亮一点。   陈贵人这边挺热闹,总有人过来送贺礼。   她见张百年过来了,赶紧拉着张百年坐下,笑着说:“旁人送的礼我就不挑了,左不过是些针线上的东西,你可就与旁人不同了,与我交情好,又是个总有新奇有趣故事的妙人,我从前几天就在盼着你的礼物呢,你可千万要让我惊喜啊!”   张百年听到这一大段话,笑哈哈地说:“我的贺礼不如旁人,只不过是几页纸罢了,还请陈贵人原谅则个。”   “难不成是你为我特意编了一个好玩的故事?”   陈贵人拿出了那本蓝缎子的小人书,用张百年的方法快速翻看,立刻就爱上了,欢喜得不行。   “我就知道你会想出来精巧的礼物来哄我开心的!我真是太喜欢这个礼物啦!你等着,我赶明儿也画一本出来给你看。”   这般真心的交往,才是张百年所珍惜的,陈贵人的喜欢比贵妃的欢喜珍贵一百万倍。   陈贵人对张百年说,她中午整治了一桌席面,请她和谨贵人,还有储秀宫里的小妃嫔一起吃个席。   “这也是嘉嫔娘娘的恩典,她说今天是我的好日子,储秀宫的小厨房任我点菜,张妹妹你爱吃辣的,我特意点了香辣的火锅,保准你中午能吃到美。”   张百年一听这话,可真是喜上眉梢了,“哎呦呦,知我者,陈姐姐也,陈姐姐的招待真是太贴心了,衬得妹子我这礼物太简薄了,等我回去的,一定再给你画个十本八本的,好不好?”   “那我可就先期待上了。”陈贵人开心笑道:“快点的啊,我可喜欢看你的连环画了!”   中午的席面摆得早,主宾统共六个人,正好围坐在一张镶瓷画的大圆桌,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爱吃的那几道菜,中间还有烧鸡烤鸭炖鱼的大菜摆着充场面,这个小午宴着实很有水平,菜品过硬,大家吃得都很尽兴。   谨贵人住在永和宫,和秀贵人陆常在同住一宫,现在又和喜答应成了邻居。张百年和谨贵人不算熟,不过这次被陈贵人安排着坐在了一处,就一直在说话,然后就发现了,这个谨贵人着实个爽利人,同她交往真挺有趣。   “喜答应搬过来没两天就好全了,她现在总来巴结我还有秀贵人,秀贵人本来还有点看不上她,但是自从喜答应跟着她一起去欺负了陆常在和吴常在,秀贵人就觉得喜答应还不错,允许喜答应天天跟着她了。”   听到这等后续,张百年实在是挺惊讶的,原本以后喜答应从钟粹宫出去后会过得不好,没想到人家适应环境的能力超强,还算是找到了发挥自身特长的土壤,跟着秀贵人一起精明地发疯骂人欺负人,说不准喜答应还会觉得她这是因祸得福、时来运转了。   张百年不能把贵妃宫里的事说给谨贵人听,但她也善意提醒了谨贵人,说这秀贵人和喜答应都是不好应付的主,还请她多加小心,屋子里也要看住,这些人没什么下线,指不定就会干出些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呢。   谨贵人听到这里又警醒了一些,特意谢过张百年,又说她出来只带两个宫女,剩下的两个宫女都在看她的屋子,不会乱跑。   快到午睡的时辰了,陈贵人不敢打扰嘉嫔的休息,就宣布这次小宴结束了,大家也都知趣地告退。   从储秀宫回来后,张百年一直在回味麻辣火锅的滋味,纯骨汤熬制出来的汤底,再加上麻椒花椒和各色辣椒手工炒至出来的美味,牛肉卷羊肉卷也不像现代买的那种会掺假,芝麻酱也是最纯的那种,往里面加上大白糖和适量的酱油醋,搅拌均匀,真乃人间美味也。   没跟着去的双喜替自家小主换下外面穿的衣裳,一闻就闻出了这火锅的味道,还笑着和小主打趣,问小主这次吃的辣尽兴了没。   待到第二天上午,陈贵人亲自来了钟粹宫来拜谢贵妃娘娘昨天的赏赐,贵妃见了她,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让张百年去招待陈贵人。   张百年得了贵妃的发话,领着陈贵人去了她的屋子,两人对坐吃茶聊天,好不快活。   等到下午,张百年又去贵妃身边伺候了,贵妃这会儿有了兴致,让人去外面折来了梅花枝,插在花瓶里,对着作画,还教了张百年怎么画。   张百年在绘画这件事没有多少天赋,她认真的学习态度和笨手笨脚的表现,逗笑了贵妃,因此这个下午过得还算轻松。   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贵妃之前听张百年说了吃火锅的事情,也勾引了贵妃的馋虫,就吩咐小厨房说今天晚上也吃火锅,张百年早就说好了要吃辣辣的辣锅,现在真是万分期待这顿晚饭。   可有的人就是很能打扰旁人。   养心殿来人宣召裕常在。   张百年现在对侍寝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乾隆已经把皇后安排到了养心殿西暖阁常住了,她现在过去就是个纯纯的按摩小妹,虽说有积分跟着,但是她今天还是更想吃辣辣的火锅。   狗皇帝啊,真烦人啊!   一路往养心殿快走,张百年肚子里骂翻了天,把情绪都发泄完了,一进养心殿的后门,就换上了恭敬的表情,没有破绽。   乾隆帝果然在西暖阁和富察皇后在一起呢,张百年被太监领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给这对帝后行礼请安,然后就是熟悉的按摩环节。   乾隆今天用晚膳用得早,所以张百年要一直饿着肚子给他按摩。不仅如此,张百年还要做皇上关心皇后的道具,在皇上的吩咐下给皇后按摩肩膀。   这也行吧,反正你们两口子说了算,她张百年现在就是个精神的按摩小妹。   这两口子对坐看书,没事还要交流一下读书体会,这些话里之乎者也乱飞,有时还要夹杂着满语和蒙语,张百年听着就和天书似的。   等到快就寝的时辰了,乾隆饿了,就传了晚点,让张百年退下。   张百年跪安,心想着终于能回去歇着了,真是高兴啊。   腊月里的夜,嘎嘎冷,今天的风还大,那小风一吹,吹得按摩小妹更精神了。   进了钟粹宫先去求见贵妃,贵妃亲切地接见了她,她又揣度着能说的话,对贵妃讲了。   贵妃很满意,又给了张百年特权,让她去小厨房点菜。   张百年回到后院的东配殿,因为搅事精已经搬走了,这次并没有感觉到其他人的窥视,其实这么个院子里也用不上窥视,听来回的脚步声就能知道许多信息了。   进了屋子,张百年赶紧先把手洗干净了,一边点菜一边换衣裳,因为是晚上快睡觉的时间了,为了养生,她不能不吃也不能多吃,什么油腻辛辣的东西也不能点,只好点了一碗面,就着几道清爽小菜吃个半饱,再洗漱准备睡觉。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的早上,乾清宫丹陛上立起了一对特别高的万寿灯,丹陛下左右又各安放了一盏天灯,又放了不少爆竹。   马上就要过年了,宫里面各处都忙碌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双喜早上给张百年梳头时还说呢,她在家时今天都会帮着额娘把家里的房子里里外外都扫上一遍,这样才会给家里带来一年的福运。   腊月二十四在民间是“扫房日”,其实进入了腊月,每一天几乎都有个说道,主要累的还是家里面干活的主妇。   到了宫里,过年前后就是累所有的人了,规矩礼仪多到数不胜数,各种活动应接不暇。   昨天刚举行完祭灶,明天乾隆帝就要开始斋戒三日为太庙的祫祭做准备了。   这和后宫的妃嫔关系不算大,但是皇上在斋戒,后宫的妃嫔们自然不能躲在屋子大吃大喝,也要跟着一起吃斋念佛。   宫里面的斋饭,其实也挺好吃的,尤其是吃着贵妃的小灶,那就更是食不厌精了。   至于念佛,张百年是在屋子里抄经书,贵妃人家自己有小佛堂,也有人是去宝华殿里跪着烧香拜佛的,这种就是各人看各人心意了。   乾隆去斋戒了,张百年挺乐呵的,最起码有了三天完全轻松的生活,不用时刻等着养心殿的传唤了,虽然少赚了不少的积分,但她也不是个机器人啊,她也需要放松和休息的。   张百年现在也算是恢复到平常的心态了,从刚开始看到回到现代可能性的狂热,到理智看待,再到现在的平常以待,这需要时间,她终于做好了心态上的调整。   腊月二十六时,后宫也忙了起来,清晨起来就开始贴春联和门神,还要由主位娘娘领着一起围观挂宫训图,这还不算完,她们这些妃嫔还要参加由皇后主持的坤宁宫供奉萨满神位的祭拜仪式。   张百年这个身份,到了哪里都是个看客陪客,可哪里都少不了她这样烘托气氛的壁花,所以她要提前到达会场,并认真严肃地陪完全部流程。   真是挺累挺无聊的。   好不容易挺到了除夕这日,乾隆在保和殿宴请蒙古的王公贵族,富察皇后在后宫里招待蒙古的王妃格格,张百年还要微笑作陪。   陪到晚上还不算完,张百年还要跟着贵妃回去换一套华丽的衣裳,继续出席晚上的活动。   除夕夜华灯初上时,随着台阶上雅乐的响起,乾清宫前安设的万寿灯和天灯在一声“上灯”的口令下,一起亮起,瞬间紫禁城三大殿的百余盏灯火一同亮起,烟花在空中绽放,爆竹声热闹地响起,戏台子也准备好了,这一晚上还要守岁。   守岁真的挺难熬的,主要是张百年平时也没有熬夜的机会,天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都习惯了,到了睡觉的点她就开始睡眼惺忪的,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贵妃看她这小鸡啄米的样子就觉得好笑,特意让人给她倒了杯参茶,又让她站起来四处走走醒神。   一杯参茶下肚,张百年身上多了不少的力气,贵妃就吩咐她带着人一起玩跳格子,张百年跳着跳着就精神了许多。   古代人守夜守得实在,说不能睡,就是不睡,都挺诚心地在守岁祈福,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守完岁的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饺子,然后回屋去洗漱,再从里到外换上一身新衣服精神抖擞地出去拜年。   张百年现在都木了,真的,心里不由得敬佩外加吐槽,古代人过年可真敬业,铁打的身子连轴转,她真的快扛不住了。   又是一杯参茶下肚,张百年吃了两块花生糖和松子糖,拍拍脸,又出门投入进正月初一的过年氛围中了。   正月初一又叫做元旦,这和现代不一样,现代使用的是外国人发明的公历,把公历的一月一日改订为了元旦,其实我们国家的农历正月初一才是真正的元旦呢。   元旦这天是最隆重的,这宫里面除了皇太后能清闲一点,剩下的哪怕是皇帝皇后也都是在忙,更不要说剩下妃嫔和宫女了,只不过身份地位不同的人,忙的东西也不太一样。   乾隆帝忙着开笔书写吉语,忙着浏览乾隆四年的时宪书,还要礼佛祭神祭祖,向皇太后行礼贺新年,接受宗亲臣工的贺礼,接受后宫妃嫔和皇子皇女的贺礼,凡此种种,不写个一万字都写不完其中的繁琐。   张百年是忙着去向贵妃恭贺新年,再去向太后皇后恭贺新年,还要跟着她们一起去坤宁宫祭拜磕头,跪很长的时间。   只是天公不作美,元旦的大好日子里,她们跪在坤宁宫外面,天上就飘起了小雪粒,落在人的头发上斗篷上,不好拍落。   张百年最近的身体不错,哪怕是先熬夜又跪在大冷天里,她也只没有真冻到,进了屋多灌几口热茶也就缓了过来。   只可惜有的人身子骨没彻底养好,大年节的受了累又受了冻,再没休息好,几下一激,就彻底病倒了。   陆常在守在吴常在的床边,任凭她心志再坚强也忍不住落了泪,之前好不容易养好的风寒,这才好了不到十天,人又不行了。   正月里不兴请太医,这也是宫里面的老令儿了。吴常在脸上烧得通红,双目紧闭,嘴里正在含含糊糊地说胡话呢。   陆常在抹掉眼泪,留下心腹看守在吴常在身边,她下定决心去了钟粹宫,向贵妃求援。   贵妃听说了这件事,先安慰了陆常在,又念了几句的佛,最后赏下了不少对症药丸,嘱咐陆常在多照顾吴常在,有什么缺的就再来找她。   待陆常在千恩万谢地退下去了,秋华才替自家娘娘叫屈:“人家正月里都不兴说不吉利的事,偏这陆常在不知趣,还来往娘娘跟前凑,要奴婢说,就应该好好教导教导她的规矩!”   贵妃总是要拿出个慈和善良的形象来示人的,尤其是要在皇上心里有个好印象,所以她才肯在这个时候出手救上一救,反正就是些不打紧的东西,她平时也没少往外扔,这样废物利用一下,也算是不错。   “本宫可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人,既然求到咱们钟粹宫了,大年下的本宫发发善心,也算是积福积德了,想来菩萨知道了也会赞许嘉奖的。”   秋实秋华和张百年一起称颂起贵妃娘娘的仁善之心。   陆常在带着药回到永和宫,还没进屋门,就听到了喜答应那刻薄的说话声,顿时气的眼前发黑,大踏步进去,对喜答应训道:“吴常在还在养病,你这人怎么还不知道尊敬,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进了内室,陆常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喜答应身边还跟着个秀贵人。   这秀贵人笑嘻嘻的,根本就没把陆常在放在眼里,把喜答应藏在身后,扬声道:“哎呦,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陆常在啊,你怎么不好好守着你的好姐妹瞎出去乱跑呢?喜答应也是好心,怕吴常在这里没了稳妥的人看着,再和她之前似的中了煤毒,才请本贵人一起过来照看吴常在呢。”   陆常在拿秀贵人没办法,只能捧起贵妃赏下来的药说:“我去了贵妃娘娘那里,贵妃娘娘赏了吴姐姐不少的好药和补药,还吩咐我了,说有什么缺的就再去钟粹宫求。秀贵人您也帮我看看,吴姐姐这里到底还有什么是缺的!”   提到了贵妃,秀贵人也要忌惮几分,又说了几句冷言恶语,就不甘心地走了。   陆常在被气得不行,先给吴常在喂下新求来的药,才用帕子捂着嘴无声地落了几滴泪。   张百年知道吴常在和陆常在过得艰难,还顺手帮过她们,之前听说吴常在好了,她还挺高兴的,吴常在也在去长春宫请安时偷偷给张百年道过谢了。都说是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张百年这回也体会了一把,那两天心情一直不错。   可没成想,生活就是这般没事就重拳出击,好不容易见到了希望,随便的一件事就能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击倒,正月初四的下午,吴常在高烧不治,病故身亡,年仅十六岁。   一个小常在的离世,在皇宫里激不起半点的浪花,听到的大多数人只会说“正月里遇到这种事真添晦气”,真正能为吴常在叹一口气的人都很少。   陆常在哭了半宿,正月初五早上起来还要梳妆打扮,用妆粉敷住悲伤的眼,赶着来出席新年大宴。   张百年看着斜对面一脸假笑的陆常在,心里挺为陆常在难过,可她也没办法同陆常在一起哀悼年轻的生命,她们都是这皇宫中的摆设,必须要配合主人家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三更哦,好大的一章啊!三合一呀,我可真棒啊,从昨晚开始勤奋写文,啊好热好闷啊! 第65章 特大喜讯   【恭喜裕常在,贺喜裕常在】   别看陆常在今年虚岁才十五, 可她这个小小的人儿也练就出一副假面笑脸,任谁来瞅,也挑不出来毛病。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远,陆常在回想起吴常在最后的光景。   吴常在病逝前, 终于不再昏睡, 拉着陆常在嘱咐:“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不要为了我难过, 更不要像我之前那样轻率,你千万要提防别人的口舌, 好好地保护自己, 以后得了宠也不要太高兴,更要谨慎。这宫里面不好生活,等我去了后, 你要尽快找个娘娘当靠山,要不然会被隔壁他他拉氏那个女人给欺负死的,白贵人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要找个靠山,好好活下去, 活得长长久久的, 多享福,不要想外面的家人,他们都指望不上, 只多想自己就好!”   这都是锥心泣血之言,陆常在早就知道这些了, 家里人为了巴结当地的权贵,早就卖了她, 而那些权贵安排人养了她们几年就把她们晋献到了宫里, 这中间根本没人管她们这些女孩子的死活。   在家乡一同接受教导的女孩子有十几个, 送进京城的就只有八个,路上生病了两个,后来送到皇上身边时就只剩下了四人,再到最后顺利进了后宫的就只剩下了她和吴姐姐。   现在吴姐姐也去了,这天地间终究只剩下了她一只孤雁。   新年大宴上各处都洋溢着欢笑声,张百年自然要入乡随俗,和身边人笑着搭话。   她上首坐着的秀贵人就免了,下首挨着的是采常在,是个会说正经话的体面人,张百年就不时地偏头和她说说笑笑。   采常在同秀贵人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受过她的闲气,自然乐意配合张百年一起说笑来气秀贵人,心里还觉得挺解气的。   等到宫宴结束,张百年随着贵妃回到钟粹宫,为贵妃按摩解乏时,贵妃对她透露了一个消息,说皇上发了话,今年的正月十五要去圆明园过。   贵妃挺高兴,她实在是想念园子里的风景。   张百年也挺高兴,紫禁城的后宫住起来实在是太憋屈了,不过她还是要吐槽一句,皇上就是爱折腾,一个月来回搬家两次。   正月里一直都在忙碌中度过,张百年的精力都快消耗完了,都没留神到她已经好多天没受到养心殿的传唤了。   正月初八这晚,乾隆帝感觉有些疲乏,就想起了张百年,派了太监去宣人。   这时间张百年都从贵妃处下值回来休息了,刚拆了一半的发髻,就听见外面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张百年和正伺候她的双福对了个眼神,都知道这是有事了,只是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双福在心里念叨着“菩萨保佑”,听到外面双喜这小丫头活泼泼又轻快快地喊着“胡公公”,顿时乐开了花,不用主子吩咐,又快手快脚地把拆开的发髻盘了回去。   胡公公胡世杰,是御前的传旨太监,经常来往于前朝后宫,除了养心殿的首领太监和总管太监,这宫里宫外的谁见了他都要客气两分。   那胡公公长了张慈眉善目的白净脸,见人都挺客气的,记性还特别好,哪怕是个小常在身边的小宫女,他也能笑着打招呼叫出来对方的名字。   “双喜姑娘,劳驾您赶紧进去通传吧,咱们万岁爷召见你们裕常在过去伺候呢!”   双喜福身向这位胡公公请过安,又请他进到堂屋里,赶紧到内间传话。   也不用她再把胡公公的话说一遍了,后院的动静都能传进屋子里,张百年这厢已经快收拾好了,谁也不敢让皇上多等啊。   双喜进来就赶紧帮忙打扮自家常在,双乐本来是休息的,听到动静也赶紧从宫女住的小屋里赶了过来帮忙。   前后不到一刻钟,张百年就跟着胡公公一起往养心殿赶去。   进了后殿,张百年也没有其他的心思想头,只是觉得这个皇上真能折腾人,想一出就是一出,她被胡公公催的一路疾走,又是穿着花盆底,真是累得很,又岔了气,一脑门一后背的汗。   张百年这回进了后殿没直接被领进去,还有姑姑和宫女接待,是上回见过的,说她现在身上有寒气,缓一缓,再进暖阁去。   伺候张百年的宫女是进不来的,这几位姑姑和宫女替她把外面的大毛斗篷和风帽解开收起来,又拿来水银镜、梳子、帕子、妆粉胭脂一类的物件贴心地让她重新整理一下仪表,又把手炉塞进张百年的手里暖着。   待张百年这人上下都妥当之后,那姑姑才把张百年引到东暖阁外,把她交给了吴书来的徒弟。   等了一会儿,吴书来从里间出来,看到了张百年,立刻又带她进去了。   乾隆正在用楠木的大桶泡脚、小腿和膝盖,这桶里装的是太医院专门配制出来的药汤,有一股子苦涩的清香味,一个宫女跪在楠木桶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细白滑嫩的玉臂,为皇上洗脚。   乾隆闭着眼享受着,听到吴书来启禀裕常在到了,用他那尊贵的龙爪指了指肩膀,张百年就立刻有眼色地动了起来,绕到紫檀木大圈椅后面,为乾隆按摩肩膀。   今天去太庙跪了许久,乾隆帝的膝盖有些难受,可是白天的事情忙,根本没时间停下来歇歇,挺到现在才感觉到身体上疲乏。   两个女子辛勤地伺候着,乾隆只管享受,等到旁边摆着的一炷香燃尽,吴书来才躬身轻声提醒道:“万岁爷,时辰到了。”   张百年还在纳闷着什么时辰到了,只见乾隆把龙足抬起,吴书来和他的徒弟快速地把这大木桶移走,那宫女拿着软和的棉布迅速擦干皇上腿上脚上的水,再把皇上的裤腿放下来,为皇上穿好鞋袜。   乾隆伸手摸上张百年的手,还捏了捏,笑着夸奖了一句:“你今天伺候得更好了。”   张百年手上的动作不敢停,只屈膝福身谢恩,又要装出受宠若惊的语气答话:“谢万岁的夸奖。”   乾隆没有放开张百年的手,起身领她去了炕上,让张百年先坐到炕上,他横倚在明黄色的靠背上,直接把两条腿搭在张百年的腿上,示意张百年开始按摩他的膝盖。   张百年适时地红起了脸,这红晕顺着脸蛋连到了耳垂上,衬得耳垂上的银色珍珠耳环都更漂亮了。   张百年脸红也不完全是因为害羞,多数还是因为觉得被冒犯了,但她在此时为了小命和将来考虑只能装出羞怯的小模样,希望旁边的这位狗皇帝可以满意。   灯下赏美人,更多了几分趣味,乾隆这时也起了坏心思,看这小常在满脸通红的模样,又伸手摸起了人家的脸,又由着滑嫩的小脸指尖向下滑,滑到了玉白的脖颈,直接在紧扣着的衣领处徘徊。   这般被调戏,张百年不能发火,还要顾着仪态,微微侧过脸去,用可怜巴巴地大眼睛看向乾隆,忍着痒痒的劲儿,不能缩脖子躲开,真是别扭!   乾隆这个狗皇帝,真是轻浮又烦人!   等到乾隆终于不摸她痒痒的脖子了,张百年还没有松口气,这货又开始鼓捣起她的耳垂了,还拨弄她的耳环上的珠子,真是手欠!   “就是这,再使点劲。”乾隆大爷指导着张百年按摩膝盖的手法,指导完了还要鼓捣人家的耳环。   张百年是敢怒不敢言,按摩工作还要保质保量的完成,真是火大!   她腹诽着,这么一通儿调戏下来,要是乾隆这个狗人再不让她睡他,那她真是好憋气好想报复养心殿啊!   就这么按了将近两刻钟,张百年的腿都被狗皇帝的两条短腿给压麻了,乾隆才算满意喊了停,然后对外面候着的吴书来吩咐:“今天去西耳房就寝。”   张百年听到这话,心里面开始激动起来。众所周知,自打雍正以来的规矩,养心殿西耳房是妃嫔侍寝的地方,东耳房是皇后过来侍寝用的地方。   已知,现在夜已经深了,宫门都落锁了,而养心殿里只有她一个后宫妃嫔存在,所以乾隆的意思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呢?   “今晚就你侍寝吧。”   乾隆的嘴里终于说出了有温度的话语,张百年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充斥着激动和兴奋,她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即将到帐的可爱积分,至于其他的东西,诸如尴尬和害羞之类的情绪,她现在还顾不上。   主要是她这一路走来真是太不容易了,想想她在贵妃跟前熬过的夜,再想想她在乾隆跟前跪青了的膝盖,她真是要被自己的付出感动哭了。   八十!八十!八十!   心中呐喊着响亮的口号,她无所畏惧,迈出了果断的步伐,合着节拍,被守在外面的姑姑领去了西围房里沐浴更衣做好侍寝的准备工作。   从西围房进了西耳房,躺在帐子里的张百年这才感觉出心底里的别扭,但在“八十”的口号激励下,她不再扭捏,遵循着原主的那几次经验,顺利地度过了这两刻钟。   【作者有话说】   虽然今天我更的晚,但是很有看头啊~   【让我们诚挚地祝贺女猪脚张百年女士,历经九九六十五章,终于睡到了乾隆这个狗皇帝,鼓掌!欢呼!薅头发!】   【不薅不是种花银,捂嘴笑,哈哈哈!】 第66章 春宵过后   【工作打卡而已】   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张百年没有这么深的感触,只是觉得侍寝挣积分的效率更高,对于乾隆而言,这不过是他皇帝生涯中再寻常不过的经历了, 完全值不上这句诗。   清代的宫规很严, 对皇帝和后妃的要求很多, 就连最私密的床帏之事也有五六七八条的规定, 比如说妃嫔是不可以和皇帝整夜共枕眠的,办事时外面还有太监记时, 到点就会出声提醒, 然后妃嫔就要从龙床上退下来,去西围房休息。   乾隆不是那等急色之人,平时又很注重养生, 眼前的女子也不是他最喜爱的那几个,他也不用外面的太监提醒,差不多就完事,然后就让裕常在退下去了。   这种体验对于张百年来说反而更好处理, 真和上班打卡有一拼了, 完全不用担心产生什么感情纠纷,就这么相处,鬼才会和乾隆产生感情呢。   张百年微微有些喘, 拿出柔顺的腔调和姿态,细细地应了一声, 下床时有点费劲更有些尴尬,因为皇权不可冒犯的规矩, 她不能用正常方式下床, 要从乾隆的臭脚边退着下去, 还要保持着动作的文雅优美,真是离谱到家了。   一个姑姑轻手轻脚地进来,帮张百年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裳,从房间退出去,再裹上斗篷,从西耳房走到西围房,这边已经收拾出来了一个小房间,两个宫女伺候张百年洗漱就寝。   躺在陌生的床上,张百年有点睡不着,她翻了几次身,点开系统,发现八十积分已经到账,她捂着嘴激动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想起睡乾隆时的种种动作和反应,再对比原主的回忆,确定没有出现差错,才放松了心神,准备闭眼睡觉。   眯了两刻钟,张百年还是没有多少困意,她挺担心自己的,虽然睡皇帝的体验还算可以,但她怕有副作用,比如说旁人使坏,再比如说怀孕。   旁人对付她,她还能想办法应付,要是她真怀孕了,那可就不好办了,她现在的生理年龄只有十七周岁,身体还没有发育好,外加上这时候落后的妇产科医疗水平,生孩子真是会出人命的啊,而且这个几率还不低呢!   啊,救命,她真的不想生孩子啊!清朝后宫真的不适合生孩子,更不适合养孩子啊!   婴孩的夭折率就先不提了,生个公主就是联姻工具,生个皇子,只要不是最后当了皇帝的,能过得好的都不多,再说这乾隆也不是个正常的父亲,他的儿子被他坑死的就有好几个。   张百年想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只能劝自己别想了,打开系统把光调到最暗,再把听过好几遍的按摩课打开当作白噪音用,听着听着,睡意逐渐来袭。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做了许多的梦,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张百年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一个宫女打开了房门,小声说:“常在,到起床的时辰了,奴婢服侍您洗漱。”   “嗯,好的。”张百年立刻坐了起来,下了床,洗漱穿衣,又让这个宫女替她梳了简单的盘发。   张百年问这宫女现在几点了,那宫女规矩地回答说是寅初一刻,就是凌晨三点十五,比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要早。   喝了口温茶暖身,张百年穿上了外面的斗篷,麻溜地离开养心殿,她回钟粹宫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这一路踏着黑从养心殿往回走,张百年看到了不少忙碌的小太监正在打扫宫道,还有的在往各处赶着送东西,大冷的天儿,也没有御寒的大衣穿,耳朵都冻得通红,见到她过去了,还要避开跪下请安。   宫中的繁华富贵,从来是极少数人的专享。   进到钟粹宫,张百年还是先去了贵妃处。   今天正巧是春燕当值,她看着侍寝刚回来的裕常在,脸上的笑容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意味,特意给裕常在福身行了个礼。   张百年对春燕这般表现只当看不见,还是平常的表情,问贵妃有没有起来。   春燕笑着答话:“娘娘刚起来,常在要求见吗?”   张百年对贵妃身边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劳烦你通传一声。”   “这是奴婢的应当做的,哪敢受小主的这声劳烦呢。”春燕抿嘴乐着,转身进了屋子,得到命令就出来领着张百年进去了。   贵妃刚坐到梳妆台前,头发还散着呢。张百年走到近处,对着贵妃行礼请安。   贵妃从镜子里看她,语气十分温和地说:“围房那里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你这么早回来一定饿着肚子呢,先回去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再过来。”   “多谢主子关怀。”张百年恭敬地谢恩,恭敬地退下,赶紧回自己的住处用了一碗热粥,就着吃了不少的点心酱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她昨晚上就没吃多少东西,又是按摩又是陪睡的,折腾到现在才算是吃到些正经东西。   张百年的三个宫女都围在她的左右,一直在笑着看她,欢喜的劲头比她还大呢。   “差不多就够了啊,你们这样盯着我,我真有点吃不下东西了。”张百年白了她们一眼:“一群眼皮子浅装不住事儿的家伙,赶紧各干各的去,闲着的就去给本小主绣花,到外面不许这样喜形于色的啊!这日子还和从前一样过,听到没有?”   双乐笑着答应下来:“小主放心吧,您这般规矩行事,奴婢们有样学样,自然也都是知事的规矩人了。”   到了长春宫请安时,张百年排在秀贵人之后,明显能感觉到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着她。   看就看吧,张百年不怕别人瞧,哪怕这里面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那她也不会怕,反正她是要尽可量地争宠赚积分的,谁都不能挡着她回家的路。   贵妃纯妃和娴妃根本不会搭理张百年这样的小虾米,她们最要脸面,时刻都要记着端起娘娘的架势,在外面都是慈和仁善的好形象。只有像白贵人这样没有跟脚的宠妃才会急着对付刚露头的新宠,因为她没有其他的依仗,只要有人分宠,就会危及到她的地位,如此险境,身处在其中的白贵人时刻都要提心吊胆警戒着做个斗鸡。   更不要提白贵人最近也只侍寝了一次,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   低头向富察皇后请安时,白贵人心里也在暗骂皇后这个老女人不要脸天天霸着皇上;她笑着看向贵妃时还要刻薄这位是个附庸风雅的药罐子;听纯妃说话,她就要腹诽这人腰肢粗手大脚大,半点女人味都没有,也不知道浇了哪门子好运生了个皇子;至于对上管着她的主位娴妃时,白贵人心里更是半点好话都没有,一个入了宫的呆头尼姑,也就是凭着先帝赐婚才能捞到一个妃位的废物点心,她要是娴妃她都没脸活着。   等看到张百年这个和她一样最近也侍过一次寝的女人,白贵人心中的怒火滔天,想杀了这个常在的心都有了,什么东西啊,长相粗鄙得很,还是一个按摩的奴才种子,也配和她争!   张百年不知道此时白贵人的心中正想着弄死她的一百种方法,倘若她知道了这事,也只会吐槽一句,白瞎了这副花容月貌的皮囊。   正月里事情忙,富察又要忙着安排搬去圆明园的大小琐事,所以早上的请安也不会和底下的妃嫔废话,没多长时间就叫散了。   张百年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秀贵人趁机贴了上来,小声丢下几句污言秽语,然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对于秀贵人这种半疯不疯的人,张百年把她当做蚊子,不会听这种人的废话。陆常在正巧在旁边,好心地安慰张百年:“张姐姐不必理她,看您以后过得越来越红火,她就能自己气着了。”   张百年对清瘦了许多的陆常在笑笑:“我才不会看到这种脏东西呢,你就放心吧。”   陆常在看到前面的贵妃正在和娴妃说话,她抓紧时间说话:“张姐姐您一直对我很好,所以妹妹想先和您商量一下。妹妹我实在需要找个靠山,要不然没法子在这后宫里活下去,思考了几天,也只能去贵妃娘娘那里试试,还请您多包容,妹妹我绝无其他想头,只要每天能去给贵妃请个安,能过个安生的日子就可以了。”   宫里面说话都讲究个含蓄绕弯,像陆常在这般开门见山一下子都说出来的挺少见,也能显示出陆常在的诚意。   张百年对这番话,既感到意外又不感到意外。   白贵人明显是容不下任何一个江南美女出现在后宫里,哪怕陆常在默默无闻也不行,这都是隐患,谁知道过个几年陆常在会不会越长越好看,只有把陆常在弄死,只有把别人送进宫的江南美女都弄死,才能保证她的利益。   张百年看着忐忑不安的陆常在,温和地笑笑,宽慰她:“我知道你的难处,不会多心的,只是贵妃那边会不会接受你,还要看贵妃的心意,这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 第67章 劲爆激烈的扯头花   【一屋子的猹兴奋吃瓜】   “姐姐宽宏大量, 多谢姐姐照顾!”陆常在感激地说:“姐姐说的,正是妹妹想的,妹妹现在也只能试试了,希望能入了贵妃娘娘的眼。”   张百年拍拍陆常在的手, 含着鼓励的意味, 看到贵妃和娴妃道别了, 对陆常在说了一声, 就赶了上去,跟着贵妃一起回去。   有些话不能对外人讲, 张百年现在的局面打开了, 贵妃这边当然也很重要,但她基础已经打牢了,也不用像刚开始时那样紧张了。   陆常在目送着张百年和贵妃远去的背影, 找到谨贵人,和她一起回永和宫,走得特别慢,像在路上多拖延时间, 要不然她们一回去就会受到秀贵人的骚扰。   谨贵人对陆常在小声说:“要不是嘉嫔娘娘现在需要静养待产, 我就去找陈姐姐作伴了,好歹混过小半天,省得回去就对上那个深宫怨妇。”   陆常在也感念着谨贵人之前想帮的恩情, 就把她的打算和盘托出,说她想去贵妃那里献殷勤找靠山, 问谨贵人要不要同她一起去。   谨贵人虽然是个直爽的性子,但也不是没有城府打算的, 她的处境比陆常在自然要好得多, 也不用这么迫切地去找靠山, 她还想再观望观望,就谢过了陆常在的提醒,鼓励她去钟粹宫递投名状,还替她考虑了在贵妃跟前的说辞。   两人磨蹭着回到住处,果然有秀贵人的宫女在外面守着,瞧见她们回来,就进去通报,秀贵人立刻带着喜答应出来对着她们冷言冷语。   “有的人啊,就是不知足,总觉得永和宫装不下她们,天天在外面像个野猫子游手好闲的,真是好不知礼,也不知道在家时有没有人好好教规矩,没得进了宫还不守规矩的道理。”   谨贵人可不怕秀贵人,她在贵人位份上的排名可比秀贵人还高一位呢,她今天正好想气人呢!   “呦,这是谁又在巴巴地讲话呢?不知道女子是以贞静少言为美德的吗?在家时没人教你们女四书吗?”   说到底,两人也不敢真吵起来,连说话的调门都是平的,宫规可不是个摆设,富察皇后也一直在统领六宫,这两人要真是像市井人家那样吵吵嚷嚷起来,不管谁有理谁没理,被皇后知道了都要挨罚。   秀贵人阴恻恻地瞪着比她年轻好几岁还后来居上的谨贵人,心中恨得不行,只能转过头去,把话对着喜答应讲,指桑骂槐道:“有的人啊,就是嘴上会说,心里却藏着坏水儿,谁也看不起,总觉得自己最厉害,又装成个平易近人的菩萨模样,还有蠢蛋吃这套,天天跟在人家身后巴结着,让人看了都替她着急,被人家卖了都还傻笑呢!”   大早上的,外面冷风吹着,谨贵人骂了一句就觉得和这种人废话不值当,拉着陆常在笑意盈盈地说:“早膳咱们一起吃吧,快和我进去,省得在外面吃着冷风还要听冷言冷语的。”   两人脚步飞快,不等秀贵人再说什么,一溜烟地进了屋,把门关得溜严。   秀贵人气不过,特意走到人家的窗根底下冷笑,又唱了一出独角戏,把言语垃圾顺着窗户缝塞进去。   谨贵人和陆常在本来不想再搭理这货,结果人家越说越上样,站在那里装着和喜答应说话聊天闲磕牙,半刻钟了,嘴没停脚也没动窝,可是真会给人添堵。   谨贵人就不是个受气的脾性,她这人也很会作怪,直接让人拿来一个小铜盆,里面倒上些放凉的茶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窗子外面,秀贵人正得意于她无往不利的泼皮功夫,旁边还多了一个喜答应跟着她一唱一和的,这说的就更带劲了。   正在眉飞色舞间,谨贵人的窗户突然推开了,直接一盆凉水从天而降,直泼秀贵人和喜答应的面门。   “你大胆!”秀贵人叉腰指着窗户里憋笑的谨贵人,叫嚣着要去找皇后娘娘评理,说谨贵人欺辱她。   谨贵人拿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悠闲地说:“呀,秀贵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珠钗上还挂着两片茶叶片子啊?本贵人在给窗边的盆栽换气浇水呢,秀贵人这大冷的天儿也不回屋用早膳,怎么还躲在别人的窗户底下偷听呢?这可真是怪事了,本贵人也要找皇后娘娘来评评理,咱们正宗八旗满人家的姑奶奶,进了宫怎么还学会这种鸡鸣狗盗的做派了!”   秀贵人头一次受到这种委屈,气得脸都开始泛紫光了,她还指着谨贵人喊道:“你拿水泼我!你不守规矩!你欺负人!”   “你是耳朵不好使嘛?”谨贵人气定神闲地笑道:“本贵人是在开窗浇花呢,谁家好人没事站到人家窗户底下趴着啊,你这可是自己找的事,与本贵人何干!你要是不服气,现在就去找皇后娘娘评理吧,反正本贵人行事正派,光明磊落,也不怕你胡搅蛮缠。”   谨贵人说完话,直接让宫女把窗户关上了,压根就不给秀贵人眼神。   这般大的动静,永和宫里所有的人都躲着偷偷观战呢,秀贵人和喜答应这下可算是丢了好大的一个脸。   谨贵人办完这事,又坐回去吃早饭,陆常在却是坐立难安的,她特担心,拉住谨贵人夹菜的手,特别小声地说:“这事肯定会传出去的,皇后娘娘肯定会知道的,万一对你有了不好的话,可如何是好?”   谨贵人想得开,又是个敢作敢当的性子,她潇洒笑道:“你当秀贵人天天给咱们找不自在外面人就不知道嘛,咱们倒霉住在这种人旁边,早就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料了。忍着受着,外面人会以为咱们是怂包蛋好欺负,出去也没有多少体面尊重,今天这么闹上这一场厉害回去,虽说也要被外面人讲究,但最起码也证明了谨贵人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这种热闹,在后宫里面算是顶顶稀罕的事儿了,后宫又如此无聊压抑,消息自然传得飞快。   不到两刻钟,离得近的钟粹宫上下就都在讨论这件事了。   张百年这时刚用完早膳,正在漱口,听到双喜用最欢快的语气说起这事,差点没把漱口水给喷出去。   这新闻也太劲爆了吧!   之前去南苑伺候的双乐自然亲身体验过秀贵人恶心人的招数,这时不免觉得解气,拍手称快道:“那位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了,这种可恶的人,合该像这样丢个大脸!”   张百年听了自然也觉得大快人心,只是她对谨贵人的印象很好,谨贵人又和陈姐姐的交情不错,她开心之余还会为谨贵人担心一二。   主仆几人在屋子里聊了这件事,张百年换好衣裳戴上香囊,去贵妃处上班。   张百年到正殿也不用特意通传,由当值的春柳把她领了进去,贵妃这边也在说永和宫泼水吵架的事情,一屋子的女人都在笑,谈兴特高。   秋华看到张百年进来,笑着招手喊她:“裕常在快这边坐,您听说谨贵人对付秀贵人的新闻了嘛?”   张百年自然要顺着贵妃的心情,立刻调整出积极吃瓜的状态,跟着大家一起眉飞色舞地讨论起来。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传话,说陆常在求见,想给贵妃娘娘请个安。   几人对视,都笑了起来,这不是瞌睡犯了送枕头,她们正在说这件事呢,事件参与者直接上门来送最新鲜的瓜了,一屋子的猹,哦不对,一屋子的娘娘小主和宫女都兴奋了起来,贵妃叫人赶紧带陆常在进来。   陆常在挑这个时间过来,也是谨贵人的主意,她撺掇陆常在赶紧去钟粹宫,正好可以拿这件事说道,让贵妃能多和她讲几句话。   陆常在自然能想到这些,只是她真把谨贵人当作了恩人,并不像如此,本打算隔两天再去请安的,可谨贵人自己不在意,又极力说服她,她就领了这份好意,过来了。   果然如谨贵人所料,陆常在这次在贵妃跟前说上了话,又趁势表了忠心,一切还算顺利。虽然贵妃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表露拒绝的意思,这在宫里就算是默许了,以后的待遇还要看陆常在接下来的表现。   富察皇后自然也很快就听说了永和宫发生的闹剧,只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过来告状,谨贵人这边明面上又有好的借口,富察皇后也不想追究,只打算明天请安把谨贵人和秀贵人都敲打一番,再给六宫妃嫔都提个醒,不要一个个都像这般闹起来。   “这个秀贵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顺意想着皇后的心思,缓缓说道:“从前只是爱私下里多嚼舌根,现在的心思却歪了,还和白贵人联合起来,真是不守规矩。”   富察皇后之前还有心思打理这些小妃嫔,现在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有时候都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了,她是真的没有精力多管这些人,只是身在皇后的位置,她还不得不管。   “嗯,秀贵人确实要好好管管。”   到了晚上请安的时候,富察皇后向众妃嫔强调了严守宫规的重要性,又派内务府管规矩的嬷嬷当堂讲读了女四书中慎言谨行的道理,还单独点出谨贵人和秀贵人,让她们领教,最后还让秀贵人禁足抄写女四书和宫规。   听到皇后娘娘喊了谨贵人,陆常在的脸都白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皇后娘娘只罚了秀贵人一个,虽然没提白天吵架的事情,但用行动向后宫表明了皇后的态度,秀贵人这下算是被定了性,以后就更不好混了。   【作者有话说】   眉飞色舞说八卦,秀贵人和喜答应终于来了个狠的~   嘎嘎嘎,希望明天可以上午更新,立个旗子吧~ 第68章 狗皮膏药   【抱住膝盖,缩进角落】   从长春宫出来, 谨贵人和陆常在躲开人群,尤其是先躲着秀贵人走。   等回到住处,谨贵人一手拉着陆常在,一手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额角还冒着虚汗, 后怕地说:“我还以为我要完了呢!”   陆常在感受到谨贵人冰凉的小手, 双手捂着, 安抚道:“没事了,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咱们都没事了啊。”   “我以为我是个胆子大的人, 也没想到这事能引得皇后娘娘垂询,我现在总算是信了我额娘和我奶嬷嬷说的那些话了——我今天真不应该强出头!”谨贵人到底是家里娇养出的小姐,又是年纪小有气性的, 今天这才没忍着冲动了一把,她吃到了教训,皇后可是单独点出了她让嬷嬷训了话,虽然秀贵人比她受的教训还多, 但她可不能只和秀贵人这块臭石头比啊, 她可是个好人才。   谨贵人下定了决心:“我以后一定要像额娘教的那样谨言慎行,多一句话不说,多一步道不迈, 有什么事先要以忍字当先,宫里面讨生活只能这样, 要不是我今天的运气好,这宫里以后可能就没我这个人了!”   陆常在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进宫这一年以来, 她也是体会出了这个道理:“好妹妹, 你能自己想通就再好不过了!原本我是想着今晚先安慰你别怕了,等过两天你缓过来了我再慢慢劝你,后宫这样的地方,谁不是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活着呢。”   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一晚上的话,等快到熄灯安寝的时辰了,陆常在才回了自己的卧房。   陆常在睡不着觉,她坐了起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在床头的角落里,靠着冰凉的墙,仿佛有了点依靠,才能不那么提心吊胆的紧张。   她今晚安慰谨贵人的话,其实都是她刻意往好了说的,出了这档子的事,后宫上下都知道了,既然皇后发话教训了谨贵人和秀贵人,那么皇上和太后肯定也能听说这件事,这两位会不会对谨贵人有不好的看法呢?谨贵人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比之前轻松好过的。   陆常在越想越觉得失落愤懑,谨贵人这样好的人,她真不想看到这个明媚活泼的妹妹逐渐沉闷成个木头人。   默默流了几滴泪,陆常在逼迫自己忘了烦闷和忧愁,想这些只会让自己沦落成木头人,她要好好过日子,一点一点地进步,带着吴姐姐的那份一起。   还是先想想明天去给贵妃请安时要注意的事情吧,谨贵人以后如何也不是她能挽救得了的,她只要记住谨贵人的恩情,好好待她就行了,她先把自己过好,这样才有可能为谨贵人提供一些帮助。   陆常在擦干泪水,努力微笑,在黑夜中对着自己笑,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盘算,今天的事情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她只能去投靠贵妃。   她这样没有根基的江南民女,是后妃中最不好的出身了,就连伺候她的宫女都是正经的包衣出身,比她都强上许多。说实话,有时候陆常在对着自己手下的宫女都感觉说话硬气不起来。   谁也靠不上,又因为美貌,后宫八旗出身的后妃也都警惕看不起她。   满宫里看上一圈,皇后她够不上,纯妃不太喜欢江南来的狐媚子女人,之前也有纯妃给她宫里年轻妃嫔穿小鞋的闲话传出来,这自然不是个好去处,娴妃本身就不得宠没什么脸面,跟着娴妃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嘉嫔用不着旁人,本身就年轻有本事,一直圣宠不衰现下又怀着龙胎呢,人家需要的是向上走向上打交道,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常在的投效。   贵妃就不一样了,有宠爱没子嗣年纪又大了,正是需要手下有人效力的时候,平时对手底下的小妃嫔也大方,只要不惹事乖乖听话伺候,哪怕像吉答应那样话都不太会说的人也能讨个安生日子过,这简直就是陆常在心目中最完美的靠山选择了!   她真羡慕吉答应啊,要是她和吴姐姐一进宫就能被分进钟粹宫居住就好了,也许吴姐姐就不会得病去了。   住在贵妃宫里的幸运打工人张百年此时还在加班呢。   贵妃偏头痛疼得厉害,躺在床上哀声叹着气,怎么也躺不舒服。   张百年坐在小圆凳上,陪着一万个小心为贵妃按摩头顶,秋华端来红枣红糖桂圆粥,慢慢哄着喂下去,秋实又换了个新的汤婆子包好,拿给贵妃来暖着小肚子。   今天用完晚膳,贵妃身上就提前来了月事,立刻疼得不行,小脸儿发灰,倒在床上,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自打来了月事,每次都要折腾个五六七八天的,像生了场大病,难受得昏天黑地。   偏偏这次她更倒霉些,皇上已经定好了,后天就出发去圆明园准备过上元节了。   后天是贵妃月事来的第三天,正是最疼最难受来得最多的那两天,再在马车上折腾一回,贵妃想想就觉得要死要活了。   张百年本身没有痛经的毛病,但她有几个同学有这毛病,一来就是贵妃这样,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她自然很同情女同胞的遭遇,因此使出了浑身解数,心里也不吐槽,就专心地为贵妃缓解痛楚。   只可惜人力终究有限,这时候又没有强力现代那种强力的止疼药片,贵妃的痛苦还是很大,疼到了后半夜才能勉强睡着。   三更天时,张百年从贵妃身边离开,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东配殿。   张百年坐不住了,她躺在榻上,让双乐给她快点拆开头发,又让双喜给她端来一碗粥,她囫囵地吞下填填肚子。其实她一点都不饿,累得都吃不下东西了,但她为了养生,也要吃点东西,喝粥最省事了,一咽就行了。   双乐和双喜一起给累倒的小主卸妆更衣擦脸擦手,然后再把小主给搀扶到床上。   张百年喝完粥眼睛都睁不开了,打着哈气最后嘱咐她们一句:“早上让我多睡一刻钟,什么你们都准备好,就按最简单的来,明早我喝甜粥,多放点糖。”   说完这句话,张百年直接睡熟了,连梦都没力气出现。   仿佛就在下一秒,双福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说起床的时辰到了。   张百年现在的意志力比从前在现代时强上了百套,她慢慢坐了起来,喝过温水就清醒了,之后的动作就麻利了,一边让双福给她梳最简单的盘发,一边端着碗喝粥吃剥好的茶叶蛋。   今天也不多打扮了,就是快速扑个粉,点个唇,画个眉,给脸蛋用一点胭脂,什么快来什么。   最后再漱漱口,对着小镜子确定牙上没有异物,才穿上外面的衣裳,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来到正殿门口,吉答应和柳官女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春燕看到裕常在过来,就迎上前来微微行礼道:“娘娘今日已经向皇后娘娘告了假,裕常在您就领着吉答应一起去长春宫请安吧,娘娘这会儿还没起呢,说让您回来再伺候。”   张百年露出关心着急的表情,对春燕说了两句场面话,才带着吉答应一起走了。   吉答应是个闷葫芦,这一路上也不说话,张百年觉得很称心如意。   走着走着,后面传来了一阵快步往这边赶的脚步声,双福回头看了一眼,对自家常在说:“是喜答应,就她一个人。”   张百年点点头,心里有了推测,她也不必管这人。   吉答应也想到了,她往裕常在身边凑,站在侧后方,板着脸看起了这个喜答应的狼狈样。   喜答应现在就是个没人搭理的存在了,虽然昨天皇后没有单独教训惩罚她,但谁还不知道她是秀贵人的帮腔,现在秀贵人遭了罚,自然也连累到了她身上,喜答应真是有苦也说不出,只能巴望着回到钟粹宫讨个生活了。   “给裕常在请安。”形势比人强,喜答应只能给素日的对家低头问好:“娘娘今日怎么没出来?”   “娘娘玉体欠安,已经向皇后娘娘告过假了。”张百年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她答完这一句,直接拔脚就走了,把喜答应晾在了原地。   吉答应知道喜答应这人是再也进不来钟粹宫了,她现在也不必再忍着怕着这个损人了,就特意对着喜答应得意地笑着,又用口型说了句“你完了”,然后也跟上了裕常在的步伐。   喜答应是又气又急,可她现在也没了胆子在外面大声讲话,只能再舔着脸追着往上贴,可张百年现在的体力也不是盖的,她快走起来,喜答应不跑也追不上。   后妃在外面是不能跑的,喜答应自然没追上张百年,还追得岔了气,觉得肚子里肠子在绞着疼。   快走到长春宫了,张百年又迎面碰上了娴妃一行人,只能避到一旁,让娴妃娘娘先过。   白贵人看到张百年,想停下来说上几句话,可又觉得这不大好,就忍住了,打算从长计议。   请安时,富察皇后说了这次随御驾出行需要后妃们注意的事项,又说明天后天的请安都停了,让大家注意休息。   从长春宫出来,张百年没有时间再去找陈姐姐说话,只能和她笑了一下,就要带着吉答应一起往回赶了,贵妃还等着她的伺候呢。   偏喜答应还没有眼色,非想耍赖跟上她,想跟着一起混进钟粹宫,看看能拼一下求到贵妃娘娘的跟前。   喜答应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次去圆明园过正月十五根本就没算上她,秀贵人也被临时留了下来,她要是今天没去和贵妃求救,等贵妃从园子里回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啊,旗子没立柱啊【捂脸】   没事,明天继续立,坚韧不拔又励志的我,哼哼~ 第69章 有等级的博爱   【赏菜的学问】   喜答应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可惜她实在是个小喽啰,在地位和权力面前,她的努力不值一提。   张百年走得快,无路可走的喜答应自然会跟上来, 只是到了钟粹宫的大门她就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小太监都不必给这个喜答应留脸面, 直接一句娘娘说不见人, 就算完事了。   张百年不会特意停住脚去嘲笑喜答应,吉答应却是忍了好久的气, 如今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她也不敢太放肆,只是站在门里,对着喜答应笑了半分钟, 才扶着宫女的手施施然地回了后院的住处。   张百年直接去了贵妃跟前伺候,连早膳都没用。   贵妃休息不好,眼圈发青,小脸蜡黄, 精神头更不好了, 自然是吃不下早膳。   秋实柔声劝了几句,贵妃勉强喝了一口粥,秋华再接棒哄劝, 笑着说:“奴婢的好娘娘,裕常在大早上的奔波了好久, 又急着回来伺候您,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呢, 您坐起来吃点吧, 这样裕常在才能陪您用两口饭啊, 要不然她该饿坏了,您舍得吗?”   贵妃听了这话,脸上终于带出了点小模样,嗔怪地对秋华说:“合着你就心疼裕常在了,不心疼你主子我了?”   秋华伸手扶着贵妃的肩膀,让贵妃借力坐起来,再把靠枕放到后面,吩咐春柳把炕桌拿来两个摆在床上,吩咐春燕赶紧把早膳端到贵妃跟前。她笑着打趣道:“娘娘吃了早膳,奴婢就最心疼您了。”   张百年端着一脸笑,陪侍在旁边看着贵妃主仆情深,拿她作个筏子来哄贵妃吃饭。她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能说,就要做好配合工作。   贵妃也不白用她,吩咐秋华:“还不快给你心疼的裕常在也上一桌早膳,让小厨房做得丰盛些,你和秋实也陪本宫用顿早膳吧。”   被点到名的三个人赶紧谢恩,表现出欢欣鼓舞的模样,对春柳多吩咐了几句,还一人点了一道菜。   秋实配合气氛,笑着说:“奴婢上个月就想吃这道翡翠丸子了,今天终于借到主子的光儿吃上了!”   秋华做个捧哏的凑趣:“可不是嘛,奴婢前两天还听她晚上做梦时流口水嘟囔着翡翠丸子汤呢,那口水差点没有把奴婢二人的屋子给淹喽!”   大家说说笑笑地讨贵妃的欢心,等早膳摆齐了,贵妃也多了些胃口,好赖吃了半小碗的翡翠丸子汤,还吃了两口清汤鸡蛋面,总算是能让底下人放心了。   吃罢饭,贵妃感觉有些累了,赶紧躺了回去,张百年坐过去给贵妃按摩头部穴位,秋华拿着话本子轻身细读,秋实去点了安神的熏香,外间一点动静都不敢有,连贵妃喜欢的鹦哥都拿到前院西配殿去了。   终于,在这般舒服的伺候下,贵妃就着吃过饭的困乏感睡熟了,呼吸平稳起来。   屋里伺候的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手脚,坐在小圆凳上静止不动,守着酣睡的贵妃。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时辰,张百年的书法网课都学了一节多了,贵妃才缓缓醒来。   等贵妃吩咐说要喝水,屋里三人才敢行动起来,各自继续伺候起来。   陪着贵妃用到一半的午点,养心殿那边来人喊裕常在过去伺候,贵妃照例吩咐张百年去好好伺候,张百年让双福去打点养心殿的太监,她快步回住处方便一下,再喝口水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八宝糖,才赶着出去了。   去养心殿的路上,张百年抓紧时间把糖都咽进了肚子里,开启了她连轴转的加班行程。   走到西六宫的地界上,正好遇到了白贵人和海贵人结伴同行,养心殿的太监对她们打了个千,张百年也行了一礼,然后就各走各的了。   白贵人和海贵人目送着裕常在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心中肯定都在思量着什么。   白贵人先回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海贵人,低声对海贵人说:“哎呀,也不知道什么人能走好运,一个按摩伺候的人罢了,现在也成了这后宫里有名姓的人了。”   海贵人笑笑,心里难受,面上却端得住:“能伺候好皇上,就是她的功劳了,和咱们也都是一样的人。”   “姐姐真是个大方的人,妹妹拜服。”白贵人心里不屑,笑着说:“姐姐一心都在万岁身上,这份心就是最难得的了,也是妹妹我要跟着学的。”   继续往前走,白贵人闲话般地玩笑道:“裕常在这样的,也是一个出路,诗词书画什么的,都是最难学的,倒是按摩这种伺候人的技巧,还好练些,也容易出头。”   海贵人附和了一句,又提起了嘉嫔最近的情况,把话岔开了。   张百年进到后殿,明显感觉出这边伺候的人都很小心很害怕,等着快到御前了,过来接引的大太监李玉嘱咐了张百年一句,让她小心伺候,进去就去按摩足底。   张百年顺从地答应了一句,心里却叫起了苦。怒气值叠满的乾隆,酸臭的脚,这都是在雷点蹦跶啊!   能怎么办呢?她一个辛苦攒积分的牛马打工人,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乾隆躺在东次间的床上,咬肌明显还在紧绷着,食指点着被子,眼睛看着床帐顶上,明显是在琢磨大事呢。   李玉带着张百年进到里间,吴书来正伺候在床前,对张百年使了个眼色,张百年弯腰低头绕到床尾,看到了一个小杌子,有点小开心,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伸出保养得很好的玉白小手,捧着臭脚,按摩起来。   忍受着臭味攻击,张百年安慰自己,好赖这回不用一直跪着了,她的膝盖总算是保住了,而且这还是御前伺候的人提前准备出来的,这就代表着她在御前也有了一份小小的体面,真不错啊真不错。   乾隆一直没有合眼午睡,累得张百年也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机会,一直按啊按闻啊闻的,等到乾隆午休结束起来时,张百年是手也木了鼻子也麻了。   乾隆下床,张百年这个伺候的妃嫔自然要跪下给他穿上龙靴,其他穿戴伺候的就没有她的份儿了,她低头候在一旁。   乾隆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抬脚去了前面的正殿。   张百年松了一口气,看着系统上进账的八积分,身上的劳累仿佛好了一点。   剩下来的一个太监领着张百年去了西围房候着,张百年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她还要接着加班。   唉!就算有积分跟着,张百年也真是很累,要不是在后宫里没有法律保障,她真想请假休息两天。   养心殿的低气压实在是很可怕,张百年身处其中,感觉精神压力好大,简直就要爆表了,外加上她昨晚也没休息好,这身体都有点吃不消了。   到了西围房,哪怕离皇上很远,这里伺候的姑姑和宫女也是人心惶惶,都不敢随便说话走动,张百年用了净房洗过了手,就安静地坐着不给别人添乱。   就这么空座着等了一个多时辰,今天也没人有心情给她端点心吃了,张百年含着茶水解渴解饥,把看过的按摩课放出来,小声听着解闷,终于等到了后殿来人接她出去。   又回到了后殿,张百年进去时听到乾隆说要传膳。乾隆看到裕常在进来,让她过来按摩肩膀。   张百年绕到乾隆身后,继续伺候这位大爷。   不一会儿,专管背膳桌的太监赶紧把三个大桌子抬进去一字摆开,铺上精美的明黄色桌单,一排手捧着红色雕花漆盒的太监鱼贯而入,将菜品依次摆好,再有序地退下。   乾隆帝独坐在上,张百年立在他的身后,正好能从皇帝的视角看到一顿普通的晚膳是怎么进行的。   传膳太监先拿着银质的试毒牌试验,待御前太监核验过后传膳太监还要先亲口试吃,待过了一阵人没有问题,这道御膳才算是可以端给皇上吃。   张百年扫了一眼,看这些御膳的摆盘都很精致,有大菜硬菜,还有一道火锅在翻滚着,香味挺足,就是在乾隆的手边,还有几盘子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小菜了,看得张百年觉得好割裂,燕窝炖鸭子旁边摆着蒜末腌茄子,燕窝炒鸡丝和酸韭菜酸黄瓜并存,好一顿赛博朋克风的御膳啊!   皇帝的饭也要吃出个大场面,乾隆这位大爷吃饭基本上只用嚼一嚼,什么上菜涮菜夹菜的,都有人代劳,后面还有人给他好好按着摩,享受是真会享受,费劲也是别人费劲。   乾隆用膳时很安静,什么菜都不多吃,荤菜素菜都要用几口,营养特别均衡,一看就是个很会养生保养的人。   吃到个七分饱了,乾隆停了筷子,看着一大桌剩下来的御膳,开始往下赏,先是大阿哥和三阿哥,然后是和敬公主那边,赏的都是最好的燕窝菜,军机处大臣也有几个被赏了好菜,剩下的还有赏给后宫妃嫔的,比如说嘉嫔、纯妃、娴妃、白贵人和海贵人。   赏完这些,乾隆转头问张百年:“你贵主儿今天怎么样,朕听说她身上有些不舒服?”   张百年笑着回话:“贵主儿从昨儿个下午起身上有些不虞,晚上也没睡好,有些不思饮食,不过身边的人伺候得好,早膳时贵主儿用了半碗的翡翠丸子汤,又补了觉,奴婢过来时,贵主儿已经好多了。”   乾隆满意地点头,对吴书来吩咐道:“天这么冷,给太后、皇后和贵妃炖道汤,等天黑时送过去,喝着暖身最好了。皇额娘最近总说手脚爱凉,应该多补补气血,那就让御膳房给太后进献一道花胶鲍鱼枸杞鸡汤,皇后爱喝雪梨燕窝甜汤,贵妃这时候应该喝阿胶乌鸡红枣汤,让御膳房用心做,味道一定要鲜美,贵妃最爱挑嘴了,给和敬也送道雪梨汤去,她和她皇额娘的口味一样。”   吴书来笑着回话:“是,奴才都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   乾隆给别人赏剩菜,到皇后贵妃这里就知道赏现炖的好汤了,哈哈,有等级的爱,分的明明白白~   【今天这算上午更新不,啊哈哈哈,我可真是个勤快的人啊!】 第70章 雌竟现场   【尴尬时刻】   听完乾隆的吩咐, 张百年真的好想吐槽,论玩得花、玩得好,在情场和家庭管理中,乾隆自认第一, 整个大清朝还没有人敢认第二。   所谓有等级的爱, 从上到下, 乾隆是明明白白, 半点不虚。   这时,张百年注意到李玉从外间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大两小三个太监, 其中那两个小的太监手里还捧着一个大托盘。   李玉对吴书来笑着递了个眼色,然后才领着那三个太监弓腰站到皇上跟前,启禀道:“皇上, 敬事房的人来了,请您翻牌子。”   张百年低头按摩,心中不能说没有期待,但她有预感, 乾隆对她的兴趣不大, 上一次她是赶上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乾隆摆摆手指头,底下的太监立刻会意, 敬事房的大太监转身接过托盘,跪下奉给皇上。   乾隆看了片刻, 就翻了翊坤宫白贵人柏氏的绿头牌,张百年借着地利瞄了一眼, 看到了传说中的绿头牌。   翻完牌子, 敬事房太监退了下去, 乾隆也起身离开他摆膳的屋子,张百年跟着他去了西次间,继续给这位大爷按摩。   张百年想着这皇上翻了白贵人的牌子,她这边是不是就能退下去不加班了,省得过会儿在养心殿碰到白贵人,这多尴尬啊。   但人家乾隆皇帝是坐拥整个后宫的封建君主,让两个小妃嫔一起在跟前侍奉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再说了这算什么啊,就算是他召了皇后,也不妨碍他再召几个妃子过来陪他说话为他按摩啊。   所以说,还是张百年这个现代人的思想太保守了。   白贵人盛装而来,穿着打扮皆以春日的桃花为主题,整个人容光焕发,像是把春天提前带进了养心殿。   张百年这时正跪坐在炕上,位于乾隆的侧后方,为这位大爷轻柔太阳穴。   只见这位桃花仙子纤腰款摆,盈盈下拜,待皇上叫了起,她方慢慢起身,先含笑抬头,柔情蜜意地望着皇上的眼,待皇上伸出手来,她更是粲然一笑,把双手都放进皇上手里,叫声软语地喊了声万岁爷。   这声吴侬细语,娇软得一塌糊涂,别说乾隆,就是张百年这个钢铁直女听入耳中都要酥了半片的身子。   这白贵人在皇帝跟前的表现,与在后宫女人跟前的言行举止,完全不同。   她在皇上身边,娇若桃花,柔如杨柳,眼含深情,言笑宴宴,仿佛把天地间的妩媚清丽都集于了一身。   张百年大受震撼,原来竟是她没有见识,哪怕经过现代网络美颜的洗礼,她还是条没见识的土狗,美人如斯,果然配得上宠妃的称号。   可就算是这般品格的美人,在后宫里也只能算是二等人物,最近一个月也才受了皇帝的三次召见,一次是今天,一次只是侍了膳,另一次才是侍寝。   张百年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争宠压力。   不仅如此,美人还有正对皇上胃口的才艺傍身。   白贵人拿出了她绘的花样子,请皇上替她挑选一副最好的,她绣出来给皇后娘娘做千秋节的贺礼。   所谓的花样子,其实就是白贵人的工笔花鸟画,她最精于此道,乾隆也喜欢这些。   乾隆仔细品评画作,与白贵人的头越靠越近,而乾隆的头两旁还带着张百年按摩的手,张百年感觉尴尬上天了,可皇帝大老爷没喊停,她也不敢自己停啊,为了配合乾隆的动作,她也不得不靠了过去。   待过了两刻钟,乾隆对着白贵人终于谈论完了这几幅花样子,才对张百年吩咐道:“你退下吧。”   张百年巴不得的,赶紧起身行礼退下,从后殿出来了。   这时,外面的天还没有黑,张百年走在宫道上,脚步不由得放慢,哪怕只是一样的红墙天空,她看着也觉得轻快,总比赶着回钟粹宫继续伺候贵妃强。   张百年在外面多磨蹭了半刻钟,然后只能认命地进了屋子,继续撑着假面上班,好在明天就能启程去圆明园了,那里不是人挤人的,总有疏朗的景致给她赏。   进到正殿,贵妃靠坐在床上,正在听话本子解闷,见张百年回来了,就笑着问她,有没有碰到白贵人。   张百年点头称是,又说了一些细节,说得最多的还是她去养心殿的路上碰到白贵人和海贵人的情形,御前的事,再给张百年十个胆子也不敢多说。   贵妃也是意兴阑珊,她让张百年先回去歇着。   张百年劳累了这么长时间,巴不得的去休息,立刻什么都不想,回屋里躺到床上就睡着了,连晚膳都没顾上吃。   等到第二天早上双乐叫她起来,张百年仿佛没有睡着一样,立刻清醒了过来,可身上的疲乏都消除干净,心情很好,精力又充沛了起来。   “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端着手巾准备伺候的双喜立刻答道:“都装好了,小主放心吧!”她的语气中饱含着欢欣鼓舞又激动万分的劲头。   张百年这次带的宫女是双福和双喜,双乐留下看家。因为双喜是第一次随小主出宫去圆明园,所以她特别的激动欢快,连大宫女双乐的心情都顾不上了,走道都像要飘似的。   双乐倒是不会和一个没有多少深沉心思的半大小孩一般见识,只是她和双福之间的竞争总是藏在一团和气的水面下,既要配合又要争斗,复杂得一塌糊涂。   张百年自然知道这些,可身在宫廷,她就要做这样的事情,保持手下人的良性竞争,她才能过得更好。   统治阶级对下层人民的分化,果然由来已久又根深蒂固,张百年知道也只能照着做。   今天早上的时间很赶,张百年简单吃了点抗饿又有营养的鸡蛋和点心,汤汤水水的那些也不敢碰,临出门时多上了两次厕所,然后就去贵妃处报道了。   从紫禁城到圆明园的路程短,也就是不到一个时辰的事,可圣驾出行不管多近也都是大事,要有专门的机构定好了出行的吉日,皇上还要在临出发之前去祭祀神灵祖先,后宫的妃嫔要提前很长时间上车等候出发。   所以尽管是上午的巳正出发,也就是上午十点,张百年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还是在辰时初刻就坐上了马车。   张百年照例还是跟着贵妃的车驾,贵妃今天正是腰酸腿软最难受的时候,一上马车就躺在了踏上,怀里抱着汤婆子,脚边又烘着一个汤婆子,她手脚还是凉凉的。   贵妃畏寒,所以这车厢里提前就用炉子烘热了,张百年一进去就感觉有些热,再待会儿就感觉闷了,可惜这也不是照顾她的地方,她也只能适应。   又热又闷,马车行动时多少还会有点摇晃,张百年还要顾着伺候贵妃,这几下子一弄,她的晕车病就又犯了。   张百年感觉快挺不住了,赶紧操作系统买了两个健康点加上,方才感觉好些,顾不上心疼自己的积分,她接过了秋实递来的温茶。   秋实这人心细,哪怕张百年面上装得好,她也看出了这位裕常在的气色变差了,她索性做个不费事的人情,端出茶水点心,让裕常在有机会休息一下。   张百年也知道这些,用眼神传达了谢意,秋华看到这个眉眼官司,心中却在撇嘴,有些看不上秋实这种四处装好人的做派,就显得她了,真多事,甭管是哪个常在贵人的,在她们主子跟前不都是个奴才嘛,做人奴才的,就要伺候她们主子,不能顾惜自己的身体。   很快就到了圆明园,贵妃先下车乘轿,再下轿上船,最后再下船上轿,一番颠簸折腾后,总算回到了阔别不久的一方楼。   就下船走道的这匆匆一见,张百年发现这天然图画的景致比从前更胜,远处的竹叶有冻封在一层薄冰之中的,翠绿依旧,却在阳光下呈现出水晶般的质感,再配合着院中特意留下没扫的雪景,真可谓是琉璃世界一般。   贵妃倒在床上,蹙眉难受,张百年想着外面的美景继续加班,心里却比在皇宫时要更轻松自在,果然居住在好风景中,就是能延年益寿的好方法。   贵妃有些晕车晕船,喝过一碗安神补气血的药膳汤,她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倒是给张百年减轻了工作压力,她从一方楼里出来,还有心情捧着手炉在院子里竹林左右转了两圈,感觉眼睛好像做了个最高端的按摩,从外到内的清爽舒服。   也有人这时候还在努力奋斗。   白贵人看着圆明园里的景致,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欣赏,而是为了她的画作,她要多画几幅,锤炼她的工笔画技艺,还要每天都多背几首诗,尤其是皇上喜欢的,皇上写出来的得意之作她也不能放过,这些都是她争宠需要的本事,她必须要让皇上一直都记着她。   她要压过所有的妃嫔,她要继续往上走!   她现在只是个贵人,从前那位仪嫔黄氏可是直接被皇上封为了嫔位娘娘,她也不比那个女人差什么,甚至还要比她更有才华,凭什么她只能做个小小的贵人呢?   【作者有话说】   凌晨四点爬起来的更新,所以各位读者宝宝,你们难道不来称赞一下如此勤奋的作者嘛?   【我感觉我比白贵人都努力了,啊哈哈哈~】 第71章 积极自救   【雌心壮志】   白贵人的“雌心壮志”暂且不提, 刚经历过一番风雨的谨贵人现在真如她的封号一般了,特别谨慎、特别忐忑,舌头尖儿上火肿了,话也说不出, 是水也喝不下的, 也就两天,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陆常在见她这样, 也跟着上火,生怕谨贵人从火上得病, 再有个不好, 便劝她安心:“皇后娘娘的意思很明显,秀贵人被禁足了,这次都没能跟着来圆明园, 你和我都没事,现在都住进天地一家春里面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宽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下可算是没有人在咱们旁边说不好听的话了, 咱们要抓紧时间享受啊!”   谨贵人忍着痛说道:“可是,皇后娘娘都点我的名了,全后宫都知道这事了, 你看最近给咱们送过来的菜,都是人家不要的那种东西。”   “就是这几天的事, 挺挺就过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陆常在心里也在犯愁:“再过两天, 咱们就拿银子打点膳房那边, 他们也犯不着难为我们, 这宫里面还是银子最管用了。”   “只能先这样了,还是我连累你了。”谨贵人不好意思地看着陆常在,泪眼汪汪的,都是舌尖疼出来的。“要不然我们还是去给皇后娘娘请个罪吧,娘娘虽然没有罚我们,我们也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还是要深刻反省好好认错,让娘娘知道我们诚恳的悔过之心。”   陆常在到底也不大,进宫之前也就是锁在深闺的小姑娘,见识不算多,对谨贵人的提议还拿不准,兼之进宫后的遭遇,她遇事不免有些往后缩,这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事务繁忙,我们去求见,娘娘会见我们吗?”   “这两天忙,过两天可是试试吧?”谨贵人现在也是知道怕了,要是按照她原来的个性,肯定是说求见也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见不到呗。   陆常在想了想,又问:“那咱们求见后,要是见到皇后娘娘,咱们该怎么说呢?”   谨贵人想到了她家里的事情,坚定了她要求见皇后再次认错的心思。她压低声音对陆常在说:“我家有两个姨娘,之前办错了一件小事,大概也是争风吃醋这类的事情,我额娘不好惩处她们,只能说两句当个教训,其中一个姨娘每当一回事,过了这次的风头照样过;另一个机灵些,偷偷来我额娘跟前磕头请罪,之后也没再犯过事;陆姐姐你猜,过了两三年哪个姨娘能过得更好?”   陆常在立刻醒过味来,她家只是小户人家,吃穿不愁而已,有些余钱也要攒着给家里的兄弟读书使,日子一年到头都过得紧巴巴的,她就没有后宅这方面的见识。   “还是妹妹想得对,我们本就有错,娘娘不惩处是娘娘宽怀大度,我们不能糊涂不认错。”   谨贵人缕清了思路,肚里有了成算:“我们也不能空口白牙地就去和皇后娘娘认错,咱们从明儿起就抄写宫规,用心地去抄写背诵,抄够五遍,我们再找机会私下里求见皇后娘娘请罪。”   陆常在点头,又想了个主意:“陈贵人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肯定比我们这些小的有见识,你和她的关系又好,不如把打算和她说说,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冬日清晨的圆明园,总有一种清透的美感。   张百年睡得足,今早也没用人叫醒,在床帐里打了个滚,又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想把全身的筋都伸展开,脸上带着睡饱后满足的笑容,结果一个不注意,就抻过头了,左腿肚子开始抽筋,疼得张百年都叫唤出来了。   外间候着的双福立刻急了,推门而入,奔到自家常在的床前,赶紧帮着揉捏。   “啊!嘶——,这里,对,你按这,再揉这儿。”   张百年现场指导双福给自己按摩,过了半刻钟,才算缓解过来,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下床走道都有点瘸。   “早膳你多要两碗牛乳,晚膳你让小厨房给我熬点骨头汤喝,带脆骨的那种,我要吃点脆骨补——”张百年急忙收住下面的话,补钙这种现代词汇可不能在清朝后宫里随便讲,她机灵地改口道:“补补身子,吃脆骨补骨头。”   双福立刻应道:“是,奴婢这就派人去说,以形补形嘛,您可要多补补。”   张百年收拾利索,腿也缓了过来,还是要快点去贵妃处候着,只是腿抽筋了挺烦人的,不会立刻好全,还隐隐作痛的。   走进一方楼,春燕正在楼下,看到裕常在就笑道:“您可真会赶巧,贵妃娘娘刚起来,您上去就行了。”   张百年对她点头微笑,也没说话,直接上楼去了。   贵妃昨天累狠了,用过晚膳就睡下了,这倒是让张百年多出了小半天的空当,也早早地回屋睡下。   张百年进去时,贵妃正靠坐在床上,头发已经梳好了,就是个清爽利索的盘发,上面什么发饰都不带,只图个轻快,秋华正在劝贵妃把药膳汤喝光。   “喝不下去了,拿下去,本宫晚上再喝。”贵妃用帕子捂住口鼻,别过头去。   秋华无法,只能让春雨把这碗药膳端走,可她心里又想劝自家娘娘,只能把话对张百年说:“裕常在,您瞧瞧,这些补药放到外面哪个不是拿着银子都难找的好东西,这要是剩下来不喝完多可惜啊!”   贵妃被秋华逗笑了,指着她对张百年说:“你瞧瞧这蹄子狂的,还学会指桑骂槐了,秋华你要是可惜好东西,本宫就全赏给你了,反正都是女人家用的补气血的好药材,你喝也对症。”   秋华扑哧一声也笑了,故意跺脚,对贵妃说:“娘娘惯会打趣奴婢,奴婢也不论这些,您赏奴婢好药膳,奴婢就全喝了,身体可是自家的,多补补总是好的!”说罢,秋华把药膳汤从春雨手上拿回来,一仰脖都喝了,特豪爽。   屋里的人看秋华这样,都笑了起来,秋华喝完汤,也跟着一起笑。   女人家凑在一起打法时间,总不过是那几样,贵妃的精神头好些了,就乐意看人说说笑笑的,屋里伺候的人就要搜肠刮肚把知道的趣闻都拿出来给贵妃解闷。   张百年在这种时候也要配合,她就把早上腿肚子抽筋这事和贵妃讲了,贵妃让人拿白奶糕给她吃,还说她长个子的时候腿也爱抽筋。   正说的热闹时,卧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只见乾隆帝大步迈进来,还对贵妃说:“爱妃不必多礼,朕不通传就进来,就是不想让你多动的。”   话虽如此,贵妃也是不敢造次,跪坐在床上,抬手行了个扶鬓礼。   张百年侧身退到一旁,把舞台留给皇上和贵妃。   她垂着头站好,只听乾隆继续说:“朕前两天忙,没顾得上看你,只问了你宫里的裕常在,说你好些了,还能喝半碗的翡翠丸子汤,朕才放心些,今天早早地把朝政处理好,就赶着过来看你了。”   贵妃欢喜地看着皇上,也关心了回去:“有万岁赏的好汤,妾喝完就好多了,只希望万岁不要多担心妾,尤其是不要为了妾而赶着处理朝政,您要是累着了,妾可要伤心呢。”贵妃满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裕常在,对皇上提议:“您写字多了,手腕可还受得了,妾让裕常在给您按摩一下吧?”   “贵妃最体贴了。”乾隆和贵妃靠坐在一处,被点了名的张百年上前,跪坐在脚踏上,为乾隆按摩手腕子。   张百年知道这是贵妃对她的奖赏和提拔,她应该感谢贵妃,可此时此地,她真的只想退下,就连皇上和贵妃加一起每小时有十积分的报酬都不大能吸引她。   另一边,谨贵人去了陈贵人的住处,把她昨晚和陆常在商量出的办法和陈贵人说了。   陈贵人听了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还很热心,告诉谨贵人可以趁着早上请安结束的空当,这样也不用特意再走一趟了,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谨贵人谢过陈贵人的指点,又说了几句话,就回去开始抄写宫规了。   白贵人也在伏案写字,她在模仿皇上的笔意,还是在抄写皇上最近新作出来的诗,一边写一边背,还打算模仿皇上的诗句,自己也作出一首类似的,再配上她的画,到时请皇上指点一二,岂不是事半功倍。   白贵人就是这样的用功,她平时也不会多出去走动,除了晨昏定省,她就是闷在屋子里读书作画。   等到吃午点的时候,白贵人才从书桌前起身,洗干净手准备用午点。   她的宫女正在摆膳,对着白贵人小声说:“您瞅瞅这些东西啊,小厨房的人说了,又是那位要吃斋念佛了,所以最近几天连荤腥都不能沾,做点心用的猪油也不行,只能吃素点心。”   这屋里也没有旁人,白贵人哼了一声,语气不屑地说:“吃斋念佛是积攒功德,可她左求右求的,不也是天天守着个空屋子嘛,真不知道这斋都吃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我来啦!   【看大家都在想加更,那就现在的营养液过一千大关了,我加更一次吧】   不要嫌少啊,这对于没有存稿的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努力了(笑哭,同情自己) 第72章 油腻皇帝大胆开麦   【盲目自信的乾隆大帝】   白贵人对娴妃的不满由来已久, 别看娴妃这人没事就吃斋念佛的,实际上那人一颗心都滚在红尘里的,眼中都是名分宠爱,要不是她本身有出息, 进来不到半年就站稳了脚跟, 娴妃拿抄写佛经这一项就能困死她。   当然了, 她没得宠之前, 娴妃也没少在暗地里罚她抄写佛经,只是她抓住了机会, 趁着挨罚的时候把字练得更好了, 之后抓住机会展示给皇上,又凭借着美貌得了宠,娴妃才不敢再如此了。   天然图画里, 因为皇上的到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盈盈的精气神。   乾隆帝是在中午来的,贵妃陪着他说话用点心,张百年跪坐在下面为他按摩, 大概过了三刻钟, 乾隆说要睡午觉,张百年才得以从卧房退出来。   见屋内没了旁人,贵妃才肯紧紧抱着皇上, 把头都扎进皇上的怀里,蹭来蹭去, 像个小狗似的拼命闻着令她最安心牵挂的味道。   乾隆的笑声传来,贵妃羞红了脸, 赌气地转过身去, 用帕子搭在红透的脸上。   “行了行了, 是爷的错,爷不该笑我们的娇娇,来啊,爷怀里有位置,快过来啊!”   乾隆从后面抱住贵妃,凑过去贴住贵妃的耳朵,就是一顿甜言蜜语,不一会儿,贵妃就忍不住了笑了,这一笑也停不下来,又转过去抱住皇上,耳鬓厮磨起来。   贵妃还要使点小性子,说点含酸带醋的小话:“我这样赖谁?还不是赖万岁爷,我都多久没见过您了,您还笑话我,真是的!”   乾隆亲昵地点点贵妃的额头,含笑道:“朕都知道,朕这不就拨冗来陪你了嘛,朕这下半天就只陪你一个人了,好不好?”   这厢乾隆搂着贵妃同床共枕眠,那边张百年回到朗吟楼赶紧让双福拿来膏药,她的膝盖肯定都有红印子了。   张百年半躺在小榻上,身上搭着一条棉被,裤腿撸了上去,膝盖上正敷着膏药,她端着一小碗热汤面在吃,吃得浑身冒汗,身上才舒服些,等会儿能睡个好觉了。   吃过午点,张百年洗脸漱口,抓紧时间躺在床上睡午觉。   双福和双喜一起看着时间,还要去隔壁透过窗缝观察一方楼那边的动静,要是那边伺候的人动了起来,就代表皇上午睡醒了,她们也要立刻把小主叫起来。   伺候人的活儿就是这么折腾,只要上位者有需要的可能,下面伺候的人就要时时刻刻做好准备,连个午觉都不敢踏实地睡。   比平时午睡起来的时间还要早一刻钟,双福就去喊自家常在起来了。   “那边还没起来呢,小主放心,时间宽裕得很。”   张百年点头,捂着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气。   这样的小折腾,张百年早已经习惯了,心里都没有多少吐槽的欲望,只是快速又高效地梳妆穿衣,把自己弄得干净整洁符合规矩,等待着可能的传召。   在自己的屋子里,张百年当然不会闲待着了,她去书案前提笔练字,一气儿练完了五张大字,才停笔歇歇,又问双福,一方楼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双福说:“应该是起来了。”   张百年让双福把笔墨都收好,她拿了一本诗集看,读到喜欢的就多默读几遍,再用书签夹好,希望能背下来。   就这么着一路看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张百年竟然得了一个下午的悠闲时光,真是意外之喜了。   今天的晚膳也是别样的丰盛,虽然皇上一贯是用御膳的,但贵妃这里的小厨房也要预备着,万一皇上今天想换个口味呢,她们也不能现准备啊。   这种准备大多数都便宜了别人,比如说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大太监,再比如说,贵妃身边最有脸面的裕常在。   只可惜张百年现在不敢吃味重的东西,她怕一会儿皇上和贵妃还要她过去按摩,要是身上染上半点不得体的味道,她肯定要受到训斥的。   张百年望着烤羊排兴叹,只能让人赶紧撤下去,赏给她屋里的宫女太监加餐。   双福赶紧去点上熏香,又开门通风,小声训了摆膳的太监,说他们真不知事,这羊肉的味道多大啊,都熏着她们常在了。   张百年想着刚才的烤羊排,没滋没味地吃起了炖菜配米饭。她对双福说:“这小厨房的人也是作怪,行了,你明儿拿着银子去打点她们一下,也是该去送钱的时候了。”   双福答应了一声,对这帮子小人也没办法:“惯的她们,四时八节给她们打赏还不够,隔三岔五就要给我们甩脸色打秋风,真是的,以后可别吃多了撑着遭罪!”   张百年也是挺烦的,可是小鬼难缠,这些人又都是贵妃手下的人,她人在屋檐下,轻不得重不得,只能低头适应。   张百年这晚膳只吃个半饱,之后又是刷牙又是漱口的,还把里外的衣裳都换了一遍,就怕身上染上饭菜的味道。这也不是她矫情,而是张百年想着皇上和贵妃的脾性,这两人晚膳后想按摩的几率很高,她必须准备好。   果不其然,她这边刚收拾好,贵妃那边的秋实就亲自过来了,说贵妃宣她过去伺候。   秋实笑吟吟的,还拿出了两支娇嫩精致的宫花,说是贵妃特意赏的,亲自服侍张百年戴上。秋实小声对这位裕常在提点到:“贵妃说了,让您今晚机灵点,好好伺候。”   张百年懂了暗示,心里面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能不去理会,脸色发红地点点头,小声嗫嚅道:“娘娘大恩,粉身难报!”   “裕常在自然是个好的,要不然咱们主子也不会这般器重提携你啊。”秋实的话砸在张百年的心里,再次起到了警示作用。   张百年找回了冷静,跟着秋实去了一方楼。   贵妃和皇上这回换了个房间,并肩靠坐在罗汉床上,四周摆着不少插着竹枝梅枝的花瓶,正在一起听歌姬唱苏东坡的词。   如此文雅的消遣,当真风流。   张百年这个不起眼的人贴边进来,要不是贵妃特意提上一句,乾隆都不会多注意。   贵妃对皇上道:“皇上勤于政务,案牍劳形的,这肩膀一定总劳累着,不如趁着休息时让裕常在给您多按按,听曲时还能保养龙体,多好啊,一举两得。”   乾隆帝握着贵妃的手,笑道:“卿卿最贴心了,朕全依贵妃的意思。”   就在这种柔情蜜意下,张百年充作了乾隆和贵妃情深的见证,为乾隆按摩肩膀。   机灵点,机灵点,张百年默念着秋实传的话,心里却没想好该怎么个机灵法,总觉得自己还是不卖乖的好,毕竟是在贵妃跟前,贵妃对乾隆的感情又是这样的深,哪怕她得到了贵妃的授意,也不好当着贵妃的面对着乾隆卖弄风情吧?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嘛!   她还是稳着点吧,宫里面说话总是不尽不实的,今晚睡不到皇帝她也能过,要是真惹着了贵妃,一个晚上烧煤炭中毒就能给她直接抬走。   乾隆和贵妃听过了文雅小曲,又谈论起了楚辞和屈子,最后说到了刘邦项羽作过的诗歌,乾隆又对这两个历史人物做了品评,言词中对这两人都有许多看不上的地方,贵妃跟着附和,听到张百年的耳朵里就是小丑的发言了,真真是可笑,她想吐槽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乾隆一个接现成的主儿,哪里有勇气来对刘邦和项羽评头论足,这也就是他命好,他爷他爸都是明君,直接给他留了个这么好的摊子,他要是能赶上秦末那会儿,无论是碰上刘邦还是项羽,乾隆都是个渣渣!   张百年腹诽着,忍气吞声地加着班,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表示出不满,啊,打工人可真是受气啊!   她走了一小会儿神,再重新跟上皇帝贵妃说的话题时,发现他们已经开始模仿楚辞来创作骚体诗了。   即兴做完这几首骚体诗,乾隆和贵妃都很满意,互相吹捧起来,贵妃还特意点了裕常在的名,问她谁作的最好。   张百年在宫里这么长时间,也不是白待的,这种耍乖讨巧的机会自然能抓住,她抿嘴笑着说:“要是论真格的,自然是学富五车的皇上作的更好了,可私心里,奴婢更爱娘娘的诗,因为娘娘总是照顾奴婢,奴婢伺候娘娘的时间也更长。”   这话说得讨巧,引得乾隆和贵妃都笑了起来,乾隆还打趣道:“你们主仆一心,合起来对付朕,贵妃也是成心的,让自己的人作评选,朕怎么可能赢呢。”   这时也黑天了,贵妃不能再多留皇上,就趁机推出了裕常在:“皇上您不要急嘛,让裕常在多伺候伺候您,她以后肯定就多偏向您了。”   乾隆揉捏着贵妃的手,贴到她耳边小声道:“你舍得不让朕陪你?”   贵妃撅嘴瞪了这个冤家一眼,揪着皇上的盘扣低低地说:“那人家也没办法啊,您就舍得让人家难做啊。”   乾隆揽着贵妃又哄了一会儿,就带上裕常在直接回了九洲清宴。   【作者有话说】   张百年:还是你们后宫人玩得花,在下拜服,爬走~   【话说,我早上五点爬起来写的更新,就是头半个小时有点困不在状态,导致写的有点慢,不过还是奉上了配早饭的更新,啊哈哈!】 第73章 打不过就加入   【一个人的好消息,一群人的坏消息】   对于乾隆这种丝滑的操作, 张百年真是叹服,刚才还抱着人家贵妃叫小甜甜,下一刻乾隆就能带着她这个常在回宫睡觉觉了。   这就是皇宫,张百年安慰自己, 适应适应就好了, 反正他们古代人玩得花, 她一个现代人也是势单力孤, 打不过就入乡随俗吧。   到了九洲清宴殿,张百年就被御前伺候的姑姑给领了下去, 卸妆脱衣沐浴更衣, 一切按部就班,待过了有一个多时辰,她才被领到了皇上跟前, 直接这样那样,也就是两三刻钟的工作量,全程也没什么交流,到点就被人家领下去了。   积分派发的准时准点, 一点也不拖欠, 身为系统的打工人,这点保障还是要赞一个的。   张百年洗漱完毕进了一间小屋子睡觉,这个房间很小, 基本上只放得下一个床和一个梳妆台,窗户很小, 她躺在里面都觉得挤得慌。   顶多在这里睡上三个时辰而已,张百年能忍, 她睡前照例翻看着系统页面, 顺便对着系统许愿, 千万不要怀上孩子。虽然怀孕生孩子在皇宫里称得上是发家致富的最快方法,但张百年宁愿多受些累,也不愿意在有回到现代方法的前提下再在清朝生一孩子,一则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人类生存,二是她压根就不想生孩子。   想了一会儿心事,累了大半天的张百年就睡着了,待到她再次醒来,外面的天仍然是黑的。   张百年醒了也没有起来,这是御前,出于谨慎,她还是等着宫女过来叫她吧。她打开系统看了会儿书法课,就听到外面有人开始起来走动的声响了,然后就有人过来喊她起床了。   这宫女是她之前见过的,名唤青竹,待她还算客气,张百年对御前宫女青竹自然也更好上几分,临走前还塞给这青竹一个刻着梅花图案的银镯子。   张百年乘着小船先回到天然图画,这时候贵妃才起床,张百年直接先去贵妃处求见请安,贵妃正在梳妆,看她风尘仆仆的,就让春燕给她端了碗黑芝麻核桃露来喝着暖暖身。   张百年谢过“主子”的照顾,仪态良好地喝完黑芝麻核桃露,然后就起身站到贵妃身侧,帮着秋华一次伺候贵妃。   贵妃见她这样恭敬,笑道:“有她们伺候就够了,你陪本宫说话就行。”   张百年可不敢把这话当真,贵妃越抬举她,她就要更有“奴才的自觉”,在贵妃跟前越要小心伺候。她笑着回话:“奴婢一边伺候一边陪您说话,两不耽误,多好啊。”   就这么着在贵妃跟前小意伺候了两刻钟,贵妃装扮好了,准备吃些早点垫肚子,对张百年吩咐道:“你回朗吟楼再梳洗打扮打扮,又不是没有好看的头面首饰,天天素着算什么,外面人可是很势利眼的,你穿得好了,人家才能高看你一眼呢。”   张百年抿嘴笑:“多谢娘娘照顾奴婢,奴婢天天跟着娘娘您,受您保护,那些势利眼才不敢当着您的面儿欺负奴婢呢!”   贵妃也笑了:“就你这小嘴甜了!快回去收拾吧,你穿得漂亮出去了,也给本宫涨脸啊。”   “是啊,想到这层,奴婢就有去打扮的欲望了,要不然戴那么多的首饰头面,奴婢总觉得挺麻烦,妨碍干活。”张百年福身告退,回到住处先下厕所,而后换了身鲜亮的粉缎宫装,发髻上簪着贵妃赏下来的蝴蝶镶珠玉绿松石的步摇,这蝴蝶制作的十分精巧形象,那展翅欲振的样子惟妙惟肖,会随着人的行走忽扇忽闪,十分抢眼。   双福和双喜都喜气洋洋的,伺候自家小主伺候得特别起劲。   双福很会说好话:“今儿可是正月十四,大节庆前的喜庆日子,咱们小主也添了喜气,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不是嘛。”双喜接着捧哏:“咱们常在鸿运当头,运道大旺,连带着奴婢们这些伺候的都跟着好运连连!”   张百年这下也享受到了贵妃的待遇,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她也是被争着伺候表现的存在,不能说多享受,但最起码不难受。   身处此情此景,她也能理解贵妃的一些举动了,怪不得贵妃动不动就叫赏,实在是管理手下人必要的方法。   张百年也叫了赏:“这两对银耳环你们拿去戴吧,过两天再戴出来,要不然外面人看到了又该有说道的了。”   “是,多谢主子带着福运的赏赐!”双福和双喜特别开心地接过了赏,更加欢喜地伺候起她们的常在。   稍微收拾一下,请安的时辰就到了,张百年这回和吉答应到的时间差不多,就没再上楼去,和吉答应一起等在了楼下。   吉答应知道张百年这是受了贵妃娘娘的抬举,才侍寝回来的,心下是羡慕又嫉妒,又想起了之前贵妃对她的抬举,可惜之后就没有她的事了,她也只能认命,谁让她长得不够漂亮,人又不够伶俐呢,还不会一手的好按摩来伺候皇上和娘娘。没办法,她只能认命,老老实实地活着,这样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这时也是如此,她心里虽然不好受,可她也要对着裕常在笑,然后就少说话,这样不功不过的,别人也挑不出错来。   贵妃很快地下来了,张百年和吉答应起身行礼,然后跟着贵妃坐上了如意舟,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富察皇后今天的装扮也挺鲜亮,明天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太后现在没事就爱过节多热闹热闹,皇后自然也要随着太后的意思来生活。   贵妃、纯妃和娴妃在陪着上首的皇后说话,嘉嫔留在了宫里待产,白贵人笑着扫视全场,扫到裕常在时,克制着没有多看上两眼,只是觉得裕常在头上的蝴蝶步摇惹了她的眼,她也有个类似的,还是皇上赏下来的,她还没戴出来呢,就等着明天元宵节再戴出来涨脸,结果今天就被裕常在这个洗脚婢给抢先了,真是气着她了。   皇上赏的?感觉不像,那就是贵妃赏的了。   这个高佳氏也是可以啊,没事就这么大方,总要抬举身边的宫女爬上皇上的床,真是个不要脸的老女人,可恶的老女人!   今天早上的请安快结束时,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快步进来传话,富察皇后听完,脸上立刻扬起笑来,对着下面的妃嫔宣布道:“宫里有了大喜事,卯时初刻嘉嫔在储秀宫平安诞下了四皇子!来人啊,去库房拿些上好的补品,赏给嘉嫔,再传本宫的话,就说她辛苦了。”   一殿的美人都随着皇后开心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的。   富察皇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叫了散,她还要赶着去给太后贺喜呢。太后娘娘她一定特别高兴。   忙了半天,富察皇后才清闲下来,有时间独坐在室内,对着墙壁体味自己的感受。   永琏的四弟出生了,可她的永琏却不在了。   富察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往下深想,她也不能多想。为了皇上,为了和敬,为了富察家,她都要振作起来。   “顺心,去看看和敬那边怎么样了,下了课就把她接过来。”   张百年随着贵妃回到天然图画,一路上,贵妃都没有说话,如意舟的船舱内气氛阴沉,落针可闻。   下了船,贵妃对秋华吩咐:“去竹萿楼吧,本宫要去那里赏竹。”   贵妃要排遣掉内心的郁闷,她再气也没用,怀孩子生孩子这种事都是老天爷定下来的事,她再难受又能有什么用呢,更何况嘉嫔不也是求了好多年都没有消息嘛,这都过去快十年了,才终于盼来了这个皇子。   贵妃虽然这样安慰自己,可她心里还是酸得很,这才要多玩玩,把心情调整好。   张百年也能看出来贵妃的心事,这宫里面的妃嫔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啊,还不是都想多生几个皇子傍身,现在的太后就是个现成的母凭子贵的活例子,谁不想活成这般尊贵的人啊!   贵妃的这件心事,张百年根本不能开口提及半分,只能装出开心活泼的模样,尽力陪着贵妃消遣玩笑了。   张百年和秋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得到了贵妃的一个小模样,真乃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九洲清宴那里,乾隆也是一早就听说了这件喜事,这也是他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他肯定是很高兴,立刻给嘉嫔叫了赏,又吩咐人说嘉嫔的待遇不用变,还和她怀胎时一样,领着比嫔位还高出一半的宫分。   太后那边也来了人,向皇上传达了太后的喜悦之情。   乾隆乐了一阵,就想起了逝去没多久的嫡长子永琏,又想到了皇后,心中的快乐也缺憾了一角,追思怀念,提笔写下了一首诗,又派人去皇后那边看看,听说皇后刚从太后那里回来正带着和敬公主一起用午点,乾隆就坐不住了,抬脚去看他的皇后和嫡长女。   乾隆这回没让人通报,他悄悄地进了皇后的内殿,想给母女俩来个惊喜,结果他却听到了自己的爱女在小声哭泣。   【作者有话说】   新鲜的第一更早上送达,第二更正在敲中,等一小会儿哈~   【话说,你们的营养液也太多了吧,都是小富豪嘛,看文好多啊!】 第74章 皇后的威力   【狗皇帝又要集邮了】   和敬公主扑在皇额娘的怀里, 终于没忍住,小声啜泣着,说她想哥哥,每天都在想, 晚上一直能梦到哥哥。   富察皇后听到女儿的啜泣, 强忍着泪水, 紧紧抱住女儿, 摇晃着身体,抚摸着女儿头发, 哼着歌谣安慰她。   听到女儿小声述说着对永琏的思念, 乾隆的心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喉头发紧,眼眶难受, 真是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再也没有了一点心情。   站了许久,乾隆听着妻子耐心哄着女儿,他听到了妻子的心在滴血, 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呢?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 他最满意最喜欢的儿子,就被一场风寒突然地带走了。   枉他富有天下,却留不住嫡长子的命。   乾隆悄悄地离开了, 万分伤怀。   可宫里就没有多少秘密,等富察皇后把女儿哄好了, 就有人过来把皇上来了又走的消息对她讲了。   富察皇后楞了一瞬,叹口气, 让人去皇上那里送了一个她新绣的香囊。   乾隆收到这个香囊, 也叹了口气, 派人去请皇后过来,夫妻两个关上门互相安慰,等到用晚膳的时候,乾隆又派人把和敬接了过来,一家三口吃了顿温馨的团圆饭。   元宵节的庆典宴会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过是天家富贵,一群人齐聚着笑呵呵,劳累的身体撑着度过。   贵妃从宴会回来就躺下歇着了,张百年现在的体力好了许多,也许是健康点加够了吧,自从她的健康值过了七十五,她的体质明显有了提升,现在连口气都不歇,直接伺候贵妃到天黑也能支持,都不太勉强了。   人啊,适应性还是很强的。   又过了两天,谨贵人和陆常在终于一笔一划地抄完了五遍的宫规,就照着计划,早上请安后磨蹭到最后去求见皇后娘娘。   富察皇后正在用膳,听说这两个人求见,就让人先领着她们去了西配殿候着,等她用过早膳再去见。   谨贵人和陆常在坐在西配殿里,坐得特别端正规矩,心里都在紧张着,连口茶都不敢喝。   终于见到了皇后娘娘,两人行了大礼,跪在下边,谨贵人先开口认错,陆常在接着认错,之后两人又把抄完的宫规恭敬地奉上。   富察皇后倒是不稀奇这两人的举动,脸色和缓,还真接过了两人的抄写,随意抽查了几页,发现这些字迹从前到后都是一样的用心,方才满意点头。   “你们有这个心就是好的,本宫之前没有罚你们,也是知道秀贵人确实闹得过分了,谨贵人生气也是难免的事情。只是宫里面的规矩不是能随意轻视的,各人都有各人的道理,难不成有自己的道理了就能罔顾宫规吵闹一通吗?这样肯定不行,宫中法度森严,也是为了天家的尊严,你们身为天家的妃嫔,也应当恪守宫规,克己复礼,方才不辜负皇上和太后的恩德,还有本宫的悉心教诲。”   谨贵人和陆常在叩头领教,又自陈了悔恨之情,才算是被皇后叫起平身赐了座。   富察皇后温柔道:“知道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以前秀贵人还欺负过你们,本宫身处中宫,很多时候也是只能看到眼前的事,以后你们受了委屈,可以向本宫禀告,再不济也可以告诉顺心顺意,她们会禀告给本宫的。”   谨贵人和陆常在再次起身谢过皇后娘娘的关怀,陆常在揣摩着皇后的意思,又想到吴姐姐离世前遭受到的欺负,到底不甘心,就试探地说了几句,没想到皇后娘娘还真的听住了,让陆常在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竟是这般的小人气量。”富察皇后摇头叹气:“这样没福气,当真是辜负圣恩,更辜负了父母亲族的养育之恩。”   “行了,你们放心吧,这些事本宫都知道了,皇上那里,本宫会替你们分辩的,也不用多想这种人了,只要以后安分过日子就好了。”   谨贵人和陆常在听到皇后的话,都很感激,再三谢恩后才退下。   顺心扶着皇后回到内殿,闲话道:“也就是主子您最心善了,还肯替她们操心说好话,依着宫里面的规矩,这谨贵人可不就是个出头的椽子嘛。”   富察皇后喝着养生茶,淡淡说道:“都是家里面娇养出来的姑娘,年纪小小的就进了宫,难免会犯点错,本宫也不忍心看她从此沦落下去,能教一下帮一把,剩下的还要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所以说,主子您就是这宫里面最心善的菩萨娘娘了!”顺心发自内心地赞道。   其实富察皇后还有半句话藏着没说,这个谨贵人一瞧就是好苗子,活泼泼的样子,皇上看了容易喜欢,后宫正好还缺少满洲姑奶奶这一款的美人呢,谨贵人正好能填上这个缺儿。   也是现在的人都以为皇上只喜欢又温柔又有文学才华的女子,无论是外面送进来的,还是宫里面的妃嫔,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倒是都不知道一样的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的道理。   又过了几天,午睡过后,张百年还没去贵妃处伺候呢,九洲清宴那边就来人,传张百年过去伺候。   这些日子,张百年几乎隔上一两天就能去御前伺候一回,虽然没有再睡上皇帝,但这种程度的有宠在宫里面也是难得,所以张百年现在去各处行动都更方便了,就连贵妃这边的小厨房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给脸色要银子了,天天伺候得特别殷勤。   去的多了,张百年走在九洲清宴里也有种熟门熟路的感觉,在御前伺候的时候遇到的太监宫女也乐意与她为善,不用她再多多说什么,一个个的都很客气挺贴心。   吴书来看到她被领了进来,对她笑着道了声好,才把她带去了皇上跟前。   乾隆还是那个最普通的造型,盘腿靠坐在窗下的火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   张百年看到乾隆盘腿坐心里就高兴,因为盘腿坐就代表着乾隆现在的腿不难受脚也不用按摩,她就只用按摩肩膀,这个活计比较轻松。   乾隆专心地读书,旁边摆放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的烟雾,屋子里只有一座铜镀金珐琅福禄寿蓝瓷瓶座钟发出轻微的机械齿轮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十分有催眠的效果。   张百年轻咬舌尖用来醒神,又回忆着复习肩颈部按摩的知识,希望可以多提升一下她的按摩技能的熟练度。   这么过去了好长时间,通过座钟上指针的变化,张百年知道这是才过了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她的手指头有些累了,就换了种按摩手法,五指微握着但不握实,粉拳用着巧劲施力揉按,这样就能让手指头歇会儿,稍微偷偷懒。   没想到这样还让乾隆更舒服了,他告诉张百年就这么揉,张百年乐不得的。   乾隆这时又叫来李玉,让他去把谨贵人宣过来。   张百年听到这话,倒是挺吃惊的,毕竟之前发生了那样的闹剧,看乾隆的意思,应该是要冷着谨贵人了,没成想现在倒是想起了这位。   张百年倒是不会嫉妒,本来她对乾隆就只有吐槽的心思,而且她也挺喜欢谨贵人的,能看到她过得更好,她还挺为谨贵人开心的。   而且她现在也不会尴尬了,都锻炼出来了,在乾隆这里加班她总能碰见其他的女人,其中遇到皇后的次数最多,两个女人一个男人同处一室真是再寻常不过,在清朝后宫待的张百年现在都怀疑自己的底线会降到哪里去。   不到二十分钟,李玉就带着谨贵人过来了。   谨贵人也是挺激动的,她都有两个月没接到皇上的召幸了,她这边刚给皇后娘娘请过罪,皇上就召见她了,皇后娘娘真是个大好人啊!   她进来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乾隆叫过起,就不搭理她了。   谨贵人被晾在一边,也不敢抬头不敢吱声,只是规矩地立着,眼睛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过了足有两刻钟,乾隆才仔细看了这位小贵人,满意地笑道:“你们的主子娘娘和朕说你长进了,朕起先还不信呢,今天一看就知道了,确实比从前守规矩了。”   谨贵人立刻再福身,谢过皇上的夸奖,又说她之前年轻无知,全赖皇后娘娘耐心教导,小惩大诫,让她知道什么是对的,懂得了规矩两个字的含义,并再一次深刻反思反省认错,这一段话下来,说得是情真意切,有很得体,在乾隆这里才算是通过了。   乾隆笑道:“你这个小辣椒,宫里面什么时候多出了你这么个傻大胆,还在屋子浇花,真是个初生之犊啊!”   谨贵人知道这是她宝贵的翻盘机会,拿出了全部的机灵,红着脸说:“本来嫔妾是一直忍着的,她比嫔妾早进来的,忍让一点也是应该的,只是那人越说越过分了,嫔妾都躲进屋子了,她还追到人家的窗户根底下骂。这也就算了,陆常在一直在劝嫔妾忍着,可是那人又骂起了嫔妾的阿玛和额娘,身为女儿,嫔妾真是忍不住了,才一时糊涂,犯了大错。”   乾隆心里早就有了是非判断,因此也没有怪谨贵人现在是在狡辩,只说她是个暴脾气的糊涂小辣椒。   张百年旁观着谨贵人和乾隆的表现,心里为谨贵人的表现点赞,看来这关她是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上许多,说不定还能比以前更得宠呢。   乾隆看着谨贵人的小模样,心里也挺喜欢,就想继续逗她:“你给皇后请了罪,可你还没给朕请罪呢。”   谨贵人有点懵了,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皇上,拼命想该怎么办,脸都憋红了,直接跪下要磕头。   乾隆大笑起来,而后道:“真是个迷糊的性子,这样吧,你回去抄写一遍宫规,抄好后送过来给朕检查。”   “是,嫔妾遵旨。”谨贵人被领了下去,御前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贵人以后会得宠一段时日了。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第二更来喽! 第75章 重获人的待遇   【暴风哭泣】   谨贵人退出去了, 张百年还在辛勤地坚守岗位,很羡慕刚走掉的谨贵人,人家的初始条件就挺不错的,又有运气加持, 虽然经历了一点波折, 但有皇后提携, 这点波折也算不上什么了, 以后也能比较轻松地过上体面的好生活,不用像她这样, 天天卖苦力赚小钱。   没办法啊没办法, 投胎是门技术活,她这初始条件就这样,也只能认了。   张百年正哀叹命运时, 乾隆不知道在想什么事呢,竟然笑容满面,摸上了后面给他按摩的手。   张百年立刻调整表情,把不习惯压下去, 剩下害羞的样子, 但她这样做明显有点多余,乾隆没有回头,眼神放在前面, 明显在想其他的事情。乾隆拍拍张百年的手,说:“听说贵妃头疼时也是你按摩伺候的?”   张百年恭敬又简洁地回答:“是。”   乾隆点点头, 吩咐道:“那你就去你主子娘娘那里伺候一回吧,为她好好按摩, 伺候好了, 朕替你主子娘娘赏你。”   乾隆的一句话, 张百年就又要加班了,她跟着吴书来去了皇后的寝殿,充作皇上的赏赐,奉旨为富察皇后做头疗。   富察皇后笑着谢过皇上的关怀体贴,先给吴书来赏了银子,又让身边的宫女带张百年去侧殿修整一下。   那宫女不愧是皇后身边伺候的,色色样样都能想到,十分周到体贴。那宫女先小声问张百年要不要去个净房,张百年自然是求之不得,出来后就是洗手,那个宫女还拿来了上好的香膏让张百年用在手上护肤。   张百年客气地道谢,那个宫女也不居功,身上也没有半点傲气,笑得特别温和,只说这都是皇后娘娘吩咐的,娘娘知道她伺候得辛苦,所以才这般照顾她。张百年听到这话,也顺着这个宫女的意思,谢过皇后娘娘的关怀。   宫女把张百年领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舒服的座椅,茶几上还摆放着几样茶水和点心,那宫女扶着张百年坐下,有对她说:“娘娘说了让你先休息一炷香的时辰,她那边还有事,过会儿你再去伺候。”   富察皇后的这番体贴安排,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张百年是真受益了,她就挺感谢的,站起身来,对着皇后的方向福了一身,谢过娘娘的恩典。   宫女出去了,留张百年一个人自在舒服地在这个小房间里安心地休息吃东西。   张百年放松了下来,含着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精神,心里还在想:自打穿越到后宫以来,少有人把她当作“人”来对待,富察皇后这样周到,虽然不是出于对她人性的照顾,但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人的尊严”。   通常情况下,只要在所谓的主子跟前伺候时,张百年的精神都是紧绷的,无论是对着贵妃还是皇帝,亦或是更温和的皇后,都是这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伺候人的差事就是这样熬人,需要你时刻战战兢兢,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一直都陷在担惊受怕的情绪中,生怕言行有一丁点疏漏而受到上位者训斥惩罚。   屋子染着一炷香,是那宫女临走时点燃的,这也是人家的贴心之处,把时间安排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省得你休息也休息不好。   张百年闭目休息了半炷香的时间,才拿起点心,慢慢地吃了起来。她其实不怎么想吃东西,虽然她应该饿了,但长期的紧绷精神,导致她没有多少胃口,精神上的累,有时会让人暴饮暴食,有时候又会让人什么都懒得吃。   张百年早就和自己约定了,要好好地爱自己,好好地保护自己,所以她要好好吃饭,尽可能地把身体养成壮壮的。   轻松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张百年看到这香燃得也差不多了,就用帕子擦好手和嘴,又细心地检查衣服上有没有沾上点心渣子,做完这些,门外正好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裕常在,奴婢进去伺候您?”   “请进来吧。”张百年笑着站起身来迎接过来的人。   那宫女还是很体贴,问她还要不要去一次净房,张百年摇摇头,那宫女就把她带去了皇后身边。   富察皇后这时已经换了身舒服的素色常服袍,头上发髻首饰都拆开了,只梳了一个松松的大辫子垂在脑后,素面朝天地躺在罗汉床上,特别的温柔居家。   大宫女顺心引着张百年坐到罗汉床一侧的八足圆凳上,就是普通凳子的高度,不是拿着小杌子,坐着时腿还要蜷着不舒服,皇后的头枕在软垫上,正好方便张百年伸手按摩。   张百年可是看过不下六遍的头部按摩课,所有的知识点都记得滚瓜烂熟,又在自己和贵妃身上练习实践过上百次,现在给皇后按摩更是手到擒来,刚上手没多长时间,皇后这边就感觉身上舒服了不少。   富察皇后眯着眼笑道:“贵妃果然是个爱吃独食的,裕常在你这手艺真是精湛,怪不得皇上总是宣你去御前侍奉。”   张百年谦逊回答:“多谢娘娘夸奖,奴婢这也是慢慢练出来的,贵妃娘娘之前不嫌弃奴婢的手艺粗,这才给了奴婢慢慢进步的时间。”   “贵妃是个有眼光的伯乐。”富察皇后温和地说:“你也是个有天赋又知道刻苦的千里马,千里马遇伯乐,你的命不错。”   张百年感觉出了皇后说话时释放出来的善意,也知道皇后这是在提点她,她立刻回答:“多谢娘娘教导,奴婢以后必定更加勤奋刻苦,尽心侍奉陛下、娘娘和贵妃娘娘。”   富察皇后比乾隆知道爱惜人力,她只让张百年伺候了两刻钟,快到晚膳的时间了,就赏给张百年一桌小席面,让人领着她还回到之前那个房间用膳,等吃过了饭,张百年才被送回了天然图画。   张百年这一天过得很不错,积分没少赚,又在皇后那里受到了很好的待遇,也不算累,回到住处还有精神头和宫女们说几句闲话,晚上睡得也好。   可留在宫里坐月子的嘉嫔心情却不算好,哪怕她刚生下了金贵的四皇子,她也很焦虑。   怀上孩子之前,除了争宠嘉嫔每天都要向菩萨进香祈祷,求菩萨保佑她赶紧怀上孩子,哪怕只是生个公主呢,她也高兴。可等她真怀孕以后,嘉嫔又开始求菩萨一定要她平安顺利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现在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之后,嘉嫔又开始有其他的心愿了,比如说皇上的封赏,比如说赶紧恢复身段容貌。   宫里都四五年没有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了,她现在生下一个四皇子,难道不是大功一件嘛,为什么皇上没有给她一道封妃的圣旨?   嘉嫔想得难受,在床上翻身,身上立刻传来细密的痛感。   她理智上也知道封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纯妃之前生下了三皇子,初封六宫时也只得了一个嫔位,还是过了两年,三皇子平安长到了两周岁,苏氏才获封妃位,可她现在就是心里感觉很难受很失落很想哭。   她的母亲还在陪着她呢,这对嘉嫔来说算是个安慰,可一想到过上半个多月,她这边出了月子母亲就要出宫了,她这眼泪就有些忍不住了。   嘉嫔的母亲一直守在女儿身边,见女儿这样,赶紧把屋里伺候的其他人都赶了出去,抱住女儿贴在她的耳边小声哄着劝说:“好孩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娘都知道啊,娘之前也和你一样,生完你们这些孩子坐月子时就爱哭,总觉得日子不顺心,又有许多要担心的事情,睡也睡不好的,吃也吃不香,好几个月子里都没养好,你奶奶又不会体贴小辈,我那时还没现在的身体好呢。你呢,也不要担心,这种难受劲儿出了月子就自然好了,我就是这样的,每次都是。你现在是个娘娘,宫里正经的贵人娘娘,也不用受婆婆的气,能好好养着,还有这么多的补品,肯定能养得特别好。”   嘉嫔听到母亲这么说,心里安慰多了,可她被母亲抱着,心里的委屈劲儿怎么都过不去,说什么都要哭出来一场才觉得舒服。   嘉嫔在母亲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虽然听人说月子里不能掉眼泪对眼睛不好,但嘉嫔这时也顾不上,她觉得人憋着不哭可能对身体更不好,就不再想其他的了。   嘉嫔的母亲看到女儿这样哭,心里更是难受,可她这时候不能哭,她要给女儿一个坚实的臂膀,让女儿安心地靠着,等女儿哭完,她还要用欣喜的语气去鼓舞女儿,让女儿重新振作起来。   嘉嫔哭了一场,仿佛把心里的事都清洗了一遍,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现在能听进去母亲的话了。   嘉嫔的母亲也是把之前从女儿嘴里听到的事情再转述一遍而已,嘉嫔怀孕时还很清醒,各自情况都分析过,她母亲和她一样是个精明强干的性子,自然都记在了心里,这时候给嘉嫔再讲一遍也是便宜。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七月的第一天,向着全勤小红花花努力!   【大家需要开段评吗?】   【我看从最开始追更新的宝宝的购买率也要在这章达到30%了,那我就要开启30%的防盗章喽,要不然我就是给盗版网站白打工的牛马了,以后随着更新增多,会逐渐调高防盗比率的,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正版噢~】 第76章 春天来了   【万物复苏,开始相争】   隔了一天, 谨贵人的宫规抄写完毕,心情激动又忐忑,她拿出了几个从家里带进宫的精美荷包,里面都装着三两重的小银如意, 连同宫规交给心腹的宫女, 让她往御前送。   看着那宫女出去, 谨贵人等着宫女回来时也坐不住, 在屋子里来回走,陪着她的陆常在笑着劝她, 她心里也是百抓挠心的, 就怕皇上已经忘了她这个人,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再飞走了。   “青儿姐姐,我现在这么着急, 也是为了以后过上更舒心的生活,每天能吃上好饭好菜,要不然多难受啊,我还不如不进宫了!”   听到这般质朴又真实的发言, 陆青青抚掌大笑, 笑得都有些坐不住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可你也不能这般直白地讲出来吧!”   谨贵人也笑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 要是这话传出去了让我被别人笑话,我就只赖你一个。”   过了有两刻钟, 谨贵人的心腹宫女才满脸兴奋地回来,用刻意压低的嗓音飘着说:“公公传话说, 皇上宣您现在就过去呢!”   陆常在激动地握住谨贵人的胳膊, 欢喜地催着谨贵人快点打扮一下。   其实, 谨贵人一早就装扮好了,她把今天这件大事早就预想过千八百遍了,连派人去御前通传的时间都选在皇上最有闲情雅致的下午,她现在的妆容衣裳都是力所能及中最好的了。   谨贵人让陆常在再一次从头到尾地帮她看了两遍,确定什么疏漏都没有了,才去了御前。   用晚膳时,贵妃已经从大太监口中听说了皇上今天翻的是谨贵人的牌子,也没什么表示,这种事情她见得多了,没什么可稀奇的,更不用说这谨贵人入了皇后的眼,在皇上跟前有皇后说上一句好,不比什么都管用啊。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还要更晚,是到了第二天早上请安时才从旁边人的耳语中听说的,这些耳语中不免夹杂了许多愤慨,大多数普通妃嫔的消息都不够灵通,并不知道谨贵人这是自救成功又获得了皇后的提拔,对谨贵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浇花吵架的那件事上,觉得这种不规矩的人皇上是一定不会喜欢的。   这其中就有一位采常在,和谨贵人同一批进来,原先比谨贵人还要得宠,现在确是有一个多月都没能陪伴在御前了,因此很是失意,她在心中暗骂道:也不知道这悍妇在哪里踩到了狗屎运,竟然又翻红了。   白贵人也是心情不佳,原本眼瞅着都不行的人了,现在竟然又能跳到她眼前来碍事,真是烦人,看来还是只有没气了的人才最保准。   后宫里,乾隆想宠谁就宠谁,除了太后能稍微说上两句,其他女人谁说的话都不好使。   谨贵人果然如富察皇后所料,博得了乾隆的喜爱,成为最近一个月里最得宠的妃嫔,几乎隔上一两天就能侍奉在御前,虽然侍寝的次数远远低于召见的次数,但只要能出现在皇上身边,在这宫里面就是镶了金边的存在,谨贵人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每天想点菜就能点菜,生活美滋滋。   她和张百年也熟识了起来,因为她们总能在皇上跟前遇上,一个按摩,一个陪聊陪笑,谁也没有拖后腿,把乾隆伺候得挺满意,又有陈贵人居中牵线搭桥,两人的关系逐渐亲密了起来,偶尔还能在御前伺候时打个配合,互帮互助,受益匪浅。   到了二月初,乾隆特意下了道口谕,吩咐内务府要精心筹办富察皇后的千秋节,乾隆还把内务府大臣宣到御前,亲自交代各项事宜,想着要补偿一下皇后,让她多高兴高兴。   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宗亲朝臣们那边就是加厚千秋节的礼单,后宫妃嫔们大多都在羡慕嫉妒富察皇后,哪怕是什么都看得明白的贵妃也要躲到人后暗自神伤,完全没什么感想的大概也就只有张百年和谨贵人了。   谨贵人是刚受了皇后的恩惠,她又是知恩图报的性子,因此只会为皇后高兴。而张百年是觉得乾隆对皇后的这种恩宠实在是不大实用,千秋节办得越隆重,皇后越劳累,这种事情多数还是图个表明光鲜,张百年其实更羡慕乾隆照着规矩要赏赐给皇后金元宝和银元宝,不过这时候的人大概会更重视表面的光鲜吧。   在富察皇后的千秋节之前,嘉嫔生的四阿哥先迎来了满月礼,因为阿哥还小不能挪动,这场满月礼就只能办在了皇宫,乾隆并没有亲自到场,只是派了人过去送赏。   嘉嫔这时也恢复了过来,身体不再受生产之后激素变化的影响,又是个清醒聪明的好女人了。她穿戴一新,身段虽然丰腴了些,却是别有一种风情,领着储秀宫众人跪在香案前,谢过了皇上的赏赐,太后和皇后的赏赐也随后而至,她又要忙着谢恩。   嘉嫔宫里的大太监满面笑容,手下塞着鼓囊囊的荷包,和皇上那边派过来送赏的太监套近乎,打听着园子里的情况,回去立马报给自己的主子。   嘉嫔听说谨贵人最近的得宠势头,又知道了皇上依然把大部分的晚上都留给了皇后,只在皇后身上使劲的情况,真是有些发愁。   皇上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和皇后再生出个嫡子来,嘉嫔就是再有手腕争取也没用啊!   满月礼的热闹刚刚结束,嘉嫔就独坐在儿子的摇篮前,愁肠九转。   她在皇上跟前的地位急需恢复;儿子明天就要从她身边被带走抚养了,她以后每个月能见到儿子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平时再想也只能忍着;她的母亲明天也要出宫离开她了,下一次的相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坚强如她,今晚也忍不住要偷偷落泪,辗转难眠了。   嘉嫔的母亲今晚也舍不得睡觉,守在女儿的身旁,忍住伤心劝解道:“娘娘您随我了,开怀得晚,但等这第一胎平安落地后,下面的孩子就生得容易了,您忍个一年多,我就又能有幸进宫来服侍您了!”   “还有,娘娘您好好服侍皇上,四皇子的弟弟很快就会来了,四皇子养在别处,您也能空出手来不是,这都是皇家的规矩,您不要太难过。”   嘉嫔握着母亲的手,这次没有落泪,只是重重地点着头,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做到。   “母亲不用担心女儿,就像您说的,女儿似母,您这般厉害,女儿我自然要青出于蓝了。我不会过多的伤心,你就放心吧,都是宫里的规矩,别人能挺过去,女儿我自然也可以。”   母女俩又说了好多话,只恨这夜过得太快,要是能慢一些就好了。   这天阳光正好,午间时很暖和,喜欢玩乐的贵妃在屋子里待不住了,就吩咐人准备好出行的排场,带上张百年和正好过来请安的陆常在,一起去了杏花春馆游玩。   一行人乘着贵妃的如意舟到了杏花春馆,离远便瞧见了由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还有早开的杏花,如同点点胭脂一般,在还有点凉意的春风中微微摇摆,娇艳可爱,让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见这般俏丽春意,文艺贵妃不禁念出了王安石的诗句:“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张百年最近背了不少诗,其中正好有一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她便接上贵妃的话,说这时候要是有笛声配着肯定妙哉。   贵妃是个很追求生活情趣的人,她也有这个能力来享受这些,就立刻派人去传来擅吹笛子的乐妓,她要赏景听曲,度过快乐的时光。   一直玩到了中午,贵妃让人把午点直接摆在了这边,又让小厨房以杏花为主题,做了这一大桌子丰盛的午点。   张百年借着贵妃的光,一边赏美景春光,一边吃捏成杏花形状的粉色点心,这道杏花酥里面的馅料是用糖渍的杏脯来调味,还有用含苞待放的杏花做汤的,杏仁拌苦瓜做得也很是爽口,翠绿绿的让人看着就有胃口。   张百年这餐饭吃得挺多,等下桌时,小肚子都有点鼓了,倒是引来秋华的打趣。张百年也不羞恼,吃得多代表她胃口好身体倍棒嘛,她就笑嘻嘻地对贵妃撒娇道:“这都是时鲜的菜,过了这个时间就吃不到了,外加上娘娘的厨娘手艺又这般的好,奴婢吃多了,实在是太正常了,要是真怪的话,也要怪厨娘做的菜太好吃了!”   贵妃被张百年的歪理逗笑了,她说:“本宫知道了,这事不赖你,本宫替你罚她们,秋华你去问问小厨房,为何要把菜做得这般好吃,把我们的裕常在都给吃撑着了,然后再替本宫赏她们。”   小厨房当差的人收到了贵妃的赏赐,领头的还听说了这个赏赐的由来,心中记了裕常在的好儿,以后遇到裕常在这边的人过来,都更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好困好困,晚安! 第77章 快活的时光   【争宠的劲敌】   送走了母亲和儿子, 刚出月子的嘉嫔没有闲心来伤春悲秋,赶紧拿出银子打通关系,借口说想亲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贺寿,终于得到了皇上的旨意, 从宫里赶到了圆明园, 重回宫廷核心圈。   嘉嫔很会做人, 刚到园子里, 就赶着去给太后皇后请了安,说了一车的漂亮话。   看在她生育有功的份儿上, 太后和皇后待她也更加亲厚了, 太后甚至还特意在皇上给她请安时提了一嘴,说像纯妃、嘉嫔这也健康好生养的妃嫔更应该多宠几分,皇上自然知道母后的好意, 乐呵呵地答应下来,隔一天就召见了嘉嫔。   嘉嫔也是很争气。她穿着银红缎织杏花飞蝶圆领单袍,与其他妃嫔春季小清新着装的风格不同,很是艳丽富贵, 自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魅力, 一亮相就吸引住了乾隆的目光,再有嘉嫔筹谋了好多日子的言语撩拨,男女之间几个月未见的生疏感立刻不翼而飞, 倒是成就了类似于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不一会儿就好成了蜜里调油。   嘉嫔顺利地留在了皇上的寝宫, 还陪着皇上用了一顿晚膳。   有这样的大美人陪着,可乾隆还是不知足, 又把张百年宣了过来, 给他这位大老爷做个睡前按摩。   嘉嫔昨天去贵妃处请安时已经见过张百年了, 还和这位最近挺出风头的裕常在说了几句话。   张百年跟着太监过来,直到吴书来的小太监过来领她往内殿走的时候,才小声和她提了一句里面还有别的娘娘在,张百年进去见到嘉嫔才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张百年笑吟吟地给皇上和嘉嫔行礼请安,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工作,连眼神都不抬,完全不去打扰嘉嫔的争宠计划。   嘉嫔这才算是放了一半的心,她之前打听过也特意观察过这个裕常在,觉得这人应该是个知事的人,可在皇上跟前,难免不会起别的心思来博富贵,她今晚的争宠可是不容有失,就算裕常在是贵妃的人,她也不会手软。   嘉嫔可以放心,张百年在御前见多了宠妃和乾隆腻歪的场面,她自知不是这块材料,只是竖起耳朵来听着当上课开眼界,并不会妨碍其他人的路。   张百年现在是见得多了,眼界也高,环肥燕瘦的美人主动散发出的魅力都近距离地感受过,又是总能见到乾隆,自然可以大致判断出美人未来的得宠趋势。   今天的这位嘉嫔娘娘,就算是她不知道未来的历史,光凭着今晚这三刻钟的接触,她也能断言,这位美人只要能保持住现状,以后必定是后宫妃嫔中的前三位。   嘉嫔是美艳又会撒娇,虽然不是个会吟诗作对的文艺女神,但皇上喜欢女人也不是光看文学素养,只能说文学素养是个加分项,容貌才是最吸引他的,外加上嘉嫔还能生育子嗣,乾隆对她的满意就会超过九成九的女人了。   乾隆晚上还要去烧香拜神,张百年得以早点下班,退出了九洲清宴殿,嘉嫔顺理成章地留下,先去后面的宫殿梳洗准备起来。   张百年回到天然图画时,贵妃已经睡下了,张百年有点意外,连忙表示出关心问秋实,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虞的,秋实只说娘娘是困得早了。   张百年见秋实这么说,也不能再问,见秋实好像挺忙的,就告辞回了她的朗吟楼。   能是什么事呢?她离开前贵妃还在和几个宫女玩骰子呢,看起来很有兴致的样子。   张百年洗漱完也早早上床休息了,她临睡前还在琢磨贵妃的反常之处,完全没有头绪。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张百年端着小心去见贵妃,可贵妃看起来还和平常一样,早上去皇后那里请安还和几个妃嫔有说有笑的,看起来特别和谐。   张百年现在请安时都是挨着陈贵人坐的,正好方便这两位好友的交流,陈贵人对面坐着的是谨贵人,谨贵人下首坐的是采常在,原来的常在中的第一排位,现在已经完全被张百年压在下面了。   采常在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她一个大选出来的正经妃嫔,居然被一个侍寝也不多的按摩宫女压下去了,她心里的火日夜难消,弄得她嘴里起了不少溃疡,喝水都疼得紧,可她也知道在外面不能露出来,因此也不去看坐对面的张百年,只是端着笑看上首正在交谈的皇后和贵妃。   坐在陈贵人上首的白贵人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看完一圈,她还是把心神都放到了嘉嫔身上。   她看到嘉嫔今早过来时春风得意的那副死德行,心里特别不服气,可不服气也没办法,这个女人刚生下皇子又变得更漂亮了,真是让人嫉妒的好命。   白贵人知道眼前的这位嘉嫔就是她现在争宠最大的对头,她咬紧了舌尖,知道不能和嘉嫔比艳丽妩媚,她只能继续走她的清丽才女佳人路线,她对工笔画、诗词和书法的造诣必须要再上一层楼。   白贵人其实还很会弹古筝,原本这也应该是能争宠的手艺,可谁让当今的这位乾隆帝不走寻常路呢,人家对歌舞兴趣平平,还很有偏见,觉得唱歌跳舞这些才艺都是不入流的,有身份的女子不应该多涉猎这些。   白贵人无法,只能逼自己不断自学钻研,增加更多的才华。   张百年现在轻易不会让烦恼多占她的时间,她抓紧时间和陈贵人多讲了几句话,才跟着贵妃回到天然图画。   到了二月二十二日,张百年第一次见识了为皇后贺千秋的大排场,看着高高地坐在宝座上受内外命妇朝拜的富察皇后,张百年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魅力。   身为主角的富察皇后这时并不觉得有多舒服,她后半夜起来梳妆打扮,穿上全套的皇后朝服,行动受限,还要早早地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再回寝宫等着阿哥公主来给她请安,然后还要升座等着一大群人来拜她,再领着众人跪接皇上和太后的赏赐,这一大套折腾下来,半个上午就过去了。   张百年现在的身体挺好,她最近算是赚了不少的积分,想着现在还是投资期,她也不能像个貔貅似的光赚不花,就又花了两百个积分买了四个健康点和一个容貌点,再加上她最近吃得好睡得香还勤于锻炼(按摩),健康值又靠着她的努力涨了一分,终于把总分拉到了八十,获得了良好的健康评级。   身体好了,生活的幸福感就容易加倍,她这一个半天都在外面奔波累着,中午也没时间午休,到了下午看戏时她还挺精神的呢,和身边的娇弱妃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开心的是,她看戏时旁边坐着的还是陈姐姐,两人说说笑笑的,一会儿讨论剧情一会儿讨论爽文,宴席上的时间很快就混了过去,等到散席时,张百年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贵妃这边却是在强撑着心神,看着皇上特意过来陪着皇后,帝后二人的恩爱根本不用演,眼神就骗不了人。   贵妃真是好羡慕皇后啊,有皇上的尊敬和爱重,还能怀孕生子,真是让她好羡慕啊!   登上了如意舟,贵妃总算是能不再表演了,她去后舱躺着,只让秋实一个人留下伺候。   张百年和秋华在前面的船舱里坐着,秋华的脸色很不好看,张百年和这些都没什么关系,故而能置身事外,悠然地坐着。   回到一方楼,贵妃还是不要人近身伺候,只说要早点休息,把张百年打发走了。   张百年乐不得的,她今天刷了不少的积分,皇上、太后、皇后和贵妃同场吃席看戏,那就是每小时二十积分的进账效率,这一个下午的热闹外加上黑天后一起看的焰火表演,统共五个多小时,一百积分轻轻松松,比给乾隆这个狗皇帝侍寝来得还轻松惬意,真是个值得在床上开心打滚儿的好日子啊!   因为贵妃的不开心,张百年的开心也要偷偷的,她早早地熄灯上床,和一方楼保持一致,然后她打开系统面板,躲在帐子里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在脑子里大唱“好日子那个好日子,嘿嘿”,无限循环,因为她只记得这两句,自己还笑话自己,乐不可支的。   春季的圆明园充满了生机,草长莺飞的好时光,一个人闷气也闷不了太久。   二月二十五的上午,贵妃做东,请了嘉嫔和陈贵人,带上张百年、陆常在和吉答应,一起去了上下天光的涵月楼欣赏后湖的好风光。   众人捧着贵妃说笑了一阵,又吃过茶点,贵妃和嘉嫔一起去散步说话了,张百年和陈贵人爱快走健身,两人还不怕在大日头底下晒着,就在九曲桥上来回走步聊天。   陆常在是个走不动的,她又知情识趣,看陈张二人关系更亲近,就拉着吉答应在涵月楼附近走走停停看看景做个伴。   待用过了午点,众人才作别。   张百年今天不累,这午觉就没睡,只在书案上练字,又抄写了几首描写春天美景的诗句,想着刚才看过的碧波美景,脸上还带着微笑呢。   到了下午,张百年就没有这么清闲了,她又被叫到御前去伺候乾隆了。   按摩了一刻钟,乾隆这边又想起了公务,派人去叫军机处大臣过来,张百年自然要退出来了,可她还不能走,要等在九洲清宴,什么都不能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午更新,加油,旗子立下~ 第78章 第 78 章   这次等得好久,一直等到了黄昏时分,晚膳都过去了,张百年才乾隆给想起……   这次等得好久, 一直等到了黄昏时分,晚膳都过去了,张百年才乾隆给想起来,让人把她带过来。   张百年等得都心焦了, 她在围房这边坐着也赚不到积分, 还不如让她早点回去呢。她跟着李玉的徒弟, 快步走到乐安和, 进去了才发现御前还有其他妃嫔在。   这还是张百年第一次在御前碰见纯妃呢。   这纯妃温柔似水地看着皇上,皇上说什么她又欣喜地回应, 看到有别的女人靠近皇上, 脸色虽不变,心里却骂上了:都这么晚了,怎么御前又冒出来了一个妃嫔, 难道皇上今晚……   也不怪纯妃多心,实在是最近半年,纯妃得到的圣宠太过稀少了。   张百年要跪坐到乾隆身后,为这位大爷按摩肩膀, 自然比纯妃坐得离皇上更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纯妃看着这个碍眼的裕常在,碍于她和皇上中间摆着的那个炕桌,只能前倾上半身, 离皇上更近些,再慢慢地把手凑过去, 握住皇上的手。   皇上对纯妃也是比较有情谊的,见她主动伸过来的手, 笑着摸摸, 从书上抬眼瞧着纯妃, 对了个眼神。   纯妃见皇上对她的举动没有反感,才敢继续,微微抬手,露出她细白手腕上带着的一串珍珠金链。   对于美的事物,乾隆一向乐于欣赏,他的手指划过纯妃的手腕,扶过珠链,对纯妃笑道:“果真是皓腕凝霜雪,依朕来看,爱妃的肌肤胜雪,比这珍珠更有光辉,朕明天就让造办处为爱妃多制几样珍珠首饰,为你添妆增采。”   纯妃粉面含羞,欣喜非常,拉着皇上说了不少诉衷肠的情话,张百年在一旁默默听着,都觉得牙酸胃酸。   纯妃还没说完,乾隆就对张百年招手示意,让她往手臂上按摩,这一下子就打断了纯妃的独白,纯妃只能闭嘴微笑,暗地里瞪了张百年一眼。   张百年也不想当这个电灯泡啊,她又捞不到睡皇帝的机会,还要被纯妃暗恨,她真是赔大发了啊!   屋里这微妙的气氛,纯妃在一旁虎视眈眈,弄得张百年如芒在背,可人家乾隆就是能怡然自得地看书,不愧是皇上,就这定力,佩服啊佩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么漫长的时间,终于挨到了皇上看完了书,让张百年退出去,纯妃这边才算是放了心。   张百年麻溜退走,感谢苍天,她终于能下班了!   等她坐船回到天然图画,贵妃那边已经熄灯安寝了,秋华特意等在一楼,看张百年过来,她笑道:“娘娘知道你今天回来得要晚,特意吩咐小厨房给你炖了一盅燕窝当作夜宵,还嘱咐你晚上不要吃辛辣的口味,吃得清淡些才好,裕常在你吃过了就赶紧睡下吧,省得明早起床费劲。”   “多谢娘娘的关怀和赏赐。”张百年笑道:“也谢谢秋华姐姐您等我过来。”   两人说笑两句,张百年出了一方楼,回到住处,洗手换衣服,喝着甜津津的燕窝夜宵,心里却在想念现代夜市里随处可见的串串香、炸鸡柳,铁板鱿鱼和冰镇可乐,更衬得手上捧着的珍贵燕窝寡淡无味了。   她招手叫来双福和双喜,小声说:“我没胃口,你俩就在屋里悄悄地把这碗燕窝粥给分着喝完,别声张。”   双福和双喜还从没尝过燕窝的滋味呢,要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可她们很有规矩,又一心要为主子考虑,就小声劝谏,说这燕窝都是贡品,又是美容养颜的补品,不如她们端下去等着明早再热热给主子吃。   张百年从小就不爱吃剩菜,哪怕燕窝鲍鱼熊掌呢,她也觉得里面有亚硝酸盐,吃了会对身体不好,所以她坚决拒绝了,又对两个宫女说这是她的恩典,让两人怀着感恩的心麻溜吃完,然后好好消化,明天好好伺候她,别忘了吩咐小厨房明天给她上一道软炸里脊,再用干红椒花椒配上孜然芝麻爆炒一盘牛肉给她打牙祭。   夜市吃不到,那就拿其他菜来凑吧。   张百年咽着口水睡下了,双福和双喜品尝着主子才能吃到的燕窝,欢喜非常,吃得万分珍惜。   也因为这番思念,张百年睡梦里全是逛夜市吃夜市,从开始吃到结尾,起床时一翻身她感觉脸上凉飕飕的。   原来是口水打湿了枕头。   张百年扶额,自觉十分丢脸,就把那枕头翻了个,只希望双福双喜给她收拾床铺时不要发现。   她自欺欺人地起了床,感觉胃里空得发慌,赶紧用酱油沾着水煮蛋,这个最解饿了,然后又吃了三块椒盐牛舌饼和一块半奶白饼,才算是填饱了肚子,能出门上工了。   还是一样的流程,张百年和吉答应跟着贵妃去给皇后请安,然后再回来。   贵妃今天上午要用功,去了竹萿楼挥毫泼墨地作画,不用其他人伺候。   张百年得了闲,先是练字,然后是躺在小榻上吃水果看书法视频课,刚看到一半,陆常在就过来做客了。   这陆常在算是投靠到贵妃的门下了,虽然谨贵人现在也出头了,也肯照顾她,但陆青青还是很懂后宫的生存之道,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贵妃,那她就不能半途而废,就算贵妃待她不算亲热,她也要隔一天就过来请一次安。   贵妃现在正忙着不见人,她大老远的来了,也不能就这样走,就来张百年这边坐坐说话了。   陆青青是个不错的交谈对象,张百年和她能玩得来,现在见面的次数也多了,更是熟悉,两人先是玩了几把骰子,张百年就提议让陆青青教她画桃花和杏花的花瓣。   陆青青略通画术,教张百年这个入门的初学者算是正好,两人你画一朵我画一朵的,把整张纸画满了春意,看着挺喜人的。   快到用午点的时候了,张百年就留陆常在一起用饭,她热情地问陆常在想吃什么,爱吃甜口咸口还是辣口酸口的,她这边点菜方便,千万不要客气。   陆青青如今借着谨贵人的光也能点菜了,不过贵妃这边的小厨房做出来的菜品她自然没有荣幸尝过,只是吃过点心,那就很好吃了。   “那妹妹我就托姐姐的福,享受一次了!”陆青青也不是扭捏性子,爽快地点了个想吃又不费劲的菜品:“我最爱吃清炒虾仁了,听说贵妃娘娘这边还有江南来的厨娘,想必一定能做出我家乡那边的风味来。”   双福领命而去,这下又要加菜,不用张百年吩咐,她就带上了荷包和好话,去小厨房打点一番,顺利地端回来了四菜一汤的好菜。   张百年之前不得宠时,午点也吃不到现炒的好菜,只能吃点心饽饽之类的现成东西,现在好不容易能点菜了,她也不会再吃食上委屈自己,把自己吃得又美又壮。   张百年带着陆常在坐到临窗的圆桌上,外面湖光潋滟,阳光正好,屋里桌上摆着软炸里脊、爆炒辣牛肉、清炒虾仁、凉拌时蔬和一品五彩豆腐丝汤。   看到这一大桌子现做的好菜,色香味俱全,立刻填补了张百年吃不到夜市的空虚之胃,她让双喜为她盛了一碗大米饭,配着炸里脊吃得杠香。   陆常在也对清炒虾仁赞不绝口,还说这汤很好喝,木耳丝胡萝卜丝鸡蛋丝肉丝再配上豆腐丝,真是人间美味。   两人这顿饭都吃得多了,完事后就相约出去散步,不去午睡了。   张百年和陆常在顾及着贵妃还在休息,不敢在近处的庭院中来回走动,就去了东边的苏堤春晓散步,饱览午间的春光。   能在外面散风看景,张百年和陆青青也不会觉得困倦,都抓紧时间玩乐,一直待到午休结束的时间,两人菜赶回朗吟楼,喝口水上个厕所,然后赶去伺候贵妃。   天然图画发生的事情都逃不过贵妃的耳目,贵妃早就听秋实说了裕常在和陆常在一起吃饭游玩的事情,连菜单和张百年打赏银子的数目都一清二楚。   贵妃笑着对秋实说:“裕常在这样爱吃爱玩的活泼性子也不错,平时也知道守规矩,还真适合在宫里过日子。”   秋实看贵妃对裕常在的满意更多了些,就顺着说了些好话:“裕常在人不错,有她来伺候您,您也能多吃几口饭。奴婢听到这几样菜,都有些流口水了呢,主子要不然也疼疼奴婢,晚上也叫那四菜一汤,尝一尝,剩下来的赏奴婢一口。”   贵妃点头:“那就让小厨房添上一道清炒虾仁和五彩豆腐丝汤吧,这两道清淡又鲜美,本宫可吃不惯口重的菜。”   今年的春天,张百年在圆明园里过得很惬意,时常能跟着贵妃四处踏春赏景,只是好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乾隆又说要搬回皇宫居住了,张百年只能忍痛告别圆明园,坐上马车回到红墙中层层包围的钟粹宫。   双福和双喜也是很舍不得圆明园,两人在天然图画过得很快活,尤其是双福,她身边在没有双乐比着压着,她简直太舒服惬意了,现在回来了就要面对这个憋着劲儿上进的双乐,她真是很有竞争压力。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我都口水哗哗的了,现在也不敢吃海鲜了,因为隔壁那个破地方,连吃麻辣烫米线时也不敢点各种丸子吃了,真烦!   【我要去吃麻辣烫了,哈哈哈哈!】 第79章 第 79 章   张百年拿出好东西赏了留守在宫中快两个月的双乐,这也是她一贯的做法。……   张百年拿出好东西赏了留守在宫中快两个月的双乐, 这也是她一贯的做法。双乐给许久未见的主子磕头请安,眼含热泪,表了忠心。   屋里着实热闹一阵,张百年装着高兴了半刻钟, 就借口说累了, 躺在小榻上闭目养神, 双福和双喜回下人房去收拾东西, 双乐守在自家常在身边,殷勤地捏着腿。   这时, 对门的西配殿传来一点动静, 张百年睁开眼睛,看到窗户上映着一道人影闪过,是梳着小两把头的吉答应。   双乐不用主子吩咐, 立刻起身顺着窗缝向外看去,回头对自家常在启禀道:“是吉答应去了柳官女子的耳房,手上还捧着一个锦盒,好像是给柳官女子送东西去了。”   “送东西?”张百年没有多好奇, 只是觉得吉答应和柳官女子就算之前同住一屋, 也不见得有多好的交情吧。   双乐在下人房混得时间长,知道不少边边角角的信息,她顺着往回捋, 才想起来前两天是柳官女子的生辰,想来这吉答应送东西过去就是补这个礼的。   张百年听完, 大致猜出了吉答应这个做法的意思,先不论她和柳官女子的关系是好是坏, 但好歹是一个屋里住过的, 她现在过得好了, 也不能立刻就不搭理柳官女子,一些该走的礼数都要走到,这样她的名声才能好听一些。这也是宫里面大部分妃嫔的处事原则,都要维持个好名声好脸面,这样才能安慰地过日子。   张百年想起了她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袖手旁观喜答应给柳官女子使坏的那档子事,之前是忙于生计无暇他顾,现在她也有了点根基,该补偿就补偿吧,别的给不了,送点银子还是能做到的。   说干就干!   张百年现在也被宫廷生活逼成了一个行动派,她让双乐翻出来一个锦盒,先往里面装了一盒普通的香料,又装了一小罐天池茶叶,又捡了一个普通的荷包,往里面塞了五两重的碎银角子,方便柳官女子支取使用。   双乐看到自家常在准备的这些,有些不解,毕竟在她看来,主子和这个柳官女子没什么来往,平时好声好气地待那个柳官女子就是给这人的面子了,完全没必要赏一个最低级的官女子。   张百年看双乐的神情,就知道这丫头已经把去年发生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张百年心想,是啊,一年里发生了多少事,宫里面生活又要天天小心的,谁还能没事记着一件微不足道小事。   她对双乐道:“这事你也不要和别人提,我对那姓柳的没什么企图,只是觉得之前让她吃了一个暗亏,虽说不是我亲手做出来的,我也有责任,只是当时没办法而已,我现在过得好了,这点东西就当作赔偿吧。”   听到主子这么说,双乐才想起来喜答应做的那件事,这也是她和主子之间的秘密,东配殿里伺候的人只有她知道,这件事办好了也能在主子心里落个好,以后也能和主子更亲近。   双乐脑子转得飞快,心里得算盘打得直冒火星子,立刻感动地说:“主子真是心善,还记得这件事呢,还想多照顾一下这个柳官女子,奴婢都忘了,真是惭愧!奴婢这就去把东西好好地给柳官女子送过去。”   “等一下。”张百年想起了吴常在的事情,又去翻出了五粒治疗风寒发热的成药丸子,又装了一个荷包放了进去。   吉答应这时候已经从她原来同柳官女子合住的耳房里出来了,没几步路就回到了她的西配殿,心情立刻就亮堂了许多。   她都好久没回过那个住了两年多的小耳房了,刚才一进去,只觉得比她记忆中的样子还要寒酸鄙陋狭小局促,简直就是个噩梦,幸好她逃了出来。   吉答应其实和柳官女子的关系一点都不好,柳官女子暗中有点自命不凡的想法,在外人面前装得挺好,可她和那姓柳的日日夜夜都住在一个地方,再怎么装,也是装不住的。而且那姓柳的长得还比她漂亮,又比她机灵会来事善于钻营,要不是贵妃娘娘慧眼提拔了她,那柳官女子肯定能比过她。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喜欢!   只是到底还要顾及着情面,就算她手头不宽裕,也要凑出一样东西赏给姓柳的,这也才能显出她是个念旧情的好人。   再说了,看到昔日处处比她强的人给她行礼谢恩,这不也是很爽的一件事嘛!   吉答应坐着想自己的事,她的宫女先注意到了对面的人影,偷偷观察,然后告诉了自家答应。   吉答应听说对面的裕常在也派人给姓柳的送了赏,只觉得这裕常在也和她一样在做脸面博个善名,没有多想什么。   柳官女子心里正觉得憋闷呢,她把吉答应送来的东西用被子盖住,她现在不想看到,那个姓尼的贱人就没安什么好心,用她刷个好名声,还要看她笑话恶心她。呸,什么东西啊!不过是个泥地里出身的泥腿子,要不是平时装得太老实骗过了贵妃,贵妃才不会抬举她呢!   正在她越想越气的当口,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轻轻敲了她的门。   柳官女子立刻把脸上的怒色收了回去,装出个笑模样,答应着去开了门,一看发现是裕常在身边的双乐,连忙殷勤地请进来。   双乐说了两句好话,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柳官女子亦步亦趋的送出了门,这裕常在现在可是时常能去御前走动的红人了,柳官女子可不敢得罪裕常在这边的人。   其实,在宫里,柳官女子谁都不敢得罪。   目送着双乐进了东配殿,后院也没有别的人了,特安静,但柳官女子知道,一定有人再偷看这边。   她转身回了屋子,立刻把门插上,又把一个大小适中的木箱子摆到唯一的小窗台上,遮住可能偷看的视线,确保万全后,她才把裕常在送来的锦盒打开,仔细查看过才发现都是实用的东西,尤其是那一荷包的碎银子,她掂量着怎么也有五两重了,可真是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柳官女子可没想到裕常在会突然对她这么好,难不成是这个裕常在伺候贵妃时听说了贵妃最近要抬举她了,所以才提前过来烧个冷灶的?   这个白日梦实在是太美妙了,柳官女子不由得心驰神往,可她又很快摇头清醒了过来,自打姓尼的那个人压过她出头后,柳官女子就吃了教训长了经验,不再想当然了。   柳官女子否定了这种好事,她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又不识字又不会按摩的,就算偶然得了召幸也肯定不会比裕常在混得好,人家怎么可能过来巴结她。   要不然就是裕常在想培养一个自己人,所以才给她这么好的重赏?   柳官女子想了一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去给裕常在和那个姓尼的谢恩,到时候再看看裕常在的意思。   一日下午,忙完正事的乾隆有了闲情雅致,从养心殿出来摆驾到延晖阁,又招了几个最近比较喜欢的妃嫔前来伴驾。   张百年并不算宠妃,但乾隆觉得需要按摩了,所以也顺道把她喊了过来。   张百年到的有些晚,刚进一楼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悦耳的笑声,给她引路的太监是李玉的大徒弟,现在挺好说话的,小声和她说了楼上都有谁在。   转过一道屏风,张百年才看到屋里的情景,乾隆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央,正对着景致最好的窗户,谨贵人坐在小圆凳上,离乾隆最近,几乎贴到了乾隆的腿边,上身向皇帝那边倾着,笑容明媚,正在和乾隆窃窃私语,好像是在讲什么笑话,白贵人和采常在一人抱了一只猫,专心逗猫说笑,站在窗户边的阳光下,用最漂亮的侧脸对着皇上。   张百年看到这副画面,心里卧槽一片,电视剧里刻意营造出来的修罗场算什么啊,三女争一男的宫斗和谐图才最有看点呢!   张百年给乾隆行了礼,乾隆这位爷都不和她下语言上的命令,直接勾勾手指,张百年就知道这狗皇帝是个什么意思了,麻溜地绕到后边去给他老人家捏肩捶背,谨贵人讲完这段笑话,抽空对张百年甜甜一笑,张百年瞬间就觉得这趟来得不算亏了。   宫中的日子太过无聊了,弄得张百年现在都开始有了爱看热闹爱吃瓜的习惯,刚开始时遇到今天这种场景,张百年会觉得好尴尬压力好大,现在她完全不尴尬,只要这些争斗捎不上她,她完全有娱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职业素养了。   白贵人一直关注着皇上这边,看皇上把目光从谨贵人身上移开,她立刻拿出顺毛摸猫的全部手段,把她手里的小猫咪舒服得眯眼睛咕噜咕噜地呼声,把毛茸茸的脑袋贴在白贵人的手心上来回地蹭。   旁边的采常在看白贵人这样,也不甘示弱,学着白贵人的手法摸猫,只是她怀里的猫不给她面子,没有这么可爱热情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天收藏、留言和营养液都涨得好慢哦,呜呜呜,大家对我们小张好像也没有了刚开始激情,看来七十七章之后果然免不了七年之痒~ 第80章 第 80 章   到底是白贵人技高一筹,这番美人戏猫图果然赢得了乾隆注意,他笑着对白……   到底是白贵人技高一筹, 这番美人戏猫图果然赢得了乾隆注意,他笑着对白贵人道:“你倒是有猫缘,这飞睇狸可是很调皮的,轻易不让人抱, 就算是朕抱它, 它也是只能安静地待一会儿。”   “嫔妾娘家从祖父祖母起, 就都很喜欢养猫, 嫔妾这可是祖传的手艺的呢!”白贵人巧笑倩兮,很好地发挥了她的美貌优势, 把她身旁站着的小美人采常在活生生地衬成了一颗大白菜。   谨贵人顺着皇上欣赏的目光看向白贵人, 心头发紧,直骂这个姓柏的是个狐狸精,真是半点活路都不给旁人留的。   张百年之前就看过了白贵人在皇上跟前魅力全开的模样, 这时也不会多意外,只是忍不住多往那边看上两眼。   张百年一个女人都尚且如此,乾隆一个好色的男人,看到白贵人这副秀色可餐的样子, 更是要一亲芳泽了。   乾隆让白贵人坐到他身边, 摸摸美人怀里的小猫咪,听美人用柔声细语讲小时候的故事。   谨贵人在皇上的另一侧,沦为了摆设, 只能微笑着听皇上和白贵人说话,她心里着急, 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还要耐心等着, 看个好时候再把话接回自己这边来。   乾隆这边笑着和白贵人畅谈了一刻多钟, 端茶慢慢喝着, 看到谨贵人正在全神贯注地剥瓜子皮,把瓜子仁都放在一个小白瓷盘子里攒着,就笑着问谨贵人:“你这瓜子仁剥得不错,是给谁剥的啊?”   谨贵人抿嘴乐着,娇嗔道:“万岁您明知故问,那妾也要玩个小花招,说这瓜子仁不是给您的。”   乾隆靠在椅背上,感觉很惬意,“噢,你不给朕,那你这是要给谁的?”   谨贵人眨眨眼,一副鬼精灵的俏皮模样,端着小盘子说:“嫔妾要把这瓜子仁都送给裕常在吃,因为她伺候万岁伺候得很好,又是一直在干体力活,妾想着她多吃点也能更有力气伺候万岁啊。”   乾隆回头对张百年说:“看看,这还有人心疼你呢,你想吃这盘子瓜子仁吗?”   张百年手上的按摩不停,笑意盈盈地看向谨贵人,两人对了个眼神,张百年略略屈膝福身,一本正经道:“多谢万岁的体恤,多谢谨贵人的关心,这盘瓜子,嫔妾一定会全吃光的,多涨力气,好好伺候万岁。”   谨贵人起身特意从皇上身边绕到张百年身边,作势要把这盘子瓜子仁喂到张百年嘴里,乾隆长手一捞,就把那小盘子拿了回来,喊李玉给裕常在端几盘带瓜子仁的点心来。   谨贵人轻摇着皇上的胳膊,娇声娇气地抗议,就像个可爱猫咪在耍小性子,特别有趣。   年纪小的妃嫔就是活泼可爱,乾隆有时很喜欢这样的小女人,就会像今天这样,挑出几个带在身边,让她们说笑玩闹,取悦于他。   这时,乾隆觉得光谈话看景没有多少意思了,白贵人就提议玩个新鲜点的行酒令,请皇上做令官,姐妹们谁输了就喝一杯苦瓜干泡的水。   谨贵人知道白贵人这是想在行酒令时彰显她的文学素养,把别人都比下去,就嘻嘻哈哈地告饶,先对白贵人道:“妹妹汉学不大好,还请姐姐高抬贵手,宽容些。”   然后她有对皇上撒娇:“万岁爷,妾平时在家里时和父母兄长姐妹都是说满语的,玩起酒令来肯定要落后,妾又特别怕吃苦的东西,您就放宽些,妾用俗语充数您也别嫌弃嘛。”   别看乾隆喜欢汉学,但他本身又特别推崇满洲习俗,对满人起汉姓汉名快速汉化深恶痛绝,所以听谨贵人提起她家里人都是说满语,汉学不大好,心里还挺满意。   “行,你和她们不一样,你说俗语朕也算你过。”   白贵人听皇上说这样的话,面上陪着笑,心里却难受得紧。这屋子里的妃嫔,只有谨贵人是正宗的满洲官宦人家出身,采常在是汉军旗出身,裕常在是包衣出身,她自己只是个江南小商户出身的民女,出身低得都不能再低了。   这次的行苦瓜茶令还是白贵人提议的,她现在要振作起精神,努力做到最好,让皇上只看到她,这样别人才不敢小瞧她。   白贵人想得是挺好,可架不住有个娇憨美人从中调皮捣蛋啊。   张百年也被拖到了“战场”上,她哪里会玩行酒令啊,就算是原主也不会啊,这都是有闲钱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爱好,她只能硬着头皮往上上,用最近新背的诗句填坑,做那种已读乱回的发言。   如此几轮游戏下来,张百年无奈地喝下了三杯苦瓜茶,脸上肌肉没控制住,让上首坐着的狗皇帝看到了,笑声很欠揍。   张百年身边还有另一个小倒霉蛋,那就是采常在。这位虽然是个正宗的汉人,可也没读过多少书,家里不算富裕,也不能像大观园里的小姐少爷那样没事就结诗社喝酒吃席行酒令,又不像谨贵人有皇上的偏袒,因此也是个垫底的,比张百年还惨些,至今已经被罚了五杯苦瓜茶了。   有更惨的人在身边比着,张百年觉得这日子还算勉强能凑合过,只是心里也免不了要大骂祸头子白贵人以及双标狗乾隆。   这对公母,着实是害人不浅,要是在现代,张百年就祝福他们锁死在一起了,可惜这是在清朝的后宫,其中的那个公还是个皇帝。   张百年扛过嘴里的苦味,又开始充当背景板角色,微笑地看着谨贵人和白贵人的争锋。   好在谨贵人争气,又用她好笑的俗语打乱了白贵人的节奏,还说着俏皮话引得皇上龙心大悦,明目张胆地偏袒谨贵人,判白贵人输了,让白贵人喝苦瓜茶。   白贵人咽下苦水,舌头仿佛没了味觉,一点苦都感觉不出来,只是心里泛着苦。   今天,谨贵人大获全胜。   晚膳前,张百年回到了钟粹宫,见到贵妃第一件事是求几块甜点心吃。   贵妃让秋华出去取点心糖果,让张百年坐到近处,问她怎么了。   张百年小声地大吐苦水,明里暗里把白贵人损了个遍。贵妃听完来龙去脉,觉得挺解气的,吩咐小厨房给张百年添上两道酸甜口的菜。   张百年谢过贵妃的奖赏,这才从贵妃这边出来回到住处,先洗手漱口,再喝温的蜂蜜水,然后才算是找回了味觉,有了点胃口用晚膳。   在皇上跟前奉承了一下午,张百年真是累得不行了,比按摩一下午还累,累得她只是草草吃了几口饭,就躺回床上歇着去了。   张百年心想,要不是今晚是白贵人吃亏输了,她肯定感觉更累。   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去请安的时候,白贵人昨天下午出的笑话已经传遍了后宫,纯妃和娴妃巧妙地评论了这事,嘉嫔瞥了一眼离她不远的白贵人,跟海贵人也含沙射影地说了两句。白贵人听到这些难听话,也只能装听不见,还要撑起来面子,不能让人看出来她的难堪和气愤。   这也不怪其他人这么对她,白贵人确实是太能争宠了,还爱在皇上跟前挑事,如今被群起而攻之也是正常的。   白贵人心里越难受,脸上就越要笑得好看,她牢记住了此刻的感受,将其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谁也不能阻拦她的青云路!   春天草木渐长,宫殿的房顶上也保不齐有特能耐的草籽长出了坚韧的苗,这时候就需要宫里专门负责上房顶除草的小太监出力了。   轮到钟粹宫了,手头上没有差事的宫女太监都在围观看热闹,看着那几个瘦削灵巧的小太监爬上了房顶,在瓦片上小心行动着摘草。   张百年也在看这几个人,总怕他们掉下来了,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些人都是经受过专门训练的,钟粹宫的除草行动顺利落幕。   贵妃一贯是要脸面的,春柳早就听了她的吩咐,拿着赏银等在门口,除草小太监们的管事笑呵呵地奉承着春柳,拿了赏银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谷雨那两天连着下了几场小雨,把天空洗得透蓝透蓝的,空气也很是清新,张百年心情大好,和贵妃告了假,去嘉嫔宫里找陈贵人一起出来去御花园散步。   宫中是大节小节都有相应的庆祝仪式,去年这时候皇上是在行宫中过的,张百年那时还困守在宫中,因此没赶上谷雨这个节气的庆祝活动,今年算是补上了。   早上是跟着皇后参加祭祀活动,张百年自打穿越以来,没事就要参加这种活动,从原先还有兴趣打听打听,现在就是按照礼仪走,一点都不好奇了。   之后就是给太后请安,然后是去赏牡丹,走谷雨,吃春盘。   午后下了场爽朗的中雨,富察皇后在东配殿的小佛堂里念经。她不喜欢雨天,更不喜欢雷声。   张百年行走在雨中,更要注意脚下,花盆底走在雨中真是很容易打滑,要不是乾隆这位大爷又传她过去,她才不会冒雨出门呢。   【作者有话说】   【啊,我不想晚上掐点更新了,我想早早地更新呀!】   上周的榜单一万五,在wap端,特别给力!   这周的榜单是app 加pc端的,两万榜单,我以为肯定更棒呢,结果十分惨淡,捂心口 第81章 第 81 章   张百年小心翼翼地走在宫道上,等她终于快走进养心殿时,天边的雨云突然……   张百年小心翼翼地走在宫道上, 等她终于快走进养心殿时,天边的雨云突然想通都飘走了,雨下一子就停住,漂亮的金色阳光毫不吝惜地洒下, 照在张百年的脸上, 让她分外无语。   这大概就是她亲妈说的没有天缘, 小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大周末的出去玩,结果被雨浇了, 等回到家, 雨就停了。这种烦人的事情她遇到过好几次,还有更可恶的,那就是上高中时特别期盼的体育课总会下雨, 十次里有七八次的概率,当真气煞人也!   张百年认命地走进后殿,离开暖洋洋的春光,给乾隆这货打工去, 可她又忍不住想到, 大概她真是没有多少天缘,要不然怎么会一下子穿越到清朝后宫过这种难挨的生活,悲伤的泪水哇哇流淌, 只能淹到悲催的自己。   心里悲伤表面开朗的张百年给乾隆行过礼,默默地按着按摩的活计, 默默地围观着乾隆和宠妃的相处。   今天的宠妃还是谨贵人,张百年最近来养心殿按摩时五次里三次都能遇到她, 另外两次是嘉嫔和白贵人。   自从那次在延晖阁行苦瓜茶令之后, 谨贵人真正有了宠妃的架势, 乾隆对她的赏赐也多了起来。   首先就是住处,谨贵人从人多口杂的永和宫迁了出来,带着陆常在住进了刚修缮一新的延禧宫,同住的还有两位常在,都是省事的人。   白贵人现在真是悔死了,以往都是她踩着别人垫出来的梯子得了好处,现在风水轮流转,她替谨贵人做了嫁衣,这口气真是怎么着都咽不下去。可她咽不下去也只能生咽,她在宫里又没有多少好人缘,只能闷头继续提高自身的各项文化修养,毕竟皇上对有才华美女的喜爱才是一以贯之的,现在宠爱谨贵人也不过是一时的。   和谨贵人一起在御前伺候,张百年也能更安心些,谨贵人是个心思正的人,不会故意坑不相干的人。   张百年跪坐在乾隆的侧后方,虽然规矩地低头伺候,也能从旁光观察到谨贵人的一举一动。谨贵人与从前也有了点不同,果然是红气养人,正当红的宠妃从气色上就能看出来,面庞红润有光泽,精气神很好,也更有自信了,连带着容貌也由八分俏丽增加到了九分妩媚。   乾隆这几天忙于朝政,已经三天没有召见过后宫妃嫔了,今天下午总算空闲下来,就把最活泼可爱的谨贵人叫来,又搭上裕常在的按摩,真可谓是娱乐养生两不耽误。   小半个时辰后,乾隆传了晚膳,谨贵人在一旁站着侍宴,张百年站在后面继续按摩,两人都没有和皇上共进晚餐的体面地位。   乾隆的膳桌是一如既往的城乡结合部混搭风,各色燕窝菜搭配着迎节气的小菜,这个时节正好吃嫩的香椿芽,又有榆钱烙饼和柳叶拌豆腐,这几道菜颇受乾隆的喜欢,就摆在近处,吃两口荤菜就要吃上一口柳叶拌豆腐去腻,看得张百年都有点想吃了。   张百年是真没有吃过柳树叶子,毕竟她出生在物质丰富的时代,她又不是个毛毛虫,柳叶也不是普通人家会吃的食材,所以她好奇很正常。   用过晚膳,敬事房的人照例上来,乾隆没有看底下的绿头牌,直接吩咐吴书来去长春宫请皇后过来,又让张百年和谨贵人一起退下。   张百年和谨贵人同住在东六宫,还能顺道走一段。谨贵人原本还心存着希望,想皇上今晚能不能留下她侍寝,结果还是和大多数时候一样,到了时候就去请皇后娘娘过来,她到点就要退下。   谨贵人还记着皇后娘娘的恩典,倒不会因此生出什么怨怼之情,只是多少还是有点小丧气。虽然她隔三岔五就能去御前伴驾,但一个月里她真正能侍寝的次数也只有三四回,比嘉嫔和白贵人也多不了两次,她这号称妃嫔中最得宠的人也只是个虚指罢了。   张百年看谨贵人不想说话,同路的时候也保持了沉默。   贵妃这边早就用完了晚膳,张百年回来的正是时候,贵妃在正殿前的空地上慢慢散步赏花,又有鹦哥在廊下逗趣学人说话。   张百年陪在贵妃身边一起赏看扬州那边进贡上来早开的芍药花,有胭脂点玉、金玉交辉,还有莲香白和观音面。   这时节开得最盛的还属牡丹花,只是放在后宫这花中之王隐喻的是中宫皇后,贵妃历来知道规矩守礼,所以从来不沾牡丹。不过,当下能在眼前摆上一大堆的芍药花,也是宫里面难得的体面尊容了。   贵妃对张百年说:“你晚膳还没用呢,不用伺候本宫了,回去歇着吧。”   张百年温顺笑道:“能陪着娘娘赏花,奴婢都不用吃饭了。”   贵妃说她最近越发的油嘴滑舌了,张百年笑着接下,从秋实手上接过贵妃的玉手,伺候贵妃走回内殿。   张百年先把今天下午在御前的见闻捡着能说的说了,又陪着贵妃用了一块茯苓糕,贵妃还笑着宽慰她:“你也不要着急,好好地在御前伺候,以后你侍寝的机会也少不了。”   张百年立刻低头装腼腆,小声急着说:“奴婢能这般已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了,岂能再不知足,要不是在娘娘宫里住着,奴婢早就过不下去了,哪有今天体面舒适的日子过。”   贵妃摇头道:“你呀,还是年轻,既然是皇上的常在,说侍寝这种事情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   张百年这时也装出了脸红的模样,抬头不好意思地对贵妃尴尬笑着,贵妃也没再说什么了,只让她回去用晚膳吧。   小厨房现在伺候得还算殷勤,看裕常在过来了,没用人去催,直接派人把膳盒送了过来,张百年进屋就能坐下吃饭了。   张百年看到桌子上摆着一道香椿芽拌豆腐,立刻想起来乾隆今天吃的那道柳叶拌豆腐,可贵妃这边不吃这种菜,她也不好学皇上的御膳吃饭,只能继续好奇了。   生活在紫禁城的后宫里,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刚从圆明园回来的时候,张百年很不习惯,她发现贵妃也很不习惯,可这也没有办法,只能重新适应了。   在圆明园只有早上的请安,回了宫里就要按最严的规矩来了,晨昏定省一个都少不了,妃嫔们聚在一处的机会多了一倍,传闲话的概率也翻了一倍,张百年每天一早一晚都能听到不少无聊的八卦。   三月末的那几天,也许是到了换季的时候,和敬公主开始咳嗽,三阿哥闹了肚子哭闹不止,可把富察皇后和纯妃吓得不轻,连带着嘉嫔也开始担忧起才两个多月的儿子。   乾隆闻知此事很是生气,立刻发落了一堆奶娘嬷嬷太监和宫女,公主阿哥身边伺候的人几乎都吃了挂落,待小主子们病好后都去领了板子。   只要不去御前,这些事和张百年没多少关系,她只需要更小心一些,没事不要在外面说笑,回了钟粹宫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就可以了。   贵妃也是差不多,只不过她的地位高,又和皇后的关系好,还是要在皇帝皇后面前表示一下担忧和关心,然后就没有然后,贵妃关起门来还是该怎么消遣就怎么消遣的。   张百年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忙,贵妃的生辰还有二十多天就到了,她准备的贺礼必须要加快速度制作了。   张百年实在是不爱做针线活,可后宫女子不送绣品也没什么可送的了,主要是张百年手里没有什么好东西,仅有的好东西也都是贵妃赏下来的。她没有办法,只能捡个小的东西来做,多少是个意思。   张百年最近正在精工制作一条抹额,还抄写了一本佛经,又写了一百遍的福禄寿喜,只希望这些能表示出她的忠心,让贵妃满意。同时,也衷心地希望,她的“同事”可以不要过于内卷。   陆常在现在也算是张百年的同事了,陆常在人不错,还知道和她打个商量,人家直接主动地说明了自己的送礼计划,问她会不会有重复的,如果有的话,人家直接改了。   如此诚意,陆常在果然是个大大的好人。   陆常在自小也是认真又刻苦地练过女红的,什么刺绣裁衣通通都会,尤其是刺绣的手艺,更是正经的苏绣,虽然比不上专门的绣娘,但也能超过九成五的已婚妇女。这也是她第一年投效贵妃,陆青青从元宵节后就开始筹划起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可比张百年用功刻苦得多。   六双鞋面,十条手帕,一顶百花飞蝶的精致床帐,张百年见过这些贺礼,实在是瞠目结舌,无语凝噎,又跑回东配殿含泪加抄了两本佛经。   果然,卷王什么的,最讨厌了!   正在张百年拼死拼活地抄写佛经时,四月初八即将到来,富察皇后在请安时强调了浴佛节的重要性,传达了虔诚信徒太后娘娘的中心思想,今年的浴佛节一定要办出新高度,众位妃嫔必须端正思想,怀着同样虔诚的心儿,为江山社稷祈福,为黎民百姓祈福。   众妃嫔起身领命,都回宫准备起礼佛的事宜,张百年这边也收到了上边指派下来的任务,她抄写佛经的任务,更加点灯熬油了呢!   张百年内心在嚎叫在翻滚,外表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实在是疯狂躲在温顺下,都是在装正常而已。   她安慰自己:上班哪有不疯的,习惯就好了,主要是保持微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比昨天确实早了一点点,哈~   【写文哪有不疯的,不懂云如是说。】   【我智齿后面的地方又肿了起来,难道我吃一盘子溜肉段都不行了嘛,生气!】   难道我连着三天吃油辣子拌大米饭吃都不行了嘛!我都没把一瓶都吃完,我去去体内的湿气不行吗?这多科学啊! 第82章 第 82 章   好在张百年手头上还有存货,之前练字时也抄了不少的佛经,现在挑挑拣拣……   好在张百年手头上还有存货, 之前练字时也抄了不少的佛经,现在挑挑拣拣夹在其中,总算是能偷下一些懒。   到了浴佛节这天,张百年摸黑起床就要抄写一遍心经, 然后才能吃点东西, 收拾齐整后就要出发去参加祭祀活动, 然后才能用顿全素的早膳, 上午还要跟着太后进行一系列的礼佛活动,放生活动也是多种多样, 午后还是要看应承戏。   崇庆皇太后自诩是有福之人, 深受上天的眷顾,这也令她越来越笃信佛教,她看这浴佛节的承应戏时万分用心, 尤其爱看那《六祖讲经长沙求子》,还对身边坐着的富察皇后说,让她看戏时也别忘了在心底念佛,求佛祖保佑, 这比什么都管用。   富察皇后温顺答应下来, 立刻拿起她今天随身带着的迦南香十八子手串,双手合十捧在胸前,做虔诚祷告状。   富察皇后比谁都想更快地求来子嗣, 皇上的期盼之意不用言语表达,从去年就开始专宠她一人, 春季马上就要过去了,转眼就要立夏, 可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这种压力真是比她初嫁入皇家时还要巨大。   张百年就不喜欢看这种戏曲, 只可惜她没有反抗的资本,这个时候又不是其他节日看戏时可以摸鱼,上首的皇太后都如此虔诚严肃了,她这个小常在自然也要做专心看戏状、若有所思状,哪怕无聊到数羊,旁边还有好朋友陈姐姐在,她也不能说话。   好困啊,真的好困啊。   张百年瞪大了眼睛,手放在桌下,使劲掐虎口,闭紧了嘴巴,坚决不能有打哈气的冲动,有也要憋回去,想上厕所也要挺着,渴也不能喝水,哪怕茶杯就摆在眼前,那也不能碰,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端茶喝水的,谁一瞎动,全场都能发现。   煎熬啊煎熬,张百年还不敢溜号放出系统光屏,她必须配合太后,太后叹息她也要跟着一起叹息,太后念佛,她也要和众人一起念佛。   好不容易熬完了全场,张百年真的好想问候皇太后全家,祖宗八代一个都不放过的那种。   浴佛节累累地过完,很快就到了立夏的节气,这倒是引发了白贵人的思乡之情,从前在家时立夏要尝新,母亲会亲自挑选新熟的樱桃和青梅,用井水浸透浸凉,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沾点白糖吃,还可以用糖水熬煮过,更是美味。   母亲起早还会一大锅乌米饭,糯糯的口感,带着草木的清新味道,就算是早上起来没有胃口,白贵人也能吃上满满的一碗,然后她的母亲就会唠叨地担心她的脾胃,她就又能吃到一丸小孩子都想吃的消食山楂丸了。   还有那今年新熟的麦子,一大清早就碾磨成粉,中午时和面制细面条,用新鲜的笋子配着面筋做成素浇头,吃面时还要配上蒜泥猪肉、凉拌苋菜和滴黄流油的大咸鸭蛋,白贵人现在一想起来就口舌生津。她对家里人想得不算多,除了母亲以外,其他所谓的家人都挺不在乎她的,现在一想起来,还是这些曾经熟悉喜欢的味道更令她思念。   立夏是古时候四时八节的正经节日,在宫外也是各级官员收受各路孝敬的好日子,皇宫中自然也要有一番仪式。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去南郊迎夏,还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还有例行的立夏日启冰仪式,皇帝将冬天储藏的冰分赏给京城的文武百官,有些只是意思意思,有些深得圣心的近臣,比如说军机处的大臣,再比如说皇后的娘家,都能得到足量的冰。   不仅如此,紫禁城的北长街上还有一座昭显庙,里面供奉着雷神之师,立夏后的申日会举行祭拜仪式,前几年皇上都是指派已故的端慧皇太子去代行祭祀,今年不同,皇上派了大阿哥永璜过去代祭。   大阿哥的生母早亡,身边亲信的人只有一干仆从,还都是皇上安排过来的,平时对这些奴仆的管教是很严格的,就怕有那刁奴不安分地教坏大阿哥,再使大阿哥生了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导致兄弟阋墙的出现,乾隆为此也是早有所防,只是还是按不住人心的变化。   原先有个皇上最喜欢的嫡长子在跟前戳着,一个庶长子又能有多值钱,无论是大阿哥本人还是下面伺候的奴才,心里其实都有数,平时行事也谨小慎微的,安生地过了几年日子。   可如今却大不相同了,二阿哥没了,大阿哥的庶长子身份立刻贵重起来,永璜这时也十一周岁了,按这时候的算法,都快到舞勺之年了,再长几岁,都能娶妻纳妾成家生子了,真正的半大小伙子,又是从小进学读书的,生长在皇家又投生成了皇阿哥,心中肯定也有凌云志。   从永璜的视角来看,他都十二岁了,下面最大的弟弟也才五岁,最小的还没断奶呢,皇阿玛最近又很关注器重他,出去后一应待遇也在暗中提高了半格,感受到的趋奉越来越多,他身边最贴心的太监奶娘也偶尔有些低语说进了他的心里。   富察皇后半卧在内殿休息,清退了身边所有伺候的奴才,从盒子里拿出珍藏着的虎头帽,是永琏刚落草时戴过的第一个小帽子,也是她这个做额娘的亲手缝制出来的。   上午的这个时辰,皇上还在勤政亲贤殿里批阅奏折宣见臣子呢,不会突然来后宫,太后也在礼佛呢,她这个皇后总算是能偷得一个时辰的空闲,安安心心地怀念她的儿子,不用顾忌她丈夫和婆母的想法。   她的永琏,原来也是可以被替换掉的。   延禧宫里,张百年收到陆常在的邀请,同陈贵人一道来做客,吃桌立夏时节的苏州小席面。   “本来应当是立夏正日子那天吃的,不过咱们身上都有差事,只能挪到今天来了。”陆常在今天做东,特意穿了身漂亮的粉色绣月季花的衬衣,笑吟吟的,十分轻松自在。   张百年拿着一把团扇,乐呵呵地接话:“你们苏州那边肯定比京城这边更热,咱们晚过几天正合道理。”   陆常在兴致勃勃地说道起家乡的事:“我们那边讲究立夏见三新,樱桃、青梅和麦子,京城这边的青梅上市的晚,今天就用青梅酒和青梅果脯来代替,这樱桃还是托咱们的贵人谨妹妹从内务府要来的呢,这都是最早上市的樱桃,可是挺精贵,至于这碗苏州风味的面条,汤头是用河鱼熬制出来的,和平常吃的鸡汤面骨汤面还是不大一样。”   谨贵人哎呦呦地叫唤起来,说青青姐这是在拿话臊她呢,立刻不依了,围着圆桌子追陆常在,非要拿住她挠痒痒。   因为没有外人,又是在自己的屋子里,陆常在没有穿花盆底,但她的脚也走不快,从小就为了进宫做准备,因而也没有像外面那些人家死命地缠足,但也是穿着小半码的鞋,尽量勒住了女孩家的脚长大了,故而这种时候很吃亏,哪怕是穿着平底鞋,也没有噔噔踩着花盆底的谨贵人行动得快。   张百年和陈贵人一起拉偏架,用团扇挡住谨贵人的进攻路线,一屋子的女人嘻嘻笑着,全然忘了外面的烦恼。   等笑闹够了,四人落座喝茶闲聊,吃了一顿丰盛的早午餐。   因为她们都是皇上的妃嫔,要时刻预备着接驾,尤其是四人中还有两个总会接到传召,所以为了避开这些,她们就商量好了,早膳少吃点垫个肚子,十点再来吃这顿苏州小宴,反正上午皇上是肯定不会召见后妃的。   张百年乐意交往的妃嫔朋友,都是像陈贵人这种乐天知命的性子,只要条件允许,她们就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特别有生活情趣。   后宫中的日子难熬,张百年就需要这样的朋友,哪怕是生活在吃人的封建礼教下,她们也能护住心灵中的一方净土,过些自在的生活。   张百年从延禧宫回来,很有规矩地先去贵妃跟前销假,又把陆常在那边的事情交代了一些,这也是她和陆常在打好的默契了。   贵妃的身子是畏寒又怕热,立夏后也不敢立刻用冰,只是用冰鉴里镇凉的水来解午间的热意,取上一小盆放在贵妃塌前,再让二等宫女进来,里里外外地用镇凉的水来浸泡清洗手帕,再跪下来仔细擦地。   “听你们这么一说,本宫都有些馋了。”贵妃现在对张百年挺亲和的,吩咐秋实,让小厨房做完苏州风味的鱼汤细面,切一盘子酱牛肉,再来一盘子凉拌莲藕。“你喝酒了吧,现在可头晕,还是回去早睡午觉吧,这样起来下午也更有精神头陪本宫玩乐。”   张百年行礼退下,回到东配殿就躺下睡着了。   贵妃这边秋实却有话要讲,有些担忧这裕常在和外面的人关系也太好了。   贵妃早就想过这事了,“陆常在来投靠本宫,看她知礼守规矩的份儿上,本宫就收留了她,后来才是谨贵人得宠的事情,裕常在和陆常在的关系也是渐渐走近的,至于裕常在和谨贵人的关系也是总在御前碰到的缘故。白贵人那样的人,裕常在自然要提防,谨贵人这样的人好打交道,自然能存下一二香火情。这些都不碍事,反正这裕常在脑子是个清醒的人,知道自己是站到那边的,本宫又何必管那么多呢。”   秋华立刻反省:“还是娘娘思虑得周全,倒是奴婢多心了。”   贵妃笑着肯定了她的用心,让她下回还要这也,宁可多想些,也不要马虎大意。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春柳在外间传话道:“娘娘,采常在求见。”   【作者有话说】   昨天半夜,雷声轰隆,仿佛在我耳边炸裂,风剧烈地刮着,直接把我屋里的纱窗——一种叫做金刚网的型号,从窗户上吹落,砸在我的床脚边,幸亏我床大,是我妈非要给我打个三人床,我又睡在另一头,所以没有被砸到,但我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昏沉沉地睡了两三个小时,然后是迷糊的上半天,呼呼大睡的中午和下午,半夜前紧赶着的更新。   【啊,这场大风雨,完全打乱了我的日程安排,烦!】 第83章 第 83 章   “采常在?她怎么会过来?”秋实替自家主子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采常在?她怎么会过来?”秋实替自家主子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春柳答话道:“看起来不像是有急事的模样。”   秋实看向贵妃, 贵妃微微点头,秋实便扬声道:“让她进来吧。”   张百年一觉酣睡,还是双乐叫了三声后才悠悠转醒,感觉像是睡了一年, 脑袋还有些沉。果然是那两杯青梅酒的效用, 张百年指导双乐给她按摩几个穴位, 缓解了昏沉的感觉, 才坐起身来,喝着山楂茶清口。   双乐把采常在过来求见贵妃的事情说了, 说这采常在前后没待多长时间, 也就半盏茶的时间。   张百年点头表示听到了,心里猜想这采常在大概是过来给贵妃的请安的,也想投靠到贵妃的门下。   贵妃身边的位置, 在后宫里也是很抢手的。   富察皇后是稳坐中宫宝座,平时就是管理平衡后宫,听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办事,皇后本身并不会对妃嫔有明显的好恶, 除了一个贵妃是特殊的, 其余的都是纯下属,皇后并不会在其中培养亲信,皇上也不会允许皇后如此做, 皇上想要的就是一个守规矩的后宫。   但小妃嫔们出头困难,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总要找一个靠山,如张百年这样的, 本身就住在贵妃的宫里, 那就不用想了, 只要玩命地去讨好贵妃就行了,至于管理你的主位娘娘到底是个什么人品,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也不是没有不服管的,比如说白贵人,人家本身就比娴妃得宠有本事,就可以在暗中不完全按照娴妃的意志来,面上尊敬着,实则根本不当一回事,平时都不会去主动讨好的,但这都是极少数极少数的存在。   像采常在就是住在没有主位娘娘掌管的永和宫,之前因为还算得宠,就没有去急着找什么靠山,现在眼看着圣宠转淡,就开始着急起来。   贵妃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她本身地位就高,是皇后以下的第一人,而且在对待手底下小妃嫔方面的名声还好,裕常在自不必提了,那就是贵妃举荐给皇上的,之后也一直能在御前行走,贵妃也待裕常在更好,压根没有给人家穿小鞋的意思;另一个吉答应那就是个毫无建树的人,贵妃竟然也肯提拔,还为其讨了一个答应的位份,这简直就是所有官女子梦想中的主子模样了。   采常在也是看重了这点,之前又有陆常在的投靠成功例子,她还比陆常在中用些,便觉得去贵妃跟前好好表现表现,就能有八成的把握了。更何况,贵妃手下现在就是裕常在一家独大,陆常在压根就被皇上忘到了脑后去,她这一下投效过去,正可以解了贵妃的燃眉之急,做主子的都爱玩平衡之道,贵妃稍微提携一下她,她就能和裕常在打个平手了,贵妃也能更放心。   采常在想得是挺美,但人家贵妃想得东西和她压根就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采常在铩羽而归,贵妃拒绝得很是干脆利索。   不过,这也算是给贵妃提了个醒,让秋实留意一下今年的小选,挑些好苗子领回来,从头开始调教。   过了小满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张百年在她的东配殿里睡午觉都觉得有点发闷了,只能大开窗户和门,再学着贵妃的办法,让宫女在中午时勤拖地,又在卧室里放两盆凉水,每天能分到的冰也都在这时候摆出来用了。   到了四月二十四,贵妃的生辰这天,钟粹宫好生热闹了一天,皇上还一大早就派人去圆明园采回来了许多的玉兰花,全都送来给贵妃赏玩,因为贵妃前几天和他提起过天然图画五福堂窗外的玉兰花这时候开得最好,皇上就记住了。   贵妃也没想到皇上还能记住她的随口一说,特意送给她这么用心的生辰礼物,贵妃的心就像沁在了最上等的蜜糖之中,甜蜜蜜,好感动,比她收到那些金玉之物还要开心。   贵妃的这种大日子,张百年自然陪侍在贵妃的左右,看贵妃体味完心中的情感,秋实秋华接连说过了好话,张百年才凑到贵妃耳边,小声说了皇上最看重娘娘这类的话,贵妃抿嘴笑着不接话,可这种话她听多少遍都觉得开心。   四月末,乾隆在前朝忙着,没有多少时间召幸后宫,张百年也跟着过了一段轻松的生活,因为现在手中的积分够花,所以她也不着急,没事时可以留在正殿蹭贵妃的冰用,还可以约着陈姐姐去延禧宫找谨贵人和陆常在玩,偶尔去御花园喂喂金鱼,也算是有些乐趣。   采常在没有完全死心,之后又来给贵妃请过两次安,贵妃顾及着名声,也让她进来了,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就端茶送客,反复几次,采常在也没有办法,又不敢真得罪贵妃,只能罢了。   之前被罚抄写宫规禁足的秀贵人终于被放了出来,只是再没有了从前的嚣张,成天也不说一句话,有些阴沉沉的。   这时候,宫里面早就开始准备过端午节了。   同现代不同,这时候端午是个很受重视的节日,从五月初一开始,宫中上下人等就要开始吃粽子了,乾隆帝更是一天好几顿饭都要吃粽子。   从初一日开始,宫里的节令大戏也陆续上演,后妃又要陪着皇太后一起看戏,今天是《灵符救世》,明天就是《采药降魔》,拉拉杂杂的一大堆宫戏,每一出都是那么的热闹,听得张百年的耳朵生疼,一直到五月初六才算是完事。   其实聚在一起看戏也没什么不好的,张百年不爱看戏,还可以和旁边的陈贵人小声说上几句话。   这时候,宫里面更是热了起来,张百年晚上睡觉时都恨不得搬到院子里去露天躺着了,好歹四面还透气,总比在只有一面窗户的小卧室内住着舒服。   烦躁了一晚,张百年开始把所有能分到的冰都留在了晚上睡觉时用,午觉她就不睡了,只要能保证晚上睡好,她的健康值就不会往下掉。   贵妃最近也是懒得动弹,晚上只留在正殿的东次间睡觉,也不去后殿了,冬天住在后殿更舒服,到了夏天还是正殿透气舒服。   纯妃最近挺高兴的,她儿子三阿哥的生辰快到了,虽说小孩子家家的生辰在宫里面不兴大办,但皇上、太后和皇后都会有大笔的奖赏,这对于纯妃来说就是最好的荣耀了。   果然,到了五月二十五这日,乾隆看在三阿哥的面子上,重赏了纯妃。   乾隆下旨,将纯妃的两位哥哥抬入了正白旗包衣佐领。   纯妃激动不已,景仁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抬旗,这在清朝简直就是天大的恩典了,纯妃获得这样的眷顾,全都是因为她生了一个儿子,这儿子还健康地长到了五岁,为了自己的儿子提身份,乾隆才给纯妃的娘家人抬了旗。   纯妃志得意满地听着耳边的恭维话,她心里想着,她出身的短处终于补上了,以后可不会拖她儿子的后腿了,只是她娘家的兄弟子侄中有本事的很少,就算是提了身份也只能在家里闲待,没办法做个官给皇上效力,给她和三阿哥争脸撑腰。   想到这里,纯妃又不禁叹气,眼看着嘉嫔也生了儿子,人家的父兄在朝中还那样的得势,她就担忧。   钟粹宫的贵妃听说了这事,又把之前的药膳方子找了出来,折腾小厨房去做,等小厨房照着单子做出来了,原本就因为苦夏而胃口不佳的贵妃更不想用膳了,因此又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张百年在一旁立着,大气都不敢喘。小厨房里的人遭了殃,都要顶着水碗跪在后院,跪了两个多时辰,贵妃才算是消了气。   隔了两天,内务府那边送来了三个貌美的宫女,是贵妃之前交代秋实挑选进来的,一个个看着都是柔顺规矩得很,来了就交给春柳带着,秋实也在暗中观察着。   张百年看着这有点熟悉的一幕,想起来了原主刚进钟粹宫时的模样,和这三个新来的宫女一模一样。   既然有新人补进来了,自然也要有老人出去。贵妃把几个年龄在二十一至二十三之间的宫女放了出去,她去求了皇后,让这几个人直接上了出宫的名单,不用在宫里苦熬到二十五岁,能够早几年出去嫁人。   美貌新宫女的到来,直接让钟粹宫的后院气氛变得焦灼了,张百年知道贵妃的意思,她关注着但不会焦虑,可对于吉答应和柳官女子这种失宠的小妃嫔而言,她们原本就渺茫的希望更渺茫了,几乎判定了她们未来的无望结局。   尤其是柳官女子,她连个答应都没混上,就比普通宫女的待遇好上一丁点,现在面对着新人,她心里简直比黄连都要更苦一百万倍了。可她也没办法,只能装出笑脸,平时碰见这三个新人还要多照顾着,只求能结个善缘。   这天下午,皇上宣了贵妃过去,张百年再也不能留在正殿里蹭冰了,只能回到后院,慢慢磨蹭进东配殿。   一进到住处,张百年就觉得闷热扑鼻而来,只能坐在窗边,再让人从井里现打上凉水来,把竹扇放在里面沁凉,再拿出来扇风,多少能凉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有富余营养液的宝子可以投一投哦,为了增加曝光,我参与了一个征文评选,现在一票没有,多少有点难看,捂脸】 第84章 第 84 章   透过淡绿色的窗纱看向后院无聊又热得发慌的景致,张百年真是好想念现代……   透过淡绿色的窗纱看向后院无聊又热得发慌的景致, 张百年真是好想念现代家里的空调、大冰箱,实在不行来个电风扇也好啊!   双乐看自家常在的面部表情,拿着团扇走过去,想着扇风给常在纳凉。张百年直接对她摆了手, 说她自己这么坐着更舒服, 言下之意就是, 一个人站过去散发出来的热量更多。   双乐听小主这么说, 只能去井水里拿出镇凉的樱桃端给小主吃。   张百年捡起一个放进嘴里含着,等到不凉了才慢慢吃下, 她现在对吃水果也没什么兴趣。   乾隆什么时候能带上后宫去圆明园避暑啊!张百年最近没事就在心底里哀嚎这句话, 这种暑天圆明园那么大的湖面,住起来多舒服啊!这个狗乾隆,冬天春天没事总去, 怎么到了正该去的时候反而没动静了呢!   张百年在心底里发出今天的第一百三十八次的怒吼。   “你去小厨房说一声,我今天的晚膳不用吃什么炒菜炖菜的,就都给我上凉拌菜就行了,有多凉就弄多凉。对了, 你再去给我提两壶冰镇酸梅汤来, 拿银子过去,就说大夏天的她们在灶台边待着幸苦了,让她们补补身, ”   双乐答应了一声,拿着银子出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就拎回来两大铜壶的冰镇酸梅汁。   “快给我倒上一大碗,别用那小杯子装, 喝着不敢劲儿。”张百年这时也顾不上仪态了, 双手捧碗, 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半碗,从口到心,一下子就舒服得劲了。   双乐抿嘴笑道:“您慢点喝,没人和您抢。”   “我这条夏天的命,可是冰镇酸梅汤给续上的。”张百年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也有力气说话了,“你也喝一碗嘛。”   双乐说:“奴婢先去把酸梅汤放进棉被里,然后再喝。”   张百年指着碗说:“哎,先把我这碗满上,再把这把竹扇也顺道放进去冰着。”   双乐又给自家常在倒了小半碗,看常在还想说什么,先笑着劝道:“这东西酸,喝多了您胃里该造反了,前两天您可吐酸水了呢。”   说起这事来,张百年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前两天中午觉得热连喝了四碗冰镇酸梅汤才觉得舒服些,结果没过半个时辰就呕出来好几口酸梅汤味的酸水,当时她身边的宫女都有些兴奋过头了,还以为她们的小主这是害喜的症状呢!   还是张百年有些理智,她算了算上次侍寝还是在圆明园,这时间离得有些久,要是不幸中奖了隔几天就会来请平安脉的太医是不会发现不了的。   所以,张百年立刻薅住身边伺候的双喜,小声地让这个大傻丫头赶紧收住笑声,这开窗开门的大夏天,什么声音都能传到院子里去。   回忆完这件糗事,张百年也不拦双乐拿走酸梅汤了,只是眼神还追随着这两个大壶,直到它们消失在视线里。   这个棉被小“冰箱”也是张百年的主意,主要是因为她这个小常在没有冰鉴这种高端的古代的冰箱,为了更凉爽的生活,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科普节目,才用上了棉被来储存冰块。   钟粹宫的小厨房收了张百年的银子,伺候得自然到位,送上来的凉菜都是用最新鲜的蔬菜做的,盘子底下还垫着些碎冰,保证张百年吃进嘴里时都是冰凉的感觉,同时也能给餐桌降温,等于给张百年赠送了几盘子份例外的冰。   张百年吃得很满意,觉得这银子真没有白花。   今天的晚膳不用准备贵妃的,小厨房这边自然轻松了不少,除了秋华春柳和裕常在这几个人需要小心点伺候,剩下的那两个就不用多顾及,有什么给她们拿什么也就是了,幸而现在天气热了,这些大爷不爱吃热的东西,也省了小厨房里的人大热天的围着火,只下了几碗面过凉做了凉面,剩下都是不用开火的,再切点早就卤好的酱牛肉酱莲藕,非常轻省。   一顿晚膳吃得畅快,张百年这边的菜量给得很多,她特意让双乐把双福双喜都叫过来了,正好吃她的菜,又一人赏了一碗酸梅汤,让大家都清爽清爽。   是夜,贵妃果然没有回来,张百年也不意外,贵妃过去了,除非是真出了什么大事,否则乾隆才不会把贵妃送回来的。而且,张百年还观察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别的妃嫔过去伴驾,哪怕是皇后呢,乾隆这狗也有可能再宣召另外的女人过去伴驾,但只要贵妃过去了,这乾隆就不会再召其他的女人了。   所以说,是乾隆更在乎贵妃的感受呢?还是贵妃会耍点小性子吃醋让乾隆感觉受用从而不宣召其他女人呢?   张百年没事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两者都沾点,那就说明其实乾隆这狗在男女之情赏应该是更喜欢贵妃的?那也不对啊,不论从流传到后世的诗作上看,还是从张百年穿越这一年多的观感上来讲,乾隆应该是看重皇后的啊。   钢铁直女张百年搞不清楚复杂的男人心兼帝王心,反正皇后贵妃都是后宫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她都敬着就行了。   临睡觉前,双福在卧房里点燃了贵妃赏赐下来的好熏香,里面含有驱蚊虫的香草中药,还有点安神的效果,张百年闻着这舒服清凉的味道,又让双喜把冰盆挪得离床再近些,才能美美地入睡。   第二天起床时,外面还半黑着,张百年现在每天最喜欢刚起床的时候,外面的风带着点凉意,舒服得很,所以她现在起床的时间比平时都早上半个时辰,晚上就早睡一个时辰,延长享受早间凉风的惬意时间。   她赶紧起来穿上透气轻薄衣料做的衣裳,再多吃几口自己屋里茶炉上做出的银丝挂面,因为有干紫菜干虾米和香油的调味提鲜作用,这碗汤面这是美味地很,再配上两颗茶叶蛋,这就是张百年在暑夏中最主要的一餐饭了,吃早膳和午点她都没什么胃口。   说到干紫菜和干虾米,这还都是正经八百的贡品,尤其是干紫菜,因为这时候没法人工养殖紫菜,外加上从沿海地区运到内陆的京城的运途,这干紫菜可不是一般小妃嫔能接触到的食材。张百年这也就是蹭到了贵妃的光儿,贵妃这边有绝大部分的珍惜食材的供应,而贵妃又吃不惯这两种海味,因此便宜了张百年。   贵妃还没有从养心殿回来呢,贵妃和她们自然不同,不用起早来回折腾,就算是御前的红人儿对着贵妃也要小心伺候着,贵妃在养心殿西围房里有专门的一间卧房,可比张百年侍寝结束时住的要大上两倍多,贵妃起床后还能跟着皇上一起用完冰糖燕窝粥,然后再等到快请安的时候再直接长春宫。   张百年在贵妃身边上班久了,自然知道这些,今早也不用怕吵到贵妃的休息了,直接在后院里坐着放风。   吉答应和柳官女子也是乖觉的,知道这是裕常在在示意她们动作快点,她们也比平时收拾得更快了,提前了一刻多钟出了屋子,跟着张百年一起穿过御花园,在御花园里慢慢磨蹭掉一刻钟,再以正常速度往长春宫走去。   她们在长春宫前院的小广场上刚站定,贵妃和纯妃就前后脚进来了。   贵妃的心情自然很好,虽然她面上表情还是那样,说话也和平时一样,但人的好心情是一望即知。   纯妃和娴妃都有些吃味,只不过她们自知比不上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吃味也只能偷偷吃味罢了,并不敢有任何表示。   又等了一小会儿,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才领各位妃嫔进去。   富察皇后最近更清减了一些,应该是苦夏的缘故,她自己也吃了太医开的药膳,只是不怎么起作用。   不过,富察皇后刚刚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说皇上已经决定好后天要要奉太后娘娘去圆明园避暑了,在名单上的妃嫔回去要尽快收拾好行李,有什么缺的少的就来禀告她。   张百年听到这个重大好消息,心情一下子就冲到了云霄,几乎都想抱她上首挨着做的秀贵人亲上两口了。   富察皇后又说了两件事,就叫散了。   张百年趁机和陈贵人说了两句表达喜悦的话,秀贵人阴沉沉地看了她们两眼,又转头盯着谨贵人看着,一声不吭地走了。   张百年对谨贵人小声说:“这人现在看着可真有点吓人,你平时可注意,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   谨贵人点头,不过她现在也不怕这种小人了,“放心吧,我去哪肯定都带足了人,不会让她有机会贴近我的,再说了,咱们后天就要去园子里避暑了,她那个人也去不上。”   张百年跟着贵妃往回走,贵妃今天的心情确实是格外的好,直接半路停在了御花园,打发人去把早膳端来,她要带着张百年和吉答应一起在浮碧亭用早膳。   这可感情好啊!张百年举双手双脚赞成,夏天在临水的小亭子里坐着吃饭,多惬意啊!   也就是贵妃这地位,才敢在御花园里大张旗鼓地支起膳桌来用饭,张百年乐呵呵地想着,果然打工跟老板就要选个最有江湖地位的,看看吧,这福利待遇真是挺不错的。   等膳桌摆好了,贵妃坐在中间的大桌上,张百年和吉答应分坐左右两侧的小桌上,贵妃和张百年吃得不算多,贵妃嘛胃口小,张百年嘛是早上起床就吃了不少实在东西,剩下一个吉答应,也是顺着贵妃的下筷子速度吃饭,虽然她挺饿的,平时又吃不到这么多好东西,但这种时候还是伺候主子最要紧了。   早膳吃完,贵妃又带着两人在附近转了转,大概走了一百多步,就累了,哪怕这个地方离钟粹宫不远,贵妃也是坐上肩舆回去的。   回到正殿,张百年留下给贵妃按摩乏累的双腿,吉答应退回后院。   这时,贵妃才对着贴身宫女和张百年说了她的好消息:“皇上在园子里给本宫新修了一处寝宫,叫做茹古涵今,比咱们原来住的天然图画还大呢,离着九洲清宴也近,就在长春仙馆的北边,前面呢皇上要修成收藏画作墨宝的宽敞书房,本宫就住在在后面的韶景轩,这样本宫和皇上一起赏画也更方便了!”   【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呦,比心!   【还有个读者小可爱,对我表示了有趣的关心,让我既不要太累着,也不要太闲着,哈哈,大家放心,我是那种很懒的人,有时候都会因为懒得烧水喝而吃西红柿解渴的,我会好好更新哒~】 第85章 第 85 章   听贵妃这般高兴地这样说,秋实秋华和张百年立刻就位,也特别开心地跟着……   听贵妃这般高兴地这样说, 秋实秋华和张百年立刻就位,也特别开心地跟着附和:“哇,陛下对娘娘的心,真是世间难得!”   贵妃一脸幸福的红晕, 嘴角疯狂上扬, 这一天都心情大好, 只可惜她不能在外面流露出来, 只能关起门来同贴身伺候的人分享喜悦。   因为实在是高兴,贵妃特意在晚膳时点了一桌酒宴, 让小厨房端来上好的青梅酒与木瓜酒, 再有拌板筋、水晶丸子、酿八宝鸭子、酱鸭子、各色凉拌菜卤菜等,统共十六道菜品,张百年居于末席作陪, 秋实和秋华坐在矮凳子上用小炕桌放酒菜作陪,一顿饭吃下来,贵妃喝了七杯酒,吃完这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睡到第二天才醒。   有了盼头, 剩下这几天的暑热就好扛着过去,张百年兴头头地收拾行李,对面的吉答应也是如此, 柳官女子就没有这好运了,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们热闹, 新进来的三位美貌宫女也都被留了下来,贵妃让留在宫里主事的两个嬷嬷好生教导着, 等她回来再做处置。   贵妃那边的宫女也在紧锣密鼓地收拾着行李, 吉答应和柳官女子赶着去帮贵妃宫女的忙, 张百年的工作是陪在开心又清闲的贵妃身边为她解闷。   贵妃想起了之前张百年向她请教书法的事,这时她正好有闲心雅致,就过上了当老师的瘾,指导了小半个时辰,颇觉有趣。   张百年最近这几个月一直在坚持上课坚持练习,书法水平不能说突飞猛进,最起码也是进步明显,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也没有在贵妃跟前特意藏拙,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来贵妃一个文化人,估计也会更喜欢能学习会学习的人,要是她怎么学都不灵,贵妃应该会看轻她的。   张百年这次想对了,贵妃看到手下这个小常在的进步,高看了张百年一眼,觉得张百年挺聪明,就是娘家太穷把她给耽误了,这下也起了惜才之心,决定以后要多花点时间教这个裕常在读书写字,反正她最近也挺闲的。   这对张百年来说是个意外收获,虽然她在系统中购买的书法课程非常够用,教学水平上也比贵妃强出两座山去,但贵妃同她有个半师的名头在,肯定对她更有利,她有预感她以后也能借着这个名头沾上一些贵妃的光儿。   终于踏进了圆明园的大门,张百年看着凉爽清澈的湖面,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没有空调的古代,一大片湖面就是天然的空调啊!   风从湖面上轻轻巧巧地吹到脸上,张百年好像做了一个超贵的深层补水面膜,从头到脚都好舒服啊。   贵妃兴致高昂,她今天坐马车过来都没有头晕,对于皇上专门为她修的茹古涵今,她真是迫不及待地要赶过去住下。   张百年跟着贵妃从正门进入,首先看到的就是前殿,贵妃只在堂屋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往里间走,因为这是皇上的书房,贵妃知道规矩,哪怕这里只是存放一些书画作品类似于藏书阁的地方,贵妃也不会越雷池一步。   张百年看着殿内悬挂的“茹古涵今”匾额,听这边的太监总管说还是乾隆的御笔呢,其实也就是那样吧,完全比不过她看的视频课中的书法作品,说它二流都是勉勉强强。   张百年偷偷在心里吐槽乾隆,获得了别样的快活,虽然她现在还比不过乾隆,但这并不妨碍她自信挑刺指指点点。   前殿的东侧有一个配殿,东配殿的对面是一溜儿的倒坐房,听说都是太监的值房;前殿的西侧也有一组功能性小房间,还有一扇垂花门,直接通向后院。   后院最中间的自然是贵妃的住处韶景轩,这是一座气派的二层建筑,与之前住过的一方楼不同,韶景轩的一楼是方形的大殿,二层楼直接就是个大亭子,就是上面只有一个顶,下面只有大柱子支撑而没有墙,属于观赏价值高于实用价值的那种房型。   茹古涵今这边的总管太监一直跟在贵妃身边奉承,只听他不断地在吹这个韶景轩有多么多么的好,什么二楼是整个圆明园中观赏后湖风景的最佳地点,还能更好地欣赏远处的西山风景……   张百年跟在贵妃后面,暗暗打量着后院的整体布局,除了这韶景轩,还有四个院落,建得十分方正规矩,简直就是钟粹宫放大版本,一点都比不上天然图画的优美景色,张百年深觉贵妃这次是被狗皇帝给忽悠了,同时也特别特别遗憾她这次不能住进她的朗吟楼了。   都怪那个狗乾隆!   众人先跟着贵妃去了韶景轩楼上的亭子去观景,贵妃坐下喝茶吃点心纵览后湖风光,其他所有人都站着伺候,待贵妃尽了兴,方才下楼,去那几个跨院看看。   贵妃先去了西跨院的竹香斋,因为里面种着贵妃最爱的绿竹,而后才去了东跨院茂育斋,里面种着不少的柳树和松树。   茂育斋后面与韶景轩平齐相连的一个院落,修了一个精巧的花园,里面各色花卉竞相开放、十分鲜艳亮眼,最里面才有几间宫女住的低矮房间。   韶景轩西面连着的也是个花园,只不过比东边的小些,坐北朝南还有三间正房,这个院落唤作静通斋。   贵妃看过之后还挺满意的,她笑着问张百年:“这回由你来挑,你想住哪个院子?”   张百年深知贵妃的习性,自然不敢挑那个竹香斋,那里应该会作为贵妃的画室使用,她笑着行礼谢恩道:“多谢娘娘疼奴婢,奴婢想住在静通斋,离您近又有花能看,非常好。”   贵妃笑道:“静通斋可是这三个院子里房间修得最少的,你现在选了以后可别后悔啊。”   “绝不后悔。”   “那你呢,想住哪里?”贵妃看向吉答应。   吉答应陪着笑说道:“奴婢原本也想住在静通斋离娘娘近些,可惜裕常在先挑走了,那奴婢就去住茂育斋吧。”   贵妃心情好,话也比平时多了,她还和吉答应打趣道:“茂育斋可比静通斋修得好,你这回是占便宜了,肯定能住得更舒服。”   另一边,谨贵人也分到了一处好院落,她带着陆常在一起住,两人刚收拾好,正在吃点心时,御前那边就来人宣她过去了。   谨贵人迅速换上一身新行头,御前的太监这回没有带她往九洲清宴殿方向走,直接领她坐船去了曲院风荷,皇上正在那里游玩。   圆明园很大,谨贵人从前不算得宠,也没胆子自己出去玩耍,因此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其中就包括了这个曲院风荷。   这曲院风荷是仿照杭州西湖曲院而建的,因此很有种江南的韵味,这让从出生起就没有出过京城的谨贵人很是喜欢,这时候的荷花开得正好,行走在水边身上也能沾染到荷香。   乾隆今天喜欢活泼的年轻女人,特意点了几个新进宫的妃嫔过来,谨贵人是到的最早的一个。他对谨贵人招手,谨贵人乖乖上前,抱住了皇上的左臂。   “你啊,也不知羞!”乾隆点点谨贵人的小鼻头,笑着说:“这是外面,旁边还有这么多伺候的下人呢,你不怕别人说你什么啊?”   谨贵人在来的时候就打听到了,皇上这次又是叫了五个妃嫔一起过来的,她不抓紧最开始的时间和皇上亲近撒娇,等会儿别的妃嫔都来了,她哪里还有机会。   故而,谨贵人才拿出了大胆火辣的姿态,哼哼唧唧地摇着皇上的胳膊,“皇上,您可是天子,只要您受用觉得好,这天底下可没人敢说不好的。您就疼疼妾身吧,当着下人的面儿,夸夸妾呗!”   乾隆心想他今天果然没有宣错人,这小妮子果然很能逗他开怀。   乾隆爽朗的笑声传进了刚赶过来的采常在耳中,采常在恨不得拿法器收了谨贵人这个小妖精!   其他几个常在陆续赶到,五个女人围在乾隆身边,温言软语,活色生香,乾隆很是享受。   乾隆先是带着她们泛舟湖上,游玩了一阵子,觉得没意思就下船登岸,问她们有什么游戏可玩的,最好能让她们五个妃嫔比上一场的那种。   某个常在最先发言:“皇上,嫔妾们一起玩捉迷藏怎么样?”   乾隆摇头,说园子太大了,找人费劲。   另一个常在提议:“皇上,要不然嫔妾们各自驾着一艘小船去采荷花,看谁采的最多谁采的最好看。”   乾隆摇头,说乘小船太危险,容易掉进湖里,不安全。   采常在笑道:“那就比垂钓吧,这个好分胜负又安全,晚上还能加餐。”   乾隆继续摇头,说他总垂钓,没意思。   谨贵人这时活泼笑道:“那就玩抽陀螺吧!皇上,求求您了,妾都好几年没玩过了,因为之前要准备选秀,妾的额娘就不许妾去院子里玩了。”   乾隆倒是没看到过后宫妃嫔抽陀螺的,瞬间就觉得挺有意思,立刻点头,叫人速速取来陀螺。   【作者有话说】   我好想吐槽我写的这个皇上啊! 第86章 第 86 章   谨贵人还是很聪明的,既然是她提出来玩抽陀螺的,那她一定是很擅长。……   谨贵人还是很聪明的, 既然是她提出来玩抽陀螺的,那她一定是很擅长。   果然如此,等陀螺拿来各位小主上手玩起来时,谨贵人手法娴熟, 整个臂膀发力, 手腕控制着精巧的方向, 那陀螺抽的简直是出神入化, 比乾隆小时候玩的都溜。   乾隆坐在稍高处,下面五个小美人一字排开, 同时展示比赛, 有玩得好的谨贵人,自然就有抽到自己身上的笨蛋美人。   对于这两种,唯一的观众大老爷乾隆表示都很爱看, 多多益善。   这时候的女子,尤其是正统的汉族女子,多数都是比较柔弱的,抽陀螺又是个需要技术的运动项目, 不到一刻钟, 其中的三位就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了,胳膊又酸又疼,可上首的皇帝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们, 她们只能咬牙坚持,导致动作变形, 直接抽到旁边也在咬牙坚持着的妃嫔。   盛夏的时节,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单薄的, 又是细皮嫩肉的妃嫔, 就算抽得没多少力气, 也让这位倒霉的妃嫔痛得不许,捂着胳膊,眼含泪水。   乾隆看了一场不错的滑稽戏,见有人受了伤,才抬手叫停,让人带这位倒霉蛋下去医治,然后带着剩下的妃嫔又乘船游湖去了。   这中间,还是谨贵人表现得最出色,皇上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到了晚上,她也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九洲清宴殿。   谨贵人很聪明,很会争宠,只要不是遇上嘉嫔白贵人这种的争宠老油条,像今天过来的这些“新人”,再多十个也不是她的对手。   夏天已过去了一多半的时间,皇上的心意也发生了改变,从冬天开始对富察皇后的专宠正在逐渐减退,这半个月以来,皇上只和皇后共度了三个春宵,其余的时间多数分给了谨贵人和白贵人,其次就是贵妃和嘉嫔了。   这其中还是谨贵人最为得宠,尤其是进了园子之后,皇上只要出去游玩欣赏景色,就会记着叫上谨贵人,谁让人家活泼青春、主意多,还特别会玩呢!   谨贵人精通掌握的游戏项目包括但不限于:抽陀螺,踢毽子,抖空竹,骑马,射箭,投壶,踢蹴鞠,放风筝,斗蛐蛐……   碰巧皇上最近转了胃口,从原来的只爱和妃嫔讨论诗词绘画,到现在更爱玩些活泼有童趣的游戏。   这些传到贵妃的耳朵里,她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纳闷地在心里嘀咕:这三伏热得怪难受的天气,皇上怎么还爱往外面跑了呢?谨贵人这个小妖精果然挺有本事的,居然能直接斗得过白贵人和嘉嫔。   隔了几天,张百年也听说了这事,她倒是没有暗骂谨贵人是个小妖精,只是觉得乾隆这货果然是个闷~骚的,拿着小妃嫔游戏取乐,真不是个东西。而且最近乾隆召她过去得少了,她的积分增长速度挺慢,让她有点愁,同时又觉得挺轻松自在的,毕竟没有人乐意给个臭脚老板加班吧。   张百年现在住的这个静通斋还算不错,坐北朝南的正经房子,建筑面积有个六七十平,一厅两室,没有独立卫生间,比在宫里面住的房子大多了,还是南北通透的好房型,推开北面的窗户就能看到后湖的景色,推开南面的窗户就是一个精致的小花园,住得肯定是比在钟粹宫里舒服,但肯定是比不上朗吟楼。   她的朗吟楼啊!   提起这茬来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多好的天然图画,多好的朗吟楼啊,那小风景可比这个据说是专门为贵妃修的宫殿好多了,可因为狗乾隆的一个心血来潮,她就只能含泪对朗吟楼说拜拜了。   静通斋没有朗吟楼大,而且还是个平房,这居住条件的剧变,简直就是别墅变窝棚啊!   住二楼多舒服啊,看得远又凉快,潮气还轻,这住在临湖的小平房里,她一夜睡醒起来都感觉身上进了不少的湿气,累得她还要喝祛湿气的茶饮,真烦!   张百年觉得贵妃现在心里也应该挺后悔,那一方楼住着多舒服啊,这个韶景轩,也就名字好听吧,其它的方面就只能呵呵呵了。   贵妃后不后悔的,张百年不确定,但她知道贵妃最近腰酸背痛的次数变多了,她按摩的工作量并没有因为乾隆的缺席而减少,反而还增加了一些。   张百年猜想,贵妃这样大概是因为住得离湖太近了,又是个一楼,所以贵妃身体进湿气。   这么十来天下来,张百年觉得这个世界真不友好,乾隆造孽,最后孽力竟然瞎了眼,直接弹到她身上来了,她可真是个美丽的倒霉蛋儿啊。   张百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贵妃新赏下来的一面水银镜仔细端详自己的脸,怜爱地摸了又摸,被这细腻柔嫩的手感迷住了。   “啊,该死,我这致命的美丽脸蛋啊,这白皙无暇的肌肤啊!”张百年独自一个人在屋里作捧脸状,嘴巴开开合合,用小小声说些搞笑的话来娱乐自己的现代灵魂。   她之前加过两个容貌点,效果慢慢地显现了出来,除了之前眉形和眼睫毛的变化,这两次优化的是皮肤,一次是变得白皙,后一次是变得细滑。   中国有一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传开的俗话,一白遮百丑,张百年这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变得这么好了,她的美貌自然有了提升。   大多数女人都很在乎皮肤的保养,现在有很多人都问过她是怎么保养皮肤的,从贵妃到秋华再到春燕,张百年只能打个哈哈,说她这是用了贵妃赏赐的玉容膏还有每天早上起床坚持吃鸡蛋的功效。   这些人听过后,虽然还半信半疑的,但有条件的都会试一试,毕竟大家都是被关在后宫里被迫卷美貌的女人嘛,吃鸡蛋又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没有好处也不会有坏处的,这何乐而不为呢。   张百年真心觉得她生活错了时代,这要是没穿越前她有这个功力,直接就能当美妆带货博主,一年挣上几个小目标,第二年就能躺平退休了,何至于变成加班打工的社畜,最后还要在白天补觉时被迫穿越呢。   人生啊人生,你的名字叫错过。   等到张百年终于摸够自己嫩白如玉的小脸了,她才停下来休闲的胡思乱想,转而想起了正事,她现在变得这么美,是时候该准备准备,看看能不能第三次睡到皇上。   只可惜,现在的后宫是卧虎藏龙,白贵人的皮肤是吹弹可破,嘉嫔的皮肤是白里透红,谨贵人的皮肤是白到发光。   张百年呵呵两声,只觉得这日子太难熬了,有的人真的是天生丽质,有的人就要埋头苦干攒积分。   张百年不嫉妒也不气馁,她打开系统,看着积分,终于下定了决心,又买了一个容貌点,给容貌值加到九十这个整数,她的人物属性一栏也发生了变化,容貌值后面括号里的评价由良好变成优等,同时收到了一封系统邮件,上面写道:容貌值达到九十分后,容貌点开始限购提价,具体变化为每年只能买一次,每次只能买一点,价格为三百积分。   张百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好悬没破口大骂。   这一年多的宫廷生活给予了张百年许多的理智冷静,骂是不会骂出声的,顶天就是腹诽,然后就是没办法只能忍着了,再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安慰自己九十分的美貌就很好了,肯定很够用。   过了两天,张百年得了空闲就会对着镜子仔细照一照,只希望能快点看出来这九十分容貌的变化,可时间还是太短了,以系统的过往战绩来看,短则三个月,长则大半年,这种变化才会慢慢展现出来。   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张百年抬起头透过纱窗看到了御前传话的太监走了过来,立刻来了精神,她可有七八天没去过御前了。   张百年今天特意选了身淡绿色绣着荷花的衣裳,发髻上对称插着一对珍珠流苏,又簪了一根玉钗,看起来挺清爽靓丽的,张百年希望今天能有个好运气。   乾隆这会儿正在清晖阁里读书,清晖阁就在九洲清宴殿的西侧,是乾隆皇帝夏季读书避暑的圣地,这边窗外的景色也很好。   张百年是第一次来清晖阁,一进来就觉察出了这地方的妙处,很通风透气又很凉爽宜居,狗皇帝可真会享受啊!   乾隆坐拥天下,又命好有个能干事的老爹,接过来一整个太平盛世,他不享受谁享受啊。   为了消暑,乾隆手边还放着一个上好的碧玉如意,时不时摸上一下,吉利又凉快。   张百年绕过冰鉴上放着的那块带雕刻的大冰,规矩地行礼请安。   乾隆这会儿正好想找个女人说说话,就让眼前的这个裕常在一边给他按摩手掌,一边陪他说话。   乾隆随口问道:“你过来之前在做什么事呢?”   张百年这时候也和乾隆熟悉了一些,又发现他现在的心情不错,就机灵地笑着打趣道:“回万岁的话,奴婢过来前正在照镜子呢,照了快有一刻钟了。”   “你就干坐着不动,一直照镜子啊?”乾隆来了兴趣,笑着问:“你看什么呢,是在看自己有多漂亮吗?”   张百年忽闪着黑又翘的长睫毛,水灵灵的眼睛里饱含着笑意和媚意,使劲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别人都说奴婢最近皮肤变得更白嫩了,奴婢就使劲照进在,果然发现奴婢是有一点点变美了呢!”   “真的吗?”乾隆握住张百年给他按摩的小手,又揉又摸的,“你可要如何证明?若是证明不了你变美变白嫩了,朕可要治你一个欺君的大罪呢。”   张百年娇怯一笑,脸颊上飞出两团粉色的霞光,略略低头侧脸,双手捧着皇上的龙爪,往自己的脸上贴,娇滴滴地低语道:“那您亲手摸摸嘛。”   【作者有话说】   【完啦!我们可爱的年年为了积分都开始主动变油腻了!】   被采访的张某某回复网友问题:我也是没得办法,为了生存,大家懂? 第87章 第 87 章   张百年笑得很好看,乾隆的手在她的脸蛋上流连了一番,乾隆本人对手感还……   张百年笑得很好看, 乾隆的手在她的脸蛋上流连了一番,乾隆本人对手感还挺满意,就有心情和对面这个女人继续调笑下去。   这副撩人妩媚的笑容,是张百年利用午睡时间背着人偷偷对着镜子刻苦练习出来的。   她脸上这样笑着, 心里屏蔽掉了无用的尴尬和不情愿, 她让自己的脑子学会了美图秀秀功能, 把视网膜上映照出来的乾隆形象直接加上了积分特效和积分柔光, 她对美图后的乾隆自然能表达出赤裸裸的喜欢和勾搭。   乾隆生于皇家长于皇家,又是个很有手腕心机的帝王, 堪破人心简直就是人家从小就具备的天赋, 张百年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骗得过乾隆的眼睛,不流露出对皇上“真情实意”的爱慕,怎么可能会吸引到一个自信自负的帝王呢。   张百年借着在御前给乾隆按摩的便利, 还获得了一项其他妃嫔都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能够近距离围观到不同妃嫔伴驾争宠时的言行举止和穿着打扮,为她提供了参考借鉴、比较分析和学习模仿的范本案例,就比如说她今天勾引乾隆摸她脸时的那些眼神和笑容, 就是她模仿谨贵人和白贵人的神态表情后又结合了自身的情况特点而综合出来的,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张百年不能更不敢欺骗乾隆的锐利鹰眼,但她可以钻个空子,偷换一个概念, 喂自己的脑袋吃个欺骗餐。   乾隆一边享受着小美人的殷勤按摩,一边对小美人露在衣裳外面的皮肤动手动爪, 另一边还能沐浴在小美人一往情深的目光中,乾隆的男性自尊爽到了, 从头到脚都十分的舒服惬意, 心里还在想:哎, 朕又迷住了一个痴心痴情的女子,只希望这个裕常在能够谨守规矩,做到克己复礼,千万不要被情思扰乱了神智,变成争风吃醋的恶妇丑妇。   张百年这是没有个读心术,要是她真能听到乾隆的这些心声,恐怕会无语凝噎,要震惊一万多年。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张百年再接再厉,那柔情蜜意不要钱似的哗哗流淌,那满目春意闪耀到让人无法忽视,那双按摩的小手也溜进了乾隆的衣袖边,那柔软的腰肢一点一点地靠近乾隆的背。   乾隆含笑注视着这小常在少见的大胆,眼中都是玩味,待到这小常在贴到了他的背上,不再有下一步动作,他才不逗这小常在了,大手向后一捞,这小常在就倒进了他的怀里。   张百年娇羞又大胆地看着乾隆的脸,用手扶在乾隆的胸前,娇媚地小声喊道:“皇上——”   两人搂搂抱抱地亲昵了一会儿,然后呢,乾隆就传晚膳了。   没错,乾隆到点就要吃饭,之前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打乱人家的日程规划,再者说了,乾隆也不是个色鬼,天天就想着这点子破事,人家可以等到晚上再吃嘛,反正都是到手的小点心了,急什么急。ħļšŷ   因为张百年今天的工作表现出色,乾隆没有让她退下去,直接给了她侍宴的殊荣。   张百年脑子里的美图功能还在全力运转着,这时压根就顾不上想别的,就是甜蜜地看着这个代表了积分的乾隆,侍宴时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虽然不明显,但就是能让乾隆感受到她真心的喜悦。   这样的一个可人儿,放到哪里都是讨喜的,乾隆看着也觉得不错。   所以,等晚膳用完,乾隆招手让敬事房的太监上前来,当着张百年的面,翻了她的绿头牌,而后又破天荒地赏了她一道御膳。   张百年跪谢皇上的恩典,然后就退了出去,等在九洲清宴殿的后罩房,为天黑后的侍寝做准备工作。   这次张百年被马姑姑领进了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先上了御膳,而后又有三菜一汤摆在桌上,那马姑姑和气又亲切地笑道:“恭喜常在,请您用这道皇上赏的御膳吧。”   张百年感受到马姑姑对她比从前多了两分的尊敬,心里挺高兴,面上更客气回去,谢过了人家的恭喜和照顾,珍而重之地把乾隆赏下来的一盘子御膳都吃光了。   别看是一盘子菜的量词,还是那种先炸后溜的肉丸子,但这量真心不大,再有侍膳太监吃下试毒的一个,再有乾隆吃下的一颗,也就剩下了七个丸子,配着米饭很快就吃光了,张百年还把丸子底下垫着的翠绿青菜都给吃光了,这也是吃皇上赏菜的规矩,那就是能吃的都要全吃完,方能显示出对皇上赏赐的尊敬和感激。   吃完赏赐下来的御菜,张百年也不敢再多吃了,今天晚上也是要加班的,各方面必须要尽善尽美。   马姑姑早就贴心地准备好了漱口水、牙粉和牙刷,张百年谢过她,先细细地用清水漱口,再用竹制的牙刷沾上带着些茉莉香味的牙粉,从里到外每一个牙缝都不放过仔细认真地刷了好长时间的牙。   待清洁好口腔,张百年先喝了两小口水,才跟着马姑姑去了沐浴的房间,好好地泡了一个花瓣浴,然后是用燃着香料的香炉熏干头发。   张百年准备的时间很充分,乾隆吃过晚膳还要走百步,接着是看书,然后是去祭拜神佛,最后才是临幸妃嫔,这都是有数的事情。   等到晚上八点左右,马姑姑这边才收到太监送过来的暗示,提醒张百年起来最后准备整理一下,然后就跟着马姑姑和传话太监一起等在西配殿的门口。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张百年含情脉脉又羞羞答答,偶尔还有一点点大胆的亲密动作,乾隆自然是掌控一切节奏,熟练高效又游刃有余。   待到了规定的时间,乾隆这回对张百年还多说了两句话,才让她下去休息。   张百年的积分到账,走回后罩房新分给她暂住一晚的房间,舒心地伸腰踢腿,开始畅想起每个月都能多进账二三百积分的美妙未来。   张百年也不贪心,只要每月能固定睡上三次皇上,她就能多赚出来二百四十积分,这就够多了,她的心机不够深沉,承担不起最受宠妃嫔的名头,只要能当个二等小宠妃就特别知足了,实在不行三等也够,她不贪心,人嘛就是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少的饭,这样总不会撑到的。   她今天大脑的工作量超载了,实在没精神想太多,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算沉,忽忽悠悠间做了不少的梦,一会儿是回到现代变成了豪门儿媳受委屈和别的女人争宠撕头花,一会儿又变成了最低等的宫女被贵妃罚跪在大太阳下顶着水碗,最后是乾隆那张大脸对着她大发雷霆,直接将她打入了后宫,她赚不到积分,只能困死在钟粹宫的后院里。   张百年被吓醒了,身上出了不少的汗,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安慰自己:这都是梦,下半夜做的梦都是反梦,不用怕不用怕,这代表了她将来会一帆风顺,能更快地赚够积分,肯定是的!   外面的天还黑着,好在这个屋里有一个小坐钟,张百年借着透过窗户的月光,终于看清了表盘上指针的位置。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张百年还是心有余悸,索性就不合眼睡觉了,坐起来靠着床头想自己的事情。   昨天干得不错,她以后还要继续努力,等会儿回到韶景轩免不了要听到春燕这个人一两句的阴阳怪气,贵妃应该是对她温言夸奖,去皇后那里请安时肯定会引人注目,她还是穿那件绣着团花纹淡绿色的宫装吧,不打眼也不跌份。   她又不免想到刚才做的可怕噩梦,打了几个冷颤,深吸两口气,又分析起自己心里的想法,做这种梦应该是心理压力太大了,白天时精神紧绷得太厉害了,以后适应适应就能好了,肯定的,人的适应力都很强,她本身又很强。   拉拉杂杂地想了一大堆,终于熬到了三点半,这边的宫女过来伺候她梳洗打扮,等着皇上那边起床了,再领张百年出去。   张百年回到茹古涵今,穿过垂花门,先去韶景轩门外求见,贵妃这时在用点心,见张百年侍寝回来,特意给她赏了座赐了点心,又亲切地关心了两句,才算结束。   回到静通斋,张百年感觉挺累的,可时间不充裕,她只能半躺在小榻上,边休息边吃茶叶蛋,大概是进食姿势不够对,她不出所料地噎住了打了好几个嗝。   张百年只能立刻坐起来,接过双喜递来的水,赶紧喝水顺下去。   啊,真是有点烦!   张百年发现她今早的心情一反常态,特别的差,按理说不应该啊?   大概是醒得太早了,她没休息好,身上累,所以才弄得她心里像长出野草似的烦。   不能烦,她现在只能稳,只能低调,只能守规矩,比从前更守规矩。   到底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张百年的情绪控制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不动声色间,压制住了心烦,又装出了平时的模样。   请完安回来时,张百年路过茹古涵今的正殿门口,正好看到了高悬在堂上的乾隆御笔,突然明晰了今早的心烦从何而起。   哪怕是为了回到现代,哪怕是脑子想通了心里也没多少障碍,她用自己来曲意逢迎,也会损耗心气啊。   抱紧自己,可她也不能退缩,她在乾隆那里耗费了心气,她就自己再补回来,反正她进补的时间比耗损的时间长,她补得起!   【作者有话说】   【抱抱所有为了生活而不得不辛苦的宝宝】   要多爱自己,多补养自己哦! 第88章 第 88 章   补养自己,多玩多休息,多吃好吃的,多找朋友玩。这有什么难的……   补养自己, 多玩多休息,多吃好吃的,多找朋友玩。   这有什么难的,她说补就补, 立刻就补。   满足食欲是最简单的了, 张百年想起头伏吃饺子的传统, 回到住处, 让双福拿银子去小厨房,她要吃黄瓜青椒馅的蒸饺。   暑气翻腾的闷热天里, 还就是这种清爽的饺子, 一口一个,吃起来最顺口。   张百年又点了一个酸辣汤开胃,这汤配上饺子, 真是越吃越有。   她痛快地大吃了一顿,身上冒了层痛快的薄汗,胃都吃撑了,说起来还挺不养生的, 但偶尔放纵一下, 也还可以吧。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贵妃那边就来人传话,说贵妃想去天然图画逛逛, 让张百年配着一起过去。   张百年巴不得的,她立刻换身干爽的衣裳, 开开心心地去找贵妃会合。   贵妃笑着对张百年说:“这天太闷了,咱们去竹萿楼待上半天。”   贵妃出行一趟要带上许多东西, 排场很大, 等她们这边刚到竹萿楼坐定, 茶还没喝上两口呢,就有小太监紧赶着跑过来给贵妃宫里的太监总管何宝正传信,何宝正急急地进来传话,说太后娘娘中暑了,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赶过去伺候了。   贵妃和张百年立刻惊得站了起来,赶紧坐船赶到长春仙馆,贵妃想到张百年会按摩,就也把她带了进去。   张百年原本是没资格进去给太后娘娘侍疾的,能来伺候太后的,最低的也就到嘉嫔。   这种殊荣,张百年并不觉得有多荣幸,太后现在病着,身上肯定难受,到时候她上去伺候,就算她现在的按摩手艺很好了,也不见得能让生病的太后觉得满意。张百年再担心也没有拒绝的可能,贵妃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再者说了,这也是个机会,就是风险不太可控。   贵妃这回到的有点晚了,好在还有个嘉嫔垫底,贵妃这才算是放了一半的心。   乾隆坐在太后床边,眉头皱着,嘴角下拉,扫了一眼嘉嫔,眼神发冷,嘉嫔膝盖发软,好悬没直接跪下来磕头请罪。   这时候皇上正烦着呢,嘉嫔知道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不能请罪更不能解释,只是低头敛息,表示出知错惭愧的模样。   崇庆皇太后平时身体很健旺,一年到头也难病上一回,今天突然中暑眩晕,乾隆这个为人子的自然忧心不已。   几个太医诊脉过后上前回话,张百年站在最末尾听着太医文绉绉的诊断,只见乾隆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黑了,太后这时也好了一点,喝下蜂蜜水,小声地对乾隆说:“哀家没什么大事,皇上你不要着急,歇歇就好了。”   乾隆拿着折扇,亲自为太后扇风,“皇额娘,您还头晕是吗?恶心吗?还不敢睁开眼睛,是觉得目眩吗?”   贵妃等皇上和太后交流过了,才小心翼翼地对皇上提议:“万岁,不如让裕常在为皇额娘按摩一下头部,也许能缓解皇额娘的头晕症状。”   来了来了,张百年就知道会有这出。   乾隆打量着眼前这个裕常在,别看他俩昨晚还在一张床上滚过,乾隆这时看张百年也像是在挑菜买菜,“让她先试试,不行就换太医院的人过来伺候。”   贵妃对张百年使了个眼色,张百年压住内心的吐槽,对贵妃点点头,跪到太后的床边的脚踏上,轻柔地伸出手,万分仔细地观察太后脸上的表情,拿出全部的本领,一点一点试探地给太后的额头至太阳穴两侧按揉。   太后感觉头晕的难受劲稍稍减退了一成,认可了这个小常在的伺候,出声指点这个小常在,多用点力,还有她太阳穴两侧跳疼跳疼的,让她先按这儿。   张百年答应下来,为太后按揉太阳穴,只是手上的力度只敢加半成,毕竟是太阳穴的位置,不能按得太重。   乾隆一直在旁边盯着太后这边看,目光正好能带上张百年,这给张百年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竖立着,给她带来了一种错觉,仿佛是一只被老虎追赶的猎物,怎么都逃不掉。   太后一直没叫停,张百年就要一直跪着伺候按摩,跪得膝盖都疼涨了起来,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星。   太医为太后娘娘开出来的药终于煎好了,苦味在殿内飘扬开来,张百年也能顺理成章地起身退到一边,和后妃们一起围观孝顺皇上给生病太后喂药的场景。   太后忍着苦喝完了漆黑的药汤,乾隆又不假人手地服侍太后漱口。   崇庆皇太后喝下一杯蜂蜜水才算是能开口说话:“哀家这已经好了大半,就是中暑而已,不是什么大病,再养两天也就行了,皇上你这时候还要处理朝政,赶紧回去忙吧,莫要为了哀家耽误了国家大事。”   乾隆对张百年使了个手势,张百年立刻会意,又跪到刚才的地方,继续给太后她老人家按摩。   乾隆认真地说:“那些都没有皇额娘重要,皇额娘病了,肯定是朕这个为人子的没有照顾好,朕又怎么能不守在皇额娘床前尽孝呢。”   太后继续劝:“皇上为国事本就操劳,今年这三伏天又热得过分,皇上也要注意休息,哀家这里你的皇后照看着,你就放心吧。”   富察皇后刚才就想向皇上请罪了,只不过没有机会说话,现在太后点到她了,她立刻上前一步说:“皇额娘生病,都是臣妾这个做儿媳的没有照顾周全,还请皇额娘、皇上降罪。”   乾隆没有发话,太后出言圆场:“皇上是这世间难寻的大孝子,皇后也是这世间难寻的贤惠媳妇,哀家今天生病也是受节气影响,实属正常。”   富察皇后还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并做出了补救措施:“皇额娘凤体违和,万岁忧心,妾身搬到皇额娘宫里朝夕侍奉,一来贴身照顾皇额娘,二来也能为皇上分忧。”   乾隆听到富察皇后的这番话,脸上总算不再冷着了,他点头表示同意,还对太后说,有皇后在这边照顾着,他才算是能安心。   事情都定好了,乾隆对屋子里没什么用的贵妃、纯妃、娴妃和嘉嫔大手一挥,让她们都退下了。   张百年余光扫到乾隆这个不耐烦的动作,心里面疯狂吐槽,瞧瞧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召之即来和,挥之即去呢,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一群宫里面最有的地位的女人,在皇上跟前也就是高级点的奴隶。   在皇上跟前,哪怕是据说最爱的富察皇后也是战战兢兢的,动不动就请上罪了,比普通受气的小媳妇也就是强在了吃穿用度上,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还有就是,太后和乾隆这对母子的相处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塑料假花感,还是很贵的那种高仿花,别别扭扭的,就算是天家的母子相处与普通母子不一样吧,那也不能这样啊,自家老妈中暑病着呢,还要提起来精神说上一大兜子的场面话,怎么着也不大正常。   她也中暑过啊,头晕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的那种,那个时候还哪有精神说话关心别人啊,这个太后还挺大岁数了,肯定比她中暑的时候更难受。   张百年分神想了一小会儿,就抛在脑后不去管了,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太后给伺候好了,这可是个乾隆重点监督的工作,一个干不好,她小命就难保。   这时候,太后的卧房里除了伺候的人,就只剩下了皇上皇后和张百年,张百年这时候才想起来了她的积分,三个目标人物同处一室,价值为每小时十八积分,跪一跪也不要紧了,真的是超划算呢!   就是可惜了她的补养游玩计划,不过积分在上,她可以先忙几天,然后再好好修养,都来得及。   乾隆在太后床前多陪了两刻钟,看太后真没事了,他才在太后和皇后的再三劝说下,先行离开了。   等乾隆前脚刚走,张百年立刻就感觉出屋子里的氛围变轻松了不少,不提伺候的宫女太监,富察皇后这边就轻松了许多,哪怕是乾隆的亲妈在床上躺着的姿势好像也更随意自在了一些。   做人做到爱新觉罗·弘历这样的,也算是个人才了。   没了皇上在这里放冷气,太后和皇后这对婆媳相处起来也更温和亲切了,太后让她身边的姑姑来给她念佛经,皇后让人端来一碗莲子百合粥,慢慢喂给太后吃。   张百年闻着粥的香味,嘴里不由自主地分泌出了一点口水,张百年慢慢地咽下去,就怕离得很近的太后和皇后能听到她咽口水的声音,那不就太尴尬了嘛。   还有就是,她的膝盖真的好疼好难受啊,她都保持这个姿势跪了快一个小时了,真的有些跪不住了!   张百年没得办法,只能点开系统,准备现充一个健康点,再咬牙坚持坚持。   好在太后及时地发了话,说不用再按摩了,让她下去休息一会儿。   张百年挺高兴的,四十积分省了下来,省到就是赚到啊!   【作者有话说】   啊,明天我要白天更新,必须加油,啊! 第89章 第 89 章   赚了四十积分的张百年退出了太后的卧房,被太后身边的一位姑姑带到侧殿……   赚了四十积分的张百年退出了太后的卧房, 被太后身边的一位姑姑带到侧殿的一个房间中休息,还给她端来了一碗粥,说是太后赏她的。   张百年谢过恩,捧着碗慢慢喝, 膝盖这时已经由疼转麻了, 喝完粥, 张百年就在膝盖边缓缓按揉, 希望能快些缓过来。   歇了大概有三刻钟,外面又来人喊她过去了。   张百年这次进去伺候也不用跪着了, 太后赏她一个小方凳, 她能坐着给太后按摩了。   太后之前都没注意过这个裕常在,只是听身边的嬷嬷提起过两次,说贵妃身边有个宫女出身的常在会按摩, 皇上也时常会唤到御前让她按摩。   太后听到也没当一回事,她身边也有精于此道的嬷嬷,都是家传的手艺,学了大半辈子, 从小就在宫里伺候主子。这小常在的手艺再好也有限, 只不过是个年轻貌美的妃嫔,皇上看着舒服就会多叫几次,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脾性, 太后还是有些了解的,那就是爱欣赏美色追求完美的主儿, 太监里有更会伺候的,也比不上那稍差一点但长得美的女子。   今天被贵妃带了过来, 应该是贵妃想表个孝心, 太后本来心里还不愿意叫随便一个外人来伺候她, 只是不好扫了皇上的面子,就先用了,只是没想到这个裕常在还真有几分本领,手上的力度刚刚好,能有效地缓解她的头疼,就算是她身边的连嬷嬷也不能比她伺候得更好了。   那这样看来,贵妃的孝心应该是有几分真的,不全是想当着皇上的面来拿她作戏了。   张百年不知道生着病的太后心里还在想许多事情,倘若她知晓了,必定会吐槽:果然是后宫最后的大赢家,和她儿子一样难伺候。   她这也是第一次离太后这样近,心里说不上紧张,毕竟也是经常去御前伺候的,太后再可怕也比不过她的那个狗儿子,但她也是拿出了全部的小心,沉静地服侍这位还要活好多年的太后娘娘。   富察皇后一直侍奉在太后床前,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富察皇后要孝敬身为婆母的太后,她在太后身前侍奉的时间,比她和皇帝丈夫相处的时间长多了,这也是乾隆的意思,对孝顺太后的皇后也是大加赞赏。   说起来,富察皇后还是很辛苦的,一天到晚,亲生孩子见到的时间有数,皇帝丈夫见到的时间也有数,平时大半时间要陪在太后身边,剩下的时间还要用来处理宫中大小事务,接见妃嫔和外命妇,而且还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比张百年这个靠按摩起家的低等妃嫔还要忙碌劳累。   这么看来,还是贵妃的生活更舒服些。   张百年一直伺候着,等太后准备要用晚膳时,就吩咐张百年可以回去了。   富察皇后看出来太后对裕常在的按摩挺满意,就体贴地询问太后,用不用让裕常在留下来伺候。   太后想了想,觉得留在她身边侍疾的殊荣,后宫里只皇后有这个资格,剩下的贵妃都配不上,所以她说:“不用了,让她明早再过来也就是了,晚上让连嬷嬷伺候。”   张百年退了出去,心里挺高兴,就算是太后和皇后加一起积分很高,她也想回自己屋子里吃饭休息,这样晚上也不用加班,明天早上过去待到下午,这也算是早九晚五的好工作了。   她回了茹古涵今,照例还是先去韶景轩回话。   贵妃这边是刚摆上晚膳,看张百年回来了,就先不吃,进了里间问话。   这半天也是乏善可陈,贵妃问也没问出什么来,张百年先在贵妃这边报了备,说她明早还要去伺候太后。   贵妃挺满意,她笑着对张百年说:“你明早也不用来给本宫请安了,多睡会儿,早膳多吃点,让小厨房给你单独提早做出一份儿来,然后早点去伺候太后。”   她又嘱咐了一句:“不用多打扮,穿得朴素些,也不要多话,太后娘娘最喜欢质朴的人了,娘娘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简洁地回答,不要解释分辨,懂了吗?”   张百年福身答应:“是,奴婢会特别注意的。”   “嗯,你是个守规矩又聪明的,本宫也是担心你才多嘱咐几句,其实你平时就做得很好了。”贵妃端茶喝了口,眼神飘在远处,应该是在想事,“你回去休息吧,想吃什么就叫小厨房去做,走本宫的份例菜,今晚不会再叫你过来伺候了。”   张百年谢过之后退了出来,回到静通斋,躺在小榻上让双喜为她拆头发卸妆擦脸,又让双福端来水盆,她好好地洗了手,这才松快了一些。   她换上纱质的衬衣,喝下两碗冰镇酸梅汤,又躺在床上怎么也不想动了,对晚膳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她还是点了几盘子好菜,一则是为了身体着想,二则是贵妃发了话,她多少也要吃点,再说了就算她不吃也可以剩下来赏给身边的宫女吃,她不点就是浪费,还是让小厨房里的管事白得便宜。   她膝盖上敷着药膏,这也是她屋里最常备的药了,宫里需要跪的地方多,这种药膏估计是宫里最畅销的药了。等那晚膳送过来,她也不想下地,直接在床上用炕桌吃,想吃哪个就端上来,不爱吃的就拿下去。   说着不想吃,但真吃上了她胃口也就开了,这顿饭又有贵妃的吩咐,小厨房不敢不精心做,这餐饭食里还有一道燕窝菜,用高汤煨出来的,又用鸡丝来配菜,真是特别有滋味,怪不得乾隆总是吃这些燕窝菜。   张百年把燕窝鸡丝用大米饭连汤拌着吃,吃得杠香。   吃了一顿饱饭,按养生的道理来讲,应该出去散步走上一会儿,但张百年实在累到不想动弹一个手指,而且她吃饱饭就爱犯困,她赶紧刷了牙,然后就这困劲睡熟了,中间都不带醒的。   新的一天,早上起来,张百年在心算今天能赚到的积分,就感觉日子有奔头了。   哪怕就按四个小时算,那就是四十积分,真的挺值的。   今天早上,张百年不用吃茶叶蛋填肚子了,小厨房特别殷勤,都不用她身边的宫女去取早膳,小厨房的管事直接派人送了过来。   张百年不敢吃汤汤水水的东西,也不敢吃得太饱,最后挑了几口炖鸡炖豆腐吃,又吃了六七片浇了蜜糖的糯米藕,再有两个鸡肉馅的饺子,吃个六七成饱就放下筷子,然后又漱口刷了遍牙,确定身上一点菜味都没有了,才出发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那里还和昨天一样,皇后伺候着,张百年坐在矮凳上按摩,一个年轻宫女捧着书读,太后娘娘闭目养神,偶尔和皇后说两句话。   乾隆这边是一早一晚过来探视,张百年遇不到他,倒也是件好事。   下午时,大阿哥、和敬公主和三阿哥由奶娘带着过来给皇玛嬷问安,太后靠坐在床上,笑着接见了她的皇孙皇孙女。   这时候没有张百年的事儿,她就退了出去,临出去前用余光看到,太后一手拉着大阿哥一手拉着三阿哥,和敬公主站在皇后身边笑着陪太后说话。   张百年今天回去的更早了,临走前还有太后这边的姑姑端给她十两银子,对她说伺候得不错,太后现在也不头疼了,明天她就不用过来了。   张百年行礼接过太后的赏赐,心里想着太后对她应该是不怎么满意,不过也没什么,只要太后不说她不好就行了,她这趟差事本就是贵妃弄过来的,她还真不乐意这么“出风头”。   她一身轻松地回到茹古涵今,和贵妃交代明白,回屋刚躺下,就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原来是太后现在病着,皇上忧心,皇后日夜在太后床前侍疾,妃嫔们还闲着,现在都不用去给皇后请安了,乾隆就不满意了,下命令让皇子公主和妃嫔们都一起抄佛经为太后祈福。   张百年这是人在家中躺,活从天上砸,这下子是躺不了了,还要点灯熬油地抄写佛经。   她的手腕子算是修养不了一点,又要加班加点地干活,她在心里大骂狗乾隆,为了他一个人的孝子头衔,累得整个后宫陪绑,作为太后的孝顺好大儿反而做得最少,真是比狗还狗啊!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啊,只要乾隆这个有实权的皇帝发话,全天下都可以让他折腾,张百年真是好羡慕好嫉妒啊!   现在嘛,张百年只能乖乖下床开始抄写,都不敢分心,那一笔一划写得都特别地认真端正,心里的吐槽在自己屋里都不敢表现出来一点,还要和双福双乐感叹皇上真乃天下第一大孝子也。   好虚伪,好做作,张百年一边说着不由心的话,一边在心底深深地唾弃自己。   抄到了晚上九点,张百年的眼睛真是受不住了,再多点十根蜡烛也不行,她也不继续熬了,打算明天早起继续拼。   第二天,乾隆的妃嫔们不约而同地起了一个大早,比平时要去给皇后请安时起得还要早。   张百年早上起来,脸也不洗,头也没梳,喝口水上个厕所就开始抄书,一直抄到大天亮,才算是把皇上交代下来的数量凑够。   这还不算完,张百年怕这些不够,还特意又多抄了两遍,算是表示她的一点心意,只希望不让乾隆挑出来错处。   中午前,各处抄写出来的佛经都交了上去,谁也没成想,皇上这次大发雷霆,居然直接惩罚了几个妃嫔。   【作者有话说】   这是白天,太阳还没有落山,虽然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嘿嘿,我的旗子?立住了!!! 第90章 第 90 章   说起这事来,张百年就忍不住吐槽,一个统治如此广阔疆域的皇帝,按理说……   说起这事来, 张百年就忍不住吐槽,一个统治如此广阔疆域的皇帝,按理说应该是很忙很忙的,就比如说乾隆他爹雍正帝, 天天和奏折作伴, 哪有时间没事去管后宫里鸡零狗碎的小事, 可雍正他儿子, 如今的这位乾隆帝,那真是个爱较真的人, 居然闲起来亲自去翻查后宫妃嫔抄写的佛经。   乾隆这次一共罚了三个小妃嫔, 其中就有采常在,直接被降为采答应,说这几个人抄写佛经时不用心不诚心, 中间有写得不工整的地方。   行吧,他是皇上,他怎么说就怎么是,谁还有喊冤的胆量, 只能认栽跪下请罪认错。   宫中最大的皇上心里不痛快, 剩下的人哪有敢痛快的,从御前到宫外,一个个的都特别安生。   太后病了五天, 又在孝顺儿子的要求下好好静养了五天,富察皇后一直侍奉在太后身边, 所以妃嫔们这十天的请安都取消了,只能闷在各自的寝宫里礼佛抄经。   贵妃现在也是闭门不出了, 张百年和吉答应也就早上能过去给贵妃请个安, 其余时候也是老实地待在屋子里, 和宫女说话都不敢高声,更不敢笑了。   说实话,这样的生活挺容易让人郁闷的,不过张百年可不想因为一个狗皇帝而影响她的心情,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享受高质量的独处。她抄写佛经就是练习书法艺术,她不用出去见人伺候人就是给心灵充电,实在待闷了还可以借口早睡躲进床帐里用系统照明看话本子。   白贵人最近挺心烦的,因为皇上说要替太后抄经祈福,娴妃这边又来了精神,拿个鸡毛充作令箭,皇上还没检查呢,娴妃这个老怨妇就先派人过来指指点点一番,直接说她前面写的几遍都不行,非要让她烧了再重写,累得她半夜都睡不了觉,眼睛熬得通红,右手也是累得不行。   白贵人心里使劲骂着娴妃,她暗暗起誓,早晚有一天要让娴妃吃个大亏,她要抓紧时间争宠,让皇上封她做个娘娘,以后独掌一宫,再不受这等鸟气!   一想到这里,白贵人就觉得心里发赌,本来她的形势一片大好,皇上对她的宠爱和赏赐也最多,结果等皇后的二阿哥死后,皇上就开始专宠皇后,等皇上对皇后这边腻了之后更是有个谨贵人跳出来,一跃成为皇上的新宠,嘉嫔现在有了皇子傍身更是添了底气,皇上现在对她的宠爱只能说是一般般了。   白贵人把这几个女人都在心里骂了两轮,尤其是谨贵人这个刚入宫不到一年的新宠,论容貌也不如她,论学识也不如她,论性情头脑更是比不上她的一个小手指头,可是人家就是能得宠,得宠没几天就能仗着个满洲官家小姐的身份哄着皇上给她迁宫。   谨贵人现在住的延禧宫可是刚重新修缮过的好住处,入住的妃嫔还少,谨贵人住进去就是最厉害的一个,虽然没有主位娘娘之实,却能享受到不少好处。不像她,住在娴妃宫里样样处处都要受到娴妃的辖制。   甚至宫中早就有了传言,说皇上给谨贵人安排住进这个延禧宫,其实就是有意在明年给这谨贵人直接封嫔。   白贵人知道传言做不得真,可是这谨贵人的宠爱和出身都比她要好,她现在肯定会着急的啊!   她在宫里待了这几年,知道这种事光着急是没有用的,她只能更加用功地钻研书法和工笔画,再在诗词上多费心,天天早上起来背一首,晚上睡前背两首,还要注重美容养颜和化妆穿搭,这一天天下来,比皇上可能还要忙,经常没心思吃饭。   这十天的“禁闭”生活过得其实也挺快,对于张百年而言,是个不用面对外人的心灵假期,对于白贵人而言,是个奋发图强锤炼争宠本领的短期封闭集训。   太后病愈,乾隆这个大孝子特别高兴,特意让宫戏房为太后演上半天的戏,和皇后一起带着后妃嫔妃陪太后一起乐呵。   乾隆还不忘在席间夸奖皇后的孝顺贤惠,太后也跟着附和,两人分别赏赐了皇后。   富察皇后谦恭地回话谢恩,张百年在底下看着都替这位贤后累得慌。   张百年和陈贵人挨着坐的,两人趁着空闲也能多聊几句,她们这十天都没见过面,真的挺想念对方。   两人在交换宫里的最新消息,原来是宫戏房前些日子有个太监欺负新进宫的小太监时动了刀子,被皇上知道了后重重惩罚。   张百年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事听起来好假的,自打她进了宫以来,不说人人都特精明吧,但真敢在明面上违反宫规的人是真的没有,乾隆年间宫里管得真的好严。   “这是真事吗?这太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再者说了,这宫里面除了膳房和侍卫手上,那里还能找到刀子啊?”   陈贵人靠近张百年,压着激动对她讲:“就是这里显得怪嘛,那个太监是偷偷喝了酒的,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头,拿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刀片子,追着人瞎砍,可把他们那边的人吓得不行。”   白贵人今天打扮得格外雅致,她袍子上绣出来的花朵、鸟雀和蝴蝶都是她亲自画出来的底稿,特别的精致生动,和其他妃嫔站到一处,一打眼就能让皇上瞧出不同来。   皇上能看出来的,皇后和贵妃自然也能看出来,尤其是贵妃,她擅长画山水画松竹,很看不上白贵人的作风和画技,觉得都是不入流的微末伎俩,完全登不上大雅之堂。   有一句话说得好,同行相轻,身为同在后宫中走才女路线的两位,贵妃和白贵人能互相喜欢才是见鬼了呢。   当晚,皇上翻了白贵人的牌子,显然皇上和贵妃的观点不同,白贵人的微末伎俩吸引到了天子的宠幸。   贵妃有点生气,不过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早早睡下,睡着了心里就不会再窝火了。   论起窝火来,刚被贬的采答应可比高高在上的贵妃难受多了,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嘴里长了一溜的燎泡。   天地良心啊,皇上吩咐下来的抄写佛经,她怎会敢不用心去做呢?可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叫屈,她只能默默忍受这些,忍着受着,等待翻身的机会。   可她翻身的机会在哪呢?她现在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希望啊!   她现在住得离白贵人挺近,白贵人又挺受宠的,她翻来覆去想了许多天,虽然知道秀贵人之前受罚就是为了给白贵人干事才惹出来的,但她现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有哪个娘娘会搭理她,还不如去白贵人那里试试。   再者说了,秀贵人出的那档子事是因为秀贵人自己脑子有毛病,她才不会在外面和人大吵大闹的呢,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受罚。   一想到秀贵人之前那么吵架受到的处罚才是禁足抄宫规,她这根本没有多大点的错直接就被降为了答应,采答应就更憋屈更睡不着觉了。   到了第二天吃早膳的时候,采答应看到膳房送过来的劣等饭菜,更是下定了决心,她要向白贵人示好。   对于采答应的示好,白贵人觉得挺有意思,心里掂量一圈,也没直接拒绝这个采答应,采答应过来求见,她五次里见三次,对采答应说话也挺和气的。   采答应这回总算是摸到了门儿,肯定要全力以赴地表忠心,从白贵人的宫女手里领了一大堆的针线活回去,亲自给白贵人做手帕做鞋面做荷包。   这天下午,张百年接到了皇上的传召,跟着御前的太监去了别有洞天,皇上今天在此处作息消遣。   这别有洞天离九洲清宴的建筑群有些远,一路上过去,张百年还碰到了白贵人和谨贵人,到了纳翠楼,张百年还在皇上身边看到了海贵人。   这次皇上没有喊张百年过去按摩,张百年有点开心,这就代表着她在乾隆眼里由按摩小工变成了陪玩的小美女,真是可喜可贺。   但这个人员配置,张百年看到后瞬间就觉得有点不自信了,她之前虽然干上了勾搭乾隆的活计,但那也是很初级的,完全比不上白贵人和谨贵人,而海贵人又是个有资历又积极上进的种子选手,张百年有点麻爪。   麻爪也要上,争不了第一,也不能当个完全的背景板啊。   环视一圈,四个女人面面相觑,乾隆倒是拍手笑道:“看来朕今天点来的人正好,都穿得青翠欲滴,正好配了这纳翠楼的名头,真是妙哉!”   四个撞衫的女人尴尬地陪笑,谁也不敢和皇上唱反调啊。   海贵人穿着柳绿色团花纹的袍子,白贵人穿着梅子青绣着荷花兰草的袍子,谨贵人穿着葱绿色彩绣蝴蝶花卉纹的袍子,至于张百年自己穿得是个豆绿色的袍子,同谨贵人只差了一个色号,非常接近,好在谨贵人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家衣服上刺绣也更精致亮丽,所以还不算太尴尬。   【作者有话说】   好困,今天都有点坚持不住了,好在坚持住了,压线更新 第91章 第 91 章   乾隆自觉这些日子身为孝子为太后抄经念佛茹素很是劳累,同时还要紧抓朝……   乾隆自觉这些日子身为孝子为太后抄经念佛茹素很是劳累, 同时还要紧抓朝政,晚上也不再召幸妃嫔,他可真是个天下少有的圣明君主。   如今太后痊愈了,朝政也处理好了, 他也要放松放松, 修身养性, 所以特意来别有洞天这个世外桃源消遣一番。   谨贵人依旧很活泼, 喜兴兴的,看了就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可这种人种肯定不包括白贵人和海贵人, 这两人看到谨贵人缠着皇上那样,只觉得恶心生厌。   这别有洞天建在群山环抱之中,中间有流水, 两岸各有风景建筑,是个清雅幽静的园中之圆,入口的地方很隐蔽,这里在之前叫做秀清村, 果然是个水秀山清的好地方。   这盛夏时节, 园中草木丰茂,树荫多,在外面游玩也不会太热, 又有不少彩蝶飞舞,活泼的谨贵人看到后就有了念头, 等皇上和她们这些妃嫔说过了话,她就去求皇上, 让她拿着轻纱网兜去扑蝴蝶。   美人扑蝶, 也是颇具观赏性的美景, 谨贵人一说,乾隆心里就愿意了,只是他很爱逗弄这个小贵人,偏要等着谨贵人痴缠撒娇够,他才松口应允。   谨贵人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有皇上允许的撒娇机会,她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让皇上更喜欢她。旁观的张百年、白贵人和海贵人也知晓这其中的关窍,可那两个贵人只会嫉恨同为妃嫔的谨贵人,因为她们是最直接的竞争关系,而张百年这边看到的就是三十岁老男人一脸油腻笑容吃二八年华小姑娘的嫩草,感觉特别恶心。   无论是嫉恨还是恶心,其实都无足轻重,乾隆手上有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力,对于后宫的女人,他可以为所欲为。   有了皇上吩咐,御前的太监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四个精巧玲珑的轻纱网兜,还是不同颜色的,谨贵人拿了个银红色的纱网兜,白贵人的是亮蓝色,海贵人的是浅紫色,张百年不能和这三位贵人争,只能捡个最后剩下来的浅绿色网兜。   乾隆在树荫下慢慢散步,四个妃嫔各自找了个方位,围着皇上不远不近的距离,争取让皇上的目光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这其中谨贵人动作幅度最大,表情最生动,笑声悦耳,活泼得不行;白贵人不甘落后,可她也不肯和那粗鄙的谨贵人走同一路线,她挥网的动作极尽优美,抓不抓得到蝴蝶是不要紧的,重要的是让皇上欣赏到她的美感。   海贵人的年岁比前面两位贵人都要大上七八岁,今年虚岁都二十六了,自然不能和谨贵人比活泼,至于美貌更是比不上白贵人,她是那种大方的美感,早就过了和皇上撒娇讨好的年纪。不过她伺候皇上的时间长,自有一番体面在,扑蝴蝶时只是刚开始意思意思,等看到皇上走近她这边,她就借口累了跟在皇上身边陪说话,同皇上一起欣赏其他女人的表演。   张百年属于比也比不过,又不能学海贵人的策略,只能扑蝴蝶,反正她小时候也总爱做采花大盗兼捕蝴蝶蚂蚱小能手,这些都有点经验,只是碍于穿着花盆底,影响她发挥,要不然她一准能抓到好多的蝴蝶。   脚下又有点晃悠,张百年挺害怕的,虽然穿了尽可能低的花盆底,那离地也有五六厘米高,实不相瞒各位,她张百年确实有点恐高,双脚离地悬空这样的高度,也令她后脊梁骨冒汗啊!   算了算了,这个赛道这么拥挤,她为什么还要继续挤呢,这不是花岗石的大脑袋嘛,作为优秀的人类,她要另辟赛道。   张百年的网兜里已经抓住了一只亮蓝色花纹翅膀的漂亮蝴蝶,这就算完成了乾隆下发的捕捉蝴蝶任务量,张百年开始让身边跟着的小太监替她弯角拔草,她找了几朵漂亮的小花,开始用草叶花枝编小篮子,把那只漂亮的蓝蝴蝶放在其中,再封住口,用嫩柳枝扭成麻花状做个小提手,再用各色更小的小野花缠绕装点柳枝提手,然后提着这漂亮的花草笼子拿去给皇上献宝。   这新巧的小玩意果然博得了乾隆一笑,他赞了句裕常在手巧,海贵人和谨贵人也跟着附和了两句,乾隆看了几眼,就让李玉把这新巧的小玩意给和敬公主送了过去。   谨贵人额头出了些汗,她用手帕擦擦,又歇了会儿喝几口茶,然后拉着张百年看她捕获到的六只各色的漂亮蝴蝶,又央求张百年也给她编几个,她也喜欢那花草小笼子。   张百年一口应下,她正好没事做呢,又不想留在乾隆身边受海贵人的白眼,不如跟着交好又得宠的谨贵人,乾隆还能多看她几眼多留点印象,对以后的侍寝攒积分大业颇有助益。   张百年站在谨贵人的侧后方,偶尔会去侧前方走动两下,一会儿给谨贵人鼓劲提醒她蝴蝶在哪儿,一会儿又关心谨贵人让她注意点脚下,手上还不停地编着小篮子,很有掌握分寸,既不会争过谨贵人的风头,又能恰到好处的参与进去,让乾隆在看谨贵人这边时十次里有三次能注意到她,不会彻底沦为背景板。   又过了一刻多钟,乾隆看够了这些,白贵人也没力气了,谨贵人出了一身的汗,乾隆就带着四个妃子去了临湖的石舫休憩纳凉。   这个石舫里挂有一副八仙图,很得乾隆的喜欢,特意为挂了这副画的石舫赐名为活画舫。   活画舫,活画舫,张百年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又在心里反复念叨几遍,念得快了就变成了“火化房”。   真够不吉利的,也不知道乾隆起名时脑袋是不是让驴子给坐了。   临湖而坐,石舫里还有冰盆镇着,再有湖上吹来的小风,真是舒爽得很。   谨贵人和白贵人身上的汗很快就干了,两人又打起了精神,一人站着一边,花样百出地陪着皇上说笑玩乐。   海贵人这时还能适时地插上几句俏皮话,张百年这时就跟不上了,她也不着急,只是含笑欣赏着美女间的言语争锋,努力记努力地学,争取活学活用,等她单独在御前给乾隆按摩时再往上用,效果肯定更好。   就这般游玩到晚膳前,皇上起身回这边的正殿用膳,张百年和其他三个贵人都没留下来。   谨贵人和白贵人自然是大失所望,她们今天可是使出了百般努力,结果谁也没得到侍寝的机会,这么一看也不算太糟糕,只要不是对方得宠,她们心里也能好受一点。   海贵人心里比较平静,反正她今天注定是争不过那两个年轻轻浮的小蹄子,所以对于皇上在她们四人种谁也没选的结果是喜闻乐见,而且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出皇上的心意来,这些天为了太后的病忧心,皇上也没召幸过后宫,这半个月来的第一次,自然要给劳苦功高的皇后娘娘留着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张百年就听说皇上昨天是和皇后一起度过的春宵。   张百年如是吐槽:要论花,还是乾隆玩得好,欣赏玩耍时找小美人,夜话休息时找大老婆,哎呀,就这分配制度,谁看了不说一声皇上还是最爱重皇后娘娘呢!   富察皇后坐在高处的中央,眼眸低垂,看向底下的妃嫔,言语温和亲切,无喜无悲。   张百年看向高处的富察皇后,只觉得这位贤后更清瘦了一点,想来应该是在太后床前日夜伺候时累出来的。   她在接着往下看,贵妃风姿卓著、富贵风流,纯妃摇着一把缂丝的团扇,笑着打量白贵人、海贵人和谨贵人,娴妃温婉笑着,可她的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无趣,嘉嫔脸庞圆润,看起来好像她人生中没有什么可愁的事情。   张百年看到谨贵人处,仔细观察才发现谨贵人今日脸上用的粉好像比平常用得多了,虽然谨贵人极力掩饰,还是能从胭脂和香粉中看出她偶尔流露出来一丝疲倦乏累的神色。   白贵人也看出来了,她心里嗤笑一声,到底是没经过事的京城大宅门里的小姐,不就是争宠献媚一时间没有得到结果嘛,这有什么可着急睡不着觉的,真是少见多怪。   等到皇后娘娘叫了散,张百年和陈贵人说了两句不打紧的玩笑话,又和陆常在约好午点一起用些玫瑰味的点心。   陈贵人听了很是羡慕,觉得陆常在挺有口福。   张百年笑道:“我让小厨房多做些,打发人给姐姐送去,姐姐稍等会儿,可别先把肚子吃饱喽。”   “那就承我们裕常在的情儿了。”陈贵人笑吟吟地说:“贵妃娘娘的小厨房滋味就是好,我这下也跟着沾光了。”   稍后一点,白贵人主动和谨贵人说话,笑眯眯地说起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伉俪情深,以为这样可以让谨贵人这个小丫头心里更难受。   谨贵人不知怎的,今早起来就觉得身上有些没力气,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躺着休息,奈何身边有个白贵人制造噪声。   陆常在看到这边情况,立刻笑着迎了过去,说有事要找谨贵人商量,把谨贵人拉走了。   白贵人看着陆常在扶走谨贵人,心里颇为不屑,一个野丫头,一个没宠的丫头,以后她都要踩下去。别看谨贵人现在得意,皇上的宠爱多半只是一时的,白贵人见得多了,她不着急,她等上两三个月,就能等到好机会。   白贵人这时也没想到,她等待的机会竟然会这么快到来。她好惊喜啊!   【作者有话说】   【我就知道,评论区只要出现一只催更魔鬼,其他的催更小恶魔就会接踵而来】   【抠脚中,读者大老爷果然火眼金睛,我就是那种一个字都存不住的作者,写到这里,我不由得悲从中来,哇哇大哭!】   不过,优秀如我,还是忍痛决定准备一下加更,这样吧,立个旗子,营养液马上就要过两千了,过两千的第二天加更吧(你们不要给的太快,容我攒两天的啊!) 第92章 第 92 章   张百年跟着贵妃回到韶景轩,吃过早膳,她又去陪贵妃说话解闷,特意提起……   张百年跟着贵妃回到韶景轩, 吃过早膳,她又去陪贵妃说话解闷,特意提起了她今天中午要去给陈贵人送些玫瑰味的点心,在贵妃这里报下备, 省得再有小人拿着这件事说道些有的没的。   贵妃并不小气, 听张百年这么说, 还直接吩咐小厨房今天多做几样点心。   领导就是这样, 需要下属多请示多汇报,不能自作主张, 很多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下属的低姿态。   张百年吃准了这点, 在贵妃这里表现得不错,生活上自然也能舒服些。   陆常在照例过来给贵妃请安,拿出她最近新绣出来的精巧鞋面孝敬给贵妃娘娘, 然后留下来陪贵妃说会儿话。   陆常在有一手好绣工,是家里亲戚教的,正宗的苏绣,陆常在又有些绘画的底子, 因此她绣出来的鞋面很得贵妃的欢心。“娘娘, 您看这鞋头的位置上,可以缝上两颗珍珠或者白玉珠点缀一下,奴婢手上没有多少好东西, 只能这样先绣着。”   贵妃点头,对秋实吩咐道:“你去库房找些白玉珠子, 让春绣缝上做好鞋,本宫过几天就要穿。”   陆常在靠着谦卑恭顺的性格和苏绣的好手艺, 总算在贵妃身边有了一席之位, 张百年旁观着, 虽然陆常在不像她一样在贵妃身前伺候,但陆常在的苦功夫也没少下,做绣活也很累人的,就这么精巧小物件,隔上七八天陆常在就要供上来一份,恐怕一天天的也没个空闲的时候。   贵妃今天有心情作画,张百年和陆常在也能早些下班,偷得一个时辰的闲暇,两人在静通斋里临窗对坐,一会儿看后湖的景色,一会儿看院子里的多彩花卉,一壶酸梅汤,几碟子水果点心,闲话日常,就是难得的悠闲时光了。   两人闲话中,自然聊到了共同的朋友,陆常在说谨贵人感觉有点没力气,吃过早膳就躺在罗汉床上睡着了。   张百年说:“是不是昨儿下午累着了啊,我看就属她这个实心眼的最卖力,一直在捉蝴蝶来回小步快走,她今儿个不累就奇怪了。”   陆常在听到这里就笑了,一脸温柔地说:“她呀,还是个小孩儿性子呢,宫里的规矩又严,平时行动都要一板一眼的,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能捉蝴蝶玩了,她肯定要玩个尽兴的。”   张百年建议:“你回去让她的宫女给她好好揉揉胳膊和大腿,她身上就能舒服些。”   双乐从外面回来,她是去给陈贵人送玫瑰点心的,手里还提着食盒,从里面端出来两碗白酒冰水酪,说是嘉嫔娘娘小厨房的拿手点心,陈贵人请她们尝尝,这冰酪做得比别处更爽口些。   张百年说陈姐姐也太客气了,和陆常在一起品尝这白酒冰水酪,果然冰爽美味,是夏日消暑的神仙冷饮。   这白酒冰水酪在这皇宫里也是历史悠久的甜品了,据说从元朝开始,皇宫里就有此等美味,再到明朝清朝,一直延续了下来。所谓白酒,也就是白色的米酒,甜津津的,稍带些许酒味。   两人在屋中玩耍,快到睡午觉的时候,陆常在告辞回了她和谨贵人的住处,谨贵人有些不舒服,她早点回来看看谨贵人。   送走了陆常在,张百年仔细地刷牙漱口,然后才上床午睡三刻钟,到了时间双乐就来喊她起床,这时后宫里各处还是静悄悄的,很多妃嫔还在休息,张百年就不睡那么长的时间了,她起来练字再背一首诗,比上学时可自律多了。   张百年偶尔会想,人果然是潜力无限,而且需要用逼迫来压榨实力,要是她上学时有这个自觉,什么清华北大斯坦福的,她哪个考不上啊!   话说陆常在从茹古涵今回来,直接先去谨贵人的屋子,谨贵人才被饿醒,睡眼还惺忪着,正在大口地喝火腿蔬菜粥。   陆常在帮谨贵人捋着后背,柔声提醒她要慢点喝。谨贵人喝下两碗粥才觉得胃里暖暖的舒服了,打起精神来和青青姐说了一刻钟的话,然后又困倦了。   “要不直接请个太医过来看看吧。”陆青青看谨贵人这么蔫巴,挺担心的,“裕常在说你是昨儿捉蝴蝶时累着了,你胳膊和腿上难受不?让你的宫女给你捏捏。”   谨贵人说:“我觉得我有点着凉了,当时在外面来回动,一身的汗,又直接进了凉快的石舫里,当时我身上的汗就没了。太医先不用请了,省得又惹出许多是非来,我让宫女去熬一大碗姜糖水,我多喝点,再吃一丸治风寒的药,捂着大被好好睡上一觉,下午就能好了。”   “这样能行吗?”陆青青知道谨贵人的想法,她现在得宠,有点什么动作谁都盯着她,要是真请太医说了身上的情况,就算是现在身上还没有风寒的症状,太医为了稳妥也要向上报是风寒,这样敬事房就会把谨贵人这个绿头牌给撤下来了,这时候给她撤下来容易,再往上放就容易往后拖时间耽误她了。   谨贵人特别自信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了,我生病之前就爱这样浑身没力气,我额娘每次都是这么照顾我的,不用叫太医,我这前几天刚过完小日子,确定没有身孕,吃个成药丸子也不碍事。”   陆青青听谨贵人前后都考虑到了,也就不担心了,只让人快点去熬姜糖水。   静通斋这边,张百年听了一节系统的书法课,又练过十张大字,正在背诗呢,就听到近旁的韶景轩那边热闹了起来。   春燕笑盈盈地赶到静通斋,对张百年主仆宣布道:“御前来人了,说万岁爷要驾临前面的茹古涵今殿,您也快点收拾吧,还要去正门外恭迎万岁爷呢!”   张百年含笑点头,打发走了春燕。   双乐等人走了,凑到自家常在身前,用最小的声音抱怨道:“这春燕说话的语气也太不客气了,她算个什么东西啊!”   张百年神色淡然,开始收拾自己的外表,“我看的也是她身后的人,她如何又能怎样,你也不要管她,凑合处吧,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够了。”   “还是小主有成算,是奴婢多嘴了。”双乐立刻反省认错,把形式走到位。   张百年懒得搭理这些,把双乐指挥得滴溜乱转,也就没有人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她找了身淡蓝色的常服袍穿,保证抢不走贵妃的风头,头发也是按平常的模样梳,这种时候只要不出错就可以了。   一刻钟后,张百年和吉答应跟在贵妃后面到了正门外等候接驾,又过了一刻多钟,乾隆才带着他的皇帝架势高调出场。   乾隆昨晚和皇后香亲过了,今天就要来和他后宫中第二重要的贵妃亲近亲近。乾隆这时也只能看到贵妃,扶起行礼的贵妃,同她携手直接去了茹古涵今殿,共同欣赏这里珍藏的书法画作。   张百年和吉答应恭送这二位进了正殿,就穿过垂花门,老实地各回各家,一点动静都不往外传。   正殿的东次间里,乾隆和贵妃正在配合着一起创作竹香荷花图,两人都是从小学画的底子,又是互相欣赏,所以这番风雅的消遣很是畅快,双方都很满意。   风雅过后,乾隆又让太监去西稍间把贵妃珍藏的画作拿出来,与贵妃共赏前人的画技。   这茹古涵今是皇上新修来预备冬日读书用的书房,东间和西次间都是皇上收藏的画作和珍本,西稍间里放着的是贵妃的书画藏品。   乾隆和贵妃身上都有文艺青年的那股劲头,这茹古涵今殿就代表着两人共同的情趣。   文雅过后,乾隆和贵妃又登上了韶景轩的二楼,在亭子里对着后湖的风景一起用晚膳,两人兴致颇高,还对饮了两杯。   张百年的静通斋离韶景轩最近,这时屋里也不敢有声,张百年坐在榻上看话本小说,只听到上面传来动听的笛声,过个大概有半个时辰,一队人马才从上面下来了,又直接往外走,很快这后院里的热闹就都远去了。   双□□过窗纱看到皇上带着贵妃出门了,只是不知道这两位是去了哪里。   张百年当然也不知道,她也不操心这些,只是走到屋外好好欣赏漂亮的花朵,看看天边的晚霞,等到天黑寝宫这边落了锁,确定外面不会再有事来叫她,她就让人端来一大桶洗澡水,痛痛快快地泡了一个舒服澡,出来后让双乐和双福用香膏给她来个全身护理。   乾隆和贵妃今晚去了映水兰香处游玩过夜,反正圆明园修得大,这里的规矩又比紫禁城要少许多,正好方便皇帝和贵妃一起寻找新鲜感。   第二天,从映水兰香回来的贵妃情绪明显高涨,派人去宫戏房传了两个台柱子,在竹香斋的竹影下为她表演两出小戏,张百年和吉答应也跟着沾光,能陪在一旁蹭戏看。   宫里有趣的活动少,能在自己宫里看上一出戏,可把茹古涵今里伺候的宫女乐坏了,贵主儿宽和,许她们没有差事的都可以来跟着看,这岂不是比过年还要快活。   上面的贵妃快活,张百年的日子就好过,贵妃看戏看乏了早早歇下,张百年也能早早下班,回住处早早睡下。   陆常在却睡不着了,谨贵人这挺了两天,今天下午的精神头还可以呢,到了晚上鼻子就开始不通气了,头也晕沉沉的,好在是没有烧起来。   谨贵人又喝了一大碗热姜汤,倒在床上先睡觉,旁边有宫女一直守着,隔一会儿就给谨贵人试试额头的温度。   半夜时,陆常在起来两次去隔壁看谨贵人的情况,只见这谨贵人睡得沉,额头也没有发烫,才算放了心。可等谨贵人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她嗓子已经肿起来了,喝水都很疼。   这时也不能再挺着了,到底还是命要紧,谨贵人一边派人去向皇后娘娘告罪请假,一边派人去请太医来看病。   白贵人很快知晓了这个好消息,眼里闪着光,心里飞速盘算着,一个小风寒怎么着也要五天才能好,她要抓紧这几天的空当,在皇上跟前好好地出风头争宠,让谨贵人成为昨日黄花。   她,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嘿嘿,你们猜错了哦!】   今天发挥得好,多写了四百字,明天继续加油!   我晚上要做那种冬瓜火锅吃 第93章 第 93 章   谨贵人生病了,陆常在自然不敢再过来给贵妃请安,要不然把病气带过来,……   谨贵人生病了, 陆常在自然不敢再过来给贵妃请安,要不然把病气带过来,贵妃肯定会生气。   这也算是贵妃身边人生存的潜规则了。贵妃最讨厌生病,偏她身体不算强, 每到换季时就容易中招, 每个月还有固定难受的那几天, 所以她对自己健康的保护意识特别强。   她最怕身边能接触到的人生病再把病气传给她, 让她也跟着病倒难受。所以,到现在能留在贵妃身边伺候的人, 无论是宫女太监, 还是住在她宫里的小妃嫔,其实都是身子底特别好的,三两年才有可能病上半次的那种。   张百年穿越过来时, 正赶上原主进钟粹宫三年以来第一次病倒,要是张百年那时候没有快点好起来,贵妃就会想办法找个借口把她挪出去了。   这天早上去给皇后请安,贵妃听说谨贵人告病了, 还是很担心自身的安危, 毕竟和谨贵人同住的陆常在前天还来过她的宫里,她往后面望望裕常在和吉答应,看她们的座位离陆常在都不近, 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贵妃转头对跟着过来的秋华吩咐:“你想办法派人告诉裕常在和吉答应,等会儿叫散了不要和人乱讲话, 直接来伺候本宫。”   秋华立刻会意,让一起跟过来伺候的春柳去办这件事, 收到命令的张百年和吉答应自然很听话。   请安结束后, 张百年看陈贵人想过来找她说话, 她只留个眼神,立刻跟上贵妃,谁也不看。   等回到韶景轩,贵妃又派人去请来太医,先给她诊脉,再给秋实、秋华、张百年和吉答应也依次来个体检,确定都没事,才算是安了半颗心。   贵妃的这番动作,张百年和吉答应心里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张百年能理解贵妃的心情,更庆幸自己有个能加健康点保证不生病的系统,不过这也对她以后的人际交往有挺大的影响,她能保证自己不生病,可要是交往的人生了病,比如说她今天和陆常在一起出去玩了,陆常在明天生病了,贵妃肯定看她就不顺眼了啊。   难道她以后都不能和陈贵人、陆常在她们打交道了?这也不现实啊。   这就是住在别人屋檐下的不方便之处了,色色样样都要多想多心多注意,处处受限。   张百年捧着脸,独坐在梳妆镜前捧脸,看着这漂亮的小脸蛋,抓心挠肝地在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升职当上贵人住上一宫的正殿啊!   啊,乾隆这个抠门的狗!他就不能大封一下六宫嘛,顺道把她也带上,毕竟她还是个兼职上班的,比旁的妃嫔还多一门手艺呢。   在贵妃身边伺候的生活还算平静,就这么过了几天,张百年在秋华口中听说了白贵人的事迹。   原来是白贵人趁着谨贵人养病的这几天,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勾着皇上,连着两天翻了白贵人的牌子,今天下午白贵人又哄着皇上在别有洞天的小溪旁玩上了曲水流觞,小酒宴上还有嘉嫔、海贵人和一众的小妃嫔呢,白贵人愣是靠着美貌和文才霸住了皇上的全部目光,大放异彩,把其他六个人都比到了地里去。   贵妃点评道:“嘉嫔和海贵人也就罢了,都不是精通汉学的,其他那几个不是识文断字的嘛,怎么也没有一个半个的分分白贵人的光。”   秋实揣摩着贵妃的心思,特意说了点放肆的话:“白贵人的性子嘛,主子您还不知道,那是肯给别人留下一点活路的人嘛。这其实也不稀奇了,就是嘉嫔娘娘和海贵人挺有趣的,怎么还和这起子人混到了一处玩去,多丢份啊!”   秋华见秋实都这般说了,自然要跟上讨贵妃的意:“海贵人嘛,她最近一年可着急了,眼瞅着白贵人越过了她,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她又没个地位在,还是顾着里子争宠最实惠。至于嘉嫔娘娘嘛,也许是为了以后做打算吧,这位本身也不是什么顾着面子的人啊。”   贵妃看向张百年,张百年露出一种带着别有深意的背后讲究人小话的专用微笑,乖觉地发表合贵妃心意的言论:“这也算是赶上了,白贵人就爱附庸风雅,提前做好准备,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踩着别人的脸面出风头。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好好地陪皇上说话呢,白贵人非要提议玩行酒令,还是谨贵人出头破的局,搅乱了白贵人的打算。”   秋华抢话道:“这白贵人还惯会找时机的,现在谨贵人病着出不来,自然没人能打乱她的诡计了。”   秋实被秋华抢了话也不恼,她更会说话:“唉,就是谨贵人仗着年纪小耍赖承认自己不行才能破局,其他的妃嫔都要脸面啊,只能眼看着白贵人投机取巧了。”   白贵人这几天春风得意,落在娴妃和嘉嫔的眼里就尤其可恶,嘉嫔去找娴妃喝茶,娴妃知道嘉嫔的意思,可白贵人总能面圣,比她这个一宫主位还风光呢,她也不能直接在明面上为难白贵人啊。   嘉嫔在肚子里暗骂娴妃是个不中用的,要是白贵人在她的宫里,她也——她也不能怎么样。   皇上和皇后可不是当摆设用的门神,那后宫上下在人家手里就是个随意把玩的小玩意儿。   嘉嫔今天过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在娴妃这边拱拱火,反正闲着就是闲着,无本的买卖,怎么做都不会亏。   娴妃送走了嘉嫔,她心里清楚嘉嫔没安什么好心,可这话听到了也忘不掉,没事的时候总给她心里添赌。   娴妃知道这样的心境对她百害而无一利,她就捡起从小带到大的佛珠,回想起玛嬷对她的教导,再静心抄写佛经,心情就好多了。   “主子,太后娘娘宣您过去呢。”一个宫女进来启禀道:“奴婢和常来的小常公公打听了,听说是太后娘娘新得了几本宋代高僧手写的佛经,特意叫您过去看看。”   娴妃听到这话高兴起来,就算她现在不得皇上的宠爱,她也是先帝赐婚的潜邸侧福晋,正经的满洲大族出身,也更得太后娘娘喜欢。   白贵人拿出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心腹太监,让他找机会去和敬事房里说得上话的管事太监套关系,看看能不能压压谨贵人绿头牌重新放回去的时间。   敬事房这边已经收了好几处的人情费,都是对付这个谨贵人的,那管事的也乐意卖个人情,反正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并不费事,还一点风险都没有,谁来问,他们都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可讲。   养了六天,这次三伏天里的风寒才算是全养好,谨贵人这次算是长记性了,以后可不敢由着性子在大太阳底下可劲的玩闹了,出汗之后闪着冷风可真不是件小事。   谨贵人这边得到了太医院的准信,就立刻派人去知会敬事房,结果敬事房这边一句话就给谨贵人打发回来了,说皇上龙体最要紧,为了保准,谨贵人您还要再多养几天,保准了才能面圣,还请谨贵人见谅,他们也是照着规矩来的。   谨贵人听到这个回复,心知不好,只能和陆常在商量这事。   陆常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谨贵人拿出从家里带出来的五十两银票,让人去敬事房打点一番。   敬事房的人收银子的手贼快,他们也不心虚,还特意点了两句,对谨贵人这边派过来的人故弄玄虚地说:“唉,我们也是没办法,你伺候的那位主子得罪了旁人,有人来盯着这规矩使绊子呢,我们也不敢通融啊!”   谨贵人的大笔银子花了出去,结果就得回了这一句话,也不敢把银子要回来真得罪敬事房,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了。   “给我使绊子的人里,肯定有白贵人。”谨贵人怏怏不乐地对陆常在抱怨,“其他人说不定也有,我这个病的也太不是时候了。之前皇上为了太后娘娘斋戒十日,好不容易叫了我一次,之后这么些天我又不出现了,可真是让白贵人捡了一个现成的大便宜。我要是在被耽误个几天,青青姐,你说皇上会不会直接把我这个人给忘掉啊?”   这是很有可能的,问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心里都清楚,陆青青和谨贵人对视良久,最后也只挑好听的话安慰人:“妹妹和旁人不同,别人学不来你的样,敬事房也不敢耽误久了,顶多两三天,你就能重新得到皇上的召幸了。”   谨贵人也不是个天真的人,她下定了决心,第二天又拿出来一百两的银票,派人去疏通关系,终于在第三天了结了这事。   谨贵人还对陆常在说:“都怪我不好,连累得你不能贵妃那边请安,要是贵妃从此远了你可怎么办啊?”   陆青青也发愁这事,不过贵妃的心意她也没办法,反正她也混不成贵妃的心腹,顺其自然吧。“没事,贵妃娘娘行事有度,就算是不喜我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大不了就是少一个请安走动的地方呗,我还轻省呢。反正有你这个宠妃罩着我,我大可以借你的光吃些好的。”   谨贵人听到最后一句眉头才解开,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有青青姐陪着我,我肯定能一路亨通,什么白贵人黑贵人的,还有其他的小人,通通都不在话下,咱们以后肯定能越吃越好!”   【作者有话说】   【饿着,但不知道吃什么好的我,先来把更新写完发上来,呜呜,我好励志哦!把我自己都给感动了~】 第94章 第 94 章   时间进入了农历七月份,二伏天热得人懒懒的,稍微动一下全身上下就开始……   时间进入了农历七月份, 二伏天热得人懒懒的,稍微动一下全身上下就开始冒出虚汗,真是太恼人了。   午睡两刻钟起来,哪怕床边有冰盆镇着, 北窗户有后湖上吹来的小风, 张百年起来时也是满脸的油, 糊着腻住了所有的毛孔, 非得用凉水香胰子好好清洗一百八十九数的时间才能清爽干净。   洗过了脸,她感觉舒服多了, 接过双福递来的帕子, 轻压在脸上吸水,一边想到:幸亏她的皮肤用系统的容貌点改造过,脸上就这么出油也不会有长闭口痘痘、毛孔粗大这些皮肤问题, 只要按时清洗小脸,哪怕不上妆的素颜,也是妥妥的珍珠肌肤,比后世鼓吹的奶油肌还要高级。   真是让人羡慕呢!张百年摸摸自己的小脸蛋, 真是越摸越稀罕, 遥想到现代的她,那打工人加班狗的暗淡肤色,真是惨不忍睹啊。   掬一把辛酸泪。   张百年在帷帐中解开轻纱衬衣, 让双福用湿帕子替她擦洗后背,她再自己用湿帕子擦前胸和腋下, 等身上干爽了,再让双福拿出有淡淡茉莉味的香粉, 里面应该有滑石粉的添加, 把身上爱出汗的地方都扑上香粉, 重新拿出来一身衬衣穿好。   这是为了下午做准备,妃嫔们都是这样,午睡起来就要重新打扮一番,比早上的装扮还要用心费神,这是为了预备接驾伺候皇上,妃嫔们的职责如此,可不敢有半点疏忽。   说起来,乾隆也有五天没有召见过她了,张百年心里说不着急是假的,不过她也没办法,可能是最近太热了吧,乾隆也不爱让人给他按摩,要不然怎么着也能去御前混一次脸熟啊。   说起最近的后宫争宠,谨贵人虽然重出了江湖,但受了之前的影响,现在虽也能分得到皇上的宠幸,可是大不如从前,只能混到二等宠妃的位置,还是白贵人成功保住了最受宠宠妃的名头,一时间风头无两。   贵妃这边能打听到的消息最多,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所以张百年也能蹭到吃瓜的机会,陪着秋实秋华一起贬低白贵人,顺道再踩踩其他女人,让贵妃听着解气。这种说小话的集会最好应付,反正只要秉承住一点原则就好,除了皇后其他所有的女人都是小蹄子小浪货,谁都不如她们的贵妃娘娘。   张百年惦记着她的积分,坐在梳妆台前让双喜为她重新盘了一个发髻,头饰什么的先不戴,反正现在还早着呢,她先抄写诗词练字,再抄写两页佛经以备不时之需。   半个时辰后,旁边的韶景轩才有人开始进出,张百年先派宫女过去打探,听说贵妃要去竹香斋消遣,张百年就知道贵妃不用她过去伺候了。现在的竹香斋是贵妃的书房兼画室,贵妃偶尔还会在院子里的小竹林看戏听曲。   乾隆和贵妃,一个比一个更会享受。   张百年闲来无事,就在屋里转圈散步,再打开系统放上一节视频课,学着当作消遣。   视频课刚看到一半,御前就来人宣张百年过去伴驾。   张百年这下立刻就有了精神,衬衣外面直接套上单绸衣,为发髻簪上玉钗流苏和宫花,很快就收拾妥当,跟着御前太监离开。   这次召见是在清晖阁,张百年还没进去就听到了其他女人的声音,这柔媚入骨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白贵人。   张百年提紧心神,小步迈入东次间,微笑着给乾隆请安,与白贵人见礼。   乾隆这次喊张百年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按摩。他大清早的就去山高水长检阅圆明园的卫戍部队,为了展示身为皇帝应有的勇武,他策马奔腾,骑马放箭,舞剑练拳,午睡起来就感觉身上有些疲乏了,为了保养身子,乾隆也不会逞能,下午也不操劳朝政了,他要休息,一边叫来白贵人陪驾,一边叫来裕常在按摩,真是什么都不耽误,都是享受。   屋子里清凉得很,也风流得很。   乾隆靠躺在竹榻上,白贵人陪坐在旁边的瓷面圆凳上,一会儿给皇上打扇,一会儿喂皇上吃蜜瓜块;张百年跪坐在另一侧的软垫上,为乾隆按摩大腿上的紧实肌肉。   白贵人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皇上,张百年也不能太落后,从低处抬头望向乾隆,满眼的笑意与倾慕,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在两个美人的含情注视中,乾隆怡然自得,感觉挺舒服,他也习惯了身边所有女人都这样伺候他,谁要是不这样,他反而会觉得这样的女人不正常很粗俗失礼。   白贵人坐在高处,向下扫到这个裕常在,才惊觉到从这个角度看,裕常在的容貌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心中暗生警惕。   不过她也不怕这个贵妃手下混出来的小宫女,这种女人除了会伺候人,再靠着乖巧和几分颜色,也就不会别的了,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白贵人嘴角勾起最美丽的弧度,握着皇上的手,逐渐引着对话谈到了描写夏日的诗词上,从汉乐府聊到唐代的刘禹锡、韦应物与白居易,还想继续往下聊宋朝的大文豪,张百年这时找到了机会,吟诵了两句贵妃最喜欢的诗句,是王维的《鹿柴》。   这倒是引起了乾隆的注意,他用折扇挑起张百年的下巴,笑着问她:“这是你从哪里学来的?”   张百年笑睇了乾隆一眼,这人在明知故问,“贵妃娘娘教嫔妾的,娘娘还指点嫔妾写大字呢。”   “贵妃倒是挑了一个好学生。”乾隆手上的折扇从下往上划过张百年的脸蛋,张百年适时地忽闪着长睫毛,看得乾隆心里痒痒的。   白贵人自然不乐意看到裕常在发挥,她心中大骂这个下作的小娼妇,脸上的笑却愈发动人了,在皇上的手心里画圈圈,把皇上的眼神又勾了回来。   张百年见好就收,有这一个亮相暂时够用,她在女人的魅力方面还没办法直面白贵人这般的绝顶高手,今天能挖到一点墙角都是她血赚啊。   就这么待了有半个时辰,张百年偶尔接话,跪坐在下面也不用像刚到御前时那样拘束,偶尔稍微调整一下重心有点小动作也可以,再者说了,下面还垫着一个软垫呢,不算难受。至于她手上一直没停的按摩服务,她现在也锻炼出来了,虽然有些累,但也不妨碍,属于还能继续加班赚积分的优秀员工心态。   快到用晚膳时,乾隆让张百年先退下候着,更得圣心的白贵人获得了侍膳的荣耀。   行吧,张百年其实压根就不喜欢看别人吃饭,她在现代时就是连吃播都不爱看的人,她最受不了咀嚼食物和吧唧嘴的动静了,有时候连自己吃饭时发出的声响通过骨传导听到了她都要烦。   别人坐着,她站着;别人吃着,她看着。这种破荣耀,她其实半点都不想要!   哼,也就是封建王朝没办法,要不然她哪个男人都不稀得搭理!自己在家咸鱼躺着吃零食打游戏撸狗追剧刷短视频,才是全天下最爽的生活!   张百年等在一个小屋子里,手边摆着茶水和点心,她一边快意地吐槽发泄精神压力和精神污染,一边小口喝茶吃点心,省得肚子里太空再发出什么不雅的声响。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张百年才又被人领了出来,带去九洲清宴殿的乐安和,乾隆身边也没了旁的女人,白贵人应该是退下了,张百年这时的工作还是按摩,只不过是换成了按摩肩膀。   乾隆举着书在读,张百年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半响后,乾隆放下书闭目休息眼睛,对身后的张百年说:“你今天按摩得更舒服了。”   张百年用欢欣鼓舞的语气,俏皮地回话:“多谢万岁爷的夸奖,您的肯定,是嫔妾努力的方向,是嫔妾毕生的追求!”   乾隆被这小常在给逗笑了:“油嘴滑舌的小家伙,看来你的贵主儿是把你调·教得挺出息,和她一样都是能言善辩的。”   张百年看这谈话氛围不错,再接再厉,装怪讨巧:“娘娘对奴奴最好了,奴奴虽然是陛下您的妃嫔,心里也一直想着念着您,但奴奴还是和娘娘最好的。”   “你这小东西。”乾隆回头捏住张百年的脸蛋,左捏右揉的,张百年连连告饶,求皇上饶恕。   乾隆用大胳膊夹住张百年,挠她身上的痒痒肉,逼问张百年她和谁最好。   张百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她身上的痒痒肉真是巨多,现在被人按住挠,真像个刚出水的大鲤鱼,恨不得来几个原地七百二十度大跳,只是碍于面对的是乾隆这个掌握着她生死大权的皇帝,她没办法,只能控制住挣扎的幅度,还要保持住形象,在情·趣允许的范围内小扭着身子躲避挠痒痒的破手,还要娇声巧笑地告饶。   “陛下,万岁,皇上,哈哈,奴奴心中只有您了,只和您最好,哈哈哈,求您饶了小人吧!”   乾隆看这个小美人笑得花枝乱颤的动人模样,小脸蛋粉嘟嘟红扑扑的,眼神水润又迷离,嘴唇红润皮肤光泽,真是个水灵可爱的小女子,就俯身啃了两口,又搂着亲香了一阵,才放开张百年,让她继续按摩。   张百年这时也顾不上心里的想法,全身心地投入进这暧昧氛围,她知道,这是她由按摩小妹向真正的皇上宠妃转变的关键一步。   【作者有话说】   啊哈,年年啊年年,牺牲好多啊好多,捂脸飞跑~ 第95章 第 95 章   张百年刚从乾隆的怀里出来,呼吸还没喘平,就要听那个狗皇帝的吩咐,继……   张百年刚从乾隆的怀里出来, 呼吸还没喘平,就要听那个狗皇帝的吩咐,继续给他按揉膀子了。   乾隆嬉闹了一阵,也收了心思, 闭眼想事, 等过了七点钟, 外面天都黑了, 他才重新睁开眼睛,吩咐张百年退下去。   张百年低头行礼退下,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今晚能赚到加班费的,结果这油腻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刚才还搂着人家叫小甜甜呢, 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在御前伺候的太监什么不知道啊,屋子里面皇上和裕常在嬉戏的那场,声音肯定能传到门外候着的太监耳中,今晚送这位裕常在回去时, 就多跟出来一个小太监, 手里提着的灯也更亮了,对着裕常在也更殷勤些。   张百年自然发现了这点变化,只是她现在满心眼里都是对乾隆的吐槽, 她的八十积分啊,八十呢!   她不怀好意地揣测道:肯定是乾隆年纪大了, 身体不行,白天累着了, 所以今晚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乾隆确实是上午时运动过量了, 不过人家也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乾隆只是从养生的角度出发,觉得上午累了,晚上就应该早些安枕休息,召幸妃嫔压根就不在人家的养生计划中,乾隆晚膳后直接没有翻牌子,就算之后有个裕常在勾搭他,他也能坐怀不乱,毕竟只是漂亮可爱的女人嘛,他后宫里有的是。   张百年回到茹古涵今,韶景轩还在热闹着,贵妃让手下的宫女玩投壶给她看着解闷,小太监在门口守着,看到裕常在过来,就打个千笑着说:“娘娘让您直接进去,不用小的通传了。”   张百年点点头,小太监打着细纱门帘,张百年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贵妃榻上的贵妃娘娘。   贵妃见她进来,招手笑道:“你不在,可没人能赢过春燕了,快过来,今天的彩头可是一对莲花金簪呢!”   张百年的心情早就调整好了,这时神采奕奕、摩拳擦掌地投入进贵妃喜欢的游戏中,大展身手。   热闹了一会儿,贵妃判了胜负,宫女们笑着退下,张百年跟着贵妃进到内殿,向贵妃汇报今天的工作。   有白贵人在,张百年只要把白贵人又在皇上跟前卖弄诗文的样子学出来几分,就能让贵妃听得咬牙。   贵妃面上不表,还笑着问张百年:“那你呢,就光听着,让那个白贵人占尽风头?”   张百年低头,捏着帕子,不好意思地说:“奴婢只是识字而已,就算会背几首诗,也都是听娘娘您念的,奴婢后来寻到一处机会,背了一句您最喜欢的那首诗,皇上立刻就听出来了,还问奴婢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贵妃听了张百年的话,心中涌上百般滋味,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竹节玉镯,轻声夸奖了张百年一句,说她还算有些急智,没在白贵人跟前完全落了下风。   贵妃对秋实吩咐道:“库房里还有不少的云锦和春绸,你去挑些好的,给裕常在送去裁新衣穿,她总在御前伺候,要穿得光鲜亮丽些,总不能比不过白贵人谨贵人之流,那多跌本宫的面子啊。”   贵妃又对张百年训示道:“你今天做得不错,以后也要这样机灵懂事,挫挫那些不知尊卑规矩的人。”   张百年福身领训谢恩,方才退下。   张百年劳累了半天,肚皮还是空空的,只是这时不能吃什么宵夜了,马上就要躺下睡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只能喝了碗银耳莲子粥填肚子。   说起来,现在也才不到九点钟,要是放在现代,这时候吃夜宵在外面逛夜市正好,可在清代的后宫,这时候再不抓紧睡觉就要违反宫规了。   张百年今天属于高强度的干活演戏,都是累心费神的苦力活,结果还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她又累又憋屈不甘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自己醒了,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昨儿亏大发了。   张百年心中还在愤愤然,可这也不耽误她早上多吃桂花糯米甜藕。   啊!张百年烦恼于昨晚的优秀表演没有收到片酬,乾隆这货肯定是见过就忘,她没有立刻把优秀的暧昧转化成侍寝奖励积分,就是她绝大的损失。   好在她还有其它收获稍稍弥补损失,张百年装扮完走出卧室,就看到堂屋里摆着的绚丽多彩迷人眼的各色绫罗绸缎。   要说大气,还是贵妃大气,这么好的衣料,比普通贵人位份上能得到的还要高出半格多来,更不用提这花色更漂亮更齐全的云锦了,有库锦,还有两匹妆花罗。   张百年想起贵妃的吩咐,又有那一股子想要争宠赚积分的雌心壮志,立刻吩咐双乐拿银子去针线房,请人为她赶制出两身漂亮的罗衣。   其实,她也不用太上火,乾隆这人最重养生,昨天累了知道喊人过来按摩,今天想着多按摩对他的龙体有好处便也会喊张百年过来伺候。   果然,到了下午御前就来人传裕常在过去了。   贵妃这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正好能透过窗纱看到张百年离去的背影。   秋华顺着贵妃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主子,这裕常在,可要一直……”   贵妃拿起一支精巧的镶宝点翠步摇,递给后面侍立的秋华,“她也算忠心守规矩,又不失机灵,本宫用她自然不会亏待她。”   “娘娘说的是。”秋华心思百转,打定了主意,以后对这个裕常在要客气上一两分。   张百年今天费心打扮了一番,乾隆专心看书,也没多叫旁的妃嫔过来伺候,等读到小半个时辰合书休息时,不经意间瞥到鲜亮可人的小常在,就想起了昨晚的胡闹,脸上自然带出笑来。   张百年又努力了半天,当晚总算是得偿所愿,又睡上了皇帝,终于把拖欠的加班费讨要了回来。   七月初三早上去皇后处请安时,白贵人用余光打量这个裕常在,她想起前天的情景,不由得火从心头起,决定以后要好好对付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吃过早膳,张百年还要去竹香斋的小竹林里陪贵妃看戏。   最近天气闷热,贵妃不爱动弹又觉得无聊,好在有小竹林可以纳凉消遣,张百年虽然不爱看戏,尤其是贵妃的看戏口味同她有微妙的不合,只是领导要看,张百年她不得不陪,还要津津有味地去看,看完之后还要有心得体会,顺着贵妃的想法往下唠,又是一桩无聊的差事。   贵妃今天只看了一出戏,就让人退下,安静地吃茶吃点心,偶尔和身边人聊上几句。   贵妃好像是突然想到了这点,对张百年吩咐:“你现在总要预备着去御前伺候,又是正经的小主了,本宫这边你有时也顾不上,不如你教教春柳,她以后也不出宫,正好能长久地伺候本宫,你这手艺教了她正好。”   虽说是艺不贱卖,可贵妃这么说了,张百年连磕巴都不敢打,立刻笑盈盈地应下来,又对着春柳招手玩笑道:“还不快来拜见我这个娘娘钦点的师傅,我可是要正经收拜师礼的呢!”   春柳也笑嘻嘻地凑上来,对着张百年拱手作揖,口称师傅,还说要摆个拜师宴,以后必定孝顺师傅。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才各自散去。   当天下午,春柳亲身过来给张百年送了一双精心制作的软底串珠绣花鞋,还有一打儿好手帕,一对香囊,一对葫芦形的荷包,还有几个精巧的扇坠,又说了两大车的好听话,诚心诚意地请裕常在多教导她。   春柳不这样表现,张百年也会尽心地教她的,毕竟是贵妃下的命令,张百年哪里敢不从。   不过,春柳这样表现,能让张百年心里更好受,以后也能更和睦地相处,对双方都有好处。   张百年收下礼叙过话,直接干脆地上手教春柳,首先就是按摩头部,因为贵妃总爱偏头痛,这样先教好了,也显得张百年办事麻利。   张百年虽说也是好好教的,但她也不能显示出自己精通人身上穴位经脉的知识,她对外只说是按摩多了自己揣摩出来的经验,这时候教春柳也是如此,让春柳牢记住要按的地方和力度,就这么死记硬背地去教,完全按照贵妃平时按摩的需求来。   这么教,效果立竿见影,不过春柳没办法活学活用,以后伺候起别人来,也会差上两分的意思。   隔了一天,乾隆又召了张百年去御前侍奉,后来又有谨贵人过来伺候。   谨贵人也有六七天没有见到皇上了,今天下午过来时不免多些兴奋和期许,打扮得更俏丽,话也更多,笑得更动人,眼神也更妩媚。   张百年虽然和谨贵人的关系不错,可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退让,都是后宫的嫔妃,大家各凭本事呗,之前是皇上眼里没有她这个人的位置,现在刚有了起色,张百年自然趁着这股势头往上冲,所以今天也是有备而来,俏皮话一句接着一句,博得乾隆多笑了两回。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过两千啦!】   第一更奉上,请各位小主就着午膳食用,加更会在傍晚放松哦,我现在吃个午饭再回来码字! 第96章 第 96 章   谨贵人心里有些着急,她趁皇上不注意时用眼神示意张百年,张百年看到了……   谨贵人心里有些着急, 她趁皇上不注意时用眼神示意张百年,张百年看到了也读懂了,心中的白眼都飞上天了。   谨贵人哪里来的自信,以为她会甘心去做个绿叶?   张百年没有搭理这人, 她不会对着谨贵人使坏, 也不会故意去压着谨贵人, 这在宫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的品格了。   谨贵人以前和张百年相处得也不错, 不过她还是不自觉的把自己放在了高一等的位置上,对着张百年和陆常在都是, 只不过她的教养好, 不会随意轻视贬低谁,她和张百年、陆常在相处时也多是照顾对方的态度,平时还真发现不了。   张百年不受谨贵人的干扰, 该怎么表现还怎么表现,谨贵人这时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刚才是在犯蠢,也不好意思再去看张百年了, 只专心奉承皇上。   这时已经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 乾隆被这两个妃嫔伺候得挺舒服,左看又看,决定雨露均沾, 让她们一个侍膳一个侍寝。   谨贵人留下侍膳,张百年先退下去围房梳洗打扮做准备。   张百年的晚膳是不用想了, 只用两块甜点心垫个肚子底儿,花瓣澡要多泡一会儿, 牙也要多刷两遍, 保证身体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都是香喷喷的, 一点不完美的地方都不能有。   张百年这边刚烘干头发,以为还要像从前那样等上好久,毕竟乾隆晚膳后喜欢看古籍欣赏古玩,常常是一看就是半个时辰起步。   不过,乾隆这次有些不走寻常路,晚膳后拉着谨贵人陪他去外面多散了会儿步,回来后出了不少的汗,就先泡了个澡,从浴桶里出来感觉有些疲倦,他就躺在床上歇着,让人把裕常在带过来给他按摩解乏。   张百年这还是第一次跪坐在龙床上为趴着的乾隆按摩后背呢,奇怪的经历又增加了。   按了有小一刻钟,乾隆翻过身坐起来喝了半碗的养生茶,之后就是仰躺着让张百年给他按摩胳膊和大腿。   这时候,张百年身上穿着轻薄的寝衣,一身嫩白的皮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又是紧挨着乾隆身边,淡淡香气传来,纤纤玉手又落在乾隆的身上,乾隆一边享受着按摩一边欣赏着美人,这种感官刺激,真是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他也用不着按捺,自己的寝殿,自己的床上,自己的女人,他想怎样都可以。   乾隆抬头从上至下抚摸过小美人的头发、后颈、顺着后背上的脊椎滑到后腰,又顺手拍了一拍,张百年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脸颊发烫发红,还要忍住躲开的冲动,装出既娇羞又柔媚的姿态,微微嘟起粉嫩嫩的嘴唇,软语喊着皇上。   乾隆轻笑两声,下了道皇命:“躺着给朕按摩。”   听到这种命令,张百年知道乾隆这个老男人的意思,立刻柔软了腰肢,贴在乾隆身上,再慢慢地躺到乾隆身侧,伸出胳膊来主动搂着抱着乾隆,顺道按摩,同时还要发嗲地娇嗔道:“皇上,您为难嫔妾呢。”   芙蓉帐暖,张百年今天的加班时间有些长,可惜加班的补偿费还是那些,没有增加。   另一边,谨贵人陪皇上散过步就退下来了,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个裕常在,她到现在都不敢置信,她和裕常在放在一处比,皇上竟然没选她!   谨贵人没法怪皇上,她所处的时代所接受的教育也不能允许她对皇上有半点不敬的想法。想了一圈,谨贵人最后只能把矛头对准同为妃嫔的张百年。   她坐在卧房里,让宫女都出去了,一个人静静地想着,越想越来气。   谨贵人自问对裕常在是很好的,从来都没有像旁人那样背后讲究裕常在的出身,也不会鄙夷地说裕常在是个靠着按摩献媚的奴才秧子。不仅如此,之前她最得宠时还在御前帮衬过这个裕常在,从来不会刻意刁难她。   对啊,她帮过这个人,这个裕常在如今怎么会这么对她,真是小人得志,恩将仇报!   与谨贵人同住一处的陆常在看她回来了,宫女又都在外间待着,就知道谨贵人今天去御前伺候得不顺利,要不然这个时候就应该留在皇上身边侍寝不回来了。   陆常在想想,还是过去陪谨贵人说说话,开解她一下。   谨贵人看陆常在过来,忍不住想要一吐为快,又怕都说出来就太丢人了,最后只能删去四成,含含糊糊地抱怨几句。   陆常在还以为又是白贵人抢了这位谨妹妹的先呢,没想到这回竟然是关系一直都不错的裕常在。   谨贵人对她很好,陆青青也记着裕常在之前帮她的人情呢,现在又是涉及到后宫女人之间最敏感的争宠问题,这种情况下陆青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劝谨贵人消消气,以后从长计议。   张百年这边是劳心劳力的,哪怕是睡在外面,她也是沾枕头就睡熟了。   等第二天起早从围房里醒来,她身上的劳累都消失了,快步赶回茹古涵今,只想抓紧时间多吃些早点,她昨晚就吃了那么一点点东西,现在真是饿完了。   和贵妃说了几句话,张百年回到住处坐下就开吃,什么茶叶蛋、奶饽饽、绿豆糕、云片糕、甜奶茶、咸奶茶的,有一个算一个,她都吃。   吃了有一刻钟,张百年总算感觉到胃不再是无底洞般的空荡荡,开始放慢进食速度,吃起了切成小块的桃子,开心地欣赏着昨天赚来的大笔积分。   双乐盯着时间,看吉答应那边出来了,就转头告诉自家常在。   张百年这时都收拾妥当了,只等双乐一说,从容地起身出门,正好和吉答应撞个对脸,一起等在韶景轩的门边。   吉答应知道张百年昨晚没回来,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最终都化作了得体的笑脸,出门时挂上。   跟着贵妃到皇后这边请安,妃嫔们按照位次排作两队,张百年正好挨着谨贵人坐,正对着秀贵人,再往下去挨着的是嘉嫔宫里的云常在,这个座次十分微妙。   平常张百年只会庆幸不挨着秀贵人,旁边挨着的两位都是好性子能说话的人,今天嘛,张百年能感觉出谨贵人对她的淡淡不满。她也知道为什么,两个妃嫔直面争宠,一胜一负,从前再好的关系也难保,更何况还是萍水相逢的交情,散了就散了吧。   张百年不知道谨贵人心里对她的想法,要是知道的话,只会觉得人和人对世界的记忆和理解差得太远,她和谨贵人从前也就是互相帮衬一下,谁也没有给谁帮过大忙,说什么恩将仇报这种夸张的词汇,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张百年现在也算是后宫里有姓名的一号小人物了,最近几天侍寝两次,还有一次是在御前伴驾,真是一飞冲天的节奏了,谁也不敢再小瞧于她。   富察皇后说了几件事情,就叫了散,云常在抓紧时间对身边的张百年说:“裕姐姐得空了就来妹妹屋里坐坐,妹妹这里有个宫女特别会熬酸梅汤,别有番好滋味,连我们嘉嫔娘娘都夸过呢,您也过来尝尝嘛,咱们在一处说说话,也能多得些乐趣。”   张百年对于别人的好言好语,一向肯给个好脸儿,不管以后怎样,反正大家现在都要当个体面人嘛。“好啊,这大热的天,我也最爱喝酸梅汤了,我哪天一定要登门叨扰,讨上一碗酸梅汤来喝。”   陈贵人笑着过来对张百年说话:“眼瞅着就到你的生辰了,我可早就开始给你准备贺礼了,保证你猜不到我会送什么。”   张百年抿嘴乐道:“那我就把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猜上一遍吧。”   “耍赖皮!”陈贵人笑道:“那我就给我的贺礼起个新名,这样你猜也猜不到了。”   说笑片刻,贵妃那边就要走了,张百年连忙跟上,心里还在想着原主的生辰。   原主张巧儿是七夕乞巧节的生辰,而张百年自己是大年初六的生日。   去年时,张百年还不过是个小喽啰,谁也不会在意她,今年这个时候她已经混出一点名堂来了,自然有人会想着她。   张百年倒是没有多少想头,无论是原主的生辰还是自己的生日,生活在后宫,对这些都没什么热情了,她的生活一如既往地按着宫里的规矩继续。   她得宠后的生活也没有多大的变化,这主要是因为她住在贵妃宫里,一切生活都围绕着贵妃展开,就算现在得宠了也只是隔三岔五地去御前待上小半天,其余时间还是那样,需要让贵妃满意。   七夕之前,乾隆依次翻了白贵人、贵妃和谨贵人的牌子,陪皇后母女用了一次晚膳,还和皇后一起陪太后用过一次晚膳。   七月初六,宫女们就开始准备过七夕节了,这也是宫女们一年之中极为难得的可以轻松一点的节日。   韶景轩的宫女也是如此,贵妃还说让她们趁着年轻好好玩,特意吩咐了小厨房提前做好了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来了,啊,我好劳模啊!】   我看有人说不缺营养液的,哈,我不信~ 第97章 第 97 章   对于看重的人和事,贵妃从不小气。如今张百年这样得用,贵妃知……   对于看重的人和事, 贵妃从不小气。   如今张百年这样得用,贵妃知道她的生辰,特意对张百年说七夕这天宫里面太忙了,她可以在第二天整治席面请交好的小姐妹过来吃饭, 好好热闹一场。   张百年自然要郑重地谢恩, 再顺道表一下忠心。   她从韶景轩出来, 正看到几个宫女廊檐下面摆放了不少水碗, 这是要晒水呢,晒到初七的晌午, 水面上会晒出来一层“水皮”, 正好可以用来丢针看影,这也是宫女们特别喜欢的节庆活动。   张百年不知道为什么能晒出来所谓的水皮,不过从原主的回忆里看, 她没进宫前就是和自家姐妹这么过七夕节的,张巧儿心灵手巧,每次都能投出来好针影,这让她的小姐妹们特别羡慕, 也是她记忆中很美好的回忆。   想起原主, 张百年因为拥有巧儿的全部记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她都看完记住了,她知道巧儿是个很好的姑娘, 又很了解人家的生活过往,便把张巧儿当成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邻居妹妹, 希望她也有穿越的奇遇,穿越成贵族小姐, 过上享福的生活, 而不是生病去世了。   但凡一个节日, 皇宫里就不会少过,七夕节虽然比不上端午、中秋这样的正经大节日,但皇家想要庆祝,那场面也不会太小。   一大清早,圆明园里,还有空了一半的紫禁城,各处的太监宫女都要准备好供桌,要在花木茂盛之处进行供奉。   因为是七夕节,准备出来的各色物件都要合上“七”这个吉利数字,供桌上要摆七样鲜菜、七色巧果,还要有七种肉类。   宫女们还要在日出时去花园里采摘最美丽新鲜花枝,花枝插在花瓶里摆在主子的卧房,让伺候的主子一起床便能看到。   张百年早晨起来就吃到了小厨房新做好的巧果子,各种颜色各种馅料,香甜软糯又不会太腻,真是好吃极了,每种巧果子还都有个吉庆的名头,有叫如意云果的,还有叫吉祥仙糕的,宫里面讲究七夕这天每餐饭都要吃这个巧果,对于这种习俗,张百年是很喜欢的。   因为不是大节日,上午的活动就比较少,只要跟着皇后去祭祀,再跟着皇后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上午剩下的一个多时辰就可以自由安排了。   每到这个时候,后宫里的妃嫔都会允许手下的宫女在院子里嬉戏热闹,这对于宫女而言就是难得的快活了。   贵妃宫里也是如此,贵妃站在廊檐下,看着年轻活泼的宫女们三三两两的聚到一处,头上簪着小朵的鲜花,那样欢快,脸上就不自觉地带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张百年和吉答应侍立在贵妃身旁,听贵妃对秋实吩咐:“让小厨房多预备些好菜好饭,还有酸梅汤,今天可是女儿节,让大家都多乐乐。”   到了晌午时,昨儿晒的水也好了,贵妃看着小宫女们神色认真地投针观影,投出吉兆来的小宫女自然欢欣鼓舞,没投出来的不免有些撅嘴,贵妃夸奖夸奖这个,安抚安抚那个,最后每个小宫女都能得到贵妃娘娘的赏赐,每个人都开心了起来。   过节的时候是没有午睡一说的,贵妃、张百年和吉答应这时已经装扮好了,准备去西峰秀色参加七夕巧宴。   圆明园里的西峰秀色是仿照着江西庐山的而建,当然是缩小的版本,不过也有一个小瀑布,叫做小匡炉。   这七夕巧宴要持续到很晚,月亮升起后,挑出来的手巧宫女还要对着月亮进行穿针比赛,传得最快最好的那位还会得到皇上、太后和皇后的夸奖和赏赐,这对于宫女们来说是极大的荣耀。   之后,这场巧宴也终于到了尾声,皇上开始分赐瓜果,再把七夕供奉分赐给后妃。   今晚的月色很美,银色的光芒照耀在地面上,仿佛把银河投在了人间,张百年跟着贵妃回到茹古涵今,留守的宫女都聚在院子里,等着主子回来,领她们一起拜银河拜双星,然后分赐小花园里的供品。   这拜双星前,宫女们还要把各自的粉盒都拿出来摆上,贵妃她们这些主子也是一样,等祭拜过后,她们要把香粉的一半扔到屋顶上让织女享用,剩下的一半自己用,据说用这样祭拜过的香粉,可以保佑女人更漂亮更美丽。   这一大天的忙完,不累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是女儿家的节日,张百年看到身边的宫女们过得这样高兴,她也就不觉得这节日是宫里多余的瞎折腾了,她这一天过得也很快乐。   第二天早上醒来,张百年还在想昨天的有趣事,今天早上还特意用了昨晚剩下来的香粉,揽镜自赏,果然觉得今天比昨天更美了一丢丢。   说起来,今天她还要做个东道来宴请宾客,其实张百年真正交好的也就是只有一个陈贵人,可之前谨贵人和陆常在也请她吃过小席,这次不好不请她们。   张百年知道谨贵人现在心里肯定还在别扭着,说不定这时候已经恨上她了,可她这次还是要请谨贵人,反正她不别扭就行了,谨贵人要是实在不乐意来可以找个借口装病嘛。   妃嫔们串门请客吃饭多是在上午到中午之间,这样不会耽误准备伴驾接驾。   身为主人家,张百年其实要做的准备不多,只要和小厨房沟通好菜品,再让宫女们好好打扫堂屋就可以了。   谨贵人前两天接到邀请,心里确实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过来了。   谨贵人这也是第一次来茹古涵今,她听说这里也有皇上的书房,心里很羡慕。有时候她就想,她要是贵妃就好了,皇上对贵妃这么宠爱重视,她真是连贵妃的影子都比不上。   穿过垂花门,谨贵人看到后院的布局,心中更是艳羡贵妃了,这么大的地方,好几个小院子,正殿韶景轩也是那么的气派华丽,处处都是新建的,可比天地一家春那边住着宽敞舒服多了。   进了后院,谨贵人和陆常在自然要先去正殿给贵妃请安,然后才能去静通斋作客。   贵妃这时不想见人,就没有见,这两位在韶景轩门外站站就往西边去了。   陈贵人比她们早到一刻钟,和张百年一起迎到门口,笑着和这两位打招呼。   谨贵人既然来了,就不能再拉了个脸了,不管心里是怎样想的,现在也要好好地做客,就是和张百年的直接对话少了些,不过掩饰得很好,最起码在屋里伺候的宫女都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   张百年见此情形,还挺满意,果然这个谨贵人没有一直犯蠢,行事还有章程,以后也能做个表面的姐妹。   张百年对此并不感到遗憾,虽然之前挺喜欢谨贵人的,但那也是对活泼姑娘的天然好感,现在直面竞争了,这一点点好感也可以随风飘散了。   她心里很明白,后宫里的妃嫔,在这样残酷的等级制度上,归根到底也都是赤裸裸的竞争关系,哪有多少真情谊啊!所谓的真情谊,那大概只能建立在双方都不得宠,或者是一方得宠一方不得宠时,可以概括为抱团取暖和举手之劳。   这些问题,究其元凶,还是皇帝制度造成的,所以张百年要怪也只怪乾隆这个狗皇帝,她对于谨贵人心态上的变化,有些理解,更多的是可惜。   可惜了,可惜原本明媚开朗又活泼的谨贵人,在这后宫的时间待长了,很少有人能不受影响,保住本来的心性。   七夕和初八连着两晚,乾隆都是和皇后一起度过的,之后又要忙着朝政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各地总要有水灾报上来,乾隆要核实情况,再进行赈灾和减免赋税,省得底下有些官员串通一气,欺上瞒下贪污银钱。   这忙着的时候,乾隆也没心情搞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倒是张百年能得些好处,乾隆伏案久了肌肉自然不舒服,身为养生达人的乾隆不会委屈自己,有时就会叫张百年过去按摩伺候。   这种时候,张百年一去就要待上大半天,因为皇上在处理朝政,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要在围房里候着。   等忙过了这阵子,乾隆终于有了闲情逸致,他先去皇后那里报道,然后想起了白贵人和嘉嫔,又去陪贵妃过了一夜,之后又是白贵人占了大头。   张百年在这些夹缝中又捞到了一晚,谨贵人更惨些,只是陪着皇上游了一次湖,没有捞到侍寝的机会。   白贵人这半年来的刻苦用功没有白费,她的工笔画有了明显的进步,陪着皇上风花雪月时也能展现出较高的文学素养,她又会说话又会撒娇,长得还特别漂亮,她不得宠都是不正常的。   白贵人又是特别有宫斗天赋的人才,如此大好的局面,她不趁机搞事简直都对不起她的脑子,再者说了,她给人上眼药的本事堪称一绝,只是不知道她这回是要对谁下黑手了。   【作者有话说】   啊,我不想熬夜啊! 第98章 第 98 章   说起白贵人想要对付的人,其实有很多很多,毕竟不让她顺心的人在她……   说起白贵人想要对付的人, 其实有很多很多,毕竟不让她顺心的人在她心里都是罪无可恕的死人,不过要说起她最膈应的人,还当属能直接管着她的主位娴妃娘娘。   娴妃最近更是尤其的烦人。   不知为何, 乾隆在紫禁城起居时, 行事更加顾着所谓的规矩, 这点习惯放在后宫中的表现就是翻嫔妃的牌子会更加在意平衡, 对于潜邸出来的妃嫔也会多出一两分的照顾。娴妃就是这个习惯的受益者,住在翊坤宫时, 每个月娴妃都能捞到一次侍寝的机会。   可皇上一旦出了宫, 无论是在圆明园还是南苑,那就没有娴妃什么事了,皇上在行宫里更加随性, 在后宫也不搞什么一碗水端平的策略,皇上不喜欢她就不会宣召她,还有两回是直接不带她出行,美其名曰是让她代皇后搭理后宫, 其实就是明晃晃地说她不得圣心。   现在也是差不多的处境, 自打进了园子居住,娴妃的宫里就再没有出现过御前过来传信的太监,她现在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失宠妃子了。   娴妃最近时常因此烦闷, 她又实在不会学嘉嫔、白贵人那样去争宠,只能是多念经多去侍奉太后娘娘, 这样她才能在宫中体面地生活下去。   太后娘娘中暑生病以来,娴妃一直没断过抄写佛经, 皇上没下命令前就在抄写了, 后来皇上检查时她也是抄写得最多最认真的那个, 之后也一直没断,她还吃起了素斋,反正是暑热的天气,她本身也吃不下什么油腻的东西,茹素正好。   主位娴妃天天吃斋念佛抄经,娴妃宫里的小厨房自然不会再出现一点的荤腥,还有这宫里住着的小妃嫔,有一个算一个,谁敢不跟着娴妃一起吃斋念佛抄经啊!   白贵人恰巧是娴妃宫里的,最近这素斋吃的,小腰更细了,嘴里也快淡没味儿了,更不要说白贵人天天忙着争宠忙着练画背诗,这抄佛经的苦差事真是平白浪费了她好多时间。   都这样了,白贵人可不是要恨死这个娴妃了!   白贵人最近势头正好,她能感觉出来,皇上对她的满意更多了两分,平时给的赏赐也更多更好了,她肯定是要再接再厉、再创辉煌,之前刚得宠的谨贵人都能磨着让皇上给她迁宫居住,白贵人自然不敢落后了,甚至于还想再进一步,看看有没有再往上晋封的可能性。   白贵人独自琢磨了几天,总算想好了话茬,恰巧中旬的一天下午皇上召见了她,她就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到御前。   这时,皇上身旁还有别的女人,是那个按摩的裕常在。   白贵人温婉一笑,盈盈下拜给皇上请安,坐到皇上身边时又和气地同张百年点头示意。   在御前混了这么长的时间,张百年可算是见识过白贵人的一半本事,另一半估计也只会在侍寝时展现,张百年是见识不到的,就这样张百年对白贵人的宠妃本事也颇为拜服,并不太敢和白贵人正面对上。   再暗中观察乾隆的意思,张百年彻底死心了,今天不宜睡皇帝,她的黄历应该是这样写的,索性就老实地赚按摩的积分吧。   白贵人心中有三十六计要施展,自然要使出全身解数来哄皇上高兴。乾隆这边也是起了色心,这时候也顾不上按摩,直接挥退了张百年,让她下去候着,乾隆要和美人单独相处。   张百年低头退了出去,屋里面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厢,白贵人见屋里没了其他人,也没了顾及,直接像一汪春水般投进皇上的怀里,娇声细语,握着皇上的手摸上了她的腰,哼哼唧唧地问皇上,她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有以前漂亮了。   乾隆握紧怀中美人的腰,俯身亲吻,只觉一阵兰香之气迎面,笑着吟道:“黄莺不语东风起,深闭朱门伴细腰。爱妃的细腰朕很满意,放心放心。”   白贵人知道这句诗,更知道前一句诗是在写谁,心中不免觉得被看轻了,可她也不能有什么表现,曲意献媚的模样还要更柔媚动人些,把胸口处紧贴在皇上的胸口处,眼神暗示着说:“女人家不能太胖,可也不能太瘦啊,妾这个样子,就怕皇上不喜欢了,那妾可要愁到白头了。”   “也是啊。”乾隆浪荡地笑着,把手往上移,好好地感受了一番,才装作严肃的模样,对白贵人说:“那你就多吃点肉食嘛,好好补补身体,是不是最近天热了,你这个小东西又不好好用膳了?”   白贵人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娇娇地哼唧道:“人家也没办法啊,人家也着急啊,可是小厨房里只有素菜,一点荤油都没有的,人家怎么补嘛?”   乾隆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笑着问道:“娴妃还吃素呢?吃了多久的素了?”   “一个多月了。”白贵人面上还是小可怜的模样,心里却是非常欢乐,她积极地给娴妃挖坑上眼药:“妾上次吃到肉还是陛下赏的呢,那碗炖鸭子,可真是人间美味啊!陛下,您以后多赏妾几次肉菜吧,娴妃娘娘吃斋念佛是大功德,妾也不敢有怨言,只是妾从小就是个吃素不长肉的,再这么吃下去,真要吃成个一脸菜色的麻秆丑妇了,到时候皇上就该不喜欢妾了。”   乾隆被白贵人逗得哈哈大笑,他心里本来就是更喜欢白贵人的,现在又觉得娴妃这样是在装模做样地沽名钓誉,用给太后祈福做幌子,安的什么心思都不用去问了。   “为了朕的美人,更是为了朕的享受,以后有什么精巧金贵的首饰头面也不给你了,全给你换成炖鸭子,你看行不行?”   白贵人见此计成功,心中那个欢喜啊,脸上笑得更甜蜜了,嗲嗲地撒娇:“陛下,好陛下,最最最圣明的万岁爷,出了炖鸭子,您能不能赏给人家烤鸭子和炖排骨啊?”   “哈哈哈哈!”乾隆笑得很快意。   过了一个多时辰,张百年从围房里被人领了出来,这回没去东次间,去了里面的东稍间,乾隆盘腿坐在罗汉床上,身上穿着轻薄的寝衣,神态慵懒,见张百年进来了,就靠着引枕伸直腿半躺着,让张百年过来给他按摩足底。   张百年真的好久没有直面过乾隆的臭脚了,她听到这个命令立刻顺从地跪坐在小太监递来的软垫上,心中各种的骂骂咧咧不断,骂乾隆这个骚人白日宣淫,中年拉跨,体力不行还要硬撑,荡漾完了还要找人给他按摩臭脚,真是够够的了!   嘁,她怎么这么倒霉啊!不对啊,乾隆这种的属于肾不行,直接按摩腰不就得了,为什么要让她按这个臭脚啊!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乾隆今天的脚味更是一言难尽,骚臭骚臭的,啊,这个没有下限没有节操的玩意儿!   张百年满心满肺里都是对乾隆这货的各种问候,好不容易熬过了臭脚味,白贵人终于洗漱完毕回来伴驾了,狗乾隆这才说了句人话,让张百年真的退下了。   张百年谢过乾隆的八百辈子祖宗,麻溜地从九洲清宴出来,赶紧打道回府。   回到茹古涵今,张百年还要先去贵妃处报道,把白贵人的事儿说了。   贵妃听完不大高兴,不过也习惯了,她看张百年一脸累了的模样,就关心了两句,让她回去休息了。   张百年巴不得的,回屋后赶紧洗手,之后还想洗澡,可这时候不行,只能先用帕子擦擦身,等到晚上再洗个痛快澡。   白贵人留到了晚上侍寝,又是百般的献媚耍宝,让乾隆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在这个宫里,只要能哄得了皇上的满意,想要什么没有啊!   白贵人做到了,自然有丰厚的回报。   首先就是各色的赏赐,有华丽的衣料、精美的首饰,更有美好的未来——乾隆吩咐内务府,给白贵人的宫分提到了嫔位标准,又对皇后说了让白贵人住到承乾宫去。   这还不算完,乾隆记着娴妃的不是,隔一天的晚膳特意给娴妃赏了两道荤菜,又示意皇后去教导娴妃,让她以后不要总想着用太后来抬她的孝顺名声。   富察皇后柔顺地答应了下来,看着皇上的神情,她就知道这时候不能给娴妃说情。等皇上走了,皇后还在想这件事,虽然这是白贵人在床榻上偷偷告的状,但这事其实也不难猜,富察皇后自然知道其中的关系。   她叹了口气,只能把娴妃叫过来,单独对娴妃进行训话。   出了这种事情,有心人总能打探出来,最起码贵妃、纯妃和嘉嫔心里明镜似的,一边看娴妃的笑话,一边看不惯白贵人这张狂的模样。   娴妃从皇后处回来,呆愣愣地坐在书房里,紧攥着她刚抄写完的佛经,屈辱的感觉从头顶将她淹没,她感觉胸口好闷,怎么也呼吸不上来,她的怒火堪比地狱之火,活生生地煎着她的心肝,吞着她的肺腑。   皇上怎么能这么看她?她从小就这是这样笃信佛法的,怎么可以说她沽名钓誉,难道她在皇上的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   还有这个白贵人,一个没身份的贱民,居然敢这样诋毁她,她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白贵人,在后宫现在是实火啊!   虽然皇上还没有发出明旨,但这份例上直接提升为嫔的待遇了,这就是很明确的风向标了,一时间白贵人的住处成了个热灶,差不多的人都想去拜一拜。   张百年看到白贵人的这种待遇,真是晚上想得都失眠流口水了。   嫔位啊嫔位,她朝思暮想的嫔位!   每到这个时候,张百年都深恨自己不是个狐狸精转世,比不过白贵人那种妩媚动人的调调。啊,她好恨啊!   【作者有话说】   眼红年年,在线土拨鼠狂叫:乾隆和白贵人这对狗男女! 第99章 第 99 章   张百年从贵妃这里听到这件事的始末,也是大为震撼。她之前只看……   张百年从贵妃这里听到这件事的始末, 也是大为震撼。   她之前只看到了白贵人的得宠,哪里会想到这白贵人居然敢在乾隆跟前直接给娴妃上眼药的,居然还上成功了,最后还被传了出来。   张百年过后细细琢磨, 贵妃让秋华把这件事当着她的面讲出来, 估计也是想把这消息抖落出去, 反正是给娴妃和白贵人惹祸, 这种事情还是扬得四处都是才好。   几天后,这则小道消息果然在后宫里传开了, 张百年从陈贵人口中也听到了差不多的版本, 不过陈贵人是听嘉嫔说的。   呵呵,这些娘娘的行事果然有章法,差不多都默认了一套形式规则, 小人物的小事情她们才懒得看,平时装菩萨,只有对上地位相当、对她们有些威胁的人和事,才配得上出手。   张百年密切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她要全都记下来, 作为她妃嫔职业生涯的重要参考资料。   娴妃这几天在外面要撑住面子,她能感觉到其他人看她时的戏谑心理,她是又恼又羞, 可她现在也只能从长计议。   她现在拿白贵人没办法,承认这点对于娴妃的自尊而言确实很难堪, 可这宫里也没人会惯着她,再难堪她也要认。   娴妃紧握着佛珠, 面壁坐着反省, 痛定思痛。她现在虽然恨死白贵人了, 但她也不能让这仇恨迷住了心窍,她要先扭转皇上对她的成见,她要走到皇上跟前,让皇上好好看看她。   后宫里还有一个人挺痛恨白贵人。   嘉嫔恨得咬牙切齿,白贵人现在是她争宠的最大对手,她都没有升上妃位呢,一个民女出身的贱货就要赶上来了封嫔了,这她可忍不了!   嘉嫔可不是束手无策的娴妃,她现在是有宠有子,这底气可是白贵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嘉嫔可看不上白贵人成天念几句歪诗装才女乞宠的模样,她长得这般艳丽,只要用心打扮,还愁得不到皇上的垂青,再者说了,她娘家也受皇上的器重,她父亲都能给万岁上折子时问候她,她兄弟也都有出息,皇上前些日子还对她说过呢,她弟弟最近很长进。   “荣喜,去把那套新做好的衣裳拿出来。”嘉嫔手里宽裕,自然肯在衣着上花大价钱打点,外加上乾隆之前赏给她的好首饰,她就不信了,比美还比不过那个寡淡无味的白贵人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嘉嫔又使了一大笔银子,打算给白贵人使个小绊子。   进入到农历八月份,秋老虎虽然还有余威,但也是强弩之末了,顶天晌午时闷热,其余时候还好。   内务府这边已经开始准备起今年的万寿节了,后宫妃嫔也早就行动起来,为皇上准备贺礼。   张百年是真的不想拿起针线做绣活,太累了,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也是做伤,现在她拿起针来觉得浑身难受,可是她又不像贵妃那样有钱有门路,可以大手笔地送出珍藏的宋代名画,所以只能随大流,跟其它小妃嫔一样送亲手绣的物件。   张百年看着最近抄写出来的佛经,都是练字时写的,每天两页,现在也攒出一大摞子来了,要不是出了娴妃的那件事,直接装订起来也能当份贺礼了。   好可惜啊,实在是太可惜了。张百年胳膊杵在书桌上,看着她的练字成果,怎么也舍不得,想了半天,打算去向贵妃讨个主意。   贵妃正躺在小榻上翻看画册,春柳坐在小杌子上给贵妃按摩玉足,张百年进来时看到这幕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去年的自己,那时候她还在谨小慎微地求生存呢。   贵妃见张百年进来,对秋华使了个眼色,秋华就搬来了一个圆凳,笑着请裕常在坐下。   张百年先谢过贵妃,再对秋华客气一下,陪着贵妃说了几句闲话,才把话头引向了月中的万寿节。   贵妃笑道:“皇后娘娘可费心筹划了小半年了,今年的万寿节想必会办得花团锦簇,比从前的场面都要更盛大。对了,你那天的穿戴可准备妥当了吗?那天你可不能图轻省,这种时候打扮得越华丽越好,这是给你自己脸上贴金,更是为皇上和娘娘添彩。”   张百年起身领命:“是,娘娘的教诲奴婢记住了,一定好好准备,到时候还请娘娘费心替奴婢看一下穿戴,要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奴婢立刻改正。”   张百年坐下,说了她想问的话,贵妃听到后略一思索,就替张百年拍板下了决定:“那佛经,你就送吧,没事儿,娴妃那是有沽名钓誉之嫌,你又没像她那样大张旗鼓地吃斋念佛拿太后做幌子。本宫教你一个乖,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这些佛经是用九十五天抄写完毕的,这样奉给九五至尊,也是你的心诚,和娴妃那种人完全不同。”   张百年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她可以少做许多的针线活了,真是件可喜可贺的大好事。   回到住处,张百年哼着欢快的曲调,在心里赞美贵妃,赞美贵妃给了她出了个好主意,又赞美贵妃足疗不用叫她过去加班了。   说起来,春柳这个学生还真不错,她教的东西都能记住,平时也不多问,隔三岔五的还会给她送些礼物,在贵妃跟前也肯真说她的好话。   张百年亲手挑好抄写的佛经,也不求多,一天就是两三页的量,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订成册,让人上手一翻看就能觉察出纸张墨迹的不同来,都是用心写出来的,一笔一画都特别工整,还能看出来纸张的新旧。   最后为了更保准,张百年还把这装订好的佛经供在她屋子里的小佛像前,一早一晚上香熏着味儿,力争做到最完美最尽心的程度。   八月初七这天下午,皇上起了兴致要在福海上泛舟游玩,再去蓬岛瑶台设一小宴,带着后妃一起玩乐。   皇上有了兴致,点到名的妃嫔肯定是要陪着尽兴啊,所以白贵人收到传唤,立刻忙了起来,开始装扮自己,开始在心里想着等会儿在皇上跟前要怎么争宠。   张百年也被点了名,正好她最近用贵妃赏下来的好料子多做了几身漂亮衣裳,这时候穿上一身苏绣云锦的桃红色旗袍,再配上淡雅的云肩,衬得她是雪肤花貌、青春逼人。   贵妃立刻听说了这事,心里没有太多的想法,不过是皇上觉得闷了,要找几个小喜鹊去陪着玩乐消遣而已,皇上待她更郑重,想带她游湖就单独只陪她一人,皇上待她的这份心意,除了皇后还有谁能比得上呢。   裕常在过去了也好,这也是她的耳目,过去和那些自觉得宠的女人争争高低,也算是给那些人一个下马威了。   白贵人的动作很快,先到了离住处最近的码头乘船,这时她也不挑船了,小船也不嫌弃,她先赶到皇上身边,就能先争到宠爱。   嘉嫔不紧不慢地打扮好,乘坐上更好的游船,比白贵人稍晚了半刻钟赶到了。   这时候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嘉嫔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往下看,有海贵人白贵人谨贵人,还有裕常在妍常在和几个漂亮的小答应。   按着尊卑次序,白贵人这时和嘉嫔一左一右挨着皇上坐着,嘉嫔含笑看着皇上,白贵人之前就和皇上说起了悄悄话,此刻离皇上更近,皇上也向白贵人那边靠拢,其他人这时也不敢打扰皇上说话的兴致。   乾隆这次乘坐的御舟是“瀛海飞龙”,是今年年初新做出来的,一应陈设都是最新最好的,这艘船也很宽敞,坐在二层的临窗的位置,可以隐隐约约地望见福海中央的蓬岛瑶台。   张百年看乾隆身边她也够不到,索性就先来欣赏风景,说起这蓬岛瑶台,清代的工匠设计得真是巧妙,随着游船在湖中行驶,位置不同,这中间的建筑群就是影影绰绰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了,她这么看着真有那世外仙山、海市蜃楼的感觉。   这时,坐在前面的皇上、嘉嫔和白贵人都一起笑了,这声音立刻把张百年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白贵人翩然起身,走到嘉嫔桌前,亲自给嘉嫔倒酒,笑嘻嘻地举杯对嘉嫔说:“嘉嫔姐姐可莫要耍赖,皇上可是做了见证,是姐姐您输了,要罚三杯酒哦。”   嘉嫔笑着接过白贵人手中的酒杯,对着皇上笑得炫目:“既然有皇上在,那嫔妾就要践诺了。”说完,嘉嫔爽利地喝下第一杯。   白贵人这时转身要走,她可不是嘉嫔的倒酒宫女,刚刚为了做戏已经倒了一杯,这时她回座正好。嘉嫔可不想就这样放她离开,伸出手拦在皇上看不见的那一边,这样白贵人转身时就能让皇上看到她身上的不妥之处了。   嘉嫔带着微醺的笑容,视线落在白贵人的大腿和臀部交界的位置,看到了那处油渍,停住。   乾隆正看着这边,也顺着嘉嫔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一小会儿,移开目光,脸上有些不快。   白贵人这时也发现了问题,看向跟着她过来的宫女,那宫女面色惨白,白贵人这时候也不能使劲回头提着袍子细看,只能给皇上请罪。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我来也,希望我明天一早起来就能写出来好多好多更新!   啊,我什么时候能衬个三千字的存稿啊,我真的不贪心,三千字就够了,嘤嘤嘤~ 第100章 第 100 章   面圣时衣着不整,可算为大不敬之罪,但这事可大可小,端看皇上的心意圣……   面圣时衣着不整, 可算为大不敬之罪,但这事可大可小,端看皇上的心意圣裁。   白贵人知道她这是着了别人的道,更知道这时候她不能喊冤求饶, 她要先低头体面地请罪认错, 再噙着泪花, 故作坚强又楚楚可怜望着皇上, 让皇上看了就知道这其中是有内情的,她是被人陷害被人欺凌的小白花。   乾隆生于皇家长于皇家, 什么事情没见过, 后宫女人之间的这点小事他一眼就能看穿,只是很多时候他只看在眼里不会过问而已。   今天也是一样,白贵人是他颇为宠爱的妃嫔, 今天出了这个丑,也影响了他的心情,白贵人是无心之失,不过也实在是她行事上不够谨慎, 才沾惹出这样的麻烦来。   乾隆大手一挥, 让白贵人回去换衣裳。   白贵人心下发凉,迅速退下,不敢再多耽误一点时间, 唯恐惹烦了皇上。   李玉的一个小徒弟还算客气,在给御船来回送东西的小船中找了一艘还算体面点的小棚子船, 请白贵人主仆乘坐,将她们好好地送回到岸边。   白贵人这时候也缓过神来, 脸色虽然还有点发白, 但看起来还很精神, 对着这位小太监说了几句好话,又示意宫女拿荷包递过去。   那小太监知道这位白贵人不会受多大的影响,对白贵人依旧特别客气,“贵人您别气馁,这真金啊就不怕火炼,以您的品格,必定能借此再上一层楼的!”   白贵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那就借您吉言了。”   张百年在旁边看了一场好戏,她想起来之前白贵人也是用一点小事、一句轻飘飘的话设局害了和陆常在交好的那位小常在。   那位小常在姓什么来着?张百年仔细思索起来,算起来她之前还帮过这位可怜人呢,对了,是姓吴,至于叫什么,她就不晓得了。   这叫什么呢?天道好轮回,你看饶过谁?   不,不是的,这不叫现世报,因为皇上明显不会真因为这件事而冷落白贵人,白贵人顶天就是在后宫所有人的嘴里丢了一次脸,只要白贵人有本事,而她又真有本事,她过两天就能重整旗鼓了。   张百年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报应,如果的真的有报应,那恶人作恶的下一秒钟就应该原地暴毙,或者更好一点,那就是恶人根本就做不了恶,想做恶时直接会天降惊雷,咔擦劈死。   这就是后宫,这就是后宫中谨小慎微的生活。所谓的宫斗,多数不是那种“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的大场面,甚至于直接在皇上跟前出言挑拨的情况都很少见,那样太容易惹祸上身,也太小看皇上的智商和情商了,真正的宫斗都是润物细无声的,都是于无声处的。   白贵人退下,其它妃嫔立刻补了上来,乾隆跟前的漂亮笑脸从来都不会减少,这点子意外也立即被抛之脑后,仿佛这御船上从来就没有白贵人这人一样。   游湖登岛,赏景取乐,乾隆想在蓬岛瑶台上用晚膳,一众妃嫔有幸侍宴,这顿饭也是美景美人交相辉映,吃了一顿大场面。   乾隆兴尽而归,点了嘉嫔侍寝,一同回了九洲清宴殿。   刚从垂花门进去,一个小太监就笑着迎了上来,对着张百年打了个千,口条利索地说:“春柳姐姐吩咐小的特来候您,说娘娘想听热闹,让您回来了直接进去。”   真是坏事传千里啊。   贵妃如此的消息灵通,张百年早已领教过,也不惊奇,脸上叠着笑进了内殿,装出王熙凤讲笑话时的好模样,连比划带表演的,把现场还原出来八成九,另外又加上了些戏剧性,让贵妃娘娘身临其境,好好地欣赏了一场白贵人出丑的戏码。   同样的场景也出现在谨贵人的住处,向陆常在学这番话时,眼睛里都带着绿光,亮闪闪得晃人眼,语调中掩不住的兴奋,还对陆常在说这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总算是能让你出上一口气了。   陆常在知道谨贵人的意思,白贵人这次遭人暗算,可以和吴姐姐被白贵人使坏的那件事相类比。陆常在看谨贵人还在亢奋着,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出言扫她的兴,谨妹妹也是好久没出头了,也难怪她最近总是憋着一口气。   陆常在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独坐在床上,想起了吴常在,再想到今天的事情,摇头叹惜。   天亮了,外面的鸟雀在叽叽喳喳,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没有繁衍出所谓的文明世界,也就不用受这文明的束缚,哪怕生活在皇上的行宫中,也不会忧愁恐惧,能够保持住乐天的本性。   张百年最爱这晨起日出时分,她可以拥有两刻钟的悠闲,因为是新的一天开始处,总可以抱着新的希望出门。   白贵人早早起床,她的心很坚强,哪怕出了那档子糟心的事,她昨晚也能好吃好睡,只是心里有事压着,醒得就早。   “玉兰,你昨儿和本贵人请过罪了,本贵人也罚你在屋子里跪了两刻钟,这事就算过去了,你要记也记在心里,不要在脸上挂出来。”   玉兰就是昨天跟着伺候白贵人的宫女,虽然这衣裳不是她弄脏的,但她是伺候的宫女,只要主子出了事,那就是她的罪责,更何况还有主辱奴死的说法,玉兰昨晚是一点都睡不着,直瞪着眼到天亮,觉得她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白贵人知道玉兰是个好宫女,她也用心调理过,对玉兰她是要宽严并济。白贵人伸出手,玉兰立刻扶着贵人起身,白贵人从花瓶里顺手折下一朵玉簪花,插在玉兰的鬓边,笑道:“你主子我可是个运道旺的,不过是丁点小事,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吃了这教训就可以了。以后出去坐船坐马车坐肩舆都要提前检查擦拭,你们记住了吗?”   屋里伺候的玉兰和香兰立刻墩身行礼,记住了主子的训导。   开导过手下的宫女,白贵人照旧打扮得清丽淑婉,仿佛无事一般地出了门。   嘉嫔昨晚侍了寝,早起从御前回来,又回宫装扮了一番,才不早不晚地来到皇后宫中,站在娴妃旁边候着,同娴妃和前面的纯妃窃窃私语着。   娴妃早就听说了白贵人出丑的事儿,心里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但她也有些担忧,白贵人之前刚摆了她一道,这没过多长时间,白贵人就被摆了这一道,她知道不是自己下的手,但别人可不知道啊,背后使坏那人肯定想把这盆脏水泼到她头上,她倒是不怕后宫众人的议论,就怕皇上也会这么想她。   她被人当成了软柿子随便捏,先有白贵人,后有这个人,她岂能不气!   这人是纯妃还是嘉嫔?贵妃应该不屑于出手对付姓柏的这种小人,纯妃和嘉嫔可是荤素不忌的。娴妃观察这二人,她直觉是嘉嫔的面儿更大,原因很简单,嘉嫔的地位更低,与白贵人的利益冲突更多。   嘉嫔知道娴妃和白贵人都会猜到是她下的手,可是她又不怕,一个是有地位没圣宠,一个是有圣宠没家世没皇子,谁都不配做她的对手,都是刀俎下的鱼肉而已。   嘉嫔有恃无恐,她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去撇清嫌疑,她要好好嘲笑白贵人,让她颜面扫地。   白贵人生就有一副勇武的硬心肠,要不是生为女儿身,困在深宫后院里,她去哪儿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嘉嫔爱怎么讥讽就怎么讥讽,她就是能言笑晏晏,半点都不受影响,谁怕谁啊!   张百年围观着,赞叹着,果然后宫的强者真是无比的强,比她这种红旗下长大的温室独苗苗的心理素质强上百倍千倍,要是换成她来面对这些,就算理智上再明白,她的情绪也不可能控制得这般完美。   还要磨练啊!   乾隆的万寿节到了,连着三天,从八月十三到八月十五,宫外可能放三天的大假,但皇宫里和京城里叫得上号的皇亲国戚重臣都要忙着参加各种典礼。   张百年随着大家折腾了许多场,好在她最近赚的积分够多,在健康点上也舍得花,体质好上许多,长时间跪着站着陪笑陪侍也用不完她的体力和精力,她现在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精力充沛啊。   嘿嘿,张百年现在总算是能体会到成功人士的生活感受了,有了好身体干什么都可以事半功倍,早起晚睡还是不累,比她在现代当打工人那会儿成天浑身无力的感觉强出一万倍去。   这三天的庆祝活动结束,贵妃结结实实地床上躺着休息了两天,富察皇后还要去太后跟前做孝顺儿媳,同时还要应承皇上。   乾隆很满意他的皇后这次筹办出来的万寿节庆典中的大场面,特意派吴书来去请来皇后,夫妻两个温情脉脉地用了一顿晚膳。   用过晚膳,乾隆还握着皇后的说,夸她做得好:“爱妻的用心,为夫都体会到了,皇后你真是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年年吐槽:狗皇帝,就会用嘴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张百年最近的心情不错,因为白贵人御前失仪,乾隆这个皇帝对这位最得宠……   张百年最近的心情不错, 因为白贵人御前失仪,乾隆这个皇帝对这位最得宠的妃嫔也冷淡了小半个月,张百年因此多捞到一次侍寝的机会,平时去御前走动次数也多了些, 得了实在的好处。   乾隆后宫中的争宠应当属于零和游戏, 毕竟乾隆是个心里花花身上也闲不住, 不宠这个, 就宠那个,总要找美人来宠的。白贵人短暂的失利, 对于其他可能的宠妃都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贵妃最近的心情也很好, 皇上抽出时间来陪了她两个半天,有一晚还是去天然图画住的,皇上和贵妃赏月赏竹又画竹, 真是风花雪月的很。   嘉嫔也很得意,她既是这件事的策划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皇上最近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嘉嫔身上有种成熟的美艳感, 这点是与众不同将她与后宫里的其他女人都区别开了, 皇上最近很喜欢这种调调,所以嘉嫔现在最得宠。   纯妃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又分到了侍寝的机会, 她也很满意。   谨贵人出了口恶气,又趁机努力争宠, 总算是有所收获。   白贵人也是沉得住气,就算失意了半旬, 她的气色也不错, 在外面的架子也没有倒, 每日请安时还是那样。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白贵人往御前送了一双亲手做出来的鞋,乾隆收到后隔天晚膳后就翻了她的牌子,然后又恢复了往日对白贵人的宠爱。   富察皇后刚从太后处回来,宫女伺候她换了衣裳,她才有功夫坐下用碗补身子的药膳汤,顺意为皇后轻柔地按摩肩膀,轻声说着最近宫里的风向,其中十句里有四句都在说这个白贵人。   顺意讲完,富察皇后只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喝汤。她真的不喜欢喝这种药膳汤,可这都是皇上、太后还有娘家亲人送来的好药方好药材,她不能不珍惜,只能勉强自己按照方子按时按量地喝。   天高气爽的季节里,又是住在风景如画的园子里,张百年每天早上起床的心情都能好上三分,她真的很喜欢在外面散步呢。   这天早上,张百年趁着请安之前和贵妃告了半天的假,说想在请安结束后去外面多逛逛。   贵妃自然允准了,还笑着说:“也就是你身体好,在外面散步半天也不带累的,真是让人羡慕。”   张百年现在和贵妃的关系也更亲近了,有些话也能说了,“娘娘之前不还是说要每天上午出去晒晒背养生嘛,今天的日头这样好,不如和奴婢一块出去散步吧!”   贵妃也想起了这事,她说:“本宫在竹香斋里走走也就够了,懒得去远处。”   到了皇后宫里,张百年找机会和陈贵人说了出去散步的事,散步达人陈贵人自然积极响应,陈贵人也不用像张百年这样还要事先和主位娘娘请假,陈贵人的自主权更多,嘉嫔待陈贵人也是挺有分寸的。   园子里的生活逍遥,不知不觉就过了九月,张百年只感觉这段时间的生活很平和,直到理亲王弘皙谋逆案事发,大批宗室受到牵连,宫里宫外的气氛都十分紧张,哪怕是被管束得很严不能干政的后宫妃嫔也要缩着过日子了。   跟在贵妃身边,张百年也零零散散地听到了一些消息,觉得这位“康熙的嫡长孙”多少是有点飘了,他这么个敏感的身份,就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这位爷倒是厉害,还与宗室里的一些人走得很近玩得很好,这不是老寿星吃毒药,准备找死呢嘛。   这种政治上的事情,张百年不是很懂,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在她看来乾隆收拾弘皙这个嫡长孙堂哥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争夺至高的皇权嘛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一点也用不着旁人的怜悯和叹息。   只是可惜了这么美丽的秋景,张百年不能再没事出去约着陈贵人散步赏景了。   又过了几天沉闷的日子,张百年听到了一个坏消息,乾隆要带上太后皇后离开园子去拜谒他家祖宗的陵墓去,而园子里所有的妃嫔都要打包收拾行李回皇宫去。   啊,不要啊,她风景如画、宽敞住宅的圆明园啊,她舍不得啊!   没办法,张百年现在没有人身自由,万事只能听别人的差遣,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圆明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紫禁城。   没了皇上太后和皇后在,后宫的妃嫔们有力气也没处使,倒是少了许多的磨蹭,一个一个的都安心地过上了小日子。   钟粹宫倒是热闹了,皇后不在,后宫里贵妃最大,大家都要来贵妃处请安了。   贵妃只觉得挺烦,虽然这样挺威风的,但她更嫌弃那么多的人天天来她宫殿里走路坐着说话喝茶,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干净还是埋汰,想想她都觉得犯膈应。   没办法,贵妃只能让人每天都多擦几遍地,从钟粹门的门槛到前院再到正殿明间,每一寸地都不能放过,宫女和太监都要跪着拿刷子仔细刷地。   这样折腾了几天,不知怎的,也许是事有凑巧,贵妃居然患上了咳疾。   贵妃生病后,心情大坏,秋华秋实再怎么小心伺候也总是不对,张百年和春柳轮流按摩也不能减轻贵妃身上的病痛。   贵妃皱眉抱怨道:“肯定是有不干不净的人带过来病气了,要不然本宫才不会生病呢!”   等皇上一行人回来时,贵妃这边的小病已经发展成了大病,夜里总是发高烧,也没办法下床迎接圣驾回宫了。   张百年跟着众人去跪迎皇上回宫,回来后还要赶着换衣裳去伺候生病的贵妃。   病人有权矫情,但像贵妃这般矫情难伺候的病人也是世所罕见。张百年现在又过上了刚开始战战兢兢伺候贵妃的日子,真是身累心更累。   更倒霉的事儿还在后头,秋华和春柳居然也生病倒下来了,和贵妃的病症差不多,想来是传染性的流感,由不知道谁传染给了贵妃,再由贵妃传染给了秋华和春柳。   所以,张百年现在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只能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天天钉在贵妃床前,小心翼翼地侍奉贵妃,一个不好就要挨骂。   张百年这边是忙得昏天黑地、昏头昏脑,完全顾不上什么争宠了。   皇上回宫后,听说他心爱的贵妃病倒了,赏下来不少的药材,还嘱咐太医院要好好医治贵妃,就是没有在钟粹宫露面,也没有再传唤张百年去御前伺候。   张百年现在的眼下都是一片乌青,生病时很多都是晚上更严重,贵妃也是如此,夜里总要折腾上三两回,张百年根本就回不去住处,只能在外间的小榻上勉强躺会儿,只要贵妃这边有动静,秋实和她就要进去伺候。   这样折腾到第六天的夜里,张百年感觉自己的嗓子有点痒痒,心里发毛,立刻点开系统面板,查看人物属性,发现健康值又掉了两点,立刻花了二百积分,买上五个健康点加回去,之后她还不放心,又咬牙花了一百二十个积分,直接把健康值拉到了九十一分。   张百年身体上的疲乏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但精神上的乏累还是没办法缓解,但她也不会喊累,现在这般辛苦都会有回报的,等贵妃病好了,一定会发奖励,贵妃心里对她的评分也会调高,绝对物超所值。   又过了七八天,贵妃总算是好全了,张百年也能回东配殿睡个好觉了。   没了病痛的折磨,贵妃心情大好,她赏了钟粹宫上下所有的人,就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至于在她生病期间出力最多的张百年和秋实,她更是不吝惜赏赐,什么金的银的首饰啊衣料啊,一天赏了三遍,第二天又赏了两次。   张百年休息好了,才算是有心力听外面的消息,原来最近宫里面确实是有流感传染,除了贵妃这边,纯妃也病倒了,嘉嫔生的小皇子染病,嘉嫔宫里的云常在直接病重不治去世了,谨贵人和陆常在双双感染,剩下的还有不少人染病,太医院这段时间和张百年一样也是熬得通宵达旦。   乾隆这人倒是身体好又精明,最近一段时间也不见外人了,天天就在养心殿里一待,哪也不去也不翻牌子了,等这波流感结束了,才来看了贵妃。   又等了几天,乾隆才重新召见了妃嫔。   嘉嫔最近瘦了不少,原本圆润和悦的脸庞都憔悴了几分,也难怪,她的小皇子生了一场大病,她天天寝食难安的,不瘦才怪呢。等儿子病愈了,嘉嫔才安下心来,又想着要多拜佛还愿,一时间也没顾得上争宠。   乾隆看到嘉嫔憔悴的模样,嘴上说是母子连心,心里对这憔悴的面庞却没什么兴趣,赏下东西后,乾隆转头就宠上了别的女人。   白贵人和谨贵人这对冤家最近又开始齐头并进地争宠了,张百年处在这两位之下,也算是不错。   时间很快进入到十月份,天气渐冷,富察皇后的心也是冷得发寒,永琏的一周年忌辰快到了,可她还要打起精神来筹备颁金节的庆典。   【作者有话说】   【每天我一定要白天更新!】   连着两天下大雨,好潮湿啊,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 第102章 第 102 章   十月初,乾隆的心情一直不错,连带着对身边人也宽松了一些,张百年运气……   十月初, 乾隆的心情一直不错,连带着对身边人也宽松了一些,张百年运气好,赶上一次, 捞到了几匹湘绣的好绸缎。   白贵人和谨贵人捞到的更多, 她们身上的好钗环十分惹眼, 请安时就连贵妃都多看了两眼。   纯妃心中不快, 只能装作看不见,转头恭维起皇后娘娘端庄简朴, 实乃天下女子的楷模。   嘉嫔跟着附和, 这时也从儿子生病的事情上回过神来,准备好好养颜化妆,继续她的争宠大业。   从皇后处请安回来, 贵妃神色淡淡的,一看就是没什么心情,早膳也就是随便用了一碗汤,秋实和秋华都挺急的, 特意派人过去叫裕常在, 让她今天早些过来,陪贵妃说话。   张百年把这些都当做系统任务,吃过早膳仔细漱口, 对着镜子照照,又换了身春绸做的袍子, 才不紧不慢地去了正殿。   贵妃正在染指甲,看张百年过来, 也喊她一起做。   秋实对张百年打了个眼色, 默契地把话题转到白贵人和谨贵人的身上, 说起各种挖苦人的小话,再配上半真半假的小道消息,真是个好消遣。   张百年原本是最不爱说这些的,但生活在这种地方,想不说也不行,于是牙尖嘴利起来,根据贵妃的心意定制妙语连珠的诙谐骂人法,不到一刻钟就能把满屋子的女人逗得前仰后合,贵妃也是女人,虽然笑得更优雅些,那也是花枝小颤,不知不觉就能喝下小半碗的杏仁茶了。   一天上午,张百年和陈贵人约好了要去御花园里散步闲聊,散到一半,正巧碰到谨贵人和陆常在,两伙人微笑寒暄。   谨贵人很喜欢陈贵人,对于张百年这边也看开了,反正她现在比张百年得宠,也就不计较那么多,面子上很能过得去。陆常在对张百年和陈贵人都很感谢,因此很愿意和她们打交道。   谨贵人和陈贵人有许多话可以说,陈贵人说她最近低头做针线活的时间长了,弄得脖颈和肩膀处总是不舒服,谨贵人也跟着附和,说她可能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最近肩胛骨的位置总是疼,特别难受。   四个女人聊了一刻多钟,谨贵人就笑着说她宫里还有事,带着陆常在就走了,张百年看她背景,好像走得有些慌张。   端惠皇太子周年那天,乾隆特意去了田村祭奠,他没有带富察皇后一起去,怕皇后太过悲怆,以至于伤了身体,那就有违天和了。   后宫的这一天,到处静悄悄的,没人敢提这件事,更没人敢在这天惹事。   富察皇后先去太后跟前尽孝,太后宽慰了她两句,就说要休息,让皇后也回宫休息。   皇后谢过太后的体贴,回到长春宫的小佛堂,静默地待了一个时辰,就是坐在那里,静静地想事。   紧接着就是颁金节了,众人立马换上喜庆的服饰和表情,一起欢庆节日。   张百年都习惯了,宫里面过节总逃不过这几项,祭祀、看戏和吃席,她现在很能摸鱼,一边熟练地走流程,一边眼观六路,心里吐槽。   她这会儿又在溜号看斜对面白贵人头上一支光彩夺目的步摇,收回目光时发现了陆常在投在她身旁的眼神,张百年看向挨着坐的谨贵人,才发现这位谨贵人很不舒服,正在冒冷汗。   秉着人道主义精神,张百年问谨贵人怎么了,谨贵人借着转过头的机会快速拿手帕擦擦汗,勉强对张百年笑一笑,低声说:“肚子有点疼,可能是那个要提前来了。”   张百年望望上首处,“现在比较松快,你可以出去看看。”   谨贵人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没动弹,“我这边有准备,现在疼得也没力气动了,再挺挺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这种场合,就算是皇后不舒服也要先挺着。张百年关心过谨贵人,也不再看她,太后和皇后正在说比较重要的话,张百年要全神贯注地听讲。   等到庆典终于结束,张百年就像是高三学生终于放学回家时的心情一样,一身轻松地跟着贵妃往回走,心里哼着愉快的歌。   张百年回到东配殿赶紧让双喜帮她把头上很有重量的头面首饰都卸了下来,瞬间觉得轻松不少,然后拿温水洗掉满脸的粉和胭脂,皮肤终于能呼吸了,真舒服啊。   要是按照张百年的意思,凭她现在的这般好的无瑕嫩白皮肤,外加上十七岁青春无敌的年纪,根本就用不着往脸上咔咔扑粉,这都是在对她的花容月貌做减法,完全的无用功,奈何现在就是这个规矩,妃嫔出去不上妆简直就是极丢人的事情,素颜面圣更是不符合宫规,所以她只能妥协,还要画上她根本就不喜欢的唇妆,天天装个不协调的樱桃小口。   换上家常穿的衣裳,张百年惬意地靠坐在小榻上,端着一小碗红枣粥慢慢地喝。   刚喝完一碗,张百年的胃才暖和舒服起来,她又想着要吃点火腿煨白菜,正打算让双喜去小厨房看看呢,就有人过来传话,说谨贵人那边不好了。   张百年想起席上谨贵人的模样,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连忙去了贵妃那里打听情况。   贵妃那边正在讨论这事,秋华正在摇头叹道:“刚才奴婢还看她好好的呢,谁知道这会儿人就病倒了,听说留了一地的血呢,啧啧啧,真是可怜啊!”   张百年见贵妃看向她,立刻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刚才在宴席上,谨贵人就说肚子有些疼,奴婢看她都疼得冒冷汗了,她还说是可能要提前来红了,所以才痛的。”   贵妃说:“这也是谁都料不到的事情,太医那边的平安脉也是按时请着,这月份太小也看不出来,谨贵人自己又是个年轻不经事的,之前又是生病虚亏了身子,这下坐胎就没坐好,一下子淤血经漏,不知道太医赶过去止住了没有啊。”   张百年听了这么多,虽然在现代时没有生孩子这方面的经验,但她还是有些平常的医学常识储备,谨贵人这样的症状好像就是现代所谓的宫外孕,真不知道谨贵人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贵妃在后宫里见识过类似的事情,这时候忽然说:“年纪小怀孩子就是更凶险些,想当初,本宫的一个堂姐就是刚嫁人不到一年怀胎时人没的,家里人都很可惜。”   贵妃回忆起过去,沉默了半晌,又说道:“今天这本来是个好日子,却赶上这血光之事,真是有点晦气,皇上该不高兴了。”   张百年听到这话,看到旁边人都一脸赞同的模样,心里觉得冰冷又荒谬,像是在看一出等待戈多的戏剧。她倒是不奇怪,宫里面嘛,她都待了一年半了,再怎么冷血不把人当人看,她心里面都有所准备,但是看到还算有人情味的贵妃这样表现,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她唾弃自己,对封建社会的统治阶层还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巴望,哪怕是平时看起来还不错的皇后和贵妃,她们能够站在这皇权社会的金字塔顶尖旁边,自然也有其冷酷的一面。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钟粹宫的大太监何宝正进来回话,说延禧宫的谨贵人小产血崩不治,已经病故了。   张百年心里咯噔一下,不久之前还坐在一处的活泼泼的人就这样没了性命,这让她怎么接受?   她的耳朵旁边好像有几趟火车呼啸而过,回想起谨贵人的过往,那个爱笑爱闹的年轻姑娘,今年也才十六岁。   谨贵人小小年纪就离家进宫,为了家族为了自己要争宠,她做得很不错,甚至有些太优秀了,这样的优秀反而误了她的性命。   只能说是人生无常,时也运也,张百年更感觉到了人命如草芥尘埃的悲凉感。   贵妃又叹了两句,念了两声佛号,就打算翻过这页了,毕竟这事和她的关系也不大。不过,贵妃看到身边的这个裕常在有些愣怔彷徨的模样,就安慰她几句:“命数如此,不必伤怀,你要是觉得难过,就替她抄一遍佛经吧,也算是全了你的心意。”   张百年谢过贵妃的安慰,“娘娘说的是,这都是命,没办法的。”   消息随着夜色传递,新搬进承乾宫的白贵人正在享受全身的香膏美容保养按摩,她闭着眼睛听到这个好消息,好悬没笑出声来。   白贵人在心里大笑,老天爷果然是最眷顾她的,和她争宠的满洲贵女又如何,比她先怀上孩子又如何,没有命来享福啊!   之前有仪嫔黄氏来挡她的道,后来是这个谨贵人当面给她捣乱抢圣宠,不都是命薄福薄的人,还是她能坐收渔利,把留出来的好处都占上,站得越来越高。   白贵人嘴角微弯,想着更美的事:要是嘉嫔这个人直接没了就更好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嘉嫔也在想同样的美事。   嘉嫔也在高兴,与白贵人相比,谨贵人的出身更好,对她的威胁更大,要是真让谨贵人这么快就能怀孕生下皇子或公主,嘉嫔在妃嫔里第四的位置恐怕是要被取而代之了。   谨贵人死得好啊!简直太好啦!嘉嫔都想放上三天的炮仗来大肆庆祝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和人吵架都气到要直接睡觉了,想到更新,才爬起来的。 第103章 第 103 章   【乾隆四年末】   谨贵人的丧事办得无功无过, 照着规矩按着贵人的品级来,因为乾隆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示,最后也只能是草草收尾。   陆常在哭得都没有眼泪了,一直守在灵前, 尽最大的努力让谨贵人的身后事办得更加体面些。   贵妃不大在乎一个小贵人的生死, 不过她在乎自己的好名声, 反正就是一句话吩咐的事, 她派张百年和钟粹宫的副管事太监带上香烛一类的物件前去吊唁。   进到延禧宫,张百年看到的只有凄凉, 陆常在听说贵妃的人到了, 赶紧迎了出来。   陆常在很憔悴,眼圈发红,还隐隐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里的悲伤燃烧着。自打入宫以来,陆常在的生活就在颠沛流离中,哪怕她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和智慧, 这么小心翼翼, 也留不住身边真心人的命。真的没有公平可言,她从小听的那些劝人向善的因果故事,在这皇宫里通通都是虚言。   她陆青青的命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吴姐姐和谨妹妹的性命只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消逝吗?   她不愿, 她更不服!   张百年见陆常在那双悲伤而明亮的眼眸,松了口气, 看来陆常在的悲不会伤到自己,她有一口气憋在心里, 她的精神就不会垮掉。   陆常在谢过张百年亲身过来走的这趟, 张百年摇摇头, 回想起立夏那天的愉快小聚会,只觉得物是人非。“青青,好好保重,我们都要好好保重,要不然谁能记得住我们呢?我们好好活着用心活着,记住所有美好的人和事物,这些美好就不会被深宫吞噬。”   陆青青捂住嘴,原本哭到干涸的眼窝又湿润了起来,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使劲地点头,把这句话使劲记到心里去,她用力握着张百年的手,感受到一丝温度。   “张姐姐,你知道吗?内务府的那些人今天一早就过来收走了谨妹妹所有的东西。”陆青青双手握拳,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什么都有册子记着,一杯一壶一瓶一碗,什么都要对上拿走,更不用提那些赏下来的金银首饰、各色衣料了,人在时可以算是你的,一旦人没了,什么都要收回去。我现在都不敢进她的屋子了,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从吴姐姐到谨妹妹,那群内务府的人手脚那个麻利啊,做这个事的时候那个较真啊,真是连一根线都不带落下来的,我想留一点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回去的路上,张百年的脑海里一直在回响着这几句话,在皇宫中,大部分人到了最后都留不下一丝痕迹。   宫里的生活没有一丝的变化,还是那样按着皇帝的意志有条不紊地顺着时间展开。   谨贵人的消失,是下一场争宠大戏的开始。   嘉嫔这时也恢复了往日动人的风姿,与白贵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为后宫的流言蜚语提供了许许多多的谈资。   这些风言风语中,还夹杂着一则有关陆常在的编排,大家现在都在传陆常在命硬克人,谁和她好谁住得离她近,谁就要倒霉被吸光寿数。   张百年听了这话,暗暗为陆常在叫苦,这时候的人多数都迷信,只要有这种流言,人家为了万全,也要对这样“命硬”的人退避三舍了。   果然,贵妃听到这种迷信言论,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也不打算再让陆常在进到钟粹宫来给她请安了。   张百年活在贵妃的羽翼之下,自然也要顺着贵妃的意思,以后不能再和陆常在有什么接触了。   好难啊,宫里的生活怎么会这样难啊。   张百年心中烦闷,独自排解也是难受,特意找时间和陈贵人一道散步。   陈贵人心思疏阔,并不会听信这种谣言,因着谨贵人的关系,她和陆常在的交情也很好,现下陆常在遭了难,她也不会跟着其他人落井下石。   陈贵人和陆常在还有来往,只是陆常在怕给陈贵人惹麻烦,所以平时也是装作偶遇说赏几句话。   张百年羡慕地说:“我就是个笼子里的鸟了,不比陈姐姐你,干什么都要看别人的意思,只能请你帮我和青青说一声了,我现在没办法再和她有来往,不过我心里一直记得立夏那天咱们聚在一起的快乐,会努力地好好活下去,等到可以自由来往的那天,咱们再一起把酒言欢。”   陈贵人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笑道:“青青和你想到一块去了,她也让我嘱咐你,以后在外面就装作不认识她,她知道你的难处,她也记住了你那天说的话,她不会被困难击倒的,她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张百年这时候有了一种冲动,她不想让亲近的人只记住她的封号、姓氏和不属于她的名字,她要留下真正的她的美好。“陈姐姐,你以后叫我年年吧,这是我家长辈小时候对我的爱称。”   陈贵人理解了张百年这时心里的感受,点头笑道:“年年妹妹,姐姐我啊,从小就没有个正经的名字,你还是叫我陈姐姐吧,我挺喜欢的,最起码听起来很正式。”   张百年看着陈贵人,认真地说:“姐姐喜欢哪个字,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希望,可以自己给自己起一个最顺心的名字,何必要旁人来起呢。”   陈贵人听到这个提议,眼睛立刻亮了,她揉着帕子,和张百年讨论起来,最后也没拿定主意,她说这么大的一件事,她必须要郑重起来。   张百年拍手笑道:“行,等姐姐你决定好了,咱们也挑个黄道吉日,正正经经地摆桌酒席,好好庆贺一番。”   陈贵人头一次为自己做主,她既兴奋又快乐,翻了许多书,又分别请张百年和陆青青一起来替她找寓意美好的字词,手头的话本子都不香了,条案上放得都是她写下来的备选名字,怎么挑都挑不够。   张百年也不觉得烦,和陈贵人一样兴奋,每次见面都要叽里呱啦地讨论备选名字,怎么也谈不够。   就这样一路讨论到了年尾,眼瞅着就要到陈贵人的生辰了,陈贵人才做出了决定,准备在生辰这天摆宴庆祝自己。   腊月二十这天,张百年早早地就带着贺礼到了储秀宫陈贵人的住处,陆青青到的比她还要早,因为延禧宫里还没有主位娘娘,陆青青的行动比张百年要自在得多。   趁着这时屋里没有其他人,陈贵人带着她们两个去了西屋的书桌前,请她们观看写在大红洒金纸上的名字。   健安。   张百年和陆青青鼓掌叫好,说这名字大气又实在。   陈贵人,不,陈健安抿嘴乐道:“我想过了,什么贤淑才德、富贵宠爱的都靠不住,只有自己的身体健壮,过得平安,才能活得快乐长久,有什么志向抱负的才能实现,所以就取了这两个字,作为我今后的大名啦!”   “恭喜,恭喜!”张百年和陆青青笑盈盈地祝贺,真心地替健安姐姐高兴。   乾隆五年的正月过完大半,南边有叛乱需要镇压,乾隆调动一二,丝毫不会影响宫中的各色庆典礼仪。   贵妃这边又有了喜事,乾隆心疼贵妃,特许贵妃之母入宫拜见。   除了富察皇后,后宫妃嫔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眼红皇上对贵妃的偏宠。   嘉嫔这时候已经暂时压过了白贵人的风头,成为侍寝最多的宠妃,她在皇上心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得不到真正的偏爱。   嘉嫔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有点发堵,她赶紧安慰自己,贵妃再怎么受宠又如何,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而已,女人前半生靠父兄和丈夫,后半生的富贵还是要看儿子的,她的儿子长得那么好,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她的娘家又争气,比母族上不了台面的纯妃儿子和那个没娘的大阿哥强上百倍!   更不用说现在皇后的嫡子也没有了,以后有没有还是两说,她的儿子出身上最好,又能继承她和皇上的心性,将来肯定是最优秀的那个皇子,就像是现在的崇庆皇太后,母以子贵,笑到了最后,原来不也连个侧福晋都混不上嘛,对比一下,她比那个时候的太后可要厉害多了。   贵妃之母一品诰命夫人马氏入宫,贵妃喜笑颜开地迎接着母亲的到来,张百年在住处照着系统出品的视频课练着小书法,还算惬意。   乾隆这时对贵妃和高氏一族都很满意,他就乐意多赏脸面,特意给钟粹宫赏下一出小戏,让贵妃陪母亲多待一会儿。   到了午后,张百年也清闲不了了,乾隆赏下小戏,后院的妃嫔都要作陪,围观皇上对贵妃的圣宠。   更不要说,戏唱到一半,养心殿的小太监跑来传话,说皇上将要摆驾钟粹宫,钟粹宫上下立刻忙着准备,戏先停了,各色人等列队在钟粹门外候驾。   张百年心想,这乾隆对贵妃看起来好像还真是很特殊呢,乾隆这会儿来岂不是要和马夫人一起看戏了,啊,这在清朝的后宫好像是挺少见的一幕呢。   【作者有话说】   啊哈,十点更新,也算早了,哈哈 第104章 第 104 章   【乾隆五年】   这天下午的钟粹宫里有着别样的热闹与荣耀, 真可谓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大约下午一点多,哪怕是皇上给了优待,马夫人也不能在女儿宫中多留,皇上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马夫人跪谢皇恩, 恭敬退下。   送走了母亲, 贵妃心中虽有不舍, 却也在期盼下次相见之时,皇上对她独一份的疼爱让她心里有底气, 知道再见有期, 这不舍也是浓淡适宜的,正方便在皇上跟前装柔弱撒娇状,让皇上笑着搂她细哄。   马夫人退下, 张百年、吉答应和柳官女子也立刻跟着告退,谁也不会傻到没眼色去妨碍贵妃和皇上的亲密。   回到东配殿,张百年也不能动身上这套装扮,要时刻候着出去恭送乾隆, 因而她只能板正地坐在圆凳上, 都不敢随便乱靠,要不然身上的绸缎衣裳该起褶子了。   她干坐着也无聊,就回想起刚才贵妃和乾隆对视时深情拉丝的眼神, 果然一个人全身心投入的爱意是藏不住的,乾隆感受到贵妃这样的深情, 心里想必也是很受用的。   根据张百年在御前按摩时观察到的情况来看,乾隆这人最喜欢对他一往情深的女子了, 就从这一点上来看, 贵妃完美符合这一特点, 富察皇后稍逊一筹但人家有身份加持,这在乾隆眼里又是一个很大的加分项了,乾隆肯定最在意自己的统治,所以富察皇后在乾隆心里永远都会比贵妃重要,但这不妨碍乾隆在无伤大雅的方面对一个真心爱他的贵妃赏下看似与众不同的盛宠。   张百年坐到镜子前,回忆起贵妃投向乾隆的眼神,努力模仿学习,但总是会差上那么几分的意思。   没事,以后她空闲时间多练练,就和按摩、书法一样,天天学天天练,用勤来补拙,假以时日必然能学有所成,到时候她拿这致命深情的小眼神使劲地欻欻乾隆,她就不信了,还不能欻欻出来一个嫔位的。   张百年托腮憨笑,畅想美好的未来,哎嘿嘿,然后再回神对着镜子继续演。   过了一会儿,她也演不下去了,眨巴眨巴眼睛,对着系统商城在内心狂喊:系统啊系统,给点力啊!这商城里的技能书时不时也更个新嘛,什么演技课啊魅惑课啊清朝历史通识课啊,通通都来一套嘛,她绝对不会吝惜她的珍贵积分,她发誓。   正在她想得热闹时,正殿来人通知她们快点出去列队送驾,张百年一溜烟地立起来把衣裳打理平整,快步地赶过去。   乾隆一脸快意地拉着贵妃的手走出钟粹门,贵妃微微低头含笑,如那初春新开的娇嫩花蕾,明媚含羞,又忍不住想要向世人大大方方地展示皇上和她的情深处。只不过,就算贵妃心里再麻酥酥地微醺着,她心底里也有一根弦在绷着,她不能和皇上并肩而立,再是浓情蜜意,也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她只能错开半步,跟着皇上亦步亦趋。   贵妃跟着乾隆去了养心殿,晚膳也在那边用了,今晚肯定不会再回来,张百年终于可以放个小小的假期了。   这次回到屋子,张百年立刻换上家常衣裳,摊在床上,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双乐笑呵呵地问:“主子,晚膳是现在去传,还是再等会儿?”   张百年把腿搭在被子上,这样更舒服点,“现在就去传吧,想来小厨房里肯定做了许多的准备,有不少的好菜,咱们可算是捞着了。”   钟粹宫的小厨房里摆着不少的好肉好菜,只可惜皇上没留在这边用膳,贵妃也去侍寝了,小厨房的管事只能笑呵呵地往大宫女和管事太监那边送好酒菜打点着,还要安排后院那几个小的,其中的裕常在是个有脸面的人,手面又不算抠,自然也要在面上弄好些。   小厨房的管事天天伺候这些娘娘小主的饭食,自然知道后院东边那位的口味,把那火锅挑出来,再往里面下两勺辣椒麻椒红油,就能让那位吃得肚饱脸笑的。   张百年就着酸梅汤吃微辣火锅,那最新鲜不掺假的小牛肉片小羊肉片儿,再配上那百分百纯手工新磨出来的芝麻酱花生酱,里面多放些白糖,加上些花生碎葱花香菜,再拿那古法酿制的酱油一搅合匀,吃起来真是没个头儿啊!   “嗝!”张百年不好意思地捂嘴扶肚,这个嗝打得未免有些不雅,她只好再豪饮半碗酸梅汤,真爽啊真爽,冬天吃火锅,快乐赛神仙!   第二天早上,贵妃照例从养心殿去的长春宫,张百年带着吉答应一起走,到长春宫时就看到满面春风的贵妃正在和纯妃说话,嘉嫔也在跟着凑趣。   过完正月,乾隆对嘉嫔的喜欢又淡了点,转头对白贵人很是宠爱,没事就要带着白贵人一起去延晖阁读诗作画。   不过,宫里面的人也不敢小觑嘉嫔,皇上对嘉嫔的娘家又有了恩赏,嘉嫔的弟弟金鼎被封为蓝翎侍卫,正六品,算是有了个正经出身,以后也好在皇上跟前效力,容易出头露脸。   贵妃听说了这消息,还让秋华去储秀宫送了一回东西,算是贺过嘉嫔的好事。   贵妃的娘家和嘉嫔的娘家交好,在朝廷上算是一个派别的,所以贵妃对嘉嫔也同旁的妃嫔不一样。   说起来嘉嫔的娘家现在还是正黄旗包衣的身份呢,之前纯妃娘家由民籍抬入正白旗包衣佐领,嘉嫔现在是有子又有宠,娘家还这般出息,嘉嫔心里早就再想着抬旗的荣耀了。   嘉嫔的父亲金三保在雍正年间就当上了长芦盐政,这盐政就是不得了的官儿了,非天子亲信不可用,更何况是这长芦的盐政了,那更是肥缺儿中的肥缺,金家也因此豪富了起来,虽然表面上不显,但也凭着这个官位由原来的内务府中等世家一跃而成为了上等人家。   嘉嫔也因此得济,带着大笔的银票在内务府选秀中直接由先帝指给当今,一路上靠着家世、美貌、聪明和金钱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因着金家是内务府的世家,又有嘉嫔的父亲做主挑了内务府里顶厉害的世家进行了婚嫁,嘉嫔在宫里也能借到不少的力。别看清朝的后宫,尤其是乾隆现在的后宫管得严,说是片纸都不许出入后宫,但这皇宫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要内务府来供给调度,嘉嫔这种内务府包衣世家出身的妃子消息自然灵通,也能定期从娘家那边拿到银子来贴补宫中的大额开销。   后宫中,因着皇上对不同妃嫔的恩赏,心思渐起,颇有种暗流涌动的架势。   富察皇后自然知道这些,只是她稳坐钓鱼台,什么高家金家的,什么抬旗、入宫拜见、封蓝翎侍卫的,在她娘家沙济富察氏的显赫声名下,都不过是最不用提的东西。   又过了十来天,乾隆指派皇后的弟弟傅清任天津总兵,乾隆对皇后娘家的荣宠信任可见一般。   消息传进后宫,机灵的人都老实了,不机灵的人也活络不起来,后宫的水面下不再偶尔冒出几处不服帖的小暗流。   乾隆今年的表现不错,三月初就带着后宫搬到了圆明园里居住,让张百年很是舒心快意,终于能好好领略圆明园里春日的美景。   贵妃这次把头一年就准备好的那几个美貌宫女都带了过来,张百年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现这几个美人胚子都更出挑了,行动上也都是规矩齐整的,性子都被管教嬷嬷给训导好了,磨得十分平整柔顺,贵妃这边说什么她们就会做什么。   张百年从贵妃跟前回来,心里想着那几个十五六的小姑娘,只觉得园子里的风景也失了两分颜色。   这天,乾隆来韶景轩同贵妃共进晚膳,贵妃少见地让张百年也侍立在旁边伺候着,除了张百年,还有两个贵妃看好的美貌宫女。   乾隆是个情场老手,打眼一瞧就看出了门道,他在桌子底下拉住贵妃的手,斜睨笑道:“朕的娇娇爱妃真是好,又漂亮又贤惠还大度体贴。”   贵妃作势要抽出手来,轻轻地哼了一声,调笑道:“万岁爷真是谬赞了,我可是个小气的无盐女。”   乾隆快意地大笑,在旁边被迫围观的张百年只觉得有乌鸦从她耳边破马张飞地穿过,耳膜受了不少的折磨。   乾隆与贵妃吃过了晚膳,又携手外面的小花园散步,张百年这些人也要跟着。   只听贵妃和乾隆说了一些风花雪月的空话,又把话题引到她宫里的小妃嫔身上,贵妃含笑招手让张百年过去,特地在皇上跟前夸奖了张百年几句,说张百年是恭敬有礼又细心,心性纯善,每次她生病时都一步不离地伺候,什么时候都不会叫苦叫累。   “她这般得用,我也没什么好赏她的了,还请皇上替我出个主意才好呢。”   乾隆想着这个小常在也算得他的意,平时确实是娇柔可人,又能好好伺候他和贵妃,确实可以赏些脸面。“嗯,既然你主子都这样夸奖你了,朕看在你主子的面儿上,也要赏你了。吴书来,吩咐内务府,以后给裕常在的宫分抬高半格。”   张百年大喜过望,连忙行礼谢恩。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连着下雨,真的好潮,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出去就像个蒸笼里的螃蟹! 第105章 第 105 章   【乾隆五年】   抬高半格的宫分, 虽然不是直接升为贵人,张百年也挺乐呵的了,毕竟她穿越的不是爽文小甜饼,以她在乾隆后宫混的这两年光景来看, 妃嫔位份上的每一次上升都挺不容易的。   这也要感谢她直系领导贵妃娘娘的栽培和提拔, 张百年很清楚, 没有贵妃, 她想要靠自己往上走,肯定还要付出更多的艰辛和时间。   当晚, 乾隆从贵妃抬举的两个美貌宫女中挑走一位, 带回了九洲清宴殿。   张百年受到这样大的提拔,也要紧跟上贵妃的步伐,再三再四地向贵妃表现忠心和激动。   贵妃既然抬举了张百年, 自然要把这戏作全,对张百年更亲和一些,笼络住底下人的忠心。“小道消息都传了半年多,说是要大封六宫, 依本宫来看, 这也有七八分准了。今儿本宫在皇上跟前提了你,皇上对你也算满意,要不然不会提你的份例, 要是皇上没有嘉许你的意思,顶了天儿了, 看在本宫的面子也就赏你点外物,所以你要把握住机会, 好好儿伺候皇上, 趁着这次大封六宫的东风, 升上贵人,也不枉本宫对你的教导了。”   张百年把小脸憋红,眼神要透出激动和忠诚的那股劲儿来,亮闪闪又感动地看着贵妃表忠心,再激动地跪下磕几个头。   从贵妃处回来,她的宫女听到这激动人心的消息,不管当班不当班的,都等在东配殿,围着自家常在殷勤又喜悦地伺候着。   张百年宽容地看着这几个激动的姑娘,在宫中生活最容易麻木,这样激动高昂的时刻是几年都难遇一回的。   “瞧瞧你们这三个猴儿,一直在我身边转悠,猴手猴脚的,真个应该把你们送去峨眉山,归还给猴群。”   双乐笑盈盈地说:“小主舍得送我们走嘛,这么高兴的事儿,您能端住,我们这些小人可端不住呢。”   双福那红扑扑的脸蛋上也全都是喜色,“就是嘛,多大的喜事呢,咱们的小主以后可比其他的常在小主都高出半截去了,这高出来的可不止是那些份例上的东西,更高的是皇上和娘娘对咱们小主的看重!”   双喜嘿嘿笑出了声,端着梨汤,往常在的桌前放,先恭喜,后说自家常在今天肯定是累了,要多补补。   张百年喝着梨汤,也不忘赏她们点心吃甜甜嘴儿,等大家一起吃完乐完热闹完,张百年又特意多嘱咐几句,让她们在外面还要像平常那样小心谨慎,莫要给外人钻空子的机会,更不要仗着什么和别人争抢吵嘴斗气,她们主子还是个常在呢,不能给她们太多的倚仗。   到了第二天请安的时候,张百年身边站着的常在都在向她道喜,个个不论多大都要称呼她为裕姐姐。   自打谨贵人去了,张百年现在的座次就是挨着陈贵人坐,对面坐的是那个秀贵人。   秀贵人现在算是完全的失宠了,常常是几个月都见不着皇帝的面,只能独守空房,白贵人也不搭理她了。   白贵人现在住进了承乾宫,终于没有了娴妃掣肘,多出不少的时间来钻研诗画一道,只是也有不足之处,因为嘉嫔在内务府有路子又有钱财驱使,总能在小事上给白贵人下点小绊子,之前白贵人住在娴妃宫里,嘉嫔还要顾及着娴妃,现在没了娴妃挡着,白贵人这边的供给总要出些上不得台面告状惩罚的小问题。   白贵人对于内务府的小为难是心知肚明,她也不能真得罪了这起子小人,很多时候受了委屈吃上亏了也只能忍下来当买个教训,教导身边的宫女太监多长一万个心眼子,下次交接时检查好,有不好的就换掉不再吃亏。   白贵人不让这些糟心的小事来打乱她的节奏,她很清楚自己的立身是哪儿,她只要能争到圣宠,嘉嫔就不能真拿她如何,所以她要稳住,努力变得更美更有才华,这样皇上才不会轻易地烦腻了她。   更何况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也算得力,没有辜负她长久以来的培养,几个领头的宫女太监忙手忙脚地应付过最初的两个月,之后也在白贵人的授意下在内务府打通了几个关窍,之后很多事情就不再是个事儿了。   内务府毕竟不是铁板一块,里面的派系争夺也很激烈,总会有人看上盛宠几年而不衰的白贵人,他们这些人的家里没有出上个贵妃嘉嫔的,但他们可以扶持一个没有跟脚的民女出身的宠妃啊,简直是一本万利。   嘉嫔这边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特意趁着宫里的主子们都在圆明园住的时候找空子,把原本就不新的承乾宫趁着接连下的几天大雨报出了个地平受损,又说后殿和白贵人住的前院东配殿有漏雨返潮的问题,需要大修。   这也是两头得利的好事儿,内务府管这边的人一面儿可以接到嘉嫔的好处费又卖了金家的人情,一面儿又能够靠着翻修承乾宫的工程卡出不少的油水儿来,真可谓是有好赚头的划算买卖。   这样给白贵人找小麻烦,在张百年看来,真是不大合算,弄成了也就是让白贵人换个宫住而已,不过这在嘉嫔和白贵人看来简直就是生死大仇了,事关着白贵人的脸面。   贵妃闲谈时顺道给张百年解了惑,原来这东西六宫住在哪里也有讲究,原来是东六宫比西六宫的地位高些,靠近乾清宫坤宁宫中轴线的宫殿在地位上更尊贵,诸如景仁宫、承乾宫、钟粹宫,住在这里的娘娘就是比住在延禧宫和永和宫的更有面子。   不过换到乾隆朝嘛,因为皇上在宫里的起居是在西边的养心殿,皇后也住在西六宫中的长春宫,皇宫的权力重心也发生了偏移,西六宫比东六宫尊贵了一点,不过差得也有限。   承乾宫在明代时是贵妃居住的宫殿,钟粹宫在明代时也一度被当做太子的寝宫,景仁宫更是康熙出生的宫殿,都是有各自好意头的尊贵住处。   嘉嫔闹这一出儿,就是想让白贵人在后宫丢脸,让后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知晓,别看白贵人得宠,但也是个没地位的,内务府想拿捏她就能拿捏得了,以后宫女太监遇到白贵人时也要多掂量掂量,行事时该不该行个方便给个尊重。   白贵人现在是鞭长莫及,她人在园子里,和宫里面留下来的奴才都断了联系,消息很不灵通,最后得知要再次迁宫的消息还是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皇后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了承乾宫、永寿宫和启祥宫都需要大规模地翻修,安排白贵人等妃嫔另外居住到别宫去。   白贵人在这种还不了手的针对下,直接住进了延禧宫原来谨贵人住过的前院东配殿里。   张百年听到皇后说这事时,下意识地就把目光转到了白贵人身上,只见白贵人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又自然了,柔顺地接受了皇后的安排。   张百年又转头看向陆青青,心中颇为同情她,白贵人对她可从来都没安过什么好心,这下住得如此近了,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肯定是鸡飞狗跳的。   陆青青发现张百年在看她,就微微一笑,表示她没事,不用太担心。   这时陆青青也算摆脱了流言的困扰,随着时间的推移,贵妃对她嫌恶也减退了不少,张百年趁机给陆青青提醒,让陆青青顶着闭门羹最近多来几次,陆青青谢过年年姐姐的好心,又向贵妃献上各色绣品活计,各种表现,终于拼到了当面给贵妃请安的殊荣。   贵妃是这样的,她可以不待见陆青青,但陆青青不能够轻易地转投讨好其他的主位妃嫔,否则就是陆青青见异思迁、背恩叛主了。其实,这也是清朝上位者共有的心态,投效过来的奴才,必须是一片忠心,主子不用奴才,那是因为奴才没本事没眼色,主子可以不用奴才,但奴才不能对主子生出二心来。   陆青青很清楚这点,她自然不敢对贵妃生怨,就算是贵妃先不让她去请安了,她也坚持着隔个五天就来求见一次,如此坚持下去,从来不敢懈怠。   这日,陆青青来韶景轩给贵妃请过安,来到张百年屋里说话,又郑重地谢过了张百年这次对她的帮助。   张百年也替陆青青松了一口气,她笑道:“有了娘娘的照拂,想必那白贵人也要有所顾及,不敢过分。”   陆青青抿嘴乐道:“到时候我正好也能派些用场,多盯盯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就要来禀告娘娘,也为娘娘效上一点微薄的力。”   张百年和陆青青对着挤眉弄眼,把彼此都给逗笑了。   宫外,京城里,正黄旗包衣聚居的巷子里,一个留着胡须的瘦脸儿富户老爷带着穿着体面的媳妇和大儿子,三人手里都提着锦盒包装的上门礼物,恭敬地敲门候着。   那扇门敲开了,里面一个壮墩墩的下人开门问了身份,也没先请他们进去,只是让小厮去二门处寻个婆子给太太传话。   【作者有话说】   现在是白天哦!白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晚上可以放心地去看乒乓球混双决赛啦! 第106章 第 106 章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回话,说他们家老爷在外面忙着,太太礼佛不见人……   等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来回话,说他们家老爷在外面忙着,太太礼佛不见人,有什么事就说吧, 等老爷回来就通传。   那富户老爷对着人家的门房也点头哈腰的, 又掏出来银子和好鼻烟来贿赂, 把自家的身份交代清楚, 再把拜帖礼单和礼物留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出了半里地, 这位富户家里的太太才小声对丈夫说:“这份大礼送出去, 咱们连那家的门槛都迈不进去,咱们求的事情他们能办嘛,这么多的银子, 可别白花了!”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那个富户老爷横了自家老婆子一眼,没好气地说:“今天送的只是敲门砖,求人办事的, 哪有一次就成的, 人家有这身份能耐摆谱,为了咱们家大姑娘的好人才,咱们也不能吝惜银钱。”   圆明园中, 正是花团锦簇、水草丰茂的时候,温度天气也都是最合宜的, 乾隆也爱在外面游玩赏景,每到这个时候就免不了要宣上喜欢的妃嫔作陪, 有时只待一个皇后或贵妃, 更多时候就是两三个普通妃嫔的配置。   谨贵人病逝后空出来的位置也立刻被其他女人给填上了, 海贵人最近在穿戴打扮上下了不少的力气,又花了不少的钱,总算是多得到了些宠爱,剩下的还有裕常在、戴常在之流,都是各有美貌和本事。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张百年午睡起来就要从里到外的新换上一身衣裳,这要不是跟在贵妃身边总有好衣料赏赐,她根本就支撑不起这么换洗衣裳。   贵妃身边现在多出了一位春答应,就是之前贵妃抬举的那个美貌宫女,这春答应容貌秀丽,眼含春水,乾隆头半个月还挺喜欢她的,最近嘛倒是淡了许多,估计很快就会把这位年方十五的小美人儿给忘到脑后去了。   春答应现在和吉答应住在一个院子,吉答应住在东厢房,春答应是后来的,只能住在西厢房。   张百年对春答应没有什么想法,这个姑娘在她眼里还是个半大孩子,放在现代就是个上中学的年纪,不过在清朝,这个年纪嫁人生子都很正常,进宫当宫女当妃嫔就更正常了。   春答应虽然人小,但这宫里面的规矩都是学透了的,一点麻烦都不敢给别人找,在贵妃跟前伺候时简直比一般的宫女都要谦卑,对着张百年和吉答应也是特别地小心客气。   张百年最近保养得不错,天天早起早睡的,平时还有贵妃赏下来的燕窝粥可以吃,夏日里又吃得清淡,她的皮肤状态更好了。   现在贵妃也不太用她按摩了,贵妃平时多数是用张百年教出来的春柳,只有偶尔偏头痛时才会叫张百年亲自来伺候,所以她现在休息的时间绝对够用,下午练字背诗的时间也更宽裕了。   张百年攒够了积分,今年只能买一次的价值为三百积分的容貌点也舍得下手了。   好贵啊好贵,张百年捂着心口看着系统,只希望这九十一分的颜值可以为她的争宠大业立下汗马功劳,千万不要坑她的积分啊!   其实张百年手里还有不少的积分储蓄,但这些积分都是为了留着买健康点应急用的,毕竟在这后宫里生活,一场小风寒就可以夺了人的性命。   这容貌点加了之后,短时间内应该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张百年刚开始几天还总要对着镜子仔细观察暗中许愿,时间长了也就忘了,她现在天天要忙着研究穿衣打扮,就为了在乾隆跟前展示美貌。   过了有大半个月,张百年才在早上化妆时发现了一点变化的端倪,她发现她的眼睛比之前更水润了一些,看人时会更水亮,也更容易勾人。   哇噢,这正是张百年所需要的,乾隆这个狗东西是很喜欢这种调调的,眼含春水,柔情似水,只要那娇羞的姿态配合得到位,何愁勾不到一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皇帝男呢!   张百年最近常在午休时独自躲在屋子里捧着镜子练习,经过八天的集中训练,终于小有所成,这时候她那三百积分容貌点的变化也展现出了一半的效果来,一双妙目更是水润明亮,仿佛没有俗世的欲望,清澈得一眼就能望进去。   她练得多了,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禁要对自己吐槽,果然是那种小白花可爱可怜的眼神,女人看了可能会无感,但那种封建男人肯定会喜欢的。   正巧隔天下午就来了实践的机会,乾隆上午带着宗室子弟去校场演练,午睡前就把张百年叫来替他按摩大腿。   这按摩的地方本身就有点暧昧,再加上乾隆这时候有心思嘴上花花两句,张百年就趁势装娇羞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小女人,乾隆居上,张百年局下,这角度正好让她微抬着下巴,让乾隆看到她最美的侧脸角度,那水润润的眼睛配合着忽闪卷翘的睫毛,又纯又欲,还真是吸引到了乾隆的眼神。   这午休变成了午睡,张百年头一次在白天和乾隆躺到了一处,这时候的规矩少了些,也更自在些,乾隆这时候也有心情说些有的没的,张百年还要配合着乾隆的意思答话,真是劳心费神,还要听到些下流的话。   就在这样的努力和付出中,张百年的辛苦有了一些回报,乾隆这人终于开始记着赏她些东西了,有一次是赏时新的丝绸纱料,有一次是两对玉镯子和一对玉钗,还有两次是赏御膳剩菜。   她现在的陪驾侍寝的次数也明显增加了,只要是出去游玩,乾隆总会记着叫她也过去陪玩。   一日,在游船上,趁着皇上不在的时候,白贵人和海贵人还一次笑眯眯地当着张百年的面儿一搭一唱,说裕常在现在可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常在”了,不像之前,总要一身兼两职,按摩的时候更多。   张百年同样笑眯眯地对着这两位贵人,心里不怎么生气窝火,只是碍于在后宫讨生活,不能像在现代一样痛快地吵架骂人了。   “两位姐姐说的是,能常常陪在皇上和两位姐姐身边,妹妹我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了。”   无聊!   张百年内心使劲吐槽,真不明白这些人总说这些不痛不痒的小话有什么用,有能耐和她较什么劲呐,有能耐去把乾隆这个狗皇帝关起来锁在身边啊!   到了六月中下旬,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太医从海贵人处诊来一个火热的好消息,海贵人有喜了。   这一条消息在后宫中立刻爆炸式传播,贵妃听到后,久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叹息。   海贵人服侍皇帝多年,肚子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现在都二十七,眼瞅着这么大的年岁了,居然突然间怀上了孩子,这真是谁也料不到。   贵妃和乾隆同岁,比乾隆还要大上四个月,今年按虚岁算都三十了,这么些年来,乾隆对她的宠爱也只比皇后少上一些,可她的肚子就是半点动静都没有,真是急死她了。她原先还有话安慰自己,皇上身边这么多的女人,只有皇后、哲妃和纯妃生了孩子,其中哲妃还一早就病死了,后来又添了一个嘉嫔,这下又要添一个海贵人了。   潜邸出来的女人,大多数都开了怀,怎么偏偏就她一个不行呢?   消息传到张百年这里,她倒是不惊讶,毕竟是看过宫斗剧的,她知道五阿哥永琪是海贵人生的,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而已。   张百年现在更关心直系领导贵妃娘娘的心情,想来不会有多好,估计也不会想见到外人,她还是老实地待在她的静通斋吧。   海贵人的好消息传出来,皇上、太后和皇后立刻叫了赏,海贵人的住处立刻热闹了起来,海贵人的待遇也即刻抬高了,皇后特意吩咐内务府,说海贵人那边有什么需要的立刻就要补上,要精心地伺候。   嘉嫔不乐意看到有别的女人怀孕,可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心里巴望着海贵人生个公主,或者最好和之前的那个谨贵人一样,直接在宫中消失。不过,她还不是最上火的,纯妃才不适应,她管海贵人久了,自然不希望海贵人从她的手掌心逃走,可看这个架势,海贵人那边她现在也管不了了,避嫌还避不够呢,面子上的关心和照顾也不能少了,真是费劲。   富察皇后这边又有太医新开出来的补药和坐胎药,她忍着恶心都喝光了,知道这是皇上着急了,她也着急啊,可她的肚子还是没有消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娘娘,喝点酸梅汤吧。”顺心服侍皇后漱口,然后端来酸梅汤给皇后娘娘压下嘴里的苦味和反胃的感觉。她跟着皇后的时间长了,娘娘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也会心疼,就斟酌着开口,关心地说:“主子不如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把手头上的宫务放一放,在园子里挑一处风景好的地方住住,这样心里也松快,身体就能更好了。”   富察皇后淡笑道:“我也想啊,只是嫁了人后,哪里还有这种空闲呢?皇上日夜操劳需要关心,太后那边要孝顺,和敬需要细心地照顾,冬天还有外八旗的选秀要操办,紧接着就是内务府的小选,哪里离得了人呢。”   顺心垂眸,知道自家主子说得都是对的,为人媳妇的,为人儿媳的,为人母的,再加上她家主子还是一国之母,这些身份压在身上,谁也轻松不了。   乾隆六年到来,正月照常过着,只是京里面的人比平常还多些,因为外地的秀女由家人护送着送进京城来,经过前面几轮的筛查,都在准备着殿选呢。   【作者有话说】   本月全勤啦!我的小花花,啊哈哈哈~ 第107章 第 107 章   纳兰家的府里全都忙着小女儿选秀的大事。所谓的纳兰氏,也有写……   纳兰家的府里全都忙着小女儿选秀的大事。   所谓的纳兰氏, 也有写作那拉氏和纳喇氏的,这个纳兰氏是其中的叶赫那拉氏。   纳兰家的四小姐对于选秀并不陌生,她的几位亲姐姐和堂姐也都走过这一遭,之后也都嫁得不错, 只不过她的模样、家世、学识俱是出挑, 说句不谦逊的话, 她比家里的姐妹都出色, 自然不想明珠蒙尘,过一般贵夫人的生活。   她已经去世的父亲纳兰永寿是先帝一朝的重臣, 她的母亲关思柏也是诰封的一品夫人, 还是颇有文名的女诗人,她想着宫里面的情形,总觉得她能够在宫里有所作为, 毕竟以她的出身条件,比那个贵妃高氏和娴妃那拉氏可强上许多。   这位小姐心存大志,却从来没对别人讲过,可知女莫若母, 纳兰夫人自然能看出小女儿的想法, 她就特意为小女儿请来几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原来都是各处有头脸的管事嬷嬷,让她们给这个小女儿讲宫中的规矩和生活, 最后小女儿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志向,她这个当娘的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乾隆六年二月初, 纳兰家的四小姐选秀归来,少女带着满脸的欣喜和憧憬, 带回来了一份圣旨, 封纳兰永寿之女叶赫勒氏为贵人, 于二月初七日入宫。   新出炉的叶贵人年方十四,小小的人儿踩着三寸高的花盆底,头上顶着金钗银钿,派头十足,规矩合宜,气韵自成,她知道宫里的生活不容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二月初七这日,天没亮,叶贵人就躺不住了,进宫前一晚,最后在家里待的自在时光,她不舍得睡觉。   比这时候还早,怀胎十月的海贵人已经开始分娩了,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终于在凌晨两点半平安生下了小皇子。   张百年这边刚醒,就听到有人快步往后殿去,双喜正好从外面进来,对自家常在禀报道:“是何公公,肯定是海贵人那边有了消息。”   “嗯。”张百年点头,“咱们应该要准备出来一份贺礼了。”   双福说:“奴婢们最近做出了挺漂亮的抹额,要是在中间缝上一颗圆润的珠子,再配上点旁的零碎东西,也算是件挺体面的贺礼了。”   张百年快速就着奶茶吃下一个茶叶蛋,想到五阿哥的出生对贵妃而言应该是添堵的存在,她比平常收拾得更快,早早去了贵妃处伺候。   贵妃的妆还没画完,见张百年来了,秋华把海贵人生下小皇子的消息转述给张百年,张百年适时地露出惊讶和假笑。   秋华看贵妃面色不虞,便不想自己触霉头,使眼色让旁边伺候的春柳上前起个话头。   对于大宫女的使唤,春柳早就习惯了,她端来一碗玫瑰果酱调味的藕粉,小心翼翼地说:“今天可是热闹了,海贵人生产撞上了新人入宫,也不知道海贵人能不能受到重视呢。”   “赏赐的东西什么的是少不了的。”贵妃搅着藕粉,平复了心气,“不过她的运气比不上嘉嫔,这次选秀新进来的人中间可有几个出挑的,等她养好了身子,御前还能有她的地方嘛。”   秋华这次抢着说话:“塞翁失马喽,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贵妃笑道:“你倒是爱看热闹了,真是个不知愁的家伙。”   秋华装出嘚瑟逗趣模样来,变着法儿地溜须拍马:“奴婢跟在主子身边,可不就是在高高的岸上观对面的火了,反正不论是新人还是旧人,到了主子跟前,都是个不入流的小人儿了!”   张百年配合气氛地笑着,贵妃是真被逗笑逗高兴了。   新选入宫小主的行李物件早就在前一天搬进了宫里去,这时候辞别家人,也算是轻装上阵,只是心中的难过是不可言说的。   虽然这时候骨肉分离以后可能也再难相见,但礼仪规矩也不能少,尤其是各位小主已经是皇家的人了,更要体面尊贵讲究礼法,掉泪是不允许的,家里的亲人老小还要恭送出门,自然都是不能哭出来的。   到了宫门口,这次选出来的小主按照地位排好先进后进的次序,再由太监引路送到各自的住处。   叶贵人住进了娴妃的翊坤宫,是原来白贵人住过的屋子。   与这些正经大选进来的小主不同,内务府今年新选进来的宫女早就在二月初一晚上入宫了,小宫女选进来后直接剃头洗澡,身上穿戴的旧衣裳也留不下来,就是怕这些人从宫外带进来些跳蚤之类的脏东西,宫里面住得都是最尊贵的人,自然要这样谨慎地对待。   魏家的大姑娘已经在内务府里学起了规矩,家里人花了好多钱给她铺好了路,就指望她能在皇后宫里面出头,以后不论是怎样,在皇后身边伺候总是块金字招牌。   魏家大姑娘在家时父母叫她福妞,因为她从小就长得玉雪可爱,又是个很早慧的孩子,所以很受家里人的重视,长辈们总觉得自家的姑娘以后入宫了也能搏一搏前程,说不准就有什么好造化呢。   福妞今年算是十五,其实按周岁算还差半年才满十四呢,按理说她早两年就能进宫来了,不过家里人舍不得她太早进来吃苦,就拿银子打点往后拖了两年,这样孩子大点进宫学规矩也快,也更容易被分到主子宫里去伺候。   魏福妞其实也很想家,只是这宫里面规矩大,是不许人随便哭的,就连不高兴时拉个脸都不许,魏福妞是个聪明知事的孩子,自然不敢违背嬷嬷的教导,就算心里再想家再难受,一张玉白的小脸儿上也都是天真的微笑。   管教她的嬷嬷一早就收到了孝敬,对魏家的这个小姑娘自然要好些,这位嬷嬷又揣度着魏家小姑娘模样品性,觉得是块璞玉,值得笼络,就在银钱的加持下带她更多了两分的好儿,处处都记着提点魏福妞。   二月初八的早晨,张百年终于在皇后宫里看到了这次新选入宫的妃嫔,一水儿的鲜嫩少女,看起来像穿着大人衣裳的孩子,张百年每到这时都要吐槽乾隆是在造孽。   其中打头的就是那个叶贵人,张百年听了不少这个小姑娘的八卦,结合着她在现代看的清宫剧,张百年推测眼前的这位脸蛋圆圆的小姑娘就是未来的舒妃了。   这位叶贵人确实是个美人坯子,不过很明显还没有长开,现在的长相是秀丽可爱,眼神清亮亮的,看起来是个活泼的性子,身上的某些气质和刚入宫的谨贵人挺像的。   张百年想起了贵妃说的叶贵人的家世背景,就不由得叹了口气,谨贵人的活泼加上白贵人的才华,这位漂亮的未来舒妃简直就是照着乾隆喜欢的模子长出来的,以后肯定是她重要的争宠竞争对手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乾隆就翻了叶贵人的牌子,第二天早上就赏了新宠叶贵人。   张百年在长春宫看到新承宠的叶贵人低调地跟着主位娴妃过来请安,继续在心里各种吐槽乾隆,同时也要感叹叶贵人年纪不大但生存能力优秀,这刚进宫就遇到了这样多的关注,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应付的。   之后的几天里,乾隆对叶贵人是宠爱非常,不说是夜夜宠幸,但连着几天都会宣叶贵人过来侍膳,然后谈论诗词文章,亦或是品鉴古玩古画。   这些都是叶贵人从小耳濡目染就会的东西,和皇上谈论起来也不会落入下风,甚至于在诗词的造诣上她还要略胜三十岁的皇上一筹,只是她知道收敛锋芒又会顺着皇上的喜好和水平来谈话,这才能勾着皇上一直宣她到御前来陪伴。   叶贵人一面在皇上跟前扎下了根,一面又在娴妃跟前特别尊重知礼,和娴妃的关系相处得不错,这入宫头几天就能把小生活过得风生水起。   张百年跟着贵妃她们一起围观八卦新入宫妃嫔的行动举止,每次一说到这位叶贵人,贵妃就夸两句,不过张百年能听出来贵妃心中对这个叶贵人是没什么好感的。   还是那句话,同行是冤家,就算是现在的贵妃不承认,她年轻时和叶贵人是一样的类型,都是又漂亮又活泼又有一定才情的类型,只不过是贵妃现在年纪上来了,地位也上来了,那活泼性子也只能收起来大半,剩下的一点也看着机会在皇上跟前使。   到了二月十三日这天,乾隆先去皇太后宫中问安,然后提起了大封六宫的事情,太后其实也不能发表什么看法,后宫这点女人上的事情,归根到底还是要看皇上的心意。   乾隆见母后没有异议,心里挺满意,立刻把旨意传了下去,嘉嫔封妃,贵人海氏、贵人柏氏、贵人叶赫勒氏俱著封嫔。   用过早膳,乾隆觉得不够热闹,又发了口谕:“常在张氏封为贵人,答应许氏、答应常氏、答应郭氏、答应乌氏封为常在。”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了足有一年了,这回终于过了明路,榜上有名的人自然得意,可更多的还是失意的人。   张百年听到第一波的晋升消息,心里是说不出来的失望,她以为靠着这么长时间曲意逢迎的争宠总该能有些收获,可现实就是这样,她很可能要继续再等上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等到她用过了早膳,这第二波的晋升消息才姗姗来迟,给了她好大的惊喜!   尤其是这种先失望难受,然后再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小说桥段,真是让张百年这小心脏在空中跌了又飞,特别的刺激惊喜。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历经一百多章,我们的年年终于升级啦!眼泪哗哗的,年年和我真不容易啊!】   开香槟庆贺一下吧! 第108章 第 108 章   【乾隆六年】   刚升上嫔位的柏氏和海氏心中有欢喜, 但更多的还是对新入宫的叶赫勒氏的不满。   尤其是海嫔,她早了白嫔、叶嫔那么多年入宫服侍皇上,又是生下了一个小皇子,才换来的晋封, 结果一个出身民籍的白嫔没有生育就能和她平起平坐, 一个叶嫔入宫不满一个月就直接封嫔, 越发衬出她这个嫔位有多轻贱。   其实, 宫里面的大多数女人估计都会看不惯这个新封的叶嫔,毕竟其他女人的升个位份提高个待遇都那么难, 可放到叶嫔身上却是轻飘飘地俯身可拾, 别说是海嫔心里不平衡,哪怕是身在高位的太后和贵妃听了也会觉得刺耳。   崇庆皇太后和贵妃在各自宫中,不约而同地对贴身的亲近人说:“这个叶氏是个有点旁门左道本事的女人。”   纯妃和嘉妃一起来找娴妃叙话, 这时候最得宠的叶嫔已经搬去了承乾宫的后殿居住。   嘉妃转着茶杯对纯妃和娴妃说:“这叶嫔真是来势汹汹,这个阵仗咱们也是挺多年没见识过了。”   纯妃笑看了嘉妃一眼,提醒道:“妹妹也真是个好记性,你从前挨着住的那个姓黄的女人不也是这般的大阵仗嘛。”   嘉妃笑着说:“一个福薄命薄的可怜人罢了, 都不在这世上活了, 提她又作甚,人死如灯灭嘛。”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她们都见过黄氏盛宠时的模样, 也见过黄氏撒手没了后皇上转头又挑了柏氏来宠,心里有些戚戚然, 但更多的还是算计。   在这宫里面光有盛宠又如何,还要看这人的命够不够硬呢。   纯妃意有所指道:“我是个最没有家底的, 也就只能在这里和你们说说小话了, 等见到了叶嫔说话时我都不敢多摆妃主子的架子。”   娴妃轻笑道:“你这又是在说笑了, 这宫里面谁又有家底呢,不过是外面有个名声在罢了,实际上都是靠个人过活,我也和你一样,人家叶嫔有圣宠,我这个娴妃见了人家也要客客气气的。”   嘉妃知道纯妃和娴妃的意思,都觉得她手眼通天,想拱她出去先对付叶嫔,可她也不傻,想对付叶嫔也要缓缓图之,最好引得海嫔和白嫔来充当马前卒,尤其是那个白嫔,没有跟脚全靠争宠,行事上肯定不如海嫔沉稳,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晋封的皇命已经晓谕了六宫,正式的册封礼还在筹备着,但皇上裁定的后宫妃嫔位次已发生了改变,妃位上依次是纯妃、嘉妃、娴妃,嫔位上依次是海嫔、白嫔、叶嫔,贵人位上依次是陈贵人、秀贵人、裕贵人、新入宫的慎贵人。   已经是裕贵人的张百年很是满意,她不像纯妃嘉妃那些人一样,对白嫔和叶嫔的无子晋封而忿忿不平,因为她知道一些以后的历史,白嫔和叶嫔这样的盛宠又算什么呢,只要能有本事引得乾隆愿意,可以快速地晋升,比坐火箭还快。   贵妃最近生的闲气比较多,对于皇上的这些举动,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自己调节过来,再花心思做些新巧的小玩意送到御前去,省得皇上真把她给忘了。   至于她手下的张氏获封成了贵人,这也在她的计划内,毕竟她现在是封无可封了,只能把身边得用的人推出去,也算是能代表她的脸面了。   晋封为贵人后,张百年先接到了皇上的赏赐,之后皇后也赏了东西,第二天贵妃在明面赏下了比皇上皇后少两分的东西,但私下里又给了她两套头面首饰,又让她身边的春绣替她做了两身体面的大衣裳。   张百年跪谢过贵妃的恩赏,表了忠心,又听上首的贵妃说:“你在宫里这几年,和外面的家人也没法联系,本宫知道你也会惦记家里,就传话让本宫的娘家关照一下。本宫娘家的亲戚和你家有了联系,听说你家里的祖父在去年得病没了,你祖母身体还硬朗着,你的父母都很好,你母亲在进宫后又给你添了一个小妹妹,你大哥已经出来当差了,你的两个弟弟都在念书,你大姐过得不错,这几年连着生了三个儿子,她婆婆很喜欢她,你大嫂在三年前生孩子时难产,大人孩子都没有活下来,你大哥又续娶了,你新大嫂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现在又怀上了一个孩子,你的大弟弟正在议亲事,因为有你在宫里出息,你大弟弟的亲事能好好挑挑了。”   张百年听说完这些,立刻跪下给贵妃磕头,想着现代的家人,立马憋出了红红的眼圈和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口齿不清地谢过贵妃的大恩典,装出特别激动的模样。   从正殿回来,张百年洗掉脸上的泪,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痛痛快快地小声哭了一场。   贵妃对她这样好,还去照顾了原主的家人,张百年知道这其中的深意,她自然会服贵妃的管儿,为贵妃效力,也根本不会去想背叛贵妃的事情。   她躲着认哭这一场,既是在演给贵妃看,也是真心地想哭出来发泄一番。她平白无故地被扔到这没有人权尊严的清朝后宫,不得不依附他人生存,不得不被人拿捏着短处,不得不曲意逢迎献媚,这些都是没有实体的锋利刀刃,一点点地磨着她的心肝磨着她的人性,她真怕有一天被磨成了另外的模样,再也回不去现代了。   贵妃是个好领导,发钱给福利时绝不手软,可要是在现代,这样的领导张百年也不会叼的,她打不过就辞职离开换个工作换个领导,反正她是不会受任何人的要挟。她可以打工出卖时间,但绝不会为了打工而出卖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纯妃、嘉妃、白嫔和叶嫔最近都在变着花样地争宠,把处在中央最高处的乾隆给哄得挺开心,又多发了一道恩旨,允准贵妃、纯妃、嘉妃和白嫔家人入宫拜见。   海嫔这边没有接到这样的恩准是因为她的母亲在生产前后一直都在宫里,现在还没出去呢;叶嫔嘛,就是刚入宫,乾隆觉得她不会想家人,所以就没给她赏这个恩典。   贵妃、纯妃、嘉妃的母亲都在京城,但父亲这边就只有没有差事的纯妃能见到了,清朝妃嫔说见亲人,基本上也就是能见见父母,其他人一般情况下是见不到的。至于白嫔这边,她的家人都在江南呢,乾隆授意当地的官员去找寻白嫔的家人再送到京城里,这期间要等上两个多月。   三月里,张百年吃过了嫩嫩的香椿芽,喝过了上好的谷雨茶,又跟着贵妃出去走百步消灾祛病,还赏了牡丹。   张百年最近过得还算清闲,主要是乾隆跟前那几个人争宠争得太激烈,乾隆又要顾着皇后、贵妃,又要贪新鲜把新选进宫的妃嫔宣来看看,挤得张百年的侍寝机会少了六成,平时去御前按摩的时候也少了一半,真可谓是积分青黄不接的时候。   争吧争吧,她打不过就躺着歇会儿,反正现在的贵人位份已经到手,短期内再想往上升也是困难,她可以利用这个时机沉淀自己,为长久的攒积分大业先充个电。   贵妃最近有了心情,常常指点张百年练字学画,张百年也练了挺长时间的书法了,虽说现在还比不上真正的古代读书人,但也有了不少进步,让贵妃教着也挺有成就感的。   三月末,崇庆皇太后有了一桩喜事,她的母亲彭夫人过七十大寿,皇上皇后都很重视,都去给太后道喜送贺礼,崇庆皇太后自然是喜不自胜,特意派人赏下东西。   乾隆也是极开心的,他的外家长辈都是人瑞,这也预示着他的寿数会很长久,别看现在乾隆才刚到三十岁,可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自己寿数了,毕竟什么都不缺,又统治这这样大的国家,只要他能多活就注定能多享福,所以他肯定要追求长寿。   想到这里,乾隆派下太医去为外祖父母请平安脉,随便让太医询问外祖父母平时的饮食起居,看看有没有什么长寿的秘诀,他也要跟着照做。   乾隆的兴致颇高,还提笔写下“古稀人瑞”的匾额,赏给外家。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也忙活了起来,皇帝的外家,太后的娘家,现在宫里面又是接连地赏赐,他们自然也要多表示表示。   就在这繁华热闹时,一队官家护送的人马从南边进了城门,这其中有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正在扒着车窗的缝子往外瞧,她的姐姐坐在后边,看起来更淑女些,只是眼睛也在往外瞄。   她们的生母张姨娘脸上带着笑,疼爱地看着小女儿,见这马车开始往巷子里面拐了,才出言提醒:“帘子放下吧,快到住的地方了,要是被大太太看到了,少不得要骂你不规矩。”   小女儿放下帘子,撇嘴道:“她总是管头管脚的,家里的大哥和二哥可是我的亲哥哥,以后她不也要靠我大哥二哥来养老送终的,还在咱们跟前充什么胖子啊!”   柏家的五姑娘捂住了亲妹妹的嘴,板着脸训道:“瞎说什么呢,大太太是我们的嫡母,这话被外人听去了你就是个不孝的人,你还怎么出嫁以后也没办法活了!”   小女儿推开五姐的手,转身投进生母的怀抱,哼哼唧唧地撒娇:“娘,你看我五姐啊,天天就这么吓唬我骂我!”告过了状,她又转头对着姐姐做鬼脸,“我又不傻,这外面都是咱们的人,我说什么也传不出去的,你干嘛又来骂我,真烦人!要不是大姐进宫做了娘娘,我看大太太早就搭不起太太的架子来了,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咱们奶奶和爹爹也看不上她。再者说了,奶奶和爹爹都说过了,我长得比大姐姐还漂亮呢,以后也进宫做娘娘去,反正大姐和太太是一样的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来,我进宫以后一样得宠,还能像咱们娘一样多子多福,咱们家的前程以后就靠我了!”   柏家五姑娘看着姨娘溺爱小妹妹的模样,只觉得头痛,气呼呼地把小妹妹从姨娘怀里拉出来,苦口婆心地对她讲道理:“礼法如此,你又知道咱们一大家子人现在靠着的是当了娘娘的大姐,你又何苦得罪了大姐的亲娘?娘,您不能再这么纵着丽儿了,你听听她嘴里在胡吣什么,这哪里是正经姑娘家该说出来的话,谁听了不要笑话她的!”   张姨娘看着她的一双女儿,怎么看都觉得好,小女儿漂亮伶俐,二女儿聪明大方,就笑着在中间调停,总算是没让姐妹两个再掐起来。   【作者有话说】   应催更小魔鬼们的要求,今天加更了五百字,哈哈哈哈哈~   不要嫌弃少哦,我这要是攒着的话,攒个六天就能休息一天了呢,对手指 第109章 第 109 章   一个多月前,张百年升了贵人,陈健安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特意来钟粹宫……   一个多月前, 张百年升了贵人,陈健安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特意来钟粹宫道喜送礼。给贵妃请安叙了一程子的话,陈健安去了后院东配殿找张百年贺喜。   张百年迎着起身, 手携着陈姐姐坐在一处, 满脸的喜意。   陈健安笑道:“我算着你这会儿能闲下来, 没和其他人挤在一处过来, 咱们可以安安静静地说些体己话。”   张百年招呼双乐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好的捡些来, “健安姐姐果然是有算命的天赋, 腊月时给我看手相,说我今年能行大运,现在果然应验了。”   陈健安很是得意:“我这本事, 不服不行,从小就有这天赋,只可惜家里不许我研究这些跟着老道出家去,现下又进了宫, 只能专心做好妃嫔了。悄悄地和你说, 我这人眼睛可利呢,谁是善心人谁是命好的人,我打眼就能瞧出来, 要不然我怎么就散步时和你交了朋友呢!”   “哈哈哈!”陈健安就是这样风趣幽默,张百年每次和她自在地聊天都能大笑到浑身安泰舒爽, 今儿个也是如此,张百年这还是收敛了笑声的响度。   “说你胖, 你倒还喘上了!”张百年拿起桌上摆着的红枣, 喂进陈姐姐的嘴里, “给你的嘴儿甜甜,再多说些甜言蜜语来,本贵人爱听。”   陈健安瞧张百年抬高了小下巴,装出高贵的小模样,也乐道:“年年啊年年,你也挺能喘啊,还说我呢!我看咱们俩这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咱以后老大别嫌老二,就这么喘,哎,咱就互相吹捧,就那种天上有地下没的海吹,比你说的那种爽文还爽。”   “行啊,就硬吹呗,谁不会啊,当初我在家时可没少见,那街头巷尾的老少爷们,那吹出来的唾沫星子能飞到云彩上去。”   陈健安捧腹而笑:“哈哈哈,张年年你好恶心啊!唾沫星子飞到云彩上去,那云彩还能看了嘛,看不了了啊,这样的云下出来的雨也不能看了啊,好恶心啊!”   张百年笑过了这场,喝口茶缓缓,才继续说:“我这不是吹呢嘛,外加上爽文的夸张手法,这都是你要求的,你现在又来喊恶心了,什么人啊,真难伺候!”   “你还嫌弃上我了,真个是乌鸦不照镜子,总觉得自己白。”陈健安也喝了口茶润润喉,“嗯,你这茶叶可好啊,是不是贵妃娘娘新赏下来的好茶?”   张百年斜她一眼,“明知故问,你个陈大壮,我这屋里但凡好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正的好闺蜜聊天时就是这样,平常的小事也能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说着说着就爱互相臭屁,要不然就是互相各种夸,没事还爱上手捏捏对方的脸蛋子,走个道也要互相挽着,只要在一起就没有个安静的时候。   “你这书房收拾得可真不错。”闺蜜聊天时总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题十分跳跃,陈健安也是如此,现在又看上张百年的书房了,“你一会儿拿什么好吃的招待我啊?我这想着来你这里,提前饿了半天,就打算过来吃个大户呢!”   张百年笑道:“知道你是个饕餮货,放心吧,我让双乐拿着银子过去的,保证把小厨房里的好玩意给你叨来。至于我这书房嘛,嘿嘿,没怎么收拾,纯属于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我天天搁这儿认真读书认真学习,把这屋子用我身上这仙气熏出来的。”   两人又是一顿哈哈哈,加上自吹自擂和互相打趣,闺蜜两人说得热闹成了一出大戏,可真是热闹得紧。   等双乐提着食盒从小厨房处回来,两人正好说累了在中场休息。   陈健安看着宫女摆各色的果子点心和小菜,问道:“这小丫头是新分过来的吧?”   张百年点头:“是啊,我给她起了个名儿,叫双瑞。双瑞,快过来给你陈贵人请个安。”   双瑞今年虚岁才十四,是去年小选进来的,在内务府嬷嬷身边正经学了一整年的规矩,好不容易才争到来主子身边当差的好活儿。双瑞淡淡的眉毛下有一双精神的小眼睛,脸上总带着讨喜的笑,这时听自家主子发了话,立刻给陈贵人行礼问好又说了几句吉祥话。   到了五月里,天也热了起来,张百年盼着快点去圆明园住,奈何乾隆最近忙着,没这个意思。   新人进宫也有三个多月了,乾隆该新鲜的也新鲜过了,这批新人的成色也有了初步的分级,那些沉到后宫淤泥里的自不必提,能让皇上记住的新人也不过三四个,其中的叶嫔自不必提,现在还是最炙手可热的宠妃呢,剩下的诸如慎贵人和揆常在,也是偶尔能侍寝的。   张百年对这些新宠都不大熟悉,她平时多数要围着贵妃伺候,贵妃最近又不耐烦见这些新人,自然没有私下里打交道的机会。   不过这些所谓的新宠闹出来的笑话张百年可听了不少,贵妃的消息灵通又有关注这些消息的必要,所以秋实秋华她们经常拿这些人开涮,来逗贵妃开心。   就比如揆常在吧,她住进了纯妃的景仁宫,可她又是个最爱打扮的小姑娘,天天都尽可能穿得鲜亮,胭脂和绒花也爱用个俏的,要是绒花不够用了,她就拿小朵的鲜花来凑,每天都装扮得热热闹闹,可算是碍了纯妃的眼。   纯妃呢,自然不会明言揆常在的“错处”,但她就是能在小处找揆常在的茬儿,然后当着景仁宫其他小妃嫔的面儿给她个没脸,教训她要恪守宫规。   揆常在既委屈又难受,对主位纯妃又没有法子,只能在心里暗骂纯妃是个贱民种子,在外面给她提鞋都不配。   景仁宫里其他的小妃嫔乐得见到新来的揆常在吃瘪,再者说了,纯妃找揆常在的麻烦,这不就代表着纯妃没功夫找她们的麻烦了嘛,真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了,故而没有谁会好心地去提点揆常在,揆常在身边的宫女也是新分过来的,所以揆常在主仆四人都是在走摸黑的道。   这天上午,陆青青从住处过来给贵妃请安,张百年也在贵妃身边伺候呢,正好能听到第一手消息。   白嫔柏氏已经住进了延禧宫的正殿,陆青青和她同住在延禧宫,两人之间还有着吴常在这一条命的旧怨。   白嫔一直想解决掉陆青青,对于白嫔的歹意陆青青也是心知肚明,要不是她运气好这时已经抱上了贵妃的大腿,她现在多半是要废了。   也算是否极泰来,因为住处在白嫔宫里,也方便陆青青就近监视白嫔,事无巨细地向贵妃汇报白嫔的所有信息,这让陆青青在贵妃这边的待遇直线提升。   今天也是如此,贵妃靠在背垫上,舒舒服服地听着陆青青的小报告。   “白嫔最近在书房里待得时间更长了,她的太监还从内务府那边又要来了不少颜料,太监还带着带着几个锦盒出去过,隔了五六天,昨天下午太监又给拿了回来,想来可能是白嫔画出来的画要拿到内务府去裱起来。”   贵妃听过后,点头道:“你猜得应该不错,那个人就会这样,除了这个她还会什么呢。”   张百年在一旁陪笑,心里觉得这些真没意思,可她又必须全神贯注地听着看着,时刻注意着屋里所有的动静,必须学成特别有眼色的人,时刻准备伺候贵妃和贵妃身边的二主子。   好在有个午休的时间,张百年觉得心里发闷,她的住处这时候也是又热又闷,索性她悄悄地带着宫女去了御花园,在浮碧亭里喂鱼,看看绿树鲜花什么的净化一下情绪。   隔了一天,皇上从礼部那边呈上来的封号中选定好了中意的字,又在钦天监选出来的吉日里挑出来合意的。   后宫这边也都接到了消息,海嫔的封号是“愉”,白嫔的封号为“怡”,而叶嫔的封号是“舒”,嘉妃并这三位的册封礼选在半年后的十一月。   张百年早就知道这些封号,现在眼看着这些都向着已知的方向前进,身处在历史洪流中的她,不能不感觉到彻骨的寒凉与惊慌,真的好可怕啊,她知道所谓的未来,可她这个人微小到不能再微小了,如浮尘,如浮萍,如蜉蝣,什么都影响不了,对自己的命运又完全未知,有时候她真的会好怕好怕。   宫里面的一点小事都自有深意,更何况是皇上亲自赐下来的封号了,后宫的上上下下都在议论这事,包括当事人自己,也都在心里琢磨着。   娴妃来嘉妃宫里走动,嘉妃正好说到了这事:“怡嫔的怡,满语的意思是喜庆,要是从汉文来看,那就是和悦的意思了。喜庆又和悦,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封号呢。”   娴妃说:“你的封号更好呢,这嘉字可比怡字尊贵多了,怡嫔嘛也就是个解闷儿的人了,而且这封号也和从前的仪嫔撞了读音,好没意思的。”   嘉妃抿嘴乐道:“你可忒促狭了!”   【作者有话说】   啊,白天没心情啊,希望我明天有个好心情 第110章 第 110 章   贵妃正在保养她精贵的长指甲,张百年和秋华在一旁凑趣,分角色读着话本……   贵妃正在保养她精贵的长指甲, 张百年和秋华在一旁凑趣,分角色读着话本故事,读到有趣处还要夸张的表演一番。   古时候不事生产的富裕者流行一种蓄甲之风,这种审美倾向源远流长, 直到现代的美甲, 也不过是古代人玩剩下的东西了。   指甲套这种东西也是早就出现了, 并不是清朝后妃的专利。   贵妃娘娘的指甲护理还要更精细繁琐, 首先是用花露、人乳、调配好的香料外加上白芷白术一类的养颜护肤的中草药熬煮出来的香汤子泡手,长指甲和玉手一起保养。   待泡好手了, 伺候的宫女还要用蚕丝帕子轻轻地把贵妃手上的水分吸干。   贵妃泡过手的香汤也是好东西, 秋华笑着问贵妃:“这些香汤赏给奴婢吧?”   贵妃笑道:“猴儿精似的,哪回没有给你用,偏生你像个八百年没见过好东西的破落户, 急急赶赶的,没得让裕贵人看了你的笑话。”   秋华俏皮地撇嘴:“这怕什么,奴婢来贿赂裕贵人,把这娘娘用过的香汤子分她一半, 她就乐不颠的了, 肯定不会笑话奴婢这个泼皮破落户。”   有时候,张百年可真烦这个秋华。   秋华笑拉着张百年一起去泡香汤,张百年赶紧配合, 装出巴不得的模样来:“好姐姐,你可真是个热心又好心的人儿, 不藏私,这般的体贴, 妹妹最近正觉得手干发愁呢, 没成想今儿就得了及时雨。”   张百年其实一点都不想用别人用过的泡手水, 就和她之前压根也不稀罕别人的剩菜一样,知道是她用不起的好东西,她大不了不用就罢了,也不爱捡人家的剩儿。可她也没办法,宫里面就是这样,上位者赏下来点什么都是好的,接到赏赐的人都要感激涕零地吃完用掉。   贵妃看着春柳拿白玉小勺挖出白瓷罐子里的玫瑰悦润养白膏,细致地敷在她的手上,然后再在她的长指甲上用精巧的小刷子刷上一层又香又亮的护指甲的油。   大概敷了一盏茶的功夫,张百年这边也亲热地和秋华这人一起泡过了手,春柳也开始给贵妃按摩手部,促进护手膏的吸收。   贵妃这会儿的心情不错,赏给张百年和秋华各一小罐子珍珠杏仁香膏,给她们用着玩。   这倒真是一个好东西,比张百年现在用的面脂香膏都要好。   这养护手和指甲的时间实在很长,让贵妃都有点坐累了,贵妃就歪在塌上,喊春燕去给她上茶点。   贵妃最近爱吃各色各样的面果子,张百年也跟着涨了口福,只见那捧盒里端出来花样子的点心,里面填的都是水果馅,有荷花的、月季花海棠花的,也有金桔苹果样的。   秋华喂贵妃吃点心,贵妃手上还敷着香膏香油呢,等吃过了点心,时间也算到了,才将手上指甲上的香油香膏子洗净,选用上好的指甲花捣烂加上少量的明矾,再有其他繁复的工艺制成染指甲的染料,敷在上面。   正好这时候也到了睡午觉的时辰,贵妃躺在罗汉床睡着,张百年终于能退出来回自己的住处歇上一歇了。   在贵妃身边使劲奉承了一上午,张百年真是有点累了,她都没胃口用午点了。   双福是个体贴的,见自家贵人神色倦倦的,特意去小厨房要了香辣酱拌面,她跟在主子身边时间长了,自然知道她家贵人爱吃辣口重口的饭食,有时主子不高兴了,吃点辣的出身汗也就爽利了。   张百年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今年新得的团扇,突然闻到外间传来香辣酱的味道,原本没感觉的胃里立刻发出咕咕叫的声音,嘴巴里也开始分泌口水,脚不自觉地往外间走去。   张百年坐下端起面碗,幸福地吃上一口:“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双福笑眯眯地侍立在一旁给贵人布菜:“您吃着可心就好,要是您吃不好了,奴婢们可要发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了,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呢。”   这香辣酱的味道很好,干辣椒增香,又能带上适中的辣味,吃起来咸香微麻微辣,拌面拌饭都是好滋味。   “晚膳时再给我要一碟子这个辣酱来,我配大米饭吃,再让小厨房给我炒个土豆丝上来,还有上次的那个香肠也给我切一盘子来。”   张百年想着晚上的土豆丝香肠辣酱拌饭,心里的无聊就少了一点,对生活总算多了一些盼头。   躺在床上睡午觉时,张百年还在想着她在宫廷里的生活,天天不是伺候这个就是伺候那个,要不就是出席个祭祀或节庆宴会的,总之都是配合其他人,难得能有个空闲时间独处。   由自己想到了过去的原主张巧儿,从小也是这样长大的,在家时都没个独立住处,从小在祖母屋里长大,自懂事起就要给祖母端茶倒水捏肩捶背,还要在母亲的指导下学干家务活和针线活,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从来都是个陪客。   再联想到富察皇后,这般出身高贵就嫁得高贵的人,在宫中也是总要陪着太后陪着皇帝,她个人的意志说实话并不重要。   最后张百年又想到了曹公的名著,那里面厉害如凤姐儿、熬成了婆婆能掌权的王夫人,这些人也是过不了多少自在的生活,凡事都要依着贾母的意思来,天天在贾母跟前伺候。   而贾母呢,也是从重孙媳妇熬出来的陪客。   想到此处,张百年不禁为清朝的女性难过,尤其是她现如今也在这些女性之中,大好的青春啊,总要困在屋檐下做别人的陪客,怎么会快乐呢?   她真的不想做其他人的陪客,她想做自己的主人。   张百年的午睡没睡着,只是闭眼想心事,等到了时辰要起来准备时,想到下午还要在贵妃跟前陪侍两个时辰,她就忍不住想叹气。   不过她的动作没有一点拖拉,装扮好了,直接去了正殿,抖擞起精神,配合着秋华抖机灵,来逗贵妃的开怀。   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张百年眼瞅着一天的班儿总算是要上到头了,心中轻快起来,开始想象起辣酱拌饭的美味,不过这时候有了意外,应该算是个意外之喜吧,乾隆宣她去御前侍膳。   啊哈,张百年跟着太监去了,心中既挂念辣酱拌饭,又期待积分的,对于加班也是有点自觉服从的意思了。   这自觉的牛马打工人素质!   快走到养心殿的地界上,碰到了今年新进宫的慎贵人,这位也是乾隆大老爷宣过来的侍膳的。   张百年面带微笑,和这位慎贵人相互致意,行了个平礼,并排往里面走。她在心里吐槽,就知道这个乾隆会多叫个美人过来作陪的,真是吃个破饭都不带消停的,手上有权就使劲享用的典范。   乾隆盘腿坐在靠窗的炕上,旁边隔着多宝阁摆放一座雕着吉祥画的冰山,张百年没来得及细瞧,就和慎贵人一起对着乾隆盈盈下拜。   从这个时候起,两位贵人就开始叫上了劲儿,姿态一个赛一个的优雅,白嫩的小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开口就是叫声软语,走起路来就是弱柳扶风、娉娉婷婷。   张百年坐在乾隆的右手边,一边捧着乾隆说笑,一边给这位爷揉捏胳膊和手掌心,靠得特别近。   慎贵人别出心裁,说要献丑给万岁爷沏茶,从乾隆身边站起来,站到正对面,想要用苦练出来的茶艺来吸引皇上的目光。   乾隆自然不会太专心,一会儿看眼前的小美人泡茶,一会儿和身边的美女说说笑笑,这样的享受是个人都会喜欢的,乾隆也挺满意。   慎贵人用那双玉白的手捧茶奉上,乾隆含笑接过,细品了品,赞了声好,还让身边伺候的李玉去把今年新贡上来好茶赏给慎贵人两罐子。   乾隆转头又与张百年说上了话,慎贵人辛辛苦苦表演出来的茶艺只得了这么点子注意,慎贵人自然不会满意,只能找个机会插进对话里,争取让皇上多和她说话。   慎贵人长得漂亮,她也自负美貌,尤其是她的那双纤纤玉手,这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出挑美丽的了,她也尤为爱惜,还养着两寸来长的漂亮指甲,一把水葱似的,都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小拇指和无名指上都带着镶嵌玉石珍珠的银指套,更衬得她手指修长莹白了。   为了在皇上跟前展示出来她的优势,慎贵人使劲转动着脑筋,她必须抓住这次面圣的机会,进宫这三个多月,慎贵人来这养心殿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怪那个招摇的舒嫔,把她们这届新入宫妃嫔的风头都给抢完了。   要她说,舒嫔可没有她长得漂亮呢,也就是会念两句酸诗,狂得和什么似的。   这旁边的裕贵人也是个爱张狂的,一直揽着皇上的胳膊不撒手,半点闺秀的模样都没有。   张百年和这个慎贵人争宠,真的没有多少压力,张百年很高兴啊,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嘛,最近争宠都这么费劲,好不容易让她逮到这个机会,她可要好好薅一把。   乾隆开始吩咐传膳了,慎贵人特意接了为皇上捧巾帕的巧活儿,等皇上用膳前洗完手,她立刻柔柔地翘着兰花指给皇上情意绵绵地擦手。   张百年看到这茬,也不甘示弱,从小太监手上端来一杯漱口水,等皇上漱过口,又拿着丝帕柔情似水地给皇上擦擦嘴边的水。   乾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被人精心地伺候着,现下享受起来也觉得平常,并没有过多地欣赏到慎贵人的美貌。   两个贵人伺候过乾隆用膳,乾隆带着这两个美女去庭院里树荫下散着走百步。   【作者有话说】   啊,我今天晚上做了溜肉段,超好吃的,给我都吃幸福了~   自己炸的,就是香,还健康,吃起来也不会像外面的那样很快就腻了,期待下一次的溜肉段! 第111章 第 111 章   张百年在这次争宠的雌竟中获胜了,她不以为荣,也不以为耻,她总要……   张百年在这次争宠的雌竟中获胜了, 她不以为荣,也不以为耻,她总要生存下去。   乾隆对女人的偏好总是随着他的心情而发生变化,只不过有几个基本点总不会错的, 美貌是基础, 温柔是前提, 剩下的因素会加加减减, 有时候喜欢青涩可爱的,更多时候还是更喜欢妩媚动人的。   今天的慎贵人就属于前者, 才十五岁的小丫头, 又是正经官宦人家的小姐,多矜持青涩些才正常。   张百年应付过乾隆,去到西围房暂住一晚, 之后全都是照着规矩办事。   等到早上去给皇后请安时,张百年发现慎贵人、揆常在和秀贵人都梳的是知了头,最近新时兴起来的一种发髻样式,配合着这个时代的妆容, 张百年怎么看都欣赏不起来。这也可能是张百年的审美比较特异, 她总觉得知了头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小家子气的感觉,她还是更喜欢编辫盘起来梳个单髻,清爽又利落, 也更符合她现代的审美品味。   上嘴唇用脂粉敷上,白煞煞的, 下唇处点上一拇指盖大小的红色口脂,再配上知了头, 总带着一股子的娇怯怯的哀怨劲儿, 特别凸显女子的弱质纤纤, 看得张百年只想皱眉头,她对这种刻意弱化女性形象的白瘦幼审美半点都不感冒,看到自信健康有爱笑的小姐姐倒是会迈不开步。   不过这也是时代造就出来的女子形象,张百年只能在心里吐槽吐槽,平时不梳这个发型也就完了,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影响。   富察皇后说完正经的事情,才笑着对怡嫔说:“你娘家的父母也都准备完了,皇上那边已经允准了,过两天就能进宫。”   怡嫔起身行礼谢过皇上和皇后的恩典,又说了两句场面上的套话才算结束。   嘉嫔状似无意地对怡嫔说:“这还是你进宫以来第一次见家人吧?你也不用着急,头一次进宫的平民,照例都是要由内务府派出嬷嬷好生教导一番规矩的。”   嘉妃话里的意思,在座的人都能听明白,怡嫔听到了也不生气,还笑眯眯地回道:“多谢嘉妃姐姐的关心,妹妹的娘家亲人深受皇恩,自然感激涕零。”   哼,不就是点她的出身低贱嘛,这有什么的,她出身如何也不妨碍她和嘉妃的座位是挨着的,要她来看,现在这样还是嘉妃更丢人丢面儿。   张百年听到嘉妃和怡嫔之间打的机锋,立刻精神了起来,心里面不自觉地配上了“打起来,快打起来”的加油口号,又再想闹出这一出来究竟所为何事,毕竟嘉妃这人平时也不屑于和底下的妃嫔打口水仗,那都是虚招子,嘉妃可是个实干的人。   说起来,嘉妃和怡嫔最近新结下来的梁子还是源于争宠时的短兵相接,怡嫔再一次从嘉妃眼前把皇上的眼神给吸引走了,这嘉妃肯定忍不了啊,故而有了今天的这一出儿。   怡嫔现在同内务府世家里的吴家和耿家有了首尾,在后宫中也算是扎下了点根子,嘉妃现在对付起怡嫔来也是更费劲,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出言暗讽了。   从长春宫请安回来,贵妃开始指点张百年练习书法,张百年这边做学生做得认真,还要时刻留意着贵妃的心情,争取把情绪价值拉满。   小半个时辰后,嘉妃过来找贵妃说话,张百年总算可以退回住处,多捡来一个时辰的独处时间。   嘉妃是来找贵妃求助的,现在光依靠她娘家在内务府的势力属实是有点玩不转了。嘉妃知道贵妃也很厌恶怡嫔和舒嫔,贵妃现在是碍于所谓的自尊和面子,放不下架子去对付怡嫔和舒嫔,毕竟这位贵妃可是私下里偷偷自比班昭、谢道蕴的人,很有些没用的矫情。   嘉妃看准了这点,她不在乎什么面子,甘愿为高高在上似仙子的贵妃俯身搭个梯子,让这位下到凡尘来,有个借口出手。   贵妃听了嘉妃的话,先是拿些光亮的话劝慰嘉妃,说什么她有小皇子傍身,皇上也重视她,让她不要心急不要妄动。   听完这些废话,嘉妃开始装起可怜,央求贵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次,而且现在后宫中的风气也被舒嫔、怡嫔这两人给带坏了,这两个女人可不是消停的,她们这些潜邸出来的正经娘娘可要给这两个东西正正规矩。   听到这些话,贵妃这边又拿了一会儿乔,等嘉妃再把姿态放低些求告时,贵妃才摇头叹息道:“本宫想了一想,你之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全然不可取的,看在本宫与你这些年的相处,还有两家的交情上,本宫就帮你这一次。本宫可先和你说好了,这样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嘉妃能屈能伸,特意跪下谢过贵妃的援手。   过了几天,贵妃这边听说皇上将已经拿准了主意,准备今年要北上举行木兰秋狝,她立刻想好了对付舒嫔和怡嫔的办法。   也就在此时,怡嫔离家十年,终于再次见到了母亲。   白家的这对父母早两个月就进了京城住,只是要休息要学宫规礼仪,才耽搁了这么久。   怡嫔再硬的心,当她看到记忆里原本还算年轻的母亲现在变成了有白发的半老妇人时,眼中的泪水也含不住。   可她的架子也不能塌下去,怡嫔隔着泪眼看到母亲旁边跟着的老男人,她的那个生身父亲,心中的气又涌了上来,趁着生父磕头下拜的时机,她立刻拿帕子把泪水按了回去,高高在上地看着这个原本对她有着绝对处置权力的人。   另一边,香兰早就轻手轻脚地扶住了自家主子的母亲,没让这位太太真的把头都磕完。   柏老爷刚开始还没发现,后来因为紧张用余光去瞟旁边的妻子时才看到,心中立刻不是滋味起来,可他又是个胆小的,虽然是来看大女儿的,可这也是皇上住的宫殿啊,他不敢造次,只能按照宫里面派出来的嬷嬷说得那样做。   这时屋里还有不少伺候的人在,怡嫔为了名声也不能真晾着生父长久地跪她,只能不情愿地叫了起,之后当着内务府那边派过来的人面前说了几句感念圣恩的场面话,又给了他们可观的打赏,才算是完成这个流程,闲杂人等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香兰和玉兰。   怡嫔先晾着老男人,只拉着母亲在身边坐,痛叙了一番离情。   因为窗户开着,外面的人隔着纱窗也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屋里的人影,所以柏老爷也在妻子后边混到了一个座儿,只是插不上话。   等他的老妻和长女因为哽咽停了话语,这位柏老爷立刻开腔:“家里人都问你好呢,你奶奶也很惦记你,天天在佛前求着保佑你,还有你的几个妹妹也是如此,你五妹妹虽然在你离家时还不大点儿呢,但也一直都会想着你,跟着你奶奶你娘一起给你去庙里面烧香求你平安呢!”   怡嫔连眼风都不扫那老男人一眼,只握着母亲的手继续说:“妹妹如何?她今年也有十八了,可嫁了人?可没有被人给随意打发出去吧!”   这话听到柏老爷的耳中可就扎得慌了,他立刻抢话回道:“娘娘这是说笑话呢,你和小二可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好好给你们挑人家出嫁呢!你看你现在嫁的有多好,都成皇上的娘娘了,咱们家也是光宗耀祖!”   怡嫔冷笑两声,玉兰立刻用教训的口吻对柏老爷说:“怎么和娘娘说话呢!之前教给你的宫规都忘了不成,可想再挨罚!”   柏老爷这时也是拿不准玉兰的身份,偷眼看玉兰那特有派头的站姿,和那些宫里出来的嬷嬷很像,再有一个这玉兰看起来比旁边的宫女要大上很多岁,想来是个厉害的姑姑,柏老爷也不敢出言反驳,只能连声告饶。   怡嫔鄙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生父,无能又凶恶,除了有一副好皮囊,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怡嫔见时候也差不多了,带着母亲去了里间说私房话,独留柏老爷枯坐,玉兰板着脸拿着派儿继续盯住柏老爷,盯得柏老爷浑身发毛,动都不敢动半下。   怡嫔听母亲说了家中的情况,她唯一的亲妹妹运气比她好些,等到了娘舅回来。   可她呢,那时也才十一岁,生父趁着她舅舅去外地走商的当口,直接把她压着送到两江总督管家的别院中,她娘被老太太和小妾制住了,根本没法拉住大女儿。   怡嫔的母亲抹泪含笑道:“你舅舅走商回来后气得不行,带着他的伙计过来痛打了你爹一顿,又抓着张姨娘说你爹宠妾灭妻,说张姨娘居然敢对主母动手一定要报官,让官府老爷和左邻右舍都来评评理。你爹和你奶奶这才怕了,开始服软,并且保证不会再糟践你妹妹的婚事。你舅舅到底不放心,怕你奶奶和你爹再作妖坑了你妹妹,就出了一笔嫁妆,又力压着你爹出了同样多的钱财,靠着这副丰厚的嫁妆给你妹妹说了一个无父母亲族的童生,立刻成了亲,你舅舅就带着他们小两口一起过,去年你的妹夫争气终于考上了秀才,你舅舅待他比亲生儿子还好,大摆了几天宴席。”   “舅舅待我们母女这样好,娘和妹妹也全要仰赖舅舅的照顾,我真恨自己不是个男儿身,不能仗剑走天涯,也不能为官做宰。”怡嫔哽咽一声,“还有舅妈,也多亏她心好肯照顾咱们。”   怡嫔母亲脸上带出不高兴的神色:“是你舅舅好,你这个舅妈什么时候都想挡着你舅舅来照顾我们。”   【作者有话说】   【文中女主对知了头和清朝乾隆时期妆容的评价,只是为了服务剧情和人物塑造,请喜欢这个发型妆容的小姐姐见谅】 第112章 第 112 章   “娘,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怡嫔母亲看自家有威仪这样说话,……   “娘, 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怡嫔母亲看自家有威仪这样说话,登时也不敢言语了,虽然眼前的人是她的亲生姑娘,可这身份到底是不同了, 况且这么多年没见, 怡嫔母亲也不想惹自家姑娘的不快, 因而连三赶四地点头说全听大姑娘的。   怡嫔对她许久未见的母亲也不能真生气, 看出她娘没把这话听进心里去,只好苦口婆心地拿出所有的耐心给母亲细细分析其中的道理。   “娘, 你这样想可就失了公道心。舅妈和我们娘仨儿又没有血缘关系, 您不能指望人家什么都不计较只是掏心掏肺对待咱们吧?人家也有亲生的孩子啊!再者说了,舅妈之前一直都对我们姐妹不错,舅舅这么帮着咱们, 舅妈也几次三番地来咱家替你在那个老不死的跟前撑腰斗嘴,娘我可都记得真真儿的呢,您身为儿媳不好说的理儿,都是舅妈豁出脸面替您说的, 后来在街坊四邻嘴里就成咱家不讲理, 舅妈也得了个泼妇名号,我舅妈也没理论,下次您受了那个男人和老太太的欺负还过来帮您呢!这些您可不能忘了, 没有这样的道理,舅妈对咱们娘仨是有大恩的!”   怡嫔母亲听自家大姑娘把积年的旧事都翻出来了, 这时候才想起来,老脸未免有些挂不住, 嗫嚅道:“晓得了, 这些我也记着呢, 就是这两年你不在家,姑嫂之间相处起来也难免磕磕绊绊,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对你舅妈很好的,自从京城里来人,咱们那的官儿也对咱们家好了,我可没少对你舅妈好呢。”   听她娘这个话音,怡嫔好悬没直接翻个大白眼,她一像不耐烦和蠢人打交道,她娘年轻时还有点精明的样子,现在老了却变了心性,这是怡嫔怎么也料不到的。   她继续替母亲分析其中的厉害:“人有远近亲疏,舅妈最亲的还是自己生的孩子,舅舅舅妈帮咱们出头在街坊里多招了不少口舌,舅妈都没论,可后来牵涉到银钱上了,舅舅为了妹妹好又出了那么多的钱,这直接让表弟他们吃了大亏,是个母亲都不会愿意的,您又何必苛求呢!”   看亲娘还在犯牛心左性,怡嫔只能最后再劝一句:“娘,我的好娘亲,您就听您大姑娘的话吧!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靠处出来的,而且是亲近的越亲近,疏远的越疏远。我现在虽然在宫里混出来点样子,可我到底被困在了宫里,等闲都见不到你们,平时连通个信儿都费劲,外面只有妹妹妹夫、舅舅舅妈、表弟表妹能照顾您,这关系您能不往好里处嘛。再者说了,将心比心,您对我舅妈好,我舅妈自然也会对您和妹妹好。之前的一些小事就不要提了,翻篇就是了,以后日子好过了更要齐心协力,不能让欺负过咱们的人光占便宜。”   听到这个话,怡嫔母亲立刻来了精神,委屈地向大女儿告状:“那个老妖婆非要把那个姓张的贱妇给一起带进京城里来,你爹也还是那样,天天和那个贱货待在一处,幸亏你妹妹妹夫一起跟过来了,要不然我这个娘娘的亲生母亲都要被他们欺侮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怡嫔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眼看着母亲是指望不上了,也不能对糊涂的母亲说什么真心话,只能拿出她的本事来让母亲听她的话。   怡嫔眼神发狠,咬牙道:“娘,您放心,我不会放过这些人的,尤其是那个老男人和老妖婆。”   怡嫔母亲着急地提醒:“最要紧的就是打发了张姨娘,还有她那两个儿子,我养了你三弟,他生母难产去的,就和我亲生儿子差不多了,以后他可以给我养老。”   怡嫔这下真是无语了,“那个孩子又和咱们没有亲的血缘,养他不过是为了争个地位名分,您的好东西可都要给妹妹和妹妹生的孩子啊!”   怡嫔和母亲掰扯了半天,只感觉是在鸡同鸭讲,原来的喜悦之情也被冲淡了,反而生出了不少郁闷。   看着时间,怡嫔还要去对付老男人,只能让香兰陪着母亲说话吃茶用点心,她带着玉兰去了西次间。   那个老男人被安排坐在了角落里,离怡嫔有些距离,又只能看到怡嫔的背影。怡嫔一心两用,抓紧时间给妹妹写信交代事情。   柏老爷被晾了半天,现在又是这样,他心里不免打起了鼓,怕这个大女儿真是个没人伦的凉薄冷心人,爬上高台面就不记得家里了,那样的话他不就太赔了嘛。柏老爷想了半天,最后只好乍着胆子主动找话说。   “娘娘在宫里好不容易才出了头,为父的自然知道其中的辛苦,也很心疼娘娘。宫里的娘娘这么多,咱们家又是个不起眼的,也帮不上娘娘什么,幸亏娘娘是个有本事的,过得这样体面尊贵,真是让为父的很是欣慰啊!”   怡嫔懒得听老男人说这些没用的,给玉兰打了个手势,玉兰就挡在柏老爷跟前,不让柏老爷看到自家主子。   她板着个脸,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娘娘从前受过的苦,都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带着利钱讨回来。我问柏老爷,当初你打娘娘和娘娘的母亲,究竟该怎么赎罪?”   柏老爷被逼在墙角,满额头都是豆大的汗珠子,想要去和大女儿解释,可又不敢真去和这个飞出去的大女儿说话,只能用袖子擦汗,对这个宫女姑姑狡辩:“那都是张氏在中间挑唆的,我原先都不清楚,还是后来才知道的,错都在张氏身上,我都打过她了!”   玉兰面色没有一丝的变化,还是那个吓人的语气:“是这样吗?既然这个小妾如此不堪,竟然敢挑唆老爷当正头太太,那这个人是不用留了,丢出去打死了才干净呢。你说是不是啊,柏老爷?”   柏老爷现下只想讨好尊贵的大女儿,对于给他生了两子三女的妾室也可以放弃,只是为了面子上的好看,和玉兰打了个商量:“这在京城里呢,真闹成姑姑说的这样也不好看,不如就让那个张氏生病没了吧,这样也不妨碍娘娘的好名声啊。”   玉兰冷笑着,继续发难:“您家的老太太也从小就打骂我们娘娘,还撺掇您把我们娘娘给卖出了家门,我们娘娘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不能提携柏老爷您啊。”   柏老爷这下可为难了起来,老太太毕竟是他的亲娘,对他最好的人呐,他央求了半刻钟,那个可恶的宫里女人也不放过他。这下他知道自己这位大女儿的意思了,这是逼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啊!   玉兰很会威逼利诱,她是这样对柏老爷说的:“娘娘说了,要是你们不合她的意,她就会辞谢掉皇上的恩典,你们以后就甭想着抬旗的美事儿了。”   柏老爷这下才会哭了,玉兰的话传入他的耳中,到了他的心里。抬旗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能不为了子孙后代打算,想来和他母亲说了这事,他母亲也会理解的。   柏老爷闭着眼睛无声地哭着,最后终于是使劲地点头应下来了。   玉兰嘴角带笑,看着眼前这个东西,最后交代道:“不要用什么毒药也不要她们自我了断,这样会影响娘娘在皇上跟前的地位,更会影响之后抬旗的事情。就让她们多吃冰,一直躺在冰上,直到发上高烧,看过郎中,再不给吃药不给水给食的就可以了。”   玉兰完成主子交给她的差事,回身向主子报了。   怡嫔这时也快速地写完了信,正在认真地封口,她可不想让母亲看信。   柏老爷还想对大女儿说几句话,怡嫔直接走了。   怡嫔把这信交给了母亲,眼看这她放在了贴身的荷包中,又嘱咐她出宫立刻去找妹妹把信交过去,还把对老妖婆和张氏的处置和母亲说了。   柏太太听到这些,眼睛都亮了,她被这两个女人欺压了大半辈子,现在能都治死了,可算是了了她平生的大愿,她真是迫不及待了,真想在那两个女人的坟前放一大串的鞭炮啊!   到了六月份,皇上准备出京北巡的消息才算是瞒不住了,因为内务府要提前做好各项的准备,这事只要经了内务府的手,有门路的人就能听得到风声。   贵妃早就知道了,也没和张百年提过,还是外面有了传言后贵妃才对自己宫里的张百年、春答应和吉答应说了这事。   张百年挺期待这次的出巡伴驾,她还没去过承德的避暑山庄呢,听说那边行宫的面积加起来比圆明园的还要大,张百年现在就喜欢广阔看不到高墙的地方,她还希望在那边能有机会学会骑马,毕竟是一门实用技能,和她的按摩手艺一样,说不定还能让她带回到现代去,在朋友面前有机会装个牛波一。   张百年越想越觉得有趣,找个贵妃高兴的机会,把她想学骑马的愿望说了出来,求贵妃到时候多教教她。   【作者有话说】   怡嫔,一个复杂的漂亮人类~ 第113章 第 113 章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好在张百年屋里的冰还算够用,平时又总能去贵妃……   这天是越来越热了, 好在张百年屋里的冰还算够用,平时又总能去贵妃哪里蹭冰山的凉快,连带着跟自家贵人去贵妃处伺候的差事都成了香饽饽。   这一日上午,嘉妃带着陈贵人过来串门子。   双方行过礼叙过话, 贵妃就打发张百年和陈健安去后院玩, 她和嘉妃还有事要商量。   “你这屋子收拾得倒是凉快。”陈健安摇着宫扇, 细细把玩着张百年新得的青玉如意。   张百年让双瑞再去取盆冰来镇着, 又叫双喜去小厨房取些凉凉的酸梅汤和点心来。   陈健安也不和张百年客气,连忙说:“这大暑热的天气, 不爱吃甜腻腻的点心, 兼着我又是好不容易逮到吃一顿的机会,更不能让你拿这些没用的点心来垫我的肚子。”   张百年笑了:“听听,这是来吃我大户的泼皮种子, 还不快给本贵人拿住撵了出去。”众人笑了一通,张百年还要招待好朋友,就问陈姐姐到底想吃什么大餐。   陈健安道:“也不用什么大菜,我只惦记着贵妃娘娘的江南厨子呢, 给来一碗细细的汤面, 再配上些酱肉酱菜的就行了。”   张百年说:“这大热天的,你不吃清爽的点心,反而又想起吃汤面来了, 也不嫌热,真是别致的淘气。”   陈健安说:“你不懂养生的道理, 大夏天的吃冷饮也爱伤胃,咱们身上聚了寒湿之气可不是好玩的, 正经要挑几天吃个热乎乎的汤面, 发发汗, 消消暑。”   张百年一面安排人去小厨房叫膳,一面又想,果然中国人一生都要琢磨着排身上的湿气,无论古今。   想到这里,张百年就不禁咯咯笑了起来,陈健安看张百年这样笑了,也被带得好笑起来,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原来是陆青青过来了,因着贵妃和嘉妃在里面,就先绕过来找张百年玩了。   “没成想今儿倒聚得这样全!”陆青青高兴地说:“你们这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怎么笑得这样欢快,我隔着门帘子就听得见呢。”   张百年打趣道:“我和健安姐偷吃了瑶池边的仙桃儿,青青你可是来晚了,连个味儿都闻不到。”   陆青青笑道:“我这人也不贪心,刚才看你的宫女往小厨房急赶着去了,我就知道我这人还算有口头福,能赶上好东西吃了。”   两刻钟后,这桌面席就做好摆上了,三人团坐,慢慢地嗦面,又没有规矩束缚着,想说话说话,想吃菜吃菜,格外的逍遥。   而那面又做得格外精致,又细又劲道,那碗清汤也出色,没有半点油星子,清可鉴底,却滋味十足,细面条齐整整地排列有序,面上点缀着几粒葱花,青翠翠的。   三人就着配菜吃得正美,前面内殿里的两位娘娘正在谋划事情。   贵妃说:“不能两个一起出事,太显眼了,只能选一个。”   嘉妃说:“还是娘娘思虑周全,嫔妾太小器了。这件事妾全听娘娘的吩咐,咱们就挑那个最不规矩的人惩治。”   两妃对视,这都有默契,自不必言明。   离出巡还有不到半个月了,乞巧节展眼就到,因为这是张巧儿的生辰,张百年也沾上了光儿,贵妃私下里给了不少当用的好东西,另有陈健安和陆青青用心准备的礼物,张百年自然乐得收礼。   乞巧节这天宫里闹了一日,后一日又是张百年做东请客吃酒的日子,也畅快地玩了半天。   隔了一天的下午,舒嫔去长春宫给皇后请安,从轿子起身下来时,不知怎得竟然崴了脚,好没脸面地摔在地上,她身边的宫女扶不及也被连累得扑到地上,好悬没压着舒嫔。   出了这档子新奇事,长春宫门口立刻热闹起来,这会儿还正巧是后宫所有妃嫔都要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舒嫔的窘态都被这些人看到了,可真是面子里子的掉落碎了一地。   舒嫔年纪小身量还没长全,她家人有都是矮小的个子,所以舒嫔也是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就没什么娘娘的气派,故而她特别愿意穿高高的花盆底儿,必须压住她宫里住的小妃嫔。   这就给了贵妃嘉妃的机会,三寸多高高的鞋跟,那内务府有暗手段的太监稍微一动,就算是懂行的人都发现不了,更何况这刚进宫的舒嫔主仆了。   这鞋早一个月就提前动好了,舒嫔这期间穿了几次也都没事,今天才总算是发作了。   舒嫔摔倒时喊了出来,她受了惊吓,两个脚腕子又都受了伤,疼得很,她的手先撑在地上,手心子自然戗破了皮,戴的那些指甲套也掉了几个,她那精心养出来的长指甲自然也折断了,看着怪吓人的。   正巧这时贵妃宫里的人和怡嫔宫里的人前后脚地到了地方,看到这边的混乱,坐在肩舆上高高地瞧了个清楚,心里都在憋笑。   张百年跟着贵妃走近,这才看到舒嫔已经被长春宫的嬷嬷抬上了肩舆。舒嫔这时疼得满头冒汗,银牙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再发出来呼痛声,心中羞恼万分,真想杀人。   皇后宫里的管事嬷嬷和大太监调度得当,很快打扫好了现场,没有耽误了晚上的请安活动。   富察皇后早就听身边人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心里知道这事不简单,这世上哪有这般凑巧的事,眼瞅着要北巡了,最得宠的舒嫔就受伤出不了宫了,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不好深管。   于是乎,当着妃嫔们的面儿,富察皇后只是派人给舒嫔送出伤药和补品,又多关心了几句,然后又嘱咐妃嫔们要当心,最近还是老实些为好,不要再伤了人。   皇上听说了这事,也赏了东西,又派人去看了舒嫔,转头又翻牌子点了纯妃侍寝。   舒嫔这下没办法再和旁人争宠了,只能躺在床上成日里养着,心情闷丧不已。   也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没过几天,可能因为舒嫔最近吃冰用冰太多了,又在三伏天里患上了风寒,还有腹泻的情况,可把舒嫔折腾坏了。   张百年从贵妃这边听到了消息,秋华撇嘴笑话舒嫔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只知道贪凉作祸,张百年嘴上附和着,心里却觉得奇怪,这舒嫔倒的霉头也太赶巧了,由不得她不怀疑是有人在整舒嫔。   嘉妃还是怡嫔?   张百年知道后宫里就这两人整治人最狠,肯定先怀疑起她们来。实际上她没想到,这次整治舒嫔的最大黑手就在她身边佛爷似的坐着呢。   贵妃很少出手对付人,一出手就是狠招,直接对着人命去的。   舒嫔病了起来,好好坏坏的,这时她也怕了,赶紧料理了身边的事务,每天除了清粥白馒头外,什么也不敢瞎吃了,只专心地养病。   到了七月中旬,乾隆才终于奉着皇太后带着皇后和一众妃嫔出宫离京北上,这也是乾隆年间第一次举行秋狝,其中自有不凡的政治意义。   张百年还是跟着贵妃的车架,像个贴身丫鬟似的伺候贵妃。   她这时也习惯了,又有积分买健康点,贵妃的车架大也不那么颠簸,所以她这回出来天天坐马车也没有晕车,还不像贵妃那样感觉劳累疲乏。   白天赶路,晚上安营扎寨住进帐篷里,路程上挺无趣的,张百年还要想方设法地陪贵妃玩牌打发时间,有时候要和秋华唱双簧讲笑话,有时候又要和春柳做搭档,她去给贵妃按摩额头,春柳去捶腿捏脚。   在古代行远路可不轻松,哪怕是贵妃出行,也是有诸多的不便,张百年一路上又要辛苦伺候,真是挺累,可她应付得很好,让贵妃对她又多了一层满意。   可在路上也免不了要生事。   怡嫔主仆自从在船上吃了一回暗亏,现在做什么事都要更仔细小心一万倍了。在路上一切都简便些,吃的用的也都是粗使小太监们来赶着送的,难免就会有些疏漏,好在怡嫔得宠,内务府各处也不敢轻待了她。   只是有几日,怡嫔身边的两个太监突然生了病,上吐下泄的。   消息报到怡嫔处,她先不问得病的缘由,上上下下的先谨慎排查一通儿,才发现是每日用来做冰饮的冰有问题,估计里面是参杂了一些污秽的水。   也幸亏怡嫔怕喝冷饮伤身影响她未来的子嗣,所以每到夏天只离远用着冰盆纳凉,从来不喝冰饮,这件事也只有她最贴心的两个宫女知晓,每日的冰饮也由两个宫女用了,宫里其他人都不知道。而现在天天坐马车宫女们也不容易解决三急问题,所以这冰饮都只是放着,偶尔会赏给外面的小太监甜甜嘴儿,没成想这竟然还让怡嫔躲过了一劫。   怡嫔知道这事是个死无对证的,索性也不纠结,只把仇记下来,等她寻机报复。   路上走了好久,等真到了避暑山庄,张百年只觉得这一路上的颠簸辛苦没有白费,真个是物有所值。   这避暑山庄随着地势而建,真正的依山傍水,和圆明园中那种人造湖和假山子又有不同,只是这避暑山庄不怎么避暑,还是和京里那边一样的温度,张百年深感她被标题党给忽悠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优秀如我,这么早的更新,打算奖励自己出去吃个牛排,可是外面三十度太热了,又不想出去了,可又真想去店里吃现煎好的牛排,叫车过去有空调,可是我又晕车,骑小电动也太晒了……】   啊,好纠结啊! 第114章 第 114 章   到了避暑山庄的第一天,张百年要忙着伺候舟车劳顿的贵妃,到了天黑时方……   到了避暑山庄的第一天, 张百年要忙着伺候舟车劳顿的贵妃,到了天黑时方才脱身,只能在廊下抬头仰望星空,今晚的星星可真多啊!   到了第二天, 宫里的主子们也都是懒懒的, 富察皇后早给了恩典, 说这两天都不用给她请安了, 让大家都好好休息。   张百年倒是缓过了乏,想出去四处游玩一番, 可贵妃在寝殿里将养着呢, 她这个依附贵妃而过活的小贵人也只能和贵妃保持一致,侍候在贵妃床前,各种的嘘寒问暖。   每到这个时候张百年就想快点当上主位娘娘, 她真的好想拥有一部分的人身自主权啊!可惜她穿越过来的身份不够给力,她本人又不是个精通撩汉技能的历害人,能混成现在这样多半还是靠着那个系统,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再者说了, 快速晋封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比如说舒嫔这回遭的算计,明显就是奔着她的命去的,又是崴脚又是患上风寒腹泻的, 在这个时候很容易人一下子就病没的。虽说她知道历史上的舒嫔挺了过来,可她现在生活的地方是如此的真实, 她可真不敢以穿越者自居,用看历史故事的心态去判定正在经历的生活。   张百年只能耐心等了几天, 待贵妃终于大好了, 就找了时间和陈贵人约着去了芝径云堤, 从头到尾地好好逛了小半天。   张百年和陈健安坐下歇脚,忍不住抱怨道:“要是能不穿高底鞋就好了,穿上软底鞋,咱们肯定能走得又快又轻。”   陈健安点头笑道:“是啊,不过咱们又不是小丫头了,外出为了体面也要穿花盆底啊。唉,咱们这就算是不错了,像是青青和怡嫔,因为是那些江南的官儿给送进宫来的,虽说没有真缠足,那脚也比咱们的小太多了,弄得青青都没办法跟咱们出来散步,真是造孽啊。”   张百年对这种事也是深恶痛绝,“谁说不是呢,那起子人真是可恶,就该让他们也吃吃一样的苦头!”   游玩回来,贵妃笑问张百年:“你这匹在外面疯够了野够了的马儿可知道回来了,本宫看小厨房做了新式样的点心,还特意给你留了呢,谁知道你竟在外面待过了午睡的时间。”   张百年笑道:“好娘娘,就知道您最疼我了,点心我现在也能吃啊,您都赏给我吧!”   八月时,乾隆的万岁节庆典也是在避暑山庄里度过的,富察皇后为了此事没少操劳,因为这边管事的都不是皇后在京里那边用惯的,少不得皇后要多费心调理一番,因此她也没休息好,还拉了贵妃一道来替她管些小事。   这期间乾隆在避暑山庄里接见了不少没有出过痘的少数民族贵族,也有贵族夫人来给太后皇后请安的,后宫妃嫔们也要跟着凑趣,山庄里也特别热闹,大宴小宴不断,从皇后起到张百年这等小妃嫔,一个个的谁都清闲不了。   展眼就到了九月份,山庄里总算是消停了些,可这时节正是出去打猎的好时节,乾隆点上一队人马,带着需要拉拢提防的各部落贵族去了木兰围场。   春答应和吉答应被留在了行宫,贵妃带着张百年一路跟着御驾走了。   张百年还是有点高兴的,因为贵妃答应她了,说到了围场就教她骑马。而她只是有一点高兴,没有很高兴的原因是,和她交好的陈健安和陆青青都没能一起跟过来,闲暇时张百年想找个人说些玩笑话都找不到了。   另一边,嘉妃也挺不痛快的。好不容易出宫了,路上各处管得松些,能有点可乘之机,嘉妃才对怡嫔出的手,结果左等右等,怡嫔那个狐媚子还好好的,真是看着就让她来气。   再者说了,这在贵妃跟前也不好交代啊!   人家贵妃把最难的活儿都那么漂亮地干完了,结果轮到她手上,对付一个小小的怡嫔都吭吃瘪肚的,让她把脸面往哪里搁去!   嘉妃决定从长计议,正好要去围场了,那边住着帐篷,各处没有围墙,又有那么多外来的人,正方便她浑水摸鱼。   被嘉妃算计的怡嫔最近过得很小心谨慎,一方面她要警惕针对她的暗算,一方面她那个不省心的娘家又给闯出了祸事,这事还就是出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原来是怡嫔父母在回乡后,和一户人家发生了口角,也不知道在这件事中究竟是谁的过错更大,反正怡嫔的母亲是没有忍,非要报官,而后怡嫔的父亲也来裹乱,说对方偷了他们家的东西,让官老爷把那一家的贼都给抓起来下狱。   这些事远隔千里,怡嫔根本不知,还是当地皇上的耳目快马密报进京的。乾隆知晓这事后,立刻命令耳目看官好怡嫔家人,不许再将此事闹大,隔了几天才把怡嫔叫到跟前,冷声说了这事。   怡嫔胸中一口郁气梗住,惊天的怒火暂且压住,她立刻跪下替父母请罪,哭得是梨花带雨,又要说些能让皇上消气怜悯她的话。   “皇上,奴婢有罪,愧对圣恩!奴婢的家里人不争气,他们进宫来见奴婢时,奴婢就叮嘱过他们了,凡事要以皇家体面为重,可奴婢的父兄只知道腆着脸安享富贵,半点不想着效忠皇上,成天傻吃胡喝的。奴婢的父母犯了这样的大错,本来奴婢应该求皇上严惩他们,可他们到底是奴婢的血脉亲人,奴婢也不忍心全然不管他们,只希望皇上能把他们看严,都关起来,让他们不要在外面惹事生事给皇家丢脸了!”   怡嫔哭诉一阵,乾隆才算满意,叫起了她,让她把脸上的泪擦一擦,再出去补个妆。   怡嫔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难看,故而不敢抬头直面皇上,用帕子紧紧捂着脸,低着头退出去洗脸补妆,之后再回来服侍皇上。   从这天起,怡嫔就要打起精神来装扮自己讨好皇帝,免得这事再影响到她还没坐热乎的一宫主位的位置。   怡嫔这时候也顾不上埋怨家里不靠谱的父母,真的,她对家里都失望了。她那个爹如此行事到不让她意外,但是她亲娘呢,这样高调的行事,一点儿都没顾及她在宫里面讨生活有多不容易,只知道仗着她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这件事还是从她这里挑起来的,哪里有这样给女儿拖后腿的亲生父母啊!   好在是舒嫔这回没跟来,怡嫔现在最得宠,总能在御前陪侍,这见面还有三分情呢,皇上这才没有真生了她的气,反而还更喜欢她了。   而乾隆在女人上还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只要能讨得他这个天子的喜欢,无论是个什么身份,他都能让其一步登天。   于是乎,乾隆又给耳目下了命令,让他们再把怡嫔的家里人送进京城来,一路上好好照顾约束,必不能再生事端了。   来到木兰围场,放眼一望,都是漂亮悦目的青翠颜色,衬得天更蓝更净了,张百年深吸进一口蕴含着草木天然味道的天气,登时心旷神怡,仿佛修仙了一样。   真美啊!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勃勃生机,近处远处都没有围墙拦着,张百年有一瞬间的冲动,她想逃进林子的深处,再也不回到这宫廷中。   不过只是一瞬的念头,先不说逃不逃得出的问题,张百年本身也没有荒野求生的本事,还有刷积分的乾隆皇后太后贵妃在,栓得她哪里都逃不了。   贵妃休息了两天,来围场的第三天上才有体力和心情骑马出去逛逛,顺便教一下学生。   张百年现在的身体比在现代时还强上百套,肢体的灵活性和协调性可不是盖的,外加上她也不怎么怕马,这贵妃教了两刻钟,又有太监在前面牵着马,她很快就能在马背上坐稳了。   初学会一项有趣的技能,张百年很是欢快,人骑在马上整个人的精神都是昂扬向上的,眼睛亮闪闪,酒窝深深,小脸蛋还兴奋得红扑扑。   也是她运气好,正巧离远的一处高地上,乾隆正在试看造作处新呈上来的望远镜。乾隆先是看到了贵妃,而后才注意到张百年。不过,张百年这全然发自内心的纯然喜悦实在是很有感染力,令乾隆这天晚膳后翻牌子时都没有忘掉。   张百年这边结束了初次骑马的练习,还意犹未尽,贵妃看出来了,笑着说她:“这在围场里还要待许多天呢,你心急什么,以后你天天练,肯定能在回去之前练出来的。你今儿可是第一天骑马,骑时间长了,你身体该受不住了。”   张百年不好意思地说:“娘娘说的是,还是嫔妾太贪玩了。”   贵妃微笑道:“爱贪玩的年纪多好啊,等过几年,你兴许就没这个心思了。”   回到暂住的帐篷,张百年赶紧沐浴洗香香,要不然身上都是汗味和马味。她洗到半道儿上,腹内却唱起了大戏,饿得抓心挠肝,怎么也挺不住了,只能坐在浴桶里一边洗来一边吃。   “骑马的消耗可真大啊!我平时总要再过一个时辰才饿的。”张百年吃了一盘子共六小块白奶饼才算是勉强填了肚子底儿,然后又喝了一大杯温水才算是解渴。   这宫里面所谓的一盘子东西可真没多少,尤其是这点心,饿的时候吃上三盘子都不算什么。   张百年吃完第四盘才算满足,她伸开手脚轻松惬意地摊在浴桶上,让双乐帮她用手巾擦背,这小享受一般人也享受不到。   可这人也不能太轻松了,尤其是有些地方上。   张百年吃了一肚子的甜点心又喝了不少的水,这时突然连着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上面给了一个作用力,下面也是没注意没守住,一团水花翻腾上来,还带着些许的音效。   张百年愣住了,饱嗝都给楞回去了,她肌肉发紧,浑身发热,脸尤其的红。   双乐和双福都在贴身伺候她着,自然听得到也闻得到,但人家这两个专业宫女就装什么都没发现,一个说桶里的水太凉了,喊外面的太监去再抬水来;一个继续擦背,动作没有片刻的迟缓,还轻声问自家贵人这擦背的力度够不够。   【作者有话说】   年年叉腰狂跺脚:你们来评评理哇,这个狗作者都在写什么啊!   隔壁的清穿女主一个赛一个的苏,就我成天当牛马出丑,什么作者啊这是…… 第115章 第 115 章   尴尬的人儿,尴尬的事儿,张百年好悬没用脚趾头挖穿了浴桶再出个洋……   尴尬的人儿, 尴尬的事儿,张百年好悬没用脚趾头挖穿了浴桶再出个洋相。   好在上天还没有完全放弃她,这时候御前来人传话,喊张百年过去侍寝。   张百年立刻来了精神, 决定把刚才的事情都忘掉, 给她擦背双乐更是欢喜得嘴都合不拢了, 一直在张百年的耳旁小声说贵人好厉害贵人好福气, 说得张百年也更高兴了两层。   麻溜收拾利索,张百年跟着传话的太监进了御帐。   乾隆半倒在榻上, 手里还在拿着卷书读, 见张百年进来,抬眼拍拍身边的位置。   张百年一脸阳光的笑容,行礼起来就坐到了乾隆身边, 主动投怀送抱。   乾隆放下书卷,把张百年抱进怀里,细细把玩嬉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和训练,张百年现在也习惯了和乾隆的肢体接触, 大方中带着一点娇羞, 娇羞中又透露出别样的热情,总之是很娇媚可人的模样,是个男人就不会不喜欢的那种。   “你贵主儿教你骑马了?”乾隆揉摸着张百年滑嫩的脸蛋, 笑着说:“不看你马前还要太监牵着,单看你坐在马背上的得意小模样, 还真容易被你给唬住,以为你是个骑马小高手了呢!”   张百年哼哼唧唧地撒娇:“万岁, 您怎么能打击人家初学者的热情呢?我们贵妃娘娘都夸人家学得又快又好呢!”   乾隆一手揽住张百年的小腰, 不老实地摸摸挠挠, 张百年立刻受不住了,哎呦哎呦地笑着告饶,说天底下骑马骑得最好的肯定是万岁爷,她这都是雕虫小技。   两人嬉闹一阵,张百年又要给乾隆按揉后背肩膀和大腿,原来这位爷白天也出去打猎了,活动量挺大的,需要保养一番。   之后张百年又要去御帐后边的小帐篷候着了,乾隆在就寝之前还要处理些朝政,还有些祭拜活动,到了晚上七八点钟才能用得上侍寝的妃嫔。   这一夜无话,之后的两天张百年有时间就出去练习骑马,完全迷上了这项运动,贵妃看她这样欢喜,也有了兴趣,最近在外面走动的时间都多了。   不过当贵妃发现她的脸上有晒黑的一点点趋势时,她就再也不肯和张百年出去逛了。   “你也和本宫老实地在帐篷里待着吧,别真等晒黑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张百年心里好犹豫,她真爱骑马的感觉,有种她能触及到自由的不真实感。“娘娘说的是,不过嫔妾也真是太喜欢骑马了,以后妾还是趁着早上和黄昏时出去练习骑马吧。”   贵妃摇头笑道:“真是个贪玩的孩子性儿,也罢,就由你吧。”   张百年知道贵妃没有因为这事生气,就继续笑嘻嘻地陪着贵妃一起说话打发时间。   在木兰围场快乐骑马的日子过得很快,张百年这边才刚学会单独骑马散步,乾隆那边就吩咐人准备回避暑山庄了。   张百年不舍地和这片开阔的草木天空默默告别,跟着贵妃的车架又回到了山庄。   一路上,秋华说起了怡嫔最近的新装扮,极尽挖苦之能事,又隐晦地说起了嘉妃那边的动作。   别看贵妃和嘉妃的关系不错,可私下里贵妃对嘉妃也就是面子情罢了,秋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说话。   贵妃少见地评论了一句:“嘉妃也是的,这样心急,真是有点失了她的身份了,不过也难怪,也该她上上火了。”   嘉妃原本想趁着木兰围场这边稍微松散些的管理来给怡嫔下一两个小绊子的,结果人家怡嫔早有防备,平时也不出门也不骑马,吃的喝的也都要最简单的,其他东西带得特别齐全,根本没给嘉妃下手的机会。   怡嫔把心思都放在了化妆穿衣上,并且卓有成效,皇上看了很喜欢,又在得宠的风头上压过了嘉妃,可把嘉妃气得不轻。   回到山庄歇了几天,正巧赶上个小节庆,乾隆就想热闹一番,命皇后安排了大戏和晚宴。   张百年对于这种热闹都快要过麻了,她宁愿清清静静地过生活,可谁让她摊上了乾隆这么个大老板,没事就爱热闹的,她只能打起精神奉陪到底了。   大半天的热闹过去,终于结束了,张百年跟在贵妃的肩與后面,一路往回走。   这次听戏吃席的地方在湖泊区和平原区的交界处,离她们住的宫殿区有些距离。   等皇上皇后奉着太后先行走了,妃嫔们按照等级,由贵妃打头,一路往寝宫方向走。   因为大家的寝宫大致都在一个方向上,所以妃嫔们都是前后脚,站在高处离远去看,点着照明的灯笼仿佛是一条星带。   行到半路,原本平静的夜空突然被狂风刮来了一阵乌云,明亮的月被遮挡住了,黑夜无边,尘土扬了起来,遮住了人的眼。   【作者有话说】   身体不太舒服,冷津津的,先更这一点吧,晚安 第116章 第 116 章   贵妃这时还坐在肩舆上,处于离地状态。张百年用手掩住……   贵妃这时还坐在肩舆上, 处于离地状态。   张百年用手掩住眼睛和口鼻,还不忘出言提醒,秋实比她更忠心,紧闭着眼睛, 双手握住贵妃的一侧胳膊, 她和张百年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喊道:“把贵妃娘娘的肩舆稳稳落下来!”   这阵风还在继续, 张百年想了办法, 用丝帕遮住脸在脑后打了个结,勉强能睁开眼睛看周遭环境, 黑洞洞的, 看不清,她就把系统页面打开,在虚空中照明, 这才发现照亮的灯笼被吹灭了一半,又有一小半被风刮得飞走了,倒在地上苟延残喘,很有引发火灾的隐患。   张百年想起领导, 知道这是她表现的时候, 赶紧拉着双乐双喜快步赶到贵妃身边,跟秋实秋华一起扶着娘娘起身到旁边稍微背风的地方修整。   “娘娘,咱们还是先去附近的宫殿避一避吧,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贵妃点头,这时黑暗的天空被几道闪电照亮, 借着这点光,贵妃终于看清了方向, “赶紧往前面走, 这样的天气又没了照亮, 后面的人往前赶,该挤着我们了。”   张百年对贵妃说:“娘娘,妾在晚上的视力比旁人强些,请您允许妾走在前面为您探路。”   贵妃直接答应下来,张百年快走几步,在贵妃的侧前方引路,不时地出言提醒。   一行人还没走出百步,就听到后面隐隐传来哭喊求救声,贵妃知道这是出事了,她心中焦急,只恨困在这处,离亭台楼阁都有些距离,她又走不快。   贵妃身边的太监总管何公公立刻请示道:“娘娘,事出紧急,请您屈尊让奴才背着您往前跑吧!”   张百年这时候也觉得花盆底碍事,立刻脱下来,准备跟着何公公一起跑。   这边何公公背上了贵妃,他小徒弟在侧面护着,张百年的鞋脱了下来,跟着她的双喜立刻把自己的软底鞋给自家贵人穿。   张百年这个时候也不矫情了,宫里就是这样,她为贵妃效劳,双喜为她效劳,等回去了记得奖赏双喜才是宫中最正确的道理。   这时队伍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呢?   原来是一个用丝帕蒙着面的宫女趁着黑混进了慎贵人的队伍,先装出逼真的狼叫声和撕咬声,再装出小太监被狼咬住后的惨叫哀嚎声,再学小宫女喊快跑,推搡前面的人,吓得身边的人也跟着一起哭喊奔逃起来。   在回宫的队伍中,慎贵人是排在秀贵人后面的,秀贵人前面直接就是怡嫔了,跟着怡嫔的还有她宫里的小妃嫔,其中就包括了陆青青。   怡嫔这会儿也是下了肩舆,正在带着陆青青等人一起往前走,她们离事发地很近,也听到了那“狼嚎声”和“惨叫声”,怡嫔立刻怕了起来,声音都变了,喊大家跟她快跑。   混乱之中好不容易留下来的一盏灯笼也不知道被谁给挤掉了,陆青青在黑洞洞的夜里也看不出来谁是谁,只觉得有人从后面将她撞倒了。   陆青青倒在地上,疼痛还没传上来,她的头脑转得飞快,她能听到后面有人正在往这边跑,她不能就这么摔倒躺着,会被人踩踏致死的!   她立刻往记忆中的路旁边滚去,双手抱头屈着腿,什么也不顾了,心中就一个念头,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在生死之间,柔弱的淑女也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陆青青凭借着求生欲滚得飞快,中途好像还撞倒了别人,这她也管不到了,反正死别人也不能死她,她就要滚到安全的地方去。   混乱从队伍的中部向两端扩散,这时又有雷阵雨助兴。   风声、雷声、雨声、人的哭喊声,混合在一起,让乱上加乱。   怡嫔带着香兰躲在路边,看着人群在混乱着,心中在歌唱。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碍着她的人今晚都应该受伤,或者更好一点,直接去死。   她仰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夜空,心想: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既然苍天给了她这么好的时机,她要是再利用不好,可真是该打了。   嘉妃排在贵妃和纯妃之后,离慎贵人那边也有些距离,等于是被夹在了中间,陈健安跟着嘉妃一起走,这时也是想快点往前赶去最近的宫殿躲雨避风。这时后面传来了吵闹声,还没等嘉妃他们反应过来,又有狼嚎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再有人喊着被狼咬了,嘉妃这边更乱了起来。   张百年在系统光亮的照明下,带着何公公尽快赶到了最近的楼阁中,贵妃这时候也被颠得不行了,晕乎乎地被张百年搀扶着坐下,身上的华服都是湿漉漉的,原本珠光宝气的钿子头这时候也成了落汤鸡的模样。   贵妃觉得荒唐极了,她从没想过,身为贵妃的她居然有一天能狼狈成这样,真是匪夷所思!   张百年看出了贵妃心里在想什么,主要是她也着实是没想到这么戏剧化的一幕,以她在宫里讨生活的这三年多的经验来看,也真是不可思议,主要是这天气确实属于突发事件,谁也预料不到。   乾隆这会儿和太后、皇后也在一处宫殿中避雨,他们走得早,狂风暴雨最厉害的时候已经到了宫殿区,这边三五步就有一间房舍,这雨根本就浇不到大清帝国中最尊贵的三位主子。   乾隆听着窗外的暴雨声,想起贵妃她们这时候的位置,不禁有些担心。富察皇后更是比乾隆担心得更早,这时候出言道:“贵妃她们应该停在半道上了,那边是树多湖多宫室少,连个避雨的地方都难找,不如派人过去送雨具接她们回来。”   乾隆点头道:“皇后所言甚是,李玉,快派人过去。”   狂风暴雨,来时快,去时也快,等皇上这边派出去的人寻到贵妃时,外面下的都是小雨了,风虽然还有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李玉这样的御前太监,都精得很,听皇上皇后的话音就知道怎么办事,特意交待过出来的人,说贵妃最要紧,要先护着贵妃回来。   贵妃这边回到住处就立刻泡热水澡喝姜汤了,张百年这边也是如此,只是那热水要先紧着供应贵妃那边,她先把湿衣裳换了躲进棉被里喝热茶,等姜汤送过来再喝姜汤,然后再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   这时候,张百年想起了双喜之前都没穿鞋,赶紧问双福,双喜的脚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双福说:“双喜的脚没事,就是袜子成了泥里滚出来的,我刚才让双瑞先给她端了热姜汤和泡脚水,等会儿她就能洗个热水澡了,贵人放心,奴婢今晚会多照顾她的。”   贵妃这边一切安好,可其他妃嫔那里可就是多有受伤的了。   纯妃那边有两个小答应崴了脚,轮到嘉妃这里直接就是嘉妃崴脚又在摔倒时把手腕子给扭到了,现在是整个右手都不敢动了。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嘉妃宫里的一个小答应直接就摔倒被后边的人踩到了,所幸只是胳膊折了,性命上是无碍的。至于陈健安,可能是运气比较好吧,虽然也在人群中被挤到了,但她反应快把高底鞋先丢了,穿着袜子带着宫女往前跑,得益于平时总出去散步锻炼身体,跑得还算快,从快要乱起来的人群中顺利脱身,没有受伤。   娴妃宫里的情况还算好些,娴妃只是淋着雨受了凉,有些伤风;愉嫔比较倒霉,她也可能是有夜盲症吧,本来都躲到路旁比较安全的地方躲着了,结果还撞在树上了,脑门上磕出来了一个大包。   怡嫔肯定是没事,不过她装着摔倒的模样,身上都是泥水,看起来好像很惨的模样,实际上啥事都没有。   陆青青这边滚地大法也算好用,虽然脚崴了,腰间大腿外侧青了一片,但好歹是保住了小命儿。   怡嫔宫里一个瘦弱矮小的答应躲闪不及,旁边又只跟了一个宫女伺候,在乱起来时就摔倒了,周围又是一片黑,也没人能扶她一把,竟然直接被踩踏致死了。   慎贵人和秀贵人这边是最早混乱起来的,这两位也是受了伤,只是没有那么重,侥幸还有命活着。   消息传到乾隆耳中,他龙颜大怒,觉得面上无光,他这可是继位以来第一次来北巡,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岂不是成了有心人的把柄了。   乾隆喊来心腹,一顿吩咐,千万不能让这种事情传出去。   富察皇后这边也才刚听说这事,皇上那边派来传话的太监就到了,皇后隔着屏风聆听了圣上的口谕,一切按皇上的意思来办。   至次日清晨,张百年从酣睡中醒来,发现床帐外面的阳光正好,明显是她起晚了。   双福笑着回禀道:“贵妃娘娘说了,让您今儿睡个够,不许奴婢们打扰您,还说皇后娘娘这几天都免了早晚的请安,只让各位娘娘小主儿都在各自的住处静养,不许随意走动。”   听到这样的传话,张百年立刻坐直了身子,她们这是被禁足了啊。   【作者有话说】   【阅读提示:本章属于编故事,大家不要太求真务实了啊,毕竟是宫斗小说,总要有点点激烈的小斗剧情辣!】   啊,为什么我全身肌肉都很疼啊,明明我这两天啥也没干啊。。。。。 第117章 第 117 章   回想昨晚的事情,张百年因为跟着贵妃跑得早,并没有听见后来所谓的狼嚎……   回想昨晚的事情, 张百年因为跟着贵妃跑得早,并没有听见后来所谓的狼嚎声,所以现在还觉得乾隆这是在无端迁怒,明明就是极端天气惹的祸, 她们这些妃嫔和伺候的人都是无辜受罪的人。   张百年起身收拾好自己, 因为同住在一宫, 她现在去找贵妃请安也不会违反皇上的意思。   贵妃还躺在床上修养呢, 昨晚淋了雨,贵妃这边就染上了风寒, 虽然只是鼻涩咽干还没有到发热的程度, 但也难受得紧。   贵妃想起昨晚的情形,看张百年进来也多了一分亲热,直接说了免礼赐座。   张百年微微一福, 笑着问候贵妃,关心道:“太医的诊断如何,娘娘昨晚可睡得安稳?”   “睡得倒沉,只是总做梦, 这一觉睡醒过来反倒更累了。”贵妃靠在软枕上, 叹气道:“你应该也听说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以后也不要提昨晚的事情了,你也不用担心什么, 等上几天就能一切如常了,外面的乱子和咱们钟粹宫上下都没有关系。”   贵妃这提醒的话里有别的意思, 明显是不让张百年问的,张百年只好装个乖学生, 点头称是。   张百年陪着贵妃说了一刻钟的话, 贵妃喝下药就开始犯困, 张百年告退从正殿出来,回到她的住处,心事重重。   她在心里想着,不知道昨晚闹出来的那场究竟有什么隐情,更不知道同她交好的陈健安和陆青青现下如何了,尤其是陆青青,位置相对靠后,又是跟着对陆青青没有半点好心思的怡嫔,真叫人悬心啊。   双乐从外面进来,小声对张百年讲了这院子里的大事小情:“秋华病了,春答应也病了,吉答应没事,贵妃娘娘让太医给秋华和春答应都诊脉开方子了,连打赏的银子也都是娘娘出的,娘娘还特意让太医多开了一些治疗风寒的成药丸子,让春柳拿给咱们宫里生病的小宫女小太监。”   “娘娘真是心善慈爱啊!”张百年照例发出真诚的称颂声,心中却在想,贵妃这是摸准了皇上的意思,领头在她自己的宫里平息事态。   这一半天张百年久违地过到了清闲日子,她坐在屋里想着事儿,倒没有多享受,等中午时因为费了不少的心神她这午觉睡得很沉。   下午时,张百年不愿意再为她控制不了的事情而浪费时间,她抖擞了精神,拿起笔来专心练字,刚沉下了心,正殿那边又来人了。   贵妃派春柳过来给她送了不少珍贵的补品,什么燕窝银耳蜂蜜枸杞人参的,送来了一小堆儿,张百年赶紧放下笔去热情迎接谢恩,然后还要去正殿当着贵妃的面再谢一遍恩典。   另一边的怡嫔宫里,愁云惨淡一片,连小主带宫人倒下了一半,还有一个答应和两个年纪小的宫女昨晚直接丧生了。   怡嫔躺在床上,只是鼻子有些不通气,正好装个不大不小的病,心中还在反复回想昨晚的行动,不断复盘,没有发现半丝纰漏,有点兴奋,还有不少的烦躁,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但又觉得事情没到最后,她就是不能完全放心,尤其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其他宫里的情况,不知道嘉妃那边怎么样了,而自己宫里的这个陆青青没出什么大事,真是不顺她的心意。   乾隆最近几天的心情都很糟糕,御前伺候的人里很多都被骂了罚了,可乾隆还是满头的官司,那天晚上出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使坏,他派人去仔细地查了,可怎么也查不出头绪来,又是狂风暴雨又是黑灯瞎火,在场的人谁也看不清楚状况,这让人可怎么查啊!   幸好这事发生在内廷,当晚也都是妃嫔身边的人,没有外人在,乾隆这边又是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没有让外族人看到他们满清宫廷的笑话。   晚膳时,乾隆去了皇后宫中用膳,富察皇后知道皇上最近的烦心事,特意在晚膳后进言劝道:“万岁是天子,上天也是看到万岁进了宫殿后才降下大雨的,上天庇佑万岁之心显而易见,万岁又有何可担忧的呢?”   乾隆听到皇后这话,正好合了他的心意,面上又贴了层薄金,这才顺着台阶往下走,“皇后所言甚是有道理,只是那些没有伺候好主子的奴才可恶。”   富察皇后继续努力顺着乾隆说话:“也是臣妾没有管教好妃嫔身边的奴才,不过是刮风下雨的就慌了手脚,真是可恶,还请万岁恕罪,下面的那些奴才多数都没什么头脑,总是瞎说瞎听瞎跑。”   乾隆心中的气儿顺了,也不会苛责替他顺气的好皇后,拉着皇后的手宽和地说:“妃嫔身边的奴才自然是那些妃嫔来管教了,皇后贤惠也不必替她们揽罪。”   富察皇后温柔笑道:“贵妃还是很有章法的,她宫里的奴才就很有规矩,贵妃也没有伤到,真是万幸。”   乾隆点头笑道:“这后宫里啊,朕也就能对你和贵妃放心了。”   对于张百年而言,变相禁足的日子还算好过,每天还能多睡些时间,贵妃那里也不用多伺候,真还算是清闲。   怡嫔早先几天还吃不好睡不下的,等过了六七天,真是平静得很,她也放宽了心,后知后觉地得意起来,对立下奇功的玉兰更好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富察皇后派人去妃嫔那边都走了一遍,通知明天开始恢复请安。   至次日清晨,张百年跟着贵妃从寝宫里出来,好像是那闭关修炼刚出来的真人,突然看到其他人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到了皇后宫里,张百年迫不及待地用眼睛搜寻陈健安和陆青青这两个朋友,好在嘉妃和怡嫔出来得都早,比贵妃先来的,张百年刚进去就看到了全须全尾的好朋友,心中这才算安泰。   陈健安和陆青青也都在注视着张百年,她们在禁足修养时也在担心朋友的安危。   不过等富察皇后坐下,接受完妃嫔们行礼请安,张百年归座后不动声色地点了一圈人数,才发现少了好几个人,都是小答应小常在,还有慎贵人秀贵人身边服侍的宫女也换成了生脸的。   张百年带着猜疑听着宝座上皇后娘娘的温言软语,仿佛半个月之前的那场混乱根本没有出现过,这半个月的全员禁足也都不存在。   这就是皇上的意思了,乾隆要当这事不存在,所以底下的人也都要选择性遗忘掉。   好不容易等到请安结束,张百年也不敢和其他宫里的人搭话,其他妃嫔也都特别警醒,知道这种时候就要闭上嘴巴回自己住处待着,妃嫔们从来没有散得这么快过。   不过底下的人总有办法说上两句话,一些消息还是能传到妃嫔的耳朵里。   怡嫔宫里那个死掉的小答应早就拉出去草草地葬了,后事都没怎么办,这可怜的小答应连个挂白守夜的人都没有,以后也没有香火供奉。   后宫里都要依着皇上的意思过日子,这小答应看来是白死了,以后也不会有谁再提起这人。   张百年知道这小答应的模样,平时也没说过两句话,今年也不过十七岁上,这么大的一个活人,说没也就没了,在这世间走一遭,竟是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除了这个小答应,听说还有几个小宫女在那晚的拥挤中因踩踏而丧生的,都是惨剧。小太监受伤的有,没有因此而丧命的。张百年想,还是因为丧生的小宫女都是年纪小个头又小的瘦弱女生,在这种混乱中完全没有逃跑和自保的能力。   张百年捡起纸笔,诚心诚意地抄写佛经,用来哀悼这些已经被遗忘了的罹难女同胞,只希望她们能安息。   怡嫔从皇后那里回来,想着嘉妃那个好端端的模样,心里挺来气。   她的太监在外面打听出了不少消息,小声禀报过,她才知道嘉妃也是受过伤的,只是伤得不重。   怡嫔也知道她这次玩得是太大了,幸亏是天来助她,又是她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好主意,以后也不能再这样行动了。   虽然嘉妃没有去死,但好歹是受了一场皮肉之苦,暂且能给她出口恶气。   怡嫔现在轻易还够不到嘉妃,只能把心思转向手边的陆常在,这个人着实可恶碍眼,仗着抱住了贵妃的大腿,她也不好轻易地去动这个陆常在了。   这半年来,怡嫔冷眼看着,发现这个姓陆的真是越长越有韵味了,一看就是皇上喜欢的那种款儿,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说起陆常在这事,她可是早就有所打算了,只是那个秀贵人太没用,拖着没把事情办下来,才给了陆常在抱上贵妃大腿的机会。   怡嫔这边琢磨起对付陆常在的事,那边也不忘打扮自己在皇上跟前争宠。   乾隆这边把之前的破事扔到了脑后,又重新捡起出巡的做派,没事也要开几场小宴,不过现在都是下午好天气时才办,还是在宫殿区这边,比之前保险许多,自然没有再出事了。   娴妃不知怎的,突然在避暑山庄的山水之间开窍了,现在把心思从佛经上拿出来了一多半,开始照着皇上的喜好来打扮自己了,还会趁着宴会时努力多和皇上说一句半句的话。   皇太后把娴妃的变化看在眼里,私下里和皇后儿媳提了两句,富察皇后这个最贤惠体贴的儿媳自然懂了太后婆母的意思,立刻表示她很看重娴妃妹妹,肯定在皇上跟前多提提娴妃妹妹。   皇太后含笑道:“好孩子,就知道你最懂事明白,哀家这也是为了皇上考虑,这娴妃可是先帝亲自指给皇上的侧妃,皇上对她好点,自然有好处。”   富察皇后柔顺得不能再柔顺地回话:“母后思虑周全,是儿媳忙于庶务小事,倒把这等大事给忽略了,真是多亏了母后来指点儿媳。”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喽~ 第118章 第 118 章   嘉妃的脚腕和手腕都还没好全,原本是不应该出来走动的,可她看宫里的风……   嘉妃的脚腕和手腕都还没好全, 原本是不应该出来走动的,可她看宫里的风向,就知道皇上的意思了,只能装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天天早晚挺着出门去给皇后请安了。   这一天早上也是, 嘉妃的脚腕上的筋骨隐隐作痛, 她从肩與下来后还要行步如常, 真是难为她了。   富察皇后安坐于上,受礼后开始和妃嫔们说起回京的大小事宜。   这些叮嘱也都是老生常谈了, 妃嫔们认真地听完, 再起身行礼告退,这次请安算是走完了过场。   张百年的座位和陈贵人挨着,正好有时间多聊几句。   张百年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避暑山庄, 她就想找时间出去逛逛,问陈健安想不想同去。   陈健安这个散步达人自然乐意,她小声笑道:“现在各处都好了,咱们出去玩一下也不碍事。”   张百年和陈健安约好了, 回去时看贵妃心情不错, 就笑嘻嘻地讨了一上午的小假,准备吃过早膳就带上些吃喝出去玩乐。   吃罢早膳,张百年换上轻便的衣裳头饰, 同留下来看家的双福说,她和陈贵人只去水心榭那边去玩, 要是真有事就派人去那边找。   陈健安在约好的地方等着张百年,两人准时相聚, 开开心心地往水心榭走去, 一路上阳光正好, 鸟鸣花香,好一派秋日景色。   陈健安闲话道:“其实我挺想去石矶观鱼那边游玩,钓钓鱼啊看看景什么的,可那边是皇上爱去的地方,虽说现在是上午,咱们过去了也不大好,总会引起别人说闲话,只能罢了。”   张百年安慰她:“这水心榭也很好,也是仿着江南的景儿来建的,跨水的桥又那么长,咱们完全可以来一场快走比赛,看谁能拔得头筹。”   两人可着劲儿地散步,走了约有半个多时辰才停在水榭上坐着赏景。   双乐走得小脸红扑扑的,从食盒中端上来果子饮品,笑着凑趣道:“两位贵人可真是好体力,奴婢们还穿着平底鞋呢,跟着主子们走到一半就开始喘了。”   陈健安喝下一口玫瑰露,抿唇笑道:“还是你们贵人体力更好,我这边可是强撑着呢,你们裕贵人倒是还能走上半天的。”   “我这也是强弩之末了。”说笑过后,张百年挥退了宫人,和陈健安临着湖景说些私房话:“你之前没受伤吧,我总担心你是再硬撑着,可之前又没法子私下里问候。”   陈健安摇头,脸上还是带着微笑,语气倒是担忧起来:“我是没事,嘉妃却是真的伤了脚腕和手腕,还有青青,她身上应该受了不少的伤,只是要挺着出来,没法子。”   张百年看这两边临水四面临风,不会有人听到她们的谈话,是个绝好的说机密话地方,于是也端起笑模样,问出心里的疑惑来,“我跟着贵妃娘娘在前面,只听到后面刚有点乱就快点跑了,之后上面也不让讨论这事,又有好几个人都没了,在这宫里讨生活我也不能真蒙在糊涂里,还要请姐姐您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陈健安回忆起那晚的混乱情况,眼眸都黯淡了,“有人在搞鬼,应该是再后面些先乱起来的,然后又有人来我这边使坏,喊什么狼来了吃人了,还有人再学狼吼,学出来的声音非常像是真的,也不怪其他人会乱起来。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假的,行宫里怎么会有狼进来呢,真是天大的笑话,可是我知道也没用,大黑天的在外面又没有灯来照亮,还是大风大雨打闪打雷的,人群一旦乱起来就没办法安抚下来,我也只能快点跑了。”   张百年拉住陈健安的手,互相给予支撑,她低声推测道:“先在你们后面捣乱,然后又到你们那里去捣乱,这幕后之人可能真想对付的人是嘉妃,前面的动作都是在迷惑人呢。”   “是有这种可能。”陈健安叹气道:“这种话我也就只敢对你讲了,别人谁来问,我也只能装糊涂,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张百年也是心有戚戚:“宫里面出现这种事,最后也就只能挖坑填土埋了。不过,我心里也有个猜忌的对象。”   陈健安在张百年的手心里写了个柏字,张百年指着手帕子上白色的部分,两人默契点头,默默吃点心。   陈健安说了一句:“我真担心青青。”   “她最近出挑了,危险也更大了。”张百年同样很担心,“她要是能从怡嫔宫里搬出来就好了,她也只能去求贵妃,可贵妃对青青也是面上情,她也不会让青青搬进钟粹宫的。”   张百年还抱有一丝的希望,“健安姐,你说这事能查到那人的头上嘛,要是真能查出来,那人也活不成了,青青这边的困境也迎刃而解了。”   陈健安看着比她年轻几岁的朋友,摇摇头:“这个手笔,明显就是偶然为之,又有老天爷的掩护,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的,她又那样得宠,谁也不敢在皇上跟前轻易说她。”   张百年说:“只希望青青的运气足够好,而嘉妃娘娘又能快点反击回去。”   陈健安说:“这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富察皇后这天晚膳时是陪着乾隆的,晚膳毕,夫妻两个边散步边谈些俗务。   富察皇后想起了太后的意思,微微透露给皇上,看皇上面色如常,没有起了反感,才算是放心了。   乾隆知道皇后刚才那两句话是替太后传过来的,他挺满意皇后居中传话的举动,也满意太后现在这种婉转的试探手段,这样他们母子脸面上都好看,凡事都能有商有量的,不像他刚登基时那样,太后直接对他提一些不可能去办的要求,伤了母子间的和气,真是不美。   现在这样就很好,太后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就先对皇后讲,皇后再来和他提,要是他同意呢,皇后再去告诉太后,要是他觉得不妥呢,就置之不理,这样太后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乾隆想到妻子成日里替他孝顺母后的辛苦,在金桂树下动情地揽住妻子,称赞道:“娘子真乃贤妇孝媳的天下典范,小生得娘子如此贤内助,必能一展大志,名垂青史。”   富察皇后拿出刚成婚时那样的青春兴致,应付过皇上的心血来潮,才回到寝宫,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来传话,说皇上翻了娴妃的牌子。   富察皇后面色淡然,对着顺心评论道:“也好,娴妃这样也能过得轻松些了,她从前的姿态太高了些,在皇上跟前,这样清高可不行。”   顺心笑道:“娘娘说的是,也就是她摊上了您这样好的主母,不然哪会让她有这么长的时间来转头想明白世事。”   翌日清晨,娴妃从皇帝寝宫出来,只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原来所谓的献媚也没有那么的难。   之后的几天里,乾隆难得对改了性儿的娴妃多出了几分兴趣,就多宠了几分,这点子风向的变化立刻就能在娴妃衣食住行上有些体现,让娴妃多了几分深思。   怡嫔因为皇上的这点子变化而寝食难安,她之前可是和娴妃结下了不小的梁子,这也是她没办法的办法,原本以为这个娴妃就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命了,结果现在弄出来这出儿,她也是挺上火的。   好在乾隆也就是一时的兴起,看到原本不开窍不温柔的女人向他低头乞怜,很是满足了他的征服欲,不过这样的满足感也不会长久,几次过后也就大打折扣了。   再外加上嘉妃、怡嫔这样真正的妩媚美人来争宠,娴妃所谓的献媚也就是相形见绌了。   等到御驾启程回京时,乾隆对娴妃的宠爱早已烟消云散了,怡嫔还是最受宠的,其次是嘉妃和贵妃,然后才是纯妃、裕贵人和揆常在。   一路上的车马劳顿暂且不提,农历九月末的京城气候正是舒服的时候,只是要让张百年住回钟粹宫后院的东配殿里,着实有些难为她了。   张百年躺在床上,看着远远比不上避暑山庄里住得宽敞的屋舍,深恨自己没有怡嫔迷人的本事,不能快点封嫔。   她在内心呼喊着、乞求着自己的系统,能不能让她花积分把容貌值拉满啊,她真的好想把积分都花在自己的脸上啊!   可惜她的系统依旧“冷酷无情”,和人家小说里面能对话沟通还能赊账商量的统子不同,唉,张百年有时候都在想,如果她真活在一本小说里,那写这个小说的作者真是抠到家了,还特别的无情无义以及无理取闹。   张百年想完这些杂事,才终于在香软的床上睡熟了。hʟsŷ   与张百年这个已经升到贵人位上的主子不同,魏福妞此时正在当差,她一个新分进长春宫里的新宫女,自然要干最累的差事,她这个月都要在夜里当差。   夜里当差是个苦活儿,先不提颠倒昼夜对健康不好,最要紧的是等闲在主子跟前露不了脸。   魏福妞倒是做好了吃苦吃亏的打算,她的出身在宫女里算是中等偏上了,内务府里也有亲戚能照顾一二,但能进皇后宫里当差的宫女出身都很不错,家里是正经当官的小姐都有不少,而魏福妞家里能给她送进皇后宫里当差都是费了大力气的,其余的还是要靠她自己来闯。   她身上还有六十五两的银子,也是家里人给凑出来的,只是钱财虽能傍身,但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也都不差这点钱,想要交好别人还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虽然长春宫的夜晚通常来说都没什么事,当差的魏福妞也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倦怠,她眼睛睁得溜圆,时不时地起身走动,也不敢多喝茶水,怕上净房耽误差事。同她一处当差的宫女比她早半年进的长春宫,魏福妞就很有自觉地喊人家姐姐,说话时也暗暗地迎合捧着,倒是让这个宫女成了她的手帕交。   魏福妞这时也改了名字,是皇后身边顺意姑姑随口给起的,叫做福云,她很喜欢这个新名字,既合了父母赐的名儿,又是个好意头,她从此便只叫做魏福云了。   到了后半夜,人是最容易困乏的,和魏福云搭伴的宫女上下眼皮子再也分不开了,就嘱咐魏福云一声,魏福云清脆地答应下来,还替她用帕子在旁边的矮几上铺好,让这个宫女枕得舒服一点。   快到天亮时,魏福云这边已经烧好了两壶水,听到外面传来了管事的脚步声,赶紧把睡着的宫女同伴推醒,递给她一口温茶。那宫女补了一个多时辰的觉,感觉挺舒服,笑着对魏福云道了谢,还说等今天晚上再当差时给她带好点心吃。   魏福云倒不在意什么好点心,不过她还是很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等接班的小宫女赶过来后,魏福云把两壶温度刚好的水分给同伴一壶,然后一起提着回到住处,她们还要先侍候刚起床的大宫女盥洗梳头。   这所谓的大宫女,也就是能在皇后身边伺候的二等宫女,她们每人手底下都会带一两个新进来的小宫女,魏福云这样的小宫女要特别讨好管着她们的大宫女姐姐,要是有半点不合这些姐姐心意的,私下里惩罚人的手段可是不少,哪一个都不是魏福云能承受的。   等伺候走了这位姐姐,魏福云她们这样的小宫女才能随便吃两口饭,再躺下睡觉。   一日下午,陆青青过来找张百年说话,言语中提到了怡嫔最近给她穿得小鞋,神色不免凄苦了些。   张百年心中也替她难过,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陆青青倒是下定了决心,贴近张百年的耳边,小声地说:“横竖都这样了,不如搏上一搏,我和贵妃先知会一声,然后亲自去求皇后的恩典,只要能搬出怡嫔宫里,哪怕是和秀贵人同住我也乐意。”   【作者有话说】   白天的更新,噢噢噢噢哦哦! 第119章 第 119 章   张百年不看好陆青青的打算,想要劝阻,可看到陆青青现在这焦头……   张百年不看好陆青青的打算, 想要劝阻,可看到陆青青现在这焦头烂额的模样,这劝阻的话又不好说出口。   思量再三,张百年才委婉地说:“这话你打算怎么和娘娘说啊?想来必定是软和的, 请娘娘来决断的, 而不是说什么你去求皇后娘娘之类的话吧。若是请求了, 要是娘娘不允准, 你也就再不能去求皇后娘娘了,否则就是在打娘娘的脸;若是娘娘允准了, 也不必你再亲自去求皇后娘娘了, 娘娘自然会替你说话。”   陆青青心里也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来和张百年商量的,她人也灵省, 听话听音儿,知道张姐姐这是在拿正确的道理来劝她,她立刻领了教,“妹妹我这是急得糊涂了, 犯了牛性, 幸亏姐姐人好不嫌弃我愚笨,肯来说这金玉良言。”   言罢,陆青青起身给张百年郑重地行了一礼道谢, 张百年立刻扶住陆青青,口内谦虚着, 带着陆青青同坐在一条塌上,比从前还亲热一分。   “我素知你是个好人品的, 我说方才说的这些话换做旁人是要恼的, 你能听进去, 我才敢对你讲这许多真心话。”   陆青青感动地说:“这宫里人都把心思藏在暗处,一个个见人就笑,可转过身来就要捅刀,真是让妹妹我白天黑夜都提心吊胆,幸亏还有姐姐你和陈姐姐肯接济我真心待我,要不然妹妹在这宫中更是难过了!”   张百年握住陆青青的手,“能遇到健安姐和青青你,也是我的幸事啊,在宫里面讨生活不易,我们努力保护好自己,不被那些人欺负了陷害了,再过些有滋味的生活,平时能放松地聚在一处说说笑笑,这就很难得了。”   陆青青说:“我刚才那样着急,也是因为怡嫔最近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虽然她面上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我就是隐隐有种感觉,她要对付我了。”   张百年凝神想了片刻,外面这时下起了雨,突然给张百年来了灵感,“你的住处要是漏雨的话,是不是就能换个地方住了?”   听到这个主意,陆青青先是愣住,而后脸上笑开了花,激动地摇晃着张百年的手,“好姐姐,您可真是智比诸葛啊!我怎么就这么笨没想到这茬呢!之前怡嫔从承乾宫被迁过来时也是因为要修宫室,我现在也可以依样画个葫芦,回去我就偷偷往我床边的屋顶上撩水,多弄几天,弄得真一点,等下大雨了,我再说出来。”   张百年替她打算道:“你可要小点动静,最好是午休时弄,躲在帷帐后面,别让你宫里其他人发现。至于内务府那边,你倒不用多担心,他们巴不得多修几回房子多搂几回钱呢,肯定不会有任何说法的。”   陆青青笑得特开心:“幸亏延禧宫的厢房都住满了,要不然屋里漏雨这法子用出来也不一定能管用呢!”   张百年说:“你有了这由头,再来和贵妃求情,这事情就容易成了。”   陆青青等不及了,她听到外面的雨声就兴奋,现在迫不及待地就要回住处去安排这件事。   张百年见陆青青离开的背影像只轻巧欢快的小燕子,飞进雨幕中,去争取自己的命运了。   陆青青这边如何行动暂且不提,这舒嫔之前着了道被困在承乾宫里坐个好两个月的冷板凳,现在好不容易盼到皇上回来,舒嫔争宠的心思自然是歇不下来的。   只可惜,这也不能完全随了她的心意。   贵妃和嘉妃确实很有经验,完全摸得准皇上的习惯,皇上宠爱女人大多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舒嫔之前的得宠势头骤然被掐灭,现在回来了想再接上也就难了。   舒嫔虽说年轻漂亮,但她这种程度的漂亮放在后宫也不是多罕见的,还是要靠所谓的才华来加分的,这点上怡嫔比舒嫔的竞争力就更强了,贵妃和嘉妃虽然也很厌恶怡嫔,但是她们心里的算盘很精明,知道怡嫔再怎样得宠也比舒嫔最得宠强。   舒嫔这个纳兰家的小女儿现在也成熟稳重了不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冷板凳坐下来,她进宫后就有点飘飘然的热脑袋也能落地降温了,行事说话上谨慎小心许多,毕竟皇宫可不是自己家,总会教你做人的。   现在舒嫔争宠不像之前那样顺利了,她虽有些烦心,但也拿出了更多的耐心和小心,变着花样地准备面圣时的装扮和谈话内容,又派手下的小太监多打点钻营,把在避暑山庄那边发生的事多探听探听。   那晚发生的混乱,舒嫔多少也知道了一点,她还听说了,嘉妃也崴脚受伤了,比她伤得还重。   舒嫔冷笑几声,恨恨地想道:哼,这就叫现世报,姓金的女人真是活该!   一天下午,深秋的冷雨下着,养心殿那边来人喊张百年快过去伺候。   张百年看养心殿来传话的太监神情严肃,也不敢耽搁,马上收拾齐整,就跟着往养心殿快赶。   御前的事情,张百年不敢多打听,这太监也不敢说,进了后殿才有大太监提点张百年一句,说让她要小心伺候。   张百年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小心,跟着大太监陈进忠去了东次间,用余光瞥见乾隆正沉着脸看书,他倚着靠背,歪着身子,一腿放平,一腿支着,浑身上下都在透露出他大爷现在很不爽的姿态。   张百年心中暗叫倒霉,可这也没她挑的份儿,只能顶着雷请安再膝行过去,用最轻柔的手法给这位大爷按摩,只求乾隆不要把怒火发到她的头上。   在张百年的体贴伺候中,乾隆稍感舒服,平躺在炕上,让张百年给他按摩头部。   张百年不敢放松半点,又是全神贯注地掌握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力度,终于把乾隆伺候得闭眼享受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乾隆身边最得意的大太监吴书来从前殿过来,手上还捧着一沓子宣纸,奉给皇上。   乾隆坐了起来,伸手接过这些纸,一页一页翻看着,越看,翻纸的动作越大,最后更是直接把这些纸张都砸在了地上,大声用满语骂了几句。   张百年不懂满语,只能跟着吴书来一起跪下,把头贴在地上。   吴书来请皇上息怒,乾隆这才换成汉语骂道:“这群忘了祖宗的畜生东西,老祖宗的语言都说不明白写不明白了,依朕看,他们也不必活着吃饭浪费粮食了!”   张百年还是头贴地跪着的姿势,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乾隆发话:“你去把他们写的这些狗屁不通的东西都摔在他们脸上,再替朕问问他们,可还知道自己家的祖宗是谁,罚他们回去在自家的祖宗牌位跟前跪着反省,没朕的旨意,不许他们起来!”   “是,奴才领旨。”吴书来赶紧把摔在地上的纸张都捡起来,起身又往前殿去了。   乾隆自顾自地看了会儿书,才对在下面还跪着的张百年吩咐道:“上来,给朕按摩肩膀。”   “是。”   张百年向旁边躲了几步,才起身,正准备上炕时,乾隆突然放下了书本,皱着眉头挑剔着眼前的女人,“朕召你过来伺候,你怎么打扮得这样素净,朕少赏你东西了还是贵妃苛待你了!”   张百年立刻跪下请罪,后脊梁骨冒着冷汗解释道:“皇上召见嫔妾,嫔妾自然是大喜过望,只是外面还下着雨,雨天路滑,从钟粹宫走到养心殿需要更长的时间,嫔妾不敢耽搁,就少戴了两只金钗,还请皇上息怒。”   乾隆半天没有言语,张百年就在地上一直叩首跪着。   张百年心里砰砰乱跳,她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直面清朝最高统治者的怒火,这可真是能让一个人浑身血液都吓凉,她这次总算是知道了被吓得肝胆俱裂的滋味。   等候乾隆处置发落的这点子时间,对张百年而言是很漫长很难捱的,脑子里思绪乱飞,想到了许多可怕的事情,从前就有小妃嫔因为一点小事而被定了御前失仪的大罪直接被降了位份,她要是今儿这关过不去,恐怕又要变回裕常在了。   不要啊!求求这满天的神佛了,都来保佑她平安无事吧!   终于,头顶上的乾隆帝发话:“这次先饶了你,容你戴罪立功,起来给朕按摩肩膀吧。”   张百年逃过一劫,赶紧起来服侍乾隆,各种的小心殷勤。   晚膳前,因为张百年不符合乾隆的心意,所以乾隆没给张百年侍膳的荣耀,直接让她退下了。   殊不知,张百年压根就不想伺候这个迁怒她的男人,听到乾隆的吩咐,心中实在是高兴,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乾隆。   一路快走,终于迈进了钟粹宫的大门,张百年再也不嫌弃这里住处的憋闷了,她现在就想回屋躺着休息。   可惜她不能如此。   张百年调整好面部的表情,装出平时的模样,和春柳春燕打过招呼,进了正殿给贵妃请安透露点御前的风声。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年年~ 第120章 第 120 章   从贵妃处回来,张百年疲惫地换下外出的衣裳首饰,洗手洗脸,之后躺在床……   从贵妃处回来, 张百年疲惫地换下外出的衣裳首饰,洗手洗脸,之后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今天在御前发生的事儿, 既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乾隆就是这样的人, 一切都要随着他的心意走, 他就是这宇宙的中心, 对于前朝可能还需要他顾忌着刷刷手段,对后宫这些女人, 乾隆简直可以随意摆布操控。   常言说得好, 伴君如伴虎,张百年早就有所觉悟,可有心理准备也抵不过现实骨感, 这种处境她永远都习惯不了。   上位者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便拿你发泄怒气,随便处罚你、pua你,你还要主动跪下认错认罚。   这要是在现代碰到这样的领导, 张百年高低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地大骂回去, 要完工资,潇洒辞职,事后还要给有关部门打电话投诉前公司消防不合格来折腾折腾。   现在不行了, 张百年只能滑跪,乾隆不真罚她, 只是骂她几句,她心里还要生出庆幸之感。   果然, 人的奴性潜伏着, 需要她时刻警惕。   贵妃此时也在想着皇上, 她从裕贵人处得知皇上今晚心情不佳,有些担心,总怕皇上因为那些不值当的人和事而气坏了龙体,可她又没办法去安慰皇上,只能把所有的心意都藏起来。   张百年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晨醒来时又是个活力充沛的大好青年了。   恐惧感和无力感已经被她丢在了脑后,这种事她也掌握不了,只能见招拆招,所以没必要提前忧虑,她平时多小心注意,到时遇见再说呗。   反正现在后宫里的女人面对的皇上都这样,生存环境一样恶劣,张百年也不必自哀自怜。   万恶的皇帝制度,万恶的乾隆皇帝!   她要学习先进思想,在战略上藐视乾隆,在战术上重视乾隆。   她才不要为了乾隆的一两句放屁话而战战兢兢呢,反正她这次混过去了,位份也保住了,这算是养心殿大捷,她应该快快乐乐地庆贺一番。   没错,就是这样,换个角度看生活,果然牛!   张百年靠着她这锻炼出来的粗犷精神熬了过来,果然没事,乾隆对她的“宠爱”还是那样,什么都没耽误。   话说,陆青青这边一直忙着偷偷弄屋顶漏水的假象,好不容易等到深秋时节的大雨。   陆青青必须要先对主位怡嫔汇报这个情况,所以赶在早上请安之前和怡嫔说了一声,她想这样做怡嫔就应该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了。   怡嫔多精明的一人,立刻想到了陆常在屋子漏雨可能会带来的影响,怡嫔不给陆青青再说话的机会,立刻笑道:“本宫这就立刻叫常喜去内务府喊人来给你修缮住处,你的东西就直接搬到乐常在的西屋,等修好了再搬回去。玉兰,你这就带人帮着陆常在搬家当吧。”   陆青青被怡嫔这手给堵住了,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给怡嫔行礼谢恩。   可她不甘心,等请安回来用过早膳,直接来钟粹宫找贵妃说了这事。   贵妃把玩着玉如意,懒懒地说:“怡嫔这样,倒是薄待你了,宫里这么多空房间,偏要你去和别人挤一间。”   陆青青心里真怕贵妃嫌她烦不肯管她,小心翼翼地说:“娘娘,单是这种小事,也不要紧,只是怡嫔她这人心肠歹毒,又一直看奴婢不顺眼,奴婢真不敢和她住在一个宫里,唯恐被她算计丢了性命。从前的吴常在,就是怡嫔指使秀贵人给暗害了,奴婢真是怕啊,还请娘娘救奴婢一命!”   贵妃端坐着,听到底下传来磕头的声音,才喊秋华把人扶起来。   “你也是可怜见的,既然你求到了本宫的头上,本宫就帮你和皇后娘娘说说。行了,别愁了,去后院找裕贵人玩吧。”   等陆常在走了,秋华才把话问出来:“陆氏在柏氏那里住着,还能替主子多探查探查,这陆氏可真娇气不懂事,多大点事啊,就敢来麻烦您!”   贵妃拿香膏润手,不在意地说:“她也算是个勤谨老实的人,本宫就许她这个恩典了,正好能磕碜磕碜怡嫔,何乐而不为呢。”   陆青青把今天的遭遇和张百年讲了,张百年也替陆青青捏了一把汗,“我那主意没出好,以后我可不能瞎给你出谋划策了。”   陆青青赶紧说张百年的计谋好,总要有个由头,她才好找贵妃求情。   张百年心里却在想:其实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结果放到宫里这么个别扭的地方,再简单的小事下位者想办成也要殚精竭虑地想那些迂回的手段,宫廷生活真是磨人啊磨人!   陆青青从贵妃处得了准话,今天也不想回去讨尴尬,索性厚着脸皮在钟粹宫赖了一个白天。   到了晚上请安时,贵妃当着所有妃嫔的面儿提了陆青青屋子漏雨的事,又说怡嫔的安排不够妥当体面,启祥宫那边还空着许多房间,何苦让两个常在挤着,不如让陆常在直接搬到那边去住。   怡嫔不敢和贵妃争高低,只能装出受教的模样,谢过贵妃的指点。   富察皇后看贵妃说了这话,本来又是件小事,也不想拂了贵妃的面子,便允准了,但也没跟着说怡嫔的不是。   怡嫔这下当众失了好大的脸面,后宫妃嫔都在看她的笑话,怡嫔心里怒火翻滚,却还要仰着一张芙蓉面,言笑晏晏,撑住了她的娘娘架子。   她在心里鄙夷道:贵妃又如何,再看不惯她,也只能在言语机锋上讨些便宜,她照样是最得圣宠的妃子,她照样能活得潇洒,其他人只能咬牙嫉妒她。   张百年围观了这场小风波,不得不佩服怡嫔的好城府,人家身上无论是出了什么事都能稳如泰山,然后继续发展自身专注争宠,怡嫔虽然没学过马哲,但人家总能抓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半点不会为其他的闲杂事牵扯多余的精力。   这份能力,张百年很需要学到手,她没有怡嫔的宫斗天赋,这勉强不来,但宫斗心态还是可以多学多练出来的。   有贵妃在,陆青青搬家的效率直线提升,内务府这边也是大开绿灯,当晚陆青青就从怡嫔的手心里逃了出去,一气儿搬去了启祥宫,至此总算是能过上点安稳的小生活了。   怡嫔把一腔闷气挥洒在画纸上,倒是画了一副不错的傲骨红梅图,虽然还是工笔画,却隐隐透着写意画的精神。   画毕,怡嫔对画自赏,满意地微笑,她又有了邀宠的好由头,虽然她挺不舍得这副得意之作,可她还是会献给皇上。   寒风吹着雪花,吹进帝王深宫,吹过了这一年。   乾隆七年的三月初三,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张百年倒霉催的穿越到清朝后宫的四周年纪念日。   张百年独坐在卧房内,清茶一壶,手边还摆着新做出来的豌豆黄、芸豆卷和八珍糕,可这些甜点心也无法甜进她的心里,她真是好想念现代的一切啊!   她欲哭无泪,只能一鼓作气,把豌豆黄一气儿都吃进了肚子里,也不舒服。   这豌豆黄可是应节气的春令食物,豌豆这时节刚收获,乾隆最爱这口鲜货,人家最近几天的晚膳可都吃了清炒豌豆来养生。   怡嫔照旧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经过这半年的不懈努力,乾隆对她的满意更多了些,自然也降下许多恩典赏赐。   各种珍贵的首饰衣料香料玩物暂且不提,光是实在的金银锭子乾隆就没少赏给怡嫔,这都是皇上从私库中给亲近之人的赏赐,后宫里也就只有皇后、贵妃、纯妃、嘉妃、愉嫔和怡嫔有这样的格外殊荣。   娴妃和舒嫔就是没有,干瞪眼也没用。   从去年起,娴妃是开始争宠了,不过乾隆待她也就是平平,比原来强些,但也很有限,乾隆一个月里也只会翻娴妃一两次的牌子。   至于舒嫔嘛,虽然也有宠,但是这宠爱还不到怡嫔那份儿上,在乾隆心里的位置也不上不下,毕竟舒嫔在宫里也不算是最出挑的美人,刚开始的新鲜热乎劲儿过去后,舒嫔就再也没法和怡嫔抗衡了。   春末夏初时,乾隆再次向众人展示了他的荣宠,他将怡嫔的娘家入了正黄旗的包衣佐领,还赏了钱粮房地。   可以这么说,对于柏家这种最普通的汉人小家门户,这可算是一次巨大的阶层跃迁了,还全都是仰赖于家中最出息的长女。   柏老爷领着全家老小接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时,不禁老泪纵横,哭得不可自抑,在家门口放了好多挂鞭炮,又带着儿子们去给之前因病去世的母亲和小妾上坟祷告。   柏老爷在母亲跟前磕过头,垂泪暗想道:母亲,您为咱们全家的牺牲总算是值得了,您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咱们家的丽儿是个听话的好闺女,等她进了宫得了宠生下了皇子,咱们柏家还能再上一步,到时候那个悍妇范氏和她生的那两个孽障女儿也不敢再威胁人了,也就能替您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想动弹,躺在床上用爪机码出来的更新,好困!】   怡嫔娘家在历史中是乾隆七年入的旗,但不是这个季节,为了剧情安排,提前了几个月,望周知。 第121章 第 121 章   怡嫔宫里也热闹得很,不少人来给她道喜,她也打扮得体面风光,来接……   怡嫔宫里也热闹得很, 不少人来给她道喜,她也打扮得体面风光,来接待这些贺喜的人。她其实不太在乎这些,家里是什么跟脚也不妨碍她得宠, 不过宫里面有人会在乎这些, 她也就随大流了。   想起家里的那团乱事, 怡嫔就恨不得飞出宫去亲自料理了那些碍眼的家伙, 凭什么她在宫里面吃苦挣命,处处都要委屈小心, 而那个没有心肠的老男人可以享受她带来的荣耀好处, 还有那几个杂碎的儿子孙子都要蹭她的好处吃香的喝辣的!   她不服!   说实在话,这入旗的恩典最后要便宜给那个男人的子孙后代,怡嫔真不愿意, 不过她也想好了对策,只是需要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到了这个时间上,乾隆挺心急的,皇后这边调养了好两年, 却还没有喜信儿传出来, 他盼望的嫡子正统啊!   乾隆心里想着,他们夫妻现在都过了而立之年,膝下还不充实, 现在养住的儿子才有四个,对于他的江山社稷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皇后也三十多岁了, 子嗣上可能也艰难些,从和敬出生起算, 也有十多年没有再开怀了, 乾隆也知道皇后向来辛苦, 他也体恤皇后,只是这中宫嫡出的皇太子继承他的统治方才算是天下所望。   “吴书来,去把新送上来的那些补药送到长春宫去。”乾隆放下书,在屋子里踱步,又吩咐道:“让御膳房多做几道皇后爱吃的菜,你去接皇后过来,还有公主,朕要和她们一道用晚膳。”   乾隆心里计划着多和皇后亲近亲近,最要紧的是让皇后多轻快轻快,太医也和他说过,夫妻双方保持个轻松的好心情也很重要。   有和敬公主的陪伴,养心殿里的这顿晚膳自然是温情脉脉、笑语不断。当晚,乾隆顺理成章地留下皇后,一夜温存。   等到第二天中午,乾隆更是单独带着皇后去圆明园休闲赏景,消遣了两日。   后宫众妃嫔看到帝后这般恩爱,谁也不敢在外面表露出半点酸意,不过私下里还是有几个人会在心里犯嘀咕。   贵妃、纯妃、嘉妃和娴妃都能看清楚,知道皇上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她们能预测出未来几个月的后宫局势变化,知道这段时间最好多多地静心修养,其余什么事最好都不要去管。   愉嫔和怡嫔也能看出来风向,她们打算先观望观望,以后见机行事。舒嫔倒是没经历过,但她现在也是谨慎行事,就算是争宠也是有章法的。   这天用过晚膳,贵妃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贵妃有点疲乏,今晚会早早安歇,张百年不用过去伺候了。   张百年送走贵妃那边的人,趁着天光还亮,抓紧时间练习书法。   这两年下来,从系统上买来的书法课张百年都学完了,天天坚持着练习,倒是得了不少趣儿,让她能在这无聊压抑的后宫中多找到一个爱好来消遣。   等这五张大字写完,张百年才重新回到这俗世凡尘间,开始琢磨起最近宫里发生的大事小情。   最近两天贵妃的心情不大畅快,这其实也只有常跟在贵妃身边伺候的人才能发现,贵妃在外面时一切照旧,最近也不会发脾气挑吃挑穿,没事还会去御花园转转。   张百年知道贵妃这是被乾隆和皇后最近如胶似漆般的恩爱模样给郁闷到了,可她看破也不敢说破,谁也不敢,这股子郁气也只能等待贵妃自己去消化了。   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忍不住想叹息,既为她这个在郁闷贵妃跟前要更加小心翼翼的打工人,也为贵妃这个八分清醒两分痴情的古代女人。   何苦来哉!   最后贵妃的苦还要部分地传导到她的头上。   因为贵妃的心情不佳,张百年这晚在自己的住处也不敢多说话,生怕吵到了贵妃,也早早地上了床,翻看系统页面。   她现在手上有不少积分,虽说离回到现代的一百万积分还差百八十万,但她现在还属于创业初期,需要多在自己身上投资,所以该花的积分不能省,该进修的本领也不能放松。   尤其是前两天她的系统商城又更新了一波,除了原来四十积分的技能书和一百八十八积分的技能书,现在还有价值六百八十八积分的技能书了。   张百年发现,这波更新出来的技能书有的能和四十积分的技能书联合起来用,比如说身体柔韧度技能书,就能和有身体条件要求的跳舞技能书连用,先练前一个再练后一个。   张百年对这个身体柔韧度的技能书很垂涎,不仅是为了争宠需要,她觉得没事跟着系统出品的视频课锻炼肯定对她的健康有好处。只是她现在住的地方没有多少隐私,再人家的屋檐下,根本没办法折腾着练习类似瑜伽之类的动作,真想练也只能等到升上一宫主位之后。   不过,还有一个美化嗓音技能书可以买来学习,要是练好了还可以买那个唱歌技能书来学学,就算乾隆不喜欢听歌她没法用唱歌争宠,她也可以自娱自乐啊,而且说话的声音好听肯定能占到不少便宜。   张百年慎重地考虑了两天,毕竟是将近七百个积分呢,就算她现在手头上宽裕了一些,这也不是个小数目。她趁着今晚清闲拿定了主意,直接拿下。   新课程出现在系统页面上,张百年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一节,认真地听讲,然后愣住了。   美化嗓音的第一节课就要求她以后要避免食用刺激性食品,比如说辣的、咸的、凉的、烫的和油炸的东西,及时补充水分,还不能喝浓茶浓咖啡,不抽烟不喝酒不闻烟味,不能大声说话也不能一下子说太多的话,还要照着系统开出来的食疗方子定期吃喝补养嗓子。   以上这些要求系统还会进行监测,然后按照张百年的努力程度进行打分,只有连续达到相应的分数要求,系统才会将张百年的嗓音美化一点点。   张百年算了算,按照她这可爱系统的要求,她最起码需要三年才能完全点亮这个技能书呢,呵呵,真棒呢!   啊!   张百年真想土拨鼠尖叫,她的麻辣火锅啊,她的冰镇酸梅汤啊,她的软炸里脊软炸虾仁啊,她的酱菜啊,以后就要通通告别掉了。这真是太残忍了,尤其是对于一个被迫穿越到后宫的苦女人来说,她的快乐很大程度上是要通过美食来满足的。   最可气的是,张百年还不能不学这个技能书,系统已经用红色加粗的字体对她进行了警示,倘若违反以上的要求而被扣分,她现在的嗓音也保不住,跟着扣出来的分往下变。   张百年捂着胸口,真想活撕了这个系统。   摊在床上像个咸鱼,张百年瞪着系统页面,最后只能把泪水咽回去,努力坚强,喊了外间的双瑞进来,吩咐明早让小厨房给她做个蜂蜜银耳雪梨汤。   就这样,张百年被迫养生的日子开始了。   很快地,京城开始热了起来,张百年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喝冰镇酸梅汤、冰镇山楂汁来解暑,这个夏天更闷热了。   好在乾隆也是个怕热爱享受的,今年初夏时节就带着后宫去了园子里消夏。张百年跟着贵妃又住进了茹古涵今,还是住在原来的静通斋里。   张百年现在已经是个清心寡欲的、没有低级趣味的人儿了,她现在吃得比口淡的贵妃还清淡些,天天早上一杯温温的蜂蜜水,没事儿还要借口嗓子不舒服含点枇杷膏,多吃雪梨银耳白萝卜番茄,多喝几杯金银花茶胖大海饮。   贵妃倒是对张百年这几个月的饮食变化有些好奇,张百年给出的解释是她最近的嗓子总是发干,还有就是她想吃得清淡些来保养身子。   和乾隆岁数一边大的贵妃点头道:“岁数大了,人就知道惜命养生了,你现在这样挺不错,总吃辣的也对皮肤不好。”   自打搬进了园子里,贵妃这心情也是多云转晴,开始寄情山水,成天带着张百年出去游玩赏景,没事就作画,反正皇上现在也很少召见她,她又何必苦守在寝殿,这样不划算,她要酸也要酸到皇上跟前去。   乾隆最近算是独宠皇后,一个月里总要和皇后黏糊上大半个月。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侍寝机会,乾隆还要想着分给贵妃、纯妃和嘉妃,前者是因为宠爱和体面,后两者更多的是出于繁衍上的考量。   怡嫔最近过得不算顺心,这几个月只捞到了五次侍寝机会,平时伴驾陪皇上说话的机会也大大减少了。   张百年这边就更不用提了,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赚过八十积分了,不过去御前伺候的次数倒是增加了,乾隆最近可能是比较累,总让张百年过来给他按摩后背后腰,由此张百年合理地提出怀疑,乾隆这可能有点虚,具体虚在哪儿呢,这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张百年偷偷地嘿嘿两声,但想到她的积分还要靠乾隆的好色来刷,她还是要盼着乾隆不虚。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昨天是头痛欲裂,颈椎拐带的,没法看屏幕,所以没写假条,今天好些了,送来更新。 第122章 第 122 章   张百年最近总要去御前给乾隆按摩,她的按摩手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精……   张百年最近总要去御前给乾隆按摩, 她的按摩手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精进,早已突飞猛进,把乾隆伺候得挺舒服,外加上张百年现在的颜值, 乾隆对她的恩宠也有所增加, 这天下午直接赏给张百年一对珠钗, 可算是给她挣了不少面子。   从御前回来, 刚从垂花门进来,张百年就看到春燕和夏荷捧着东西往这边走。自打张百年晋升为贵人后, 春燕平时的那些阴阳怪气都收敛了起来, 开始知道些礼数。   春燕停下来给张百年行礼请安:“给裕贵人请安,您回来的时候正巧呢,小厨房那边刚做好晚膳, 听说有刚捞上来顶新鲜的河虾,滋味儿肯定好。”   对于春燕这等前倨后恭的小人嘴脸,张百年在宫里见得多了,也懒得计较, 随便应付两句也就是了。   今天的晚膳果然有一道白灼虾, 这虾肉鲜甜脆爽,虽然用的都是最简单的烹饪方法也没放多少调味料,但这风味却令人折服, 既清淡又满足了张百年的味蕾,很令她惊喜。   张百年这些日子一直吃得清淡, 今天好不容易吃到顺口的味道,也不吝啬, 直接吩咐双乐拿银子去小厨房, 让她们明儿早膳时给她做个鲜虾馅的饺子。   贵妃这边刚用完晚膳, 张百年就知趣地赶过来伺候了,正好贵妃也想打听皇上跟前的消息,就把闲杂人等都打发出去,内殿里只留秋实和张百年伺候。   贵妃现在去御前的时候少了许多,因为皇上还只在皇后身上使劲,她这个贵妃就只能独守空房了,好在她手下的裕贵人还算得用,借着按摩的手艺总能在御前走动。   张百年在心里早就打好三遍腹稿,反复掂量过没有什么问题,才敢在贵妃跟前汇报:“奴婢和揆常在一起过去的……奴婢今天按摩了后背,有两刻钟,然后按摩了肩膀和手臂处,今天奴婢也十分走运,得到了赏赐,是一对珠钗。”   贵妃听过张百年的报告,就知道皇上今天的心情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赏赐身边的人了。   张百年从韶景轩回来,躺在榻上发呆,缓解一下精神高度集中过后的疲乏感。   在乾隆和贵妃跟前伺候就是这样,全程都要小心注意,真是很累人的苦工,不过这四年多下来,张百年也有点习惯了,现在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双喜和双瑞都是正经的满族人,张百年现在没事总要和她们学上几句满语,也算是为了以后打算。   张百年休息好了,就从榻上起来,让双喜过来教她说满语。双喜巴不得的,好不容易有个能超过双乐双福两位姐姐的表现机会,她自然要全力以赴。   双喜轻声地领读,张百年也轻声地跟读,同时还要记着练习系统上发音矫正课的内容,让她说话的嗓音更加柔和好听。   这样练了一刻钟,张百年就停下来喝水保养嗓子,等歇息了一刻钟,再跟着双喜练上一刻钟。   在没有网络的古代夜晚,张百年是这样打发时间的,说起来比在现代时过得要充实健康许多。   到了七月,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有一些年老体弱的人就扛不住这时节病了。   嘉妃的族叔常明病重,这事传到了后宫,因为皇上派了大阿哥前往探视,又加恩赏了太子太保衔,足以见得金氏一族在乾隆心中的地位。   嘉妃听皇上说了族叔的病情,心中也跟着担忧,回到寝宫立刻吃斋念佛,为叔叔抄写经文。   纯妃和娴妃私下里闲聊,对嘉妃这样也没什么好话,主要是她们二人的娘家都比不上嘉妃的娘家出息,平时在宫里面也得不到什么助益,只能独自一人在宫里打拼。   纯妃更酸一些,她刻薄道:“嘉妃得宠,金家也是很受重用,可又能怎么样呢,金家到现在也没像怡嫔那样得到抬旗的恩典啊。”   娴妃嘴上附和着,心里面却不以为然,知道纯妃这是在标榜自己娘家获得的恩宠比嘉妃娘家得多,但帐可不是这样算的,金家身在包衣旗下也没什么,人家在前朝得力,后宫里还有嘉妃和四阿哥,皇上不给金家抬旗应该是还有朝政上的考量,不像纯妃和怡嫔的娘家,纯是民籍出来的小门户,给什么恩典都关系不到前朝的局势,皇上的手自然就松了。   两天后,嘉妃的这个族叔没熬过去,在七月初五病逝了,乾隆念其生前的功劳特意又加了恩,命内库赐银子办理丧事,可谓是风光大葬了。   因为皇上对金家的施恩,嘉妃在后宫里的地位也跟着往上涨,内务府那些很有眼色的家伙在分配宫分时也会照顾嘉妃,有什么好东西也会让嘉妃在纯妃和娴妃之前挑选,选剩下的才会拿去给纯妃先挑。   这些事情张百年也就是听个热闹,她现在忙着给乾隆这个狗皇帝准备万寿节的贺礼,天天要埋头刺绣,真是累得心烦。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旁的妃嫔都要送一些亲手缝制的活计和衣物,张百年必须随大流,再者说了,她也不能图省事只送抄写的经文啊,总要多准备几样,让乾隆挑不出错来。   别以为乾隆这个国事繁忙的皇帝不会查看别人送给他的贺礼,张百年在他身边伺候了这么长的时间,总算是能琢磨出这个大领导的一点点心思,那就是特别小心眼儿,特别爱在小处看别人的心思。   张百年可以肯定,她要是不用心思准备贺礼,乾隆这货保准能发现,然后找机会惩治她。   为了她的安全,张百年只能起早贪黑地做绣活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八月份,张百年总算是准备好了所有的贺礼,不用再多劳累了,她躺在榻上,让双福给她按摩肩颈和后背处的酸痛。   万寿节时,乾隆红光满面,宣布了一件好消息,说他定好了皇后的亲蚕典礼,工部已经开始准备筹建蚕坛了。   崇庆皇太后很给皇帝儿子的面子,笑着捧了两句:“自古以来便是男耕女织,皇上亲耕,皇后亲蚕,实乃天下万民之幸。”   万寿节连着中秋节,各种庆典连着三天,张百年跟着贵妃一起赶场,真是又忙又累,幸亏她现在能和陈贵人挨着坐,偶尔看戏时还能小声说上几句有趣的闲话,总不算太无聊。   八月十五的这天傍晚,主子们还在宴会上呢,魏福云这些留在寝殿的宫女们就开始忙活上了,焚香烧水准备好粥点,还有洗漱的用品和寝衣软鞋,净房里的贡桶也要多准备几个,以备皇后娘娘回来后伺候。   魏福云正在勤勤恳恳地擦洗着回廊,一个管事嬷嬷过来唤她,说秀云犯了急症,看她平时肯干,就让她暂顶了秀云的差事,进殿里去洒扫。   魏福云喜出望外,立刻谢过嬷嬷的提携大恩,老实地跟着嬷嬷进到殿内,立刻干起活来,她现在全身都是力气,恨不得把这地砖给擦出亮光来。   皇后宫里藏龙卧虎,普通的一个宫女都是有来历的,魏福云好不容易进到皇后宫里又努力了大半年,处处与人为善,小心谨慎,才算是站稳了脚跟。   魏福云努力讨好这几个姐姐、姑姑和嬷嬷之流也有好些日子了,之前这些人还是不假辞色的,但她也不气馁,依旧如此妥帖亲热,没事就替她们干活,再给她们捏肩捶腿洗脚,四时八节也要费尽心力财力给她们准备礼物,如此这般了许久,才换到了今日这个往上走的机会。   她小心勤勉地干了几天,不知道原来干这活儿的秀云还会不会回来,她心里打着鼓,更加和善勤快,只求能保住这个白天在殿里打扫的好差事。   秀云病了一大场,因为她家里是读书走仕途的,因此也有几分优待,嬷嬷报给皇后,皇后做主让秀云出宫归家养病,还赐了一些绸缎银子,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谊。   魏福云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才算安定了,特别高兴,为她自己高兴,也为秀云高兴,她们这算是皆大欢喜,秀云能早出宫养病,之后嫁人也不耽误,她得到了秀云空出来的位置之后还不用怕担上什么不好的名声,真是太好了。   中秋节的晚宴上,陆青青算是浇上了好运,她的装扮配合着美貌终于再次入了皇上的眼,八月十六这天下午,皇上翻了她的牌子。   陆青青也就是刚入宫的时候得到过几次宠幸,之后很快就在皇上那里失去了新鲜劲儿,成为这后宫里最常见的失宠妃嫔,如今突然得到了召幸,真是令她愣怔了片刻,还是她贴身的宫女机灵,偷偷掐了她的手,才算让她清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十一点左右还有一章 第123章 第 123 章   她身边的宫女也是惊喜激动得不行,立刻围着她忙和起来,准备使出全……   她身边的宫女也是惊喜激动得不行, 立刻围着她忙和起来,准备使出全身解数来将自家常在打扮成个天仙。   陆青青也是个聪明人,激动过后,立刻就能思考, 她想皇上今天突然的召幸一定是因为她昨晚的装扮, 她指挥宫女找出与昨晚衣裳颜色相近的袍子, 又梳了相似的发髻, 至于钗环一类的首饰倒可以直接用昨晚的,只是绒花换了式样。   细心装扮一番后, 陆青青才跟着人来到九洲清宴殿, 先陪皇上说了一会子话,才退下洗漱准备侍寝。   中秋过后,乾隆对皇后的这次独宠势头再一次消退, 乾隆在小常在小答应中找到了几个新鲜的野味,宠了一宠,之后又回到怡嫔舒嫔这边,嘉妃的宠爱稍稍落后, 贵妃和纯妃也能得到照顾。   富察皇后对于皇上的变化早有预料, 所以也不会伤心难过,只是她深知肩上的责任,一直都在盼着再怀上皇嗣, 这补养身子的苦药喝了许多,每餐饭食也都是药膳, 平时也是潜心供奉送子娘娘,只可惜现在还没见到半点成效。   到了下旬, 乾隆奉着太后去了南苑, 后宫自然也跟着去了, 张百年对于南苑的风景也是喜欢得紧。   张百年养了小半年的嗓子,又跟着课程勤加练习,她现在说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变化,更温柔悦耳了。   想到这些天来的清淡生活,张百年不禁口水长流、泪水涟涟,这对于一个爱吃麻辣香辣重口味的人来说,真是好残酷的生活。幸好她挺过来了,而且这个系统还算有效,虽然死慢死慢的,还总坑她,但终究是没骗她。   这天上午,张百年和陈健安、陆青青约着去了外面赏景。   陆青青的脚是走不了太多路的,所以她们选了一处有凉亭回廊的地方,陆青青坐在凉亭里休息,张百年和陈健安在附近散步,走一会儿回来歇一会儿,赏景散步聊天三不耽误。   陆青青现在有了两分圣宠,在宫里面总算有了点体面,陆青青挺高兴的,但也没改变什么,待人接物上还和从前差不多。   她和张百年、陈健安吐露了心声:“看过吴姐姐和谨妹妹的下场,我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迷糊呢。圣宠是好,可那也不是咱们可以左右的,福祸相依,人生无常,我只有真切地生活才算是个人,保护好自己的身家性命才是最要紧的。圣宠这种琢磨不透的东西,有,我是高高兴兴地活着;没有,我也要有滋有味地活着。”   听到这番好话,张百年拍手叫好,她真喜欢这种生活态度。   陈健安开心地笑道:“我早十年就是这么想的了,只可惜我之前一直没遇到志同道合的人。”   张百年说:“在这后宫能让咱们三个凑齐可真不容易,要是我们能住到一处就好了!”   陆青青抿嘴笑道:“那可要提前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咱们三个中谁先当上了娘娘,谁就要努力想办法把剩下的两人都弄过去同住。”   张百年左看看陈健安,右看看陆青青,她知道这两位后边都能当上娘娘,但具体谁先封上的不清楚,她一手搭着一个,郑重其事道:“拜托了!”   陈健安白了张百年一眼,说她是个懒货。   陆青青也憋笑道:“你也好意思,有手艺傍身,还来指望我们,我们还指望你呢!”   三个女人说说笑笑,度过了美好的时光。   从南苑回来,张百年她们就要跟着皇上回紫禁城里居住了,这真是个令人难过的消息。   张百年常常想不通,为什么紫禁城里的御花园这样小,还比不一线城市某些大型公园的面积规模呢。这东西六宫住起来也不舒服,还比不上现代的豪华大别墅呢,最起码人家屋前屋后的都有绿植喷泉,妃嫔们住的宫殿真是好挤。   时间一晃眼就来到了冬日,张百年成天忙忙叨叨,好在有个规划,平时去皇后处打卡在贵妃处上班,有空时学习新知识培养新技能,书法满语一个不落,有机会就去乾隆那里争宠赚外快,得闲时与两位好友小聚说说闲话。   一日清晨在太后宫里请安时,乾隆宣布了一件大事,说他已经决定明年春天要奉母后回盛京谒陵。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就觉得乾隆真爱折腾,不过她也知道出巡盛京有重要的意义,只是她很不喜欢舟车劳顿,这盛京比承德还远呢,她还是最喜欢在圆明园里生活,离得近又安逸。   进入腊月后,京里连下了几场大雪,走在外面也要特别小心。   后宫里的生活还是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那些戏码,只是演戏的人总在变。   怡嫔和舒嫔最近争宠争得厉害,侍寝的天数也平分秋色,现在是谁也不服谁。   过年之前,妃嫔们总要多赶制几件新衣,这针线房里人手有限先不提,那内务府送过来的毛皮和衣料就有等级之分。   怡嫔和舒嫔同在嫔位,现在又都是宠妃,两人什么都要比,这可是挺为难内务府的。   之前也提到过,怡嫔在内务府里也有几家的支持,她又仗着比舒嫔先进宫,她平时的位次也在舒嫔之前,就要求内务府先让她在舒嫔之前挑选。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规矩,只是舒嫔的家世好,家族很有势力,又是一入宫就很快封嫔的人,内务府也不敢轻易开罪舒嫔。   怡嫔是个厉害的,她这次可是占着理呢,索性直接去求皇后娘娘主持公道,还说舒嫔霸道,压着愉嫔姐姐和她,非要抢在愉嫔姐姐之前挑三捡四。   这件事既然到了富察皇后的跟前,她就按着宫规行事,让愉嫔先选,怡嫔其次,舒嫔再次,还在请安的时候把舒嫔和怡嫔都说了一通儿,告诫所有的妃嫔都要安守本分、谦让有礼,切不能张扬跋扈、占取小利。   舒嫔是又气又臊得慌,怡嫔却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皇后说她就说呗,反正这事闹出来也是舒嫔不占理,她又是得宠的妃嫔,根本就不怕舒嫔。   好一场热闹的大戏,贵妃也很感兴趣,何公公又从内务府那边打听来了不少八卦,正好丰富了说闲话的内容,张百年也蹭着听到了不少有趣的内幕消息。   年底了,宫里有门路的妃嫔都能偷偷打听到家里的情况。   张百年没有什么门路,但贵妃乐意笼络她,就对她说了原主家里的近况。   对于这种恩典,张百年要认真地听着演着,眼眶还要自然地逐渐变红,然后偷偷低头擦拭泪水。   张百年一边这般行动,一边还能空出来脑子吐槽:皇宫就是个大型的演员培养中心,比什么北影北电上戏都有效率,看看她这个中不溜的在校生,一点演戏天赋都没有的洒脱打工人都被逼成了说哭就能哭的潜力演员。   怡嫔通过努力,现在也有了门路,从交好的那两个内务府世家的口中得知了家里的情况:她娘和她妹妹一切都好,她妹夫也顺利地当上了塾师,有了个稳定的正经营生,她的那个好爹最近又给自己买了两个小通房丫鬟,那个老男人的孽种又生了两个小孽种,天天花着她挣来的银子。   怡嫔听完家里的消息,也是鞭长莫及,只能期盼自己的亲妹妹争气,能够完全照着她信里的交待行事。   柏老爷最近也很忙,年根底下了,他这个宫里娘娘的父亲在外面也有些脸面,交际起来并不费力气。   柏老爷现在也有自己的想头,他要巴结管理正黄旗包衣的头头,还要交好管着内务府小选的几户人家,这些他都打听好了,他想替自家最出息的小女儿搭好桥。   在这件事上,他家的那个娘娘是指望不上的,柏老爷也不傻,他的这个虎狼般的大女儿已经没了人心,六亲不认,要不是被关在宫里面出不来了,这个恶毒的女儿恐怕是要亲手来取他这个亲爹的命呢。   不过他现在可不怕这个女儿了,之前是他没有见识,才轻易信了恐吓,娘娘们在宫里面管不到外面,内务府的小选也是由皇后娘娘主持的,只要他能买通人多照顾小女儿,凭他小女儿的容貌人品是一定能进宫的。   柏老爷在外面吃完酒席,又奉承完想巴结的人,才醉醺醺地坐上了轿子,哼着小曲回到家里抱着新买来的娇奴取乐。   乾隆八年的正月已经过完了大半,贵妃累得犯了旧疾,躺在床上养病。   乾隆抽空还来钟粹宫亲自看望了生病的贵妃。   贵妃听说皇上要来,还特意起来画了个淡妆,现在靠在软枕上望着皇帝的模样虽然病弱,却也是可怜可爱的模样。   乾隆哄着贵妃说了些开心的事情,又问贵妃现在有什么想吃想玩的,他一定派人去寻来。   贵妃感觉心里甜丝丝的,说只要皇上来看她,比吃仙丹都管用。   乾隆临走前赏下了不少的好东西,贵妃想起了心事,特意拉着皇上的手,笑道:“裕贵人日夜勤勉地伺候我,皇上也替我赏赏她吧。”   乾隆想起张百年,确实是娇俏又勤勉,他顺着贵妃的话说:“张氏在朕和你跟前都侍奉得很勤勉,既然这样,朕就赏一个大恩典。李玉,传朕的口谕,贵人张氏奉上勤谨,特赐封号为勤,赏金十两,妆花缎十匹。”   张百年这时就在外间候着呢,闻听此消息,立刻就要进到内殿给皇上叩头谢恩,之后还要叩谢贵妃娘娘的提携之恩。   回到后殿,张百年打发走宫女,倒在床上,挺无语的。   勤贵人,勤贵人,这封号一听就是个苦命的打工人啊!   【作者有话说】   【年年;谁·要·叫·勤·贵·人·啊!】   我来也,榜单终于赶完了,我的老腰好疼啊,爬走! 第124章 第 124 章   真的,她原本的封号就很好的。啊,乾隆这个衰仔快点把她的封号换回来啊……   真的, 她原本的封号就很好的。啊,乾隆这个衰仔快点把她的封号换回来啊!   裕贵人听起来就很好命,特富裕特富足,肯定吃喝不愁, 还不累, 能富态地躺平享受人生。   勤贵人, 勤快人, 一听就累挺,一看就麻烦, 讲道理, 大家能躺着谁爱内卷勤勤啊!   啊,这个该死又嘴贱的爱新觉罗·弘历,以后她天天在肚子里骂他八辈祖宗!   张百年生无可恋地躺着, 思考人生,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双福在门外启禀道:“主子,御前来送赏的太监到啦!”   张百年无奈起身, 对着镜子整理好仪表, 扬起开心的笑脸,再谢一遍圣恩。   谢他八辈祖宗个腿儿!   一番没有难度的表演结束,张百年客气地送走御前的人, 才让宫女把赏赐都抬进房间,对着闪闪发亮的金子, 试图安抚她受伤的小心灵。   金子哎,纯金子哎, 十两噢, 一两五十克, 十两就是五百克,也就是一斤。   一斤金子?一斤金子!   张百年再次找借口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出去,开始掂量金子的重量,确定她没有想错,这确实有一斤左右的重量。   原谅她这个无产阶级的打工人吧,她的别名是穷比,除了在金店里溜达瞅瞅,她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黄金啊!   她在现代买的金项链也没有十克重啊!   所以,她部分地原谅乾隆了,勤贵人就勤贵人吧,发钱的老板最大,以后她骂乾隆时指定不连着乾隆的八辈祖宗一起骂了,她就大方一点,只骂乾隆一个。   张百年何以如此没有节操?好歹都穿越到贵妃身边快五年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金钗金手镯的也没少得,加起来也比这十两黄金贵重。   其实这也不能怪张百年没眼界,实在是因为平时得到的金物件大多都不算她的私产。内务府给的首饰都是宫分,一笔一笔都有账目记得贼清楚,这都算皇帝的私产,她们这些妃嫔拿到手了只能佩戴使用,不能花销赏人;同理可证,皇上赏赐下来的首饰摆设也都只能看看而已,不能当钱看。   贵妃赏给张百年的金银首饰也是一样,张百年没事就要戴出去给贵妃和她自己充场面,平时也不能动弹。至于贵妃私下里赏给她的银子,那是能花销出去的,只是银子和金子到底不同,金子真是能晃住人的眼啊。   能花能存的金元宝,张百年真是爱得深沉。   她将这来之不易的黄金储备锁进床头的小柜子里,晚上睡觉前总要拿出来摸摸用来助眠增加幸福感。   贵妃这边病还没好利索,寿祺皇贵太妃也病倒了,经过太医几天的全力救治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毕竟都七十多岁的老人了,随便一个小病都很惊险。   说起寿祺皇贵太妃的名号大家可能不太熟,但换个称呼,比如说康熙朝后来的那个佟贵妃,大家自然就清楚这位的身份来历了。   这位佟佳氏的皇贵太妃,出身显赫,历经三朝,又曾经抚育过乾隆,待遇自然不同。   乾隆亲自去她宫中探望,内务府那边也已经开始准备上了,算是冲喜。   这位寿祺皇贵太妃一路病到了春天,乾隆原本定好的东巡盛京的日期也只能推迟,这位皇贵太妃可算是乾隆身份贵重的庶祖母,他这个孝顺的天子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京巡游。   这件事和张百年的关系不算大,她这个小喽啰是没资格去探望这位传奇的皇贵太妃,倒是贵妃有这项社交任务,跟着皇后一起去探视。   时间又走到三月初三这天,张百年吃着豌豆黄,心情还算平静,她想起了之前在乾隆那边看到的嫩柳叶拌豆腐,实在是好奇这个味道,就让小厨房去做一道,顺道再给她炖一碗番茄牛肉土豆。   嫩柳叶拌豆腐的味道还不错,挺清爽的,最嫩柳叶焯水过凉,保持了嫩黄带绿的小颜色,又有香油花椒油糖醋味道的调拌,肯定不会不好吃,要不然乾隆这厮也不会吃的。   下午时,养心殿那边来人喊张百年过去,张百年立刻好好装扮,带着美丽精致的笑脸,陪乾隆说笑,手上又要按摩,就这样殷勤小意地伺候着,最后也只捞到了侍膳的“殊荣”,人家乾隆还有其他安排,晚膳后翻了纯妃的牌子。   张百年乖巧退下,心里大骂乾隆没眼光。   哼,她多优秀多美丽啊!   四月初,病了三个来月的寿祺皇贵太妃终于熬不住了,乾隆表示悲伤,宣布辍朝十日,还在宗亲大臣跟前表示要为皇贵太妃守丧持服,这些大臣们很懂皇上的心意,立刻称颂赞扬皇上的孝心美德,然后又以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劝皇上为了江山社稷考虑不要服丧了。   乾隆是不用服丧,但他下命令要大半皇贵太妃的葬礼,极尽哀荣,这可就苦了后宫妃嫔和宗室,连着好些天都要去皇贵太妃的灵前致礼,要跪好长时间。   张百年现在的身体素质是挺强,但跪着膝盖多疼啊,幸亏这时候刚入夏,天还不凉,这些天又是大晴天,可算是没有太吃苦头。   今天的礼仪流程总算是走完了,张百年跟着贵妃刚出宁寿宫,就发现纯妃的脸色发白,明显是很虚在强撑着的模样。   贵妃也是累得很,看到纯妃这样,心有戚戚,对纯妃说:“回去吃点阿胶燕窝什么的补补,不行就喝点参汤。”   纯妃没力气地回话:“多谢娘娘关怀,我今早来之前就喝了参茶了,只是没多大作用。”   好不容易混过了皇贵太妃的葬礼,张百年这才有力气琢磨起吃食,这个时间正好有榆钱下来,可以吃榆钱烙饼,接着又有紫藤花开放,可以藤萝饼了,还有最新鲜娇嫩的玫瑰花盛开,这时候又可以吃玫瑰饼儿了。   【作者有话说】   少一点啊,大家凑合凑合吧~   话说,谁吃过柳叶拌豆腐啊,还有藤萝饼和榆钱,我都没吃过,好奇哦 第125章 第 125 章   说到吃玫瑰饼,张百年最近又喜欢上了喝玫瑰花茶,那馥郁雅致的……   说到吃玫瑰饼, 张百年最近又喜欢上了喝玫瑰花茶,那馥郁雅致的花香萦绕鼻间、沁入心脾,总有种整个人都高雅升华了的错觉。   贡给宫廷的玫瑰花茶,自然都是正宗的好货, 更不用提张百年拿到手里的还是贵妃那边赏出来的, 更是好上加好、精品中的精品了。回想起现代买过的各种花茶, 张百年真心觉得那些商家都是奸商, 没事总来骗她,坏得很呢。   说起来, 这也马上就到贵妃娘娘的生辰了, 张百年又要开始全力赶制绣活,真是头大。   仔细算来,二月份是皇后的千秋节, 四月份是贵妃的芳诞,八月份是乾隆的万寿节,十一月份是太后的圣寿节,他球球的, 一年四季, 张百年被清朝皇室安排得明明白白,总要挨着辛苦做精细力气活儿。   也幸亏这四个人生的月份给错开了,正好秋夏秋冬一个季节一个, 给了张百年匀口气做活的机会。   对于张百年而言,其他三位大佬的生辰贺礼只要用心不出错随大流就行, 倒是每天都管着她的贵妃最紧要,所以从二月末开始, 她开始费心做手工了。   做其他大件, 贵妃可能用不上也看不上, 倒是做平时在寝宫里穿的软底绣花鞋很适宜,贵妃乐意穿,又能体现张百年的心意,所以张百年每个季度都会固定做上一两双,也算是对贵妃的一种表态,她就像这软底鞋一样忠心又谦卑地服侍着贵妃。   为贵妃生辰贺礼准备的这双鞋子,自然更是精致,鞋底子多纳了六层不说,鞋面上还用小米珠子和小红珊瑚珠子穿缀成寿字花样,鞋的侧面还都绣着喜鹊登枝的花纹,用了金丝银线,行动间隐隐发光。   除了这个,张百年又赶着做了一个放在炕桌上小屏风,上面照着贵妃最心爱的鹦哥绣的,想投贵妃的所好。   除此之外,张百年还特意掏了积攒下来的银子本儿,让人去内务府寻了一整套的文玩葫芦,小的只有一半拇指大,最大的约莫有二十五厘米高,一套八个,上面都有针刻出来的吉祥图案,挺讨喜的,又是福禄的象征,送给贵妃赏玩个野趣。   乾隆对贵妃的生辰也上心了,贵重的珍玩簪环暂且不提,乾隆知道贵妃平时不爱吃鱼鲜之类的东西,只有农历四月里最新鲜的鲥鱼例外,就特意让人贡上来一批,挑出最好的来拨给钟粹宫的小厨房,用远道送过来的江水精心地养着,贵妃想吃了,就现捞现做。   这份心意,在后宫中也是很罕见的,除了对皇后以外,其他妃嫔再受宠乾隆也就是随手赏一些金玉之物,哪里又会费这种心思。   也因此,贵妃感动得不行,特意把珍藏的名家郭熙的《早春图》拿了出来,回赠给乾隆。   乾隆对贵妃手上的这副名画也是早有垂涎之意,只是不好意思夺贵妃所爱,没事就要来贵妃这边一起赏画,看着解馋。如今收到了贵妃的割爱,乾隆真是大喜过望,连着好两天和贵妃腻在一起吟诗作画,把后宫中走同样才女路线的怡嫔和舒嫔都忘到了脑后。   舒嫔心下黯然,怡嫔倒是习惯了,反正皇上是个花心的,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就喜欢那个,能争宠的怡嫔就大胆去争,碰到贵妃这样的她就暂避锋芒,休息几天,反正她心里计划的事情多,不争宠就多发展自身。   她现在就在安排身边的内务,身边的玉兰已经二十三了,本身又想出宫成家生孩子的,怡嫔也乐意对她好,打算去皇后那里求个恩典,赶着今年这波将她送出去。   当然了,玉兰出宫也是有任务在的,她早就通过内务府耿家的人向自家妹妹送了口信,让她们在家附近给玉兰准备好个小院子,以后玉兰就在那里住,平时去帮着母亲打理家务,准备对付那些姓柏的男人。   其实怡嫔真不舍得玉兰出宫,玉兰有不为人知的本事,能变换嗓音,又是个身强体健的,嘴又严又可靠,很早就在她身边伺候了。   可她也不是真的冷心冷情人,玉兰对她的心,她都知道,她自然也不会把她当外人来对待,宫里面的生活有什么好的,对于玉兰而言,还是宫外的自由生活才对她是真好呢!   怡嫔从皇后宫里出来,总算是替玉兰说定了出宫的事情,心中是不舍又高兴。   等回到寝宫,怡嫔拉着玉兰进内室,翻出了她要给玉兰带出去傍身的财物。   “好姐姐,多亏你这八年间的照顾,为我干了那么多的事,我平时是厉害惯了,也不爱和人说软话,但我心里都清楚的。”怡嫔拉着玉兰的手坐在一处,七分真三分演,说了几句真心话:“出去后就算是嫁了人也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内里的刚强可不能变,嫁的男人对你再好,也不能真把傍身的财物都交出去,以后就算是子女大了,手里也要抓紧余钱,该花的花,不长进的孩子丈夫你也不能管,你生上三四个孩子,好好教导,总会有聪明又孝顺的可以依靠。”   玉兰跪倒在怡嫔脚边,已经感动得哭红了眼,她真是有忠心又能干的人,要不是这样,怡嫔也不可能真把她放在心里想。   玉兰抽噎道:“主子,奴婢的好主子好娘娘,奴婢自打入宫后就跟了您,一直风风光光的,没吃过什么苦,真是全赖您的照顾。您的恩惠,奴婢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您的教诲,奴婢一辈子都绝不敢忘的!”   怡嫔也落了泪,她握着玉兰的手,动情地说:“你又跪着作甚,我差你这一跪了,快点坐下来,咱们多说些贴心话,等你下个月出宫去了,咱们这一辈子就再难相见了。”   “你听我说,不要哭,把我说的都记下来。你出宫后要去我家里帮着我母亲妹妹管事,你也要硬气些,不光是对着那些孽障们,对着我母亲和妹妹也要有硬气些讲究手段,她们在外面稀里糊涂的,很可能会给你捣乱,你一定要哄骗住她们,不要让她们坏了咱们的大事。我已经让她们给你相看了好几个青年男子,就等着你出宫去挑呢,有两个读书的秀才,也有包衣旗的人家,还有一个前头娶过一个的,只是那原配得急病没了,这个男子和你差不多大,还是个正经汉军旗的小户人家。这些男子,各有各的长处短处,端看你自己怎么选了。两个秀才都不是在旗的,家里也精穷,没有多少亲人,比你岁数小好几岁。包衣的那户人家的青年长得不错,家里也殷实,只是你生的孩子还在包衣籍里面,女孩子还要进宫来走这一遭。”   玉兰抹掉眼泪,认真地听着主子说的话,她打算好好思量,以后就像主子说的,出宫后要过更好的生活。   张百年借到了贵妃的光儿,也能吃上最新鲜可口的清蒸鲥鱼了。   张百年在现代时可没吃过这种名贵的鱼类,她出生的时间太晚了,鲥鱼早已进入了濒危物种名录,成为了谁吃谁刑的存在。穿越过来也是地位太低,之前只有看的份儿,还是最近两年混成了贵妃认可的铁杆,一年才能吃上一次半次的。   鲥鱼肉质嫩滑,鲜味无穷,又兼有温中益气的滋补功效,实在是道好菜,吃得张百年是胃口大开,连清蒸出来的鱼汤都拌着大米饭给吃完了。   贵妃的这次生辰没有大办,毕竟皇贵太妃刚薨逝没过多久,贵妃为了好名声也不肯在这时候出风头。再者说了,皇上对她的心意最重要,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给外人看的大操大办有没有都不紧要。   乾隆觉得委屈了他的贵妃,特意降下恩旨,特许了贵妃的姐妹和嫂子都能跟着贵妃之母入宫拜见贵妃。   贵妃自然是喜出望外,她也很想念姐妹啊。   贵妃开开心心地准备起要赏给亲人的物件,张百年也得到了好处,贵妃把收拾出来不爱穿的衣裳挑了几件好的赏给她,张百年拿回来让双福替她改好长短腰身,穿出去也是很体面的。   逆境真的很容易催人成熟,皇宫确实是个大型改造学校。张百年原本是很有个性的女青年,有钱没钱的也不爱捡别人的剩儿,有钱就去大商场买衣服穿去好地方吃高档美事,没钱就少买去夜市逛荡吃麻辣串,上班也是这样,反正不能受气。   可她现在呢,在这破地方待的,是剩菜也吃得,二手衣裳也穿得了,连臭脚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捧着了。   唉,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忍不住心疼自己,她倒不乐意要这样的长进,她更乐意像从前那样恣意又热烈地活着。   五月初,宫里突然有了一个好消息,已经育有三阿哥的纯妃再次怀上了皇嗣,给平静许久的乾隆后宫来了一点点小震撼。   乾隆、太后和皇后立刻被这好消息给惊动了,乾隆和太后立刻赏下许多好东西,富察皇后立刻关怀备至,嘱咐内务府要优先供给景仁宫,接着也有赏赐送过去,还派了身边的顺心过去探望,让纯妃好好安胎,这半个月的晨昏定省先免了,说纯妃之前因为丧事累着了,应该好好静养。   皇后的完美表现传到乾隆和太后的耳中,这二位都特别满意,只是有些遗憾,这好消息不是从皇后这边传出来的,崇庆皇太后倒没太介意,反正谁生出来的都是她的好皇孙,只是乾隆很介怀这件事,他总想成就个十全十美,做到先祖都没做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好奇鲥鱼的味道哦,不过我是守法的好公民,so,看文的小可爱中有没有法外狂徒尝过这个味道呢?(捂嘴)   【白天的更新呦!我超棒棒的】 第126章 第 126 章   天刚热起来,好享受的乾隆和太后就带着一众人等迁去了行宫。崇……   天刚热起来, 好享受的乾隆和太后就带着一众人等迁去了行宫。   崇庆皇太后住在畅春园,乾隆和他的女人孩子们住进了圆明园。   张百年乐呵地指挥着宫女收拾她的住处,还是静通斋,都住惯了的。对于这一点, 她还很是可惜, 因为皇上的钦点, 茹古涵今成了贵妃的专属, 贵妃为了皇上的心意也不会再换住处,张百年自然也没办法换个新鲜的地方住了。   纯妃现在成了全后宫里最精贵的女人, 富察皇后特意提前和皇上商量过了, 把纯妃单独安排在碧桐书院居住养胎,等他们这些人都跟着御驾去东巡时,纯妃也不必挪动, 只留在这边安稳地待产即可。   乾隆对于皇后的贤惠妥帖之处早已习惯,不过也会夸奖,他虽然特别有那种唯朕独尊的想法,但还是会想着给皇后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倒还算是有点良心。   到了园子里消夏, 这边的景色又格外怡人,乾隆不免倦怠了两分,反正朝政现在也都被他拿到手里了,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他正需要放松养生, 就带着喜欢的年轻妃嫔在平湖秋月那边游玩。   张百年有幸入选,但她在这群妃嫔之中已经算是“老人儿”了。   她按现在的年龄算法, 应该是二十二岁, 但其实也才刚二十出头, 连七夕的二十一周岁生日都没过上呢,放现代还是清澈的大学生呢,可这在后宫里就算不年轻的了。   张百年和陆青青坐在一处,看着下边坐着的清一色中学生年纪的小常在小答应,嫩得跟一把水葱似的,就要被困在狗皇帝身边艰难求生了,她真是看见一次就无语一次。   尤其是正坐在乾隆身侧活泼说笑的菀答应,更是今年初春从小选刚进宫来的,因为容貌出色又天真可爱,让乾隆一眼相中,直接安排进了娴妃宫里封了个官女子,很快就封上了答应。   别以为每年的内务府小选就只是选宫女,包衣旗里也有不少为官做宰的人家,这些人家的女儿中也有出色的,小选也要经过宫里面的皇上、太后和皇后亲自阅看,有的小选秀女直接会被赐婚,也有直接充入后宫做妃嫔的,当然了大部分内务府的秀女还是当宫女的,再根据出身品貌,最出色的那批才会分进真正的娘娘身边伺候,出身不显的只能去小答应小常在身边伺候,这还是混得好的那波儿呢,更次的就是去各处当粗使了,钱少事儿多又受苦。   陆青青不爱在这种时候出风头,她也拿捏不好其中的分寸,索性就不勉强自己了,反正她主要是求个安稳,没必要冒风险。   她小声和张百年嘀咕:“菀答应年纪太小,入宫后又没经过内务府的教导,行事上很不谨慎,顾头不顾尾的,我看她可在暗中得罪了不少人,亏她还成天笑嘻嘻的,也不知道愁。”   张百年脸上还带着和悦的笑容,毕竟这是乾隆要寻欢作乐的场景,她这边到场后自然要配合演出,“这人要是离咱们住得近些,咱们还能适当提点一句半句的,我看她也没什么坏心思,真是可惜了。”   其实张百年这时正在心里唾骂祸头子乾隆,菀答应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都是乾隆这货一手造成的,毕竟菀答应今年撑死了也才是小学刚毕业的年纪,骤然离家进宫得宠,除非真是万里挑一的早慧人才,否则行事上很难周全,也很难自保。   乾隆又是个不把人当人看的性子,菀答应于他而言就是个解腻的小咸菜,这几个月宠宠,然后转头就忘,直接把菀答应撂下,什么也不会管。   陆青青想起了吴常在,和眼前的菀答应很相似,入宫就得宠,也是活泼娇媚,之后的结局就不用提了。   张百年安慰她,也安慰自己的现代良心:“也许人家这位就是有福气的呢,你也别先愁没影子的事情了,还是快点笑起来,皇上要看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爬走 第127章 第 127 章   乾隆的视线扫过这边,张百年和陆青青赶紧笑脸相盈,眼神中全是对皇上的……   乾隆的视线扫过这边, 张百年和陆青青赶紧笑脸相盈,眼神中全是对皇上的钦慕与仰视,在乾隆眼中就是最正常不过的妃嫔类型了。   当一个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时,这世界就会对他予取予求了。   陆青青不再说菀答应的事情了, 这种事本也不需要她的想法。张百年刚才算是“不务正业”, 她一个积分打工仔, 现在就应该专注于争宠, 在乾隆跟前多表现表现,至于其他的人和事, 她也管不到。   乾隆端坐在高处, 肆意欣赏着美人美景。   在场的年轻妃嫔足有十二个,除了菀答应陪在乾隆身边耍宝,其他小妃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做一些有趣的活动来展现出最美的模样,有在花丛旁静静伫立的,也有活泼泼放风筝的,有坐在绣墩上钓鱼的, 也有用宫扇扑蝴蝶的。   张百年和陆青青正在水边的亭子里赏景喂鱼, 轻松地说笑。   张百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乾隆身边的事,估计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只见乾隆和菀答应说笑一阵子就打发她走了, 张百年立刻想好了话题,往乾隆身边靠去。   展眼就到了农历六月份, 这时节是又热又闷,不过处于金字塔顶尖的那批人是不会受多少罪的。   张百年现在也能享受到不少封建皇家的便利, 贵人宫分里的冰自不必提了, 分到手里的冰比做常在时多了不少, 更不用说贵妃私下里还会贴补她一些,她现在不用再紧巴巴地算计着用冰量来过日子了。   当然了,她的生活不可能十全十美,她的冰是足够用了,奈何她的狗系统制裁她不能吃冷饮。   所以,这个夏天是没有冰镇酸梅汤了,甜瓜冰碗她也只能忍痛挥别。   张百年偷偷哀叹了好几个晚上,不过她也不会轻易认输,吃不了这些,她就吃那些,她可以开发新的消暑菜单。   杜梨,就这样入选了。   杜梨是一种梨子,不是姓杜名梨的某个人,张百年在现代时没吃过这东西,农历六月正是杜梨上市的时候。   这种梨子不大,圆圆的一个,不能直接吃,据说生吃味道比较酸涩,需要蒸过之后方才有面甜的口感。   这在六月的宫里算是很平常的水果,张百年之前也吃过,只是在各种宫廷冰饮的衬托下,杜梨实在算不上好吃,张百年自然更喜欢冰饮了。   现在她是没办法了,吃梨又算是保养嗓子的方法,能够提高张百年的变强效率,所以她现在每天早晚各一顿蜂蜜蒸梨,温温的水灵灵的,特别养生。   到了六月中旬,张百年就开始收拾起东巡的行李。   这次东巡盛京,乾隆点了不少妃嫔伴驾出行,不过相比于全体妃嫔数量,仍旧是去的少,留下的多。   除了一个养胎的纯妃外,娘娘们自然都有份去,剩下的妃嫔中,陈贵人是老资格,自然有体面,勤贵人正得宠又会按摩,自然也能跟着去,慎贵人年轻又有家世,乾隆也不会忘了她,只有秀贵人年岁大了又失宠没脸面,被留了下来。   陆常在和揆常在也是有两分圣宠的,故而这次也能跟去,其余的小常在小答应暂且不表,只有一个人要提一嘴,就是之前说的菀答应,这才没过去多久,就已经失宠了,自然捞不到伴驾出巡的好处。   拉拉杂杂地准备了半个多月,张百年有好几次出巡在外的经历,准备起来也有章法,只是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哪怕列好了清单,也总要往箱子里多塞点东西。   终于到了七月初八出发的这天,乾隆和富察皇后一大早地就要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奉太后一起出发,妃嫔们则是从圆明园上车的。   怡嫔终于等到了赶路的时候,她上次险些中了嘉妃的毒手,这次她就很注意了,尤其是入口的东西,吃得特别清淡,也不喝什么花样的饮品,只喝煮沸晾凉的清水。   不过她倒是从嘉妃的手段中学到新的害人招数,她和内务府交好的人家打好了招呼,准备好加了料的冰碗,趁着路途中的松懈给陆青青送过去。   怡嫔这样几次三番地针对陆青青,也是有她自己的道理。   她之前已经把陆青青得罪死了,现在陆青青逃出了她的手掌心又有了出头的迹象,她自然是要斩草除根了。   天天坐马车晃来晃去真的好烦!   张百年还要忍着无聊天天陪侍在贵妃的车上,真是烦上加烦。   傍晚前,出巡的车队就停下来安营扎寨了,张百年踏上平稳的地面,还赶紧有点晃,好在一会儿就适应过来了,扶着宫女的手进到她的小帐篷中。   她刚换上家常衣服,还没等躺下来直直腰呢,陈健安就急急地进来,对她说:“青青生病了,一直在腹泻,她那边的药丸和我这边的药丸吃着都不好使,你这边有贵妃赏的好药吗?”   “有!”张百年都没喊宫女,直接起身去拿,跟着陈健安一起去看望青青。“怎么回事啊?青青的身子一直都很好啊,她身边人都生病了她也没事,怎么今天突然就病了呢。”   陈健安也是着急:“谁说不是呢,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一下子就这样了。”   陆青青那边的宫女正守在帐篷门前,见陈贵人和勤贵人过来了,一边行礼替自家主子道谢,一边转达主子的意思:“我们常在说了,这病不雅,也不严重,就不让二位进去看她了,她没什么事,排空肠胃就能好全。”   张百年回想起现代医学治疗腹泻的办法,可她手头没有这些药,只能嘱咐宫女兑些盐糖水喂给病人喝,还有就是一定要喝煮沸的水和煮熟的食物。   回去的路上,张百年担忧地小声说:“青青不叫太医过来,光硬挺着,能行吗?”   陈健安也在忧心:“能怎么办呢,这种急症,说不好就要把青青丢下来养病,还是先不声张的好,看一晚上再说。”   张百年回到帐篷里躺着休息,怎么也不放心,就特意让人在帐篷内弄了一个小茶炉子,亲眼盯着用御稻在小陶锅里熬了白粥,再让双乐双喜好好地送到陆青青那里,嘱咐她多少喝点。   也是陆青青的体质好,折腾到晚上十点多,也就停住了,等喝过这精心熬煮的白粥,也没有再腹泻,还算安稳地睡了一晚。   第二天起早还要赶路,张百年又是特意盯着煮了三大壶开水,她在自己的车上留一壶,又给健安姐送去一壶,送给陆青青的这壶水里特意加了少量的盐和白糖,又是包了甜点心送过去,她还派人给陆青青传话,说她这次突然腹泻可能就是因为吃喝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让她自己多注意。   陆青青并不知道她这是被人暗害了,而且她很听劝,张百年说的话她都执行了,因此怡嫔后招都用上了也没见效。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哦! 第128章 第 128 章   说来也巧,之前嘉妃用这招害怡嫔时就没得逞,现在怡嫔有样学样……   说来也巧, 之前嘉妃用这招害怡嫔时就没得逞,现在怡嫔有样学样地来害陆青青,也没有太得逞,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嘛?   若是张百年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 她必定要唾弃这个推论, 一点也不符合客观现实, 怡嫔是真没受罪, 但陆青青可是实打实地病了两天,能挺过来也是陆青青体质好又有好运气。   怡嫔可不是个无脑学人精, 她算计得更精妙, 除了刚开始的冰碗有问题,之后的都是从更细微的地方入手,比如在温温的青菜火腿粥里掺上一点点巴豆, 保准谁都查不出来,但还能加重陆青青的病症,让其他人看起来都特别的合情合理。   好在陆青青福大命大,她想着拉肚子就空空肚子, 在车上只喝张百年送过来的淡盐糖水, 实在饿了时才吃两口点心,躲过了怡嫔的第二波攻击。   主子不吃的份例菜,全都便宜给了贴身伺候的宫女, 陆青青身边的喜安是个爱喝粥的,因此中了招, 所幸那粥里下的巴豆量很少,对于健康的人来讲也就是清一次半次肠子的事, 根本病不起来。   所以, 陆青青也不能像怡嫔发觉出问题来, 她只是觉得膳房的那些奴才对她这个小常在不走心,拿些不新鲜的食材来打发她,所以才让她遭了这通儿的罪,她索性以后自己拿米煮粥喝,犯不着再和膳房的人较劲。   七月的天还是闷热的,尤其是在马车里,更容易闷热,更不要提今年的夏季热得邪乎。   张百年倒没有这样的烦恼,贵妃的马车里自然是不差冰的,外面再热也和她没有相干,但陈健安和陆青青那边就有这样的顾虑了。   她们也开动脑筋想了办法,陈健安是贵人的位份,乘坐的马车车厢也比陆青青的大上一点,陆青青就带着她的冰来健安姐的车厢里坐,两人的冰合起来用还是很客观的,这样一天的路程下来都用冰可用,到了晚上住帐篷的时候还能富余一点。   乾隆的东巡路线也不是直奔着盛京去的,出来后途径承德,还在避暑山庄里修整了几天,之后又拐到内蒙去视察一番。   拐到内蒙后,路程明显是慢了下来,经常是走两天,停三天,宴请当地的蒙古贵族,然后就是行围打猎,乾隆要在蒙古贵族中间展示出天可汗的威猛英武。   别看是停下来修整,张百年她们这些后宫妃嫔也闲不了太多,因为这些蒙古的王公台吉过来也都是带着家眷的,福晋格格之类的自然归皇后接待,妃嫔们也要去坐陪。   晃悠到了八月份,在乾隆的万寿节前两日,御驾驻跸在漆尔波库,准备在这里多待几日,乾隆的三十四岁大寿也要在这边过。   过生辰嘛,又是在蒙古的地界上,自然要给蒙古诸王公贵族施恩赏赐,连带着对后宫妃嫔也不能小气,张百年总算是蹭到了一点乾隆的福利。   因为是在外面,有些繁复的礼节可以简省一些,不过到了正日子这天,乾隆这个寿星佬依旧睡不了懒觉,连带着所有人也跟着折腾起来。   大清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乾隆就要带着宗室、蒙古贵族和大臣去给皇太后请安,感谢母后生养大恩。   不过去太庙祭拜的步骤可以由留在京城的大臣代劳了,乾隆这边只要祭拜祖先神明就可以了。   忙和到黑天,张百年终于能回到住处,让宫女把她头上有些重的簪钗都给卸了下去。   张百年捂着耳朵,点开系统光屏对着小水银影子细看自己的可怜耳垂,上面打着三个耳洞,今天又是戴着成套挺重的金耳饰,三个一套,双耳挂着好几两的金子,真是种别样的酷刑和烦恼。   双乐看自家贵人这样,就找来了清凉消肿的药膏,还有几个茶叶梗子,贴心地提供服务。   这药膏敷上之后,真是舒服不少,张百年问这药膏还有多少,看有余量,就打发人去给陈健安和陆青青分了些。   泡过脚后,她立刻上床休息,每天早上还要早起,因为又要启程上路了。   八月十四日赶了一整天的路,快天黑时才赶到巴雅尔图塔喇。   贵妃在车上颠簸一日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下车后直接去住处躺下,连晚膳都没胃口吃。   还是后来乾隆赏下了御膳,贵妃才爬起来勉强用了半顿膳食。   乾隆也给张百年赏了些剩菜,是炸吱吱,属于源自民间的小吃,原本是贫苦人家做来的粗粮,传进宫后粗粮细作,很得乾隆的喜欢,张百年在御前侍膳的时候,经常听到乾隆要加这道菜,只是贵妃不爱吃这些,所以跟着她吃的张百年也没怎么吃过这道菜。   因为做出来的时间比较长了,这道炸吱吱有点回软了,不过还是有点香脆的口感,就是煎饼又炸过的味道,面食油炸的味道自然是香得很。   张百年吃得有趣,就想着明儿早膳再吃,正好贵妃这边只带出了两个厨娘,平时做贵妃的膳食都忙不完,张百年也就可以去总管后宫妃嫔的膳房点菜吃了。   一夜好眠,至清晨起来请安后,张百年在早膳桌上终于吃到了烩吱吱这道菜,吃起来还挺顺口的,有些像天津的锅巴菜,不加麻酱腐乳汁的那种。   今天是中秋节,张百年这顿早膳用得也比较赶,之后还要再梳洗打扮,准备去参加其他的庆典活动。   魏福云现在混得好了,终于在内殿服侍的宫女堆儿里站住了脚,这次东巡也被带了出来。   魏福云表面上不显,其实心里还是很兴奋的,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京城的地界呢,这回总算是能跟着主子娘娘出来开开眼界,着实不错。   一个瓜子脸的年长宫女走进来说道:“福云,你做的栗子粥不错,得闲时再给我做一碗吧,我最近胃里总凉凉的,正想喝点顺口的热粥。”   说话的这宫女和管着福云的姐姐交好,所以才敢指使福云帮忙,福云见她进来了,早就殷勤地起身让座倒茶,什么事都答应下来,还准备一气儿多做些,正好多卖几份的人情。   皇后这边的供给很充裕,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也都能跟着吃个红光满面的,熬粥的这点子御稻和好栗子根本不在话下,福云甚至还贴心地做了几道清爽的拌菜,又讨银子去膳房弄来了烧鹅烧鸡和甜点心,给几个人整治了一餐营养均衡的小膳桌。   几个交好的宫女凑闲在一处吃饭,小声交换着八卦新闻,好不快活。吃罢饭后,这些人又夸奖了魏福云的好手艺和好心意,算是加深了交情,以后有点小事也愿意给她帮忙。   其中那个点栗子粥的宫女是个放下碗就骂娘的主儿,她笑呵呵地对着几个人夸奖魏福云,说福云的这张脸真是越长越俊俏了,还是咱们长春宫的地界儿养人,原来一个黄毛丫头进来,养两年出去就是个大美人了。   魏福云在心里骂这个搅屎棍,面上也笑嘻嘻地回话:“章姐姐说话取笑人呢,您这瓜子小脸儿多精致呢,皮肤又白又亮,还来羡慕我,真是个贪心的,妹妹我倒情愿和你换换。”   左拉右扯几句,总算是打发好了,也到忙的时候,主子快从前头宴会上回来了,众人都忙了起来。   忙完这阵儿,皇后歇下了,她们这些屋里伺候的宫女也能跟着闲下来,这时候魏福云才想起方才那个搅屎棍的事,偷偷摸着脸,真怕有人将她当作眼中钉对付。   魏福云自入了皇后宫中伺候,也颇吃了些苦头,但她都咬牙挺住了,又卖力地伺候嬷嬷姑姑姐姐,才算安生下来,只是这多半年来越长越出挑,不光是旁人发现了,她自己也发觉了。   这倒是一件想不到的好事情,她从前的精致漂亮也只是放在宫外的比较,自进了宫来,魏福云见到太多长相出挑的人了,她这样的也只能算是中上成,放进皇后宫里就不算起眼了,她也就歇了别样的心思,专心做个好宫女。   不过天可怜见的,她长大一些后倒是有了点美人模样,也幸亏是后来变化的,要是她刚入皇后宫中就这么漂亮,估计也出不了头,直接就有人对付她了。   现在也是一样,很多人都会嫉贤妒能的,她刻意往普通上打扮,人家都涂显白的脂粉,她就偷偷找关系弄来些显脸黄的粉,打算等她熬上二等的宫女了,再渐渐恢复脸色。   最近天天赶路,乾隆又总要去跑马打猎,可能也是累了吧,最近召幸嫔妃的次数明显变少,倒是张百年有了用武之地,最近总会被招到御前,给这位大爷按摩缓解肌肉的疲乏。   今天下午也是,张百年这边还在贵妃的车上,那边御前的太监也有了经验,直接就来贵妃这边寻勤贵人过去。   那太监也总能见到张百年,对着张百年笑道:“勤贵人真是个大忙人,其他小主儿现在可比不上您了。”   张百年微笑有礼貌地寒暄了两句,心中不禁吐槽两句:勤勤的贵人可不就是要打两份工忙碌嘛,乾隆这人真是给她起了好封号啊。   勤快的贵人很快到了乾隆的御驾上,温柔又美丽地含笑侍奉着能刷积分的帝王。   乾隆盘腿坐在塌上,脚上没有穿鞋,因此有点脚味飘散在附近,张百年替乾隆按摩着肩膀,一会儿能闻到这股子脚味,一会儿又能闻到香炉中飘散过来的龙涎香味,真是天一脚地一脚的,香臭交替着袭击她那可怜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大中午的更新,我要出去吃点好吃的了~ 第129章 第 129 章   好在她现在的身体强上了许多,就算是这样混合型号的怪味儿也也能笑……   好在她现在的身体强上了许多, 就算是这样混合型号的怪味儿也也能笑脸受着,还能迎合乾隆的话语。   不过偷偷地在心里吐槽也是少不了的环节,张百年暗想,难道打猎多了也会导致脚臭的人脚味更臭吗?   在宫中讨生活多年的积累下来, 张百年现在的言谈举止都十分有章法, 落落大方, 又娴雅优美, 更不要提奉承人的本事了,尤其是很会奉承绝对大男子主义的臭男人。   乾隆真是难伺候, 可她总要好好地伺候, 殷勤地哄着。   张百年现在的业务能力真是精进了,当然也有运气成分,今天的乾隆心情原本就不错, 这才是最紧要的条件,趁着乾隆心情好的时候赶紧巴结卖乖讨欢心。   边按摩边陪聊,张百年没有受到怪味的干扰,举止言谈都十分得宜。   辛苦到了最后, 乾隆笑着问她:“你今儿伺候朕伺候得这么好, 有什么想要的,朕赏你。”   张百年心里想的是赶紧封嫔,但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她面上笑得俏皮,把右边脸蛋埋进乾隆的手心, 歪头可爱道:“要金要银的太俗气了,嫔妾想着这时节上正是栗子新鲜的时候, 皇上不如赏妾一大筐的糖炒栗子吧!”   这话说得逗趣, 乾隆摸着美人的娇嫩脸蛋, 也跟着开玩笑:“你可真是个贪吃的,朕赏你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你居然只要一筐糖炒栗子。”   张百年搂住乾隆的胳膊,哼哼唧唧地晃着,还不忘强调:“皇上,是一大筐的糖炒栗子,这么老大的筐子哦。”她把手臂伸直,比划一好大的筐子来。   乾隆把她拉到怀里,揉着她的小肚子,打趣道:“你难不成是个肚子大的猪八戒变出来的,能吃完那么多的栗子?”   张百年作怪道:“妾和贵妃娘娘一起吃,吃不完的放篮子里面吊到车顶上存着,坐车时就吃,吃上一路总能吃完的。”   说笑过后,乾隆喊来李玉发话道:“朕赏给勤贵人一筐糖炒栗子,还有新贡上来的燕窝和银耳。”   打发走太监,乾隆又和张百年亲香一阵,才和煦地说:“这秋日里干燥,又是在北边,可别把你的小嫩脸给吹干了,朕可不乐意,你回去多喝点燕窝粥银耳粥的,养颜又滋补。”   张百年紧贴在乾隆的胸膛上,用手指在男人的胸膛处画圈圈,娇声娇气地说:“万岁待妾可真好,妾一定好好喝粥,好好养护小脸儿,越长越漂亮些,从小美人儿长成大美人儿,回报万岁的好儿来!”   乾隆又被逗笑了,搂着张百年说:“你可真是不知道谦虚啊你!”   张百年把嘴唇凑到乾隆的耳垂边上,吐气如兰:“天子看上的女人,自然是又好又美的了。您说对不对嘛?”   “哈哈哈!”   李玉等一干御前内侍隔着门帘听到里面传来的畅快大笑声,心思转了转,各人有了各人的计较。   等张百年从御驾出来,过来送她回去的太监也多了两分的殷勤。   等到傍晚停下来休息驻跸的时候,又有御前的人过来送赏,就是乾隆之前说的那些东西,张百年身边的双乐早就有眼色地准备好了头等的荷包,里面装了五两的银子,塞给送赏的御前太监。   张百年看过这些赏赐,交代以后每天晚上就给她煮个冰糖燕窝粥。   皇上赏赐勤贵人的事情不出半个时辰就在后妃中间传遍了,像皇后贵妃这般的人物也不会在意,倒是像嘉妃怡嫔舒嫔之流心里面不大痛快,总觉得张百年这个勤贵人有些碍眼了。   外面的人心里怎样想,张百年倒是先可以不用在意,只是去贵妃身边还要多交代几句,更有秋华和秋实一起打趣,张百年好脾气地陪笑打着太极,心里面知道这都是什么意思,腻歪着又乏味,可又不得不应付过去。   从贵妃处回来,张百年沉思片刻,不禁有些意兴阑珊,更加思念起现代的生活和现代的自己,倘若从前的自己有这般心思用在这上面,估计都可以混个官儿来当当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打开系统页面,再次查看积分余额,然后倒在床上,抱着枕头多安慰自己。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张百年刚才是还会算算这是停到第几个地方了,时间一长,她就没了兴趣,只是跟着走而已。   等到了九月份,这天一早一晚地眼见是凉快了起来,重阳节也是在路上一处过的,这重阳花糕也从九月初三起就开始吃上了。   宫中凡事最依照节令来,这都是有规矩在的,就算是不喜欢吃这味儿的,到了这个时节多少也要吃几口意思意思,重阳节前这几天的饽饽都换成了花糕。   张百年倒是很喜欢吃这种黏米糕,奶酥油果馅的花糕是她的最爱,盘子里九种花样的花糕摆在案上,看起来就让人喜庆。   因为是在外面,又逢重阳佳节,乾隆特意巡了一处有山的地方,带着八旗军队上山登高望远,发表了一通高谈,之后又带着军队下山,来了一次围猎,围猎过后又是一场宴会。   到了盛京时,已是九月二十四日了。   张百年掰着手指头一算,他们在路上已经走了有将近三个月。   进城这天的忙乱自不必提,左不过是各种典礼祭祀,张百年这种的陪客其实更累,到哪里都要先候着等着,跪的时候也多,忙起来连口水都没机会喝的。   等真住进盛京旧宫的宫殿内,更是比京城里的皇宫更挤上五六倍,哪怕是贵妃呢,这时候也没有太优厚的待遇了。   盛京的旧宫殿原本建得就不大,现在呼啦啦地来了一大帮子人,就更是住不开,更不用提后宫的地界更狭窄,很多人只能住进后花园里的小房子去。   这么一大通儿的折腾下来,乾隆最后只在盛京住了八天,还是满打满算的。   最后在盛京的这天是十月初一,乾隆还发了火,训诫八旗子弟不恪守祖宗旧章,逐渐骄奢淫逸起来,当真可恶,之后更是把允祕、弘昼当着众人的面大骂了一通儿,说这两位在他这个皇帝跟前失了臣子的礼数,他动筷子吃肉,这两个人居然敢在他之前先放下筷子,真是岂有此理。   允祕是乾隆的小叔叔,比乾隆还小上几岁,属于人小辈大,和乾隆这个侄子一起读书长大的,弘昼更是乾隆为数不多活到现在的兄弟了,不过这些关系在乾隆皇帝的眼里没那么重要,谁要是冒犯到他这个皇帝的权威,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可能,他都要重拳出击。   回銮的路程明显加快了一些,这马车走得快了,哪怕是贵妃的豪华车架也是免不了颠簸,贵妃有些受不住了,张百年赶紧和春柳一起给贵妃按摩几个穴位,缓解贵妃的晕眩感。   好不容易赶回京城了,就算是回的是钟粹宫,张百年也觉得很好,在外面奔波几天还行,这几个月连着可真是受不住。   贵妃不出意外地病倒了,富察皇后也特别地体贴,派身边人来探望贵妃,又主动免了贵妃这五六日的晨昏定省,只嘱咐她好好修养。   张百年也想结结实实地休息两天,可惜她没这个福气,只能贵妃和皇上跟前两处跑,各种的殷勤侍奉。   纯妃这时候也从圆明园回来了,她的肚子这时候已经显怀了,脸上也吃胖了一圈,每天早晚的请安一次都不落。   富察皇后照样也很关怀纯妃,还和纯妃说晨昏定省也可以免了,倒是纯妃婉拒了,说她现在养得不错,太医也嘱咐她要多出来走动,而且她一个妃妾也应该早晚都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多聆听皇后娘娘的教导,她受益无穷呢。   纯妃的谨慎小心是很正常的,在宫里做娘娘,没有这些小心,是万万走不到现在的。   嘉妃最近倒是清减了几分,她的父亲前几个月得病去世了,娘家接连失去两位顶梁柱,她父亲长芦盐政的这个缺儿也被其他人给拿走了,虽然皇上之后也有恩赏体恤,但那也不能一时半刻就把缺失的势力给补上来。   势力就是此消彼长的,嘉妃这边的利坏,就是舒嫔的利好。   舒嫔的娘家最近还挺风光,舒嫔这边又是在皇上跟前多争到一分的风光,她宫里的人去外面办事都顺当了许多。   寒风阵阵刮过,张百年冬天新做了一套哆啰绒的靠背坐垫和炕毯,铺设在卧房内,很是温暖舒适,这还是她最近得宠,内务府那边才分了些给她,听说这都是外国来的贡品。   腊月十四这天,纯妃这胎终于瓜熟蒂落,平安地生下了乾隆的第六个儿子。   一时间,景仁宫成了后宫最热闹喜庆的地方,皇上、太后和皇后连番赏赐,纯妃再疼再累也是心满意足了。   暂时的心满意足吧,等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纯妃的精神头也养回来一些,心里就开始巴望起满月时皇上会不会有什么大恩赏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喽~ 第130章 第 130 章   人就是这样,一山望着一山高。按理说,像纯妃这样出身低的……   人就是这样, 一山望着一山高。   按理说,像纯妃这样出身低的妃嫔,能在后宫里混成这样也算是很可以了,她也应该满足些, 毕竟要是换在康熙朝, 生出好几个儿子还没有个正经封号的汉人庶妃也是有的。   不过也不能只看老皇历, 康熙的后宫还是很拼出身的, 更何况康熙那时根本也不缺生出皇子的妃嫔,到了乾隆朝的后宫这里情况又大不一样了, 乾隆在造娃这方面实在是比不过他亲祖父, 三十岁之前生下来的子嗣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算上纯妃刚生下来的小阿哥,如今宫里也才养住了五个皇子。   也因此, 纯妃这个身份才显得挺值钱,她心里才会有更多的想头。毕竟,在纯妃看来,她现在也是正经的包衣旗人的身份了, 和现贵妃和嘉妃的根子相比也不差什么, 更不用说她还生下了两个健康的阿哥,更是个大功劳,再往上封个贵妃也不算什么。   纯妃躺在床上, 心虚地想着这些心事,颇有些踌躇, 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也真不是个糊涂的人, 虽然想密着心眼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她也知道这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人家贵妃和嘉妃的娘家亲眷里多是当官的,在内务府里也特别有势力,不像娘家的父兄,天天就知道吃喝享受,没甚大出息。   一想到这里,纯妃就觉得心里面憋屈,她在宫里这般辛苦,可家里人却不着调不知道上进,她也是没奈何的。   本来妃嫔遇喜,家里的母亲是可以入宫照顾的,可是纯妃的母亲已经病故,她父亲又续娶了一房,纯妃这怀孕生孩子坐月子期间也就是身边的嬷嬷和宫女照顾着,她想往宫外给父兄传话都不方便,更不要说督促他们上进了。   钟粹宫里,张百年急忙忙地吃了几口早膳,换上轻便的家常衣裳和平底鞋,就急忙忙地赶去伺候贵妃了。   贵妃又病倒了。   东巡回来的这两个来月,贵妃一直病恹恹的没气力,太医过来诊治,只说是娘娘身体亏虚了,需要缓缓养着,补气补血,平时也不要累着了。   贵妃自然是谨遵医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将养了半个多月,连乾隆也知道了太医的诊断,什么人参阿胶燕窝鹿茸的,往钟粹宫里抬了不少,还隔三岔五地过来探望贵妃。   张百年也跟着劳累,天天在贵妃的床边侍疾,连吃饭都没什么时间,更不要说练习书法和发音技巧了,从贵妃跟前回到住处都是月明星稀的时候了,张百年回来只喝一碗冰糖燕窝粥,之后是倒头就睡,还睡不够呢。   等好不容易把贵妃的病伺候好了,这外面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哪怕贵妃出去给皇后请安都是坐暖轿,身上又是裹着裘皮厚袄,又是捧着小手炉的,这也抵不过偶尔吹过来的冷风,没好几天又是受了风寒,病了回去。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生病的贵妃还要难受。   贵妃染上了风寒,她不仅要日夜伺候生病的贵妃,乾隆那边也不会再叫她去御前侍奉了,一下子就会打断她现在得宠的势头。   张百年在心中叹气,可她也没办法,在后宫里贵妃这样的领导也算是不错了,她自然要懂得投桃报李,这个时候要好好照顾贵妃,不能有怨言,更是不敢有怨言。   这感冒到了腊月末才算好些,元旦大日子的时候贵妃也不敢耽误了宫里的喜气,只能穿得更严实暖和些,跟着大家一起走各种庆典仪式,就这么撑到了大年初四,终于撑不住了,夜里发起高热来,又是咳嗽得厉害。   这个时候也不好去请太医,只能让老成的嬷嬷依着积年的经验先喂了丸药,再仔细照看着。   好不容易贵妃的高热退了下去,等到亮天后,秋实拿了主意,派人去向皇上和皇后那边通报了贵妃这边的病情,皇上立刻派了太医过来诊治,皇后也是在太后跟前说了贵妃的好话,替贵妃遮掩了过去。   张百年出来进去的,就听到了太医对贵妃的诊断,说是心气和肺气都虚,所以风吹一吹就扛不住要生病了。   进了内室,贵妃正昏沉沉地睡着,张百年看她这副病弱的模样,不禁替她难过,尤其是她还想到了贵妃在历史上就是个早亡的结局,现在这么看来,眼前的这位贵妃娘娘可能真是快要不行了。   她不记得历史上的贵妃是何年何月去世的,就算是记得了又能如何,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随波逐流而已。   贵妃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床前守着的秋实和张百年,咳嗽了几声,张百年立刻端来温温的蜜水来给娘娘润嗓,秋实立刻扶起主子给她顺气。   等贵妃喝完温水,张百年不用贵妃言语,立刻给贵妃按摩起手掌心和胳膊,缓解贵妃身上的酸痛。   临到正月十五了,乾隆要奉皇太后去圆明园过节,贵妃这边的病才养好了一半,不敢挪动,只能留在宫里,张百年和钟粹宫里所有的人也都要留下来伺候贵妃。   张百年早就料想到,所以也不会因此失望什么的,虽说圆明园里住得舒坦,又能在乾隆跟前争宠,但跟着去就要参加各种典礼仪式,着实是累人,比伺候病人还累呢。   吃过了早膳,吉答应、春答应和柳官女子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躺在床上没有梳妆,因此也不叫她们进来,只让她们在外间行个礼就走了。   这三人也都习惯了,她们在皇上跟前不得宠,在贵妃娘娘跟前也是个不中用的。   说起来,吉答应和春答应心底里多少有些埋怨张百年,总觉得这位勤贵人太过能干,不仅能等到皇上的宠爱,还总霸着贵妃娘娘,不给别人一点奉承的机会。   柳官女子对张百年又是另一种心情了,她这几年在钟粹宫的后院里空耗了青春,眼看着后来的张百年、吉答应和春答应越过她去,又看到了喜答应被赶出钟粹宫的结果,她只想讨好张百年,可这位勤贵人却不回应她。   张百年对同院住的几个人都没有太多的注意,毕竟她现在也是皇上那边能记住的人了,她的眼界自然会更多地放在外面,只要身边住的人不起坏心思就行了。   六皇子的满月礼是在园子里办的,当天最风光高兴的肯定是纯妃了,她盼望着的恩典也有了,只是比她心里巴望的要少上几分,皇上传了口谕,说要给她的份例抬上半格,又赏下许多好东西。   纯妃心中说不失望是假的,但皇上给了她这样的尊荣,她也是挺欢喜的。   而且这也是皇上平时行事的风格,每次晋封前都是先在份例上提升,现在她有了这半格的抬升,贵妃的位置已经开始向她挥手了。只是她还要多防着嘉妃,毕竟嘉妃也是有子傍身的,平时还比她得宠,又有个好娘家,现在看来仅存的一个贵妃位置,嘉妃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乾隆九年又是一个选秀年了。   宫外的八旗秀女早就开始准备上了,这关口是决定她们后半生命运的时刻,真是半点都不敢错的。   舒嫔对此最有感触,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她还是踌躇满志的小姑娘呢,如今入了这深宫,再高的心气儿也被磨平了,对上平民出身的纯妃和怡嫔该服气时也要服气。   娴妃倒是没什么感想,她现在只担忧这次选秀再进来个舒嫔这样的妖精。娴妃最近总算是有些开窍了,在皇上跟前的表现也越来越好,能在嘉妃、怡嫔和舒嫔的手下捞到几天的宠幸,可不想再进来个劲敌分薄了她好不容易才争来的体面。   这时候,魏福云已经在皇后跟前露过脸了,因为她办事妥帖谨慎,还得到过皇后娘娘随口的一句夸奖,又正赶上二等宫女中有人得到了恩典要出宫嫁人去,魏福云终于抓住机会当上了正经的二等宫女,从今往后也是小宫女小太监口中的姐姐了。   魏福云这时候才算是可以稍微松快一点了,她开始渐渐把每日用的脂粉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脸色由黄转白,原本的好容貌自然也是逐渐露了出来,这时候再有人眼气想对付她也是不容易了。   张百年这时候也在琢磨她的漂亮脸蛋呢,承蒙她那好系统的限制,翻过新年来她才有了购买一个宝贵容貌点的机会。   只是她正月时忙着伺候贵妃,天天累得很,怕这时候买了之后不能发挥出百分百的美颜效果,只能先按住不提。   等到过了二月二,初春的天气也暖和了许多,贵妃的病离了寒气就好上许多,这时候也不用医药了,等着皇上谒陵回来,正好也能带着张百年去往南苑伴驾了。   张百年想起马上要入宫的新人,又想起乾隆的脾性,立马掏出积分买下今年的容貌点用上,只希望能美上加美,赶超上嘉妃和怡嫔,让她能够轻轻松松地靠脸吃饭。   【作者有话说】   嗯,加油哦,大家一起加油哦~ 第131章 第 131 章   贵妃也有快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心中想念得紧。好在是乾隆对贵妃很上心……   贵妃也有快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 心中想念得紧。好在是乾隆对贵妃很上心,当然了这种上心是从乾隆这人的脾性来算的,要是放在现代肯定就不能算是有多上心了。   乾隆宣了贵妃去侍寝,贵妃欢欢喜喜地打扮好就过去了, 张百年这边轻省了一晚上, 可以早早地上床睡大觉。   这一夜温情过后, 乾隆自觉是足够体贴贵妃了, 在南苑里的夜晚一半分给了皇后,剩下的两天分给了怡嫔和嘉妃。   白天的时间就留给给了朝政和行围打猎, 还有两次是陪着皇太后赏景看戏。   张百年这边有了空闲就去找陈健安和陆青青一起玩, 她们跟着御驾走的,也好久没见过了,真是想说些知心话、有趣话都找不到人聊天。   陈健安最近的小生活过得挺舒心, 小脸吃得是白里透红,一看她的笑就知道是发自内心的喜气盈盈,真是让人羡慕。陆青青还柔弱的江南美人模样,只是眉眼间好像张开了一些, 更添了一丝美丽的气质。   见面后, 这两人细细地给张百年补讲起了最近这段时间里发生新闻和传言,有怡嫔和舒嫔身边宫女的拌嘴,纯妃现在的面子和风头完全盖过了嘉妃, 太后对纯妃也是颇为满意,嘉妃最近新置办了不少的衣裙和首饰, 那花样特别新巧,都是宫里没见过的, 嘉妃穿戴出去后把怡嫔都给比了过去, 还有皇上最近又新封了一位答应, 是娴妃宫里包衣出身的宫女。   乾隆身边果然还是这般的热闹。   张百年听完这波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听陈健安讲起她最近新看到的一个话本故事,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外面游玩回来,张百年歪在榻上歇会儿,脑袋里还在分析着刚才听到的消息,纯妃生育两子有功,皇上和太后对她很是优待,哪怕嘉妃眼下更得宠出身更好,在乾隆和太后心里也比不上纯妃;怡嫔和舒嫔还和之前一样互相不对付,娴妃那边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要是娴妃主动抬举的美人,那只能说后宫果然会改变人心,娴妃原来那么清高的人现在也是越来越会顺着皇上的心意讨好献媚了。   春分前,张百年跟着御驾回到了紫禁城。   她最近没有混上侍寝的机会,不过去御前按摩的工作机会还是有的,所以她也不算着急,能在乾隆跟前晃,她就不会真的完全失宠。   没过几天,乾隆又要准备祭社稷坛,需要他提前斋戒三日,回来之后又要和太后皇后一起阅看秀女。   一批豆蔻年华的少女踏入这座皇宫,心中也许带着期许,也许带着茫然,按照家里从小教过的规矩,走过选秀的流程,等待命运的分流。   二月末,乾隆选定的新妃嫔都入了宫,正式开启崭新的命运。   到了春末夏初的时候,宫里面的人已经看出了这批新进宫妃嫔的成色,有一两个还算可以,其余的都沉寂下来,和大多数妃嫔一样,没有出现像舒嫔这样的异类。   纯妃、嘉妃、娴妃和怡嫔这才算是松了一大口的气,就连舒嫔也是担心过一段时日的,毕竟她现在为了争宠已经是挖空了心思,要是再多来几个厉害的角色,她可真有点对付不过来了。   贵妃倒是不会太操心这种事情,皇上对她的情意是独一份儿的,不过她也需要找些新鲜的花样来讨皇上的喜欢。   这天下午,皇上来钟粹宫陪贵妃说话,贵妃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一道满族传统的时令小吃,   用初开的白芍药花嫩芽与粗粮面粉混合蒸食,做得很是清新美味,既满足了乾隆的味觉,又满足了他重视保持满洲旧俗的心思,自然大为赞赏,夸贵妃简朴贤惠,最懂他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凑合一下吧 第132章 第 132 章   可恶的清朝审美!   乾隆的夸奖令贵妃很是欢喜, 一连几天都很高兴,还特地让小厨房多做了几次这道白芍药嫩芽的蒸菜,张百年也跟着吃了几顿。   除了这道蒸菜,张百年还吃到了蒸槐花, 滋味也不错, 花香味沁人心脾。   春夏时节, 新鲜的吃食总是很多的, 新鲜的事倒是很少,宫廷生活总是周而复始, 很容易让困在其中的人感觉到乏味。   乾隆九年了, 张百年也在这边过了足有六年的时间,搁在现代读个小学都能毕业了,生养个孩子都能出去打酱油了, 可她的生活还是这样,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真正的新鲜变化。   张百年感觉挺无力的,虽然最近乾隆对她的宠爱仿佛多了一分,能入账更多的积分, 可距离一百万回家的价格还是遥遥无期。   她深吸几口气, 想要把身边的闷气都给吹走。   静坐片刻,她决定出去走走,约陈健安一起去御花园散心。   陈健安比张百年自由一些, 嘉妃对她很是优待,平时也不用想着争宠讨好谁, 自然是过得比一般妃嫔都自在。   听说张百年找她出去玩,陈健安立刻答应下来, 欢欢喜喜地准备出门。   两人还是约在浮碧亭相见, 先是散步喂鱼, 之后坐在亭子里说些私房话。   “我真是有点想家了,想念宫墙外面的生活。”张百年把最关键的穿越信息模糊掉,只说想家。   陈健安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笑,话语里倒是透露出一丝的无奈:“我也有点想家,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没进宫的话,会过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张百年憋闷道:“我要是没来这地方,我肯定能过得更快乐!”   陈健安接着说:“没进宫的话,我也会离开家里出嫁的,嫁给一个普通人家,伺候丈夫公婆,还要生养孩子,要是生不出来的话,应该会很惨。所以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进宫来也不错,最起码我的运气足够好,跟着皇上早,皇后娘娘又仁慈,嘉妃娘娘也待我宽和,我有个屋子住,还有几个人服侍着,不用收拾屋子洗衣做饭,天天吃的也挺好,穿的也都是绫罗绸缎,闲了还有你陪我一起讨论话本故事,我过得还挺好的。至于见不到家人嘛,其实就算是在宫外嫁人了,平时也难回娘家,见面了也不一定有多亲近,小门小户的都要紧着过活养家,为了几两散碎银钱,磨来磨去的,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情。”   陈健安说得是实情,张百年也认同,只是她不是现在这时候的人,她要是在现代做个社会闲散人员也比这时候的贵妃舒服多了。   这些都不能说,张百年只能拿出她练习给乾隆看的小白花可怜模样,对着陈姐姐嘤嘤嘤:“可我最近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没劲儿嘛,好姐姐,怎么办啊?”   陈健安见张百年这样的撒娇模样,心里也爱得不行,顾忌着在外面不能太多的举动,只能按捺住揉捏可爱脸蛋的冲动,拿帕子丢张百年,抿嘴乐道:“那你就多出来和我玩呗,反正我总是有时间的。”   张百年还要矫情一下:“可是人家还是会无聊的啊,一年年的,都是一个样子,天天都被别人管着,真烦人。”   陈健安扑哧一笑,点点张百年的手:“亏你还总自称是张大明白呢,之前是谁总对我和青青讲课的,说什么别人只能管得了你的外在,管不住你那颗自由自在的美好心灵,你可以畅想出所有的快乐。”   张百年拿出来厚脸皮,给自己找借口:“平时的我是张大明白,现在的我是忧伤年年,正需要你化身成陈大明白,给我讲这些道理呢。”   闺蜜两个笑得不行,可还要顾忌着在外面的形象,只能端庄地坐着相视而笑。   偶尔倾述一下心中的难过,哪怕只是最简洁的难过版本,张百年也能释放出许多压力和郁闷,重新把笑容给找回来。   两人互相臭屁几句,又起身在周围逛了起来。   在堆秀山附近,她们还碰到了愉嫔,三人寒暄几句,就各自作别。   张百年在陈姐姐这里充满了电,又全情投入进这火一般的后宫生活中。   首先就是由富察皇后主持的亲蚕礼,礼仪相当之繁复,特别之累人。   之后,御驾去了圆明园起居,张百年也能跟着同去,享受到园子里的好风光。只是这好风光没享受几天,康熙朝留下来的密太妃就病逝了,张百年这些妃嫔又要忙着去赶丧仪。   忙了过这几日,张百年再也不觉得生活闷闷的无趣了,她就喜欢无趣,请让她无趣地在园子里闲闲的生活吧!   张百年现在也闲不下来,先是忙过四月末的贵妃生辰,之后又是五月初五的端午节。   宫里面的规矩,从五月初一到五月初五,大家都要吃些粽子,还要佩戴着五毒袋,门边安放着菖蒲和艾盆。   端午节这天,早膳时除了粽子张百年还吃到了用蒜汁拌出来的温淘面,据说是可以起到消灭病气毒气的作用,也是端午节独有的风俗。   吃过这蒜味十足的拌面,张百年又要使劲漱口刷牙,又多费了一遍的事。不过,她也很感叹旧时的习俗,吃蒜确实是对身体有好处,传到现代,这些习俗很多都传丢了,也有可能是她家里是没啥文化传承的小民之家,所以才不知道这些老令儿的。   早膳过后就要打扮好了,跟着贵妃一起去陪着太后皇后去赏石榴花。   崇庆皇太后很是享福,今天过节,她的好大儿刚陪完她用早膳,就有皇后领着众人陪她赏花说话。   崇庆皇太后特意寻了几朵开得最好的石榴花,命人摘下来,亲自赐给皇后,让她簪在头上当个好意头。   富察皇后自然要谢过母后的赏,还要高高兴兴的,哪怕她心里面看到这种“催生”的好意头就觉得很有压力呢。   张百年随着众人也去挑了一朵顺眼的石榴花,簪到鬓间,只不过她心里没有别的想头,只感觉花很漂亮,看到这么些人摘花有点心疼,毕竟这些花不摘的话是可以结石榴来吃的。   嘉妃和舒嫔却是想图个好吉利,特意选了几朵,好好地戴上,又在心里暗暗地对着这些石榴花许愿,希望可以早生贵子。   舒嫔真的是很渴望生下皇子。   她看着当今的太后,就想起了先帝的孝敬皇后,和富察皇后一样出身大族,也早早地生下了嫡子,养了几年也没养住。   她虽然晚生了几年没占着先,可现如今的富察皇后看起来也不是个福厚之人,都三十多岁了,再生育子嗣也费劲,她未必不能后发制人,就像现在的太后这样,靠着好儿子当上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一定要使劲全力来争宠!她一定要生下最优秀的皇子!   到了中午,原本是要举行龙舟竞渡,可是因着今年干旱,乾隆就免除了这项活动,转而去了慈云普护里的龙王殿祭祀祈雨。   到了下午又要去万安方和那边听宫戏,之后又是宫宴,张百年白忙了一天,回到住处只想躺着不动弹了。   到了五月中旬,张百年才终于见到年初时加上的容貌点成效,她的唇色越变越粉嫩,唇形也越来越精致漂亮,尤其是笑起来时,那弧度很是诱人。   其实之前也是有变化的,只是过程太长了,张百年平时早上起来就要按着时下的流行把唇遮住,所以一开始都没发现。   说起清朝的唇妆,张百年就忍不住要吐槽,天生的嘴唇就是这么长的,非要用粉涂白在点个小小的唇,这样一点都不协调,更不好看!   难怪有“樱桃小嘴”这样的形容词,小时候张百年还觉得奇怪呢,樱桃那么一小点,和嘴唇有什么关系,后来想着可能取樱桃漂亮的红色来形容的,方觉得能说通,直到穿越到这里,张百年才知道樱桃小嘴形容得有多么的生动。   真·樱桃一样小的嘴。   张百年也是奇了怪,清朝男人对于女人的审美真是奇怪,嘴要小小的,脚要小小的,个头也要小小的,清朝的男人究竟是有多不自信啊!   除了以上的吐槽,张百年更可惜她今年唯一的容貌点,现在的嘴唇固然美丽诱人,可她出门就要画上那糟心的唇妆,把她优秀的唇色和唇形挡个严严实实,到了乾隆跟前也凸显不出来她的优势啊!   张百年对着镜子嘟起嘴唇,隔空亲了自己一口,安慰地想着:也不算完全没用,等她侍寝时脸上的妆都会洗掉,到时候就能用素颜闪到乾隆的眼了。   可她还是平白少了许多勾搭乾隆的好机会啊,多可惜啊!   张百年不甘心,特意去内务府要了几种颜色浅淡自然些唇脂,尝试着画了几个妆容,想把她的好唇色显露出来,可惜效果有限。   这天下午,张百年接到传召跟着御前太监来到九洲清宴殿,进到内殿,有人给了她递了个眼色,张百年立刻会意,知道里面还有其他的妃嫔。   大太监进去通报后,张百年才进了门给乾隆请安,乾隆笑着叫了起。   张百年这才抬头,发现皇上身边先到的妃嫔是陆青青。   【作者有话说】   希望九月份可以全勤! 第133章 晋江独家发布   做一次快乐的野鸳鸯~   张百年心中觉得有些许尴尬, 虽然之前也和陆青青一起参加过乾隆游玩赏美的活动,但这种私下里只有她们两个来取悦乾隆的情景并没有发生过。   除了这种尴尬,张百年心里其实还有一层隐忧,妃嫔之间的情谊总是很稀薄, 实在是因为后宫里面的竞争过于具象又无处不在, 根本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得了的。张百年和故去的谨贵人曾经的关系就不错, 后来也是因为直面争宠的缘故, 才没了下文。   在宫里面能交上个普通的朋友真是很难,她之前虽然顺手帮过陆青青, 可那也隔得太远了, 更何况人心易变,陆青青如今已展露了头角,心态自然会发生一些变化。   当着乾隆的面, 张百年的这些思绪一闪而过,她打算顺其自然,还是先专注地应付这个权力极大又没有多少约束的大老板。   殿内的一男二女说笑逗趣,倒是和谐得很, 陆青青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她更乐意和张百年配合,两人谁也不抢谁的风头,默契地平分秋色又配合默契, 氛围轻松,把乾隆哄得挺开心。   张百年感受到陆青青没有变化的友好态度,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真高兴能在所谓的圣宠面前保留住一份真诚的友谊, 这实在是本月最好的惊喜了。   到了翻牌子的时候, 乾隆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选了勤贵人侍寝。   陆青青痛快地告退,乾隆又在窗边的炕上趴下,让张百年给他好好按摩地后背。   张百年拿出看家的好手艺,给乾隆按得筋骨都舒展开了,还嗯嗯了几声。张百年憋住嫌弃的笑,找准痛点,再次按揉,又把乾隆爽得发出了哼哼声。   张百年在内心默默吐槽:哼哼哼的,跟头猪似的,还是那种又浪又骚又荡的种猪!   乾隆觉得很是舒服,就让张百年按了将近两刻钟,最后还是吴书来进来提醒,乾隆才叫了停,通体舒畅地起身去干更重要的事务。   张百年去专门的房间洗漱准备接下来侍寝,她脸上的妆总算是全卸了下去,等泡过了香香的澡,御前的这些宫女又给她在脸上脖颈处涂了一种香膏,敷一刻钟再洗掉,脸蛋就滑嫩嫩香扑扑的了。   这些步骤走完,张百年还要等待,她就坐在梳妆镜前,看她又长又翘的漂亮睫毛,白皙光滑的皮肤,水润清澈的眼眸,和她那桃花一样娇嫩的唇瓣。   真是个迷人的美女呢,张百年都要爱上镜中的她了。   她的心在砰砰直跳,不是为了接下来的侍寝,她已经习惯了在床榻之间去取悦乾隆,心里的难受早就跨了过去,剩下的都是技术考量,十分之理性。   她的心,是在为原主的容貌和她自己这些年来奋斗出来的进步,而欢腾激越。她好迷人啊,她和原主张巧儿都是迷人的奋斗者。   外间有宫女再说话:“贵人,皇上传您过去呢。”   张百年答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去往奋斗的地方。   卧房内,烛光暧昧,更容易照出美人的韵味。大家都是有经验的成年人了,也不用装那等羞涩的小家子气模样,张百年用那水朦朦、清亮亮的眼眸含情望着乾隆,再用那娇嫩可人的唇瓣亲吻着乾隆的锁骨,和乾隆做了一次快乐的交颈鸳鸯。   房外的太监提醒了两次,乾隆亲了张百年的唇,才说:“下去好好歇着吧。”   张百年多情地看着乾隆,手慢慢地从乾隆的身上滑下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忙过这个晚间的加班,张百年的体力耗费有点多,洗漱过后倒在床上就睡熟了。   凌晨三点醒来的时候,御前的宫女赶着过来伺候她,还给她端来了一碗冰糖燕窝,说是皇上特意嘱咐赏给贵人的,起床后就要吃一碗,对身子好。   张百年装出一个沉浸在爱情种的幸福小女人模样,对着乾隆的方向行过礼谢过恩,才美滋滋又百般珍惜地吃完这碗燕窝。   从九洲清宴殿回来,张百年先去了韶景轩给贵妃请安,闲话两句才回到住处重新穿衣装扮。   早上的请安结束后,陆青青特意来和张百年说了几句话,主要就是为了表现出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珍视和张百年的感情,前一天在御前发生的事情改变不了她们之间的关系。   张百年笑着点头,对陆青青发出了邀请:“你一会儿过来给贵妃请安,我这边还有好吃的要请你一同品尝呢。”   陈健安从旁边路过,故意捻酸吃醋:“所以,我是不爱品尝美食吗?”   张百年憋笑道:“你不是说最近胖了嘛,要少吃些,所以我才特地偷摸和青青吃好东西的。”   “我今儿正巧不准备少吃。”陈健安振振有词道:“等入了三伏天,我自然会少吃的,这时候就要先好好补养多吃些。”   张百年精准吐槽:“是的呢,您要先积攒力量多吃些,然后才有力气少吃减肥,真的好有道理呢!”   三人都用帕子掩住口轻笑起来,之后张百年跟着贵妃回到茹古涵今,吩咐双乐拿银子去小厨房点菜。   愉嫔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后,静静地坐在紫檀扶手椅上想事,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虽然她生下了五阿哥,五阿哥也平安长到了四岁,皇上还封她做了娘娘,可她的生活却陷入了可怕的停滞状态。   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与潜邸的旧人相比,她也就能比陈贵人强上一点吧,可人家陈贵人原本就不争这些的啊。   其他人现在都比她强了,原先还有个娴妃比她还窝囊憋气些,现在得到的圣宠也比她多了,她经常是一两个月都得不到召幸,完完全全地坐上了冷板凳。   她是不是应该认命了呢?毕竟她都三十多了,也不年轻了,失宠也不新鲜,宫里多的是失宠的女人,她还有儿子呢,不比什么都强啊。   可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做不到陈氏那样知足常乐的模样,毕竟身边的纯妃嘉妃还比她大上一岁呢,也都生了儿子,可是人家还照样得宠风光着呢。   她该怎么办呢?   这边,陆青青从天地一家春过来给贵妃请安,贵妃最近的精神头不错,特意叫张百年、陆青青和秋华陪她一起打叶子牌。   打牌打到午睡的时间,贵妃要去休息,张百年就拉着陆青青去她的静通斋玩耍。   陆青青对张百年的住处挺熟,每次过来都要羡慕地赞上一回:“你这屋子南北通透,采光又好,还临着后湖,住起来真是舒心!”   张百年也去过陆青青现在住的居所,很同情她:“天地一家春那边的建筑比较密,采光和通风自然就要差上一些了。”   陆青青想起刚才打牌时没见到吉答应和春答应,就问道:“吉答应是病了嘛,今天早上请安时也没见到她,还有春答应,平时这功夫她不应该在娘娘跟前凑趣嘛。”   张百年点头:“吉答应之前是有些咳嗽,以为是小病呢,就吃丸药扛着,昨天夜里突然发了高热,幸亏夜里值守的宫女当差勤谨,发现了吉答应的病情,又是拿冰敷着,又是正殿的宫女讨了药来吃,等早上起来,贵妃娘娘就立即替她叫了太医,吃过药也不发热了,娘娘还特意赏了人参枇杷膏给她,只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吧。”   说到这里,张百年又拉着陆青青贴近些,做了个手势,耳语道:“再这么病下去,她恐怕就不能在这边养着了,现在那院子里除了太医以外,都是许进不许出的,至于春答应嘛,因为她和吉答应住在一个院里,就出不来了,娘娘打算也给她报个生病。”   陆青青听得心惊,她知道张百年话里的意思,贵妃的身子本就弱,容易染上病气儿,所以对身边人的健康情况比较苛刻,对生了病的人特别嫌恶。   两人对视一眼,许久无语。   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们虽说也会物伤其类,但终究也要把这些都抛到脑后,继续找些有趣的话题来消遣时光。   陆青青说了宫里面最近的消息:“听说了嘛,现在内务府那边已经把好东西先供给怡嫔了,愉嫔现在没有多少面子,舒嫔也能抢在她的前头。”   张百年摇摇她新得的绣花鸟石榴扇,一点都不奇怪,“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嘛,怡嫔现在这样得宠,愉嫔有儿子又如何,平时也去不到御前,内务府自然要看上面的眼色行事了。”   陆青青说:“我要是愉嫔娘娘,我真是要好窝火的。之前怡嫔和舒嫔打官司就用了愉嫔来说事儿,现在倒是不讲究之前说的理了,连个样子都不装,直接压过了愉嫔。”   “可不是嘛,外人看着都替愉嫔难受,更何况愉嫔自己了。”张百年啧啧两声:“看来在这后宫里,生下了小皇子也保证不了什么,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说到底还是要看命。”   说到这里,陆青青打趣道:“咱们这些住在偏殿的就别替人家住正殿的抱屈了,你还是麻溜赶紧地给我摆席吧!我可是从早膳饿到现在的,就等你来喂我了。”   张百年催着人赶紧把小席面摆上,又挑了几样陈健安平素爱吃的菜和时下新鲜的菜,让人装进红漆盒子里送过去,省得陈健安吃不到再馋坏了。   吃到一半时,去给陈健安送东西的双福双乐回来了,还提着陈健安那边回送过来的蜜煎水果和新做出来的酸□□。   这酸奶最是新鲜,与现代那种加了许多科技的东西不一样,吃起来特别爽口,尤其是在饭后,来上那一口,这个美啊!   【作者有话说】   本来我中午前就写了一半了,原打算白天写完发出来,结果中午时太阳穴嗡嗡地疼,休息了一下午才好,生气! 第134章 第 134 章   过了小暑,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在古代生活的时间长了,张……   过了小暑,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在古代生活的时间长了,张百年对节气的感受也加深了许多,对于什么时候该吃什么,她现在门儿清。   农历六月里不能吃太寒凉的东西, 张百年更是如此, 她现在连午后消暑的冰碗都很少碰了, 平时吃个蔬果也就是在冰盆旁稍微镇一镇, 取个稍微比常温低一点的凉意,毕竟她头上还有个系统的辖制, 吃什么都要注意, 她也不得不开始跟着养生了。   午睡起来,张百年喝了一口微微凉的酸梅汁,觉得不畅快, 而后又用了小半碗的杏仁豆腐,至于小厨房做好送上来的甜瓜果藕蜜饯冰碗,张百年是一口没碰,直接赏给了宫女。   宫女也不敢吃这等冰饮, 怕吃坏了肚子影响当差, 最后只挑出几口甜瓜,一人分了半口,甜甜嘴儿, 剩下的就赏给外面当差的太监了。   下午时贵妃总感觉恹恹的,既觉得无聊, 有不想动弹说话,这时候就需要她身边侍奉的人想尽办法来讨她的欢心了。   张百年在贵妃宫里活到了第六年, 自然知道这时候该怎样表现, 午睡早早醒来, 候在韶景轩,只等贵妃起来,度着贵妃的脸色行事。   秋实秋华早就和张百年商议好了,今天下午踢毽子来给贵妃看着玩儿,张百年提前半天躲在屋子里和双福双瑞一起练习,因为她现在的健康值九十五,所以身体特别康健,又是作息规律吃喝养生身材匀称苗条的,所以她现在身体的敏捷度也特别的高,踢起毽子来不在话下,和双福双瑞配合着还能轮流圈踢呢。   至于其他两个宫女,双乐是个沉静的性子,动起来的活动都不大擅长,双喜倒是个爱玩爱笑的直爽性子,平时跑跑跳跳得也灵奔,可不知为何,一踢起毽子来就四肢开始不协调,胳膊腿儿的乱飞,就好像那隔壁得了脑血栓的吴老二,浑身乱颤。   于是乎,双乐留下来看家,张百年带着双福和双瑞表演圈踢,再让双喜当个气氛组,逗大家一乐。   这边,秋华说动贵妃去竹香斋玩上半天,秋实早就把竹香斋收拾齐整,对着院子的窗户下摆好了一张罗汉床,屋里又摆着冰山和鲜果,空气清新凉快。   贵妃过来后就躺在罗汉床上,窗户大开,尽览小院,张百年她们就开始灵巧地表演起踢毽子的游戏。   这倒还算是有趣,贵妃面带微笑看着,张百年穿着骑装和小靴子,头上只盘了个清爽的单髻,一概首饰皆无,行动起来这个轻便,她便开开心心地上蹿下跳,耍尽百宝。   玩着玩着,张百年的笑声越来越富有感染力,她真的好久没这么蹦蹦跳跳过了,就算现在也是在取悦别人,但她也觉得这是在借机释放自我,属于边上班边摸鱼了,真开心。   清脆悦耳的笑声,青春活泼的朝气,这些都吸引着贵妃高氏的心,笑着笑着,她想起了自身,心里不由得空落落的,可她也不想打断这种美好,面上的笑不变,哪怕是身边最贴心的人都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青春难再寻,流光把人抛。   她真的好像再回到双十年华啊!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玩了多半个时辰,等大家都玩累了,贵妃也就喊停了,让她们都进屋来歇歇,还让人多端点点心和果子来,分赏给所有人。   贵妃看着这个勤贵人欢快地进了屋,坐在她的对面,小脸儿红扑扑的,额间有点乱发,汗水在这点乱发上闪闪发光,还笑着对她说:“娘娘,妾的身上都是热气和汗味儿,可不敢去您的跟前,省得把您再给熏着了。”   “这点味儿算什么。”贵妃笑吟吟道:“本宫也不是供着的佛爷,天天只闻香味儿的。快过来,你今儿这么累,本宫可有好东西赏你呢。”   张百年听贵妃这么说,立刻摆出憨皮憨脸的小模样,眼巴巴地凑上来,笑道:“好娘娘,就知道您最大方了,有什么好东西赏给奴奴,奴奴可好奇了!”   贵妃捂嘴笑了一回,又拍拍张百年的小脸,对秋实吩咐道:“去把本宫新得的织金锦拿来,就拿桃红和淡蓝色的那两匹,还有本宫之前收着的那个象牙雕套球,拿给勤贵人去玩吧。”   秋实心中迟疑,行动上却是一如往常的利索,行礼答应下来,吩咐底下人去哪里哪里找来。   张百年看到这回的赏赐,心中也是挺惊讶,那两匹精贵的衣料在贵妃这里不算什么,可这象牙雕套球一看就知道是贵妃的爱物,而且是很贵重的东西,张百年有点不敢收了。   贵妃却是浑不在意的模样,张百年只好看着贵妃的眼色收了下来,回去后也不敢摆出来,也是好好地收藏起来。   这象牙雕套球有女人的一个巴掌大,里面有六层,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动物图案,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玩具。   张百年猜想着,这应该是贵妃早就准备好给她孩子的玩具,现在给了她,只能说明贵妃对于生养孩子这事已经绝望了。   韶景轩里,贵妃躺在榻上,屋里只剩下了秋实一个人伺候,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贵妃先开了口:“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什么,那种东西,放在我这里看着心烦,不如给它找个好去处。”   秋实替贵妃觉得心痛:“主子,您是有福之人,不用着急的。”   贵妃摇头苦笑道:“这种话就别说了,不过是哄人的罢了。现在又不是圣祖那会儿了,生不出孩子的贵妃还可以养其他女人生出来的皇子,这是绝不可能的。”   秋实迟疑地提了一个想法:“密太妃薨逝了,养在她那里的四公主现在正好缺人照顾,她是从和亲王府抱养来的,您养着也可以吧。”   贵妃想了想,摇摇头:“都十多岁了,小大人儿一样,养也养不亲,要是真养亲了,养不上几年又要嫁去蒙古了,岂不是自找难过。”   秋实这时只想哄着主子多有些盼头:“勤贵人身子康健又算得宠,也许很快就有福气生个公主呢,到时候您从小抱过来养着,正合宜。”   贵妃笑笑:“哪有这么正好的事呢。”   张百年这边正在擦洗身子,并不知道隔壁就有人再盘算她的肚子。她身上都活动开了,感觉特别舒服,胃口也变好了,刚才吃的那几口点心就像没吃到一样,赶紧派人去小厨房点了餐。   又过了几天,吉答应的病还没有好,春答应也被封在茂育斋的院子里,天天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自己也像吉答应一样生了重病。   张百年和这两个答应做了挺长时间的邻居,不能说有多少来往交情,只是成天都能见到,多少还有两分面上的情分,现在见不到了,每天也会念叨个两句。   她也只能在嘴上念叨念叨,她知道贵妃对病人的态度,之前能顺手帮一下吴常在和陆青青,这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可是不敢有任何的多余动作。   也是吉答应倒霉,这两天是又闷又热又下了几场雷阵雨的,贵妃这柔弱的身子骨禁不起暑气和湿气折腾,又病了。   贵妃病倒后,立刻埋怨上了吉答应,只觉得是这个晦气的人给她传过来的病气,心中烦闷不已,又加上病中多思,贵妃对于吉答应这人真是忍到头了。   秋实替贵妃想了一个好说法,特意去皇后那边说了:“贵妃娘娘的老家有个讲究,说是两个生病的人住在一处互相之间会冲撞到,对两个病人都不好,贵妃娘娘就想请皇后娘娘给吉答应找个好去处养病,等病好了再回来住。”   富察皇后知道贵妃的习惯,也不找其他的话,直接答应了下来,还命人拿来几样补药给贵妃带回去。   当天的中午,吉答应就被人抬着迁出了茹古涵今,贵妃为了面子,还特意赏了二十两银子,派人传话给吉答应身边的宫女,让她们不要吝惜银子,好好照顾吉答应。   春答应这边看到病重的吉答应直接搬走了,心中是既忧且喜。看到这样的现实,她不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觉,可吉答应要是一直病着不搬走,她这边就要被关着,什么事都干不了,还特别危险。   春答应这会儿也顾不了别人了,只能向上天祈祷,求她不要像吉答应这样,她不能生病,更不能被贵妃给赶出去。   京城柏府大门外,一个梳着利索盘发的年轻妇人带着两个精壮小厮快步走到近处,扣门。   门房上的小厮开门见到是这位管事奶奶,立刻点头哈腰陪笑,又快速清晰地把昨晚府里各房的动静都说了一遍。   那年轻的管事奶奶只管往前面走,听完门房小厮的汇报才点点头。刚走进正院,就听到屋里传来太太管教庶子媳妇和便宜孙子孙女的尖声尖气。   “到底是暗门子里出来的女人生下来的下贱坯子,什么礼数都不知道,还敢和正经的婆婆叫板!我倒要看看你的娘家父母,是怎么教的女儿!下流玩意儿生出来的下贱货,心肝都是黑,吃着我们的,还要骂我们,一家子没心肝的东西,要不是靠着娘娘,你们能来京城?还配住上这么大的宅院!”   这年轻的管事奶奶就是原先怡嫔宫里的玉兰,她去年年底出的宫,三个月前已经选好人嫁了,这期间一直在主子的母亲身边当差,帮着主子行事。   玉兰已经习惯了这位范夫人的脾气,也会顺着哄着,还会当着外人的面做个好人儿。她现在进来了,屋里地上跪着的一票人等像是见到了救星,都期盼地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咕噜咕噜,九月全勤计划第二天打卡成功! 第135章 第 135 章   信女愿意十年不吃麻辣火锅,但求这辈子……   “这暑天热气的, 太太可别为了旁人气坏了自己的金贵身子,要不然娘娘在宫里面也该担心挂怀了。”玉兰扶着范夫人坐下,笑着哄道:“他们不好,就让他们闭门反省去, 咱们还有大事要商议呢, 别让他们给耽误了。”   范夫人重重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才说道:“都给本夫人滚回屋子里, 谁都不出踏出房门半步,还有小蝶你去厨房说一声, 今天不用给他们这些人做热饭热菜, 就给个馒头饿不死他们就行了。”   这群人心里憋着气,可又敢怒不敢言,只能低着头退了出去。   玉兰没觉得主子的母亲现在这样做有什么过分的, 反正家里的这些下人都在她们手中握着,那些没关系的人想反抗也反抗不起来。   范夫人心头还压着一桩大事呢,见人都退出去了,立刻拉着玉兰坐下, 着急地说:“我看老爷是真有其他的想头了, 她把小六挪到前院去住了,还说小六不用再过来给我请安了,你听听这话, 简直是没有王法了,一点都没把我当成这一家的太太来尊重!”   玉兰安抚范夫人两句, 这种事情主子早就虑到了,“太太不必多虑, 最聪明懂事的五姑娘都嫁出去了, 留下个没规矩又心眼空大的六姑娘, 就算是老爷那边再怎样护着教着,也不过是糊涂油里加糊涂油,只会把六姑娘越教越歪的。”   范夫人的眼界不高,大半辈子都被拘在柏家这个臭水沟里,柏老爷不是个好的,柏老娘也是个成天磋磨儿媳的长寿婆婆,范夫人就算年轻时有慧根这么多年下来也被磨没了,因此她现在说话办事就总像个拉磨的驴子一样,反反复复。   “唉,你说的这些都不管用,那小蹄子长得好看,现在家里又能进宫选秀去了,那小贱蹄子再借着我女儿的光,可不是要翻天了!这样可不行,我的云儿该吃亏了!”   玉兰忠心,对着主子的母亲也是耐心十足:“太太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宫里面的生活可不容易,就六姑娘那脑子,进去了可讨不到什么好儿。主子的意思是这样的,她要是真选进来了,主子就让她在身边当个宫女,天天伺候主子,给她拖成个老姑娘,让她以后出来了都没办法找个好人家。”   范夫人听了这话,再顺着一想,脸上的焦急被看热闹的神气劲儿给替代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小六给女儿送进宫里去折磨。   静通斋里,张百年轻松仰躺在床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原来是她这个月的月事晚来了几天,她身边的宫女特别灵省,一直在盯着这事,张百年身子强健,月事来得就特别之规律,突然晚来几天,可把贴身伺候的双乐和双福给激动得不行。   这两人的激动,可把张百年担心得够呛,她可真不想生育,更不想给乾隆这个狗皇帝生孩子。   幸好她的月事终于姗姗来迟地报道了,定时过来给妃嫔请平安脉的太医也刚诊断过,还是与之前一样,说小主的玉体非常康健,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   双乐端了碗红枣汤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贵人的脸色,生怕贵人太过伤心着急。   张百年才不着急这种事呢。她也在用余光观察自家宫女,看双乐那机警又带着点失望的小眼神儿,她在犹豫要不要安慰安慰这人。   “你——”   “主子……”   担心彼此的主仆不约而同地开口又住口。   双乐立刻闭上嘴,眼巴巴地望着主子,等候吩咐。   张百年咳嗽了一下,而后拿出班主任找学生谈心时的亲切慈爱,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和双福都很关心我最近的情况,不过这种事情都是靠缘分的,不用强求,我也不着急,你们也不用着急,后宫里最要紧的还是看圣宠,端看现成的例子就知道了,愉嫔生了五阿哥也就是那样,到了最受宠的怡嫔跟前不还是要低头嘛。”   双乐听主子这么说,立刻附和道:“主子说得太对了,您现在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得宠了,您还比怡嫔年轻,以后也一定会更得宠的,像是嘉妃娘娘和愉嫔都是二十五岁往后才开怀生育的,您以后的机会更多!”   “呵呵。”张百年尬笑,主仆谈心会鸡同鸭讲,最后只能草草收尾。   将双乐打发出去后,张百年立刻打开系统面板,对着祈祷许愿:“信女愿意十年不吃麻辣火锅,但求这辈子不孕不育!”   张百年暗自在心底一顿嘀咕吐槽,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到了要去正殿上班的时间,她也只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忘到脑后,调整出最积极乐观的小模样,上赶着去陪贵妃解闷儿。   贵妃现在的身子骨是受不了一丁点凉,更受不了一点热的。   三伏天里,贵妃除了请安基本上都不会出屋子,就算是请安,五天里也总有一两日因为这病那痛的去不成。   张百年跟在贵妃身边这么多年,还算了解贵妃的健康状况,贵妃从前虽然也是三病五痛的,但也没有像这多半年来,大病小痛的都连在了一起,让人看着都心觉不好,再联想起她所知道的历史,几乎就能确定贵妃的寿数不长了。   这对于张百年而言,也是个很大的挑战。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句话倒是不假,虽然张百年要被贵妃攥在手心里管着捏着,但确实也是受益颇多,她只需要顺从贵妃的意思来生活,基本上就不会直面外边的危险了。   如今这根拐棍要掉,张百年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张百年除了抓紧时间争宠,她其实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宫里面就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是只能进不能退的。   贵妃最近的脾气仿佛也变好了,就算是身上难受也不会乱发火迁怒,平时有精力了就爱翻看一些典籍史书,还对指导张百年读书写字画画都上了心。   今天也是如此,贵妃悉心教导,张百年勤奋好学又聪明,真是师生想和,让真正的老师看到教学成果都感到嫉妒。   “这一笔,不能直接下来,这样太正了不好看,也不能刻意地带动手腕,你要顺着笔墨来,自然着来。”贵妃掌握了鼓励式的教学法,循循善诱:“对,有点意思了,你再写几个,对,越来越好了。”   这时,外面来了人,是御前的太监,传张百年过去伴驾。   张百年看向贵妃,贵妃笑着拿出来一幅画:“你把这个给皇上带过去,就说是本宫的新作,请皇上指点。”   张百年柔顺地答应着,带着贵妃的画往御前去了。   等出了茹古涵今,张百年心中的纳闷这才翻滚起来,贵妃好端端地怎么还让她做传情的信使了呢?   张百年倒是不在意贵妃借着她来争宠,贵妃是什么地位,用她是给她面子,她心里怎么敢有半点的不满。   这是她被迫学着接受遵循后宫规矩以后的想法,但不代表她心底里也是这么想的,她私底下该吐槽还是会吐槽的,只是为了在乾隆的后宫里生活,她必须要把大脑分成两个部分,表层要根据后宫的主流观念来思考,深层要留给现代的自己,好好保护起来。   不过,贵妃现在这病病歪歪的模样也是争不了宠的,估计也就是想让乾隆多去看看她。   一个有些可怜的女人罢了。   进了乐安和,乾隆这会儿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忽视张百年了,等她请过安,就开口问了话:“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是你最近新学会的画吗?”   张百年拿出她最俏丽的微笑,用她最柔美的嗓音回答:“回万岁爷的话,这是娘娘交给嫔妾带来的,是娘娘的新作,说请万岁的指点。”   乾隆来了兴致,亲手接了过来,展开细看,片刻后,朗声大笑。   张百年不知道画上画的什么,只能在一旁陪笑。   乾隆抬眼看她,笑着问:“你没看过你贵主儿的新画吧?”   张百年点头说:“是啊,娘娘的新画一直都是呈给万岁您先御览的。”   “那你现在过来看吧。”乾隆拍拍身旁的位置,张百年笑着坐了过去,凝神去看。   只见这张画与贵妃娘娘以往的优雅风格完全不同,乃是随笔嬉戏之作,一张画面分成四格,上方两格画的是春日里一美貌俏佳人在柳树下踢毽子,一个风流俊朗的男子侧身而立,专注地看着活泼佳人;下方的两格画的是夏日里一群年轻活泼的女子在竹林旁踢毽子,最中间的那人踢得最好,对面歪在榻上的贵人正在拍手叫好。   贵妃这是在和皇上追忆过往的美好回忆?这回把她也画上了,是不是还有要抬举她的意思呢?   皇上的表现给出了答案:“朕最近也是懒得动弹了,有两天没去看你贵主儿,正好今儿无事,朕去看看贵妃,正好也瞧瞧你踢毽子的英姿。”   张百年立刻红起了脸,娇滴滴地说:“万岁打趣人家呢。”   【作者有话说】   九月全勤计划:第三日打卡,叮叮叮~ 第136章 第 136 章   到底是你贵主儿会调理人……   贵妃这边早就有所准备, 等御前的小太监先赶过来通知接驾的事宜,秋实这边已经在竹香斋布置起来,春柳得了贵妃的吩咐,去喊春答应装扮起来。   春答应笑着恭送走贵妃身边得用的宫女姐姐, 心里面虽然还疑虑着, 手上却麻溜得很, 往脸上重新扑了粉点了唇, 又整理过发髻,穿上不算出彩也不会出错的浅绿色袍子。   秋华有一双巧手, 正在为贵妃梳妆, 嘴上也没停下来:“主子最近也太抬举勤贵人了,她虽然是个不错的,但到底也是外人。”   贵妃不经意地说:“也是勤贵人正合适, 本宫才赏她些恩典,反正这后宫里总有人要爬上去争宠,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勤贵人总比其他宫里的人强上许多。”   贵妃怕脸上的气色不好, 特意选了粉色的碧玺耳坠子, 又把点翠的簪花摘掉了一支,换成多宝镶珍珠的簪花。“今儿不用珍珠桃花粉,用这珍珠紫粉吧, 更衬我脸上的气色。”   秋华听这话的意思,心中不免难过起来, 又担忧起自己主子的康健,可当着主子的面儿, 也只能装没发现, 还要笑着把话转开:“那这面颊可要用奴婢最近新做出来檀粉了, 奴婢虽然比不上内务府那边养着的工匠手巧,但这脂粉都是奴婢亲自做的,肯定比外面来得更干净。”   听秋华这样自吹自擂,贵妃便笑道:“行,就依你的主意,这檀粉敷脸比胭脂还自然许多呢,大夏天的也更清爽。”   原来这古代人用的化妆品已经是很精致了,就连后世所谓的几色遮瑕盘和什么紫色绿色的隔离霜也全是古代人玩剩下来的,在魏文帝曹丕的后宫里就有宫人作紫粉来敷面掩盖脸上的黄气,这还只是有书面文字记录下来的,其发现和应用大概也比曹魏时期更久远。   至于檀粉,就是把胭脂和妆粉调和起来,制出来的妆粉就是粉红色的了,涂抹在脸上更加的均匀和谐。   这边刚仔细装扮完,御前又派了一个太监过来传话,是皇上体恤贵妃娘娘的,说外面这会儿暑气大,恐怕贵妃身上受不住,就让贵妃不用去宫门外接驾了,只在竹香斋里等着就好。   贵妃听到皇上这样特意地来关心她,心里不由得冒出一汪甜甜的泉眼,哪怕是身体还不好呢,她面上也露出了红光,眼见着容光焕发起来。   那个御前的太监传过话也不走了,还在贵妃跟前听差,弓着腰身笑着捧道:“皇上知道贵主儿是最知礼守礼的,怕贵主儿还要去宫门口迎接圣驾,就特意指派奴才,让奴才伺候着贵主儿去竹香斋里好好歇着,还说要是奴才伺候得不好就罚奴才半年的月钱呢!所以啊,奴才还请贵主儿体恤,就让奴才好生伺候着贵主儿先去竹香斋吧。”   贵妃听完这话,心中更是喜悦,端庄地抿嘴乐道:“你这个奴才怕不是刚偷吃了一大罐子的蜂蜜才来当差的,真难为你来说这一大篇子的话,秋华多拿几个大荷包来赏他,省得他怕没月钱可拿了。”   贵妃这边去了竹香斋,春答应这边还要去宫门口等着候驾,张百年随着御驾往回来,心里还在想最近贵妃的举动。   乾隆进了竹香斋就看到贵妃正候在院内竹荫下,连忙快走几步,扶住贵妃让她不要费力气行礼,携着贵妃坐下。   “张明这差当得不错,没让朕的贵妃累着,属实是立了一个功,吴书来,记着回去赏他。”   贵妃握着皇上的手心,心如春水,绵绵不绝。   乾隆与贵妃腻歪一回,又说了不少的衷情话,才想起来院外面还有勤贵人和春答应一干人等,便和贵妃又坐到竹荫下,欣赏这些青春活泼的女子表演踢毽子。   张百年身形灵巧,春燕也不遑多让,还有春答应和双瑞也是个中好手,她们四人在院中左挪右闪,踢得有来有回,很是有些趣味。   剩下的还有如双喜这样四肢不协调的,乾隆看过后也笑了一场。   这天下午,茹古涵今着实热闹了一场,到了夕阳西下时,乾隆跟着贵妃去韶景轩二楼的亭子上赏景吃晚点,张百年和春答应麻溜地各回各屋,万分老实。   张百年玩了一身的汗,这时候也不好叫水洗澡,只能让人端来温水和帕子,仔细擦洗一番,再把脸上的妆都洗掉,再从里到外地换上新衣裳,重新梳头上妆,等着皇上回去时再出去折腾一番。   屋里这会儿没有别人,双乐又想着主子的贴心人应该有些自觉,就低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娘娘现在晚上还能伺候吗?主子要不要多预备预备?”   张百年看她一眼,双乐立刻紧张起来,生怕刚才说出来的话让主子生厌。   张百年想了想,双乐现在也是她手下第一得用之人,有些话也能透露些,“宫里面的很多事,尤其是在主子的跟前,只能按照规矩行事,就算是咱们提前想到了,心里有个想头准备也就行了,不能在行为上露出来,这时候多做多错,就要自自然然地听吩咐办事才好呢。”   双乐听主子这么说,心中大喜,这是主子肯指点她呢,是大恩典,也是把她当作心腹培养的显示,笑着回话道:“主子说得是,奴婢受教了。”   张百年心里也在惦记着乾隆今晚的去处,总觉得贵妃不会舍得让皇上走了,只是她心中还抱有侥幸,特意让双乐拿着茉莉花水给她梳头,盘发时还梳之前那个样式。   贵妃和皇上吃过一顿气氛超好的晚点,又携手去了书房欣赏古画古董,谈到月光温柔时,贵妃靠在皇上的怀抱里眷恋着,心中却清楚她今晚不能与心爱之人同床共枕眠。   秋实垂着头进来,向着皇上贵妃屈膝道:“皇上,娘娘到了用药的时辰了。”   乾隆伸手接过来,大拇指上带着碧玉扳指,衬在细白瓷的药碗上,散发出一种独属于权力的光晕。   这世上,权力能代表一切——惊人的财富、慈爱的长辈、优秀的伴侣、无数人的忠心和追捧、和那无穷无尽的“爱”。   贵妃将头埋在皇上的胸口,故作娇气状,抱怨这漆黑黑的苦药,不想喝。   她是真不想喝。这几年间,什么珍贵的药她没喝过,结果也是白受罪,没什么用处不说,倒把她的身子喝得是越来越虚了,可她还是得喝,因为她还巴望着长命百岁,长长久久地陪伴在夫君身侧。   乾隆温声笑道:“朕的好娇娇,快起来,朕亲自喂你喝它,等你喝完了,朕有好礼物送你呢。”   贵妃露出半只眼睛,脸颊绯红,暗暗在皇上的腰间抠了抠,闷声闷气道:“哼,爷先把礼物送给我,我再吃药。”   乾隆挺享受贵妃这样闹他的,满宫里也只有贵妃会这样闹他。他用另一只手按住贵妃作乱的手,把头贴到怀里人的耳边,小声道:“不就是你的贴身宫女在旁边听到了朕唤你的小字嘛,有什么可害羞的,朕给你起的小字就这么见不得人嘛,嗯?”   贵妃感受到耳垂旁的热气,全身上下的皮肤都不自觉地羞红了,赶紧从皇上的怀里起来,捂着脸伏在榻上。   乾隆的笑声传出了门窗的隔挡,御前伺候的人听到了心里也很高兴,知道今晚值的班会轻松上许多。   乾隆让秋实把药拿下去温着,先哄好他的贵妃,又喊吴书来呈上锦盒,拿着他参与了设计的钿花来哄贵妃。   贵妃自然会被哄好,之后又是一顿浓情蜜意,贵妃就着心头的甜蜜喝光了苦药,眉头都没动半下。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贵妃真的不能再眷恋不舍了。   乾隆听了贵妃劝谏,还含笑逗她:“朕要陪你一整夜呢,你舍得把朕推出去啊?”   贵妃手里搓着皇上的袖口,气咻咻地说:“爷想招人家哭嘛?我这病夜里总要难受几次,您留在我这儿可休息不好。再者说了,你别离开我的寝宫就好了嘛,随便您去找谁,反正早晨起来要陪人家喝冰糖燕窝。”   乾隆怜惜地摸着爱妃的小脸,保证道:“放心吧,朕今晚正巧无事,就歇在你这边,等早上起床就过来陪你。”   乾隆在贵妃这边待到很晚,临到就寝前才出了韶景轩,往旁边的静通斋去了。   张百年这会儿已经洗漱过了,毕竟都这么晚了,她看正殿那边的情形,还以为乾隆对贵妃的感情很深,哪怕是在贵妃还在病中也会陪着,哪里会想到乾隆这货从不会委屈自己半分,爱怜归爱怜,也不耽误人家看过贵妃后再来睡她。   乾隆说话间就进来了,张百年这时候刚下地穿上软鞋,头发半干着散在后面,在乾隆跟前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张百年心里有点打鼓,怕乾隆怪罪,就先请罪。   乾隆今夜心情好,没有在意,反而捏起张百年小嫩脸,在烛火下好好欣赏了一番,“到底是你贵主儿会调理人,原来不过是个略清秀些的黄毛丫头,现在竟也养成了一个冰肌玉骨的小美人儿。”   这种老油男的指指点点张百年也不敢在意,她微微侧头微笑,妩媚又可爱,还要顺着老油男的话来应承:“贵主儿对奴奴可好了,什么珍珠粉玉容霜的都不要钱地赏给奴奴用,还有那燕窝银耳阿胶一类的补养品,又教奴奴规矩礼仪,又教奴奴读书识字和作画,好不容易才养出奴奴这一个小美人儿呢,贵主儿还肯割爱献给陛下,陛下可要拿什么来酬谢奴奴的贵主儿呢?”   “好伶俐的一张嘴!”乾隆被逗笑了,揽抱住小美人,放在腿上嬉玩着。   【作者有话说】   啊,我的全勤啊!这次的感冒来得太突然了,下午开始累,黑天就开始冷,然后发烧,今天一个白天也是一直感觉冷飕飕的,现在才感觉暖和些。哭哭 第137章 晋江独家连载   咄咄怪事!   这一夜很特别, 特别地别扭。   乾隆头一次在张百年的住处过夜,按道理来说,张百年身为勤贵人应该感觉到荣耀和欣喜,更有甚者, 应该感觉到狂喜。   张百年是这样表演的, 但她心里很不自在, 她单独住惯了, 现在床上多出来一位自己不喜欢的油腻大爷,这让她怎么能安枕呢。   可她也要强装镇定, 不能让肌肉紧绷绷的, 更不能让呼吸过于小心翼翼,她必须让旁边躺着的皇帝感觉轻松愉悦。   张百年放松着全身的肌肉,闭眼默默地数羊, 意识万分清醒,五感特别灵敏,床帐围出来的狭小空间中全是陌生的霸道气息。   好在乾隆心宽睡得快,不一会儿, 张百年耳边就传来了不大不小的打呼声, 她这才敢松了半口气,睁开眼来瞪着床帐顶上的芙蓉花枝,想些别的事来分散精力。   因为旁边躺着个祸头子, 张百年这时能想起来的都是愁事情,因此是越想越烦躁越睡不着。   首当其冲的, 就是贵妃最近所谓的“提拔”该怎么妥帖地应付过去?   将心比心,她要是现在的贵妃, 看到身边的女人得到心爱之人的宠幸, 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她又不能不接着,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时,乾隆的打呼声突然变大了,张百年立刻提起心神,小心翼翼地偏头观察身侧这人的动向。   乾隆翻了个身,正好翻到另一头去了。   张百年不再想这些糟心的事,打开系统面板,先关注了积分到账情况,有点小失望,因为还是八十积分,系统并没有因为过夜而增加什么新的奖励,张百年现在深切地感受到了被迫加班还得不到加班费的糟糕心情。   她只能打开商城看一眼最终大奖,接收一些精神激励,然后打开书法课,调暗亮度,调低声音,充当白噪音,哄自己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张百年迷迷糊糊间终于睡着了,只是睡得不踏实,终于把这难熬的一夜混了过去。   翌日天将亮未亮之时,张百年就听到外间有非常轻微细碎的脚步声,意识立刻就清醒了,也立即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身子也不敢动,只能眯缝着眼睛偷偷打量乾隆现在的情况。   等了不到一刻钟,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吴书来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来,在床帐外小声道:“万岁爷,到起身的时辰了。”   乾隆这时也清醒了,张百年跟在乾隆后面坐起来,特别有眼色地先给乾隆疏松疏松肩颈部位,再温柔体贴的给乾隆按按手心。   乾隆挺受用的,和气地说:“与你同住,还有其他妃嫔没有的好处呢。”   张百年笑脸盈盈,服侍着乾隆起身,“一大早起来听到的第一句就是万岁您的夸赞,嫔妾这一整天儿一定能行个好运道!”   乾隆笑笑,在众人的服侍下利索地洗漱穿衣,直接从张百年这边去了贵妃那边,他还记着要陪贵妃用早点呢。   张百年欢送走乾隆这位大爷,感觉身心俱疲,罕见地睡了个回笼觉。   双乐和双福替主子看着时辰,等御驾从正殿那边离开,才去把自家贵人唤醒。   张百年补的这个小觉很有效率,再加上脂粉的作用,谁也看不出来她昨晚没睡好,还是和平时一样。   装扮妥当后,张百年再去正殿给贵妃请安,然后带着春答应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请安的队伍还是那样,只是今天早上有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多往张百年身上扫过几回。   张百年感觉出来了,只能装作平时的模样,仿佛浑不在意似的。   纯妃、嘉妃、娴妃、怡嫔和舒嫔都是消息特别灵通的,皇上昨晚留宿在贵妃的寝宫,又让这个勤贵人得到了好处,她们心里肯定都有各自的想头,指不定就有对张百年生了坏心,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手。   请安散了后,张百年和陈健安、陆青青说上几句话,然后带着春答应往回走。   照例,张百年和春答应还是先要去贵妃处请安,和贵妃说说今儿早上请安时的状况,不过贵妃今早累乏了,让春燕告诉她们早膳后再过来。   张百年怕是贵妃因着昨夜的事情心里不大畅快,这点她也没有法子,只能谨小慎微地扛着。她有些发愁,可坐到饭桌前也就自觉摒弃了杂念,开始享受起来。   肥鸡炖金线豆腐、鸡汤小馄饨、拌老虎菜、八宝莲子粥、糟鸭蛋、清酱肉。   这些美食放在眼前,张百年岂有辜负的道理,立刻认认真真地、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说实在话,在宫里面混得好了,这舌头这胃口真是能享到不少的福。   吃过早膳,张百年慢慢地在明间里走道消食,心里想着贵妃那边的事儿,也有了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好在贵妃还算理智,对张百年表面上还和平常差不多,虽然把春答应打发走后还是对着张百年说了一些主子的话,但这也都在后宫的常理之中,张百年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内殿里正说着话,外间就有春燕进来传话,说之前搬出去的吉答应病重不治了,贵妃听到这消息也不意外,只是觉得这么早就听到一个不吉利的消息,真有点子晦气,又由吉答应想到了自身,不免担忧起寿数来,立刻没了精神头。   秋实对张百年使了个眼色,张百年立刻说起了方才请安时看到的事情,想要分散贵妃的注意力。   贵妃神色淡淡,没有接话,只是强打起精神来,对秋实吩咐了一嘴:“吉答应好歹是咱们宫里出去的,你让春柳过去走一趟,送些体面的丧仪,照管照管。”   秋实答应了一声,张百年跟着秋实一起退了出来,回到住处安静待着。   这时候就不免让张百年想起了吉答应,这人平日里十分小心,也不敢多说话,倒是很安分的模样,只可惜生在此朝此处,终究也是默默无闻地了却年轻的生命。   其实,吉答应和原主张巧儿挺像,只是张巧儿长得比吉答应好上半分。吉答应同这后宫中大部分的妃嫔也都挺像,鲜艳的模样,鲜艳的年纪,模糊的生活和下场,就像浮游一样,没有几个人会去在意。   真的挺悲哀的,张百年都替她们觉得憋屈。   她们在张百年的生活中路过,张百年做不到无动于衷。   张百年总要用来自现代的人文关怀来痛惜她们的人生,虽然她无能为力,也不可能真去帮助她们。   但最起码的,她可以记住她们,不至于让她们无声无息地消失。   张百年自胸膛里突然涌起一股子的血气,宫廷埋藏住的青春年华,她要用纸笔记录下来,尤其是每一个在历史上无足轻重的人,她要记载下来她们的名字来历、容貌性格,永远地传递下去,用另一种方式变得独特而重要。   说干就干!   张百年凭借着一股子鸣不平的心气动作起来,在书房里写了许久,先写完吉答应的生平小传,又追忆起谨贵人的往事,还有没说过几句话的云常在,这两人的事迹还可以再问问陆青青和陈健安,到时候一起补齐。   除了这些,张百年甚至也想把打过交道的宫女都记载下来,只是这时候她也冷静下来了,开始想到这些东西写完后存放到哪里,她写这些东西要是没有个万全的地方安放,万一被谁给看到告状了,她不是平白又生出不少糟心事来。   想到这里,她也只好先停住笔,在书房里干打转儿。   张百年想半天也没有个办法,只能无聊地戳开系统,心里对着系统抱怨着:给个空间呗,就算只有一张床大小也好啊,给点力嘛!   正在这时,张百年突然眼睛瞪大,发现她的容貌值平白往下掉了一个点,真是咄咄怪事!   这绝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才往下掉的,张百年之前连着那么多天伺候贵妃都没往下掉,过了半个月才掉了一个健康点,所以这回绝对是异常事件。   兹事体大,张百年全身心地烦恼起这件事来,翻起藏在小匣子底下的一页纸,上面记着她这些年来加减过的各项数值。   她记载得很详细,日期时辰列得整整齐齐,她看着看着突然才想到一个事儿,是第一次买容貌点时系统告知的,这容貌点有最高的维持年限,是五年。   张百年赶紧翻出来那个邮件,又算算时间,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对上了嘛,还有上一次容貌点的下降,因为之前忙着累着,就以为是正常下降,也没往有效期这回事上去想。   果然是说到做到的系统,果然是她有点坑的系统,哎呀,这下可麻烦了,现在是一年才能加一个容貌点,她对对帐,未来两年还要多赔上几点,她的容貌不升反降,这可真是件棘手的坏消息,毕竟乾隆就是个颜控啊。   啊!这消息真让她心塞啊!   心塞的日子也要过下去。   六月二十四,是陆青青的生辰,张百年赶早送了礼物过去,贵妃也让她给陆青青带了赏赐。   【作者有话说】   啊,我好了不少,就是好几天没出屋了,今天下去走了十分钟,出了一身的虚汗【无语】   谢谢大家的关心哦,争取写出更多你们喜欢的文字~ 第13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使个坏吧!   陆青青最近过得日子还算舒心, 可以说是她自打入宫以来,过得最安定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陆青青还小声对张百年讲过:“这启祥宫没有主位娘娘虽有许多不便之处,但只这宽松的一点好处,就能胜过其他那些所有的优点了。”   张百年听过这话, 心里也有许多的向往, 想想陆青青现在的生活, 除了隔两天来给贵妃请安凑趣的小半天以外, 剩下的大把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真是神仙般逍遥的日子啊!   今儿也是如此, 陆青青现在住的小院子里就属她位份最高、也最得宠, 其他两个都是小答应,其中一个还是年纪特小、早前又得过几天宠的菀答应。   张百年和陈健安过来后,菀答应和翠答应都赶着过来请了安, 稍微说上几句奉承话,就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张百年看着这两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行事上竟然这样的周全和卑微,心中不禁替她们感到难过,也更加坚定了她想将这些人都记载下来的决心。   因为是陆青青的好日子, 张百年不肯发出一丁点扫兴感叹, 只捡那欢快的话来说。倒是陆青青自己不在意,提起了和她同住的这两个小答应,言语间颇有感叹。   “她们的人品还不错, 也不生事,和她们住在一处能让我省不少心呢。”陆青青笑着说:“就是菀答应总想要巴结我, 大概是想让我提携她再得宠吧,可我哪有这个本事啊, 也只能避着她了。”   张百年摇着扇子打趣道:“我看这菀答应的眼光挺好, 先在你跟前占下了第一的位置, 等你过两天当上娘娘了,她可不就有了出头的希望嘛!这啊,就叫做提前投资。”   陆青青搂住张百年的脖子,捏她的腮帮子,对着陈健安笑道:“好姐姐,你看这个猴儿,在我的生辰上也要拿我寻开心,真是该打,你过来和我一起辖制住她,再挠她腰间的痒痒肉,让她原地变成好大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鲤鱼给我贺寿添喜气!”   陈健安一边笑着一边往这边凑,张百年可受不住痒,闻言立刻要躲闪开,嘴里还不忘了讨嫌:“我明明是说喜庆吉祥话来祝寿,又带着好礼物来的,结果青青还要来辖制我,哎呦呦,我这儿要去哪里说理儿去啊!”   三人笑闹成一团,张百年到底被按在了炕上,痒得乱扑棱乱笑,鞋都给蹬掉了。   等三人起来后,都是鬓发不整的模样,尤其以张百年最狼狈,绢花玉钗都滑到了耳朵边,像个疯婆子。   “哈哈哈!”三人互相指着,笑了一场,再拿镜子照自己,又笑了一场。   多寿在一旁服侍,她是陆青青身边第一得意的宫女,抿嘴笑道:“三位主子可是节省了,这吃寿宴都不用喝酒的,直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这省出来的好酒,可就便宜给我们这些小人了。”   张百年拍手道:“果然是强将手底下无弱兵,青青是个嘴利的,她身边的多寿也是能说会白话的!”   陈健安含笑道:“哎,你们主仆可打错主意了,年年是个不爱喝酒的,可我却是个有量的,今天你们的好酒肯定是留不住了,我喝半坛子再抱走半坛子,保准不给你们节省的机会!”   果然到了席面上,陈健安自斟自酌,就着花生米、酱牛肉和糟鸭子喝了个痛快。张百年和陆青青都喝不过她,只在开头时陪了几杯,之后又喊多寿过来陪喝了两杯。   陈健安的酒量好,喝美了之后还喜欢用筷子敲着酒杯唱不成调的曲子,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听过来的,左一句牡丹花开,又一句秋天的鸭子最肥美。   一桌小酒席,三人团坐硬吃了快一个时辰,最后还是陈健安的酒意涌了上来,说困了要睡觉,这顿席才算散。   陆青青早有准备,外面的小茶炉子上还热着温温的醒酒汤呢,看着陈健安喝了半碗,就扶着这个酒品很好的贪酒客躺在了炕上,把枕头垫高些,让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张百年和陆青青在旁边打叶子牌,顺便聊闲天,也是自在惬意。   陈健安这一觉睡得舒服,睡了半个多时辰,中间还打起酒鼾,可把屋里人给逗得够呛。   张百年还撺掇陆青青,让她照着醉卧酣睡的健安姐姐画上一幅盛夏醉美人图,促狭得不行。   被张百年勾的,陆青青的促狭之心也发作起来,画完后,去梳妆台上拿来画眉毛的家伙事儿,给陈健安脸上添了几道的猫胡子。   陈健安就是在一片嘿嘿嘿的笑声中睡醒的,看到一屋子的憋笑脸儿,就知道是在笑她这个醉鬼,立刻也笑了起来,摸摸嘴边枕头上,笑道:“我这也没流口水啊,还是我睡觉时打了鼾,也值得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傻姑娘咯咯乱笑?真是吵得很,比一群鸭子鸡崽子都吵,要不然我还能多睡上两刻钟呢。”   看陈健安说话时脸蛋上也跟着动的猫胡须,屋里人终于憋不住了,都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陈健安的宫女还算有点良心,一边笑着,一边指指脸蛋儿,陈健安在提示下才反应过来,对着镜子发现了关窍,一面笑一面追着陆青青和张百年,非要也给她们来上一笔。   最后,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旁人按住画了胡子,大家都一个样儿了,互相打趣笑话,倒也和谐公平。   闹过之后,打水洗脸再重新梳妆好,时辰也就到了,张百年和陈健安带着各自的人告辞离开,将这一天轻松美好的时光都记在了心底。   尤其是宫女们,她们平日里要谨慎当差,少有这样放松的玩乐欢笑机会,还是主子带头的,这对她们而言都是最难得的好时光,等几十年后想起来这半日来,都还是最光鲜灿烂的样子。   六月末过去了,眼瞅着七月初就是乞巧节了,这也是张百年对外的官方生辰。   七月初七的夜里,富察皇后从外面的大宴席上回来,换过沉重的大衣裳和钿子头,穿了一身半旧的家常衣裳来到廊下,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她宫里面的小宫女拜月祈福。   魏福云也认真地祈了福发了愿,希望织女娘娘能保佑她巧口巧心有巧命,好好儿地奔个大前程,方才不辜负了她和家里人的苦心筹谋。   她现在的品貌越发出色了,宫里面人人都长了一双利眼,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就更是了,魏福云能明显感觉出来,自打她不再遮掩容貌后,身边人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那些大小太监自不必提,反正不是一条藤儿上争抢阳光的葫芦,太监们对她都越发的客气了,还有那些二十五岁往上的嬷嬷和姑姑,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刻意的为难,人家都是把打算放在肚子里的。   主要还是身边年纪相当的宫女,这些人对她可没有多少的好心思,有几人在平时的言语中就会找机会给她挖坑,更多的人见面还是笑呵呵,只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不断,很是给魏福云添了些麻烦。   这天晚间也是,魏福云负责给皇后娘娘熬煮泡手的香汤,她这边拿到的都是太医院那边调配好的用量,每次一包,只要倒在专门的陶锅里熬煮就是,算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计。   魏福云提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熬出来的香汤味道好像有一点点的不同,魏福云不敢糊弄半点,立刻放到一边,点看熬煮过的干花药材的渣子,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只能再打开一包,细细验看一遍,确定无误,然后再熬了一锅,也幸亏她凡事都爱打出来提前量,再煮一锅也不耽误给皇后娘娘享用。   去正殿伺候过皇后娘娘泡手,魏福云的心这才落回到肚子里去,可她也不敢放松,又返回去把还没用完的九包干料都拆开细细检查一遍,也幸亏她的鼻子尖,才发现有人在其中一包的干花瓣上做了点手脚,在五六片牡丹干花瓣用月季花香熏了一遍,又在边角不显眼处抹了一点桂花油,这样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扰乱香汤原本的香味。   富察皇后的嗅觉很灵敏,对于吃穿住用一应物品都有严格的讲究和要求,要是魏福云这次稍微迟钝点儿,她就会在富察皇后跟前落下个当差不利的印象,到时候殿内就没有她的落脚地方了。   魏福云想到这些,额角上冒出不少的冷汗,她拿出帕子想擦擦汗,看到手中的帕子也要先仔细闻闻,除了清爽的皂角味儿,就没有其它的味道了,这才放心。   这事她也没法深追究,可是让她吃了这暗亏她也不乐意,魏福云想了许久,最后等到皇后身边的顺心姑姑,把这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顺心对底下宫女的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有人胆敢把主意动到主子要用的东西上,顺心是绝不可能轻纵的。   顺心把那罐子动了手脚的香汤和那一包不对头的干料都收走了,又交代魏福云不要有什么表现,她倒要守株待兔,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账东西动的手脚。   七月初十这天早晨,张百年早上去皇后那里请安时没有看到陈健安,后来听皇后说纯妃和陈贵人都伤了风,张百年这才知道健安姐是生了病,可她跟着贵妃也没办法过去探病,甚至连派个宫女过去送个水果点心的也不能,要不然贵妃肯定忌讳。   陆青青也挺担心,可她也是跟着贵妃的小妃嫔,在这方面不能有自主权。陈健安也知道两位好友的为难之处,因而生病后都没派人过来说一声,自然也不会怨两个好友不去看她了。   【作者有话说】   啊哈哈哈,大白天的更新哦,罕见!鼓掌!欢呼!   饿了,要去觅食了~ 第139章 第 139 章   赏个美人儿吧~   陈健安的体质相当不错, 这次的伤风感冒也是三年来唯一一次生病,养了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保准儿,更是为了偷个小懒, 陈健安足足将养了有六天, 正好能在中元节这天躺在床上, 不用去出席各路的祭祀活动。   张百年可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她是什么活动都不能落下,回到住处还要赶着去伺候贵妃, 这一天天的忙和得够呛。   贵妃没有生病, 只是到了来红的日子,浑身哪里都不舒服,需要人好好伺候着。   中元节这天, 早上要跟着皇后娘娘祭祀,晚上还要跟着皇上去福海那边观赏河灯,一天到晚跪来跪去的,真是每个清闲的时候。   张百年在现代时, 中元节前后那段时间, 她黑天了都不出门开窗的,结果穿越到清朝了倒好,大晚上的还要在河边待着, 吹来的水汽是又凉又潮,幸亏旁边都是人, 否则张百年真要瑟瑟发抖了。   没错,张百年从小就怕各种鬼故事和恐怖传说, 平时去游乐园从来不进鬼屋, 也不玩什么密室逃脱和剧本杀之类的室内装神弄鬼的游戏。   好不容易挨过了中元节, 眼瞅着又要到乾隆的万寿节了,张百年的针线活已经做了大半,可收尾的工作依旧很耗费时间和精力,累得她天天在心里面问候乾隆这货。   乾隆最近过得很惬意,应该这么说,身为好命的皇帝,他很难过得不惬意。   乾隆最近又新得了几幅名家大作,都是外面的大臣寻来拍皇上龙屁的,乾隆挺喜欢,还特意把新画收藏在茹古涵今的前殿,邀请贵妃同赏。   贵妃自然欢喜,和乾隆在前面的书房中花费了许多的功夫。   贵妃最近对张百年没有之前一两个月热络亲切了,张百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在贵妃跟前言谈举止照旧,又妥帖又忠心。   对于此,张百年其实是巴不得的,贵妃的亲切真不是她消费得起的,就好比你是跨国公司里一个普通小员工,你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突然对你特别特别地亲切,有什么好事都带着你,还私下里给你业务提成,请问你会做何感想。   别人的答案张百年不知道,但就以她这普通的智商,排除其他戏剧化的小说狗血桥段,她会觉得这个大领导是在工作上捅了一个大篓子,现在急需要找个傻白甜来顶锅,所以才诡异地别有用心地对她好起来。   放在乾隆的后宫中,贵妃的地位之于她这个勤贵人而言,比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复杂一百万倍,张百年才不会放松任何一丝的警惕。   天气转凉后,贵妃的身子是一日强过一日了,心情自然也更好,感觉自己的未来又有了新的希望。   “主子,这匹库金缎颜色多正啊,又艳丽又端庄,正配您的容貌和身份,用它做个对襟夹马褂吧,等天再凉一点,穿着正好。”   秋实和贵妃说话间,外面庭院有太监走过,春柳进来回话,说是御前的太监去旁边宣勤贵人了。   贵妃点点头,春柳见主子没有旁的吩咐,就又退了出去。   等春柳出去后,秋实小声地对自家主子说:“勤贵人最近还算得脸,这也是借了主子您的东风。”   “也是她自己争气。”贵妃不想再多提携这个张氏,她手下还是要多两三个得用的小兵才好呢,她可不想张氏变成另一个怡嫔,而她变成娴妃那个憋气的角色。   “杏蕊和莲蕊这两个宫女如何,那嬷嬷调理了有挺长时间了吧,可堪一用?”   秋实笑道:“都是知道规矩的美人坯子,那嬷嬷看人调理人的手段高明,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奴才,就等着主子您驱用呢。”   贵妃满意地点头,想了片刻,说:“让那嬷嬷再给她们紧紧弦儿,等过两天,我请皇上过来用晚膳,让她们过来侍候。”   到了八月初九这天,乾隆果然给了贵妃的面子,兴致颇高地过来赴宴,皇帝和他宠爱的贵妃在韶景轩二楼的亭子里用膳对饮,那杏蕊和莲蕊被贵妃安排在旁边陪个笑脸,杏蕊穿浅粉,莲蕊穿淡绿,一个佩珠钗,一个佩玉钗,真个是美人、美景、美食,三美合一,美不胜收。   乾隆自然满意,对于妻妾的荐美行为,乾隆认为这是后妃的好品德,只要是喜欢的,乾隆就会照单全收。   当天晚上,乾隆还是留宿在了贵妃这边,等第二天下午要翻牌子的时候才点了杏蕊来侍候,说是贵妃身边那个穿粉的宫女。   又一个非常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被永远地困在了深宫里。   张百年知道这消息后,虽然吃惊却不意外,贵妃身边一直都备着这样的小宫女,平时都放在人后养着,面孔经常变动,要是没有通过那嬷嬷这关,或者贵妃最近没有这样的打算,她们这种人很快就会被退回到内务府去,那嬷嬷会再去新进来的小宫女中物色,反正每年都有新的女孩子进宫来。   张百年这时还不知道贵妃对她的打算,私下里还和陈健安说起了这位新晋官女子,等到几天之后,这位新晋的官女子再次受到贵妃的提拔,乾隆对她也挺满意的,直接封为了蕊答应。   进到八月份,乾隆每日的膳桌上就摆放着面点做成的各色寿桃,里面还有不同的馅料,直到八月十五这天才换上中秋节的月饼。   富察皇后对上勤谨对下宽仁,魏福云跟在皇后身边伺候,自然也感受到了皇后娘娘的宽仁和体恤。   因着今天是个团圆的节日,宫女太监们也无法归家探亲,富察皇后就特意开恩,让小厨房多做了各色吃食,赏给底下的宫女太监,让他们轮流吃喝轻松轻松。   魏福云对吃喝不敢兴趣,也不敢放松,照旧谨慎地行动,只是为了节庆好生打扮了一番,这也是宫中的规矩,在过节时允许宫女稍稍打扮一点。魏福云随着大溜儿,也在鬓发上簪了一小簇丹桂,沉甸甸的乌发上压着橙红色的小香花,好似那美人图上的画龙点睛之笔,让眼前的这个姑娘更加秀丽生动起来。   皇后身边的其他宫女,也有簪桂花的,也有簪秋菊的,还有一些簪月季的,只不过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比不过魏福云的风流品貌,总要有几个人为着这点子小事心里不痛快。   大过节的,魏福云才不想和人吵架呢,多不吉利,她索性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去了,她就跟在嬷嬷的身边,量那几个人也不敢当着管事嬷嬷跟前太过分。   中秋节这一天的行程都很赶,乾隆更是如此,晚上要和大臣一起赏月作诗,还要陪着太后赏月孝顺,等到晚宴终于结束后,他还要同皇后过夜。   乾隆最近在贵妃的寝宫歇了两次,为表对皇后的爱重,自然也要去皇后寝宫过夜。   今晚就是如此,帝后二人洗漱过后换上寝服,盘腿坐在炕上对着嗦面,乾隆痛快地喝了一口热汤,赞道:“皇后这里的素面比别处做得都出色,劳累一日吃上这一口,朕心里都熨帖了。”   吃过小碗素汤面,李玉伺候皇上漱口,顺心伺候皇后漱口,之后又是素云伺候皇上泡脚,福云伺候皇后泡手,帝后二人聊起了五阿哥的学业,又说起了和敬未来的婚事。   在这期间,乾隆看着皇后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侍立在一侧的年轻宫女,之后又多看了两眼,勤谨奉上的富察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作者有话说】   啊哈,喝了一大杯冰可乐的我来更新啦~ 第140章 第 140 章   最关键的时刻   魏福云是个稳重又早熟的姑娘, 对于男女之间情·事,她虽未经历过,却有着极为灵敏的触觉,她立刻就察觉到了皇上那几眼着意的打量, 心上身上立刻火热热起来, 知道她一直期盼的好运也许就快要降临了, 只是她城府深又有好定性, 脸上没有带出来分毫,头脑愈加地冷静起来。   同她一起当这次美差的还有一个素云, 魏福云立刻担心起这个人来, 不过这个素云一直跪在下面给皇上洗脚,肯定不敢抬头来看,所以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这件事的。   魏福云想到这里心又吊了起来, 素云可能没察觉到皇上对她的注意,但皇后娘娘和顺心姑姑肯定能发现。   手脚心发凉,魏福云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脑袋里塞满了事情, 怕皇后娘娘看她身上有哪点不好的地方, 要给她不动声色地撵出去,这样的话,她一辈子就毁了!   不会的, 不会的,娘娘是最贤惠的皇后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贺常在、曼答应和伊答应从前不都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嘛, 她又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的, 从来不敢说半句得罪的话, 这件事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到了第二天,富察皇后先是服侍在这边过夜的皇上,然后还要接见来请安的妃嫔,再去太后宫中伺候一回,回到寝殿又要盯着万寿节和中秋节用过的贵重器具收回的繁杂琐事,以免有人浑水摸鱼,直忙到了正午时分才有功夫歇口气,顺心心疼地伺候着自家主子,想了半天,还是提了昨晚的事。   “主子,那个魏福云要怎么安排?”   富察皇后也记着这件事呢,她自然要顺着皇上的意思来办事,这也是她身为中宫的职责,“等会儿就派这个福云过去吧,你再多嘱咐她一句,让她别忘了簪上丹桂。”   “是。”顺心立刻应答。   魏福云是她那屋子里第一个起来的宫女,起来后就赶紧照镜子,然后就是扑粉,生怕脸上露出半点没休息好的疲惫来。实际上她根本不用担心这事,魏福云又年轻又有好体力,偶尔少睡些也不碍事,更何况她现在的精神极度亢奋,眼睛比之前瞪得还亮,从起床就开始干活,用手头的忙碌掩饰住内心的乱,帮着同屋的宫女都打好了洗漱要用的热水,还得了几句的谢。   倒是有人不领情,一个叫秋云的宫女就对着左右撇嘴道:“有的人就是太爱做好人了,天天就显着她了,偏要别人都领她的心,你们说,这种人安的是什么好心眼儿啊?”   魏福云装作听不见,她现在满心满脑袋里都在琢磨昨晚发生的事情,哪里会想其它无用的事情。   一个上午的时间慢慢地磨过,同很多天都一样,只是今天对于魏福云而言格外难熬。   正在擦书房里的家具呢,魏福云见到顺心姑姑走了进来,这心里就像是热油上浇了一勺子水,噼里啪啦地激动跳跃。   顺心叫其他两个宫女出去,那两个宫女屈膝行礼,低着头出去了,心里却在猜疑着魏福云。   魏福云老实地束手而立,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有些紧张地等着管事姑姑训话。   顺心这回可和蔼了不少,将东西交到魏福云手上,让她借口送东西去御前面见皇上,还嘱咐她要懂事温柔,不要太过小家子气了,还有把丹桂戴在发间,也是为了一个好彩头。   听顺心说完这番话,魏福云也不能再装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小声答应下来,捧着画离开了。   顺心见惯了这样的人和事,没觉得怎样,也想不到未来的发展。   走在去九洲清宴殿的宫道上,魏福云只感觉有人在她耳边敲天上雷公的法器。   她心跳得实在厉害,这应该就是她这一辈子最紧要的关头了,她一定要成功!   魏福云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最恐怖的念头,要是皇上把昨晚对她的一时兴趣而忘了呢?要是前朝这会儿出了什么坏事惹皇上生气了呢?要是她进去面圣时突然地震了该怎么办呢?   这些种种的意外都会牵涉到魏福云的命运,她这宝贵的机遇万分脆弱,她的身家性命都悬在一根最细最细的丝线上。   人生就是这样,一点点小的变故,都有可能推翻来之不易的成功。   到了九洲清宴殿交代好来历和差事,魏福云很快就被这边的太监客气地领了进去。   吴书来大约也知道昨晚的事情,领着魏福云进到内间,乾隆手上照常拿着一本书,眼神却看向门处,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小宫女。   魏福云很幸运,她担心的可能都没有出现,皇上还记得她,而且现在正好不忙又有好心情。   乾隆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完,见这宫女身段窈窕,面容秀丽,比昨晚在灯下看时还要出色,心下不免又多满意了两分,言语间就夹带了一丝暧昧的温柔,“你主子娘娘让你送什么来了?”   魏福云立刻觉察了出来,无师自通,用最柔美的语调地回话:“娘娘说,偶然间得了一幅好画,还请皇上来品鉴品鉴。”   吴书来这时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室内留给这对男女。   乾隆靠在宝座上,姿态闲适,对魏福云招手,“你把这画展开来给朕细瞧瞧。”   魏福云红着脸蛋,微微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去注意皇上,姿态柔美地展开皇后送来的画作。   乾隆原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时还在欣赏着小美人娇羞可人的神态,不经意地扫过应该是打幌子的画儿,结果却愣住了,倾身去看,而后抚掌大笑。   原来这幅画是富察皇后的随笔游戏之作,题目为秋日美人图,只见画上那位宫廷仕女与魏福云有六分相像。   “皇后也会打趣朕了,真个是少见!”乾隆哈哈笑着,心情更好了,一把搂住魏福云的小细腰。   当晚,魏福云留在了皇上的寝宫,承宠了。   这在后宫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了,除了张百年,并没有其他人多在意。   张百年听说皇后宫里多出来一个魏答应,立刻就联想到了未来大名鼎鼎的令妃,这个时间真是太敏感了,若不是这个魏答应的话,除非皇后宫里还有另一个姓魏的、比这个还要漂亮的宫女。   早上请安时,张百年立刻就发现了这个漂亮的生面孔。   这位新晋的魏答应究竟有多漂亮呢?以张百年现在掉成九十分的容貌值为衡量标准,魏答应还要比她再漂亮三到四个点。   众所周知,乾隆是个颜狗,能当上他的宠妃,脸蛋就不可能不出色。   这位魏答应是个标准的鹅蛋脸儿,通身上下都是温柔的气质,行动间举止不俗。   张百年见到真人了,心中越发地确定起来。   其实,确定了也没多大的用处,想要与未来的后宫大佬交好也要有合适的契机,紧赶着往上贴是行不通的,人家大佬能混出头的自然很精明强干,张百年可不敢仗着所谓的穿越优势而看轻这宫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因为那样一定会死得很惨。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各自散去,魏福云还要留下来,给她的主子磕头谢恩。   张百年回到住处,还在想着魏答应这边的事,早膳都没像往日那样细细地品尝,一个劲儿地在走神。   双乐和双福看在眼里,心中都在揣测着自家贵人的心思,也跟着神思不属起来。   还是张百年先缓过了神,决心不被这个重要人物的出现打乱她自己的生活节奏。   “回神了,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吗?”张百年喝了半杯的秋梨汁,感觉嗓子里好润好甜。   新事每天都有,可是真正的新鲜事,在宫里这个最讲究循规蹈矩的地方倒是挺难见到的。   双乐先说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个是花房的管事换了,一个是怡嫔宫中新养了一只奶黄色的小猫。   “奶黄色的小猫?”张百年听到这个,心里面不禁艳羡起来,升上嫔位当娘娘就是爽啊,小猫是说养就能养,哪像她啊,一天天连个腰都不敢随便伸的。   不过,她看怡嫔的模样,大约也不是个有闲情养宠物的人,估计还是为了在乾隆跟前争宠,所以才想到的养猫。   等双乐先回过主子的话,双福才懂事地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之前和奴婢认识的那个内膳房的小管事最近得了一场风寒,是他们那边的两个副管事斗法,他遭了殃被罚着在外面跪了一夜,之后又有其它的零碎折磨,这才病倒的,如今虽花了大价钱买药来吃,可总是治不好,身上十分的虚弱。”   张百年在这种事上不爱绕弯子,又是她自己的地盘上,就直接说道:“你是想让我赐些药丸子过去吧?”   双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还要请罪,被张百年给止住了,“那人我虽没见过,听你的叙述,也应该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更何况救人一命也是大善事一桩,我自然肯施恩。你说说他的症候吧,双乐去把装药的匣子都搬来。”   张百年赏了些治咳嗽和祛风寒的好丸药,这是那些一般的太监管事都寻不到的,还有剩下个底儿的人参膏小瓷罐。双福替那太监千恩万谢,借着给陈贵人送东西的空当给那太监送了过去。   张百年不是虚大方,她也是有自己的考量,贵妃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行,贵妃一旦没了,钟粹宫这边的小厨房就会按制裁撤掉,到时候她可就要去内膳房取膳了,她必须要早作打算。   【作者有话说】   啊,晚安~ 第141章 第 141 章   微妙的处境   贵妃的身体养得越好, 张百年在贵妃身边的地位越微妙。   人和人之间的矛盾,多数都是微小又连绵不断的,就好像牙碜的大米饭,外面看起来差不多, 小小的石头子不知道藏在那口饭里, 再小心也会咯牙。   蕊答应现在也经常跟在贵妃左右伺候了, 张百年要时常和她照面。   蕊答应今年才十六岁, 嫩得和一把水葱似的,粉腮杏眼, 细眉弯唇, 牙齿是又白又齐整,放在现代可以直接去给整牙医院做广告代言人了。   贵妃见这个蕊答应也是个好用的奴才,就起了栽培之心, 平时皇上过来看她时,她五次里总有三次会喊蕊答应过来伺候,蕊答应因此比旁的答应多了几分面圣的机会,她人也伶俐, 说话风趣幽默, 总能逗笑皇上。   张百年最近面圣的时间没有减少太多,但侍寝的频率明显降低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张百年现在还要顾忌着贵妃,不能在这当口顶风争宠。   除了贵妃宫里的蕊答应, 皇后宫中的魏答应也是很受宠幸,其他宫里的小答应小常在的就特别羡慕这两人, 说是她们的命好, 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提携, 自然会得宠了。   陆青青也是跟着贵妃混的,自然能察觉出其中的微妙变化,因此很担心张百年,私下里也问过张百年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能先挺着了,比原来更听话懂事,让娘娘看出我的忠心来。”张百年在宫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遇事也不会先慌,也不会气馁难过。“过了这一阵儿就能好了,你不用过于担心我了。”   陆青青见张百年心里是有主意的,也就安了几分的心,转而谈起了自己那边的情况:“和我住一个院儿的那个菀答应,最近总往娴妃那头跑,应该是想投靠娴妃。”   张百年感觉很奇怪:“娴妃?她怎么不去巴结纯妃呢,好歹纯妃比娴妃得宠多了。”   “纯妃那边的人可多了,哪里有她落脚的位置啊,还是挑个不那么热的灶台才好,既不用费劲地烧柴,也不用和别人多挤。”陆青青吃了口绿茶酥,喝了口秋梨汁,继续说:“哎,不说别人了,我现在也挺发愁的,这个月都到这时候了,我还没被翻过牌子呢!再这样下去,膳房那边的嘴脸又要难看了,我的嘴巴也要跟着受苦了。”   张百年也替青青发愁:“那你可要想想法子了,最近有没有作新衣裳,研究研究搭配的发饰和妆容,等过两日去太后那里请安,正好展示展示。”   陆青青托腮望着房顶,一脸她累了不想动的表情:“那天竞争多激烈啊,先不提怡嫔和舒嫔,最近的两位新宠答应也不是吃素的啊,而且我这个月花出去的银子已经够多了,哪里还有闲钱去打赏针线房啊。”   张百年说:“那就自己动手去做吧,你的手艺可真是最正宗的苏绣呢,弄个新巧的花样子,赶着做个新云肩,搭配好了比新衣裳还出彩呢!”   陆青青小声鼓掌:“这倒是个好主意,多谢最漂亮最聪明的年年姐姐,等我做完我的,我就给你也做一个好的出来。”   张百年对着青青抛了个油腻的媚眼,又学油腻的乾隆,上手揉了揉对面小美人的嫩脸蛋,满足地笑道:“多努力啊,我最厉害的青青大美女,我看好你哦!对了,我喜欢简单样式的云肩。”   另一处书房,怡嫔正在观察着她最近新抱来的小黄猫,她宫里的小太监在不远处逗着小猫玩耍跳跃,方便怡嫔捕捉到小猫最可爱活泼的模样。   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怡嫔才让那太监抱起小黄猫,她伸直了胳膊去顺着猫摸小猫咪,又用勺子喂了小猫吃牛肉。   这小猫脾气足够温顺,顺便人摸,吃块肉就心满意足地咪咪叫,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小猫咪。   怡嫔自觉已经准备充分了,开始挥笔作画,画出了猫咪玩耍吃食睡觉的可爱模样,从中又挑选出最满意的画作,也不装裱,打算下次去御前时顺手带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一个小小更,是我家小狗子给予我的力量,用毛绒绒的手感给了我打开WPS的动力。 第142章 第 142 章   奴才和主子   怡嫔靠着猫咪画册在皇上跟前又卖了一波的好儿, 这事后来让贵妃和舒嫔知道了,可把她们给恶心的不行。   贵妃那边嘛,就是私下里贬低上几句,也懒得出手;舒嫔那里嘛, 自然是生死仇敌那样恨得咬牙切齿, 总觉得怡嫔这个平民汉女是在卖弄才艺、阿谀奉承, 论起家学渊源来, 这宫里面谁能比得过她们纳兰家啊!   舒嫔发奋用功,在之后由皇上组织的游湖赏花活动中力压贵妃、怡嫔这两位后宫著名的“才女”, 以三首秋菊诗拔得头筹, 博得皇上的青眼。   贵妃听过舒嫔的诗作,也只能自认稍逊一筹,嘴上还跟着皇上一起夸了舒嫔半句, 可心里却是记下了这次的不痛快,不知道以后要怎样对付舒嫔呢。   怡嫔倒是能很客观地看待争宠上的胜败,因而进退有度,就算暂时被舒嫔抢去了风头, 她也能立刻找到新的争宠点, 笑意盈盈又真心实意地附和着皇上对舒嫔的夸奖,甚至还夸奖舒嫔有乃母之风,纳兰家两代才女, 当真让人拜服。   舒嫔面上笑着客气谦逊,心里却清楚怡嫔这是在捧杀, 在人前把她捧成这样了,总会有人看不惯而算计她的。   这个口蜜腹剑的歹毒恶妇!舒嫔恨恨地在心里骂着怡嫔, 又想起刚进宫时被暗害的那次, 立刻警醒起来, 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各宫主位妃嫔的神情来。   最近的两个新宠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在末席陪个笑脸,魏福云虽然识字,却是只能记账记事,不会评诗写诗,至于蕊答应嘛,更是大字不识一个。   张百年这时也是十分的老实,等这边结束后立刻赶着去伺候贵妃了。   她最近的处境不妙,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在贵妃跟前奴颜婢膝地表现,这就是她现在唯一能选择的活路。   还是那句话,只有不忠心的奴才,没有犯过错的主子。   在宫里面,不会给主子当奴才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哪怕是现在的皇上太后呢,早些年在先帝跟前不也要学会做妃子奴才和皇子奴才嘛。   这就是清朝这时候的独特风俗,人身上具有两面性,一方面可以当别人的主子,譬如上对下、父母对子女、丈夫对妻妾;另一方面,除了皇上以外,又必须要给别人当奴才,因为哪怕是再有地位的人,譬如说亲王郡王、一品大员,乃至太后皇后、皇子公主,遇到皇帝也都要乖乖听话,不敢有任何的忤逆。   居清朝,大不易。   怎么当奴才,又怎么当主子,这都是大学问,需要人不断去钻研学习的。   张百年已经在贵妃手底下当过整整六年半的奴才了,早就有了比较深的心得体会,要不然她也活不到现在。   她要匍匐下来捧着一片忠心向贵妃,要比从前最殷勤跪舔的时候还要卑微一万倍,对于蕊答应倒可以说上两句酸言酸语,和蕊答应形成竞争。身为人家的奴才,不能让主子觉得你太过沉得住气,太过大方了,身为人家的奴才,你必须要露出来一点小人的形迹来,让主子觉得看透了你拿住了你。   张百年这半个月一直在控制饮食少吃,终于瘦了两斤,让贵妃看出她的憔悴和忧心来,再玩命地表现。   她这段时间也顾不上学满语练发音了,天天拿着针线给贵妃做各种鲜亮精致的活计,什么鞋面鞋垫手帕抹额的,只有一样练书法每天还能抽出一刻钟来,其余时间都在低头做活。   当着春答应的面,在等着贵妃出来的时候,张百年还主动发难,阴阳怪气道:“蕊答应可真是年轻啊,年轻嘛就爱个花儿粉儿啊的,爱娇爱俏的,就难免不稳重些,早上起来也磨蹭,我和春妹妹都过来候着给贵妃请安挺长时间了,你这才姗姗来迟,真是够托大的。”   蕊答应一大早上出来没招谁没惹谁的,就被张百年抢白这么一大通儿,心里肯定不痛快,可她也不敢造次,只能脸红又憋气地低声解释两句:“今天原本要穿的衣裳挑了丝,只能匆匆换下,这才来得慢了半步,两位姐姐又是勤勉早到了,这才显得妹妹迟了。”   春答应不敢接话,勤贵人和蕊答应她谁也得罪不起,因此只是垂着眼睛装木雕,谁也不看。   张百年却要装个十足的尖酸怨妇,冷笑道:“瞧瞧蕊答应的这张嘴,真能把个黑的说成了白的,坏的说成了好的。娘娘对咱们这般好,你居然还敢不勤勉伺候着,拖拖拉拉地过来请安,当真该罚。”   蕊答应还欲还嘴,贵妃这时已经出来了,张百年满面笑容地越过她迎了上去。   蕊答应心里再憋气,这时也只能憋住了,先给贵妃请安,再跟着贵妃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妃很快就知道了这场小小的斗嘴事件,春燕模仿得十分到位,一人分饰两角,把那神态语气不落分毫地还原了出来,倒是给贵妃逗得笑出了声。   一日晚膳后,乾隆好不容易翻了张百年的牌子,张百年打扮得光鲜亮丽去了御前。   乾隆在赏玩着造办处新近贡上来的一组转心瓶,十分得意。   张百年陪在乾隆的身侧,装出兴致勃勃的模样围观,虽然能看出来这些瓷器的工艺都是最顶尖的,烧制起来肯定费劲,但她还真是不觉得有多好看,这锅主要还是在乾隆的审美上。   乾隆是绝不会承认他的审美有问题,他肯定会认为自己的审美最优秀。“看看这洋彩镂空云龙纹夔凤耳转心瓶,这可是朕特意交代过的,已经试过许多次了,这回终于烧制出来完美的成品了。”   张百年看这粉配蓝配绿配金加镂空加花纹铺满的组合,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是春晚的画风既视感,也幸亏这釉面颜色用得好,搭配起来协调,器型又流畅优美,放在那里就显得很贵。   “再看看这,洋彩描金云蝠转心瓶,这颜色,这纹样,堪称巧夺天工!”乾隆自豪地称赞道。   张百年认真地点头附和着乾隆,看这瓶身上娇艳的配色和精细繁缛的镂空纹饰,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可她现在要奉承大领导,必须把个人的感受置之度外,要万分真诚地顺着乾隆说话。   张百年在生存的压力下,头脑变得更加灵光了,用她优化过的嗓音富有感情地诵读出一首乾隆描写春日胜景的御诗,还说这些转心瓶照亮了内殿,仿佛是春光。   听小美人儿能背出他的御诗,乾隆还挺自豪的,便笑着称赞了一句:“你这小嘴儿最近也巧了许多,还能引经据典的,可真是出息了!”   张百年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开始给贵妃表功:“这都是贵主儿的功劳,妾原本只会认字,至于读诗嘛,都是贵主儿教的,贵主儿常常带着妾读御诗,还给妾讲诗句中的意境和典故。”   听到贵妃私下里总要念着记着他的言谈诗作,乾隆心下就一阵火热,更加高兴起来。   张百年看到乾隆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心里这才不那么紧张了,只希望现在这番努力能够让贵妃满意。   亲热过后,张百年照例退出皇上的卧房,去过夜的小屋里胡乱对付过几个时辰。   第二日天刚亮,张百年踏着晨光候在贵妃屋外,等着向贵妃汇报工作。   张百年等了不短的时间,贵妃才叫她进来说话。   当着贵妃的面儿,张百年不敢真表功,只是说话间带出两句,贵妃不问她都不敢细说,生怕再惹得贵妃心里不痛快了。   贵妃当然会问了,等听完这些,从匣子中随手拿出一支金镶宝石秋菊簪赏给张百年,说她挺机灵忠心的。   张百年立刻跪下来谢恩,再表白她天地可鉴的忠心,说什么只希望长长久久地服侍在娘娘身侧,还请娘娘不要嫌弃她这个人愚笨。   从正殿出来,张百年后背上的冷汗这才冒出来,她赶紧回去喝热奶茶,再换一身衣裳。眼下这关勉强算是过了一半,剩下的还要她找机会表现,只希望她最近鸿运当头,这机会快点送过来。   也真是老天开眼,一贯坑人的乾隆这把居然打了一个好助攻,用午点前派人来给贵妃赏了一个转心瓶,是他昨晚赏玩过的一个,还送了一封手写信给贵妃。   贵妃看过之后,眼中的笑就藏不住了,满脸甜蜜。她立刻转身去了书房,也用草书回了一封书信。   写完信,她从书房里出来,清了清嗓,试图压住翘起的嘴角,对御前过来传话的太监交代道:“你替本宫回话,就说多谢万岁爷的赏,再把这封信给呈上去。”   御前太监殷勤地答应下来,接过赏赐,笑眯眯地走了。   贵妃欢喜过后,对张百年笑道:“本宫今儿累着了,你来给按按吧。”   张百年巴不得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着贵妃进了内殿去侍候,那半口悬着的气儿才终于呼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我要早起早睡! 第143章 第 143 章   第七个冬天   乾隆九年初冬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可是这时候地面的温度还存不住雪,雪落到地面就成了水,从上午落到黄昏时分, 地面上坑洼处聚积的雪水又在表面结上了一层不牢靠的冰碴, 弄得滑溜溜的, 行人走路需要特别当心。   这是农历十月十二日, 端惠皇太子永琏的忌日,天又一直阴沉沉地下雪, 富察皇后的心情自然跌到了谷底, 看什么都觉得心烦,头也昏沉沉地跳疼。   今天她难得清闲了一日,太后娘娘肯体恤她, 一大早就派了人过来,告诉她这一天都不必过去了,太后她老人家要静心礼佛一日,谁也不见。富察皇后本有心免了今早的请安, 可又怕引得皇上担忧垂问, 只好勉强打起了精神,见了一见,随便对妃嫔们说了两句话, 又说天气不好,可能要下雨下雪, 大家要及时添加衣物,晚上的请安就免了吧。   众妃嫔谢过皇后娘娘的体恤, 行礼告退, 都低着头, 不敢多说半个字来惹皇后烦心。   另一边,乾隆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方面会悼念可惜聪明懂事的嫡长子,一方面又会忧心焦急,这都过去六年了,皇后那边依旧没有传来好消息,着实令他大失所望。   他膝下现在虽然已经养住了五个皇子,但到底不是中宫嫡出,且各有不足之处,实在不堪储君之位。   窗外的风呼呼刮过,透过玻璃窗看着天上的乌云,贵妃歪在榻上拥着暖炉,眼皮越发沉重,渐渐睡熟了。   秋华对着屋里伺候的人打了个手势,张百年、蕊答应和春柳蹑手蹑脚地退出了里间。   这个半天儿的差事算是完成了,张百年扶着双乐的手,对春柳笑笑,没搭理蕊答应,迈出正殿的大门,回了住处。   蕊答应和春柳、春燕多寒暄了两句,才落后一步,从正殿出来,看着勤贵人留给她的背影,心中不忿又不甘,偷偷在心里骂起这个刻薄她的人来。   张百年知道蕊答应肯定特厌烦她,就像她特烦秋华一样,但这也没办法,她需要和蕊答应维持着红眼斗鸡的糟糕关系,反正她也不会对蕊答应做什么,还能让贵妃更看重蕊答应,这么来回一算,蕊答应还应该给她掏感谢费呢。   换了身舒服的家常衣裳,张百年临窗望着天上飘下来的小雪花,掐指一算,发现这是她在清朝的第七个冬天,时间过得真快啊。   贵妃最近半个月对她还算可以,虽然还是比不上蕊答应,但到底是不别扭了,张百年在这宫里的生存压力骤减,平时也敢在小厨房拿银子点个菜了。   张百年这边没休息多长时间,正殿那边就派人过来喊她了,贵妃这一觉没有睡好,头晕沉沉的又心烦,要叫人过去逗她开心。   张百年心中叹气,面上还要精神抖擞地跟过去,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好在她的按摩手法更加精进了,按揉贵妃头顶和肩颈处的几个关键部位,缓解了贵妃的不适,内殿的气氛这才轻松了一些。   秋华给贵妃解闷,说了刚打听到的消息:“大阿哥眼瞅着就要大婚了,内务府那边的人最近特别勤快,听说给大阿哥的住处多添了不少的好东西,倒是和他们平时老鼠的脾性完全不相符了。”   贵妃手里把玩着玉如意,闻言不屑地笑了笑:“总有起子小人,无利不赶早的,又自觉聪明过人,能看透上面的意思,想要先一步示好。”   张百年听了这番对话,才对皇宫内外对大皇子的看重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也是啊,从龙之功确实诱人,皇长子在宫中成婚,这本身就有一定的政治寓意,更不要提下面的皇子与大皇子之间的年龄差距,在这个时候看,大皇子的确是储君的最佳候选人。   张百年自然知道乾隆未来能活很多年,会送走大部分的儿子,贵妃却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历史,可听贵妃的话音,就知道人家这个贵妃也不是白捡来的,人家也是有一定的政治眼光和政治素养的。   等打发走了过来伺候的勤贵人和蕊答应,贵妃关起门来才对刚接班过来伺候的秋实说:“向家里传话,让他们都老实些,别跟着外面那起子人瞎闹,咱们高家的荣耀都是皇上赐予的,自然要效忠皇上。”   秋实低声答应了下来,又说:“娘娘不必担心家里,老爷和太太都最是谨慎老成的人了,必定不会跟着外面那些糊涂的人瞎闹的。”   贵妃垂眸看着新做好的指甲,轻声道:“我父亲母亲自然是懂得这些,可他们现在都去了任上,京里面只有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是要多盯着些才好。”   说到这里,贵妃感觉嗓子干涩得很,连忙让秋实用温水冲了秋梨膏来喝。   富察皇后这边难受了小半日,可明天就是颁金节,她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只能收住心中难以消散的悲痛,提起精神来继续操劳。   前一天降雪,第二天就越发冷了起来,张百年早上起来穿戴时就感觉出来了,虽然她屋里的炭火烧得足足的,可依旧感觉地上凉飕飕的。   “今天冷得很,还偏赶上了颁金节,双福,去把我新做的那双厚棉袜子拿出来,再给我拿个最保暖的鞋来。”张百年现在可是惜命的很,半点不想受冻病了连累到她拿积分砸出来的高健康值。“给我拿大毛的衣裳来,我不怕衣裳穿厚了显胖,把那个藕色彩绣大夹坎肩给我套上,多少能更暖和些。”   张百年穿戴完毕时,外面才刚蒙蒙亮,可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张百年赶紧在双乐双福的伺候下穿好蓝色缎花盆底棉鞋,往外走。   说起来,张百年总觉得这时候的花盆底棉鞋不够厚,大概是为了美观吧,所以牺牲了最重要的保暖属性,又或者是还有棉袜来做二层保温防护,所以才做成了这样。   棉袜加花盆底棉鞋,张百年不得不吐槽一百多句,真是又不好穿又不够保暖,再加上外面的地砖上现在潮乎乎的发滑,她现在走道都要靠旁边有两个宫女使劲搀扶着。   贵妃这边更要复杂许多,凤钿上缀满了点翠镶宝的华贵头饰,一身金黄色的吉服袍,外面披着大红羽缎的斗篷,捂得同样很严实。   贵妃坐进暖轿里,张百年这些小妃嫔还要靠着一双腿在冷风里跟着走,冬天的大衣裳又沉,脚上又穿着不方便的鞋袜,真是难走。   到了地方一群人是又要行礼请安,又要长时间地跪着,好在今天是个有阳光的好天气,好歹不那么冷了。 第144章 第 144 章   烦烦烦!   颁金节这一累, 又把贵妃给累病了。   贵妃躺在床上,身上各处都沉沉的难受,心中更觉凄凉难过,原本这一秋天养得都挺好没再生病, 她还以为补养回了身子, 结果却只是昙花一现。   又是寒症, 又是气血两虚, 贵妃听着太医每次差不多的诊断,实在厌烦, 可又不能随便发作, 只能闭上眼睛不看人了。   人真的很烦,她在病中,看见个健康的人很烦, 看见个生病的人更烦,现下恐怕也只有皇上一人让她看见了觉得不烦。   可皇上没来看她,只是派了人过来赏下了一大堆东西,又带了两句关怀的话, 贵妃的心情更糟糕了。   用早膳前, 勤贵人领着蕊答应和春答应过来了,她们都是从皇后那边请安刚回来的,来向贵妃娘娘汇报刚才请安时各宫的动向。   贵妃侧眼打量着地上站的这几人, 只见勤贵人穿着藕色的云锦,衣边都用淡淡的粉色丝绸封着, 通身打扮下来十分的温婉,不显山不露水的, 低调中又不失身份;而蕊答应穿着淡紫色的宫装, 就算是碍着她生病呢打扮得挺朴素, 蕊答应身上青春娇嫩的颜色也掩盖不住;春答应穿了一个七成新的湖色绣兰草花纹的宫装,看起来特别的规矩。   她们都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健康,而她这个贵妃已经是个病怏怏的老女人了,再也没有多少希望了。   高贵妃的心头逐渐拱起了一团沸腾的火,怎么用理智来说服,都无法熄灭。   “嗯,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下午和晚上也不用过来请安了。”   张百年低头行礼答应着,退了出去,心中却没太当真,贵妃现在是这么说的,等会儿又不一定想到什么又有什么新的指示,她回去要抓紧时间吃早膳,再把这花盆底给换下去。   回到住处,张百年赶紧穿上平底的棉鞋,用温水洗手,又用帕子对着镜子把嘴上的胭脂擦掉,要不然她吃东西时总觉得不舒服不干净,吃罢早膳,她又换上一套雪青色绣着折枝梅花的家常棉衬衣,开始提笔练字默写出昨天新背的诗词。   练了三刻钟,张百年才停笔歇息,又喝了一碗温温的甜奶茶,在屋里转圈踱步,思量着再做个什么针线活来讨贵妃的意。   正和双福商量着,春燕就进来了,说贵妃传她过去。   张百年就知道会这样,贵妃病了,不折腾身边伺候的人是不可能的,其实她也能理解,久病之人哪里都不舒服,脾气自然也会跟着变坏,这都是有定数的,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工资高的打工人就是要有007的自觉。   张百年进到内间,就看到春柳正跪在脚踏上给贵妃捏脚。贵妃见到张百年,就对她有气无力地抱怨道:“春柳的手艺没学精,给本宫按摩头总是没有你按摩得舒服。”   张百年先去炭盆旁把手烤暖,微笑着回话:“师傅总要比徒弟出色些,奴婢这个师傅立马就来伺候娘娘。”   秋华度着贵妃的心意,立刻笑着接上一句:“主子,依奴婢看来,勤贵人这是藏私了,就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这才没有把最后的本事都教给咱们春柳。”   贵妃和秋实秋华都看向张百年,张百年自然要笑着缝过去:“哎哟,奴婢现在可真是比窦娥都冤枉了,春柳学得认真,奴婢教得也是同样认真,只是这按摩需要多练习,娘娘您又特体恤奴婢们这些伺候的人,不肯累着春柳,所以她才练得慢了些。”   秋实接棒,继续笑着说:“秋华却是有些冤枉咱们的勤贵人了,毕竟勤贵人是要同时伺候皇上和咱们娘娘,练习的机会自然比春柳多出许多来。”   张百年知道这些话从秋华秋实嘴里说出来,实际上都是贵妃的意思,自然要仔细解释,面上还要装出言笑晏晏的模样:“娘娘,您听听,秋实姐姐怎么还吓唬起奴婢来了,奴婢早就用双乐双福她们来练习按摩,她们想到哪里去了,奴婢又怎么敢用皇上的万金之躯和娘娘您的千金之躯来练手呢,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呢,把奴婢一大家子人连祖母带小妹妹小侄子全都赔上都不够的。”   秋实找补了两句,嘻嘻哈哈地算是扯过了这一章,贵妃突然说起了宫外的事:“你二弟媳三个月前生下了一个小姑娘,你三妹四妹也都嫁人了,过得还不错,你三弟弟也相看好了媳妇,准备过年前就办婚事呢。”   张百年觉得今天的对话越来越没意思了,可还要配合着演出,欢喜地说:“奴婢的娘家亲人在宫外过得这样好,也全赖娘娘家的照拂,要不然奴婢的父兄可没有多少本事能在内务府谋个好差事来养活这么一大家子的人!”   贵妃淡笑道:“你也不必这般妄自菲薄,这宫里宫外的事情,很多时候你人行也办不了事,都要靠疏通关系,打点到位了,有个好靠山,差不多的人也都能混成个人物了。你父兄都算是老实的人,本宫家里的亲戚稍微提拔提点一下,就当上了管事,这不是很好嘛,你在宫里也能安心啊,指不定以后还能靠到家里呢。”   张百年低头笑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就好喽!娘娘方才说的道理,奴婢都记下来了。其实奴婢也不敢多巴望他们,只要他们一直在宫外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奴婢在宫里面就烧高香了。”   贵妃听完这些答话,心里还不满足,又说起了原主的五妹妹:“你五妹妹是个品貌出色的,也快到入宫小选的年纪了,要是选进来了,也能跟你作个伴。”   【作者有话说】   好困! 第145章 第 145 章   拿捏人   说起来, 皇宫里每年的小选也不是来个女孩子就要的,乾隆这时候旗下的包衣家人口多,适龄的女孩子也多,宫里又繁盛, 选进宫去可是包衣里女孩子的一条好出路, 可宫女子选得虽多, 每年选进来的人数也是有定额的, 所以竞争还是存在的。   原主张巧儿的二堂妹是个有成算的,小选之前, 就和巷子口的一家男孩有了默契, 小选的时候装出笨手笨脚的模样,因而没有选进宫来,直接出去和那家男孩做了亲事, 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至于原主的三堂妹,是个长相略普通的,这原本也不碍事,可她下颌处有两个小黑痣长得位置不好, 负责初选的管事太监和嬷嬷说这要妨碍宫里住的贵人们, 因而落选了,也耽误了亲事,在家苦待了两年, 最后还是因为张百年在宫里得了贵妃的意,家里面情况好转, 才挑了一个还不错的人家嫁了出去。   论到了原主的亲四妹选秀时,张百年已经在贵妃身边站稳了脚跟, 贵妃特意和张百年提了这事, 张百年就跪下来求情, 让贵妃家族出面,给这位四妹妹挑了一门好亲事,小选时走个过场,没进宫来。   这次又是如此,贵妃要施恩典,张百年必要好好低头跪下来央求感谢一番。   “这宫里面哪里都好,只是进来了就好几年见不到家里人,奴婢那五妹妹自小就是个娇气的,恐怕离了家是要难过痛哭的,这样可不合宫里面的规矩,还不如不进来的好。娘娘您平时照顾了奴婢这样多,奴婢原本不应再厚着脸皮来求您,只是家里这妹妹不成器,免不了还是要腆着脸来求您了,还请您垂怜!”   贵妃让春柳过来扶起底下跪着的张百年,柔和地笑着说:“不过是一件小事,本宫素日又疼你,你又何必这般跪下来求告,膝盖多不舒服。我也是问问你的意思,要是你想身边有个贴心的家里人,就把你五妹妹选进来安排到你身边,若是像你说的这般,本宫就托人带话,让家里人给你五妹妹找个好人家。”   张百年又跪到贵妃床边的脚踏上,红着眼圈谢恩道:“娘娘还在病中呢,奴婢倒累的娘娘累神,真是罪过该罚!娘娘对奴婢和奴婢的娘家这般大恩,实在是三辈子都还不上的,奴婢真是惭愧,只愿能替娘娘多效力,为娘娘分忧解难,以报深恩。”   贵妃慈和地笑道:“听说你最近在茹素,又是有时间就给本宫跪着抄经的,你身边的宫女也跟着你茹素捡佛豆为本宫祈福,这就是你难得的心意了,本宫不疼你疼谁。你五妹妹也是摊上了你这个好姐姐,本宫想着有一户姓贺的人家,在包衣人家里也是很体面的,又是秋实的娘舅家,他家里有个小儿子,是个读书的童生,和你五妹妹年纪相当,也算是门当户对,你若是喜欢,本宫就让人去做个媒,成就了这门好亲事。”   张百年这时哪敢有异议,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叠出千般的好话来奉承贵妃,又喜上眉梢似的拉住秋实的手,说她俩以后成了真亲戚,还劳烦秋实姐姐多在娘娘跟前夸夸她,省得再让什么蕊答应春答应的越过她来给娘娘献好儿。   这话哄得贵妃笑了一场,对秋华和春柳说:“你看看她们这对好亲家亲戚,媒人还没请好呢,就先联合起来想哄人,真个儿该打!”   秋实也跟着凑趣,环住张百年的腰,比从前亲热百倍,笑道:“好姐妹,咱们可是真亲戚,你不说这话,姐姐我也要替你筹谋,必然不能让什么花啊蕊啊的越过你去,再来什么春夏秋冬的也越不过你去,必然要让贵妃耳边都是你的好话。”   说话热闹了半日,张百年才从贵妃跟前脱身,回到住处去。   只歇了不到两刻钟,随便用了口饭,张百年又要去跪着给贵妃去抄写祈福的佛经了,她身边跟着的宫女也要跟着劳累,跪在佛前捡佛豆。   张百年这房里这般表现,春答应和蕊答应知道了也自然要跟上,她们二人心中免不了要埋怨这个最会在贵妃跟前掐尖买好的勤贵人。   尤其是蕊答应,对张百年的怨愤更多,贵妃现在对她也淡了,不像从前那样提拔,她又不像张百年那样有时运有本事,落寞下来也是正常,可她不会这样想,只会把她生活中的不如意全都栽到张百年头上,夜里没少抓着枕头咒骂张百年。   张百年过得艰辛,现在也顾不上其他人了,她抄写着佛经,时不时的就要转移一下重心,这样好歹能让膝盖舒服些,后来又有双福偷偷弄来个小马扎,让自家贵人可以放在衣服下摆中,好歹能坐着歇会儿,这样掌灯后印在窗户上的影子也能糊弄过外面监视的眼睛去。   今晚更是如此,张百年先工整地抄写半个时辰,就摆个样子停笔歇会儿,蹲坐着直腰想事。   她想起原主家里的五妹,细细算来今年也才刚满十二周岁,这就被贵妃惦记上了,随口一说就被栓上了一门不知好歹的终身大事。张百年在心里大骂贵妃,主子的架子如此高,又何必在意她这样的小兵,又何必拿个小姑娘的终身幸福来做由头,真不知这个高家的女人心里都在盘算什么!   她现在生活的这年月,女孩子定了亲事多半是反不了悔,一辈子的好赖全要看丈夫和婆家,京城里守望门寡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对女性的道德束缚也不知道有多高,反正真是难过。   贵妃下午的这番说辞,自然是给她看下马威,又是施恩,又是说她家和秋实的娘舅家门当户对,宫里一贵人小主倒主动和宫女成了姻亲姐妹,说出去都是个笑话儿,可就这样也是贵妃的恩典,张百年要自发自愿地跪下来套上这笼头,顺从贵妃的打算。   这番思虑也是没结果,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顺着贵妃给出的摸黑小胡同去走,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灯花爆了又爆,双乐过来剪灯芯,还笑着给主子说了两句吉祥话,张百年听了,勉强笑笑,感觉乏累又无力。   这灯花倒是把她从无用的愁绪中摘了出来,继续提笔抄写,这才是她现在能做的正事呢,她必须要让贵妃对她满意。   之后的几天,张百年这里照样辛苦,平时连出去走走的时间都没有了,更不用提和陈健安陆青青私下里小聚,天天不是去皇后宫里请安,就是往贵妃跟前伺候,剩下的时间都要闷在屋子里抄经,吃的东西也不大顺嘴,人也累得轻减了两分。   倒是乾隆这边过得不错,入了冬之后不少进补,今儿晚膳吃的羊肉锅子,又用了鹿肉包子,炒的韭黄,再吃点糟莴笋和酱黄瓜,荤素搭配,好不养生。   陪乾隆用膳的还有富察皇后,乾隆特意命御膳房做了一道瓤冬瓜和一道桶子鸡,这都是皇后平素爱吃的口味。   吃过晚膳,富察皇后又陪着皇上在书房内散步赏玩古画瓷器,说了一程子的话,待消过食了,方才坐下用茶。   乾隆喝了两口茶,提起了贵妃的病,富察皇后立刻会意,也一同表达了担忧,乾隆又让李玉去把给贵妃诊治的太医宣来。   富察皇后趁着这空当,继续表达关怀:“贵妃这病根儿还在这寒气上,现在倒罢了,容易着凉,等开春暖和了,正经要带贵妃去多泡泡温泉。”   乾隆点头说:“是啊,朕也是这么想的,泡温泉有益于养生,咱们也要多泡泡。”   等太医过来了,又是跪下来磕头请安回话,富察皇后听完,就知道皇上的意思了,立刻自己说出来:“贵妃人也忒要强了,已经病成这样,合该在寝殿里老实养着,还非要讲规矩体面,不肯麻烦咱们,咱们又不是外人,皇上和母后这般疼她,我也拿她当作姐妹一样相处照顾,她现在病成这样,竟是一丝寒气凉风都不能受了,真是让我心疼。说起来,贵妃妹妹还是最听万岁爷您的话,您赶紧给她下道口谕,不许她这个冬天再出来,要她好好保重身子,方才是正理,什么冬至元旦的节庆也不要理会了。”   乾隆听过他贤惠皇后的这番话,笑得挺开怀:“你倒是真心疼贵妃,对朕倒是差了些。”   富察皇后抿嘴笑道:“爷,您和病人争什么?”   “对对,皇后说的是,是朕不懂事了。”乾隆大笑起来。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乾隆才喊来李玉,点了几样东西,让他送去给贵妃,又说了贵妃从今儿起不必再请安,节庆时也不必出来,就安心地在屋里养着,还额外让内务府给贵妃宫里多拨最上好的红箩炭去使用,还有吃穿用度也都要挑好的供给,不许耽误。   富察皇后含笑听着,又帮着皇上补充,让李玉再挑些有趣的话本故事和精巧的玩器一齐送过去。   乾隆夸皇后心细:“还是你想得周全,贵妃确实是个躺不住的,这些玩物好歹能哄着她开心些。”   富察皇后说:“皇上不用担心这个,贵妃身边的勤贵人是个好的,为人规矩又踏实,总能伺候好贵妃。”   一夜过去,皇后又要去太后那边侍候半日,再把皇上对贵妃的安排讲给太后听。   崇庆皇太后听到这种事情,自然不会高兴,私下里还要和皇后抱怨两句,皇后肯定要顺着太后的话劝,可皇上的心意又不能改变,只能在这对天家母子中间来回描补罢了,等皇上问起太后这边的看法,皇后还要替太后遮掩,只挑皇上喜欢听的说,真个是受夹板气的。   等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富察皇后只觉得头疼,戴着抹额歪在榻上,让顺心顺意给她揉肩捶腿。   顺心用只有主仆三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比起天天歇着的那位,还是主子您更辛劳,奴婢看了真替您累。”   富察皇后合着眼笑了一笑,也懒怠说这些话。   顺意接话道:“自古以来就是能者多劳,要不然怎么是咱们主子做了这六宫之首,享清福不管事的自然没有这般威仪,这都是相辅相成的。”   顺心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说的这些,可咱们主子也是太贤德了,哪朝哪代的贵妃能像现在的这个这样高枕无忧的,还不是她命好摊上了咱们主子。”   富察皇后疲倦地说:“她命好就是最大的福运了,怎么别人没有这般享清福的命,偏她得了。”说完这话,皇后又想起了心事,贵妃这样眼见是不中用了,以后怎样先不提,还是要对贵妃更关怀些,也算是全了她们这段缘分。   唉,也不怪顺心会这样说,说起来她这个皇后都有点羡慕她那个贵妃了,其实她现在的这个皇后之位换上哪个满洲世家贵族出身的贤惠姑奶奶都能坐稳,皇上那性子就是这样,肯定会多给原配嫡妻一些尊重,别的人来坐这皇后之位,说不定皇上还能更满意呢,毕竟她在子嗣上艰难,皇上又是这样盼着中宫嫡子,她又岂敢懈怠半分。   话说贵妃这边接到皇上的口谕,简直要笑飞了边子,一个晚上都甜滋滋的,连喝两碗苦药都没有皱个眉头。   跟在她身边伺候的自然也得了益处,只要多奉承几句,这晚就能混过去了。   有了皇上开出来的这一剂甜药,贵妃身上心上都轻松了许多,人也变好了,对着身边人都恢复了往日的慈和心肠。贵妃对张百年说:“你最近真是太勤谨辛苦了,真没辜负皇上给你赐的封号,可怜见儿的老实孩子,都累瘦了,你现在就下去休息吧,今晚上也不必抄那些佛经了,好好歇上一宿,明天再来伺候本宫。”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大家月饼节快乐哦,赏月前的更新,么么哒~ 第146章 晋江独家   求神拜佛   皇上带来的甜蜜也只能持续一天半, 因为贵妃身上的病根依旧存在,并不会因为人间的帝王而退却。   张百年抓紧这时机休息,踏踏实实地睡了五个时辰,才在双乐的叫醒声中伸了个懒腰, 美美地打个哈气。   睡饱了的感觉真美啊!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边, 还有些睡眼惺忪, 双乐伺候着漱过口擦过脸, 她从双喜手上接过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醒神, 问双乐:“正殿那边昨晚怎么样?”   “挺安静的。”双乐跪着替主子套上棉袜, 笑道:“娘娘也应该睡了个安稳觉,今儿精神头肯定不错。”   张百年点点头,在两个宫女的服侍下快速穿上熏好的衣裳, 暖烘烘的,还带着一丁点茉莉的花香。   看天色还算早,张百年就让人用茶炉子下了两把银丝挂面,用猪油做出来的葱油调味, 再配上酱黄瓜和茶叶蛋, 这顿早点就挺适合大冬天,出门时肚子里都暖暖的熨帖。   同往常一样,张百年先去贵妃那里问候一声, 再和蕊答应春答应一起往皇后那边去,请过安了再集合回来。   这回请安, 富察皇后特意关心了贵妃的病症,问的就是张百年, 又嘱咐张百年要好好伺候贵妃, 张百年自然一一应了。   等张百年她们回来再到贵妃这请安说话时, 皇上那边又派人送来了不少的赏赐,都是些人参黄芪阿胶之类的补养品,再有就是些精巧华丽的摆设,来传话的太监说这是皇上怕贵妃在屋里闷,特意让贵妃赏着玩的。   靠着这些好消息,今儿白天的差挺好混,张百年随便说点讨喜的话就能哄到不少的赏赐,什么缂丝的好衣料啦,金耳环金发簪啦,甚至还有一件红木边缂丝金玉满堂挂屏,原是贵妃的爱物,在东次间挂了有两年多,最近才被替换了下来。   蕊答应看到贵妃这样赏赐勤贵人,眼睛红得都要滴血了,她被心中的不甘梗着,也只能垂头微笑,不让别人看出她的坏脸色。   张百年接了赏赐,自然要各种谢恩,又风趣地说贵妃手面太阔了,她接赏接到手软,真怕有人眼热再变成强盗来打劫她。   秋实努嘴,对贵妃和张百年示意看蕊答应,惹得几个人又笑了一次。   笑闹一阵,贵妃也乏了,就打发屋里的人都退下。张百年从里间出来,经过东次间时,看到原来挂着金玉满堂挂屏的地方换上了缂丝加绣尊胜佛母像轴,下面还有紫檀半月桌供奉着净水瓜果。   健康的人盼望权势富贵,生病的人渴望健康长寿。   人啊。   张百年回到住处,立刻让双喜把贵妃赏下来的金玉满堂挂屏给挂好,就在明间最显眼的位置。   双喜看到主子带回来这么多这么好的赏赐自然欢喜喜的,笑着问道:“主子这淡绿的缂丝料子要不要赶紧拿去针线房,多塞点钱,让她们赶在新年前做出来。”   张百年摇摇头:“不用了,好好收起来吧,娘娘正病着,你主子我哪里会有心情打扮呢,等明年春天再说吧。”   双喜自觉说了句蠢话,赶紧闭上嘴巴,勤快的去给主子现煮奶茶。   展眼到了冬至的前一天,清宫里这天也有讲究,早上起来就要吃纯肉馅的饺子,多数都是煮饺子,在乾隆的御膳房那边叫做“煮饽饽”。   张百年这边自然也要照着宫里的一贯规矩来过活,大早上吃了热腾腾的牛肉馅煮饺子,她还尝了几个羊肉馅的,剩下的都赏给身边的宫女了。   贵妃这边倒是不用太顾及所谓的规矩习俗,她这会儿在病中更见不得油腻腻的东西,因此只在床上吃了两口素面,便再也没有胃口了。   妃嫔们都赶着收拾好了早出门,今天早晨要跟着皇后去祭祀先祖,祭品中最重要的就是这道煮饽饽。   冬月里天亮得迟,这又在吹北风,更是冷风硬气的,在外面都不好张口说话,因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忙了小半日,好不容易回到温暖的住处,张百年赶紧灌下几口温热的姜汤,这才从舒服了些。   “我的脚早就冷得像冰溜子一样了!”张百年把脚捂在炕上,肚子里的气有些要造反的样子,她赶紧把宫女都找事支了出去。   中午时痛快地吃了一碗热汤面,张百年正准备歇个午觉,韶景轩就来人喊她过去伺候,张百年只好套上外面衣裳再跟着过去。   贵妃一上午都在眯觉,中午时便睡不着了,又觉得无聊,这才派人去喊张百年和两个答应,让她们带着宫女玩投壶给她看。   张百年用意志力压下困意和疲乏,拿出活泼的模样,投入进这场玩乐表演中。   第二天又是冬至节了,是很重要的节日,宫中各处从天未亮时就开始忙碌,无论是皇上还是奴才,通通都清闲不着。   这天早上起来又要按照节庆风俗吃浇汤馄饨,张百年吃得挺多,又格外撑着肚子吃了两口甜豆沙糯米糕,这样在外面奔波时就有富余的能量支持了。   乾隆穿戴着全套的朝服、朝冠、朝珠,先去南郊祭天,再到太庙、奉先殿祭祖,然后又要去太和殿举行筵席接见少数民族的王公贵族和外国的使节。   张百年今天更是奔波劳累,回到住处就躺下了,所幸贵妃今日没有什么折腾的想法,张百年也能好好躺着歇乏。   魏福云最近过得还算不错,她是越过官女子的品级直接当上的答应,因此在宫女出身的妃嫔中算得上是挺体面,平时也能出去走动走动,不过她是最稳当安静的性子,轻易也不会出去瞎走。   她现在还住在皇后娘娘身边,有了一个单独的小耳房起居,虽然比不上配殿住得舒适,但能跟在皇后身边,自然有她的体面在,说出去的名头也十分好听。   原来那些和她一样的宫女见了她都要低头行礼请安,魏福云肯定要和气地说不用客气,还要记着原来的情谊,表现出不远不近的亲热来。   很多人都拿捏不好其中的分寸,魏福云却天生有这种慧根,和人打起交道来总是正正好的,又自然又亲切,彼此间还能有各自的尊重体面。   当然了,要是打交道的人心存恶意,魏福云的这项本事也很难奏效,不过她也不是面团捏的,自然也不会让人欺负恶心了去,总有办法打太极应付过去。   这天,皇后新得了许多好绸缎,便把库房里积压超过一年没用上的料子都整理出来,素一些的赏给身边的宫女太监,华丽些的就分赏给亲近的宗室女眷和娘家的亲属,剩下几匹中不溜的,皇后就想起了她宫里出去的几个小妃嫔,度着其样貌适合的颜色分赏了出去。   顺心觉得魏答应看起来是个有出息的样子,就指派图姑姑带着皇后的赏赐给魏答应送过去,钟姑姑接了这个小差事心里也有合计,笑着送去了魏答应的小耳房,又坐下和魏答应说了许多亲近的话。   图姑姑在皇后身边也有几分体面,在后宫里行走也比许多贵人常在的有体面,魏答应自然要殷勤地接待。   图姑姑从魏答应这边回来了,就向顺心回话,细细地说了魏答应屋子里的情况,又把最近看到听到的信息都说了一遍。   魏福云送走图姑姑,心里也在想着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和事,魏福云倒是不担忧皇后娘娘会对她生出什么不满来,她只怕娘娘身边的那几个姑姑嬷嬷的再不说她的好话,那她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魏福云带着仅有的一个小宫女在屋里做针线活,她对皇后娘娘身边的那几位大姑姑嬷嬷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见面只能勤谨小心些,没事再孝敬几色的针线,平时越老实越好。   忙了大半天的针线,魏福云才有时间活动活动脖子,这时敬事房的太监来了,给她带了喜信,说皇上今天翻了她的牌子。   魏福云自然高兴,赶紧按着规矩让小宫女拿来精美的荷包打赏敬事房的小太监,里面足有三两的银子,她这时候宁可大方些在别的地方吃紧,也不能让敬事房的太监挑理。   冬至过后,贵妃的身体强多了,虽然还是没有太多的力气,但是病症都轻了,晚间也能睡实了,脸颊上又养回了一点肉。   贵妃这样,乾隆挺高兴,最近三天里过来了两趟,每次都在这边陪贵妃用个晚膳。   贵妃这回是哪个小妃嫔都不想抬举了,她抓紧所有的机会和皇上享受单独的二人世界,她窝在皇上的怀里,谈论着风花雪月,谈论着春天时要去哪里玩。   皇上不过来时,贵妃总要礼佛,还要带着身边所有的人一起,张百年的佛经最近就没有抄完过,一个月里总有二十多天要茹素。   贵妃病了这么长时间,开始笃信佛法,期盼着延寿,这其实都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地位高,总能影响到身边的人。   到了十一月末,又是崇庆皇太后的圣寿节了,现在是孝字当先的时代,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贵妃肯定不能再以养病为借口缺席。   贵妃提心吊胆地穿上最厚实暖和的大毛衣裳,戴着的风帽几乎把脸都遮住了,暖轿又是新做出来的,里面放了好几个小暖炉。   舌根下压着最上好的参片,贵妃终于熬过了给皇太后祝寿的流程,回到寝宫,也是累到不行,喝过药就一头昏睡了过去。   秋实和秋华一晚上没敢合眼,一直守在主子的床前看护。   贵妃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感觉身上的肌肉酸痛,并没有真犯了旧疾,心下不禁大喜,总觉得是她最近礼佛养生的成效。   【作者有话说】   优秀的早早更新! 第147章 第 147 章   最后一次   话说贵妃这次外出受寒劳累也没有病倒后, 越发地笃信起佛法来,为此,贵妃甚至还特地请了娴妃过来陪她谈论什么佛法因果、积德行善的事情。   贵妃有请,就算娴妃是正经八百的妃主子, 也不得不巴巴地过来, 好好地陪着。   这么些年的宫廷生活过下来, 娴妃早已把身上最外面那一层骄矜的满洲贵女架子给硬生生地磨平了, 她现在对外端的是菩萨那般的模样,单独对着皇上时又肯展现些妩媚温柔的姿态, 这种反差感对乾隆而言还算有趣, 所以这两年娴妃不再坐冷板凳了,有了正经娘娘的体面。   这天上午也是如此,娴妃耐着性子应付完贵妃, 扶着宫女的手迈过门槛,正好顶头碰见了张百年。   张百年侧身行礼,笑着给娴妃娘娘请安。   娴妃也笑着说道:“勤贵人最近真是清减了不少,再忙也要注意补养身子啊。”   “多谢娘娘关怀。”张百年不敢接娴妃的话茬, 含糊地回话道:“也是嫔妾前段时间胖了, 最近少吃了些,正好减回来。”   娴妃笑了笑,不再言语, 直接走了。   张百年最近确实很是劳累,也确实是又瘦了一点, 甚至于她辛苦买回来的健康点都被减扣了两个,让她给心疼完了。   信佛的贵妃还不如生病的贵妃, 折腾人的功力简直是冲上了云霄。   张百年这下总算是理解了怡嫔之前为什么非要对付娴妃, 这他乾隆的天天起早贪黑地被迫自愿抄写佛经换到谁身上谁也受不住啊!   而且还不只是简单地抄佛经, 贵妃还在暗中提点人,说让她们用最虔诚的心来抄写,不拘每天写出来多少,只要心诚就行了,可这种漂亮话谁敢真听啊,秋华现在一天三遍地到各屋去巡查,底下的人哪里敢松懈半分,只要有点空闲时间就要跪着抄写佛经。   原本贵妃还想让人给她抄写血经祈福的,后来想到太后那里都没让人抄写血经供奉,贵妃也不敢造次,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病痛和死亡,真的可以彻底地改变一个人。   张百年冷眼看着贵妃的变化,原来心里对贵妃的一点点情感也被消磨光了,现在只想知道贵妃还有几天好活的了。   这天下午,乾隆过来看望贵妃,带着新画出来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和贵妃赏过一次,又说过话用过茶,才离开。   趁着这个时间,张百年才能在床上安稳躺着歇了半个多时辰,因为皇上来了,秋华要忙着伺候,不会再往她们这边来突击检查了。   掌灯时分,照着最近的新规矩,张百年、蕊答应和春答应都要带着昨晚和今天白天抄写完的佛经过来交给贵妃,待贵妃过目后,再一齐供奉到佛前,过了今晚再虔诚地烧掉。   张百年把掉下去的健康点又花积分买了回来,所以她的身体还算是能撑住,可她看着身边的这两个小答应,脸色比她可差多了,尤其是蕊答应,走起路来看着腿都直发软发颤,明显是跪出了毛病。   蕊答应不敢表现出来,半夜里膝盖痛得要死她也不敢吭声,只能咬着被子偷偷掉几滴泪,明早天不亮起来照样还要跪经。   张百年是有同情心的,哪怕是对着没感情的“室友”,她也是有着人类普遍的同理心,再这样跪下去,蕊答应和春答应都要落下很严重的病根。   可她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冷酷的、不被记录的、最卑微残酷的历史。   终于到了乾隆九年的最后一天,贵妃依旧受到皇上的特别照顾,嘱咐过年也要安心地修养,所以她除夕这天也是舒舒服服地窝在寝殿的床上,只有虔诚礼佛时才会劳动一二。   张百年、蕊答应和春答应她们三人还是要参加庆典活动,现在这些奔波劳累对于她们而言就属于放假了,她们能在席上安稳舒适地坐着,比跪着抄经轻松一万倍。   除夕夜这晚,贵妃早早地睡下了,什么异常都没有,可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乾隆十年的元旦,贵妃早上醒来后就觉得难受,稍微一动,浑身就冒起了虚汗,心跳的不行。   秋华见此情景,就想立刻去传太医,贵妃还记着今天可是一年中最大的好日子,不想坏了皇上和太后的兴致,就拦住了秋华,只让她去拿对症的成药丸子来。   张百年这时刚出门,自然不知道贵妃那边的情况,直到中午时,她才从妃嫔间的耳语中听到了贵妃病重这件事。   陈贵人正好挨着张百年,闻言就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关切。   张百年小声说:“没事,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这次肯定也能过来。”她在话语中省去了人称代词,但她和陈健安都知道,她并非在说病重的贵妃,而是在说自己。   张百年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预感,她赶紧这回病重就是贵妃的最后一次折腾了,只期望能成真吧。   贵妃这一病重实在非同小可,等太医面见乾隆帝启禀过病情,乾隆双眉紧蹙,知道贵妃这次的病症着实凶险,当天傍晚就抽空过去看了贵妃一次。   过年的这几天,乾隆的日程安排是真的很紧,他过来真的只是来看了贵妃一眼,统共也没说上五句话,真可谓是来去匆匆。   乾隆其实是可以不亲身过来的,派身边的太监多过去看几次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可放在贵妃身上,乾隆就非要去亲自去看上一眼才能放心。   富察皇后很快就知道了皇上的举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顺心吩咐了一句:“明天挤个时间,本宫也去看看贵妃。”   顺心眼中闪过一丝情绪,低头应道:“是,奴婢记下了,掌灯之前能空出两刻钟来。” 第148章 第 148 章   再难相见   从元旦到大年初三, 贵妃病得昏昏沉沉的,很多事都记不得了,那几天的记忆中只剩下了无边的病痛和苦到舌根的药味。   直到大年初四,贵妃的病痛方才转轻了些, 皇上过来看她时也有力气能说上几句话了。   “爷, 我原以为, 佛祖开恩, 我的病快好了呢。”贵妃额头上都是虚弱的汗,紧握着乾隆的手也是凉的, 说上半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歇好几口气, “看来是我今生的福德没有积攒够,还要惹您来替我操心了。”   乾隆看贵妃的眼中含泪,病容如此憔悴, 话语又这般灰心,忍不住回想起贵妃刚入宫的欢快模样,实在替她伤心。“爷的好娇娇,瞎说什么傻话, 人吃五谷难免不会得个病的, 你这是病中瞎寻思,你从来都是最善心虔诚的,佛祖怎么会不保佑你呢。”   “朕这就请高僧为你诵经求福寿, 再多施舍些米豆,在京城的佛寺内熬粥布施给穷苦人为你祈福积善。”   贵妃感动地望着皇上, 不舍地望着皇上离开的背影,眼中含着的泪终究是没忍住, 滴落到秋香色的软枕上。   乾隆这边刚迈出贵妃寝宫的门槛, 立刻就吩咐吴书来给贵妃祈福的大小事宜, 又让内务府精心伺候贵妃这边,不许有半点的疏忽。   吴书来自然知晓皇上对贵妃的重视,得到命令立刻当作头等大事去办,第二天一大早高僧队伍就进了圆明园,京中各处佛寺内的大锅中也飘出了粥米香气。   张百年的生活照旧,还是要忙着抄经,贵妃现在病得基本上不见外人了,除了皇上皇后和太后派过来探病的人,余下的人哪怕是嘉妃纯妃娴妃呢,贵妃也是一概不见的。   贵妃可以给别人吃闭门羹,但别人并不敢不来探视。   隔上两日,嘉妃就约着娴妃一起过来吃一次闭门羹,纯妃是和舒嫔搭伴,愉嫔和怡嫔都是自己带着亲近的小妃嫔过来。   张百年正在书房里老实地抄写佛经,又听到外面院子里一阵的脚步声,双喜进来回话,说是御前又派人过来探视送赏了。   也不知道是太医新换的药方有用,还是皇上请进来的高僧诵经发挥了作用,反正最近几天贵妃的病症是减了两分,乾隆很高兴。   可惜的是,这场高兴也持续不了多久,大年初八后贵妃的病症又是一日重过一日了,乾隆又是要操劳国事,很多时候也没时间去看望贵妃,只能每天派人过去探望。   贵妃现在病状到不再是昏昏沉沉了,她现在清醒得很,一天也睡不到三个时辰,哪怕是太医在她药方子里开了安神的药物,她也睡不稳了,这对一个病人而言,尤其是重病濒死的人来讲,真是很残酷的折磨。   清醒地忍受着病痛,没几天就把贵妃折磨的不像样子。   在这极端的折磨下,贵妃一时病得移了性情,心里的刻薄苦闷再也压不住,满宫里除了皇上太后皇后这三位,谁也逃不过贵妃的嘴,全都要横挑鼻子竖挑眼,狠狠地骂上几回。一时贵妃又恢复到平时那样,捡起了贵主儿的体面,后悔起之前的言行来,便拿着许多东西打赏身边人收买人心。   这天刚用过早膳,春燕就急着过来喊人,张百年跟着春燕一路小跑,不敢耽误片刻。   贵妃现在的性子急,想见谁必须立刻见到。   张百年行礼请安,贵妃伸手示意她到床前来,张百年立刻膝行至脚踏上,矮身倾听贵妃的指示。   贵妃那手放在张百年的胳膊上,没力气握住,怔怔地出了半天的神,方才出声说道:“这些日子难为你了,你这样伺候我,我心里都清楚,只是有时候病得糊涂了,也要骂上你几句,你可不要介怀。”   张百年立刻反握住贵妃的手,把头磕在床沿边,眼圈立刻红了,泪潸然而下,看起来十分情真地赌咒发誓:“奴婢的好主子好娘娘,您何曾骂过人了,您待奴婢这般好,奴婢有今日全是娘娘的提拔安排,不说粉身以报,又怎敢作那小人心胸。”   贵妃的视线冷冷地落在张百年的脸上,在审视着,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张百年感受到这目光,心中警铃大作,可她又只能继续下去,后背上毛骨悚然,前半身还要尽职尽责的悲伤着。   这宫中的虚情假意,贵妃看得多了演得更多,从前还是全情投入的戏中人,现在命到结尾处,反而厌烦起来了。她这一死,除了亲生的父母兄弟姐妹,谁又能真为她哭泣悲伤呢?   想起来就好没意思的。   可她不甘心,她真是好不甘心啊!她漂亮、聪慧、出身又好,还嫁给了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儿,为什么她没能诞育皇嗣,为什么她不能与帝王白头偕老!   她不忿不平,为何上天待她如此不公?   想了这好几天,贵妃对生有期盼,可又心里明白自己是命不久矣了,可她实在是又惧又恨得很,还有对于理智与情感、家族和利益之间直接的拉扯,她甚至不愿见人,尤其是见到那些青春有活力的女子,她真是厌烦得不行。   直到昨晚她听到了一则新闻,皇上封了伴驾的魏氏,由答应直接封为了贵人。   贵妃听到这消息后,又哭又笑,看啊,皇上在意我,也会有新人,哪怕她已经病入膏肓了,皇上也真为她忧心,可是什么时候都妨碍不到新的宠妃出现。   她不能让皇上忘了她,她死了就消失了,皇上能念一年两年三年,可五年之后呢,恐怕这世间就再也没有她生活过的痕迹了。   多可怕啊,她在这世间活过三十五年,临了临了,却什么都留不下来,她还不如那个哲妃呢,死得虽早,好歹还留下来了皇上的长子,现在也长成人娶亲了。   她只能留下回忆,可回忆多靠不住啊。   她不能就这样消失了,她必要给自己找个保险,让这个人可以替她在皇上跟前提醒着,提醒着皇上,每年至少怀念起她两三回,这样也算没白在这世间活一遭。还有她的娘家人,虽说和金家交好,嘉妃看起来也是个能活的,但人无千日好的,势力的此消彼长必然会带来人心易变,她也要给家里留下个暗桩来,紧要关头能在皇上跟前说上一两句话的人。   她之前秋天时觉得身体不错时也谋划过未来,原先看着蕊答应是个好的,身段丰满,两腮饱满,头发乌黑茂密,生辰八字也送出宫去算过,是个旺她又宜生子的命格,就费力栽培过,结果这人却是个有命没福气的,没什么结果,给她跪着抄佛经还敢叫累,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到了眼前,她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拿这个张氏来用,只希望能合用,方才不辜负她的一番心血。   张百年跪在贵妃的病床前,听贵妃说了一句话,之后又没声了,发现贵妃在想事,只能垂眼安静地跪着,等着贵妃回神。   贵妃想了这许多,方才想起张氏还跪在她跟前,对左右嗔怪道:“你们真是没眼力见,本宫病了没有精神头,你们也不会伺候了,勤贵人天天过来的,怎么连个绣墩子都不拿过来,让她白跪了这么久。”   张百年笑着敷衍过去,心里却在想,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她这几个月因着面前这个贵妃死跪了多长时间。   贵妃对着张百年笑道:“你这穿得也忒素淡了些,就算是忧心本宫的病症,也不用如此,到底是皇上的嫔妃,又是大年下的,还是喜庆些好。秋实,去把本宫年轻时总戴的那套金芙蓉发钗拿来,赏给勤贵人,还有本宫库里的那些春绸,挑出几匹好的来,给勤贵人裁作新装,就让春绣给她做,比针线房做出来的干净利索多了。”   从这时起,张百年不用多抄写佛经了,每日只要在贵妃病榻前伺候就好,贵妃没事还总喜欢找她说些知心话,说完话还爱赏各色物件。   这天下午又是,贵妃抓着张百年的手,推心置腹地说:“那个魏贵人,眼瞅着就是个精明强干的,又是皇后身边教养出来的,你以后可要多留心,等开春了,可要抓紧时间争宠,多在皇上跟前走动,省得再被忘了。”   “以后我也不在了,谁还能护着你呢?”说到这里,想到身后事,贵妃不禁哽咽起来,心头又苦又涩。   张百年也要陪着抽泣一场,呜咽着说:“娘娘,不要说这样的话,奴婢觉得害怕,没有主子在前面罩着,奴婢们就像是失了壳子的蜗牛,再也活不好的。”   听了张百年这不伦不类的比喻,贵妃是又哭又笑,拿帕子扔她说:“没了壳子的蜗牛,亏你想得出来,真是年轻,净说些浑话,我告诉你,这世上谁离了谁都是能活的,说什么以身相许的,多数都是骗子。你也不用拿话来哄我,你往后一年里能纪念我四次,我都算是没有白疼你了。”   张百年的哭性已经上来了,又想到这些年的种种辛酸难过,索性泪珠儿连着串子往下砸,哭得尽兴,也肯拿话来哄骗贵妃。   “娘娘既然如此说,可见是奴婢服侍得不够忠心,娘娘不如狠罚奴婢,奴婢一个眉头都不带皱的,否则出门就是五雷轰顶,把奴婢劈出这个世界去!”   张百年一面说,一面只顾哭,倒是哭得情真意切,心里也巴望着来到异雷给她劈回去。   贵妃见张氏如此痛哭,心中也有了两分松动,以为这个张氏心中真是有些忠心在的。   这边在贵妃跟前痛哭表演一场,当晚回到住处躺在床上,张百年就想着要趁热打铁,再表现一番。   她从床头柜子上拿出十两银子,又披着衣裳去了书房写写画画,再把图纸和银子交给双乐,嘱咐她明天早点带人去内务府办事。   银子的威力是无穷的,不过一天半的时间,张百年交代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而且行动时老天也给面子,外面一直飘着细碎的雪花。   这天早上,张百年比平时起得还早,明间里已经摆好了一屋子到膝盖高的翠绿盆栽。   她的四个宫女这两天用彩色的缎带绢布也制作出了许多花朵,这会儿绑到盆栽的各个枝条上去,再把这些盆栽一个一个地搬出去,用加急刻出来的硬木模子装满洁白的雪,紧扣在粗壮的枝条上,有葫芦形状的,也有五角星形状的,还有现在最经典的小鸭子形状。   张百年先和“姻亲姐妹”秋实打好招呼,等贵妃晨起醒了后,再把这些盆栽悄悄地摆到贵妃卧房玻璃窗外,秋实先瞒着贵妃,等一切都布置好了,再请贵妃观赏。   卧房内,秋实正在和贵妃说起这个勤贵人,贵妃也是病中无聊,竟然期盼起了所谓的惊喜。   过了一阵儿,张百年就进来求见了,贵妃看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股子生机勃勃的朝气,心中又艳羡又烦闷,可是为了今后,她这个贵妃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配合着表示喜欢和惊喜。   张氏有这个孝敬的心意,她就要赞赏。   贵妃还特意嘱咐道:“这些好玩的,不要收起来,就摆着吧,我看着也欢喜,还有那木头模子也拿过来给我瞧瞧,真是挺新巧的,难为勤贵人能想出来。”   当天下午,乾隆好不容易忙完了外面的政事,刚回京就过来看望贵妃了,一进垂花门,他就看到了贵妃屋外摆得盆栽和一排排大小各异的雪鸭子。   贵妃早就想到了今天皇上可能会过来,这时也顾不上病了,从病榻上挣扎起来,换了身淡粉色的丝绸衬衣,又整理了鬓发再敷个香粉,立争做个病西施,说话也都挑最好的来,哪里还有病中抑郁的模样。   “朕听说你这两天好些了,才能放一点儿心。”乾隆从外面进来,特意先在远处把身上的冷气都散没了,才敢坐到贵妃的床边,细看贵妃的状态。“看你气色挺好,还有心思琢磨外面的那些有趣玩意,朕就开怀。”   贵妃见皇上提起,立刻替张百年表起功来。乾隆听说后,也觉得勤贵人不错,特意把人给喊来,勉励几句,又赏了些金银绸缎。   待张百年退出去后,乾隆又和贵妃说了些关心的话,还对贵妃说,已经从任上召回了她父母,等回京了就让他们进宫来探望。   贵妃闻听此言,不免心急,却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含着泪珠,只说自己不要紧,请求皇上不要因着她这个人的病妨碍了前朝正事。   乾隆刚回来的这两天,贵妃的病情还算平稳,虽然没有好转吧,但好歹没有加重,可到了正月十九,贵妃的病情急转直下,吃的药也都呕了出来,太医们又来会诊重新开药,折腾大半天方才算完。   贵妃遭了病厄,乾隆也常跟着忧心,一早一晚都要遣人去探望,隔上一日就会亲身去看望。   这天用过晚膳,乾隆都没有翻牌子也没有百步走,直接去了贵妃那里,督促太医用药,又陪着贵妃坐了半个时辰。   这时候眼见着贵妃的病要不好,乾隆心头又涌起了无力感,只能将希望寄到虚无缥缈的事情上去,亲自给贵妃抄了一卷佛经,又写了福寿绵长的条幅挂到贵妃的床上,再给秋实秋华改了名儿,一个叫多寿一个叫多福。   这还不够,乾隆又给贵妃宫里的小妃嫔都改了称号,从张百年算起,依次为康贵人、宁答应、长答应,寿答应,取个康宁长寿的好口彩。   张百年因着贵妃的缘故,现在又被乾隆改成了康贵人了,原先的春答应改为宁答应,原先的蕊答应改成长答应,至于寿答应嘛,就是原来的柳官女子,她倒是浇上了好运,之前在宫里没跟过来也不用跪经,皇上为了四角齐全,特意把她给提成了答应。   做了这些,贵妃的病却再也不见了起色,到了正月二十三日这天,乾隆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只能吩咐内务府准备起后事来冲喜,他派人和皇后知会了一声,又亲去太后宫里商量了一次,而后直接下旨,宣布贵妃诞生望族,佐治后宫,孝敬性成,温恭素著,著晋封为皇贵妃,以彰淑德。   之后又是大封六宫,一同为病重的皇贵妃冲喜,娴妃、纯妃全都晋封为贵妃,愉嫔晋封为愉妃,魏贵人晋封为令嫔。   这旨意一发出去,六宫哗然,先不提皇后在位,又封了个皇贵妃,就是原来的纯嘉娴三妃升上两位,只剩下个嘉妃,更有这个魏氏,自承宠以来才多长时间啊,直接就一飞冲天成为娘娘了,简直比舒嫔那会儿还要过分,人家舒嫔好歹也是著姓大族,这个新出炉的令嫔真是哪儿蹦出来的呢。   张百年倒是不惊奇,她知道这个历史走向,只是很遗憾自己没有魏福云的这个本事,这次大封六宫没赶上,还要继续做她的康贵人。   贵妃,哦,不,现在是皇贵妃了,好不容易从病魔手中挣出来片刻的清醒,就听到了这样好的消息。   她是皇贵妃了,可那拉氏和苏氏也成了娴贵妃和纯贵妃,还有那个魏氏,果然是个妖精,竟然晋封成为了令嫔。   贵妃望着帐子,心中啜泣地想着:皇上啊皇上,你固然对我是真心,可你的心里大到能装进天下,我也只能占据一小块地方而已,就只这一小块地方,还要患得患失,我如今撒手一去,您白头时还能想起我来嘛。   一时间,越想心里越难受,贵妃将好不容易喝下去的药都呕了出来,众人又是一通儿的忙乱。   到了正月二十四日这天上午,皇贵妃高氏不再昏睡着,又听说皇上要过来看她,特意让身边人替她换了身淡绿色上绣着翠竹的衬衣,将枕头垫高,半靠着等着皇上过来说话。   及至皇上到了床前,皇贵妃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只拉着皇上说话:“我这一生能遇到爷嫁给爷,又这般恩爱地过了许多年,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只可惜我没能为您生儿育女,也没见到嫡出皇子的降生,以后我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见到神佛也不会求什么来生,我只愿替万岁您求来万岁万寿,再替皇后娘娘求来多子多福。”   乾隆见皇贵妃这般虚弱,心中自然难过疼惜,又兼听着皇贵妃病中的言语也是深明大义、贴心贴肺,不觉更加怜惜起来,只是这话听着不详,仿佛是在交代后事一般。   乾隆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这时候李玉在外间通传,说前朝有急事。   皇贵妃拉着皇帝的手,眼含无限的眷恋和不舍,压住内心的千般不甘,淡淡地笑道:“快去吧,爷休要为了我耽误了正事,我们明天再来说话。”   乾隆摸摸皇贵妃的脸,点头道:“朕明天早早地就过来陪你说话,你好好用药用膳啊。”   皇贵妃点头应了下来,望着皇上的背影,帘子掀起放下,这竟是最后一眼了。   原来的秋实现在的多寿进来了,想服侍着自家主子再躺下歇着,皇贵妃抬手拦住,让她把康宁长寿这四个妃嫔都叫过来,再把她所有的库房册子都搬过来。   多寿听这话音,知道主子的意思,多少年的好城府都撑不住了,一边无声地哭着一边去吩咐各处事宜。   等张百年她们几个都到了,皇贵妃勉强靠坐在床上,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温和地笑着看她们行礼请安。   “你们好歹跟着我一场,也算是难得的缘法了,所谓善始善终,我也要为你们多考虑考虑。你们这三个答应都是没出身又没本事的,以后离了我恐怕要吃苦头了,这有三个绸缎包儿,里面有二十两银子,还有我的一些旧衣裳旧首饰,这是我给你们留的过河钱。”   说完这段话,那三个答应立刻跪伏在地上哭谢恩典,皇贵妃不在意这些,只是挺不耐烦,就让她们不要现在哭了,省得点力气留着正事儿上再哭。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谁也不敢喘气了。   “你过来。”皇贵妃示意张百年到床前来,张百年膝行过去,皇贵妃拉着她不让她跪,命她坐到床上来。   张百年自然不敢,可皇贵妃执意不让她跪着,她只好捡了一个小杌子坐在床前紧挨着皇贵妃。   “我库房里积攒的那些私房,除了御赐之物和份例上的东西,其他所有的都留给康贵人张氏吧,连带着三个答应和春柳春绣也都交给你带着了,你要好好地替我照顾她们。”   张百年听到这话,立刻从小杌子上滑跪下来,哭着求主子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皇贵妃淡淡地说:“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说法了,我现在就是回光返照了,等交代完后事,我也就快要不行了。”   听皇贵妃说这话,屋里屋外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小声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我以后可要听好多天的哭声呢,不想现在就开始听!”皇贵妃更加不耐烦起来,把手边的盖碗扔到地下,只留下张百年一个人,让其他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张百年眼睛还红肿着,心中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位皇贵妃对她还有什么盘算。   皇贵妃直直地看着张百年,半天才说话:“你不要怕,放心,我只是要托付两句话而已。”   张百年觉得皇贵妃这等将死之人,恐怕也是看破了一些红尘,估计是不会再喜欢从前那些虚情假意的套话,便整肃起面容,认真又简洁地说:“请主子吩咐,奴婢会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   皇贵妃说:“以后在皇上跟前,你要善加利用我留给你的余荫,你很聪明有眼色,肯定知道什么时候提及我,既能惠及于你,又能惠及于我。”   张百年知道皇贵妃的言下之意,只点头回应。   皇贵妃正好也懒得听对面的人回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春柳知道如何联络高家在内务府中的人脉,她又是立志不出宫嫁人的,我已经和皇上皇后提过了,以后你能多添两名宫女侍奉,春绣的手艺不错,她家里又没人了,留下来给你做个衣裳还是不错的。”   “我留给你了许多现银,还有一些小额的银票,这些都能保障你在宫中好好生活下去,除了这些,以后每个季度高家都会给她送一百两的小额银票进来,高家在内务府中的人脉也会在暗中保护于你。”   这都是张百年急需的东西,她自然不能拒绝皇贵妃所代表的高家伸出来的橄榄枝,她也不敢。   “我也知道皇上的为人,不会要你当着皇上的面儿去议论朝政,给高家谋利,只是要你适当的时候,防着后宫里别的谁在皇上跟前刻意抹黑高家。”   张百年从正殿里出来,头脑里一直在回想着皇贵妃刚才说过的话,久久不能平息。   第二天上午,皇贵妃高氏没能等到要来看望她的皇上,在昏睡中病逝。   【作者有话说】   啊,好累,不直接写完,剧情上就不够连贯,直接把明天的份儿都给赶出来了,明天兴许不更了啊,休息一天。 第149章 第 149 章   意外的好处   皇贵妃薨逝前, 张百年和其他三个答应都在外间候着呢,等薨逝的消息一传出来,殿内殿外所有的人都开始跪下哭丧。   张百年这时候想的是,九十九步都拜完了, 最后这一步更要认真表现, 毕竟皇贵妃当着皇上皇后和韶景轩这边所有人的面, 都特意点出她来, 一幅对她最好最器重的模样,她要是不哭成个万分悲伤的泪人, 想必乾隆是不会放过她的。   这种哭法还要很讲究, 不能像民间的小寡妇上坟那样哭嚎,必须要得体地哭,还必须要全情投入, 甭想着用什么刺激性的味道蒙混过关,这么多的眼睛盯着呢,她要是敢有这种小动作,肯定落不到好。   她早就想过今日的情形, 之前还因为这件事发过愁, 可真当她跪在死去的皇贵妃床前时,心中那闷闷的悲伤不必假装,直接溢出, 还是接连不断的那种。   张百年现在是越哭越伤心,刚开始半个小时还能哭出声来, 后来嗓子嘶哑了发声困难,就是跪在地上抽噎着干淌眼泪, 她衣裳的前襟子上也都落上了泪水, 有两块地方潮乎乎的。   这位高家的皇贵妃确实不是什么善良的好人, 对着张百年和原来的蕊答应、吉答应也作践过几回,可在后宫这个环境里,高氏这样的人也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大恶人,张百年又是和这位高氏在这将近七年中几乎天天见面说话,现在有些难过感慨也是正常的,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失,怎么会不伤怀呢。   富察皇后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之后纯贵妃、娴贵妃和嘉妃等人才陆续赶到,而皇贵妃生前最惦念的乾隆皇帝则是在三刻钟后才赶到的。   张百年这时专注于内心的悲伤,哭得很投入,并不敢在这种时候多观察周边的情况,而且乾隆是把所有人都从内间赶了出来,就连富察皇后都不例外,独留他一个皇帝在皇贵妃床前悲伤。   张百年从内间出来走的那几步道是全靠着身边的双福死力搀着,要不然跪了半个时辰的膝盖真是有点回不过来弯了,小腿也几乎是不过血的麻木了。可走到明间,张百年也还要继续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跪着哭。   大概过了不到两刻钟,乾隆方才喊了人进去伺候,富察皇后和两位贵妃也被请了进去,一齐商量皇贵妃的丧仪。   又过了两刻钟,乾隆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富察皇后开始接管,井井有条地安排起韶景轩内的大小事宜。   张百年也被安排了,她现在要遵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回屋去换上丧服再吃点饭食休息一会儿,等这边布置妥当后,再回来哭灵。   回到住处,张百年的眼泪也没止住,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滴,仿佛泪腺已经决堤。她倒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在伺候的宫女们都是最会照顾人的,根本不用主子发话,什么服务都妥妥的了。   双乐先喂主子喝了半杯温水,约莫着解渴了再端来姜茶喂,之后就是早在茶炉子上熬好的红枣银耳粥了。与此同时,双喜已经替主子脱下了鞋袜,捂在被子里按摩,双瑞去找来了活血化瘀的药膏,准备给主子的膝盖上药。   跟着主子一起在正殿哭跪的双福和主子告了声罪,自己端了杯姜茶在小杌子上坐着喝了,算做休息。   喝过吃过了,张百年这才缓过来,想起双福和她一样遭罪,就让双福坐到正经的椅子上去,再让双瑞也拿药膏给双福摸上。   受到这样的照顾,双福感动地说:“奴婢这也不算什么,满宫里只有主子这样怜惜底下人的了。”   张百年知道底下人的苦楚,她在乾隆和高氏跟前不也是底下人嘛,正因为受过同样的苦,她才要时刻记着不去做一个麻木不仁的主子。   “你们轮换着跟我去正殿,排好班,都错开,现在天还冷着,别累出病来。”   双乐代表其他三人应了下来,又关心地说:“奴婢们倒是好说,可主子却是要守在那边,着实辛苦,奴婢们最担心您的身子了。”   张百年这时候方才止住了眼泪,恹恹地说:“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如今送最后一程了,我更是要尽心,方才能不辜负娘娘的恩惠。你们不必担心我的身子,为了娘娘,我也能撑住了。”   这种样子话,当着心腹宫女的面儿,也要多说,这才是宫里面做人的道理。   双乐她们听到自家主子如此说,立刻跟着附和起来,吹捧主子对皇贵妃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这时,张百年才想起来要查看系统面板,她现在做任务少了一个目标人物,不知道会不会再补上来一个。   等点开了系统,看到邮件的图标在跳动闪烁,张百年立刻点开,心想着会是什么事呢,他今天可没在商城买过东西呢!   邮件点开,入目就是一排红色加粗带下划线的开头:恭喜玩家完成主线隐藏任务四,奖励一千积分,奖励五个容貌点的购买权(购买时间不限,价格仍为三百积分)。   奖励一千积分!   张百年作为积分打工牛马人,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一千积分,这一千积分可够她攒好长时间了!可是看到后面的半句话,她就知道这系统虽然有用但也很坑的调性是没有变的,给她一千,她再花一千五买容貌点,还要多掏五百。   当然了,现在是容貌点最重要,积分什么的,其实都在其次,她之前已经被扣了两个容貌点了,才九十分,现在的皮肤没有九十二分的时候白嫩了,睫毛也好像短了一点,反正就都是细微的小变化,但是能影响容貌整体的精致度。   张百年仔细思量,今年晚些时候还要再掉一个容貌点,所以她这次拿到的购买权是留不住的,只是不能一下子加上去,要分批购买,省得容貌点的有效期到了再一起掉下去,那时候可就不好应付了。   她当下立刻买了一个容貌点加上,之后一个月买一个,这样一勾,她今年晚些时候就能把容貌值拉到九十三分了,比原来还能再多一点的美丽。   休息的时间很短,张百年抓紧时间,思考时也不忘了动作,尽量多吃几块甜点心,然后就是洗脸换衣服首饰。   任务目标人物的死亡会触发隐藏任务,奖励相对于放在明面上的日常任务可丰厚多了,皇贵妃时任务四,那按照身份地位排一排,前面的就是乾隆太后和皇后了,已知乾隆和太后都超能活,而富察皇后应该是在皇贵妃死后没几年也病逝了的。   她又把这封至关重要的邮件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反复琢磨了两遍,然后去看了任务列表,高氏那栏的任务已经变灰了,而新的任务并没有出现。   张百年心中叹息着,她平时刷得最多、最保底的积分来源消失了。   正殿那边布置得很快,张百年紧赶着第一个回到正殿跪下继续哭,剩下的三个答应也是稍后就到,正殿内的哭声又连成了一片。   半个时辰后,乾隆特旨传进来的章嘉呼图克图携二十名喇嘛为皇贵妃诵经。   这些天全情投入的哭着悲伤着,张百年的眼睛已经肿的像个烂桃了,哭得她脑子都快麻木了,还特别缺水,原本花瓣一般的嘴唇也干到不行了。   为了表示对皇贵妃的深情,乾隆这些天下达了好几道特旨,正月二十六日一大早就给皇贵妃赐了一个特别难得的谥号,称作“慧贤皇贵妃”;紧接着又安排和尚在晚上置供,另一班喇嘛也要接着念经,一连七天;乾隆又亲自为慧贤皇贵妃写了挽诗和祭文。   皇上对薨逝的皇贵妃如此厚待,不禁令人侧目。   崇庆皇太后就很看不惯。   她见自己的皇上儿子为了个高氏这般混闹,心里面原本就不待见妖娆娇弱的高氏,这下子彻底嫌恶了起来,又不由得从高氏这样想起了从前那个没福寿的年氏,当年也是这般让当朝的天子另眼相待。   只是这高氏比那年氏还不堪,年氏最起码还能连着生育,只是生得不好,多生的几个也没养活下来。可这高氏自打在儿子身边伺候起,就爱妖妖娆娆地瞎折腾,哄得她儿子分了心神,又是个没福气生儿育女的,这些年浪费了她儿子多少的恩泽雨露,实在不是个正经妃嫔的样子。   可这会儿高氏都病逝了,她一个身份贵重的皇太后犯不着和这个病故的小辈儿较劲,她儿子又是个长大了不爱让人管的,她这个做母后的也只能装个睁眼瞎不理论这些了。   崇庆皇太后打从年轻起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自然不会喜欢高氏这样的女人,而且她本人也最看重福气,高氏又没福气,所以她对于高氏病亡是乐见其成的。   张百年这一个月来连笑都不敢,说话都要压着小声,更是什么荤腥都不敢沾,但人家皇太后就不用在乎一个皇贵妃的离世,照样吃香的喝辣的,没事看戏听曲赏花的,什么都不会落下,今年二月二这天的宫戏更是顺着太后的意思大办了一日。   那天的乾隆也在下午时陪在太后身边做孝子状,张百年坐在底下,看着整个席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说来也是可笑,以乾隆自身的标准而言,他对高氏确实算是情深,不过这也不耽误他过上两天就召幸其他的女人,而且乾隆还会记着照顾他新封的令嫔。   魏福云借着给皇贵妃冲喜的由头坐上了令嫔的宝座,乾隆又担心她资历浅不能服众,特意派人去内务府挑了老实可靠的宫女给她用,又安排她住进离着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还给她特意选了两个好相处又好拿捏的小妃嫔同住。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50章 第 150 章   后贵妃时代   陆青青又要搬家了, 她美好的“独立生活”只能遗憾结束。   乾隆是这么考量的,令嫔出身不高又年轻,性子还那样温柔,御下的手段恐怕不行, 因此特意在心里把他能记得住的小妃嫔翻检了一遍, 从中挑出来陆常在和许答应, 都是民女出身, 还都是外地的官员送进宫里的美女,出身上根本就提不起来, 又是性子特别文静老实的, 这样他宠爱的令嫔就能住得舒服了。   张百年这边刚抄完早上的这遍佛经,没时间歇息,又开始赶制起这个月皇后千秋节的贺礼。   也是她这几个月都太忙了, 之前是忙着侍疾和跪经,现在还要每天都抄上一个时辰的佛经,剩下的时间才能拿出来做绣活,掰着手指来回算, 怎么算都感觉来不及了。   张百年只能另想个主意, 绣活贺礼减半,剩下的一半贺礼用各种各样的络子来代替。其实她也只会几种花样的络子,她身边的宫女全算上也没有特别擅长打络子的, 幸亏现在有了春绣,春绣是个手巧的, 不仅会裁剪制作各色衣裳,绣工也一流, 打络子更是手到擒来。   春绣被皇贵妃安排跟了康贵人, 其实心里面也在打鼓, 生怕康贵人心里不容她,因此在贵人跟前特别地小心伺候,半点架子都不敢拿,现在贵人有能用得上她的地方了,她肯定要使尽全身的力气来表现啊。   张百年刚低头绣了两刻钟,就感觉脖子难受眼睛也难受,反正她就是这样,拿起绣花针来浑身哪里都不舒服。她将针先插起来,准备换个劳动项目,喊春绣进来,让她在一旁指导帮忙,她要继续编那个有半米高的吉祥如意结。   正编着呢,外面传来脚步声,很快掀帘子进了外间,在外面伺候的双瑞隔着门帘向内间通传道:“主子,何公公求见。”   张百年停下手中的动作,春绣立刻站起来退到旁边,张百年对外间说:“请进来吧。”   何宝正是钟粹宫的首领太监,原来是高氏手底下的一员大将,在这后宫里只比太后和皇后宫里的首领太监稍逊一筹,属于是威风赫赫的人物,现在骤然失去了靠山,不说抓瞎吧,最起码也是前程飘渺,可何宝正也不甘于落寞,比从前钻营打听得还要厉害,对着康贵人也是很殷勤的。   太监和宫女不同,还有出宫嫁人的退路,何宝正这一辈子就只能在皇宫里挣扎了。   现在皇贵妃娘娘去了,钟粹宫的正殿闲置了下来,依着何宝正对圣意的揣测,短时间内估计是不会安排哪位娘娘住进来了,他身上又戳着皇贵妃的印章,现在也没法子换个地方当差,所以只能先将就着烧烧张巧儿这不温不火的灶台了。   甭管何宝正心里在怎么想,人家面上对着张百年这个康贵人就是又尊敬又忠心的,张百年给他赐了座赏了茶,何宝正也不敢坐实了,茶也是在手上捧着,先禀报起他新打听来的消息。   张百年听过何宝正的话,说的是陆青青搬家的消息,之后又说起了外面那些人对令嫔的讨论,还顺道向张百年科普了一下令嫔娘家在内务府里的关系。   听过这些有价值的情报,张百年谢过这位何公公,又让人拿出了一瓶子秋梨膏和三两银子的荷包,赏给他。   何宝正打个千儿谢恩,还说他最近确实是嗓子不舒服,正愁去哪里寻来好的秋梨膏呢。   等何宝正出去后,张百年站起来看着花瓶想了一会子事,就叫双乐和双喜带着礼物去贺一贺陆常在的乔迁之喜。   皇贵妃才薨逝不久,张百年现在只能深居简出,同她交好的陈健安和陆青青也不敢来钟粹宫看她,平时只能在请安时见到稍稍说上两句话。   张百年已经有一个月没去过御前了,她不知道这样沉闷的日子还要延续多久,但眼下来看,这个困境是她必须要忍受的。   而破局的方法,估计也就是从漂亮的脸蛋入手了。   现在后宫的争宠真是越发激烈了,令嫔横空出世,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直接封嫔,可见是完全对上了乾隆的口味;乾隆对富察皇后也是越加爱重,从去年冬月起富察皇后就已经住到了乾隆寝宫的西暖阁内,起居在一处;而对娴贵妃的宠爱也多了起来,尤其是高氏去世后,乾隆惊觉年华易逝,开始对从潜邸起就跟着他的妃嫔多了两分的恩赏。   可以这么说,从皇贵妃高氏薨逝这件事中,获利最多的就是娴贵妃。   为什么是娴妃呢?首先就是年龄上的优势,娴贵妃那拉氏比皇后、纯贵妃、嘉妃、愉妃和陈贵人都要年轻,今年才二十七周岁,还未生育,正是一个成熟女性最美丽的时期。在这点上生育过的纯贵妃、嘉妃和愉妃就比不上娴妃了,怀孕和生孩子的过程多少是会对母体造成一些损伤的,就算是体质好又精心保养的纯贵妃和嘉妃,身上也是有些小瑕疵的,乾隆又是个凡事都爱追求完美的颜狗,所以娴妃的胜出是顺理成章的。   张百年现在没法争宠,只能看别人争宠的故事了。   同一时间,在内务府那边,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怀着憧憬的期盼抬脚走进了这场争斗中。   怡嫔等在延禧宫的正殿中,等待着瞧上一出好戏。   终于,香兰带着那人进来了!   柏老爷的希望五姑娘柏丽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在左右张望,好奇又垂涎的打量着她大姐宫里的一切。   怡嫔特意和内务府的耿家打过招呼了,让柏丽儿不用接受内务府嬷嬷的教导,直接分到她宫里面就好了。   柏丽儿小选进来只在内务府那边闭塞压抑的小院子里只住了两晚,就感觉挺受不了的,幸亏她有个在宫里当娘娘的好姐姐,直接把她接了过来,不用再和一堆人挤着受活罪了。   怡嫔对付起人来可是手段高超,又有奇招,她真想哄骗起一个自私的老头子和一个心眼空大的漂亮姑娘,那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怡嫔迫不及待地想要欣赏一下小杂种的蠢样,特意迎了出来。柏丽儿还记着她那好爹的嘱咐呢,让她见到大姐姐要装出特别亲热的模样,先哄住这个人,等她得到了皇上的宠爱怀上龙种了,再把这个人压过去。   “大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丽儿可总算是再见到您啦!”柏丽儿掏出帕子低头擦着没有几滴的泪珠,作势要给她大姐姐下跪,怡嫔赶紧扶住了,也落下泪来,仿佛真凭空长出了姐妹情深。   【作者有话说】   小柏同学,你怎么敢的啊?   果然,年轻又无知的人最勇敢 第151章 第 151 章   示威和不服   柏丽儿才不想真给这个人下跪呢, 京城这边的春天可真冷,现在跪到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多凉啊,再让寒气进了身体,这不是耽误她生儿子的大业嘛!   眼前的这个女人逼着她亲娘亲奶奶自尽, 她才不要给她跪呢!她要报仇, 为母报仇, 也为了宫外的爹爹和兄长, 这个女人的娘也实在是个太嚣张的恶妇了,仗着怡嫔, 天天在家对付她的哥哥嫂子和侄子侄女。   怡嫔兴致盎然地陪着这个小杂种演了半天的戏码, 才打发走她,让香兰带着她去后院的耳房里住着,等香兰回来后, 怡嫔让她给宫外的玉兰传信,就说进行下一步吧。   这一头柏丽儿笑着送走了那女人的眼线宫女,赶紧锁上了门,细细打量起这间小屋子来, 比起内务府的住处要强上一点儿, 好歹是单人住着不用和十多个人挤着住在大通铺上,房梁也高了些,可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 屋子里挺昏暗,采光和通风都挺糟糕, 好在现在是冷的时候,这样逼仄的小房子还能暖和些, 要是真到了夏季, 这样的屋子也没法住啊。   不过这也不必过多地担忧, 到天热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月,那时候她肯定已经被皇上临幸了,摆脱掉宫女的身份,住进大房子里了。   柏丽儿看着小木床上簇新的粉色锦褥锦被,旁边的炭盆也烧得旺旺的,木床上还摆着两套细绸子做的衣裳,心下才满意了许多,觉得她爹说得没错,宫里的这个女人终究还要靠着娘家人,多少会关照她的。   她洗漱过后,换上新寝衣,吃完怡嫔派人送过来的好饭食,美美地钻进锦被中睡沉了,嘴角还挂着笑,梦里都是她当上娘娘后的风光体面。   这边张百年还是照常过着日子,抄佛经、做手工活计、一日三哭皇贵妃、天天吃素餐。   “贵人,我们答应膝盖疼得不行了,还在发高烧!”原来的蕊答应现在的长答应,这几个月来跪坏了身子,送走皇贵妃后是再也咬牙挺不住了,她的宫女只能哭着求到张百年跟前。   张百年不顾天还没亮,裹上大毛斗篷就带着药赶了过去,指挥着长答应这边的两个宫女给病人的腿上先敷膏药,再喂下治风寒的丸药,又吩咐双喜去熬姜汤和红枣粥。   宁答应和寿答应也赶了过来,陪着现在最大的康贵人一起担忧病人。   这一通儿的动静可不小,前院自然也能听到,多寿和多福对坐,多福出去望了一阵儿,回来气儿不顺地骂道:“呸!什么混账没心肝的下流坯子,这般病病歪歪的给谁看,咱们主子的丧还没守全呢,她这个奴才也敢称病喊痛的,主子白抬举她了!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什么叫做人走茶凉。”   多寿立眼瞪着她,压低声教训道:“秋华!主子之前是怎么交代的,你都混忘了不成?现在都这样了,咱们不能辜负了主子的精心筹谋,有什么气都要忍住了。”   多福背过身去,低头擦泪,赌气地说:“秋什么华,我现在叫多福,给咱们主子冲喜的名儿,也没见有什么用处,后院那四个康宁长寿的玩意儿也都没用,倒是给外面那起子小人升了位份,还借着咱们主子的名头,我想起来就要气到哽过去了!”   主子离世了,原来两个贴身的大宫女也不用再彼此之间警惕着了,这会儿多寿抱住抽泣到不行的多福,耐心地安慰着。   多福哭过一场,重新洗过脸,多寿带着东西就要去康贵人那里。   多福叫住多寿,说她也要同去。多寿摇摇头,说:“你吃炮仗了,别去对着张巧儿喷,她是咱们娘娘留下来的暗桩,要好好拉拢敲打的。”   多福听了进去,只能跺脚,“你就自己过去,不带上春柳吗?”   多寿想了片刻,方才回答:“还是带去吧,张巧儿心里有数,春柳就是高大人的眼线。”   张百年刚从皇后那边请安回来,多寿就带着春柳过来了,张百年还是像从前那样客气妥帖,对着多寿喊姐姐,让座让茶。   多寿老实不客气地坐了,春柳还立在旁边伺候着,多寿从怀里掏出一个异常精致华美的香包,双手奉给张百年,嘴里说道:“这是我家大人送来的,请贵人笑纳,大人还托人来带话,说十分感谢贵人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替他们照顾皇贵妃娘娘,还说给内膳房打过了招呼,这边虽然裁撤了小厨房,以后的膳食也有人安排妥当。”   张百年听完这话,感觉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绳套锁在了她的脖颈处,虽然松松的,也很介怀,可她也没法子,谁让原主的娘家在内务府里不中用没势力呢,她在宫里浮着,就要受内务府的辖制,不是这家也是那家。   她摆出得体的微笑,问候过老大人,又感念过皇贵妃娘娘的恩惠,再表示出对高家的亲切和服从,这才把高家的代理人给恭送了出去。   张百年坐在屋里还在想着高家,双乐进来给她捏肩,耳语道:“主子,明儿春柳就要过来伺候了,奴婢们该怎么做,还请主子的示下。”   张百年看着花几上摆着的青玉湖石翠竹盆景,是腊八节那天高氏赏下来的,语气平静地说:“从前怎么样,还怎么样呗,自然点儿,你和她平级,让剩下那三个对她尊重些,有什么事就偷偷来禀告我,你以后和春柳做一班来伺候我,春绣看起来是个老实的,你让双福多和她交好,平时安排她们俩一班。”   听到主子这话,双乐心中欢喜,也知道责任重大,严肃地答应下来,出去就找双福合计这事儿去了。   当天的晚膳桌前,张百年直观地感受到了高家在内务府中的地位和权势。   上午,秋实刚在她跟前提了高家的辖制,下午时高家就给她摆了这么一桌看起来和最近吃的一样,实际上滋味十足精工制作出来的素食菜品。   张百年刚开始还有些没胃口,过了一会儿她就想通了,反正她也没得选择,又是隔着这么多道宫墙,具体怎么应付还是有操作空间的,更何况她现在也还陷在困境里,高家一时半刻地也用不上她,她又何必不先享用起来,先吃进肚里,以后实在不行再吃了吐呗。   享受当下,见机行事。   张百年练字时写下这几个字,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再烧掉。   “双乐,长答应那边怎么样了?”   张百年拿到了高氏留下来的大部分私房,银子药品炭火什么的自然不缺,对于身边住着的可怜小女子,她也乐意多照顾照顾。   “双喜刚才过来说,长答应的高烧退了下来,也勉强着喝了一点粥,只是怕夜里再烧起来。”   张百年裹上厚衣裳,穿过后院,又亲身过去看了一趟,安慰长答应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多想,都有她呢。   长答应病得满脸苍白,对着张百年自然是千恩万谢,等张百年离开了,她对着新送过来的炭盆,心中不免伤感又忐忑。   张百年回到住处后开始保养皮肤,她坐在床上也干不了别的,只好一边喝明目护眼的药茶,一边看系统上的视频课,练习发音和嗓音。   这些日子成天成日地哭灵,她的膝盖、眼睛和嗓子都遭了大罪,膝盖上现在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地方还紫里透着黑,眼睛都哭得干涩了,最近做针线活儿抄佛经又用眼用得厉害,感觉双眼干疼疼的,嗓音原来养得都挺好,现在总是哭到嘶哑,之前忌口自律出来的成果折损了三成还多,心疼的张百年真想哭了。   这药茶属实不怎么好喝,张百年喝完这杯,用温水漱口,再含着秋梨膏润嗓,用温热的帕子敷着眼睛,闭目想事。   现在陆青青搬到令嫔那里去住了,她以后也有借口往令嫔身边凑凑,只是还要看令嫔的态度,尤其是陆青青对令嫔的观感,她真希望青青能和令嫔交好,这样她也能借些光儿,不求和令嫔有多好,只求不得罪这位很厉害的女人。   张百年再一思量,要是按照她所知道的那点子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历史,若陆常在就是以后的庆妃,那就说明以后青青肯定和令嫔的关系不错,要不然令嫔也不能眼看着历史上的庆妃来养她的儿子啊。   夜深人静时分,张百年沉沉睡去,也有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嘉妃心里难受。   从前和她一样的苏式升上了贵妃,还不如她的那拉氏也升上了贵妃,生下个儿子就再也没有多少宠的海氏现在也能和她平起平坐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魏福妞居然也能当上娘娘了!   嘉妃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自打那旨意发出来后,她都不敢轻易出门了,每日里的晨昏定省也都是再被人看笑话。   凭什么啊!   她的出身也不比那个死去的高氏差什么啊,她比高氏还漂亮呢,还生了皇子呢,她家里的长辈兄弟做官的比高家还多呢,只不过是晚生了几年,让高氏抢了个先,她就只能屈居妃位嘛!   那个苏式,就有一个漂亮的脸蛋儿吧,之前大字儿都不识一个,家里人也都是贱民出身,就算是比她多生了个皇子,现在的年纪也比她大了,容貌又减色了许多,凭什么这次越过她去!   那拉氏这个不咬人的狗,原来还装相装什么虔诚,弄得太后挺另眼相待的,现在又变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儿,前倨而后恭,就算是出身最正宗的满洲贵族大家,也让人看不上,又没有生育之功,凭什么封上贵妃啊!   【作者有话说】   嘉妃:凭什么啊,老娘不服!   白天的更新,哈哈哈哈! 第152章 第 152 章   双份盒饭   嘉妃是一肚子的怨气, 她知道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可她又不敢怨上当朝的天子,就只能把火都移到那些女人的头上去了。   她这些日子以来,心里冒火, 牙根子上也跟着火出来了肿包, 成天要喝苦药祛火。   嘉妃辗转反侧, 她真怕皇上心里藏着对她或者对她娘家的什么不满, 她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皇上对她更满意呢?   还有令嫔, 晋封的速度这么快, 又直接住进了离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要知道太后原先就是住在永寿宫的,高氏刚开始也住在那里, 只是没住两天,就找借口换到了钟粹宫去住。   这么一看,令嫔这个女人真是比舒嫔和怡嫔都要棘手,令嫔比她们更能摸准皇上的脉, 更得皇上的疼爱, 现在不赶快出手对付下去,以后多半会成为心腹大患。   三月初二的上午,富察皇后新得了一批首饰, 开箱看过,皇后便指出来一些, 分赏给后宫诸妃。   差事分派到二等宫女的头上,就有人想借故为难一下, 特意指派了一个三等宫女去给令嫔送皇后娘娘的赏赐。   这个三等宫女名叫碧云, 是令嫔刚进长春宫时一起当差的那个宫女, 也是整个长春宫和令嫔最交好的宫女。   碧云手里捧着锦盒,心里却在打鼓,知道这是有人是想拿她作筏子,给令嫔上个眼药,她心里不愿意也没办法,谁让她还没混出头来呢。想到这里,她也有点灰心丧气了,原来和她好的福云现在都当上嫔主子了,而她现在连皇后娘娘的内殿都进不去呢,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不过她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背着人眼气福云,要她说,福云能这样出息也是人家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命,要不然之前那几个同样是皇后宫中出身的小妃嫔怎么没封上娘娘呢,那些眼红的人只能看到别人的风光,根本不会去想这背后的辛苦,真是无聊。   碧云心里虽然对现在的令嫔挺佩服的,也没有坏心,但她还是打定主意要老实恭敬地过去,毕竟现在是大不一样了,万一当上了娘娘的福云不乐意搭理她了呢,这也是很有可能的,她就做个最普通的宫女,就低头恭恭敬敬的,出不了错,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反正她是皇后宫里的人,这宫里面的妃子没有人真敢为难皇后宫里的人的。   果然,进了永寿宫的大门,立刻就有人迎了上来,根本不用多等,她就能进去面见令嫔了。   “给令嫔娘娘请安。”碧云刚福身下去,就有令嫔身边的宫女上前来扶住了她。   碧云心里挺受用的,可她也不敢抬头直视原先的伙伴,她低眉顺目地说明了来意,令嫔谢过了皇后娘娘的恩典,又打发走贴身的宫女,笑吟吟地亲自过来携着她坐,待她极亲切友好。   “好碧云,这又没有外人了,你还要与我装生分吗?”   碧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儿,心里头暖暖的。“娘娘,我是不想给您添麻烦,您也知道的,这种往外送赏赐的美差本来也落不到我这种外面宫女的手上,她们就是想给您找个小事儿来添堵呢。”   “添什么堵?我谢她们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她们的有心,我也没办法正大光明地找你单独叙话了。”魏福云俏皮地对着碧云眨巴眨巴眼睛,像之前同碧云值夜时说笑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碧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又找回了从前的熟悉感,身上也放松了许多,有了兴致说笑:“娘娘就别来逗奴婢了,您现在多厉害啦,我可不敢随意和您说话啦!”   魏福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初进娘娘宫里,举目无亲,只有你心好和我做了朋友,我都记得呢,只是怕给你惹麻烦,才不敢随意去找你的。今天也是一样,那些人还在等着看我的好戏呢,你还要在她们之中混,也不能和我多待,回去后记得说我几句坏话。”   碧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可她也不想说什么坏话:“我含糊过去就行了,反正她们一直那样,我不说她们也要传你的闲话。”   魏福云温柔地看着从前的伙伴,替她打算着:“你这个小傻瓜,既然不管你说不说,她们都要传我的坏话,你还不如顺着她们先说我的坏话呢,这个帐你都算不明白嘛?”   碧云刚想张口反驳,魏福云就捂住她的嘴,又刮了她的鼻子,捏捏她的腮帮子,亲切地小声骂道:“呆子,你就说我都不抬头看你就行了,真是连个瞎话都不会编,哄人也不会,以后可怎么混哦!得啦,不用再说了,就按我说的做,没有时间再给你墨迹啦,记住,以后有难事儿就找机会和我身边的宫女说,这样不引人注目,省得给你招惹口舌是非,还有回去多讨好讨好那些姑姑姐姐的,我可不想看见有人欺负你这个呆子。”   魏福云快手快脚地从小柜子里掏出两个荷包,塞到碧云手上,交代道:“那个绣得华丽的里面有三两银子,你拿回去给那些人看,绿色的这个里面有五两银子,你留着傍身用,千万别露出来。”   碧云从永寿宫出来,感慨现在成了娘娘的福云可真是个宫里面难得的热心人,难为她还记着贫贱之交,还肯这么替她着想。   等碧云回到长春宫交差时,那些人的表现果然不出令嫔所料,碧云耐着性子照着令嫔教的话应付过去,真没有被这些人为难,至于长春宫的下人堆里传出的那些闲话,反正皇后那边也不会听信的,令嫔根本就不在意。   到了三月初三这天,乾隆帝前往慧贤皇贵妃金棺停灵的六股道殡宫致祭,同行的还有富察皇后、各宫的主位娘娘,外加上钟粹宫的小妃嫔。   其实,张百年她们这四人是没有资格出席这样的活动,不过是乾隆想起了他最好的皇贵妃临死前还交代过要多照顾她宫里的妃嫔,尤其是对她最忠心的张氏,乾隆就觉得康宁长寿这四个小妃嫔不能辜负皇贵妃的恩情,必须要来致祭。   这对张百年倒是没什么,反正她也没事,来这一次还能多刷点积分,在乾隆跟前刷个脸,但长答应(蕊答应)这会儿还病着呢,可她也只能咬牙挺着过来,要不然皇上知道她在给皇贵妃哭灵之后就病倒了,非要发怒降罪不可。   张百年偷偷地看一眼旁边的长答应,只见她面无血色,额头上冒着虚汗,还在硬挺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仪式结束,张百年和长答应上了同一辆马车,一进去就赶紧掏出参片来,这还是皇贵妃的私藏呢,塞进长答应的舌下,再喂两口水。   长答应半天才喘匀了气儿,对张百年道了谢,靠在车厢上,奄奄一息。   看到这副场景,张百年不禁想起一句话:封建礼教真是会吃人的啊。   三日后,长答应的病再也拖不住了,张百年只能派人去请皇后娘娘喊太医来诊治,又过了十天,长答应不治身亡,享年十七岁。   内务府反应迅速,与处理慧贤皇贵妃的丧事不同,几乎也就是半天的时间,钟粹宫里就再也没有了这个人的痕迹。   当天晚上,宫里面又多出来了一位常在,是怡嫔的妹妹,同她姐姐初进宫时一般,称作白常在。   消息传到宫外的柏府,柏老爷乐得要疯了,立刻神气起来,连着几天在外面吃酒,连带着白常在的亲哥亲嫂子都敢和当家的嫡母范太太硬气说话了。   玉兰就等着这一天呢。   这天夜里,柏老爷带着大儿子在外面和内务府的一户人家吃酒刚回来,他的通房丫鬟伺候他解酒汤宽衣解带,柏老爷倒在炕上呼呼大睡,那丫鬟退了出来,玉兰的心腹偷偷进去,把柏老爷放到冰块上,硬睡了半宿,睡出风寒来。   半个月后,柏府挂白。   【作者有话说】   发盒饭的我~ 第153章 第 153 章   破局的曙光   今年的浴佛节快到了, 因为当朝的皇太后笃信佛教,乾隆朝的佛教节日也是越办越隆重了。张百年又要受此连累,每天兢兢业业地抄写佛经,哄着太后高兴。   想起来也是搞笑又无语, 谁家穿越女活得像她这么窝囊啊, 哄不了帝王深情为她遣散后宫, 也不能发明出来新物件, 天天在后宫里活得小心谨慎,不是怕这个就是惧那个的, 天天抄佛经, 抄得她都要吐了!   张百年在心里大喊大叫、撒泼打滚一通儿,清醒过来后还要提笔抄佛经,就是这么的没有出息。   双福和春绣从内务府取份例回来了, 张百年从书房的窗户看到,她们身后还跟着宁答应和寿答应的宫女。   张百年放下纸笔,去了外间,问双福:“那几个宫女怎么看起来蔫头耷脑的呢?”   双福的脸上这时才没了平时的笑模样, 咬牙小声骂道:“还不是那起子小人, 好声好气地过去了,还要给冷脸子瞧,咱们宫里都是一早就过去的, 前面都没人排队,可那起子阉人愣是不发, 还赶我们说我们在门口站着碍事,平白等了半个多时辰, 那两位贵妃宫里的人还没进来, 他们就迎了出去, 这也倒罢了,可分来的东西也都不比从前的质量好了,主子您的份例给的还算齐整,可中间也难免掺杂些略次的,那两位答应的份例都是样子货罢了,就连最普通的黑炭都是给的受潮的。”   这时在屋里伺候的双乐和春柳都安慰了双福两句,张百年对于这种事情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她今年还没被翻过牌子,真是失宠的模样了,她怎么还敢指望内务府的人不趁机占些便宜呢。   张百年拍拍双福气鼓鼓的脸蛋,让她坐在小杌子上,还赏她吃点心喝梅子茶。双福也就是一会儿的气,吃到好吃的点心饮品就心平气顺了,她看到春柳出去了,就小声对自家主子说:“这回领的茶叶也不大好,主子您别喝,还有奴婢一直盯着春绣呢,她挺老实的,天天就是做活儿,平时也不和春柳来往,也不和外面的宫女太监说话,还特别想和我交好。”   “嗯,你盯得不错,以后也不能放松了警惕,就和她们正常来往就行。”张百年继续说:“屋子里还有不少好茶叶呢,既然这回领的不好,你一会儿就拿去赏给宁答应和寿答应吧。”   张百年想起秋实临出宫前和她说过的那些话,高家在内务府是挺有势力,可也不愿意给她提供太多的便利,只有内膳房一处打了招呼,吃食上还算过得去,发放宫分那边的人就还是照例办事,她这边刚一失宠,生活用度的质量就开始逐步下降了。   她这会儿已经把嗓子养回来了,容貌也渐渐恢复到从前的水准,只是因为乾隆最近都没有想起来她,她也没机会去御前争宠。   “双乐,去把春绣叫来。”张百年不能坐以待毙,她还需要赚积分回家呢,必须时刻做好争宠的准备。   春绣是带着新做好的衣裳过来的,张百年进到卧房试穿,这柔和的密合色是她特意挑选出来的,淡雅又温暖的颜色,也是她揣度着乾隆的心意,高氏刚去世不久,她不能穿得太鲜艳,当然了也不能公然地在宫里给高氏穿孝,今年她必须要穿得比较素净,除了重大的节日她也不能多戴首饰。   张百年对着穿衣镜仔细端详,前后左右都看了几遍,没发现半点不合意的地方,就笑着夸奖春绣。春绣这才松了一口气,趁机奉承了贵人两句。   说起来这穿衣镜还是之前高贵妃赏的呢。   “你今天好好歇息,别干活了,本贵人给你放假了,等明天后天再做那套月白色的袍子。”春绣领命而去,张百年继续在梳妆台前琢磨搭配衣裳的淡妆和绢花。   第二天早上,张百年在请安时听到富察皇后说起过两天要迁居到圆明园,心里打起了鼓,生怕她今年被留在宫里面。   好在是乾隆这两年越来越讲究起了排场,一般不出京的活动都会把后宫这些妃嫔给带上,张百年自然也能跟着去了,只是她这回住不进茹古涵今了,直接被安排进了天地一家春的小小院落中。   张百年站在这个小院子里,看着和宫里面住宿条件差不多的小房子,十分怀念起住了好几年的静通斋来。   陈健安和陆青青相约着过来看望她来了,张百年热情招待。   “好在是来了园子里,在宫里时我们也不方便过去看你。”陈健安喝了口红枣茶,又吃了半块的绿茶酥。   陆青青关心道:“你比去年这时候可瘦多了,怎么还没有养回来啊?”   张百年小声道:“累的呗,最近我也歇不着啊,再说了,我也不敢养得气色太好啊,省得有的人再不满意!”   三人交换了眼神,都知道这是在说谁。   陆青青又说:“你天天吃素,也养不了太好,你还是每天多喝点奶茶,多吃点鸡蛋豆腐吧。”   张百年摇头道:“说起来也是好笑,我这边现在没了娘娘在,连每天的鲜奶供应都难了,想喝还要去派人现提去,每次都要打赏银子,我就算是有银子也不敢那么去花销啊。”   陈健安拉着张百年的手,直言提议:“那就这样,你花银子买一天的,第二天去我那里喝,第三天去青青那里喝,第四天我带奶茶过来找你,第五天青青再来。”   陆青青立刻附议点头,真高兴她现在能帮上年年姐的一点忙了。   张百年笑着拍手:“还是咱们的健安姐最聪明了,这法子真不错,我没事儿就去你们那边走动走动喝杯奶茶,省得白日里无聊。”   陆青青说:“也是我最近时来运转了,跟的这位年轻娘娘心性可好了,处事特别地妥帖周到,对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特别宽和,和我之前碰到那两个人完全不同。”   提到这位风头最盛的宠妃,陈健安眉飞色舞地小声议论道:“你的那位娘娘可是很得宠,宫里面到处都在盯着你们那里呢!”   陆青青笑道:“可不是嘛,我倒不理会那些,只要这位娘娘能一直这样好,我就乐意多替她念几声佛。”   过了四月中旬,天逐渐地热了起来,张百年现在居住的房子也不大凉快,她就每天上午都打着油纸伞出去游玩散步,陈健安特别乐意奉陪,陆青青就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只是偶尔参与一次。   到了四月二十四日这一天,乾隆心里很不好受,午睡过后特意去皇贵妃从前居住的韶景轩待了半个时辰。   张百年也记着高氏的生辰呢,她今天特地穿了月白色的袍子,发髻上也只有玉钗银簪和一朵藕色的小绢花。   她果然没有白准备,乾隆这天下午宣了她去御前伺候。   张百年的心悬着,乾隆今天的心情肯定不好,对身边人肯定是挑三拣四的,张百年到了乾隆跟前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可这也不一定有用,毕竟帝王迁怒起来是不会和你讲道理的。   进了乐安和,张百年小心地行礼,很意外,乾隆这次竟然没晾着她。   张百年站直了身体,微微抬头扫过前方,只见乾隆穿着石青色素绸常服袍,书案上摊着几幅画,好像有皇贵妃的手稿。   “过来给朕捏捏肩膀。”   张百年听到乾隆的吩咐,片刻不敢耽误,绕到乾隆身侧,低头拿出最认真的派头来上工,呼吸声都要最轻最细的。   就这样安静得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乾隆站起身来,张百年赶紧放下手来退后半步,垂手站立。   乾隆一气呵成写完了悼念慧贤皇贵妃的诗词,拿给张百年让她读。   张百年快速扫了一遍,托她每天背诗练字练发音的功劳,她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拿着乾隆新出品的御诗朗读起来也不会磕磕巴巴的,直接通读下来,再加上嗓音的配合,读得还十分有感情,让乾隆满意了。   乾隆背着手看向窗外的几支绿竹,许久才道:“你贵主儿把你教导得不错,你也算争气。”   张百年没敢接话,她直觉这个时候乾隆不需要她回话。   “罢了,你跪安吧。”乾隆坐回到书桌前,又提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头也没抬地下了命令。   张百年行礼退下,心脏的压力骤然降下了两个八度,总算敢正常地呼吸空气了。   张百年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时候日头还很大呢,晒得她后背暖融融的,眼前却有点发黑,她想着:不管如何,眼前这关总算过去了。   又过了三天,乾隆领着宗室子弟操练了小半天的骑射,午睡之后身上自然疲乏,这时候想起了张百年的手艺,就传过来伺候了。   张百年乐不得的,她穿着密合色的袍子赶了过去,各种小心地伺候,经过这几个月的“失业”,她现在特别珍惜这个工作机会,哪怕乾隆再不给她好脸儿,再抠搜地不给她发工资奖金,她也不会反抗,更不敢喊累的。   这就是就业环境险恶时,普通打工人的心态转变。   【作者有话说】   年年:我也不想的,但是失业了是真的没法过啊! 第154章 第 154 章   紧张着   至此, 张百年总算是能松口气过日子了,从去年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又是侍疾又是跪经哭灵的, 这样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   她现在虽然还没能挣到侍寝的机会, 但也能隔几天就去御前露一露面跟皇上说几句话再按按摩, 这样行走在后宫也能有些体面, 最起码内务府那边就不敢再慢待她了,每月宫分给的都很实在, 她的物质生活得到了不小的改善。   这天下午, 她练过书法和发音,又背了两首诗,感觉有些疲乏, 可她也不敢停下来,又把春绣叫过来,商量着服装的搭配。   用过一顿简单的晚膳,张百年也不想歇息, 单独待在卧房内, 捧着镜子观察容貌的变化,再练习些楚楚动人的表情。   到了掌灯时分,张百年又跟着双喜练习满语, 她还跟着双喜学了一首满语小调,听说是双喜的额娘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哼唱的催眠曲。   张百年学得很快, 双喜听得怔住了,入了神, 低头说道:“主子唱得太好听了, 把奴婢对额娘的想念都给勾引出来了。”   张百年和在旁边伺候的双乐都被双喜这话给逗笑了, 双乐说:“勾引,哈哈,你都跟主子多长时间了,怎么说起话来还这般的混不吝呢!”   双喜不好意思地捂着脸,扭捏道:“双乐姐姐也体谅体谅人家的难处吧,你从小就讲汉语,我这个小人儿在家里说满语,去了外面就要讲汉话,我学两样,小孩子脑仁儿又小,学艺不精也是难免的嘛。”   张百年拍手笑道:“我倒是很喜欢双喜的话,要是我唱着歌就能把人给勾引了,我就天天唱着说话,可是能省许多事呢!”   和身边的宫女说了几句闲话,张百年自觉休息好了,就打算一边敷香膏一边看系统上的视频课。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双喜跪坐在脚踏上按揉着,促进敷在她腿上香膏的吸收,双乐坐在床头边的小杌子上,打圈按揉着她手上和胳膊上。   张百年略微指点过双乐按摩的手艺,等揉捏到肩膀时,双乐对她说:“主子,您最近属实是累着了,身上的筋都紧绷绷的呢,您还是多歇歇吧,别太累着了。”   “嗯,是啊,我最近确实是累狠了。”张百年这才觉察出她最近的状态过于紧张了,之前紧张是没办法,现在情况都转好了,她心里为什么还总是放松不下来呢?   “我原以为每天上午都出去走走散心就算是挺好的休整了,现在看来,还是需要更放松些。”   双乐卖力地伺候着自家贵人,殷勤道:“那奴婢每天就多给您按按摩。”   照常保养过皮肤,张百年也不高效利用时间了,课什么的也不看了,就好好躺着放空头脑,可她的头脑就是总在转着圈想很多事情,什么争宠啊请安啊内务府啊高家啊,怎么着都停不下来,就像有大老虎在她身后追着她似的。   累了那么久,她的身体可能是忘了休息放松的程序,这可对身心健康不利,她必须要好好调整一下了。   第二天早上,张百年请安这一路上还在想着这件事呢,等到了皇后这边,听到妃嫔们在外面排队等候时的小声议论,她立刻竖起耳朵分析起来。   陈健安说道:“秀贵人昨儿晚上病了,听说是脾胃不大好,疼得难受,一早就请愉妃娘娘请太医了。”   张百年许久都没听到这位秀贵人的消息了,可见她最近是真老实了。   挨着她旁边的慎贵人小声地说:“大前儿晚上是这位,前儿是那位,昨晚又是这位,真是轮流坐庄家呢!”她飞着眼神,嘴里含含糊糊的讲究人。   慎贵人这是在说娴贵妃和令嫔最近都很得宠,经常是你一晚我一晚地轮流侍寝。   张百年听到这话也跟着可惜,乾隆后宫里的竞争压力就是大,人是越来越多了,出挑的也多,这位皇帝又是个多情又无情的性子,积分真是难赚啊!   等这边请安散了,张百年和陈健安说好了,准备去上下天光那边好好游玩一番。   中途休息时,张百年和陈健安提起了她最近又累又放松不下来的问题,陈健安想了一想,就说很正常,她只是踩中了后宫里最普遍的陷阱,患上了后宫中最普遍的“病症”。   “我和嘉妃同住了有十多年了,虽然我们不交心,但天长日久住着,我对她的了解也很深,按理说她现在有宠还有子,又是个妃主子,应该能养尊处优地生活了吧,可我看她这活得是一天更比一天累。”   陈健安叹气道:“她原先是贵人时还好些,当上嘉嫔后就更紧张了,生了阿哥后更是百担加身,半点都不敢歇着喘口气的。不仅是她,头一个皇后娘娘咱们就不提了,现在的两个贵妃也是如此,怡嫔舒嫔和令嫔就更不用提了,至于愉妃嘛,她是有力气没处使,她现在也有点想开认命了,说话办事比从前豁达些了。”   “咱们这些女人做了皇帝的妃嫔,没宠的就盼着有宠,有宠的就盼着固宠再进一步,前面有人压着,后面有人赶着,可不是越来越紧张,根本就停不下来嘛。”   听到这番话,张百年真是不能再认同了,她感慨道:“我们就像是那被蒙上眼睛拉磨的驴,又或者是被困在跑轮里的仓鼠,怎么都跑不掉。”   陈健安撇嘴瞪了她一眼,怼怼她腰侧的痒痒肉,抗议道:“拉磨的驴和什么老鼠的,要当你当啊,我可不当,我好着呢,半点都不被追着赶着,我压根就不跑。”   张百年扭腰躲闪着,乐道:“是是是,陈健安最棒了,谁都框不住您,您是最逍遥自在的大仙儿了,您老这福气我们可没有,您就别没事儿气我们这些了大驴小老鼠的啦!”   两个美女又嬉闹了一阵儿,就各自回了住所。   张百年感觉神清气爽的,她其实早就知道陈健安说的这些道理,只是在宫里待得时间一长,就容易忽略了,不自觉地被身处的大环境所感染了,既主动又被动地变成“向帝葵”或者,把自我逐渐地遗忘了。   也难怪,这么长时间地压抑自我,在乾隆跟前在高氏跟前曲意逢迎,把自己压到尘埃里,她的自我多多少少会变形一点。   午睡醒来,张百年也不用功了,就哼着小曲儿在屋里嗑瓜子,再多喝点甜奶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又在脑子里想些爽文大女主的标准剧情,很是休闲娱乐了一番。   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同样火热的还有令嫔的圣宠,看着真让人眼气啊。   娴贵妃、纯贵妃和嘉妃都看不顺眼,只是她们三人都有各自的体面要顾,而且看皇上对魏氏这最开始的热乎劲头还没过,她们还不想在这时候对令嫔出手。   舒嫔和怡嫔对令嫔的怨气就更深了,因为她们是直接受到了令嫔的冲击,圣宠骤然减少了一多半,她们肯定不甘心啊。   说起来,这其中也有乾隆的锅。最近乾隆的口味变了,因着慧贤皇贵妃过世,他开始珍惜起老人儿来了,其中富察皇后占了大头,娴贵妃也是获利颇丰,纯贵妃和嘉妃稍差些,但也不错。   老人儿和令嫔占据了大部分的圣宠,后宫里其他的妃嫔自然要多喝些西北风了。   这下子,舒嫔和怡嫔倒是同病相怜了,她们也肯忘掉过去的针锋相对,开始暗通款曲,准备先找机会对付一下令嫔。   另一边,纯贵妃也找上了娴贵妃和嘉妃,三人相互试探一番,也有了点儿战略同盟的默契,打算给令嫔来个下马威,就像之前对舒嫔的那种。   到了六月中下旬,张百年请安时才听富察皇后说皇上将要出宫北巡,所幸她也在陪驾名单中。   这时候她加回来的容貌点已经完全起效了,并且她现在还比之前多了一分,颜值小上了半层楼,狗皇帝现在看她也顺眼多了,去御前按摩时也有大概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能捞到侍寝的积分。   顺心端着一壶冰镇酸梅汤进到内室,富察皇后手边放着一摞内务府送来的册子,怎么看也看不完。   “主子,歇歇吧,这些琐事总是处理不完的,奴婢和顺意多替您看看也就行了。”   富察皇后在伏天的午后总是感觉闷闷的,可她又不能什么事都不忙只管歇着,她是大清的皇后,总要替皇上打理好这后宫。   她用透明的琉璃碗喝酸梅汤,好看又好喝,胸口闷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感觉舒服了点儿。   顺心又在劝她多休息:“主子,您这个月的小日子可是晚了十来天了,您要多精心啊,这么操劳可不行!不过是出巡收拾安排的事情,都有旧例可巡,奴婢们这些底下人盯着就全够了,您就多歇歇吧!”   富察皇后低垂着眼眸,想到这几年来的失望,嘱咐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也有更长时间的推迟,不可都是空欢喜一场嘛,这次悄悄的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零点更新! 第155章 第 155 章   所谓运气   顺心和顺意都商量好了, 打定主意要将这次北巡的筹备差事都接过来,想让她们的主子娘娘能多歇歇,可富察皇后身在此位,就不可能真的歇下来休养, 她每天要考虑许多事情, 宫里宫外的, 哪一件都要仔细掂量。   她倚在迎枕靠垫上, 半躺着,底下有一宫女捶腿, 她翻着库房册子, 正在挑选贺礼。   乾隆从外间快步走进来,没让底下人接驾,直接坐到皇后身边, 也不让她起来行礼,随口问道:“看什么呢?”   富察皇后坐了起来,笑着伸手扶鬓,答道:“给我的小侄女选满月的贺礼呢, 我哥哥嫂嫂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娇女, 真是喜上眉梢了。”   乾隆笑道:“是啊,你们家生的儿子多,倒是女儿少, 既然碰上了,朕也要赐下贺礼才好, 李玉,去取一套镶宝的长命锁来, 再有那套金镶玉的如意, 给富察家的小格格安枕。”   这天下午用晚点前, 张百年特意拿银子让双福去内膳房多买些好酒菜来,准备等晚上各处宫门落锁后,躲在屋里乐呵乐呵吃个久违好几年的夜宵,多喝几杯甜津津的果酒花酒的,喝到酒酣耳热时就裹个大被直接睡觉。   奋斗着向前进固然是值得肯定的精神,但一门心思往前奔停不下来也是个大麻烦,张百年最近轻松了不少,总想做点在现代才能做的事情,于是就想到了吃夜宵这事儿。   这也是只有现在才有条件做的痛快事,从前的生活起居都是贵妃说了算,现在钟粹宫里她最大,晚上也不怕吵到娘娘休息,更不用预备着伺候人了,她肯定要乐一乐的。   知道这消息,宫女们都很高兴,东西都准备好了,晚上也少吃留出了肚子。双福、春绣和双瑞提着食盒回来,里面装的满满登登,有各色的卤味糟货、点心干果、熏鸡烧鹅、小菜水果。这些还不够,她们又回去取了一趟,把酒水饮品和多买的冰运回来。   说到夜宵,尤其是夏天的宵夜,那绝对是首推啤酒小烧烤,不过在宫里不方便,也就只好稍微将就一下了。   终于天全黑下来了,各宫的大门都锁得严严实实的了,张百年分送了吃食给两个答应,她带着自家宫女在东次间里欢乐。   这时候也不顾忌什么保养嗓子了,她今儿就要尽兴地吃些微辣的凉的东西,她穿着淡绿色的寝衣盘腿坐在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她爱吃的糟火腿糟笋片卤鸭舌鸭脖还有炸出来的花生米和吱吱,她先吃了半块酸梅糕,又喝下两杯冰镇过的梨子酒,再用手举着鸭脖子畅快地啃着,真是爽快得很。   底下六个宫女坐着吃喝,张百年让她们不用拘束,想说笑的说笑,想划拳的划拳,她还带头和双乐玩了起来,输了的就多吃一杯酒,赢了的也可以多吃一杯酒。   这果酒甜津津凉丝丝的,度数还不高,让张百年爱不释手,换着样儿来喝,先是梨酒,后是梅子酒,再加上石榴酒,不出十杯酒,张百年的小脸就粉扑扑的了,脸上的笑也止不住了,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小声哼着曲调,然后又借着这四五分的酒意,下榻转了几圈。   不得不说,喝上小酒确实容易取乐,大家手舞足蹈乐了一阵儿,累了才算,等歇好了再吃喝一番,就到了巳时初刻,张百年这时还记着宫规,到了睡觉的时辰就上床安歇,双喜是个酒量高的,她和不爱吃酒的春绣一起伺候主子洗漱睡觉收拾残局再值夜,剩下的宫女都回去睡大觉了。   这一觉张百年睡得是又沉又香,等早上醒来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不少,还有美好的回忆。   隔天上午,陈健安和张百年去了陆青青的住处走动,她们玩乐之前自然要先去给正殿住着的令嫔请安。   令嫔待人是极为和气的,说起话来总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真是个再温柔秀丽不过的美人儿了。   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可令嫔身上就是自带温雅可亲的光环,待陆青青极为亲切,待陈健安是和气中带着尊重,待张百年是和气中带着友好,在场的几个人她都能照顾到,谁都不会落下,这种本事真是不服不行。   一场交际下来,张百年半点不觉得无聊刻意,等退出来时还有意犹未尽之感,张百年在内心里滚动着字幕刷屏:啊,原来令妃是这样的啊,怪不得乾隆喜欢得紧呢,她也喜欢啊,又美又香性格又超好情商又超高的小姐姐谁能不爱啊!   三人坐在陆青青的屋里开茶话会,嘻嘻哈哈地说了不少新鲜消息,才作别。   纯贵妃和嘉妃商量了几次,终于拿定主意,准备对令嫔发难。   这两位娘娘在内务府中也是各有势力,两边分工妥当,也不知是动了什么小手脚,竟然给令嫔在夏天添了一个春癣的病症,足足养了半个月,她这绿头牌也被撤了半个月,可当她病好了之后,并没有耽误皇上再重新宠她。   到了七月启程的时候,富察皇后坐在车驾上才总算是能在大白天安心地闭目养神。富察皇后这次坐车感觉有些头晕,只要闭目养神就能好些,睁开眼睛就感觉有东西在转。   一行人停在多伦诺尔时,太医照例给皇后请平安脉,这回给了准信儿,恭贺皇后说这是喜脉。   这个重磅喜信立刻传到了皇上和太后那里,母子两个大喜过望,乾隆立刻过来看望皇后,各种的嘘寒问暖,太后也派了最心腹的嬷嬷过来探望关怀,赏下了许多珍贵的补药和代表着多子多福的小物件。   纯贵妃和嘉妃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笑着,心里却笼罩在阴霾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还以为这个中宫嫡子再也不会出现了呢,怎么皇后突然又能怀上孩子了呢,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她们都还记着皇上当年对端惠皇太子那尤为显著的重视,尤其是纯贵妃,她的体会更深刻,虽说她的出身不好,国朝历来的规矩也是没有立过汉女生的皇子继承大位的,可她心中也存着这点期盼,可要是皇后真的生下一个嫡子养住了,那她心中说不口的那点子故事也就真成了故事,她的儿子又要沦为次一等的皇阿哥了。   娴贵妃从皇后处贺喜回来,感觉脸上笑得都要僵住了。唉,富察皇后真是好命啊,父兄在朝中有作为,就连最小的弟弟都能在军机处行走,和皇上又是伉俪情深,又是生儿育女;可她呢,家里人不够争气,她都入宫十余年了,肚子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算起了时间,如果没有意外,大概再过三年左右,富察皇后将要病逝,前朝后宫都要掀起巨大的波澜。而且,她也觉得富察皇后的运气未免太差了些,等了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怀上的这胎还要在路上度过孕早期,点子真是太寸了,说不准以后的悲剧就是从这点上变出来的。   富察皇后这下是彻底要静养了,太医说她过于耗费心神,路上又是车马颠簸的,不精心养胎是不行的,她也是先喜后忧,这孩子要是能早点怀上就好了,这样她也能留在京城养胎,多保险些。   乾隆特意派人送来了各种舒服的坐垫靠枕,希望他精贵的皇后能在车上躺得舒服些。   等一行人从避暑山庄离开时,张百年心想着乾隆和崇庆皇太后真是不够体贴人,富察皇后现在的年岁可不轻了,再孕育这胎明显是有些力不从心,这时候还不如把皇后留在避暑山庄养胎呢,让她好好缓缓,等从蒙古回来再接上她一起回京。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假快乐呀! 第156章 第 156 章   一夜暴富!!!!!!   一路上走走停停, 对于身体倍棒的张百年而言,确实不算太累。   乾隆巡幸蒙古完全是出于政治的考量,他要巩固自己的统治,过来接驾伴驾的蒙古王公贵族越来越多, 身为乾隆的皇后根本就没办法静养, 皇上驻跸于一地时, 不是行围就是宴饮, 这时候就需要皇后出面接见蒙古王公贵族家的女眷,宴会上也要坐陪, 虽然不是体力劳动, 但脑力劳动更为消耗精力。   张百年已经做惯了陪客,并精于此道,已经能在作陪的过程中找到一些自得其乐的摸鱼空闲。   借着歌舞的热闹动静, 张百年和旁边的陈健安窃窃私语道:“真奇怪,我还以为这次到了蒙古,咱们后宫就能多添两位这边的小主了呢。”   陈健安笑道:“还没有结束行程呢,谁知道最后会不会冒出来个美人呢, 哎呀, 这种事情都要看最顶上那位的心意,咱们这些人都是瞎猜。”   张百年又看向富察皇后,发现这位娘娘的气色还算不错, 最起码比前几天要好,此时正在温婉地笑着, 侧头专注地望着皇帝。   从七月到九月,又是两个月的时间, 乾隆一直在带着人行围打猎, 打到的猎物总要在宴会上出现, 还是很重要的大菜,多数都是烤的,也有红烧和炖的,大夏天吃多了容易上火,陈健安就是个没管住嘴上火的。   “嘶——”三人在帐篷里做针线活,陈健安小心翼翼地抿着喝温茶,还是惊扰到了嘴里的溃疡,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   陆青青摇头道:“你多吃些苦瓜野菜吧,再找些泻火的药丸子吃,都多大的人了,还管不住嘴,秋天燥得厉害还敢连着吃烤羊排。”   陈健安尽量板着嘴部活动,含糊地辩驳着:“秋天了,小羊排最香了,还是在蒙古的地界上,不吃不是白来了嘛!”   张百年和陆青青对了个眼神,给陈健安倒了一杯金银花茶,促狭道:“我们健安姐姐就这点爱好了,到内蒙要多吃烤羊排,回了京城要多吃臭豆腐。”   陈健安用手帕捂着嘴,气哼哼地说:“我吃的那叫青方,圣祖爷赐下的雅名儿,闻着臭但吃着香,你们这些没有口头福的人才不爱吃呢!”   “小荷,你替我们看着你家的这位贵人,最近都不许她吃那些烤的炸的东西了,就给她吃清淡的,尤其要盯着她多吃青菜和水果。”张百年笑着叮嘱道:“她要是不听劝你就记下来,等我们过来时你就慢半拍再请安,也不用专门告状,我们就知道了,然后再说你们贵人。”   “哼!”陈健安故作傲娇生气状。   等好不容易结束了出巡,回到京城还顾不上休息呢,张百年就要开始发愁今年给太后过寿时要送的东西。   对此,三位好友交流一番,陆青青还是用她出色的苏绣手艺来做贺礼,陈健安是做点绣活、抄点佛经,张百年是既不想抄佛经也不想做针线活,可她还是要做。   富察皇后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又睡着了,顺意坐在绣墩上守着主子,安安静静地绣着花。   “嗯,水。”富察皇后半眯着眼,顺意立刻捧来温水,皇后先漱口再润喉,之后往嘴里放了一块话梅,等恶心劲儿压下去了,才让顺意给她扶起来,靠坐好。   顺意小声道:“主子,晚膳想吃点什么,奴婢这就吩咐他们去准备。”   “做些清淡的吧,不要油腻腻的。”富察皇后的身量依旧纤纤,这时候还没有显怀,“让他们上一道凉拌黄瓜吧,多放糖醋,不要香菜。”   顺意笑道:“主子原先是最爱吃香菜的了,这次有喜却是闻不了半点香菜味儿了。”   富察皇后轻柔地抚摸着平坦的小腹,慈爱地笑道:“可不是嘛,以前从没这样过,看来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是个挑嘴的,口味儿和本宫全然不同。”   说完轻松的话,富察皇后又思虑起前朝后宫的局势来:“嘉妃最近如何了?”   顺意收起了笑脸,严肃地回禀:“从宫外买了不少好首饰好衣裳,什么缂丝织金的,金家拿钱买时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他们家原也不差金银这些俗物,嘉妃又要争这口气。”富察皇后垂眼想了片刻,继续吩咐:“让人多盯着金家和高家,他们两家关系好,先贵妃病故,留下来的康贵人也是寻常,高家肯定要和金家更交好些。”   “先贵妃之父前几个月刚加了太子太保的衔儿,之后又任了吏部尚书,直隶那边的河务还归他管,真可谓是煊赫一时啊。不过咱们家的恒少爷更是年轻有为,已经能在军机处行走了,这是多难得的恩典啊!”顺意低声道:“嘉妃娘娘争这口气也是情有可原,新封的这两位贵妃各有各的短处,也难怪她心不平。”   现在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不能侍寝,空出来许多夜晚,妃嫔们之间的争夺愈加激烈,当然都是暗中的手段,其中也不乏小规模的唇枪舌战。   怡嫔之前和舒嫔都暗示过要对付令嫔了,只是她左想右想,最后还是没有利用内务府的势力下黑手,她想起玉兰出宫前和她说过的话,还是压抑住了强硬的心思,转头花钱新赶制了几身宫装,盛装打扮起来。   倒是舒嫔,对令嫔这样的女人是怎么都看不顺眼,特意在伴驾游玩时谈论起诗词歌赋,引着皇上联诗,把另一边的令嫔晾着陪笑。   这么大好的时机,张百年自然不能放过,只是她还不能穿太娇俏的颜色,必须走小清新的路线。   这天下午,张百年又跟着御前太监来到九洲清宴殿,她特意穿上新做好的粉青地花卉纹锦旗袍,兴冲冲地准备好争宠的逢迎手段,只可惜没用上。   令嫔已经陪在乾隆身侧了,乾隆这厮喊她过来就是单纯按摩的。   由果倒因,张百年心里是不太敢和圣宠不衰的令嫔当面争宠的,不过还是在观望,可半刻钟后,围观过令嫔和乾隆是怎么相处的,张百年就彻底熄灭了争宠的想法,令嫔就是那种对男人真是特别有办法的女人,在这方面上张百年是怎么刻意地去学去模仿都赶不上。   这玩意是天赋,勉强不来的。   张百年心想,她今天还是老老实实的按摩赚积分吧,量力而行,也不失为一种大智慧。   隔了两日,张百年再去陆青青那里串门,给令嫔请安时,令嫔待她更亲切了两分,还特意吩咐小厨房给她们的茶话会加菜。   张百年对陆青青说:“令嫔娘娘待人真是和善。”   陆青青小声对她们说:“娘娘一直是与人为善的,只可惜外面的人多数都看她不顺眼,想和善都找不到人。”   陈健安精准地评论道:“谁在她这个位置上都这样,我看令嫔娘娘可是个有智慧的人,肯定能处理好的。”   十月初,富察皇后在早上请安时提起了秀贵人,说她夏天时就病着,现在更是严重了,她十分忧心,特赐下补药,只希望她能快些病愈。   请安结束时,陆青青不好问,陈健安特意向愉妃宫里的花答应打听了秀贵人的病情,得知秀贵人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过来诊治的太医也说没希望了。   陆青青还记着之前秀贵人对吴姐姐和谨贵人使的那些坏呢,虽然其中也有怡嫔的份儿,但秀贵人本就是个爱欺凌弱小的人,她对秀贵人自然是很厌恶记恨的。   张百年问陆青青:“要去看看她吗?”   陆青青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她的下场也没什么好瞧的,也不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过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而已,这宫里哪年不死上几个小主呢。”   这天晚上,张百年终于在激烈的竞争中突围出来,得到了陪乾隆胡闹的资格。   张百年现在是个九十三分容貌值的美女,比原来还美上一点,她又是百般妩媚,千般温柔,万般逢迎的,自然不会开罪于乾隆,只是乾隆坐拥天下,美人环绕,经过这一晚的努力能否让乾隆再记得找她还是个未知数呢。   到了十月十四日,愉妃那边传来消息,秀贵人的病拖了这么久,终于熬不住了,于下午时病故。   这种消息在后宫里其实没什么人在乎,一个早就失宠的女人,大家早就忘了她了。   张百年也就是一听,没有多想,她现在挺忙,大概是因为她是个按摩手艺更精进又更美的美人儿,乾隆最近特别喜欢宣她去御前侍奉,有时刚用过早膳就会叫她过去候着,稍微歇息半盏茶的时间就让她过去按摩,午睡前后更是喜欢躺着让她按摩整个的后背,所以她现在没事儿就要在御前耗费大半天的光阴。   她现在也不觉得辛苦,天天伺候得劲劲儿的,比较能立刻见到回报,比如说积分,再比如说每天的菜色和奶茶。   十月十八日这天也是如此,乾隆趴在床上,张百年跪坐在床上按揉着后背上的穴位,乾隆正舒服地喘气,她眼前却突然弹出来系统页面,和系统第一次出现那天一样。   只见系统光屏的清晰度从标清变成了高清,上面还有烟花的特效,等这特效散去,才露出一个金色加粗的大标题:《热烈祝贺用户突破原主生命轨迹》。   见此情景,在后宫修炼多年的张百年面不改色,手下的按摩也没有停顿片刻,一心二用,快速扫视完这则邮件。   原主张巧儿在历史上是今天此时病逝的,张百年一边真心默哀一边看到奖励,不禁心头火热。   普通书包大小的随身空间!另增加五个点的容貌值购买额度!   啊,最亲爱的系统啊,她暴富啦!   【作者有话说】   啊,祝福大家和年年一样暴富!!!   好想有个随身空间啊!不用有什么灵泉之类的东西,能放张床让我住就可以了,这样我就可以随便出去旅游了~ 第157章 第 157 章   迷人的年年   啊, 随身空间,她一直梦寐以求的宝贝!   还有那容貌点,她要美出新高度,趁着这大好时机把乾隆这条颜狗迷住, 当上娘娘!   随身空间怎么用呢?宫斗时应该会大有用处吧, 比如说藏个毒药匕首什么的, 放些备用的物品应急。   想到这里, 张百年不禁有些激动,毕竟她所经历的“宫斗”和影视小说里面的宫斗大相径庭, 属于以后回到现代都没法写回忆录的那种, 写出来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乐意看,因为不够有戏剧效果。   戏剧效果十足的宫斗情节,张百年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不过也就沸了一会儿,乾隆这厮又指挥张百年去按摩小腿。   乾隆的声音将她的欢脱的思绪重归于现实主义,就她现在这样,毒药什么的自然是弄不到, 开了刃的匕首也休想, 皇帝们多惜命啊,这时候的宫规早就有严密的约束管制了,后妃宫女们做女红要用的剪刀都是很小很小的那种, 保证不锋利,只能剪个针头线脑的, 想伤人或者想自杀抹脖子的都不当用。至于膳房这类有菜刀的地方,所有的刀具都是登记在册有专人负责的, 保证不能出膳房。   只希望这个随身空间能一直有效, 等她攒够积分回家时往里面装上一堆金条, 到时候就可以躺平享受人生了,而且她绝对不会再忍一丁点儿的气,谁让她不爽她就骂谁!   张百年回到等候的小屋子里,开始思考起现阶段更有用的容貌点,现在她手头还剩下六个容貌点的购买权,现在立刻买下两个容貌点加上,把容貌值拉到九十五分,剩下的四个点先留着备用,她也不能一下子加太多,要不然五年后的今天压力就太大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手头上还有没有购买权。   加上这两点,张百年心中有了底气,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她就能一跃成为后宫美人堆里的大美人儿了,再加上她的按摩技术,她一定会成为宠妃的!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乾隆打算去陪他的皇后用膳,对身边辛苦了一天的张百年挥挥手,张百年就麻溜地退出去了。   回住所的路上,张百年还在心里给自己配了段旁白:狗男人现在对我爱答不理,以后姐就让你高攀不起。   哎,也就只能幻想了,只要她没回现代,在乾隆皇帝面前她就要做一个漂亮的舔狗。   双福和春绣迎了出来,张百年开始享受别人的服务,赶紧洗手洗脸换衣服吃饭,然后再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张百年还记着原主张巧儿的模样呢,说起来也是挺难过的,她接收了张巧儿的记忆,知道巧儿是个多好的女孩子,没想到在原本的历史中巧儿居然这么早就过世了,可以想见,巧儿最后过得应当是挺凄苦的。   刚才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这时候她才缓过来,开始哀悼巧儿,她最好的朋友,虽然她们没有打过交道说过话,可在穿越的影响下,张百年单方面与张巧儿结成了紧密的联系,并且立志要照顾好巧儿的家人,就像怡嫔那样,让乾隆施恩于宫外的张家,赏田赏房,最好再抬个旗,提高张家的阶级地位,让张家的女孩子不用再当宫女吃苦了。   想到这里,张百年提笔为巧儿写了篇祭文,发自内心的那种,又用最虔诚的态度为巧儿抄了一遍佛经。   她虽然还在,可巧儿却在七年半之前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她不能允许这么好的姑娘落个这样的下场。   她复又提起笔来,将巧儿回忆中最闪亮的部分写下来,写出了一个人物小传,她想起了之前的一个念头,她要把身边人和事都记录下来,不让这些微小的人和事沦为历史车轮下的尘埃。她现在有了一个空间,可以安全藏好她的记录,她要执笔记录后宫女子的喜乐悲欢,让她们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姓名。   张百年写了一个时辰,把张巧儿传记妥善地保存在空间中,并准备明天用她那不大高明的画技给巧儿妹妹画个肖像画。   如此劳动一天,就算是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张百年也没有失眠,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冬月里飘着细雪的一天,大中午还是阴沉沉的,屋子里火炉烤着蜡烛点着,真容易让人昏沉沉苦闷闷的。   柏丽儿现在就是苦闷得很。   她进宫后没吃过什么苦头,在名义上姐姐的照顾下,她过得很是松快清闲,又在怡嫔的提携下顺利地侍了寝,封上了常在的位份,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遂。   可没等她得意几天呢,先是宫外家中传来了父亲病重亡故的消息,之后皇上对她也淡淡的了,就算是在怡嫔的正殿里有机会见到皇上,皇上也是不怎么看她,听她说上两句话就会让她退下了。   她和怡嫔这位姐姐哭诉过也哀求过,可怡嫔这个恶毒女人竟然不帮她这个亲妹妹,只拿话来敷衍她。   她不服,她不甘!她这么年轻漂亮,凭什么在皇上跟前就比不过柏云儿这个毒妇呢!肯定是柏云儿在皇上跟前说了她的坏话,要不然皇上不会不喜欢她的,一定是柏云儿搞的鬼,就像她们母女俩逼死她娘亲那样,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怡嫔柏云儿早就防着这小杂种呢,皇上眼里早就没有小杂种这个人了,就小杂种那上不得台面的言谈举止吧,皇上也就看脸尝个野味儿,以后也不会再搭理,这样她既全了所谓的姐妹情谊,以后也能随便对付小杂种了。   之前有老男人防着拦着护着,没办法直接拦住柏丽儿通过小选入宫,现在到了她的手掌心儿里,还能让小杂种好过了。   怡嫔伴驾从蒙古回来后就让香兰出手把小杂种弄病了,柏丽儿不知不觉地就中了招染上了风寒,最近一直养在屋子里出不来。   太后的圣寿节之前,后宫里又出了一件大喜事,现年三十二周岁的嘉妃怀上了第二胎。   乾隆和太后自然是很满意,现在宫中同时有三位孕妇,富察皇后已经显怀,纯贵妃待产,嘉妃是刚怀上,真是三喜临门啊。只不过,乾隆心里最看重的还是皇后这胎,其他两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他对皇后这胎真是抱以巨大的期盼。   到了冬月二十五这天的圣寿节这天,哪怕是即将临盆的纯贵妃也要扛着肚子出席太后娘娘的寿筵。   乾隆这个全天下最孝顺的大孝子在圆明园为他的母后举办了一场热闹又隆重的庆典,在背后具体负责的还是富察皇后。   这时候张百年新加的两点容貌值已经初显威力,她鼻子的形状有了一点点微调,说不好是哪里,几乎不引人注意,要不是张百年最近天天盯着镜子仔细观察变化,她估计都察觉不太出来。   她的鼻子也不是像现代整容那样变高挺了,就是符合了她现有五官的黄金比例,反正就是一下子让她的容貌和谐了许多,让她从中上等美女变成了优秀美女。   张百年精心打扮一番,因着是给太后贺寿,这时候可以穿得鲜亮一点,不用再顾忌给高氏“守孝”的潜规则。   贵人是没有吉服可穿的,她选了件葱绿缎团花夹袍,头上顶着金簪珠钗绒花,扑了最轻透的香粉,用着稍浅一点胭脂,其实她现在也不用画太多的妆,只是碍着宫规没办法。   这样上过妆,在张百年的眼中算是减分项,但是落在正经清朝皇帝的眼中,就是个很标致风流的美人儿了。   陈健安的座次照例是挨着张百年,她笑道:“年年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了!你这么盛装起来,没看到其他妃嫔都在看你呢嘛,你最近打扮得忒素净,真是平白耽误了你的美貌和前程。”   张百年装出娇羞的模样来,对着健安姐姐放电,做作地玩笑道:“哪里哪里,姐姐也同我一般美丽呢。”   因着这是在外面,陈健安没办法上手揉捏年年的嫩脸,只能打个嘴仗:“瞧你那得意的小模样,可真找人爱呀,保持住,只看我,顶上的那位在看你呢!”   听到健安姐的提醒,张百年立刻笑得更动人些,一直对着身边人说话。   陈健安继续小声说:“这个时候正好,少了三位娘娘来争,你多努努力,我也能跟着你沾光。”   “那就借您吉言喽!”张百年借着举杯的动作扫了一眼上方,发现乾隆没再看她这边,就继续观察四周。“纯贵妃看起来挺好的,嘉妃娘娘气色也好。”   陈健安吐槽道:“这种时候,谁敢气色不好啊,都靠胭脂罢了。”   “也是,进宫的人,没有好身体是不行的,哪怕是做妃子呢,也扛不下来。”张百年有感而发道:“当妃嫔也是个体力活啊!”   陈健安被逗得不行,还要注意形象,捂着帕子低头笑,“你也好意思,这话可别让宫外那些干农活儿的人听到。”   【作者有话说】   年年:有空间了,想宫斗干坏事,什么都没有,白搭~ 第158章 第 158 章   宠妃的挑战   腊月初二, 纯贵妃平安产下了一位公主。   皇帝、太后和皇后的赏赐自不必提,各宫的娘娘也要过去探望问候一番。   这天上午,嘉妃带着陈贵人过来看望纯贵妃,正巧碰上了娴贵妃也在此, 几位老相识和和气气地叙寒温, 不管心里怎么想, 面儿总是很体面的。   嘉妃张口就是熨帖的恭维话:“苏姐姐真是好福气, 先是生了两个好儿子,现在又来了一个小女儿, 真是儿女双全了, 让我们看着都羡慕!”   纯贵妃客气地笑道:“你这又怀了一胎,娴贵妃和陈贵人又年轻着呢,以后有都是辛苦怀胎生育的时候呢。”   娴贵妃现在有了宠, 自然也着急想生个孩子,听到这话也只能笑道:“姐姐的小公主真是玉雪可爱,宫里面的阿哥不少,亲生的公主倒是只有和敬公主和姐姐您的小公主, 小公主又生来沾着佛缘, 皇上和太后更是珍爱非常,姐姐和小公主以后必定福上添福,一生顺遂。”   正说得热闹时, 宫女进来通传,令嫔也恰巧赶来问候了。   室内一静, 陈健安低头看着手,三位娘娘彼此间交换了个眼神, 重新挂上笑脸, 等着令嫔进来。   魏福云心中暗叫倒霉, 笑吟吟地走进内殿,只见陈健安起身立着,纯贵妃绑着头巾保暖,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上,娴贵妃以逸待劳,姿态闲适贵气,不经意地看着她,嘉妃脸上的笑容真切,却让她感觉十分危险。   “给纯贵妃娘娘请安,娴贵妃娘娘金安,嘉妃娘娘金安。”魏福云用最典范的礼仪给这一串儿看她不顺眼的娘娘请安,待她请过安后,陈贵人又给她请安。   等请安结束,纯贵妃赐座,魏福云坐在娴贵妃的下首处,对面是陈贵人。   魏福云照例说起来祝贺恭维的话,纯贵妃也照例客气了一句,之后又闲聊起来,纯娴嘉三妃各有心思,但是对上来势汹汹的新宠,她们三位又能立刻结成一派对外,三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的娘娘说起对付人来,那真是极有心得,保准是言谈文雅又富有深意,暗箭捅心却不伤外皮的。   嘉妃笑着追忆起了旧人:“黄妹妹真是可惜了,当年她真是又漂亮又温柔,活脱脱的一朵解语花,不说男人了,就是我们女人见了都要多怜惜几分的,初封就是个嫔位,可比我当时风光多了,就是红颜命薄啊,还没等到正式的册封礼,人就没了。”   纯贵妃笑道:“可不是嘛,这位仪嫔不仅是直接封了嫔,她们家还直接从正黄旗包衣管领划归到包衣佐领去了,这是多大的恩宠呢!”   娴贵妃接棒继续往下说:“说起来,令嫔家里原来应该与这黄家住在同一片儿吧,不知道你们两家相熟不相熟。”   令嫔知道这些人是在用这位仪嫔黄氏来暗讽她,她心里面早就做好了准备,也不会面上难堪,还是微笑着回话,仿佛丝毫不在意出身家世:“正黄旗包衣是都住在同一片儿,这些年来又都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这旗下的人口也是越来越多,住得地方也跟着扩大,我们家离黄家有些远,来往也少,倒是一件憾事呢。”   之后的谈话又在纯、娴、嘉三妃的掌控中,令嫔接招的本领高强,打太极的功夫更是到家,倒是衬得三妃的话多了些,累得口干舌燥。   陈健安光坐着听这些娘娘来回对话,就觉得心累,幸亏她运气好,生得时辰对进宫又早,这才能老老实实地趴在嘉妃宫里吃老本攒资历,也没人来为难她,更不用她舌战群妃。   从纯贵妃处回来,魏福云坐在东次间的玫瑰椅上捡起绣针,回想着刚才的事儿,情绪才慢慢从心底里浮现出来,也不是生闷气或是发狠憎恶,这些都伤她自己的身子,她又何必如此,只是还要警醒些,之前她就遭了暗害,半个月不能面圣,幸亏皇上没有忘了她,要不然她的处境该多难过啊。   她也不是不想对付回去,可她承宠日短,家世又不显,在这后宫没有底气更没有势力,一身荣辱皆系于皇上,皇上的心胸又是那么的广阔,一时的盛宠不算什么,一世的盛宠才是最难求的。   现在皇上喜欢她,特意给她挑选了老实干净的宫女太监和不爱生事的小妃嫔同住,这对于她而言,既是宠爱和助力,又是监视和阻力。有这些宫女太监在,她在卧房里都不敢说一句真心话,更不敢指使人对付其他妃嫔了。   隔天早上去皇后那里请过安,陈健安直接跟着张百年回到她的住处,准备一起用早膳。   张百年了解陈健安的独特口味儿,特爱吃酸,也爱吃臭。   陈健安一直跟着嘉妃住,平时吃喝也是跟着嘉妃的小厨房走,嘉妃又是个最讲究精致美的性格,肯定不会让她寝宫里出现臭豆腐这种不雅观的食物,所以陈健安平时只能忍着,直到交好的陆青青搬到没有主位娘娘的启祥宫去居住,她才能在青青那边时不时地蹭个饭来一解对臭豆腐的相思之愁。   现在青青跟了令嫔,好在年年又独立出来了,可以继续让她蹭臭豆腐吃。   陈健安端着上好的蒸米饭,用煎好的豆腐片抹上臭豆腐配饭吃,吃得眼冒红心。   张百年支着下巴,也顾不上吃饭了,先来看陈健安出演的西洋景,觉得是出优秀的喜剧。   “年年,一起吃啊,这青方做得真地道够味儿,吃起来可美啦!”陈健安热情地邀请好友同吃,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她在后宫妃嫔中能找到臭豆腐同好都是奇迹了,这十来年过去,她就逮到了一个张百年。   张百年倒是能接受臭豆腐的滋味,不过她在现代时就很少吃,因为不吃也不想,又是臭的又是腌制食物,售价还总在上涨,所以经常是三五年都不吃一回的,现在看陈健安这盛情的小模样,她就让这位美人儿高兴高兴,也跟着吃了起来。   待吃过这餐美味,陈健安嘴里满足心更满足,看到旁边和她志趣相投的难得好友,不免心中更爱了八分,等宫女们都退了出去,她就一直激动地摇着年年。   张百年给这位臭不要脸的闺蜜来了一个大脑瓜崩儿,陈健安这厮才逐渐回归正常,又抱着她的胳膊说私房话。   陈健安把昨儿在纯贵妃宫里的所见所闻都和她的好年年讲了,张百年听过之后也是头大。   这宠妃不好当啊!   张百年想起这五六天来乾隆已经翻了她两次牌子了,要是顺利的话,不远的将来也许她就要经受昨天令嫔的遭遇了,想想就觉得头大。   “想什么呢,我的大美人儿?”   陈健安趁机摸着张百年的细嫩小手占便宜,张百年把手往回抽,嘴上还欢快地骂道:“陈健安,你个臭流氓!”   陈健安比较自由,可以在张百年这边盘桓半天,只是不巧,还没到吃午点的时辰呢,御前就来人宣张百年过去了。   陈健安装作含酸眼红的妒嫉模样,娇俏地叉腰道:“妹妹如此一个大红人儿,原是姐姐不配,我还是有自知之明地家去吧,以后也不再来喽。”   张百年赶到御前时,乾隆也快用完午点了,张百年在离乾隆身前三步远的地方屈膝行礼,乾隆直接招手让她坐到身边,又顺手给美女嘴里塞上小半块还没吃完的八珍糕。   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在直面乾隆时,张百年完全将脸面放在了脑后,只要乾隆是笑的,她就会跟着笑,哪怕嘴里塞着剩点心。   她不光要笑着吃下去,还要用那美丽的清亮眼眸向乾隆明送秋波。   乾隆搂着张百年,一只大手还不安分地上下挪动,摸得张百年的后脊梁骨直冒寒气,还要投怀送抱,配合着荡漾的男人一起荡漾。   自打圣寿节后,乾隆看在张百年这张更美的脸的面子上,开始愿意多亲吻她的唇了。   乾隆今天不知怎的了,大白天的就开始思春,抱着张百年一顿啃,午睡也真是睡了。   御前的这种事情,伺候皇上的人是不敢往外说半个字的,所以张百年也不用顾虑别人指责她什么的。   下午时乾隆在书房里待了一个时辰,张百年在外面候着,然后又要陪聊按摩侍奉晚膳,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侍寝。   一番颠倒之后,乾隆对张百年也温存了许多:“看你真是瘦了许多,你要多补补,朕明天派人给你送些上好的燕窝和花胶过去。”   听到这话,张百年又俯下身去,亲了皇上的手心,再将眼中闪出爱意。   从乾隆的卧房出来,御前伺候的宫女待她也殷勤了两分,这回过夜的屋子比之前还要大上一点。   张百年躺在床上,感觉身心俱疲,可当她打开系统看到今天进账的二百积分,她瞬间神清气爽、心旷神怡,恨不得跑回乾隆的龙床上,强迫狗皇帝配合她。   她爱积分,爱得深沉,对着乾隆这种顶级油渣男,她都能下得去口!   【作者有话说】   年年只能不挑食了,嘤嘤嘤~ 第159章 第 159 章   宠妃的待遇   第二天天刚亮, 张百年就从御前回到了住处,吃两个茶叶蛋,喝着现煮的奶茶,听双乐对她汇报。   “这两罐子牛奶是那些人巴巴送过来的, 刚开宫门呢, 亏他们肯辛苦这趟。”   对于这种做派, 张百年见得忒多, 抿嘴笑道:“人家自愿给的,咱们就拿着呗, 只是你们要认清来送东西的人, 别稀里糊涂的,万一有人胆大包天往牛奶里掺些污秽的东西呢。”   春柳接口道:“是,这奶茶是第二壶, 头一壶都赏给外面的小太监喝了。”   双乐说:“以后还是咱们派人亲自去取吧,就是多费一趟功夫的事儿。”   张百年吃过喝过再漱口洗手,选了身秋香绿的袍子,还是平常的装扮, 等宁答应和寿答应过来了, 一起出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宁答应就是原来的春答应,寿答应就是原来的柳官女子,她们现在都特别老实, 一心跟在张百年的身后过日子。   高氏临终之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交代她要善待剩下的人,这对于张百年而言其实是个紧箍咒, 要是做得不好的话,外面人的嘴里可没有好话, 更不用说乾隆对她的看法了。   不论这些, 张百年其实也愿意顺手照顾一下身边的人。   宁答应白氏和寿答应柳氏在皇贵妃死后也是惶恐了许久, 生怕康贵人不乐意搭理她们,平时都特别讨好康贵人,因为她们知道其他宫里的娘娘是绝对看不上她们的。   今天早上的请安,张百年很受众人的关注,十来天的“盛宠”,已经让她变成了黑暗中的一只夜光箭靶子。   娘娘们还不屑于出手对付一个贵人,可娘娘手底下的小妃嫔就没有这些顾忌了,她们揣度着娘娘们的心意,甘愿被驱使,化身为马前卒。   富察皇后还未出来时,娴贵妃宫中的揆常在先出言暗讽道:“康姐姐最近真是变了好多,现在是雪肤花貌,通身又有了贵人的气派,不像从前总低着头,估计是当家作主的时候多了,人啊自然就变了。”   不等张百年回话,舒嫔宫里的悦常在笑盈盈抢白道:“揆常在言之有理,这人啊总会变得,尤其是心思灵活的人,听说皇贵妃娘娘临终前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康贵人,想必里面就有不少的好香膏香粉好补品,康贵人又是个心宽的人,天天好吃好喝好睡的养着,自然容光焕发了。”   看看,得宠的妃嫔就是这样,总有人想要针对你,现在这出还算轻的呢,只是口角上的暗讽,骂她是个心思奸猾又忘恩的小人。   张百年不能不给自己辩白,她拿出略显忧愁的模样:“两位常在妹妹真是关心我,其实我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在意这些,皇贵妃娘娘的周年快到了,我总想着娘娘待我的恩情,我又是人小力微没什么可回报的,只能每天在佛前给娘娘磕头祈福,再用心抄点佛经,多茹素捡佛豆。两位妹妹所言的变化,大概是因为我这一年来一直茹素吧,吃素确实对身体很好,两位妹妹若是也想像我这样,也可以每天吃素多念佛。”   这番对话,旁边的女人自然都听到了,陈健安顾忌着嘉妃的意思,自然不敢出言替好友打掩护,陆青青也是如此,张百年也都知道,根本不会指望别人替她说话。   可出乎意料的是,令嫔居然肯出言替她解围:“康妹妹说得很在理,本宫小的时候总爱生病,后来听了祖母的话,每月初一十五都吃素去附近寺庙上香祈福,从那时起,本宫的身体就越来越好了。康贵人礼佛的心虔诚,自然会越变越好了。”   令嫔可比现在的张百年更招人眼,她这话一出口,那些人的注意力自然放到她那里去了。   张百年也在看这位令嫔娘娘,真没想到令嫔肯替她说话,难道是她平常去青青那边走动得多了,令嫔将她看入了眼?   这时富察皇后出来了,所有的小争斗立刻收场,众妃嫔起身行礼,全听上首皇后的差遣。   皇后的小腹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脸上的脂粉很少,眉宇间却很舒展,说起话来更加温和了。   请安结束后,张百年找陆青青小声说了几句话,让青青帮忙给令嫔带话,就说她很感激,等过两日她再登门好好拜谢。   从皇后寝宫回来,张百年在早膳前先抄写了一刻钟的佛经,刚才她可没说谎,这一年来她一直都在替高氏抄写佛经,只不过不像从前那样起早贪黑地抄写了而已。进入到腊月以来她更是抄了更多,因为高氏的周年忌日快到了,她必须要拿出顾念旧主的姿态来表演。   早膳时为了补充优质蛋白质强健体魄,她吃了一小碗的酱豆腐,又随意吃了些素馅饺子。   她现在哪还有心思在意吃喝,身边的事千头万绪的,哪一处都不敢放松,在生存的压力下,她终于不再馋嘴了,她现在吃饭都觉得费时间。   早膳过后没多久,御前的太监就过来给她送赏了,这点也是张百年没想到的,她还以为乾隆昨晚是随口说的呢,她也没期待,结果证明乾隆的记性好得很,只要能讨到他的欢心,他就不会太小气。   燕窝、花胶、冬虫夏草,还有一对珠花,几匹上好的丝绸。   张百年挺高兴的,滋补品很有用处,她要好好保养,为了更加激烈的竞争做好准备,至于那几匹御赐丝绸自然是要春绣赶制出春装,等过完高氏一周忌日她也就能大大方方地穿出去争宠。   高兴了一小会儿,她又要想许多事情,做许多事情。   她把双乐单独叫到卧房里说话,双乐明年就到能出宫的年纪了,她要问清楚双乐的意愿,要是想出宫就赶紧准备起来,省得到时候抓瞎。   双乐有些犹豫,她好不容易稳住主子跟前第一心腹大宫女的位置,又好不容易刚等到主子盛宠的时候,来年出宫等于放弃了这些年来全部的努力,可要是选择不出宫,她又想嫁人生子过普通女人的生活。   张百年看她面露难色,就知道双乐在纠结什么了,双乐的纠结和现代职场女性的纠结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更决绝。   二十五岁出宫嫁人,在清朝可算是老姑娘了,想嫁个不错的男子基本上都要做填房继妻,毕竟更方面都不差的男子是不愁娶亲的,找的还都是年纪相当的女子。   在宫里混不出头的女子自然乐不得的出宫,像双乐这样混出来的女子自然要犹豫,出宫了,她们这十多年的艰辛努力就都归零了。   双乐不能说这些,她更不能直接表现出想出宫意愿,“主子,您待奴婢这样好,奴婢真是舍不得您!”   张百年叹了气,知道其中的隐情,也握住双乐的手,表演一番主仆情深:“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来是都是又勤谨妥帖又忠心耿耿,你的好儿我全知道,我也不舍得你,可是为了你的终身考量,我不舍得也要舍得了,只要你想出宫,我就替你打点好一切,嫁妆什么的你也不用担心。”   “主子!”双乐红了眼眶,只说还没想好,张百年就说她多考虑些日子,不着急,让她多为自己着想,不用顾忌她。   怡嫔最近受了点气,是娴贵妃给的。这也不意外,自从娴贵妃开始得宠,怡嫔就等着这一天呢,不过也没有太害怕,毕竟都是妃妾,上面有皇帝太后皇后在,娴贵妃也不能将她如何,就是身上的压力增加了许多,可现在她也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妃子了。   怡嫔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自揽,镜中的容颜依旧美丽,她今年也才二十五岁,可她陪侍在皇上身侧已有十年了,再美丽的脸蛋也会打些折扣,就如同旧绢花总不如新绢花更得主人的偏爱。   也是她没有生育皇子公主的缘故,原来不如她得宠的海氏都已经封妃,和她出身一般的苏氏都封贵妃了。   难道是她生育不了嘛,她母亲还生了她和妹妹呢,她妹妹到现在都生了两儿三女了。   正在她伤感时,香兰给她带来了一个消息,说前天晚上家里老男人的长子得病去了。   怡嫔脸上没什么表情,对香兰吩咐道:“这消息就不用告诉丽儿了,要不然她非要伤心难过再大闹一场,她在宫里又出不去,还是报喜不报忧吧。”   香兰自然应了下来,待屋里没人时,怡嫔柏云儿才翘起了唇角,心想着玉兰果然是个好的,能帮着她来对付那些胆敢来占她便宜的杂种。   这寒冬腊月的,某些人得了风寒病死是太普通的事情了,难道不是吗?   富察皇后现在受到了最精心的照顾,皇太后也特别下了命令,让她暂且把孝顺的心放到一边,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就好好在屋里养着,不要去给她请安,说最大的孝顺就是安安稳稳地养胎给她生个大胖皇孙。   乾隆也是再三叮嘱,皇后这才敢松懈一些,自入主中宫后第一次清闲了下来。   可富察皇后也不可能完全不理事,娴贵妃帮她分担了一部分的琐事,她身边的顺心顺意也替她时刻留意前朝后宫的动静。   这天上午,顺意刚说完娴贵妃处理一桩琐事的行动言语,顺心就从外间快步进来,对皇后低声说了高斌和另一位大臣刚刚获得了军机处行走的殊荣。   爆竹声中,张百年迎来了乾隆十一年,正月里需要出席的种种庆典祭祀暂且不提,对张百年最重要的还是正月二十五那天高氏的一周年忌日。   【作者有话说】   年年:打嘴仗好累呀! 第160章 第 160 章   令嫔的示好   张百年提前半个月减少了食量, 为了忌日那天哭泣时更显伤心憔悴。   在现代减肥特别特别困难的她,换到生存压力爆表的乾隆后宫中减肥这种事情简直是易如反掌,她根本就没心思想着吃喝,只要不是身上没力气吃不吃饭其实都可以。   她的减肥策略是不再吃点心喝奶茶了, 每天吃水果的分量也减半, 除了宫中的两顿正餐外, 饿了就吃茶叶蛋, 早膳和晚膳主要就是吃蔬菜和豆腐,主食换成煮玉米或蒸地瓜, 日常的活动量就是那些, 经过半个月的坚持,她大概瘦了两三斤,因为没有准确的体重秤, 这也只是估算。   有些人看到这个数值,可能会认为张百年瘦得不多,可恰恰相反,她本身就很苗条, 现在瘦了两斤多,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乾隆就看出来了,当然了,也不仅仅只是看出来的。   “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 原本的鹅蛋脸儿都快瘦成瓜子脸了。”   张百年还在给乾隆按摩手腕,闻言柔声回答说:“多谢万岁关怀, 妾最近也不大饿,吃得就少了些, 过段时间兴许就能好了。”   乾隆温言道:“回去后传太医看看, 喝些消食健脾的药, 你现在虽然还年轻,身子也不能疏忽照顾了。”   “是,妾谨遵万岁爷的教导,回去就请太医过来诊治。”   乾隆自然记得慧贤皇贵妃的忌日,他还举行了隆重的追思祭奠典礼,在六股道席子凉棚先请了一百零八名喇嘛念经一百二十天,然后再请一百零八名禅僧念经一百二十天,为他已逝的   佳人做功德。   张百年的哭功经过一年前的锻炼,已臻完美,哭起来是又哀伤又端庄,可以小声呜咽地哭,也可以默默地哭出心碎的感觉,哪怕是哭上一个时辰,她也能坚持住。   终于,这天结束了,张百年面色苍白、手脚冰凉地回到住处,倒在榻上喝温水,眼睛哭得直发痛,现在根本睁不开了。但她心里感觉轻松不少,再过上半个月,她的起居就可以逐步恢复正常了,也许佛经可以少抄一些了。   抱着美好的想象,张百年沉沉地睡熟了,累到没有做任何的梦。   很快过完了正月,到了二月初一这天又是个挺重要的满族节日,唤作吃肉节。   宫里过这吃肉节就是在坤宁宫杀两口猪,在猪头上选出一撮的毛,系上红绳,其它的猪毛都煺掉,然后直接放进大铁锅里煮,并不切分成肉块,煮猪的汤也有讲究,听说是从盛京那边专门运来的,过节这天京城和盛京要用这汤在同一时间煮这两头整猪,再掐着时间一齐出锅,象征关内关外一脉相承,出锅后先祭拜灶王,祭拜结束后再将肉分割好,赏赐给众人分食。   这次祭祀过的猪肉不算太难吃,当然也算不得了好吃,不过这次会提供蘸料,张百年已经很满足了。   第二天又是龙抬头,张百年又要按照宫中的繁文褥礼行事,一天下来也不轻松。   之后就要准备着皇后娘娘的千秋节,这回她真是再也受不了抄写佛经了,就提前吩咐好春绣,让春绣白天时就在西次间做绣活,替她绣些小物件,再教她用大红色丝线打出一个大大的福字结。   打络子真的比抄写佛经省事多了,她爱打络子,以后送礼就送各种各样的络子了。   张百年剩下许多的精力和时间,心情自然大好,对着功臣春绣大加称赞,春绣也特别高兴,她一心想在宫里跟个好主子长长久久地服侍,可惜旧主英年早逝,现在另投别主,自然要再适应一番,好在新主子是个好伺候的人。   二月初六的上午,张百年去陆青青处串门,自从上次她去谢过令嫔的援手,中间隔着的正月实在太忙了,这还是张百年第二次登门请安。   令嫔还是那样,待张百年特别的和气亲切,半点娘娘的架子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所求,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和张百年交好。   从陆青青处回来,张百年还在想这个令嫔,她对令嫔完全不熟悉,但上次她去致谢时,令嫔就直接展示出善意,也不像宫里人那样绕着弯子说场面话,令嫔更不避讳提及出身,直接开门见山,说她们两个都出身于正黄旗包衣,娘家又都不显,外面不少人都看不起她们,可她们又偏偏争气,颇得圣宠,这就更惹外面那些小人的嫉恨了,所以令嫔才会仗义执言,想要帮她一把,结个善缘。   张百年听到这番话很是惊讶,她完全没料到在宫里面居然能听到这样的话,不禁楞了一下,而后直接点头,想着令嫔这样说话肯定不想听虚言,也敞亮地说:“娘娘仗义相助,真如那戏文写的大侠一般,小女十分拜服,希望以后能常来拜望娘娘,还望娘娘不要嫌弃小女聒噪。”   魏福云的这番折节下交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她骤然得宠,之后又是盛宠和迅速晋封,原本的那些娘娘们肯定会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不联起手来对付她就不错了,指望着和她们交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之前有个舒嫔,还是世家出身呢,不也遭到了算计,她又没有个好出身,所依仗的不过是皇上的宠爱,家里的亲戚在内务府也只能给她提供一点点的便利,她家祖辈获了罪,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一个好汉三个帮,魏福云待人接物走的就是个与人为善的路线,她掂量过所有的妃嫔,最后筛选出几个妥当的人选,试着拉拢交好,让她在后宫里也不至于孤立无援,平时有个说话走动的人也好啊。   这个康贵人还算有本事,离开了先皇贵妃的提携也能继续得宠,娘家比她还低,平时也不爱生事,行事也知道进退,观其交好的妃嫔也都是性情和顺之人,这就值得她主动示好了。   另一边,张百年细细地思考一番,觉得顺其自然也挺好,目前看起来交好令嫔是个包赚不赔的买卖,令嫔又不像高氏,用不着她被迫跪下来当奴婢效忠,有这点比着,交往起来就不会更费心了。   这时,双乐端着新煮好的奶茶进来了,低声对她说:“主子,关于出宫的事情,奴婢想好了。”   张百年转过身来,鼓励地看着双乐,等着听她的决定。   双乐跪到张百年的脚边,含着眼泪说:“奴婢不配主子的厚待,奴婢还是想出宫去嫁人过日子的。”   张百年扶起双乐,真诚地说:“这有什么不配的,你以后的生活,自然要按着你的心意来过,我明天就去找皇后娘娘身边的顺心姑姑打招呼,你趁着这半年的时间好好准备绣嫁衣吧,有春绣的指点,你的嫁衣一定会很漂亮体面的。”   第二天上午,令嫔主动去拜访了怡嫔。   怡嫔也是令嫔想交好的对象,如果可以的话,令嫔其实是想和怡嫔保持一种松散的同盟关系。   同怡嫔打交道,令嫔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小心和谨慎,凭她打听出来的消息,眼前的这位怡嫔娘娘可是一号善于挑事儿的人物。   经过几次接触和试探,令嫔才和怡嫔说了她的想法,怡嫔有点意外,她单打独斗惯了,真没想到还有宠妃乐意和她交好的。   怡嫔笑笑,直接说:“为什么不呢?令嫔娘娘可是现如今最得宠的红人儿呢,您说交好,我又怎么能把您撵出去呢。”   令嫔笑道:“柏姐姐真是风趣,我还在宫外学绣花呢,您就已经是这后宫里的常胜将军了,宫里的这些事,我可要多向您请教呢。”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是柏丽儿想要出去,她的宫女都在边劝边拦。   怡嫔摇摇头,用带点小抱怨的宠溺语气说:“让魏妹妹见笑了,我妹妹是个活泼的性子,之前染了风寒一直咳嗽着,我就让她多保养着,她也不听。”   令嫔又说了几句话,算是结束了这次的交际,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等送走令嫔,怡嫔这才冷下脸来,喊来香兰交代一番,才挂上关心的神情,亲自去把疼爱的妹妹给哄回去。   柏丽儿直觉眼前的这个女人没安好心,可她现在失宠了又生着病,实在不敢现在和这个女人翻脸,可她又是个没有多少见识城府的,说起话来漏洞百出,眼神里忌惮和憎恨嫌恶根本藏不住。   怡嫔装作看不出来的模样,只一味地劝她安心养病,等病养好了,她的绿头牌才能重新呈到皇上的眼前。   柏丽儿无法,只能躺回床上喝药,喝过药后就容易犯困,迷迷糊糊地就睡过了大半天,再也不会吵闹。   乾隆很重视今年的千秋节,早就交待过内务府,让他们一定要办得隆重些,一切都按照皇后的心意来。   富察皇后现在是双身子,多年的期盼终于实现,她是既觉得舒心又觉得焦心,两下加在一起,总是让她睡不安稳,做许多的梦。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我打算去吃辣条啦!哈哈,我好几天没出屋洗头了,头发都是油,不过我给我家小博美洗了香香,她现在超香超好摸,我要抱着小可爱使劲吸溜! 第161章 第 161 章   以色侍人   千秋节后, 马上又是清明节,这还是个注重祭祀祖先的节日,因着富察皇后临近产期,实在不宜劳累, 乾隆和皇后商议过, 就让娴贵妃代皇后主持相关活动。   乾隆离开后, 顺心听皇后说了安排, 才惊讶道:“只让娴贵妃主持?奴婢和顺意都以为会是两位贵妃一起主持呢,这样也好互相辖制。”   富察皇后摸着肚子, 勾唇笑道:“估计很多人都像你这样想, 这下他们也要吃惊了,圣意难测啊,那拉氏到底是先帝亲赐的侧福晋, 父族母族都是正统的满洲贵族出身,就这点上,后宫里谁都越不过她去,那拉氏原先是没摸准咱们万岁爷的脉, 现在逐渐开了点窍, 万岁爷自然看重。”   顺心跟着附和:“是啊,按出身讲,排在前面的纯贵妃、愉妃、令嫔、怡嫔都是提不起来的出身, 嘉妃的娘家挺受重用,可到现在还是包衣出身, 又不是纯种的满洲人,皇上也没有给她抬旗的意思, 余下的只有舒嫔家世最好了, 偏她又年轻资历浅, 不能越过这么多人去单抬举她啊。”   皇后跟前,这种讨论说一会儿就过去了,可在后宫其他人心中,这就是风向标一般的事件,证明皇上更看重娴贵妃,两位贵妃之中还是以娴贵妃为首,纯贵妃在下。   纯贵妃闻知此事,心里自然憋火,想她进宫这么多年,为皇上生养了两子一女,还都是健康的好孩子,就这还比不上连个蛋都孵不出来的那拉氏呢,人真是没处说理去!   任何人都不能去和皇上讲理,乾隆的想法就是一日三变别人也只能受着。   乾隆相当自负,原先还未登基时还要装出谦逊有礼的模样来,如今都做了十多年的皇帝了,自然更要自负,他自负于出身与学识,自负于文治与武功。   他是最伟大的爱新觉罗氏和开国功臣之后钮祜禄氏的儿子。   纯贵妃妃嘉妃再好,在乾隆看来,身份上也不够匹配他,生再多的孩子也没用,那些孩子的血统也不够高贵,而娴贵妃现在得他的意,优势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先帝赐婚,父系母系都是正经的满洲贵族世系,勉强可以替他的皇后分担一下琐事。   春柳和双乐从内务府那边回来,春柳等到康贵人身边没有别人时才拿出来一个不起眼的小荷包,里面装着高家送进来的一百两小额银票。   张百年面色自然地收下来,问春柳:“有什么话带进来吗?”   春柳摇摇头,张百年点点头,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张百年点开系统,今年照例还有一个容貌点可以买,她今天才买来用上,将容貌值拉到九十六分,等过两个月到期的容貌点要扣掉时,她再用手上积攒下来的份额加回来。   她现在终于能穿鲜亮点的衣裳了,淡粉色的春绸上绣着玉兰花和彩色的蝴蝶,缎面极富有光泽,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张百年没让春绣照着这时候的习惯在绸子上多绣纹饰,她想保留住丝绸本身的美感,只在四周边缘处点缀上一些花纹做衬托。   待到乾隆宣她去伴驾赏花时,张百年特意穿了这件自带柔光的衣裳,再配上新增长的一点容貌值,她简直是春日阳光下最偏爱的仙子,真个是娇嫩欲滴、光彩照人,惹得乾隆的目光总是逗留在她身上,将同场的许多个贵人常在答应的都衬得暗淡了。   揆常在好不容易等到这次陪驾游玩的机会,还没有舒嫔令嫔怡嫔这些得宠娘娘们的参与,多难得的出头机会啊,揆常在觉得以她如今的青春美貌,还是很有机会的,谁承想那个姓张的今儿居然打扮得这样张扬,又用眼神勾搭皇上,真是好不要脸!   她憋着气回到住所,等娴贵妃有时间了就赶紧过去求见,把康贵人今天的举动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娴贵妃最近忙得风生水起、春风得意,入宫这么多年了,她这才用于扬眉吐气恢复了她原有的尊位,因此心情不错,品着难得的香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揆常在别有心思的告状。   最后,娴贵妃还有心情拿这个揆常在开玩笑:“康贵人最近可真是变漂亮了许多,也许真是虔诚礼佛求来的呢,这种事情你也强求不来的,本宫劝你还是认命吧。”   揆常在低头忍气吞声,顺着娴贵妃的话往下说话,没一会儿娴贵妃就让她退下了。   娴贵妃的心腹宫女妙檀议论起揆常在刚才说的那些话,提到最近刚刚恢复宠爱的康贵人,也有些忌惮。   娴贵妃放下白玉盖碗,胸有成竹地说:“小家碧玉的女子,自然是要以色侍人了,没什么可新鲜的,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看舒嫔和令嫔那边的动静呢。”   妙檀自然以自家主子的思想为思想,心悦诚服地记住主子的吩咐,又度着主子的心意,特意禀告道:“这次分东西,奴婢已经和内务府打过招呼了,在嫔位上先给舒嫔再给令嫔,最后给那个怡嫔。”   此时此刻,张百年正躺在乾隆的怀里,罗衫半退,由着乾隆搞些暧昧的举动。   乾隆将鼻子埋入张百年的发丝中,一路嗅到肩窝处,热气洒在她的肌肤上,不由得紧张起来,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受刺激变成淡淡的粉色,分外秀色可餐的模样,刺激着乾隆的感官,不由得龙颜大悦,爱不释手。   张百年压住所有的不适感觉,她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以色侍人,绝对的任人摆布,绝对的讨好献媚。   她心中的这点波动,自然要遮掩过去,乾隆又是个精通厚黑学的正经帝王,又在耳鬓厮磨的亲热时候,实在不敢有半丝的疏落。   张百年立刻装起了羞涩,这是最好操作的方案。她找着机会立刻捂着脸翻过身去,用她养出来的柔美嗓音娇声哼哼两下,再说好害羞,将脸部的表情盖过去。   怀中美人的表现也很是符合乾隆心目中正经良家女子的表现,他愉快地笑道:“爱妃有什么可害羞的,你可是朕正经的妃嫔,能这么取悦于朕可是大功一件呢!”   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柱来回地抚摸,她微微弓着背,克制着耸肩的冲动,继续发出娇闷的哼声,隔着几声夹杂喊着万岁爷,听得乾隆心里直痒痒。   “爱妃的肌肤胜雪,真是比最上等的珍珠还要莹润光华,真可谓是稀世珍宝了。”   乾隆发了话,张百年就要有应和,她之前沉寂了许久,自然想了不少逢迎的话,这时候正好拿出来套用:“万岁爷勤政爱民,英明神武,治理出了这太平盛世,老话说得好,盛世出珍宝,万岁爷得到嫔妾这个稀世珍宝也不意外嘛!”   这马屁拍得好,拍得乾隆是通体舒畅龙心大悦,抱着张百年好一顿地嬉笑。   第二天早上请过安,张百年回到住处连早膳都没怎么吃,她好累啊,是那种心累,昨天她陪着乾隆透支了所有的精力,今天她要好好地养回来。   可还没等她躺过小半个时辰呢,乾隆那边就派人过来赏了不少的东西,衣料首饰之类的,放在屋里也挺晃人眼的。   三月过后又是三月,这次是闰三月。   随着春暖花开,柏丽儿的病再也拖不住了,她痊愈后就想要争宠,可是她平时也见不到皇上,宫里又不让乱走乱窜的,她想偶遇一下都不行,尤其是她还有个不安好心的大姐在,天天就管着她给她拘束在屋子里,都不许她私自出去。   怡嫔被柏丽儿缠得烦了,索性就让她自己出去瞎转悠,看看最后谁是吃苦头的那个人。   也是事有凑巧,没过两天,柏丽儿就在后湖旁碰到了舒嫔宫里的瑚常在,也是舒嫔培养出来的嫡系,稍有两分的圣宠。   柏丽儿这个白常在在外面也能代表几分怡嫔的面子,兼着舒嫔和怡嫔一直不对付,这个想在舒嫔跟前表现卖好的瑚常在就想要借机挑事,用白常在给怡嫔一个没脸。   柏丽儿自小跟着祖母和生母也没学过什么正经手段,心思浅白得可怕,瑚常在三言两语压根就没费多少心,就占着理把柏丽儿说急眼了,然后把状告到了娴贵妃那里,娴贵妃又向皇后禀报过,再罚柏丽儿抄写几遍宫规。   怡嫔闻听此事,也不意外,她在柏丽儿哭求她之前先哭了一通儿,说她的脸都被柏丽儿这个妹妹给丢尽了,又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一堆话,先坐实了妹妹顽劣给她找麻烦,再显示出她对妹妹的照顾。   柏丽儿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软蛋货,这次被人欺负陷害过后,直接吓破了胆子,轻易不敢再随便出门了,平时也消沉了下来,只敢在怡嫔宫里说上两句硬话。   怡嫔看着小杂种露出这样的丑态,只觉得有趣,便稍微纵容了两分,等她宫里的人对小杂种都有了看法,她再出手教导她,压着柏丽儿给她手下的鲁常在赔礼,她这个姐姐再拿赏赐安抚这个被自家妹妹欺负了的常在。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的收藏都没怎么涨,嘤嘤嘤~ 第162章 第 162 章   喜事   距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富察皇后现在是彻底出不了门管不得事,她秀丽的面容稍有些浮肿,腰疼得厉害,躺着就胸闷, 坐起来或站起来耻骨那左右又坠得难受, 弄得富察皇后现在是坐卧不宁的, 怎么着都不舒服。   一个人身上有了病痛, 就容易发脾气苛责身边的人,不过富察皇后真是大家族教出来的淑女贤妻, 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会说半句难听的话, 抱怨的话也很少,她承受着生育的苦痛却甘之如饴,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身为女子身为一国之母应当承受的苦痛。   她只有一个心愿, 那就是为皇上生育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她知道,皇上对此已经期盼了许多年,好不容易才怀上了这胎,她不能让皇上失望。   顺心知道她的主子现在有多难受多焦虑, 可她也不能以身代之, 只能一日五六遍地安抚,虽然她的主子表面上宁静镇定,可她知道主子正需要她重复那些话。   “王太医和陈太医都是这方面的圣手, 他们早几个月诊脉就断定了你这胎怀的是个健壮的小阿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您想啊他们在宫中伺候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诊断错过, 这是多厉害的杏林圣手呢!”   这天也是如此, 顺心和顺意哄着皇后多用了几口红烧豆腐, 下午时和敬公主过来陪皇额娘说说话,用晚膳前又有乾隆过来探望。   乾隆先是关心过皇后的饮食起居,又摸着皇后的肚子与孩子说说话,之后才提起两人的爱女。   “和敬怎么说的,有没有害羞,对那个布腾巴勒珠尔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富察皇后打起精神来陪皇上说话,微笑着打趣道:“爷这么好奇,怎么不亲自去问和敬啊,也能亲眼见见你闺女嘴硬脸红的小女儿模样。”   乾隆朗声笑道:“女儿家家的,这种事情还是你这个当额娘的先说才好,朕去问了,咱们那傻姑娘更该害羞跳脚了,到时候有话也不好意思和朕这个皇父提,就扭着身子跑了,朕还得去哄她,可不是白费力气不讨好嘛。”   想起自己的女儿,富察皇后也是笑出了声,跟着丈夫一起说她女儿的反应:“小姑娘别扭了,非说不想嫁人,要一辈子陪在咱们身边,还倒打一耙呢,非说咱们不疼她这个女儿了,还说眼看着小弟弟就要出生了,咱们就开始嫌她在宫里调皮要把她给别人家了。”   “听听这话,天下的未嫁女子都这么说,咱们的和敬也长到了这时候,口是心非的,真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呢,还吃她小弟弟的醋。”乾隆摇头笑道:“等会儿朕就把造办处新呈上来的首饰摆件都给她送过去,这回她总不能再说朕这个皇阿玛不疼她了。”   午睡起来后,张百年放空了一小会儿,才坐到梳妆台前,让双福给她重新梳理发髻,她用上好的玫瑰膏子护理纤纤玉手,对着一面极精致的水银镜观察着容颜。   双福笑着说:“主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最近这头秀发也是越养越乌黑亮丽了,看来是前两个月新换的养发头油有用,听说里面有百年的何首乌呢!”   “是啊,以后就用这个发油。”张百年随口敷衍了过去,她也是刚发现,这次加上的容貌点优化到头发上了,这点就让她很无语。   她现在的头发本来就很黑很亮很茂密,压根就用不着优化啊,这么宝贵的容貌点为什么不能直接作用在脸上啊!   她在心里可惜一阵儿,也没办法,毕竟系统是不跟人讲道理的,和那个狗皇帝差不多,都是走那种油腻霸道风格的,如果可以加旁白,那必定是“朕给你的东西你不能不受”之类的没天理发言。   哎,看在这个狗系统还给她买健康值的机会用来保命,还给了一个小随身空间,她就不再继续吐槽了,这破日子就继续往下过吧,不然还能不过啊。   说到那个书包大小的随身空间,张百年把银票和十两的金元宝都放在了里面,一些应急的药丸子和参片,还有她写的一些小传和笔记,至于防身的东西嘛,她找了一大圈,最后只能用大一些又切口锋利的碎瓷片子充数,这还是她找准机会才弄到手的“凶器”呢,余下的还有一块比巴掌略大一圈的石块,一把小石子,一瓷瓶的普通头油。   她通过多次试验还发现这个随身空间里的时间好像是不变的,一杯热茶放进去两个多月了,拿出来依旧是热的,食物放在里面也一直没有变质,她就在里面放了两包小点心外加上一壶温水,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闰三月的最后几天,后宫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因为皇上紧张于皇后的肚子,这里面又真的牵扯到皇位的继承,相关利益者自然每天都要想着算着这件事了。   纯贵妃、嘉妃和愉妃自然都想替自己的儿子考虑,都在心里偷偷祈祷着,祈祷皇后这胎最好是个公主,不要妨碍他们儿子的前程地位。   除了后宫里的有子妃嫔,大婚后仍然住在皇宫中的大阿哥永璜更是焦心于这件事,没有中宫嫡子他就是最值钱的皇长子,他还记得永琏活着时候他的境遇,皇父待他不过尔尔,眼中心里只有永琏一个儿子,内务府那边对他的待遇也是平平,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最好的待遇。   谜底揭晓的那天终于到了,乾隆十一年四月初八佛诞日子时,富察皇后在长春宫平安产下七皇子,前朝后宫一下子沸腾了起来,乾隆皇帝喜不自胜,又恰逢久旱之后普降甘霖,乾隆想着这新生的儿子果然来历贵重身带吉祥,不由得更加喜爱,立刻挥毫泼墨,一气呵成落笔写诗庆贺弄璋之喜。ᑋᒻᔆᔉ   崇庆皇太后也是个很信命运之说的老年女性,如今见到中宫嫡子出生的八字这样吉祥有佛缘,自然更是欣喜钟爱,特意亲临皇后宫中探望,又拉着皇后的手说她是个有福运的,能生养下这么好的皇嗣。   宫里面到处都洋溢着盈盈喜气,宫里面最大的三位开怀,这全天下的人都要有眼色跟着一起快活。   一时间,京城内外的官员纷纷上表恭贺皇上的弄璋之喜,后宫里所有的人出门都要带上笑脸,生病了也要挺着,在这欢庆的日子里不许生病请太医,省得再带来晦气。   张百年也是个欢乐的陪客,可她知道此时的欢乐已埋下了他日悲伤的伏笔,不知道到时候宫中又会是何种情形,那时候她又要如何讨生活呢。   今年的四月二十四日过得很是平淡,去年的今天乾隆还记着慧贤皇贵妃的芳辰呢,虽然只是悲伤了小半天,那对于一个大权在握的帝王来说,也算是不错的了,今年乾隆就忙着高兴忙着给新出生的中宫嫡子取名字,完全把这个特殊的日子给遗忘掉了。   张百年不敢确定,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毕竟去年的这个时候乾隆是召她去了御前的,今年说不准还有动作,她必须把忠心的人设维持好。   提前三天用起了素斋,又是每天都抄写半个时辰的佛经,张百年这几天也不敢多打扮穿鲜亮的衣裳了,特别朴素,这功夫富察皇后又在坐月子,她都不用去一早一晚地请安了,她索性不出门了,专心在住处装深切地哀悼。   等这天过去了,张百年不由得替高氏叹了一叹,果然是人死如灯灭啊,高氏陪在乾隆身边也有十数年,以往十几年的这一天乾隆大多都会特意过来陪高氏过生辰,其中的情意绵绵自不必提,某个人哪怕是连着十年过同一个节日大概也会形成习惯了,可人心却这样容易改变,不过两年,早已是故人心变了。   张百年伤春悲秋了一小会儿,之后又转为哲学家和鸡汤家,直接总结到:活着最重要,生存的意义就是好好地活着,努力地活着过上喜欢的生活,努力地刷乾隆攒积分回现代过上人的生活。   到了五月初八,七皇子的满月礼举办得既隆重又克制,因为富察皇后提前和皇上商议过了,小孩子不宜宠爱太过,还是简朴些好,乾隆自然听从了贤后的建议,只是满月礼上用得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规模不能往大了办,但奢华精致的程度要更上一层楼。   满月当天,乾隆还把下旨宣布了他给最尊贵的嫡出皇子的名字——永琮,意为承继宗业,和他亲哥的名字是一个意思,也不知道换换口味。   提到永琮这个名字,里面还牵扯到一宗官司,乾隆朝思暮想想出来的好名字已经被庄亲王府上的一个小阿哥给占上了,毕竟这么好的字,宗室子弟又那么多,玉字部里的优秀字也是先到先得的。   不过,当皇帝的就是有特权,他直接让庄亲王给他家孩子改名字,为表优待,还给人重新赐了个名字,叫做永瑺。   【作者有话说】   话说,我家里原本给我起的名字也不是现在的名字,出生证上写的都是那个名儿,不过在我没满月的时候发现比我早出生半个月的远房堂姐已经起了这个名字,我们家人就又重新翻字典给我换成现在的名字了。 第163章 第 163 章   红袖添香   乾隆的体贴, 是个飘忽不定、非常灵性又难得一见的东西。   正月十五原本是要去圆明园山高水长处摆宴观看烟火的,乾隆那时候就体贴还在怀胎的富察皇后辛苦,没有依照惯例,留在紫禁城过的上元节。   可等到四月中旬, 富察皇后平安生下永琮在坐月子时, 乾隆这位大爷又借口奉皇太后消暑, 将太后送到畅春园居住, 他自己带上妃嫔去圆明园居住,将皇后留在长春宫坐月子。   乾隆在永琮满月礼之前回到皇宫, 继续彰显着对中宫嫡子的珍爱。   张百年现在可是个一线的宠妃了, 乾隆折腾来折腾去的,她也要跟着,不过这也不耽误她在心里各种的嫌弃吐槽。   以她一个新时代现代独立女性的视角来看, 乾隆所谓的喜欢很肤浅,乾隆所谓的珍爱很不值钱,乾隆真是个精致到脚趾甲的渣男。   富察皇后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乾隆压根就不配!   张百年嫌弃得很, 可这也不能妨碍她在乾隆跟前争宠献媚, 没办法,嫌弃归嫌弃,必须去做的工作总是让打工人心生厌烦的, 可现实归现实,现实的生活就是这样, 她必须忍气吞声地去笑。   待过了永琮的满月礼,天气更热了, 没过几天, 乾隆又要移驾去圆明园起居了。   张百年现在得宠, 内务府那边伺候得很是殷勤精细,来回搬家也累不着她,她还更乐意出宫去好风景的园子里去住呢。   今年搬过去住的院子就比去年住的大了许多,在天地一家春里的位置也好,她住在坐北朝南的正房里,当然了比不上正经院落中的正殿面积大,但前后都有大窗户通风,屋前有月季,屋后有翠竹,宁答应和寿答应挤着住在西厢房里,东厢房还是留给她当书房用的。   说起来也是现在后宫里的小妃嫔多了,乾隆登基也有将近十二年了,大选进来的妃嫔是有数的,可每年小选还能挑出来美人充实后宫,还有其他门路送进来的娇娥,宫中官女子答应常在之流的小妃嫔库存严重挤压,导致后宫的住房分配也紧张起来。   乾隆六年之前,答应还有可能在后宫中分到一处单独的偏殿居住,可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到现在答应们都是两人共用一个堂屋,东西间分住,甚至有那许久见不到皇上的失宠答应,只能挤着在耳房里住。   常在们也是如此,住处的分配好赖,一是看得宠与否,二是看主位娘娘的心情。   圆明园的地方是比皇宫里宽敞许多,可那些景致都是为了皇上服务的,后妃居住的空间很有限,而且就算是有空闲的地方,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身份能住进去。   这时候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律,富察皇后做完月子能出来主持宫务了,娴贵妃功成身退。   怡嫔这边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三分,张百年也开始按时按点的请安打卡,隔天就和陈健安出去游逛一天,一个月总要去令嫔那边走动上两三次,以维持良好的关系。   这段时间,乾隆手上又多出了一批华丽精致的珠宝,他从中挑出最好的先奉给母后,再给皇后、和敬公主挑选出几匣子,余下的按照他的喜好分赏给诸位妃嫔。   张百年现在也能赶上这样的好事了,颇得了几件很能充场面的珠宝,几乎与舒嫔怡嫔拿到手的赏赐齐平,其中有一件点翠镶珠钿花十分的典雅美丽,还有那对点翠串珠宝石流苏熠熠生辉,其中张百年最喜欢的还是碧玺珠软串,晶莹的少女心粉色碧玺圆珠,美得令她心醉,更不用顶在头上负重,软手串带着十分之轻便舒服,比玉镯金镯一类的都好。   纯贵妃过去看望怀胎七个多月的嘉妃,两人自然而然地就谈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上去。   纯贵妃语气和煦地说着不满:“那拉妹妹也是够累的,替皇后娘娘管了那么的宫务,不过她也是收获颇丰,现在可由威势了,总算是在怡嫔身上找回来一点场子了。”   “姐姐您现在说话可忒委婉了,这就咱们两个人,你要是这样可就没意思啦!”嘉妃扶着肚子微笑道:“别说姐姐心里不服气,我在旁边看着都替姐姐抱不平呢,姐姐为皇家开枝散叶,接连生下两位皇子一位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呢!咱们女人本身也不讲别的功劳啊,能生会养就是最大的功绩,这满宫里谁也比不过姐姐您啊,那个娴贵妃凭什么越过您啊!”   嘉妃的话深合纯贵妃的心意,只是她也知道嘉妃说这些话也不过是面子情,背后自有人家的打算,她也投桃报李,替嘉妃说说公道话:“那拉氏只凭是先帝亲赐的侧福晋这一点,就能压过你我,说起来也真是憋屈,妹妹家里可比那拉氏的娘家更效忠皇上呢,结果呢,那拉氏都没有生育过,比妹妹晋封得还快,真是的。”   两位娘娘你来我往说得热闹,心中都在忌惮着娴贵妃,生怕她现在得宠后再趁势有孕生下皇子,那样的话她们就再也比不上那拉氏了,她们的儿子不仅要被嫡出皇子压下一头,还要被那拉氏生的皇子比过去。   纯贵妃需要和嘉妃联手,所以她主动吐露出一句不大安分规矩的话:“妹妹,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啊,为了我们的儿子也不能放任那拉氏啊,毕竟咱们儿子头上刚压住了一座泰山,这还没法子愚公移山呢,再让那拉氏生个皇子来裹乱,那就更难对付了。”   愚公移山,这可是真是巧妙的隐喻呢!   电石火光间,二妃交换了一个内涵丰富的眼神,嘉妃听纯贵妃说到正点上来了,才肯吐口:“那拉氏可能不需要咱们多费心,上面还有一位娘娘呢,她是贤惠得很,可事关亲子的地位,她也不会一直飘在天上当善心仙女儿的。”   纯贵妃沉吟片刻,才道:“咱们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别人的身上,万一那位真是个贤惠到家的呢,没看那位庶长子都大婚了……依我看来,愚公移山的事情太难,可以慢慢等机会,倒是那拉氏这边好对付一些,咱们先盯盯她吧。”   张百年今天又捞到了侍寝赚积分的机会,立刻穿戴上御赐之物,打扮得光彩照人。   乾隆正在外面院中赏花散步,张百年笑吟吟地走过去,乾隆回身去看,只见簇新的点翠钿花在美人的云鬓间熠熠生辉,这美人一双无尘明亮的眸子,盈盈浅笑的嘴唇如玫瑰花瓣一样娇艳可爱,身段婀娜,仪态大方,身上自有一种风流品格,令他见之忘俗。   乾隆握住美人的小手,继续散步。张百年这时候还要分出来心神注意着步伐,她要时刻记住上下尊卑,不能同伟大的皇帝陛下并肩,必须要稍稍落后半步,当然也不能太落后,其中的度需要她随时把控。   散步结束后,张百年又要陪着乾隆鉴赏古董、品评诗画,待到乾隆兴致上来时,她还要红袖添香,为随地作诗的乾隆研磨,待乾隆停笔后还要立刻拜读大作,并附上真心的夸赞。   这种陪侍真的好难好累心啊!   尤其是看到乾隆拿着印玺对着古画跃跃欲试的时候,张百年这个爱逛博物馆的现代半吊子文艺女青年真想直接原地起飞,照着乾隆的大脸一顿飞踹,再把他那作乱的手给剁掉喂猪!   狗皇帝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因为人家手上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   哼,张百年继续再忍,谁让她是个没有权力的弱势者呢,等她以后有机会的,她要攀登权力的高峰,让乾隆这种破坏文物的人都受到惩罚!   终于陪完这一部分的活动了,乾隆要继续看看书再祭祀,张百年去了配殿那边卸妆洗漱准备侍寝。   到了床榻上,乾隆又是对她爱不释手的,而且这货还新添了一个狗毛病,没事就在她头颈间嗅来嗅去的,跟个狗似的,还没有狗可爱,嘴里总要说些有的没的,不像小狗只会汪汪叫。   张百年能怎么样呢,她只能配合啊,装出全情投入的模样,搂住乾隆的腰,配合着回话哼唧。   一场颠鸾倒凤后,乾隆喘着歇气,张百年还枕在他的臂弯处,等待着乾隆发话让她告退下班。   乾隆不按常理出牌,又开始抚摸起她的发顶,将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滑到发尾,反复几次才终于到手两根掉落的长发。   “嗯,你的发丝带着一股幽香,朕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乾隆闻闻手上的发丝,再把鼻子凑到张百年的头发中猛吸两口,进行对比确认。   “是嘛?”张百年配合着乾隆也闻起了自己的长发,确实有一种好闻的淡香。   乾隆问:“你最近用的什么发油?”   “茉莉味的发油。”张百年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肯定是那一个容貌点的作用,不仅有增加发量的功效,还自带香味,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斩男香。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 第164章 第 164 章   翻脸无情   昨天过度劳累了, 张百年今天就准备好好放松身心,她邀请陈健安和陆青青一起去上下天光九曲桥边上的水榭游玩。   张百年让双乐和春柳带了许多吃食,陈健安和陆青青也各自带了几样点心,三人先是在九曲桥上慢慢散步观赏湖光水色, 待陆青青感觉有点累了, 三人回到水榭中歇息品茶, 带来的宫女都在水榭外不远处守着, 四下开阔处,谁也没办法靠近, 她们能够放心交谈。   “听说舒嫔最近养了一对小奶猫呢, 难不成也是要和怡嫔一样画狸奴图给皇上看了?”张百年颇为艳羡地说:“我也好想养只小狗作伴呢!”   陈健安笑道:“喜欢你就养啊,又不是养不起,不过舒嫔应该不会和怡嫔一样靠画猫争宠吧, 一样的法子,使得多了就没用了,舒嫔又不蠢。”   陆青青猜测:“舒嫔大概是想以猫为题来写个诗做个赋的吧,她本就擅长这些, 皇上又喜欢这套。”   张百年觉得对话中含乾隆的量太高了, 非常嫌弃,她出来可是要放松的,提乾隆真是败坏兴致, 可是转念一想,这时候就是皇权加男权的封建社会, 后宫女子的生活都要围绕着帝王展开,所以想回避开乾隆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她转移话题:“也许是咱们想的多了, 人家舒嫔可能就是喜欢猫想养猫了呢。”   陆青青说:“别人不提, 现在的舒嫔和怡嫔肯定想的都是争宠的事儿, 她们没有心思和空闲关注别的。”   陈健安提了另一件大事:“大阿哥和三阿哥最近因为功课上的事,被咱们皇上教训了好一顿,听我们娘娘说,皇上昨儿还把这两位阿哥的师傅都给骂了一遍呢!”   三人脸上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因为陈健安和陆青青都是正经封建皇权社会里长大的成年人,所以大部分时候她并不敢直言皇帝的坏话,虽然现在也没有旁人,她们想说也只能隐晦地说,张百年入乡随俗,也学健安和青青那样说话。   青青压低了声音道:“唉,这件事过几天传开了,那两位阿哥脸上可要没光了,纯贵妃娘娘跟着也会伤心的。”   张百年心里大骂乾隆枉为人父,不是个东西,头几年对皇长子还挺看重的模样,大婚时也抬高了规格去办,现在才有了嫡出的七阿哥,转脸就开始对付起两个排位靠前的儿子,这叫什么事儿啊!   “可不是寒人的心嘛,这才几个月啊,现在又是这么安稳,想有动作也可以徐徐图之嘛。”   陈健安在宫中沉浮许多年,早就看透了权力的无情之处,也深知皇帝的为人,对此毫不意外,只是吐槽还是少不了的:“遇到这种事,那个做额娘的不担心儿子啊,也幸亏我们娘娘的四阿哥年纪稍小,还不到十岁,暂时也碍不到别人的事。”   张百年从前看这段历史时还能淡然处之,可当她现在真的身处其中了,只觉得悚然寒凉,这宫中当真是容不下多少真情,最大的一个皇帝就是最凶猛的权力饕餮,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从外面散心回来,张百年反而更心累了,好在乾隆今晚没有在圆明园,人家带着皇后一起去了静宜园过二人世界,满后宫的妃嫔都要独守空房了。   张百年这个乐啊,皇后跟着乾隆走了,这就代表明儿不用去请早安了,她可以稍微赖床个一刻钟了,真是个万分难得的喜讯。   说起来,后宫女人也是挺惨的,平时压根就睡不了半点的懒觉,越是节日上就起得越早,天天都要打扮得干净利索,等在房子里,可能一年也等不到几次的临幸。   既然明天可以晚起来一丢丢,又不用出门又没有主位娘娘要伺候,张百年立刻想起了睡前小酌的快乐,拼着白费半个月保养嗓音的效果,也要喝上一壶沁人心脾的玫瑰酒。   正宗的蒙古牛肉干就酒,真是越喝越有。   张百年也不要旁人伺候,坐在卧房的床上自斟自酌,喝得微醺了就咯咯地笑,笑够了就倒在床上蒙头便睡。   梦里的花花世界五彩缤纷,醒来后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张百年懒懒地起床洗漱一番,吃一碗劲道十足的牛肉拉面,浑身畅快。   下午时,皇上带着皇后又回来了,当天晚上又召了令嫔侍寝。   时至六月盛夏,天气闷晴闷晴的,好在有冰来消暑,只是很多人都用不上。   福建的荔枝贡准时送达,一共二十余颗,乾隆吃三颗,献给太后三颗,赏给皇后两颗,娴、纯两贵妃各一颗,嘉、愉两妃各一颗,舒、令、怡三嫔各一颗,最近颇得圣宠的康贵人一颗,陈贵人一颗,之后又赏和敬、和婉两位公主各一颗,大阿哥永璜、三阿哥永璋各一颗。   荔枝在古代果然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啊!   张百年看着那么大一个食盒中端出来一颗用绿叶子托着的红润荔枝,展颜一笑,对来送赏的太监赏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那御前太监也肯在宠妃跟前多说几句好话。   她房中的人都跟着与有荣焉,连跟着她讨生活的两位答应也是真心高兴,因为她们深知,只有康贵人过得好了,她们才有好日子过。   皇上赏赐下来昭示着恩宠地位的荔枝,吃起来也是个大排场,张百年在现代时吃荔枝都是豪放派的,想吃的时候就买两斤,剥皮时也没有耐心,经常给手上身上沾到不少甜腻腻的汁水,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想啊,要是有人给她剥好皮用勺子喂她吃进嘴儿里就好了。   现在她基本实现了这个梦想。   张百年看着双福和双乐一起小心翼翼的处理着独苗苗荔枝,心想着,这一个荔枝还不够她尝出味道来呢。   果然,张百年现在淑女地吃相,细嚼慢咽地吃完这颗果肉,她也觉得和猪八戒吃人参果有着相同的感受。   隔了两天,双乐要出宫了。   双乐提前将所有的事情都交接给了双福,两人竞争了这么多年,感情不说有多差,但也没有多好,不过知道分寸,平时有点小心思也是放在主子跟前讨好,其他时候还都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   双乐将家里的地址告诉双福和双喜,说以后要是她们出宫了,就一定要去找她,以后就当亲姐妹一样守望相助,三个姑娘背着人哭了一场,约定好要好好服侍主子。   张百年给双乐准备了十两的碎银子,又有二十两小额银票,让双乐贴身藏在一个防水结实的小羊皮袋子里,除了嫁衣外,张百年还赏给她一对桂花小金钗,一对梅花素银钗,一对花卉蝶纹的银镯子,一对金耳环,两对银耳环,几身七成新的旧衣,三种颜色的缎子尺头,另有几大匣子内造的点心果脯糖果,几个缎子的香囊,这是让双乐给家里人带回去甜嘴撑场面的。   临离别时,双乐跪在主子跟前不忍拜别,哭得真心:“主子,您对奴婢说的话,奴婢终身都会牢记的,您放心,奴婢这些年跟在您身边学了许多道理,出宫后一定能将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以后也会常去您的娘家请安走动。”   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双乐磕了几个响头,不舍地看着主子和屋里的陈设,流泪道:“主子,奴婢出宫了,奴婢祝您长命百岁,富贵长寿,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张百年强忍住泪水,听到这情急之下的祝福,没掌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又富贵又长寿的,你也要如此,我还等着以后有机会再见见你呐!”   双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双福正式成为贵人身边的第一号贴身大宫女。   双乐走出了宫门,怅然若失,迈步走出半里地,花钱雇了一辆气派的马车,带上两个认识的同旗宫女一道坐回了家。   家中进宫的姑奶奶回来了,双乐家立刻喜庆忙碌起来,父母拉着她一边笑一边哭的她的几个嫂子弟妹立刻张罗着买菜买肉做上一桌大餐,出嫁的姐姐和叔叔姑姑家听到喜信儿也赶了过来。   双乐打起精神来,先给父母磕头,又将在宫里给父母做的鞋袜衣服都捧了出来孝顺,再给嫂子弟妹分了带出来的香囊,最后是那些从宫里带出来的零嘴,这都是宫外人吃不到的好东西,她给父母留了一份,剩下的分给侄子侄女,再分给亲戚尝一尝,又给两个姐姐家留了一点儿,还给两家近邻各送了两小碟子。   这天到家忙忙碌碌地周全过,到了黑天才能安安静静地躺着休息想心事,双乐感觉很不适应,开始有点后悔了,可她又真的很想念宫外的生活,翻来覆去地想了不少事情,比平时在宫里睡得还晚。   第二天天刚亮,双乐就自己醒了,她心里绷着的弦儿也放松不下去,索性起来收拾齐整,穿上主子赏的袍子,让弟弟陪着她一起去主子的娘家送信。   六月十二日这天与往常一样,天刚黑透,张百年正在屋子里试穿新衣呢,只感觉地在微微摇晃,她有些眩晕。   张百年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地震,她拉着身边的宫女就往外跑,其他屋里的人也都跑了出来,这场地震不算大,可也是张百年有生以来经历过的震感最明显的地震。   这时候对地震的认知还有着天人感应一说,虽然没有震倒房屋伤到人,张百年身边的人也都是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   乾隆也躲到外面了,他的脸色很黑,京师地动非同小可,肯定有人想借机生事,说他这个皇帝品行有问题,就比如说在川贵两地作乱的白莲教。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终于在白天写完了更新!!!!!!   十月的全勤啊,在向我招手呢,呜啦啦~   最近两天收藏又不动了,呜呜呜呜呜 第165章 第 165 章   将流言坐实   翌日清晨, 乾隆都没喝他的冰糖燕窝粥,直接提笔写了一道简洁的圣谕,大意就是:最近风调雨顺,地里的庄稼长得也好, 朕在反思, 应该是底下的臣工谏言变少, 所以才出了地震这件事, 你们这些臣工要反思己过,如实上奏谏言。   扔下笔, 乾隆又要亲自去畅春园问候关怀母后, 毕竟昨晚该死的地震了,容易惊着老人家。   崇庆皇太后很懂得自家皇帝儿子的心事,也是轻飘飘的揭过这件事, 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是觉得皇上最近勤政太过操劳,需要多注意保养龙体。   太后的关怀乾隆是听进了心里去,本来就是嘛, 他一个勤政爱民的太平天子, 怎么可能做错什么事惹来上天示警,一定是他手下的官员辜负了皇恩做了错事才惹来了这场麻烦。   乾隆决心整顿吏治,给官员们紧紧弦儿。   皇上最近心情不虞, 这种事情在宫中不必明言,大家都是精明得紧, 自然各处的人都小心侍奉着,但总有有倒霉蛋儿出现, 毕竟皇上心里头的火就在那里, 总不可能憋着, 肯定要发出来的。   这天傍晚,乾隆在寝宫中召了三位佳人作陪,分别是康贵人、慎贵人和悦常在。   张百年提着小心给乾隆按摩肩膀,这时候也不想着争宠了,她可是亲眼见过乾隆没事发脾气的可怕模样,这个风头,她还是少言少出头为妙。   慎贵人在近处的茶几上给皇上表演烹茶,悦常在心想着多表现一点儿,就使劲浑身解数地陪着皇上聊宫中的趣闻,刚说到今年的荷花开得好,见皇上目光落到一旁的水果上,悦常在就很有眼力见地端来果盘喂到皇上嘴边去。   正在此时,也不知怎回事,悦常在的指甲套恰巧刮到了皇上下嘴唇的边,这可是龙嘴,万不可被人冒犯的,悦常在这一下子非同小可,尤其是她还赶在寸劲儿上。   悦常在当即吓得愣住了片刻,随后立刻跪下来磕头请罪。   张百年和慎贵人也是惊住了,不敢言语,只能低头做鹌鹑状,李玉听到里面声音不对,赶紧弓腰进来等候吩咐。   乾隆板着脸,用帕子擦了擦被刮到一点点的嘴唇,没看到血迹,心中的怒气也是不可抑制:“你是怎么学的规矩!一个奴婢伺候主子都不知道用心,成天想着打扮自己,心中压根就没有主子,你看看人家康贵人,从来到朕跟前伺候时都记着提前把指甲套拿下来。罢了,和你你这等没心肝不知道恩典的奴才说再多也没有用,李玉你去把她送回去,命舒嫔好好管教她,再传朕的口谕,就说悦常在殿前失仪,降为答应,悦字这个封号也不必再用了。”   被贬为卓答应的年轻女子绝望地看着皇上,可她也不敢再哭求了,因为这样就更不合规矩,只能任由李玉提着她将她带了出去。   只是旁观的张百年也是心肝俱颤,这次乾隆发火倒霉的是卓答应,那下次又会轮到谁呢?   张百年更加专注卖力地按揉乾隆的肩膀,慎贵人也是立刻回神,继续着她的茶艺展示。   两位贵人更加千依百顺地伺候起皇上来,乾隆这火发出去后也就不再想了,专心地享受起温柔的陪伴。   当晚,乾隆留下张百年侍寝,慎贵人退出去时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张百年没办法只能在夜间拿出百分之二百的温柔,让乾隆在温柔中挑不出任何的不顺心来。   这天终于挨了过去,张百年躺在过夜的小屋里,想着下午的那件事,其实卓答应也就是稍微碰到了一点,张百年打量过乾隆的下嘴唇,一点划伤都没有,不过身为帝王,确实是不容得半点的冒犯,所以卓答应挨罚也没什么可说的。   张百年以此为戒,牢牢记在心里,在这位乾隆皇帝跟前必须要时刻小心谨慎,半点疏漏都不能有,哪怕以后真有了倾国倾城的美貌也不能掉以轻心,乾隆这样的人是无法容忍别人的任何一点小错。   第二天去皇后那里请安时,张百年的出现引得妃嫔们交头接耳,好事者纷纷上前来找她和慎贵人搭话,真正关心她的陈健安和陆青青却不提这件事,只是关心地看着她。   早膳过后,陈健安和陆青青不约而同地过来看望她,张百年让人泡一壶玫瑰花茶来招待她们,小声地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两人听过张百年的叙述,也不能发表什么评论,只是说张百年辛苦了,要压压惊,等会儿多吃点好吃的。   张百年握着两位好友的手,感受到了温暖,心中也没有昨晚的悚然担忧了,平淡地说:“我幸运得很,不用担心我,今天这事儿要是嘉妃娘娘和令嫔娘娘问起来,你们自然可以说给她们听,不用顾忌我。”   两人陪着她吃过午点,才告别离开,张百年感觉疲乏,漱口后倒床上就睡沉了,还是双福过来叫她才醒的,下午她就老老实实地在屋子里练书法练满语,又写了日记放进空间里保存好。   展眼就到了陆青青的生辰,之后又是张百年的生辰。   陆青青的宠爱不上不下,倒是没有什么可表的,皇上的赏赐也是按规矩来的,倒是张百年现在甚是得宠,乾隆对他偏爱的女子比较大方,生辰的赏赐除了规矩上的,还有华丽的首饰和织金锦织金段,另外还多赏了五十两的银子,真是很给张百年这个康贵人抬身价。   张百年心中自然欢喜,她这花出去的积分总算是有了些回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达成她封嫔的心愿。   七夕之后,后宫中开始有了传言,说康贵人这般得宠,眼见着是要封嫔了。   张百年听到这则暗地里的留言,心中担忧起来,她在乾隆跟前都没听过这样的暗示,现在有人放出这样的流言明显是想给她找事,再扰乱她的心神。   可面对这种流言,她也是没办法,只能照常行事,在外面该低调的时候尽量低调。   倒是陈健安劝她道:“想开点,你要是像之前那样不得宠,宫中自然不会有你的半点流言,再往好处想,怡嫔晋封前不也是传了好久的流言,最终成真了,你也照她的例子来,把流言坐实了看那些人怎么说。”   屋里没有别人,张百年抱着健安姐姐的胳膊,笑眯眯地说:“俺也是这么想的,大女主爽文的必备套路嘛,必须打那些小人的脸,还要打得啪啪带上回响声。”   在后宫中讨生活就是不进则退,张百年早就没有了退路,她又掏出积分花了一个容貌点的购买额度,把容貌值拉成九十七分。   事到如今,她只能靠脸封嫔了,至于之后的颜值规划之后再说,她要趁热打铁,在这半年中让乾隆更宠爱她。   七月十五日午时,嘉妃平安生下她的次子,也就是皇上的皇八子。   喜信传出,皇上太后和皇后的赏赐自然不会少,但也不会多,宫中现在最要紧的皇子是头几个月落草的七阿哥,如今新生的八阿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添头。   对于这种境况,嘉妃心里自然门儿清,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嘀咕晦气,这位皇后娘娘的儿子总要碍着她儿子的事,她的四阿哥出生时,皇上还在哀悼皇后的二阿哥,现在轮到八阿哥了,又是如此,真是犯冲。   八阿哥的洗三礼自然不如七阿哥的隆重,之后的满月礼又是碰上了中秋节,宫里面都忙着庆贺万寿节和中秋节了,这场满月礼也只能从简,更不用提嘉妃心心念念地晋封圣旨了,她现在都生了两个阿哥了,还是比不上那拉氏,没坐上贵妃的位置。   嘉妃心中恼火,只能憋着,尤其是宫外娘家也传来的口信,让她不要急躁,还是要勤勤恳恳地服侍皇上。   这次加上的容貌点见效倒是快,刚过一个多月,她脸上的五官就在原有的基础上精致了一点,也说不上是哪里发生了变化,但她就是在不经意间变漂亮了,眉眼如画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万寿节连着中秋节这三天的庆祝活动上,张百年装扮得十分华丽,比平常的妆容更显美貌,乾隆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自然也看到了美丽动人的康贵人,等到八月十六这天晚上就召来了康贵人侍寝。   这天晚上,瑞雪服侍着自家的令嫔娘娘泡脚准备就寝,屋里没有旁人,她又自认为是娘娘身边的第一贴心人,便低声对娘娘说起了忠心话:“娘娘,那位康贵人最近可变了不少,不得不防啊!”   魏福云垂下眼眸,微笑道:“康贵人是个挺不错的人,她最近变漂亮了,本宫自然是替她高兴的,不过你的担心也是很有用的,毕竟人心易变嘛,本宫会多留意她的。”   其实,她心里颇不以为意,皇上的宠爱虽好,但要分给不同的女人,她只能努力争来其中一块大个儿的,剩下来别人占住的宠爱她再眼馋也够不到,不是康贵人来占,就是娴贵妃纯贵妃来占,那还不如康贵人来占呢,最起码康贵人好对付也能联合,不像那几个生了皇子或是潜邸出来的娘娘,还要从心底里看不起她排斥她对付她。   作为对手而言,康贵人真的挺不错的,而且她也需要有人帮她分散火力,康贵人和她出身相仿,又是个靠美貌出头的女人,不是个太会说话使手段的,以后混得好了也就是怡嫔二号,不会多妨碍她的道儿,她肯定要和康贵人交好,还有怡嫔,她要把人情做到明面上去。   【作者有话说】   咕咕,日更来喽! 第166章 第 166 章   空手套白狼   嘉妃心中的不满滋生着, 可她娘家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支持她在此时贸贸然地出手——中宫嫡子出生,皇上龙心大悦,富察家族英才辈出, 这个时候不老实被皇上察觉到了, 这绝对是株连家族的大祸患。   说到底, 金家送女入宫也是向皇权表示效忠之意, 后宫中有他们家的一个姑奶奶也是好行事,有富察家比着, 余下的金家也并不做梦, 更不必提他们家的血统门第,压根就不可能供出来一位太子。   嘉妃也要替家族考虑,不过当纯贵妃来拉拢她时, 她只装出摩拳擦掌的模样,仿佛手上有许多势力,只要她一声令下,就能在后宫中掀起风浪。   纯贵妃其实比嘉妃更心焦不忿, 她的长子三阿哥眼见着被皇上嫌弃了, 这都是因为七阿哥的降生,她心中岂能不恨,更不要说娴贵妃越过她拿到了协理后宫之权, 这简直就是在后宫所有人面前打她的脸,她若不想办法对付娴贵妃, 以后更没办法在后宫立足了。   凡此种种考量,她才去拉了嘉妃做同盟, 嘉妃娘家在内务府的姻亲繁多, 势力不容小觑, 纯贵妃虽然也和两家内务府世家交好,但这种关系比之嘉妃娘家的势力关系那就不够看了。   纯贵妃与嘉妃打交道多年,不说相知相许,但也深知此女的脾性,那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精明厉害性子,两人这番试探拉扯持续了总有半个多月,才最终达成了一个合作意向。   嘉妃答应过纯贵妃的话,等纯贵妃离开后就忘到了脑后,她现在天天保养身体恢复身段准备争宠,哪里有时间想别的事情呢,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反正她有没有在暗地里出手,外人也不会知道,到时候就装暗算失手了呗,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没错,嘉妃这次打算用空手套白狼,想让纯贵妃误以为有了同伙而出手,她到时候站岸边看热闹就可以了,说不定还能趁势获取渔翁之利呢。   又过了小半个月,娴贵妃因为季节变换患上了风寒,用现代的说法应该是胃肠道感冒,上吐下泻的极为不雅,只能卧床修养了十余天,倒是让纯贵妃和嘉妃挺惊喜的,她们都认为是对方做出来的手笔。   纯贵妃和身边的心腹人笑道:“这次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还是你机灵,这回的主意出得不错,这时候宫中管得严不能随意出手,但可以勾引别人出手啊,本宫就捡个现成的。”   到了九月初,乾隆奉皇太后启銮谒泰陵,幸五台山。   天子出行自然都是大场面,从皇后到妃嫔,到宗亲子弟,再到文武大臣,各色伺候的太监宫女御厨御医,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   张百年现在得宠自然可以跟着御驾出来巡游,只是她更喜欢在圆明园里过安生的日子,坐马车挺累,跟着乾隆太后拜谒先帝的泰陵更累。   太后哭得悲痛,又要走着进去祭奠先夫,张百年觉得太后此时一定也挺累。   拜谒过先帝,一行人又向山西境内行去,这五台山可是佛教名山,太后笃信佛法,乾隆奉着母后过来游览可谓是孝顺。   张百年的体力挺好,这时候上山又有人伺候着,与在现代时旅游爬山是很不同的,她平时一直被圈在宫苑中,虽说行动间都有人伺候着,可生活上其实也挺失真,这回是真正身处在自然之中,心情自然愉悦,哪怕还要跟着太后诚心礼佛吃素斋抄佛经,她也觉得挺值。   五台山的蘑菇和木耳很好吃,所以张百年现在吃的素斋也很美味。   而且,张百年发现了她在出巡时会更容易争宠,因为乾隆每日不是坐马车就是骑马,又或者是行围打猎,他的身体就容易疲乏,毕竟是三十五六岁的人了,哪怕是保养得再好,在清朝也是爷爷辈的老男人了,身子骨肯定是比不上大小伙子。   这时候张百年就有了用武之地,她现在的按摩手艺是一年强过一年,又是个柔美的佳人,乾隆自然更乐意让她来伺候着。   按摩时揉揉捏捏的,动作很容易就亲密起来,亲密着亲密着,乾隆自然而然地就会把张百年留下来侍寝了。   这天行围结束,乾隆回行宫沐浴更衣,坐在浴桶时对李玉吩咐道:“去把康贵人宣来。”   李玉早就想到了,此时立刻答应下来,吩咐低一等的太监立刻过去。   张百年也是早有准备,乾隆行围后叫她过去陪侍简直已经成了惯例,她又能按摩给乾隆消除疲劳,又美得赏心悦目,简直就是工作中的多面手,大领导最喜欢她这种下属了。   乾隆见张百年进来了,直接放下手中的书卷,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让她来一个全身按摩。   张百年见乾隆这次不算太劳累,很有聊天的兴致,她就要绞尽脑汁地想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话题,察言观色地陪聊。   乾隆听着美人的啾啾细语,享受着舒服的按摩,困意渐渐袭来,张百年这时候早就察觉到了乾隆的动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柔缓和,直到乾隆睡沉了,她就守在旁边静静候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乾隆才睡醒,等候的这段时间,张百年在默默观看系统里的视频课,这才不算浪费了时间。   乾隆睡醒后就用了一顿晚点,这时候补过觉也挺精神的,就拉着张百年在附近乘着夜色逛了一逛,挺有情趣,更是为了消食保健。   散过步,乾隆回来后又要看书,张百年退了出去沐浴更衣准备侍寝。   就在这天夜里,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张百年、愉妃、怡嫔和令嫔的临时居所外突然冒出了许多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虽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但确实挺恶心人的。   张百年天亮时从御前回来,刚踏进院子里就看到双喜、双瑞和春绣正在提着装开水的水壶烫乱爬的蚂蚁,她赶紧问清了情况,只说不要紧,还让几个宫女多注意手里的开水,别再烫着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双福和春柳在屋里面虎视眈眈,出现的蚂蚁都要立即消灭掉。   两人颇有些忧心忡忡,问自家主子是不是有人在暗中使坏。   张百年也说不好,问春柳:“这蚂蚁有什么不同吗?会咬人或是有毒吗?”   春柳摇摇头,还和双福确认了一下,两人都确定这蚂蚁不咬人也没有毒,只是看起来密密麻麻挺恶心膈应人的。   喝着燕窝粥垫肚子,张百年反复思量,总觉得这些蚂蚁不疼不痒的,使这种坏也没有什么用。   事实证明,是张百年太天真了,蚂蚁这事不过是个引子,之后才是重点。   当天下午,张百年感觉身上有些发痒,她躲进屋里一看,发现她胳膊和后背上起了七八个小红包,像是蚊虫叮咬的那种,可她又极其确定,最近没有被什么昆虫叮咬过。   张百年若有所思,点开了系统页面,之后瞪大了眼睛,发现她一直很稳定的健康值突然掉了三个点。   她咬牙切齿地花积分再买回三个点的健康值加上,心中对这幕后黑手恨得不行。   积分到,病就除,张百年的胳膊和后背立刻恢复了过来,她怒过之后就开始后怕了,这黑手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着的道。   她把双福和春柳叫进来,让她们排查所有的物件,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查来查去的,也没发现问题,张百年也没有办法,这时候外面传来消息,说愉妃、令嫔和怡嫔那边都传了太医。   这件事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富察皇后查了一通儿,最后只能将原因归咎于户外的野虫,毕竟这边山多树多草多,前一天又有蚂蚁泛滥,虫子防不胜防也实属正常。   最得宠的令嫔因为身上的小红包没办法侍寝了,仍旧有竞争力的怡嫔也要修养,娴贵妃、纯贵妃、嘉妃和舒嫔都是受益者,她们瓜分了令嫔和怡嫔的侍寝机会。   张百年的宠爱不受影响,但也不可能再多了,再多就不符合乾隆给自己定下来宠幸妃嫔的规矩了。   她心里一直记着被暗害的这件事,可是她的道行还是太浅,左观察右观察的,还是没能发现什么端倪,只能再提高自己的警惕,尤其是出宫巡游时,更是事故高发的时段。   一个月的巡游回来,愉妃、令嫔和怡嫔的身子才算养好,三人自然是心中窝火,可又实在是找不到敌手,只能硬吞下这口气了。   张百年现在真是过上了宠妃的生活,这次的巡游让乾隆对她的宠爱更加了两分,宫里的明眼人有许多,各处对她这个康贵人的伺候都更精心了,还有乾隆隔三岔五的赏赐,什么穿的戴的就不提了,吃的喝的也是常事,乾隆还会赏给她零花钱,省得她的宫分银子不够用。   乾隆直接赏下来的银子就很有用,因为宠妃的花销实在是很大,就说每次御前来人赏东西传话,张百年这边就要破费不少银子来包红封。   【作者有话说】   今晚感觉好累啊~ 第167章 第 167 章   陪着皇上太后巡幸过山西,富察皇后感觉很劳累,之前坐月子时好……   陪着皇上太后巡幸过山西, 富察皇后感觉很劳累,之前坐月子时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丰润模样这下子都打回了原型,她又变成那个过于窈窕苗条的身形了。   一个月没见到小儿子,富察皇后心里想得很, 幸好小家伙还是白白胖胖的壮实模样。   离开京城这么久, 富察皇后自然也是不放心的, 她便把身边最得力的顺心留了下来, 护卫在七阿哥身边,顺便照管一下宫中的琐事。   富察皇后看过了儿子, 回到寝殿听顺心的单独汇报, 将宫里宫外的大小事情都过了一遍,才能放心地歇息。   好不容易躺到了床上,皇后的头脑中还在想着舒嫔娘家的事, 舒嫔的一个远房堂叔家的三儿子娶了一个内务府世家的女儿,听说这个内务府包衣家的女儿陪送了许多嫁妆,舒嫔的这个堂叔家就是看中了这些钱财,所以才肯低娶的。   富察皇后倒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舒嫔在如今的后宫妃嫔中属于家世最优秀的, 宠爱也不少,只是到底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令嫔、怡嫔等人对她的威胁也很大, 她需要更多的帮手。   魏福云好不容易养回了皮肤,重新见到了皇上, 万幸她的容貌和言谈还能取悦于皇上,重新稳固住了地位。   只是暗中的那双手实在可恶, 差不多的毒计暗害了她两次, 哪怕她都扛了过来, 以后关键的时候也容易再被害。   她现在还查不出是谁在害她,但她可以确定不是愉妃和怡嫔,康贵人嘛也不大可能,可是康贵人是唯一一个侥幸逃脱的,她需要找康贵人聊聊,对对情况。   张百年接到令嫔的邀约,心中想到了令嫔想问什么,可她又不能说明真实情况,只能将那天前后的事情对令嫔讲了一遍,令嫔知道投桃报李,也把她那边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两人讨论了一回,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谈话结束前,令嫔握住张百年的手,流露出感情地说:“那个人应该也是想害你的,不过是你的运气好,所以才没有中招,可那种人是不会罢休的,她将我们姐妹都当成了阻碍,肯定还会对我们下手的!”   张百年自然知道这些,不过还是要配合着说话:“娘娘,敌暗我明,还请您千万要小心啊!只可惜宫中的太医也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咱们手上又没有证据,没办法请皇上皇后娘娘为咱们做主。”   一番关心、拉拢和示好,张百年终于完成了这次交际,又去陆青青那边坐了坐,才回到自己的居所。   隔了一天,魏福云和愉妃、怡嫔又聊了一次,三人自然同仇敌忾,借着这次同为受害者的经历,关系也拉近了一些。   私下里,魏福云和怡嫔的交流更多,也达成了更多的共识。   很快地,冬天降临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天黑的也很早,几乎是下午五点左右天就能黑透了。   长夜漫漫,一人孤枕又难免冷寂,所以冬夜里更需要美人相伴于枕席间。   乾隆也是如此,他很会享受生活,冬月里翻牌子的次数明显增加,张百年晚上加班赚积分的次数也相应地有了小幅的上涨。   张百年的演技持续深造着,她在乾隆跟前婉转侍奉,从来不敢说半句不中听的话,只要是乾隆不发火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欢悦而得体的模样,一双美目,时而秋水盈盈,时而娇媚楚楚,时而情意绵绵,被这样一双妙目望着,真可谓是一种至高的享受。   冬至节后一天的晚上,乾隆正巧想休息一个晚上,枕在美人的腿上,美人正在拿一把沉香木的梳子为他通头。   张百年保持着清醒的幻想,一边给乾隆梳头,一边想象着给大金毛梳毛,眼中的柔情蜜意立刻掺上了更甜的玉米糖浆,纯粹的喜爱之情由内而发,在四周扩散,乾隆也能感受到这种充沛又美好的感情,躺得自然更舒服满意了。   按理说,和一个五官端正的异性总是隔几天就来上一次亲密接触,张百年的大脑就算是为了保护主人,也应该分泌出一些多巴胺和催产素,用以伪装出一点爱情的感觉,这样的生活才能稍微容易些过下去,可张百年越接触乾隆,心中反而越是警惕,实在是因为乾隆这个皇帝随着登基的年数增加,身上的威势越重,脾气越大,越不把身边的人当作人来看待和对待。   “可以了,梳子放下吧,你躺到朕的边上。”   乾隆笑着拍拍身侧的位置,张百年柔顺又优雅地侧躺在乾隆身侧,曲肘为枕,紧贴着,眼神拉着丝,目光一直放在乾隆的身上。   乾隆也面对着张百年侧身躺过来,先亲了她的额头,再亲她的嘴唇,之后握过一捧缎子似的的乌黑秀发,放在鼻间,嗅着暗香。   “你这头秀发养得真是越来越好了,之前太后还和朕提过呢,说她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好头发。”   张百年笑吟吟地回话道:“也是入宫之后才逐渐养起来的,妾小时候的头发还有点发黄呢,家里的两个哥哥都逗妾,说妾是个黄毛丫头。”   乾隆突然来了谈性,问身旁的张百年她小时候在家是个什么模样。   张百年自然知道原主张巧儿在家里是个多乖巧勤劳的好女儿,可是乾隆想听的不是这些,她立刻组织好语言,眼神中带着追忆美好时光的向往,微笑道:“妾五岁之前还挺淘气的,总想让哥哥们带着出去玩,可是家里祖母和娘亲看得严,怕妾这样的小姑娘出去瞎跑在被拐子给拐走了,就让邻居家的小女孩过来和妾一起玩翻花绳,后来再大一点就要开始练女红了,刚开始练可不容易了,总会扎着手,妾小时候是个爱哭鬼,被针扎到了就干嚎,妾的祖母就去买糖葫芦或是糖人儿来哄妾。”   乾隆听着市井小民家里的烟火气,心中难得多了一分的温情,抚摸过张百年嫩滑的脸蛋,又亲了上去。   这番亲密过后,时间尚早,还不到八点呢,乾隆又枕在了张百年的腿上,他发现这样躺着很舒服。   “你的嗓音这么柔美,想必唱起歌也能不错。”   张百年倒是练习过,之前是听说乾隆这位爷不喜欢歌舞,所以才没有用歌喉来争宠的,现在乾隆给了展示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她羞涩一笑,先央求道:“要是妾唱得跑了调,皇上您可不能笑话人家哦!”   乾隆一听就来了兴趣,看着她说:“行,朕答应你了,就算你唱得跑调,朕也不笑话你,只是笑笑而已。”   “万岁爷~”张百年娇嗔着,扭一扭娇美的身段。   乾隆先笑了一场,然后听张百年展示歌喉。   张百年先唱了原主记忆中娘亲小时候哄她睡觉的摇篮曲,之后又唱了双喜教她的满语小调。   乾隆听着听着听到了熟悉的曲调,待张百年唱完,问她怎么会唱这首满语摇篮曲的。   张百年解释了一下,又说:“妾想着自己是皇上的妃嫔,什么事儿都要依着皇上的吩咐来,皇上又几次强调要用好满语,正巧身边的宫女中又有会的,就在闲暇时跟着学了,只是学得还不算太好,让皇上见笑了。”   这一通儿话真是说到了乾隆的心坎上,他赞赏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子,夸奖道:“你学得已经很出色了,发音很标准,最重要的是你的心,你一个小女子都能懂的道理,外面那些八旗子弟却总是要阳奉阴违,不听朕的旨意。”   沉吟了片刻,乾隆问道:“你既学了满语,可有个满语名儿了?”   张百年一听这话音,立刻机灵地接话:“还没有呢,起名可是件大事,妾等着万岁爷给人家挑个好名字呢!”   乾隆立刻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既然你的歌声这么动听,朕就给你赐名为海霍娜吧,汉语的意思是百灵鸟。”   张百年心中万马奔腾,面上笑容甜美,立刻向乾隆谢恩。   乾隆非常得意于他起的名字,抱住张百年嬉笑道:“朕的小百灵鸟,漂亮的海霍娜,再给朕唱一遍那个满语小调吧。”   从这晚起,张百年在乾隆这位大老爷跟前又有了一项工作,兼职点唱机。   哼哼哼,亏她还以为乾隆真是个不喜歌舞的男人呢,原来只是为了在外面的好名声。当然了,这也分人分场合,私下里他的爱妾在卧房里唱唱小曲儿他还是愿意享受的,其他时候他还是敬谢不敏的。   到了腊月时,乾隆突然又有了新的动作,吩咐内务府给嘉妃、舒嫔、令嫔和康贵人提高了份例的供给,张百年现在享受的物质待遇和嫔位的娘娘差得也不多了。   张百年自然是很高兴的,这是暗示,怡嫔晋封前也是这么操作的,只是没接到真正的封嫔圣旨,她这心里面就是不踏实,就像是单位里的临时工,随时都能撤销的。   在这样的压力下,张百年又花掉了一个容貌点的购买额度。 第168章 第 168 章   联手夹击   内卷是怎样产生的呢?   高压的生存环境, 苛刻的领导,优秀的同事,吊在不远处的胡萝卜。   张百年现在是个站在悬崖边的女人,看似身处在锦绣繁华之中, 实则是在承受着烈火烹油的烟气, 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呛到, 跌落到万丈深渊中。   她不得不内卷。她必须变得更美丽。她必须更加受宠。   升职的希望就在眼前, 如同黎明前最后半刻钟的等待,欣喜、焦急、期盼、担忧搅合在一起, 行路九十九步半, 就差落下这最后一脚,可这最后一脚却是不好落,不说是在这样残酷的后宫中, 就是在普通的公司办公室里,为了角逐中层干部岗位现代人之间的竞争和拉扯都让人应接不暇,一言不合就会耍起所谓的“办公室政治”。   后宫的争斗只会更激烈,这个时候出手坏她的事性价比最高, 妾身未名, 只要她在乾隆跟前犯了错出个丑,她这还悬在半空中的嫔位娘娘就会化为泡沫,随风远去, 无影无踪。   所以,张百年知道消息才高兴了几分钟, 立刻又紧张起来,先将双福和春柳叫进卧房中面授机宜, 再将余下的宫女和太监叫到堂屋里训话, 核心内容就是小心小心再小心, 谨慎谨慎更谨慎,发现任何一小点可疑的地方都要禀告给她,无论怀疑的是对是错,她都有奖赏,要是一直都没有出现问题她还有赏,总之就是忠心办差的,她都会看进眼中,之后都有大大的奖赏。   张百年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也没有真傻真蠢的人,自然能预见到未来的好前程,也知道主子的意思,个个摩拳擦掌起来,想要在这个时候在主子跟前立个大功,跟着主子一起飞黄腾达。   当晚临就寝前,双福寻个空子,单独对自家主子说:“春柳那边,真能信得过吗?”   张百年自然不可能真把春柳看成自己人,只是不得不用,她想了想,才吩咐道:“你就还和平时那样对她吧,我现在也碍不着那些人的道。咱们现在需要提防的是上面那些娘娘,她们先坐在好了位置,可不喜欢有人爬上去,能踹掉一个是一个。”   双福领命退了出去,张百年躺在床上一时半刻的也睡不着,脑袋里反复思量着宫里的这些事,   真想在随身空间里备上些更有用的东西,只可惜她没有可靠的渠道,也没有过硬的宫斗医学知识。   不过她还是绞尽脑汁想了些拙劣的宫斗招数,准备在空间里再放上一小瓶的墨汁,一些胭脂香粉。   她其实还犹豫过要不要做个巫蛊娃娃预备在随身空间里,要是谁害她,她就放这个绝招,但是这种大招实在是牵连太广,而且也没办法控制,更没办法操作,宫里面到处都是眼睛,哪个人去过哪里是一查一个准儿,她就算是想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机会放,所以还是不要做这种蠢事了。   张百年在床上捂脸滚了两下,心想她果然没有宫斗的天分,更没有做坏事的天赋。   算了吧,她还是别勉强自己了,她就只能靠脸吃饭了。   嘉妃这边倒是喜气洋洋的,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顺气的地方,本来嘛她早就有了封贵妃的资格,偏被娴、纯二人压了一头,现在底下的舒嫔和令嫔也跟着她一起涨了份例,刚进宫才几年啊,连个孩子都没怀过,这就直接要封妃了,真是不知道该去哪儿讲理了,就没道理可言,想当初她封妃时是费了多大的劲啊,舒嫔和令嫔也配封妃!   她知道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可她也不能怨皇上,只能在心里刻薄刻薄皇后,谁让这位中宫皇后贤惠的名声那么响亮呢,依嘉妃来看,要是富察家的这位皇后真的贤惠,就应该直言劝谏皇上,端平后宫的这碗水,这样完全顺着皇上的意思说话办事,和她们这些妃嫔还有什么分别,压根就配不上贤后的名头,比历史上的文德皇后和仁孝皇后差得远了。   正在这时,娴贵妃和纯贵妃联袂而来,特来向嘉妃道喜。   三位寒暄过后,分宾主坐下,品过几口茶,身边的宫女也都退了出去,才开始说起想说的话。   娴贵妃先对嘉妃说道:“你这有了喜事,怎么眉宇间还像有点子轻愁似的呢?”   嘉妃心想来了,就知道这两人过来是个拱火架桥的,心中嗤笑,嘴上也不肯吃亏:“娘娘说什么呢,妾倒是不懂了,有喜事自然会高兴,要是有发愁的事儿了,您和苏姐姐不也得和妾一起发愁嘛。”   两位贵妃对视一眼,各自叹了两口气,像是唱戏之前的锣鼓声。   纯贵妃道:“咱们姐妹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拿虚话哄人,今天过来就是说说那三个小蹄子,想必咱们都是一个心,那三位上来的也太容易了些,让咱们这些潜邸的姐妹情何以堪啊!”   娴贵妃立刻声援:“就是这个理儿啊,物不平则鸣嘛,别人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再不想个对策,难道还等着她们上来和咱们平起平坐啊?”   三人这样聊了起来,也不知道聊出了什么对策。   大年下的,舒嫔正在挑选布料毛皮,准备再多赶制几套新衣。   舒嫔宫中的首领太监刚从外面回来,给舒嫔奉上宫外娘家送进来的银票和几件精巧贵重的首饰。   乾隆十二年的元旦到了,张百年穿着粉蓝色梅花纹锦的宫装给乾隆拜年,嫩嫩的蓝色配上粉色的梅花,只有美人才可以驾驭的配色,好一个俏丽如春的神仙妃子,令乾隆眼前一亮又一亮。   令嫔和舒嫔的装扮也是不遑多让,各有风情,让乾隆看了就喜欢。   乾隆端坐于上,扫视一遍,见殿内佳人多娇,恰如那春花秋月,心中很是满意,暗想道:他这样的太平天子,自然要配上一位出身高贵的贤妻,坐拥天下最出色的佳丽。   怡嫔今天也是尽力打扮出最美的容颜了,只可惜一代新人换旧人,她的美丽已经不再是最耀眼的那个了。   她心中不禁有些失落,不过这也是世间的常理,日出日升日落,如果不能生下个健康的皇子,她在后宫的位置也再难往上升了。   不上升归不上升,她也要维持住现在的位置,退也有退的体面收场。   张百年的生日是正月初六,这天皇上要举办重华宫茶宴与大臣联句赋诗,后宫这边的事情就少了许多,张百年也能有时间给真正的自己庆祝一小下。   掌灯时分,小炉子上的微微辣的纯正宗猪骨汤翻滚了起来,张百年将切好的牛肉薄片和土豆片下了进去,待牛肉烫熟,立刻夹出来准备吃。   双福和春柳在桌旁伺候着,还笑着凑趣道:“膳房每天都要熬煮高汤,做火锅可真是方便,要不然正月里太忙,咱们拿着银子过去,膳房也没办法应承下来。”   张百年吃得畅快,还不忘关心一下邻居:“给宁答应和寿答应的火锅送过去了吗?正月里总吃那些炖菜蒸菜,嘴里都没味了,还是要吃火锅来激发一下味蕾。”   春柳笑道:“都送过去了,两位答应都很感激您呢,还想过来给您谢恩呢,奴婢记着您的话,给劝了回去,说明天再谢也不迟,这黑天冷风的,出来进去再吃热的火锅,谁的胃都受不住啊。”   双福也笑着说:“主子今天的心情真不错,气色也更红润了,那句词儿是怎么说的来着,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个好看!”   张百年飞了双福一眼,虚点着她说:“巧言令色的家伙,是不是馋嘴了,过来吧,本贵人亲自喂你吃一口牛肉片。”   主仆三人热闹地说笑着,笑声传到窗外,两位答应那边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睡前,张百年小声对自己说:“生日快乐,张百年,在哪里都要快乐啊!”   上元节前,后宫众人又跟着皇上迁到圆明园居住,正月十四那日先在奉三无私殿举办宗亲宴,钦点皇子、皇孙及近支王公入园赴宴,逢到这种大场面,乾隆必定要赋诗,然后悬之于本殿壁间。   到了正月十五这天乾隆还要更忙碌,一大早就要安佑宫行礼,然后就要奉太后去山高水长庆祝佳节,这时候后妃内眷也要陪着,举行内庭宴。   正月十六还要在正大光明殿赐宴款待蒙古王公、外藩亲王和朝中大臣。   待忙过了这上元三宴,乾隆也要安生两日,到了第三日上,他点了几位年轻的爱妃去结冰的湖面上玩起了冰床。   这冰床和冰车差不多,宫里皇上娘娘用的冰床自然是又华丽又舒适。   张百年裹着珍珠毛斗篷稳坐在冰床上,两个小太监在前面小跑着拉冰床,张百年想起了小时候父母也这样哄着她玩,那雪橇还是爸爸自己做的呢。   回忆着美好,张百年漂亮脸蛋上的笑容更加生动活泼,很是迷人。   舒嫔也不甘落后,待皇上看过来时欢笑招手。   乾隆穿着冰刀鞋,在清朝叫做乌拉滑子,他滑来滑去的,还在冰面上抽起了陀螺。   张百年心想道:这个爱新觉罗弘历还是个人老心不老的呢,这点她可要学习过来,保持住年轻的心态,要不然等她几十年后攒够了积分回到现代也没办法享受人生了,那可太悲催了,她坚决不能如此!   在湖面上玩了一会儿,这伙锦衣玉食的贵人们又觉得冷了,到岸边最近的宫殿中烤火喝茶。   舒嫔想要争宠,有现成的好主意,她说古有曲水流觞,今有传花联诗,她看殿内的茶花开得好,折来一支行这风雅事也不辜负了它。   令嫔和怡嫔对了个眼神,心里都在算计要怎么夹击舒嫔。   【作者有话说】   昨晚真是压着最后的十秒钟更新啊   今天早点写文,结果写了好久。。。。。。。。 第169章 第 169 章   看热闹的也被波及了   舒嫔总是这样显摆自己的文学素养, 怡嫔早就见识过了,她之前也爱这样,直到被那个早死的谨贵人摆了一道后,她才逐渐收敛了。   不过, 他山之石, 也可以攻玉嘛。   为表合作的诚意, 怡嫔已经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令嫔, 还和她商量出一套完整的对策,就等着哪天碰到了就拿出来对付舒嫔呢。   怡嫔笑盈盈地铺垫道:“舒嫔妹妹可是家学渊源, 幼承庭训呢, 作诗填词那是信手捻来,可不要太简单了,这样玩起来, 像嫔妾这等腹内没有多少锦绣文章的,可不是要吃罚酒吃到醉倒,妹妹欺负人呢!”   舒嫔走到皇上身边,也笑着回话:“呀, 皇上您看呀, 怡嫔姐姐也忒谦虚了些,在这宫里谁人不知道怡嫔姐姐的才名,不过就是个联诗, 联不上就是喝两口果子酒而已,又不会要你赔金子银子典卖田地的, 怕什么,大家聚到一处不就是图个乐嘛!”   令嫔坐在不远处, 和皇上对视着, 笑道:“可不是嘛, 舒嫔姐姐说得有道理,今年宫里的果子酒酿得极好,嫔妾很是乐意奉陪,只是不太会联诗,又没有个好酒量,可不可以拿背出来的诗句充数呢?”   乾隆倒是很喜欢行风雅乐事,一锤定音地说:“舒嫔、怡嫔、慎贵人、陆常在和文常在都是会作诗的,你们等会儿可不许糊弄,其余人等可以背现成的诗句充数,不过是要切合文题的,不许胡乱应和。”   张百年这几年下来也背过了许多的诗,因此也不怕应付这种场景,她现在主要是靠脸吃饭,这种类型的争斗她可以坐山观虎斗,做个漂亮的陪客。   令嫔笑着对张百年说俏皮话:“康贵人,快来这边坐,咱们别离才女们太近,她们文思敏捷答得肯定飞快,做她们的下家肯定吃亏!”   皇上和舒嫔听到这话都笑出了声,张百年自然也笑眯眯地依着令嫔坐下,怡嫔嘴角微勾,看看舒嫔,又看看怡嫔。   这时候气氛比较随意,大家也没有完全按着位份排座次,瑚常在和鲁常在因为不会作诗,在离张百年隔了两步的地方坐了下去。   这时,一切准备就绪,鼓声响起,粉白色开得正好的茶花依次传递,正巧落在令嫔手中,令嫔俏丽地抱怨一声:“呀,妾都坐到这儿了,还是没躲过去!”   舒嫔这时特别活跃,立刻接话道:“这轮从你开始联诗,你第一个说才最简单呢!”   令嫔笑着说:“呀,妾可占着大便宜了!”她赶紧背了一句简单的诗凑数。   张百年是第二个,也挑了一句应景的诗句诵读出来,接下来三人也是不大有文采的,背出来一句凑数,而舒嫔和怡嫔都在心里揣摩最精妙的诗句,想要拔得头筹。   几轮下来,慎贵人和文常在比拼不过败下阵来,陆青青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文思还算敏捷,竟然能跟上舒嫔和怡嫔的脚步。   不过,最后还是舒嫔技高一筹,压过了其他妃嫔,乾隆对她也是赞赏有加,一双眼儿只往她身上瞧。   令嫔这时候突然说道:“皇上,舒嫔姐姐联的这最后一句诗当真巧妙,妾觉着用咱们国语说出来更加动听。”   令嫔用满语将这句诗翻译了一遍,行文流畅优美,乾隆的注意力立刻从舒嫔身上转移到令嫔这边,点头反复赞了好几遍,还用惊喜的目光看着令嫔:“爱妃在国语上的造诣简直比得上翰林院里的学士了,那些人还会写错咱们国语的诏令呢。”   这一幕,张百年感觉似曾相识,记忆一闪而过,她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儿了。   怡嫔也准备好了,挑出舒嫔的一句诗也用满语翻译了一遍,也博得了乾隆的青眼,又笑嘻嘻地对舒嫔下套:“妹妹可是咱们八旗的著姓大族出身,想必国语的文采也比旁人出色许多,妹妹也翻译两句吧。”   舒嫔虽然会说满语,但她更喜欢汉学,满语仅限于日常交流,并没有深学过。听怡嫔这么说,舒嫔心中暗叫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舒嫔联的最后那句诗简单地翻译了一句,没出错,也没出彩。   乾隆听过之后,心下不免对舒嫔有了一些别的看法,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着张百年说:“你的国语也不错,海霍娜,你也来翻译一句。”   张百年没想到她看个热闹还能平白遇到个现场提问,脑袋立刻飞速转动,将李白的那句诗“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用满语译了出来,因为字面意思上只是写了对着花喝酒的简单事,所以很好翻译。   在学识文化方面,乾隆对张百年这种汉军旗包衣小家子出身的妃嫔要求比较低,所以张百年答成这样他就挺满意了,但是舒嫔她不一样,舒嫔的国语水平不应如此的稀松平常。   令嫔满意地和怡嫔对了个眼神,这边应付过乾隆的张百年也是大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看出来了令嫔和怡嫔打出来的配合。   嘿嘿,原来的贼,现在也能捉贼了,宫里的热闹果然是花样百出。   这场热闹终于要散场了,乾隆带着令嫔离开,其他妃嫔各自散去,陆青青凑在张百年耳边,小声揶揄:“海霍娜是谁呀?”   “不知道。”张百年仰着一张芙蓉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旁边的美丽女子。   “我可听慎贵人讲了,这海霍娜可是百灵鸟的意思呢,敢情咱们中的某个人是做了某个人的百灵鸟呢!”陆青青嘻嘻地捂嘴笑着,着实烦人。   在好友嘴里听到这种床帐内打情骂俏的胡言乱语,张百年练出来的厚脸皮也不好使了,立刻红透了,连带着耳垂也有点粉红粉红的,她又羞又恼的,气哼哼地快走几步,也没甩开陆青青的笑声。   陆青青赶了上来,哄了两句,张百年才瞪了她一眼,继续慢走散步,这样也能和好友多聊几句。   说起来自打陆青青住到令嫔的宫中,确实得到了令嫔的不少照拂,但她也同时失去了原来的自由,令嫔对她好,陆青青才更要殷勤表现。   这种殷勤表现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堆砌,就像从前张百年侍奉高氏那样,令嫔不需要陆青青像宫女那样的伺候,但最基本的陪侍是少不了的,所以陆青青出来和两位好友出来相聚玩耍的次数就大大减少。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令嫔觉得陆青青是个可用的人,又兼着后宫局势的变化,令嫔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嫡系,她稍微点拨了一句,陆青青这样灵省的人立刻会意,开始更加的顺服忠心,平时的言谈行踪都要向令嫔报备,虽然对两位好友的心意不变,但很多话很多事也不能同她们一起分享了。   对于这种变化,张百年接受良好,陈健安也是很能理解,大家都是要讨生活的嘛,跟着令嫔走,陆青青确实更有前途,而且陆青青也不能不跟着令嫔走,她住在人家那里,就要听人家的管。   基于这样良好的合作,令嫔对怡嫔也要有所表示,之后特意找了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在皇上跟前说了怡嫔的好话,在一次小型的宴会上给怡嫔递了个好梯子,让怡嫔风光了一回。   舒嫔心中恨得是咬牙切齿,一边让人放出流言,说令嫔和怡嫔有多么的交好,一边又跑到娴、纯、嘉三妃跟前添油加醋地各说了一遍。   二月初,和敬公主与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初定礼在保和殿举行,之后乾隆又要出巡了。   这次走得比较近,先是谒东陵,之后主要就是在盘山驻跸行围了。   值得一提的是,崇庆皇太后这次没有跟出来,因为太后的父亲重病,身为儿女,她甚为担忧,虽然身为太后之尊,也不能出来游山玩水。   张百年这次还要伴驾,其实她真的有点不想跟出来了,上次出来就吃了好大一个暗亏,不过她也不能投鼠忌器,在宫中争斗这种事就是避免不了的,圣宠这种东西是半点不能让的。   张百年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她身边的宫女更是严阵以待。   双喜端来砂锅粥,里面加的大米和火腿都是从宫里带过来的,只有小青菜是从这边的膳房要过来的,用茶炉子小火熬煮好,加上一点盐调味道,也是挺美味的,最重要的还是安全。   张百年可不想再浪费健康点了,她在这一路上吃喝简单清淡,还都是心腹宫女做出来的,搽脸的脂粉也都是检验过的,驱虫的那些药粉香丸她也带了许多,这些紧要的吃穿用度能放进随身空间的她都塞了进去,一部分放在外面,要用的时候她再用空间里的调换。   为了装这些东西,张百年不得不把之前装的那些东西清出来了大部分,她的这个随身空间还是太小了,完全不够用,真希望系统能再给力点再给她个随身空间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70章 第 170 章   多事之春   就这样日防夜防的, 张百年这边暂时还没有出现什么乱子,倒是令嫔和舒嫔那边接连出事。   舒嫔是花粉过敏,又是流鼻涕又是眼睛发痒的,简直都没办法出门见人, 更不用提去面圣争宠了。   令嫔是在下山时崴了脚, 看起来是谁也怨不着, 这伤受得是特别的合乎情理。   张百年看到这个结果, 心里感觉毛毛的。她所面对的宫斗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那种喊打喊杀的估计都是疯子, 譬如之前的秀贵人,中等手段就是这种过敏啊崴脚啊的小事故,最上层的手段就是那种直接在皇上跟前说两句话, 四两拨千斤,直接让皇上心生嫌弃。   令嫔这时候的心情肯定不太好,张百年想着过去探望也是无用,可是为了表达她的心意, 她也要过去一趟。   与张百年预想的不同, 令嫔卧在床上养病,心态依旧平和稳定,还在抓紧时间看书学习文学知识。   陆青青正陪在令嫔床前, 有个座儿,手里也拿着一卷书。   “真是风雅之人行风雅事。”张百年见令嫔这边气氛不错, 也不拿那种虚寒暄的架子,笑着说道:“满室生香, 都是书卷的香气啊!还是你们这里的好, 不像外边有些人, 总是嘀嘀咕咕地说些杞人忧天的话。”   令嫔和颜悦色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嘛,康贵人多来我们这边坐坐,省得我天天对着青青也无聊。”   陆青青知道令嫔的为人,这时候也敢跟着开玩笑,她撅起小嘴,气哼哼地说:“娘娘真是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中的,妾以后也不过来看您了,就天天出去野去!”   三位美人笑闹了一场,宫女送上来茶水点心,令嫔让她们都退出去了,张百年看令嫔是有话要说,也让她的宫女退下了。   令嫔说:“也是我不够谨慎,又吃了一个暗亏,康贵人你可要再多加些小心,那些人知道龌龊手段可是多呢。”   张百年点头道:“是啊,妾也是日夜悬心此事,不过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妾也想开了,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娘娘您和那些人又不一样,万岁更看重您呢,就算是不能去御前了,万岁也会抽空来看您的。”   魏福云也确实是个有能耐的女人,能让乾隆这样的男人隔上几天就过来亲自探望,这可不比登天简单多少。   乾隆很喜欢和魏福云说话闲聊,平时召幸也是谈话的时间居多,魏福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乾隆三两天不和她说说话就感觉差了点儿什么。   今年的二月二十二与往年格外不同,富察皇后在月初就主动向皇上和太后提过,说今年千秋节的行礼筵宴都应当停办,一则是老钮祜禄大人病重,小辈不宜大办生辰宴,二则是为了俭省惜福,给一双儿女祈福,皇上和太后听说后对皇后大加赞许,立刻允准了。   这倒是给张百年省了许多的事儿,既不用给富察皇后行大礼了,也不用送贺礼了,虽说已经都准备好了,但也没关系,可以放上几个月凑给万寿节和圣寿节充数用。   虽说千秋节不操办了,乾隆对富察皇后的爱重可是半点没少,除了明面上的那些赏赐,乾隆还特意带着和敬陪皇后用了早膳和晚膳,好东西一个劲儿地往皇后母女这边抬,这生辰不过比过的还要令众人瞩目。   对于富察皇后的这种操作,潜邸出来的妃嫔早就耳熟能详了,有不少人心中都觉得富察皇后忒会做戏,没事儿就爱起高调沽名钓誉。   张百年这边依旧是注意着生活中的所有细节,陈健安看到她这样提心吊胆的,也跟着发愁心疼,特意问她要不要去她那边吃点肉菜,反正她是不得宠的贵人,也没人会想着对付她。   张百年最近喝粥喝得也快成一锅粥了,听到健安的好主意,眼睛就亮了,说今天吃这一顿也没人能料到,肯定很安全,于是乎等到饭点就迫不及待地跟着陈健安走了,啃了大半盘子排骨,特别的爽!   一边啃骨头,张百年一边还在反思总结,下回再遇到这种事,她就先在随身空间里存上一大碗的排骨,偶尔偷吃两口也能解馋,省得把日子过得这样的馋。   嘉妃这边等了十多天的消息,因为不是在宫里,所以也接不到家里的回信,只能等着看皇上那边的反应,她和心腹宫女嘀咕道:“张家小门小户的,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钱,就算是有高家那边照拂着,那也不可能都给管住的啊,怎么丑事还没有闹出来呈报到皇上跟前去啊!”   心腹宫女劝道:“也许是缓两天才发作呢,主子放心吧,赌和嫖这种事下个套儿就能套住那起子小人呢。”   张百年对嘉妃釜底抽薪的手段压根就不知情,她现在正盯着系统面板皱眉头呢。   她都这么注意了,怎么还染上了腹泻的病症了呢?她前两天吃排骨都没事儿,她今天只吃了清淡蔬菜粥,喝的水也是煮沸过一分钟的水,连牛奶都不会碰,点心水果什么的也不吃,又没有受凉,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病的理由嘛!   是不是水有问题?   可这也说不通啊,她的宫女和她用的都是一样的水啊,宫女还好端端的呢。要不然就是青菜,可她剩下来的那半碗粥春柳也喝了的,春柳就没出事啊。   先不管这些了,她这掉下来的一点健康值还是加回去吧,省得再折腾出大问题来。   张百年郁闷地躺在床上,连水都不想喝了,最后还是跑去了陈健安那里喝了半壶的蜂蜜水。   二月末,御驾还京直接去了圆明园居住,舒嫔的过敏症状刚刚有所好转,令嫔崴的脚已经快养好了,京中比往日还热闹,因为马上要选秀女了。   这天上午闲来无事,张百年和陈健安相约去散步,两人走走停停的,饱览着园子里的春景,说说笑笑,也会聊一些小道消息。   陈健安说:“听说了嘛,从前和你住对门的那个喜答应病了好久了,应该是要不行了。”   “是嘛,我只知道她病了,愉妃娘娘给她请太医了,没成想病得这般严重,说起来她家和我家住得还挺近呢,虽然之前相处得不大融洽,但这时候还是应该去看看她的,要不然外面人传出来的话该不好听了。”   陈健安道:“那你真应该去看她一眼,不管别的,宫里面的名声最要紧,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我就陪你走一趟。”   张百年笑眯眯地说:“姐姐对我真好,不过还是我自己去吧,那地方有病气,我是不得不去,姐姐又何必去沾病气呢,我多心疼啊!”   陈健安嘻嘻笑着,点点张百年的鼻子,爱得不行:“真是个比蜜还甜的舌头,这么会说话,我可真稀罕。”   两人又聊起来今年选秀的传闻,听说太后发了话,要给皇上多挑些好苗子进来。   逛到有点累了,两人才携手往回走,又作别回了住处。   张百年十分开心,回住处也不用歇息,喝了半杯温水,就去书房背了两首诗,练了三张的字,然后用些午点听双福和春柳说些宫女太监中间流传的消息,然后稍微歇个小午觉,再起来跟着双喜学满语练发音。   约莫后妃们都午睡结束了,张百年才带上两样礼物,往愉妃那边过去,先给愉妃请个安说明来意,再去喜答应的屋子。   喜答应身边的宫女都是新面孔,张百年不认识,却能看出她们身上懒散敷衍的样子。   张百年现在是个宠妃,喜答应的宫女见到她后才打起了精神,脸上带着殷勤的笑,直接掀帘子请她进去。   张百年脚步没动,站在台阶下,问那宫女:“你进去通报一声,喜答应若是睡着休息呢,本贵人就不进去打扰了。”   那宫女低头称是,小步快走进去,脚步一点没放轻。   片刻后,那宫女又急急地出来,对张百年回话:“答应刚才还醒着呢,这会儿又睡实了。”   张百年对身后挥挥手,双喜端着礼物上来,按着主子的意思说了那宫女两句,才把礼物交过去。   不用进去见喜答应可真不错,张百年本来就不想见她,不过眼见着这种收场,她也不免感到两分的寒凉。   最近,宫中的热闹很多,简直是一茬接着一茬。   三月时,皇上和富察皇后的爱女固伦和敬公主的大婚礼成,乾隆为爱女破例,公主和驸马可以留驻京师,和敬公主也可以享受一千两的俸银,更不要提那气派的公主府了,这种好待遇真是让之前多少抚蒙公主要眼红的。   三月末,今年的八旗选秀也圆满地落幕了,新人很快入宫,给热闹的后宫又添了不少的活力。   鄂贵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望着紫禁城中轴线上高耸威严的三大殿,心中有所希冀,又想到家里人的教导,将目光放到前方,看着路稳稳地走着。   她被分到启祥宫居住,路上听带路的小太监说过这启祥宫的情况了,还没有主位娘娘,离养心殿和长春宫都近,是个再好不过的寝宫了。   想到现在的舒嫔,鄂贵人西林觉罗氏再想起自己的显赫出身,她的父兄都很有出息,她家里的姐妹也都能嫁到权贵之家,故而鄂贵人心中很有底气,直接把启祥宫全都看成了她自己的。   鄂贵人坐下来歇息片刻,就听到外面又来了人,她隔着窗纱往外瞧,只见一婀娜的背影,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柔和,这应该就是出身蒙古镶红旗的巴林氏了,皇上给她封了一个那常在。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还有一小更,营养液呢,赶紧凑个整数吧! 第171章 第 171 章   同行是冤家   那常在听说鄂贵人已经到了, 也知道这位的家世,便立刻赶来问候。   鄂贵人笑着接待了这位那常在,心里却计较起来,觉得这位那常在长相不错, 鹅蛋脸, 细眉凤眼, 身段匀称, 礼仪也不错,挺会说话的, 今年都十七岁了, 只是可惜了出身蒙古八旗,想来皇上也不会太重视她的。   张百年这边也迎来了一位新人,姓林, 直接被封为林常在,说是十五岁,可她是腊月的生日,算年纪就吃亏, 按周岁来看, 也就刚满十三周岁,稚气未脱,规矩倒是好, 小小的一个人就这么离开家人入宫了。   穿越九年整了,张百年还是不习惯看到这么小的女孩子充入后宫, 她永远也不会习惯的。   下午时,林常在过来找张百年出主意, 说明早正式拜见皇后娘娘, 不知道该穿哪身衣裳更妥当。   这种小事其实很好决定, 估计入宫之前家里就给林常在安排好了,张百年知道这是林常在示好找的借口,她也不大在意,毕竟一个宫里住着,只要不是藏着坏心挑事的人,她都要好好相处。   所以,张百年帮林常在看了那几件备选的袍子,感觉都不错,看林常在喜欢哪个,她就说哪个好。   林常在拿出在家时有趣的事讲,拼了命地要拉近关系,张百年正在奉陪时,听到窗外传来脚步声,一听就是厚底靴子的动静。   双喜进来通报:“主子,是皇上宣您过去呢。”   张百年起身,林常在赶忙跟着站起来,羡慕地看着,送这位受宠的康贵人出去。   张百年也不用再换衣服梳妆,这些是午睡起来后都穿戴准备好了的,可以直接跟着御前的太监快些赶到御前去。   乾隆正在养心殿后殿的东次间坐着,张百年穿着一身漂亮的橙红色宫装,头上盘着清爽的单髻,上面除了一支珠钗外,戴的都是漂亮的鲜花和精巧的绢花,恰如春光照人,春花灿烂。   “过来了。”乾隆把书放到炕桌上,拍拍膝盖,示意张百年坐到旁边来。   张百年笑着起身,款步走至乾隆身侧,柔婉地坐着靠上去。   “你今日穿得很漂亮,这颜色正衬你,衬得你更年轻貌美了。”乾隆仔细打量着美人,从头到脚欣赏一遍。   张百年看乾隆这时候心情不错,觉得可以略微俏皮点儿,便笑吟吟地打趣道:“多谢万岁爷的夸奖,看来妾以后要天天穿这身衣裳了,要不然啊就不显年轻了——”   “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家伙。”乾隆笑着抬起张百年的下巴,左右检查她的牙,又拧了她的脸蛋子,“朕夸你呢,还和朕挑上嘴了,真是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张百年钻进乾隆的怀里,主动搂住人家的腰,装成个扭猴糖,用娇嫩嫩的嘴唇娇笑道:“女为悦己者容嘛,万岁爷英明神武、经天纬地,人家不是生怕配不上您嘛,这才患得患失的,万岁爷就体谅体谅小女子的心吧,好不好嘛?”   年轻又漂亮的小美人儿各种吹捧,中年男人最吃这套了,乾隆也不例外,更不用提他点年轻的妃嫔过来就是图的这一口儿了。   张百年撒娇卖俏,乾隆帝享受美色,他们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乾隆放松了一会儿,就要去前殿继续处理朝政,张百年被领到西围房候着,她现在也是这儿的常客了。   当晚的侍寝也很顺利,张百年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收到了乾隆的赏赐,就是乾隆每天早上都要吃的冰糖燕窝粥,张百年谢过恩典,吃着也很顺口。   回到钟粹宫,张百年抓紧时间收拾。   林常在昨晚没睡好,毕竟是年纪小,林常在学了再多的规矩也会想家,半夜时感觉实在太孤寂害怕,就偷偷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睡着,可天没亮就醒了,康贵人回来时轻快的脚步声她全都听到了。   掐着康贵人出门的时间,林常在提前小一刻钟候在门口,宁答应和寿答应也是如此,三人很有默契。   张百年原先还不习惯这个待遇,可宫里面就是这样,她不能不随着大溜儿来,特立独行在这时候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她踏出房门,先对着等候在门口的三位笑一笑,彼此问候几句,决计不说什么让人紧张的话,尽量让大家保持一个不错的心情走着去请安。   今早长春宫多了新面孔,今年新选进来六位小主,个个都是容貌姣好、性情温淑,看着就让人心生戒备。   后宫的女人大概是最欣赏不了美人的群体了,同行相轻相嫉又相妒,同行都是冤家。   不出半个月,新进来这批小主的成色就有了分晓,鄂贵人是新人中第一个侍寝的,可皇上对她的宠爱平平,倒是和鄂贵人同住一宫的那常在还算受宠,林常在也算可以。   张百年之前倒是挺担心林常在的,不过也都是白担心了,林常在适应良好,一提起皇上就是满脸的娇羞和仰慕,真是个标准的古代新嫁娘模样。   刚到四月,赶在皇七子永琮的周岁宴前,乾隆下了道命令,从内库拨出十万两白银给内务府大臣,安排大阿哥永璜出宫分府。   这道命令一出,立即惊动了前朝后宫,皇上的意思昭然若揭,庶长子出宫让位,为嫡出皇子扫清道路。   张百年看到这出热闹,心中觉得乾隆这个父皇做得真是六啊,老六啊!不过人家家里是真有个皇位要传承的,所以人家乾隆这么那么的折腾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阿哥永璜知道这个事之后,心中难免有些苦涩,可他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低头装怂。他的福晋握住了他的手,用眼神传达了关心和支持。永璜回过神来,扶住他的福晋,抚摸着福晋的孕肚,想起还未出生的孩儿,他也要挺过这一遭。   到了四月初八的正日子,皇七子永琮周岁这天还如去年一般,下了一场珍贵的喜雨,乾隆很是高兴,觉得这是他的嫡子身有福缘,也预示着大清国在他和嫡子的带领下走向更伟大的辉煌。   乾隆这个喜悦啊,于是他又提笔为他刚满周岁的伟大嫡子作了首诗。   如此的重视,爱如珍宝,明晃晃的,不可辩驳。纯贵妃、嘉妃和愉妃的心头都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儿子被轻视,哪个母亲又能看得下去呢?   又快到慧贤皇贵妃的忌辰了,张百年看乾隆最近这高兴的模样,估计又是和去年差不多了,张百年不能不顾忌高氏,从四月初十开始就深居简出了,虽然没吩咐膳房,但她也开始自动自觉地吃素了,荤菜一类的都赏给底下人去吃。   至于佛经,她也要意思意思地抄写一些,好在她平时都有积攒,现在拿出来用正好。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72章 第 172 章   废话学大师   前朝后宫的中心又随着御驾迁转到了圆明园。   张百年最近半个月吃得很是清淡, 可她本身又是个馋嘴猫,每次用膳时脑袋里都在回味着古今中外的美食,她现在心里怀念着冰可乐汉堡薯条和芝士奶油意面,筷子半天也不动, 口水泛滥, 看到眼前精致的菜蔬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由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百年放下筷子, 挺直腰板坐好,是御前的太监来传话。   张百年跟着太监赶到茹古涵今, 知道乾隆这是在追念慧贤皇贵妃, 在皇贵妃芳辰的三天后。   乾隆在竹香斋庭前小院中徘徊散着步,听到花盆底走动的声响,背手回身看过去, 只见康贵人穿着品月色的袍子款款走来,待走近些,乾隆发现她脸上只画着淡妆,发髻是最简单的, 乌黑的秀发上只装饰着玉簪和绢花, 端庄淡雅又不失美感,举止并不刻意,观之可亲。   张百年走至乾隆身前四步远时, 盈盈屈膝行礼请安。   乾隆说:“平身吧,过来看看这些竹子, 比从前更茂盛了。”   张百年小步随从陪侍,心里打着小鼓, 反复斟酌着回话:“是啊, 这些竹子的颜色更显青翠了。”这种时候附和着说些没有具体意义的话才最保险, 张百年现在精通废话学,不敢轻易表达看法,乾隆也只是需要一个优秀的复读机,顺着他的话来发表同样的感想。   “多长时间了?”乾隆从天外飞来一句问话。   张百年的精神高度紧张着,对这种问题早就有了腹稿,立刻答话道:“回皇上的话,两年三个月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乾隆感慨万千,“朕总觉得,她还在呢。”   张百年低着头,用她那优化过的嗓音说出了悲伤怀念的感觉:“奴婢也总是这样,总觉得娘娘还在呢。”   乾隆说:“你最近清减了些,朕听说你最近总是不好好用膳,很少吃荤腥,你怎么比和敬还爱挑嘴呢。”   听到这话,张百年只觉得身在坚固的牢笼中,被束缚着,呼吸都不容易。她照旧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多谢皇上的关怀,嫔妾惭愧,只是最近刚热起来,嫔妾的肠胃克化不动那些大鱼大肉的,才吃的素,等过几天好了就能吃了。”   很多事情,想表现也不能直白的表现出来,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做水磨工夫,乾隆这样的掌权者才会觉得受用,觉得这样做的身边人才是真正的有心人,不是为了奉承他专门做给他看的。   乾隆怜惜地摸着张百年的脸蛋,关怀道:“广西新贡上来的福圆膏和福圆干不错,赏你些,记着回去吃,多补养补养。”   张百年跟着乾隆在茹古涵今来回地走动驻足,直到黄昏时分,乾隆带着她回到九洲清宴殿,让她侍寝。   从乾隆的卧房退出来,张百年洗漱过后躺下歇着,心里还在想着:这算哪门子的怀念啊,慧贤皇贵妃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怎么想,反正不管她怎么想乾隆,那位一定会嫌恶憎恨她的。   在皇宫讨生活,多是一笔又烂又坏的帐,张百年做不成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只能含混过去了。   早上请安结束,陈健安直接跟着张百年回去一起用早膳,吃煎豆腐配臭豆腐卤子。   “你一大早上就吃这玩意儿,胃里能受得了吗?”张百年看着陈健安这自在吃喝的模样,十分之眼红。   陈健安用勺子将整块的臭豆腐压碎捣匀,再将芝麻将和蒜末放进搅合,最后抹在煎豆腐和油炸馒头片儿上,吃得贼香贼享受。   “你不懂,我昨儿晚上临就寝前突然就特别想这口儿,可我又吃不上,这给我弄得,活脱脱想了半宿睡不着觉,特别地想你,口水都留了半床。”   “呵呵。”这时候屋里没别人,张百年也不用讲究仪态,对着陈健安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儿,“我在你心里,和臭豆腐是一样的,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嗯?”   陈健安嘿嘿地谄媚笑道:“哎呀,你也能看出来我对这青方有多喜爱,你当然是我最难得最宝贵的闺中密友了,不要怀疑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个!”陈健安竖起大拇哥,又拍着胸口保证。   “呵呵。”张百年撇嘴嫌弃道:“你手上的东西都沾到衣服上了。”   陈健安开心地笑道:“没事儿,我都让人回去取来了替换的衣裳,吃完换一身就行了。”   吃到最后,张百年被陈健安勾搭着,没忍住吃了点臭豆腐,当然没有就蒜汁吃,不过这也够刺激的了。   早膳后,赶紧开窗通风,张百年和陈健安也是重新刷了两遍牙,又含着香茶丸换里外的衣裳,怕身上沾到半点不洁的味道。   折腾过后,两人把嘴里含的香茶丸吐了,再漱口喝花茶,陈健安对张百年说起了在嘉妃身边听到的闲话。   “这不是最近皇上高兴嘛,就有人以为这个月能大封六宫呢,我们那位娘娘也有点子着急了,虽然宫里面都知道皇上的意思,但现在不是没发明旨呢嘛,就是名不顺言不正的,天天见那两位贵妃她都要先福身问安,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你说这心里窝不窝火吧。”   张百年倚在迎枕上,拨弄着九连环,说:“谁不着急啊,我这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的,尤其我这还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贵人和嫔主子差多少呢,可没法子啊,咱们都只能等着,谁敢去催皇上啊,令嫔那么得宠不也要等着嘛。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宫里,或者类似这种地方,这种晋升的事儿都是先往外放风,暗示顶上的意思,等大家传遍了又议论过好几轮了,才又可能真晋封呢。”   陈健安点头,关切地嘱咐她:“你可别急,半点都不能急,要急也应该是别人先急,你现在多好多稳呢,后宫的女人最要紧的就是坐得住坐得稳。”   两人又谈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事情,快到午休的时辰,陈健安才告辞回去。   张百年昨晚没有休息好,中午就打算睡一会儿,换好衣服卸下钗环,她发现春柳好像是有话要私底下和她说,就等着春柳支开了双福过来和她说话。   春柳果然是要替高家传话,高家说有人想给张家父子设局,又说了他们的应对,告诉张百年不用多担心宫外,但是对后宫的人要多加提防。   张百年肯定会担心宫外的张家人,她装出既想克制冷静又心中焦急的模样给春柳看,不知道春柳会不会将她身边的事都细致地通报给高家人,她也只能演演戏了。   等演完这场戏,张百年躺在床上也会踏实地眯觉,反正宫外的事她也管不了,想也无法,索性就不去多烦恼了。   一日午后,张百年并鄂贵人一起在西暖阁陪侍在御前,给皇帝解闷。   乾隆的心情明显很不痛快,张百年的心肝卷作一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震到枕在她腿上的乾隆,再给她治出来个什么罪。   鄂贵人也是如此,安安静静地不敢出声,手上拿着美人拳轻柔地给皇上捶腿。   乾隆闭着眼睛想事,转着手上的翡翠扳指,张百年感觉她的大腿有些麻了,又麻又凉的,毕竟她现在是个身材较小的女子,乾隆虽然不算高,但也是从小练武,身上很结实,上半身的重量六七成都压在我们年年的大腿上,时间稍微一长,肯定不舒服啊。   张百年也习惯了,在乾隆跟前的不舒服都要不动声色地忍着。   她专心致志地留意着乾隆的动向,乾隆起身的动作虽然挺突然,但也有前摇,张百年立刻将身子往后稍稍,不妨碍乾隆的动作,可是鄂贵人那边却没有注意到,乾隆抬脚时那美人拳没有及时收回来,碰到乾隆的脚腕子上,咕噜一声掉到了地方。   乾隆心下不悦,冷声道:“伺候主子还敢不留神,也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鄂贵人跪下来请罪,乾隆脚步没停,直接出去了,鄂贵人心中既惶恐又委屈,跪坐在地砖上,张百年过去扶起了她,也不敢宽慰她,只能默默地退出去。   在殿内一走一过,张百年的耳朵就听到了一点儿乾隆的吼骂声:“眼中没君父的东西……自朕登基后,一直行仁政宽待臣子百姓……好一个官官相护,居然都用到朕的身上了!”   皇上正在发怒,张百年和鄂贵人也不能离开这边,只能去后罩房那边等候着,因为皇上还没有发话让她们退下。   鄂贵人的细长脖颈一直弯垂在胸前,张百年看不清她的脸色,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抿口茶。   今天可有的等了,乾隆正在处理着让他恼火的朝政,这大半天都不会想起来她们,最好也不要想起来她们。   可惜,张百年今天的运气不够灵,半个时辰后就有太监过来传她再去御前伺候,倒是鄂贵人可以直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运气不好的年年,摸摸她哦~ 第173章 第 173 章   。。。   乾隆需要按摩消除疲劳, 因为发火真的很消耗体力。   张百年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还算幸运,只是充当了一个按摩机器人,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侍奉着乾隆。   好不容易从御前脱身回来, 张百年也没有力气再做什么事情了,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别看她心里对清朝的皇帝没有多少敬意, 但当她面对乾隆这个绝对统治者的怒火时,恐惧真是油然而生, 无法控制。   她晚上没有练习满语, 反而多点了好几盘子甜点心,又痛饮了几碗冰镇酸梅汤,这心里才算痛快。   双福挺担心自家主子的身体, 在张百年要喝第四碗冰梅汤时劝了一句:“主子,您的小日子可快到了,喝太多凉的可容易疼起来。”   “我可从来都不痛的。”张百年自豪地说道:“这可是个超级厉害的天赋和福运,好双福, 我今儿真是累着了, 再让我喝最后一碗吧!”   她靠着平时喝不了的酸梅汤重新平衡了心理健康,睡觉前考虑好今天发生的事情,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了。   鄂贵人有些失宠了, 这也不难预料,要张百年说这都还算轻的呢, 也是鄂贵人的运气好,没有降位份, 鄂贵人只要老实地蛰伏一段时间, 等过了这茬再努力争宠就行了。   五月末, 张百年听到一则消息,乾隆打算在圆明园内建上一座西洋风格的宫殿,听说是有西方国家的使者过来介绍的。   时间很快来到农历七月,也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节,七夕的节庆活动还是那几样,张百年在清朝的官方生辰,乾隆对她很大方,赏赐下来的东西比着舒嫔怡嫔也不差多少了,这在后宫也是一种暗示,暗示着康贵人的远大前程,可也只是暗示而已。   张百年着急又无聊地想到:上次大封六宫还是给病重的皇贵妃高氏冲喜呢,别她这回的大封六宫也要等着什么人病重时再来弄一次冲喜。   没过几天,宫中众人又要随着乾隆帝前往避暑山庄,张百年也习惯了这样的宫廷生活,坐马车也不会晕车了,各色吃食物件准备得齐全,没有让谁钻到空子。   半路上,乾隆收到了京中传来的消息,他的皇长子永璜的嫡福晋平安生下一子,就是他的长孙了。   这件事应该是算作喜事,最起码太后她老人家是挺高兴的,富察皇后也随着太后婆母一起笑,还要尽到一个嫡母、嫡祖母的义务。   张百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乾隆今年也才三十六周岁,就算是按虚岁算,也离四十岁还差好几年呢,这就当上爷爷了,不得不说早婚早育确实是效率惊人,不过这个年纪放到清朝来说,当爷爷算是正好,甚至不能算早的了,有些成婚早生育早的家里,要是孩子顺利地存活下来,那三十左右就能升级成为祖父母了。   【作者有话说】   短小的一章,晚安 第174章 第 174 章   。。。   富察皇后对永璜这个皇长子向来周到妥帖, 从来使过半点的坏,与众人所想得不同,她心底里还挺同情这个孩子的。   她熟读历史,对于本朝的历史更是倒背如流, 自太宗起, 可没有皇长子即位的例子, 也没有嫡子即位的例子。   现如今, 皇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看着他外祖家高寿的情况, 自然也觉得他这个皇帝注定是个福寿绵长的命数, 不过三十多岁,长子已经成家立业,不再是个小孩子了, 皇上对这个开始站班上朝的大阿哥也有点横竖看不顺眼的意思了。   大阿哥幼年丧母,好不容易长大了还不受皇父的待见,真是个可怜的命数。   想到大阿哥,富察皇后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大儿子永琏, 心中泛起阵阵的苦涩思念, 她的永琏比大阿哥小上两岁,如果还在的话,这时候已经大婚娶福晋了吧。   永琏刚夭折的那几年, 她只能偷偷地伤心,还要承受住皇上对她的殷切期盼, 她那时候过得很难,因为努力了好久还没有怀上孩子, 最灰心难过时她在私下里想过可能是天数如此, 国朝没有过嫡子即位的例子, 所以她的永琏才夭折了,她也不能再生育一个皇子了。   好在她蒙苍天祖宗的庇佑,三十五岁时平安生下了小儿子,她现在特别的幸福满足,真是别无所求了,她现在跟着皇上出巡,永琮还留在京城,虽说有稳妥的人照看着,她这个做额娘的也是万分的想念和挂心。   避暑山庄的景色如旧,张百年看惯了圆明园的风景,也不再觉得稀奇,只是住着还算舒服,总比在紫禁城的后宫住得宽敞些。   早晚照常还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张百年昨晚侍了寝,这时候就是其他妃嫔的眼中钉,自有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暗讽她。   张百年心中不耐烦,面上笑吟吟的,三言两语就将暗讽拨了回去,既不吃亏,也不会显得太厉害,这是宫中女子都要修炼出来的生存技巧。   请安结束,张百年也没有时间在外面多逛,陈健安跟着她回到住处,一起做着针线活准备万寿节的贺礼。   陈健安小声地抱怨道:“唉呀,也是我运气不够好,之前给皇后娘娘准备的贺礼是抹额和绣鞋,都不能充到这次来用,还是你省事,绣的是荷包香囊小屏风之类的物件,挑选一番总能凑个数儿,省点事儿。”   一提起乾隆寿辰的贺礼,张百年也是满肚子的牢骚:“这个时候我也要力求表现的,你没听说嘛,慎贵人和那常在都做了顶好顶精致的绣品要献给皇上,舒嫔那边好像也是找到了了不得的贺礼,外面那些人先不算,就连和我同住的林常在也是早有准备,那贺礼绣的,我有她比着也不能落后啊!”   说到这里,陈健安也是啧啧两声,摇头叹道:“比来比去的,一年比一年更累人,遥想我刚进宫那会儿,皇上皇后的生辰贺礼绣上一两件精致的也就够用了,那里像现在啊,要给皇上亲手做鞋袜,荷包香囊之类的小物件都不算数了。”   张百年贴到陈健安的耳旁,小声嘀咕了两句,把陈健安逗得前仰后合的,连说她这用词精妙刁钻,真是个最贫嘴的家伙了。   张百年继续耳语道:“你还记着之前有一次皇上让咱们抄写佛经交上去之后还检查的那件事嘛,上面那位就是个最细心的,哪怕咱们送上去的东西都不用呢,人家可能也要一一翻看检查,做到心里有数呢。”   陈健安抿嘴乐着,看窗外无人走动,也贴着好友的耳朵小声吐槽:“我要是那位,我就不会花那个时间看这些,日理万机嘛,我要多干点别的事儿。”   张百年笑着说:“一看你就和我一样,是个没当过官儿的,当官儿的最在意底下人对他的态度了,能不能干都是其次的,送什么礼送多少礼最能表现出底下人的态度来。”   陈健安斜眼看她:“你还没当过官儿呢,用着五个宫女,眼瞅着就是娘娘了,而且你说的不对啊,我这个贵人也是个小官儿呢,管着四个人的芝麻小官儿。”   八月初,乾隆奉太后巡幸木兰围场,张百年等后宫自然也跟随而去。   林常在跃跃欲试,她到底是年纪小,性子更活泼些,平时在宫里面知道要贞静些不敢多说笑玩乐,现在到了围场上有机会骑马穿骑装了,自然是喜出望外,恨不得多在外面跑上半天。   “贵人您和嫔妾一起去骑马吧,今天天气可好了,没有什么风,蓝天上还有云彩,又不晒又不阴沉,真可谓是最好的骑马日子了。”   张百年看着林常在这副活力十足、跃跃欲试的青春模样,心里就高兴,只是她现在不敢冒一丁点的风险,只能不骑马了。   “你去好好玩儿吧,我今天有些累了,就在近处散散步就好了。”张百年打发走林常在,去找陈健安一起散步,两人信步走着,半路上还碰到了令嫔和陆青青,正好一起作伴,她们都打定了主意不骑马。   陆青青笑道:“穿骑装可真舒服,在草场上走着脚底下也舒服。”   令嫔点头赞同:“我也是最爱穿骑装的,虽然我不擅长骑马,但是能穿上平底的靴子出来走动可真是方便呢。”   张百年和陈健安也是深有同感,可惜平时只能紧守着宫规,但凡出门就要穿上花盆底,没有穿衣穿鞋的选择自由。   这次在木兰待的时间不长,也许是处于政治考量吧,乾隆总是一两天就换个地方驻跸,途中接见蒙古王公大臣,又有行围打猎的时候,总是很忙。在这种时候,张百年的用处就大了,得以经常到御前侍奉按摩,虽然侍寝的次数不会增加太多,但这种荣宠也是后宫中头一等的了,足以令后宫中的某些人侧目。   娴贵妃就有些看不上康贵人的这个样子,就算是包衣奴才出身,现在既然已经封了贵人成为了皇帝嫔妃,又怎可干这种卑贱的粗使活,还靠着这种粗贱的手段混得风生水起,真是自甘下贱。   张百年不知道娴贵妃心里对她的鄙夷,因为娴贵妃是个矜贵的人,就算张百年现在已经算是半个嫔主子了,她也不屑于与此种人打交道。   纯贵妃对张百年也没有什么好话,自打生下五公主后,皇上对她的宠爱就淡了不少,虽然平时的赏赐从来都不少,她也都三十五了,该是静心修养的时候,可她总是会怀念之前有很多荣宠的日子,所以这时候见到年轻的宠妃难免气不顺心不平,平时也不能多表现,只能关起门来和贴身的宫女说一说了。   到了这个时候,纯贵妃尽管不情愿不甘心,她也不得不认清事实,既然现在不得宠了,她就要提拔提拔可靠的人来替她争宠,皇上跟前还是要有她的耳目在才能放心啊。   另一边,令嫔开始大力地提携陆青青,陆青青也算争气,比从前多了两分的宠,其中的一分宠爱还是从那常在这里分过去的。   魏福云对此比较满意,陆青青这人也知趣懂规矩,长得漂亮出身又低,进宫这么些年了也没有生育,培养好了就是最得用的棋子。   乾隆的万寿节照例过得很热闹,张百年陪着热闹了好几天,她现在做个陪客也要多努力,每天的打扮妆容都是提前精选出来的,身为宠妃,保持美丽是必修课,每一天都要花费许多的精力和时间,和现代女明星去走个红毯的工作量应该差不多。   中秋节的早上,张百年啃着芝麻椒盐馅儿的香酥皮月饼,努力提起精神,眼瞅着热闹到最后一天了,她还要坚持坚持、再接再厉,最好做到艳压群芳。   新人美如玉啊,乾隆后宫中的美人总是每年都更新的,今年新入宫的那常在也是个中翘楚,长相很有特点,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风情,而且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美人。   张百年努力打扮了一番,确实比平时更美丽,可能不能做到艳压,裁判权还在乾隆的手上。   乾隆今年过得很是顺心,万寿节和中秋节这几天更是红光满面,他的江山稳固,中宫嫡子又满了周岁,最近也没什么太让他操心的事情,蒙古这边王公台吉也算安分,属实是政通人和的太平盛世。   乾隆志得意满,看向他的贤后,两人共饮一杯,都是满心欢喜。   张百年时刻留意着上面的动静,自然看到了帝后举杯共饮的场景,现在看来真是和谐又幸福的一对夫妇。   富察皇后这时候的气色也比前几年都要好了,眼神中除了温柔又多了许多的温情,张百年看着这样皇后,挺为她高兴的,可是想到这位的结局,心中就开始觉得惋惜。   这种惋惜也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张百年现在的生活还处在不确定的环境下,竞争很多压力也很大,不会有多少时间去想其他人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啊,最近码字的速度好慢哦 第175章 第 175 章   。。。   驻跸珠尔时, 张百年等一众后宫跟着皇后去给皇太后问安,乾隆也是那个时辰到的,帝后二人分坐于太后左右,极尽孝顺之能事。   妃嫔们知道今天早晨应该能碰到皇上, 故而准备得十分完备, 打扮得风姿动人, 巴望着皇上能多看她们一眼半眼的。   张百年也不能免俗, 穿了一身桃红色的宫装,在青青草地上走过, 更显娇美, 就算是在行帐内坐着,在群美中挤着,也是极为亮眼的。   乾隆今日的心思不在女色上, 他先关怀过皇额娘,再从腰带上解下一个燧囊,展示给众人看,再对太后夸赞道:“这是皇后遵从咱们满洲的旧俗, 特地专门用鹿尾绒毛搓成线缝制而成的燧囊, 也不知道做了有多久,这一针一线的用心,真是令儿臣感触颇多, 想当年咱们满人的先祖在关外也是这样的艰苦奋斗、夫唱妇随。”   崇庆皇太后特别会捧皇帝儿子的场,接过儿子手里的燧囊, 也跟着称赞起皇后儿媳的简朴风范,又说皇后真乃一代贤后, 与她儿子真配。   富察皇后照例谦逊又和缓地说:“妾想起做这鹿尾绒毛的燧囊当万寿节的贺礼, 还是因为皇上总对臣妾提起咱们满人先祖在关外创建帝业时的艰难, 吃的是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穿的也是最普通的那些,像鹿尾绒毛这类咱们现在都看不上的东西,在当时也算是难得体面的装饰品了。皇上不忘先祖之风,时时挂在嘴边,以身作则,又担忧八旗子弟承平日久,逐渐兴起骄奢淫逸之风,忘了祖宗之法,臣妾总听着这些,自然与皇上同心同德,所以才借着皇上的话,做了这个简朴的燧囊,还望内外命妇以此为念,勤俭持家,朴素度日,若是家中有奢侈成性的人,也要时刻规劝提醒。”   乾隆和太后听过这一段话,心中对皇后更是满意,尤其是乾隆,这话简直是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底下的嫔妃立刻起身领教,领教过后,有几个穿戴得特别华丽的倒霉蛋,立刻低下了头,缩小存在感。   娴贵妃历来都是走清贵的路线,打扮也是往温婉大气的路线上靠,如今听过这番话,眼睛扫到纯贵妃和嘉妃头上成套的点翠镶宝石头面,嘴角噙着笑,又继续往下挑,舒嫔怡嫔和令嫔打扮得都很美丽,珠宝首饰该戴的都戴了出来,她就有话说了。   “嫔妾十分拜服皇后娘娘的风范,娘娘出身大族,自幼饱读诗书,才德兼备,容貌虽然秀美,却不以其为傲,又淡薄名利,不喜珠翠金玉之物,只以俭朴的通草绒花为饰,仍不掩国色,又孝顺贤惠,温良恭俭,能够辅佐皇上治理六宫,为皇上分忧,真乃天下女子之楷模。妾虽然是个愚笨的,也知道皇后之优秀,见贤思齐,效法皇后简朴的行事,只是有些人还是执迷不悟,一心总想着装饰外在,真乃本末倒置,枉费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谆谆教诲。”   乾隆自以为是个贤明的天子,那他自然需要一个贤惠的皇后,娴贵妃的这番称赞也符合他的心理预期,他自然点头肯定,还配合地扫视过一众妃嫔,将他看不顺眼的点了出来:“舒嫔,你这身衣裳过于耀眼了,以后要注意。鄂贵人,你一个贵人的品级,朕和皇后也没赏给你这样的点翠头面,这般招摇地戴出来实在是越矩了,罚你禁足抄写五遍宫规,以观后效。”   这顿始料不及的排头好不容易过去了,妃嫔们这才敢微微抬起头,张百年也是心有戚戚,觉得被点名的舒嫔和鄂贵人其实有些冤枉。   舒嫔和鄂贵人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尤其是鄂贵人,她平白领了个责罚,脸色苍白,心里憋闷得不行,她自己带进宫的陪嫁头面还不兴戴了,和她同样位份的康贵人、陈贵人和慎贵人也没少戴啊,凭什么只罚她一个啊!   没有被点到名批评的纯贵妃和嘉妃也是满腹牢骚,深觉那拉氏这人有毛病爱挑事还爱在皇上跟前装,皇上这次虽然没说她们,可她们也感受到皇上在她们身上投注的审视目光,真是重如千斤,想来皇上心中也对她们生出了一些看法,只是顾忌皇子和旧情,才没有开口责罚。   皇上心中对谁有了不好的看法,这人以后还能落着什么好儿嘛!   该死的那拉氏,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高手,往日还是小瞧了她,居然有本事当着皇上和众人的面,踩着众人的脸皮在皇上跟前邀功彰显自己。   请安结束,纯贵妃、嘉妃和舒嫔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怡嫔主动去找令嫔说话,林常在心里害怕一直躲在张百年这里说话,后来陈健安也过来了,三人一起喝茶吃桂花糕和枣泥酥。   这桂花糕和枣泥酥还是陈健安带过来的,张百年这边的点心都是赏给底下人吃的。   林常在蹭了一顿茶点,也知道康贵人和陈贵人的关系好,她就有眼色地告退了。   等林常在离开,陈健安才笑道:“这个林常在年纪虽然小,却是个机灵懂事的人,挺适合在宫里生活的。”   张百年说:“你还有心想她,我现在心里还后怕着呢,这一出儿整的,现在有体面有能耐的妃嫔谁出门不要穿金戴玉的,穿得不够华丽,走出去都没有底气,外面的宫女太监看到这样的主子都不会有多少待见。”   “是啊,那些人说得轻巧。”陈健安也有同感,小声吐槽道:“身在高位的人,手上就有权力来镇住那些宵小之徒,自然不需要多少奢华之物来彰显地位和身份。”   张百年更小声地吐槽道:“说着俭朴,其实还不是最喜欢奢华的享受,要是后宫都穿戴成素净的模样,有人就第一个先不干了。”   陈健安轻拍张百年的后背,对了个眼神,竖了个大拇指,捂着嘴笑了起来。   在宫里很多话都不能说,这种不能说的话堆积在心底,天长日久的难免不痛快,偶尔能找信得过的朋友轻轻吐槽几句,这种爽感真比挤掉了额头上肿了一个星期的大痘痘还过瘾解压。   张百年笑着用手指头沾水在桌面上写字继续吐槽:所谓节省俭朴,那都是对别人,对自己可是宝贝得紧,半点委屈不得。   两个美女躲在屋里无声地拍手大笑,在规矩森严的后宫中找到一丁点活泛的地方。   两人又谈论过最近看的新话本,快到午睡时间才分开。   另外一边,怡嫔和令嫔在看娴贵妃的笑话,纯贵妃、嘉妃和舒嫔是起了真火,准备拿出真本事来陪最近正得意的娴贵妃玩上一场。   这事准备了一段时间,过了秋分,在德尔吉行围时有了分晓,娴贵妃当日凑趣骑马小跑了一会儿,她的骑术不错,只是入宫后就很少骑马了。   到了下马的时候,不知怎回事,娴贵妃感觉脚下发软,她骑的这匹马又被突然冒出来的小蛇给惊吓到了,虽然有人在一旁护着搀扶着,马儿原地蹦跶的那两下还是让她摔了一下,她的脚和腰也都扭到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也只能在床上躺着修养了。   张百年听说了这事,只觉得在宫中凡事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是没有错的,这种意外的小事,不会伤人性命,看起来也很自然,可是折腾起人来就是让你有苦都说不出来,查也费劲,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太多了,查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   就在这段时间里,乾隆又拿着皇后做的那个宝贝燧囊在宗室、蒙古贵族和臣子跟前展示夸耀了一通儿,核心就是,他追忆先祖创帝业艰难,又一心尊崇满洲旧俗,朕的皇后也和朕一样优秀、贤德、俭朴,你们都要跟着贤君贤后学习,不许忘了祖宗旧俗,不许奢侈享受。   之后又是将这燧囊随身携带,找机会再多夸皇后几次,让前朝后宫都重视这件事,都传扬这件事。   九月初,一行人又回到了避暑山庄居住,待太后休息好了,就开始启銮回京。   富察皇后是归心似箭,一出来就是两个多月,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她不能把永琮带在身边照顾教导,实在是不能安心。   张百年也乐意快点回去,行在路上,难免有些不方便之处,还要多留心暗中的黑手,真是比在京城更费心神。   一路上还是走走停停,乾隆还会带着人行围打猎,这也是出于统治的需要。   这天傍晚,张百年被翻了牌子,跟着太监来到御前,照例还是先陪聊按摩,再下去洗漱准备侍寝。   因着之前的训导,张百年也不敢顶风作案,那种用金丝银线装饰的袍子都暂时收了起来,点翠的首饰也不敢往外戴了,可要是不打扮的靓丽些,到了乾隆跟前难免受训斥,她只好往鲜嫩可爱的方向打扮,衣裳用的是鹅黄色的普通春绸,上面绣着小花小草,发髻上插着珠钗绢花和鲜花,看起来就很小清新,任谁也挑不出来毛病。   也是她现在的颜值过硬,皮肤又如上好的白珍珠,穿什么颜色都能配得上,要是她现代加班熬夜的那个脸色,穿这种鹅黄色,简直就是时尚灾难,又土又屯的,还显黑。   乾隆对这一身还算满意,张百年又是个很优秀的复读机,陪聊时绝对不主动提起什么话茬,只顺着乾隆的话题往下顺,自然能让乾隆这样独揽乾坤的帝王满意了。   入夜,这样那样过后,乾隆躺着歇息,张百年还要给这位大爷再来上一次事后的按摩,皇帝老爷真是好享受啊。   每到这时,张百年就要抱怨抱怨上天太不公平了,既然是穿越到皇宫里,她为什么不能直接穿越成乾隆啊,那样她就能坐拥这么多的美人小姐姐了,还能享受到美女按摩,又有前两代皇帝留下来的政治遗产,想来当个靠谱的皇帝也不会太难吧。   终于回到了京城,乾隆直接回宫居住,张百年也只能跟着回到钟粹宫,好在到了秋天,这时候挺凉的,也不怕住处的通风不好了。   宁答应和寿答应捞不到随御驾出巡的美差,留在钟粹宫后院闷了这么多天,因为没有康贵人平日的随手照应,这两个月在各处都受了不少的委屈,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好不容易盼到了康贵人回来,真如那久旱的禾苗遇到了丰足的春雨,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两人陪侍在张百年左右,各种好话不断,还有送上来的孝敬,精致的软底绣花鞋有好几双,手帕荷包之类的更是不知凡几,还有抹额和各色的络子,给春绣分担了不少的工作量。   张百年也知道她们这段时间过得日子不会如意,也很同情她们,知道她们没有什么坏心,只是想好好表现以求她的庇佑,也乐得给她们面子,陪着她们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又给她们分了些外出带回来的特产,还有她用不完的生活用品。   两位答应千恩万谢地退出去,张百年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想来从高氏的视角看,她也如宁答应寿答应这般模样吧。   这就是后宫吧,不同的人处在相同的困境中,最后活成了一样的人。   也许很多人的生活也是这样,无论古今中外,一些人生上的难题,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一代又一代地重复,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她不要这样,她不许自己变成面目模糊的人,也许是她片面了,在一样的面目下,每个人的心灵还是不同的。   她这番穿越改变不了什么,也不会又太多的历史意义,但她还是要积极的生活,在规矩的束缚下活出有滋味的人生,因为她是最宝贵的。   【作者有话说】   下午摸鱼的福利哦,啾啾啾~ 第176章 第 176 章   。。。   这天上午, 富察皇后照例去太后处承欢孝顺,回宫的路上她坐在暖轿中,闭眼想着太后方才对她说过的话。   富察皇后一直是皇上和太后这对天家母子中间的传话筒,什么话能说, 什么话要拐着弯儿的说, 什么话应该一耳朵进一耳朵出, 这都是极其高深玄妙的课题, 是身为乾隆朝中宫皇后最紧要的任务之一。   崇庆皇太后被皇帝儿子荣养于深宫高墙之内,尊贵是尊贵了, 可消息的灵通程度总是受限, 虽说比后宫妃嫔强上一些,那也是很有限的,乾隆皇帝不会允许任何人企图干涉或者影响他手中权力的使用。   经过登基初期的试探, 崇庆皇太后的眼界只能困于后宫和宗室之中,所以对于这两处地方,太后偶尔也会有些看法想要发表,今天和皇后的谈话就是如此而来的。   人的喜好总是同自身经历挂钩, 崇庆皇太后就是如此。   她出身满洲大姓, 又是从潜邸时就侍奉在先帝左右,一直以来都属于那种循规蹈矩熬资历的老人儿,所以她看儿子后宫中的这些女人不免也会以她的好恶来褒贬。   她老人家最喜欢出身好又守规矩的满洲女子, 从前最看不上眼的是皇贵妃高氏,现在嘛, 换成了令嫔和怡嫔,这二人是既没有资历也没有好家世更没有功绩, 现在明晃晃地坐上了一宫主位, 真是让她看不顺眼啊。   可她也没办法, 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了,是只能顺着不能逆着,能让她儿子喜欢上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她儿子还不允许别人说一句的不好,否则就是在质疑皇帝的权威,绝对是逆鳞。   太后就换了个思路,对皇后讲陈贵人侍奉在皇上身侧那么多年了,出身虽然不好,但素来贞静知礼,与怡嫔相比,实在是强上了许多,理应多照顾一些。   富察皇后听了这话,立刻起身检讨,自陈疏落,说她没有尽到皇后的职责,不够公正,多亏母后的教导。   过了两天,富察皇后选了一个好时机,是她陪着皇上一起教永琮说国语,两人从孩子屋里出来后,她先提了陈贵人平时表现得有多好,又说她进宫侍奉的时间有多久了,再说母后也挺喜欢这个恭顺勤谨的陈贵人。   乾隆听出了皇后的言下之意,经过这般妥帖的转述,又猜想到皇额娘的心思,便也给了面子,说陈贵人确实是个好的,吩咐吴书来去内务府通传一声,给陈贵人的宫分抬上半格。   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人,嘉妃第一时间就从内务府得知了这个好消息,立刻将陈健安叫到正殿,同她说了这件事。   陈健安压根就没想到她还能摊上这种好事,听到之后还愣了一会儿。   嘉妃亲切地唤着她,抿嘴笑道:“你可是欢喜过了头,人都晕了不成?陈妹妹,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是熬出头了。”   陈健安立刻回神,柔顺地低头说道:“借娘娘的吉言,妹妹这么多年来全仰仗着姐姐您的照顾,不管以后如何,妹妹都能过得不错。”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都老实得过头了。”嘉妃对陈健安还真不错,心里也希望陈健安能再往上走一步,空占个嫔主子的位置,对她没有威胁,又能算是她的嫡系,偶尔替她说上一两句话在身份上也够,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这件事,陈健安现在必须要低调,都不敢轻易出门了,也不能和张百年出去散步了,她派贴身宫女去钟粹宫传了话,张百年自然是心领神会,也替这位好友提起了心。   张百年站在书房里擦拭兰花的叶子,心里还在想着陈健安那边的事,虽然她知道好友在历史中有个很好的结局,可史料中对后宫女人的记载本就贫乏,其中有什么小波澜的她也不会知道,这种小事对历史进程毫无作用,可这其中牵涉的人是她难得的好友,她就不免要多担心了。   她掐指一算,陈健安已经小半年没有侍过寝了,平时也没有机会单独和乾隆相处,乾隆也不是个看资历就给好待遇的主儿,所以这件事就显得有些奇怪。   等到晚上请安时,张百年找机会和陈健安稍微说上了两句话:“到底是好事,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过几天咱们再一起出去逛。”   陈健安这时候也理清了心绪,还像往常那般温和沉静,点头应下,谢过好友的关心。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众人见皇上那边迟迟没有另外的动静,陈贵人也没有被翻牌子,投注在陈健安身上的关注这才算是逐渐消散。   十月初,乾隆在紫禁城待得烦闷了,特意空出来一天,带着年轻妃嫔去静宜园消遣散心。   静宜园,也就是香山行宫,今年刚被乾隆改了名字。   得宠的张百年自然捞到了这次同游的机会,一同陪驾的妃嫔还有舒嫔、令嫔、怡嫔、慎贵人、鄂贵人、陆常在、揆常在、那常在,林常在、文常在。   皇帝有兴致爬山赏景,妃嫔们自然也要兴致勃勃地跟随,她们穿上平底的靴子往上走,累了乏了也要装出不累的模样,还要保持住外表的美丽。   张百年的体力在妃嫔中当属相当不错的了,要是陈健安能来,也是一样,肯定会特别享受爬山的乐趣。   这日阳光正好,香山的秋季总是别有一番美景,树木挺拔,层林浸染,石间清泉,叮咚作响。   张百年沐浴在清新又自然的空气中,心旷神怡,怡然自乐。   乾隆站在高处驻足往下看,正瞧见康贵人发自内心的恬静微笑,配上秋日的暖阳红叶,真可谓是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   看着喜欢了,乾隆自然让人把康贵人叫到近前来。张百年接到皇上的命令,自然莲步轻移,笑盈盈地走了过去。   张百年陪着乾隆说笑了一阵,乾隆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令嫔身上,张百年知机,不着痕迹地稍退一步。   当了行宫中,乾隆又以香山的景色为题,开始作诗,又有舒嫔、怡嫔、鄂贵人、陆常在、文常在跟着一起作诗。   众人先是拜读过皇上的大作,一片溢美之词,之后又是乾隆品评妃嫔们的诗作,各种指点,妃嫔们自然虚心领教。   舒嫔是很精明的,她会遵循皇上的偏好来遣词造句,而且作诗的时候没有展露出所有的文采,一直都挺收着的,哪怕是有怡嫔在旁边比着竞争,她也只是比怡嫔做得好上那么一丢丢,分寸拿捏的十分到位。   怡嫔也是深知皇上的喜好,哪怕不是文采最出众的那个,也能让皇上另眼相待。   可到了鄂贵人这里,就是有些急于冒进了,鄂贵人才进宫多长时间啊,对皇上的了解很浅薄,她又是想着要一雪前耻,利用这次机会多在皇上跟前展现她的好才华,扭转皇上对她的坏印象。   鄂贵人确实是大家闺秀,也是幼承庭训,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那也是颇有文采,兼之还是青春年少时,笔墨间难免意气风发,虽没有指点江山的意思,也远非普通闺阁诗文那般婉约纤柔。   乾隆扫过一遍,心中便不大满意,妇道人家自然要有妇道人家的样子,一定要柔顺细腻,他觉得这个西林觉罗氏不像是个正经的闺阁淑女,由诗及人,也是个不大安分的性子。   这边,鄂贵人见皇上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诗文上,心中才刚窃喜,就见皇上摇摇头,说她的诗实属末流,原本鼓噪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皇上的不喜就是这世间最可怖的事情,鄂贵人浑浑噩噩地楞在原地,眼看着皇上对其他的妃嫔点头鼓励,这心里的滋味可真难受。   张百年在不会作诗的那波人里,此时自然可以轻松一点,她用余光瞥到鄂贵人强作镇定的坚强模样,只能在心中替她加油,希望这个年少的女子可以挺过眼前的难关。   回宫后,爬过山的张百年一点都不累,还抓紧时间去找陈健安说话,分享一下香山的见闻,她知道陈健安一定很想知道。   从静宜园回来的第二天,太后那边就出了事,听说是早晨起来后就感觉头晕乏力,嗓子还有些红肿,太后身边伺候的人立刻紧张了起来,有去传太医的,还有去向皇上皇后禀告的,另有去煮姜汤梨汤找秋梨膏的,众人忙到不行。   富察皇后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正巧在门口遇到了皇上。   乾隆面色不愉,只对皇后点了点头,就大踏步地走了进去,向母后问安,关怀一遍,等着太医诊脉过后询问情况,再亲自视药。   太后的身子一向健康硬朗,张百年还是在长春宫前院听说了太后生病的消息,原来是皇后赶着过去太急了,没有通知妃嫔们今早取消请安。   一宫的主位娘娘也都要去太后宫中问安,虽然她们大概率是进不去的,但是在院子里站一站也是必要的流程。   富察皇后直接留在了太后宫中侍疾,张百年用不着早晚过去请安了,但是她又要开始抄佛经了。   这次没有皇上的明令要求,只是有娴贵妃和纯贵妃带头,底下的妃嫔们自然也要跟随两位贵妃娘娘的步伐行事。   太医跪在乾隆跟前,禀告太后娘娘的病症,又说了他的治疗思路。   乾隆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太后素来凤体康健,鲜少患上风寒之症,此次患病,太后甚是难受,头晕得厉害,又吃不下饭食,朕心甚忧,尔等要尽全力医治,不可懈怠。”   太医叩头称是,又说入秋以来,京师附近多发风寒一类的病症,尤以幼童老人居多,只要悉心调养,便可痊愈。   感冒嘛,治疗需要时间,吃药可能需要七天才能好,不吃药可能需要一周会好转,总之老年人生病肯定是更难受的。   乾隆对母后也是真关心,当即表示也要跟着皇后一起留宿在此,日夜侍奉于病榻旁。   太后先说皇上孝顺,再说自己这是个小病,没有大碍,皇上莫要耽误了朝政,这边一切都有皇后照顾,富察皇后也是起身保证会细心侍奉母后,请皇上放心,如此这般反复三劝,乾隆才勉强同意。   刚开始两天,乾隆每日探视,其间又总派人过来问候,到了第三日还不见好转,下午时太后又发起了高热,乾隆守在太后的病床前,直到太后痊愈为止。   宫外的流感已经大规模的流行了起来,这时候叫做疫病,除了富贵人家有钱请医问药,剩下的绝大多数平民也只能是听天由命,看看谁的命更硬。   这个时间,正黄旗包衣聚居的一处宅院门前挂上了白,家里的亲属都在哭灵,玉兰陪着范夫人避在正院里,听着外面哭声震天。   范夫人本就是长辈,自然不必去给小辈哭灵,她又借口为着病逝的儿子过于伤心而病倒了,这样更是不用出去接待上门的客人。   怡嫔的布局终于实现了,玉兰借着京中疫病,将柏老爷留下来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折腾病了,连带着大儿媳也不幸中招,又经过一番大张旗鼓地请郎中抓药看病,柏家大爷和二爷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又拖了十来天,相继亡故。   至此,柏老爷和张姨娘所生的子女全都被清了出去,剩下的孙辈,男丁也不会成活,女孩子倒是可以留下来几个小的。   玉兰心里自有一盘棋,这种事情也不难做。   崇庆皇太后的病养好了,心里还有些后怕,她很少生病,所以更害怕生病。   眼见着快到太后的圣寿节了,太后想多行些善事替自己积德增寿,特意和皇后儿媳提了,皇后当天下午就转达给了乾隆,乾隆对这种事也不会含糊,立刻应承下来,第二天亲自去和太后商量相关事宜,并不吝惜银钱。   张百年这边抄写的佛经真是派上了大用场,太后现在最喜欢这样的寿礼。   过了圣寿节没几天就进入了最寒冷的腊月,素来最爱出去散步溜达的张百年和陈健安这个时候也收了心,安安稳稳地缩在屋子里猫冬。   腊月二十这天是陈健安的生辰,张百年和陆青青相约而至,陪着陈健安多吃了几杯酒,又在一起说笑,很是畅快,尤其是陆青青现在出来相聚的时间很少,更要好好玩闹一番了。   年根底下,宫中处处洋溢着准备过年的喜气和忙碌,宫女们这时候也被允许穿上一身稍微好看点的衣裳,多少能打扮一下,吃食也比平常更丰盛一点。   乾隆对即将过去的一年也是挺满意的,直到后宫传来消息,他寄予厚望的七阿哥永琮竟然出痘了……   【作者有话说】   压点跑来 第177章 第 177 章   。。。   富察皇后听到儿子患上天花的消息, 眼前发黑,她猛地站起身来,往外冲,所有的从容都消失了。   永琮这时还不满二周岁, 自然没有种过痘, 富察皇后和乾隆早就顾虑到了这点, 所以他们安排过来伺候七阿哥的奴才都是成功种过痘的, 平时七阿哥也不会接触到外人,在这样严密的照顾下, 他们夫妻的永琮就不应该出痘啊!   应该说, 这时候皇子皇女身边伺候的奴才都是成功种过痘的,清朝初期爱新觉罗家深受天花的祸害,早就提起了一百二十个心来预防, 也卓有成效。   富察皇后感觉天地都在撕裂,她的永琮才多大啊,出痘就是九死一生,她的心被刀插着放在火上烤, 努力克制住忧惧和怒火, 勉强留出来一半的理智在运作,这绝对是有人在暗害她的孩子,她要保卫住她的孩子!   乾隆大发雷霆, 富察皇后能想到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给朕去查!吴书来, 你滚过去给朕查清楚,这段日子谁接触过朕的七阿哥, 是谁害朕的七阿哥出了痘, 就算是挖地八尺也要给朕查出来个水落石出!”   乾隆正在御花园中的延晖阁内读书, 气得来回踱步,富察皇后此时已经守在儿子的床前,不假人手地照顾着,又供奉起了痘疹娘娘,各种琐事一一料理清楚。   乾隆这时也没有心情在这边待着了,抬脚就走,根本不给身边伺候的太监提前去清路的时间。   他阴沉着脸埋头往前走,一个拐角处正巧和鄂贵人撞见,鄂贵人连忙退到路旁低头请安,乾隆这时正不顺心,瞪了一眼鄂贵人,觉得她穿得太喜庆了,特别碍眼,脚步不停,对紧紧跟在身后伺候的李玉冷声命令道:“西林觉罗氏御前失仪,降为常在。”   西林觉罗氏见皇上来去如风,脸色愠怒,心中也直突突,决定立刻回寝殿去,最近不再出来了,省得再惹到倒霉事。   结果还没等她走出多远,就有小太监追了过来,向她传了皇上的口谕。   西林觉罗氏只觉得荒谬至极,头脑昏沉,简直没办法起身了,她的宫女也是惊惧交加,搀着她,也不会说话了。   七阿哥出痘的消息像是在太空中爆炸的恒星,轻悄悄又迅猛地传遍了后宫,相比之下,倒霉的鄂常在成为皇上出气筒的消息就无人理会了。   过了半日,吴书来已经将接触过七阿哥的人都看管起来审讯过两轮了,没发现什么问题,可皇上是不会满意这个结果的,吴书来必须继续探查。   正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七阿哥身边伺候的一个太监直接晕倒,太医过来检查,确诊为天花,看来七阿哥的病应该就是这个太监传染出来的。   吴书来又顺着这个太监继续往下查,终于在天黑之前将奏报呈递到皇上眼前。   “这个太监接种过痘苗,但是他现在又染上天花?”乾隆将眼前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下,在养心殿西暖阁发泄着滔天的怒火:“去查,继续往下查,难不成这还是天意使然,这其中一定有诡计,把经管这太监种痘事宜的人统统都给朕抓起来审问!”   钟粹宫的首领太监何宝正在宫中经营多年,他的消息一向灵通,康贵人现在又是很有前途的模样,他就拿出八成的本事来效力。   所以,他一听到七阿哥出痘的消息,就第一时间通报给了康贵人,又适时地提了两个主意。   张百年面上做出震惊的表情,心里是早就有了准备,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发生的具体时间。   她的演技过关,也点头接受了何宝正的谏言,立刻回卧房换身低调又朴素的装扮,又吩咐去膳房提膳的人最近只要蒸菜炖菜,越简单越好,大荤的东西都别要,以她最近消化不好当借口。   后宫的气氛立刻低迷起来,宫外也是如此,大家都开始缩着头来过日子。   张百年和林常在、宁答应和寿答应都通了气儿,钟粹宫的人只有取膳时才会结伴出去,其余时间都不要动弹,各人都要约束好手下的奴才。   富察皇后守在儿子身边日夜不歇地照顾也没能救回小孩子的命。   除夕这天,乾隆还要在保和殿设宴接待外藩王公,他虽然心有烦愁,也不能耽误了朝中大事。   入夜后,乾隆才在佛前念完一卷经,就听到有脚步声急着赶过来,李玉跪伏在地上,带着哭腔禀告了七阿哥的丧信,乾隆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晚安,神经性皮炎犯了,不敢熬过半夜。 第178章 第 178 章   。。。   这个世界, 离了谁都是能过的。   七阿哥的夭折虽然给乾隆一个很大的打击,但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元旦大节还是要过的,各种典礼照常举行,只是谁都清楚皇上的心情沉重, 这时候绝对不能有半点的不是, 皇上的怒火可不是谁也承受不起。   正月初二, 皇七子永琮的丧礼开始办理, 富察皇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靠坐在暖阁的地炕上, 几乎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想着,乾隆见皇后如此伤心,也倍感悲痛, 只能让女儿和敬朝夕陪侍在她额娘身边稍作宽慰,又宣进来皇后的娘家亲眷劝慰。   正月里本就事忙,乾隆这时也愿意更忙些,又照例移驾至圆明园过节。   张百年感觉乾隆十三年的正月实在是太过漫长了, 平时躲在住处安静过生活还好, 一到庆典的筵席上,远远望到强挺着出席的富察皇后她就感觉如坐针毡。   在宫廷,一个刚失去孩子的皇后母亲也要装扮合宜举止规矩。   张百年有着现代女性正常的共情心理, 虽然和富察皇后没有多少来往,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优秀又温柔的女子逐步消耗尽生命的活力, 她也会痛惜不已。   不仅如此,张百年现在要面对的问题很棘手, 与乾隆三年端慧皇太子夭折时不同, 乾隆十三年的张百年混上了一流宠妃的位置, 乾隆又不是个闷头难过伤心的家伙,他的嫡次子夭折,他的皇后也伤心得不行,他需要找人来伺候他以缓解他的丧子之痛,得宠的妃嫔都在乾隆的点单范围内。   其中,令嫔最会用温言细语来宽慰他的心,康贵人最会用按摩来舒缓他的身体。   对于这种苦差事,张百年也只能咬牙挺住,这段时间总要去御前顶着地雷阵陪侍在乾隆身边。   因为在正月里,兼着夭折的七阿哥在宫里属于小辈,她这个封建礼法上的庶母不能够穿得太过素净,这样可能会引得乾隆的心情更不好,又会让乾隆觉得她是个刻意假装伤心的小人。   每次接到御前的传唤,张百年打扮时都要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多穿端庄的蓝色系袍子,化淡妆,头面首饰也多用银制的、象牙制或珍贵的木制品,用珍珠或绿松石点缀,身上也不敢沾什么香味。   她想着到了乾隆跟前不能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能露出半点不高兴的模样,也不能微笑,就是要保持一种温和无公害的表情,让乾隆看着舒心的同时,又不能让他觉得你过得很好,总之就是最难把握的那种客户。   张百年伺候乾隆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不过现实同她的预想有不小的偏差,她没有见证到什么帝王之怒,当然了她也绝对不想见到乾隆的怒火,乾隆在正月里比较沉默,召她按摩的次数增加了。   乾隆心绪不佳,但他是个帝王,喜怒不可能过于外放,而且这种程度的丧子之痛他也经历过,痛惜归痛惜,也就是一阵儿,不至于影响他的日常活动。   乾隆不是那种一直伤心发火的人,他心情不好时看起来会更正常,只是要有人碍到他的眼了,他会处罚得更重,好在张百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更有倒霉的鄂常在提前顶了黑锅。   这世上有人失意难过,自然就有人得意欣喜。   嘉妃的肚子第三次传来喜讯,乾隆稍稍宽慰了一些,太后也松了一口气,皇后富察氏照例赏赐了有孕的嘉妃,心里感觉木木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宫里发生的事情和她没有多少关系,她只是照着从前的习惯继续过下去。   这个时候传出有孕的消息,实非嘉妃所愿,她觉得这胎来得来得有点早了,要是能晚上半年就好了,她也能更风光些,现在皇上和太后顾着皇后的心情,不会给她多少赏赐,她也只能得到规矩上的那些,真是亏了不少。   纯贵妃这时候也不敢去嘉妃宫里走动贺喜,也不能去拿话拐弯抹角地刻薄谁,只能缩在寝殿里和心腹说说话了。   娴贵妃喝着顶好的坐胎药,心里面很焦急,她今年都三十一了,太医一直说她身体没问题,那她为什么一直没能怀孕呢?   与前几年不同,现在的形势于她而言是一片大好,皇上的眼里能看到她了,心里也已经有她了,知道她是个端庄淑慧女子,给她的宠爱与给其他妃嫔的都不同。   在这后宫里,她的身份只比皇后低上一头,如今皇后痛失小皇子,年岁又这般大了,想必也没办法再生育了,这个时候她要是能诞育皇子,她的长子就是出身最高贵的那一个,到时候子以母贵,母又以子贵,相辅相成,不可限量。   她必须要替皇上诞育皇子,看看现在这些皇子的出身,纯嘉二妃是能生,可她们都不是正宗的满洲人,愉妃也是如此,大阿哥的才学过于平庸,皇上压根就看不上,出身的母族也没有什么势力。   娴贵妃最近总想这些,可她想得再多怀不上也是没用,她只能多争宠多拜佛多喝药调养身体了。   这天下午,乾隆陪皇后一起用晚膳,看着妻子一丝不苟的装扮,面容也不见愁苦,该夹菜时就夹菜,该说话时就说话,仿佛与从前一样,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妻子心中的闷痛,皇后这样表现只是为了让他不再担心,他真的是又感动又心疼。   殿内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乾隆坐到妻子身边,环住妻子的肩,深情地望着她的眼,温声问:“今年本来是要在三四月时去东巡的,不如提早些,朕带着你出去好好散散心,你还没有去过山东那边吧,朕和你一起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富察皇后知道丈夫的心意,不想辜负这番关怀,只是感觉没有多少力气,可一想到她的丈夫是天子和身为皇后的责任,她就勉强抽出了几丝感情,回应了丈夫的话。   乾隆见妻子有了回应,心中挺高兴,立刻吩咐人准备起来,对皇后是关怀备至,怕她累着了,特意让娴贵妃和纯贵妃帮忙处理杂事。   张百年听到这东巡的准确时间,立刻想起了历史上富察皇后东巡期间薨逝的事件,只觉得风雨将至,而她这次又要随波逐流了。   二月初,张百年坐在车驾中随着御驾一路往东行去,想到宫里私底下传的那些小道消息,有些是想不通的,有些是想吐槽的。   赶路时无聊,张百年邀请陈建安与她共乘,没事打打牌,聊聊私房话。   张百年用最小的耳语声议论道:“我倒觉得要是能留皇后娘娘在园子里独自居住更好些,皇上太后都东巡离开京城了,娘娘就能真正放松了,也不用受这车马劳顿,更有利于娘娘的修养。”   谁也听不到她们的交谈,陈建安很喜欢这种有话就说的感觉,也大胆地发表着个人的看法:“那位也不懂这些,他的关怀也关怀不到地方上,他是父亲,和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母亲完全不一样,哪怕是恩爱夫妻也不能完全体会到娘娘那种绝望的丧子之痛。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娘娘能这样挺着我都替她难过,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易位而处,我绝对不可能这样安静的,我一定会怀疑那几个有嫌疑的人,哪怕错杀呢我也不会放过。”   张百年使劲点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这个时候查不查得到证据都不重要了,哪怕是迁怒报复呢,也比娘娘这样木木然的强啊,只是娘娘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她可能还要考虑其他的,或者是太痛苦了,完全没办法想其他的事情了,又或者是那位在旁边盯着呢,想报复也没有办法。”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想着事,张百年率先开口:“这件事,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呢,我暗暗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想。”   “也许顶上的人也不知道呢。”陈建安低低地说:“谁又说得准呢,这件事说难查也难查,说好查也好查,有牵扯有能力的就那几个人,可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谁都没出事,看来皇上也没查出来不对的地方。”   “只能是那几个人吗?皇上和皇后对后宫的掌控也不会疏忽到这种程度吧?可是小人物的能量也是很大的,内务府那些世家,也不容小觑啊。”张百年将心中矛盾的疑惑都说了出来,虽然也得不到答案,但说出来和信任的朋友交换一下看法也是大有裨益的。   陈建安靠着张百年,想着她这些年在宫里见到过的光怪陆离,感慨道:“权力啊,太过珍贵的宝贝了,大家都要争夺,争夺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我们这种人可能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出来。”   “嗯,这幕后黑手也许是大家都没想到的人呢,就连最厉害的那位爷都没查对方向。”张百年搂住闺蜜,装出害怕的模样抖抖抖,陈建安原地翻了个嫌弃的大白眼。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明天要加油啦 第179章 第 179 章   。。。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 张百年和陈健安之间的友谊越来越深厚,可以这么说,从现代到清朝全算过来,陈健安是张百年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   张百年想到之后的混乱, 不由得担心起来, 特意嘱咐道:“咱们最近还是缩着过日子吧, 我总感觉有危险, 什么事都别参与进去,什么话都别瞎说, 尤其是和皇后娘娘有关的事情, 咱们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千万不要被别人利用了。”   陈健安见好友很严肃地说这件事,立刻点头应了下来:“我一直都是很谨慎的, 你放心吧,小丫头片子,你没进宫的时候我就在那些福晋侧福晋格格身边讨生活了,要担心也是我担心你好吧!”   陈健安说得确实在理, 但张百年觉得她在内涵自己, 立刻气鼓鼓起来,把食盒里装的松子百合糕都抢过来吃进嘴里,这是陈健安最爱吃的点心。   “你这个馋嘴的臭丫头!”陈健安是个爱吃的, 眼见着爱吃的那口被好友抢光,也气成了河豚, 伸手卡住臭年年的脸蛋,各种揉。   张百年小声地笑着, 又说了好多软话告饶, 陈健安才放过了她。   “哎呀, 人家脸上的粉都白扑了。”张百年娇俏又欢快地抱怨着:“不就是多吃了几块糕点嘛,还说我是馋丫头,我看你才是最馋的丫头呢,还是口味最奇特的那种,臭豆腐就着蒜汁吃,放屁最臭了!”   “喂,康贵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陈健安脸蛋爆红,虽说好友说得没错,但放屁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出来说呢,她可是一个大美女,大美女怎么可以说屁这个词!   车厢里又没有别人,张百年做了个鬼脸,小声的嘻嘻笑道:“我就说,屁屁屁,臭豆腐蒜汁臭屁!”逗闺蜜玩,真是太好玩了,这一个多月都没机会和闺蜜逗闷子玩,天天闷在住所里真是闷得她快长蘑菇了,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逗她玩,张百年才不要放过呢!   一路向齐鲁之地行去,因为有无数的宫女太监侍奉着,主子们总是能过得很舒适。   随驾出行的妃嫔们也都是精明人,发现皇上太后都想着要更松快些,她们立刻行动起来,衣着穿戴一反正月里的端庄,开始向明媚的春天看齐,什么桃红柳绿鹅黄嫩粉的,通通装扮起来。   离开熟悉的环境,杜绝触景伤情的可能,富察皇后也在努力遗忘掉悲伤,她身边的顺心顺意更是使出全力来伺候自家主子,什么都准备新的,从摆设家具到杯盘茶盏到笔墨纸砚再到首饰衣裳,通通都换成新的,她们只希望主子能够重新开始。   从直隶走到山东,富察皇后的心情仿佛是一日强过一日了,乾隆看在眼里是喜在心上,特意找了个借口,赏赐皇后身边所有的下人,此等恩宠当真是宫中的头一份,这也向众人再次昭示了皇后在皇上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乾隆的出巡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享受,此次东巡最主要的行程就是谒孔庙,向天下的读书人彰显他尊孔重儒的执政理念,巩固他的统治。   这种国事行程是需要举行很多场隆重的典礼,富察皇后身为国母也要连日操劳,实在不是个旅行散心的好机会。   到了二月二十九日这天,乾隆带着一众人等登临东岳泰山,当晚在山顶的行宫居住,预备明天一早欣赏日出的风景。   张百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来“爬泰山”,在现代时她比较懒,对自己的身体素质也能做到心中有数,因此出来旅游从来不爬山。   这次参与的皇家爬泰山活动也很是高级,当地的官衙从去年起就开始修整登山的道路了,乾隆是骑马登山,太后和皇后是乘坐轿辇,张百年这类的妃嫔是乘坐马车。   因为行宫的屋舍有限,像张百年这类的妃嫔没有资格住进去,参加完祭祀活动,当天下午她们就直接下了山。   夕阳西下时,乾隆和皇后奉皇太后一同观赏泰山出名的晚霞夕照,闪着金边的云霞环绕在近处的山峰间,点缀着瑰丽的天空,美不胜收。   晚霞映在皇后的面庞,为她笼罩上一层金红色的柔光,乾隆看着他的妻子,仿佛越过了二十几年的光阴,看到新婚燕尔时的小妻子,那时候她的温柔是和悦的、明亮的,不像现在,掺杂了许多的内敛和深沉。   二月末的泰山山顶,气温偏低,又是在黄昏时在微风中散步赏景,对于乾隆和崇庆皇太后这对长寿的母子自然是享受,但在伤了根本的富察皇后这里只是按着规矩习惯来陪侍而已,她被山风吹了一会儿就感觉太阳穴附近涨乎乎的不舒服,只是碍于皇上和太后兴致颇高,她也只能忍着陪笑了。   天黑后,富察皇后头晕得厉害,鼻子也开始不通气了,明显就是患上了风寒,伺候的人都十分紧张,想立刻去叫太医来诊治。   富察皇后不愿意小题大做,皇上登顶泰山,正在高兴之时,又是深有意义,她这个皇后直接在这个时候病了,岂不是给外人留下口实来编排一些歪话,故而不许去叫太医,只是服用治风寒的丸药,又喝了不少的姜汤来发汗。   乾隆过来歇息,发现皇后生了病,十分关怀,本也打算宣太医过来诊治的,富察皇后连忙劝谏,又说她现在吃过药好多了,歇一个晚上便能痊愈,还请陛下不必担忧。   乾隆陪着皇后说了一会子话,才离开。   张百年过得挺不错的,虽说不能在泰山顶上过夜,也不能看山顶上的晚霞和日出,但头上的三座大山都留在了山上,自然能感觉到轻松和多出来的一点自由。   将至暮春时节,草长莺飞,生机勃勃,那新发的嫩柳,在晚风中摇曳,带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张百年沉醉在晴朗的星空下,真想喝一壶酒,在月下手舞足蹈,放声高歌。   她只能在心里想象自己的狂欢,回到床帐内,她从随身空间中掏出小本本,将在这里无法实现的小心愿写上去,准备回去后多做几遍,补偿自己。   翌日天还黑着,富察皇后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好了,她的小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穿得厚实些,陪皇上和太后去看日出也是无碍的。   乾隆见皇后气色不错,心里也十分开怀,这才放心地开始一天的行程。   游览过泰山,众人又随着御驾进了济南的地界,三月初四这天去了趵突泉游玩,之后在济南府驻跸了数日,又有一系列的政事活动,还去检阅了济南、青州、兖州三地的兵营,文武两手抓。   趁着这个时间,乾隆安排皇后多休息养病,大小事情都不用皇后劳累。   一直忙到了三月初八这天,乾隆才奉皇太后启銮回京。   就是这个时候了,张百年警惕起来,留意着所有的信息,没有什么异常,弄得她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了,难不成是她记错了,还要再等一段时间,等到下次出巡时富察皇后才会病逝?   这天早晨,她照例来给富察皇后请安,只见她面色尚可,虽然说话不多,但精神头还在,根本看不出来生病的模样。   张百年后悔她大学没有去上历史专业,毕业论文没有写乾隆的后宫,弄得她现在只知道个大概的影子,一点穿越优势都没有。   三月十一日这天,御驾至德州,准备乘船回京。   用过晚膳,富察皇后有些头晕,想是晕船,便卧床休息,哪知道这一趟就起不来了。   睡到掌灯时分,富察皇后先是恶心作呕,之后又是心悸胸闷,浑身冒着虚汗,高热不退,竟是眼见着不行了。   这边太医先一步赶到医治,乾隆很快驾临,见到皇后病得这样急这样重,惊得面色都变了。   皇后重病的消息从前至后,飞快地传遍了皇家的船队,听到此等骇闻,陆青青惊得赶紧去找令嫔,令嫔这时也是心神不宁的。   沉默了一阵儿,陆青青低声道:“咱们上午才见过皇后娘娘,还是好端端的模样,中间不过隔了三个时辰,何至于此呢?”   “是啊。”魏福云望着黑夜下的水面,只觉得人生叵测。   张百年这时都睡下了,她有点晕船,连晚饭都没吃多少,双福和春柳一起到床边将她叫醒,说了这件大事。   “把那件湖蓝色的袍子拿出来。”张百年起身梳妆穿戴,坐在床边喝茶吃蜜饯等着最后的消息。   半夜时,一大片暗色的云遮住了皎洁的月,富察皇后握着皇帝丈夫的手,费力地喘着最后几口气,请夫君要记着保重龙体,请皇上要多照顾女儿,说不必为她过于伤悲,她要去见妞妞、永琏和永琮了。   皇后的船上,哭声一片。   弘历感觉到妻子的手逐渐变凉,他垂下头去,听着哭声,这时候谁也不敢看他,他可以落下几滴泪来。   他一时间有些茫茫然,望着妻子的青丝,想到这些年说过的白头偕老,终究成了空。   乾隆强忍悲痛,他的皇后崩逝了,他要处理好妻子的身后事,他要亲自去向皇额娘报丧。   皇后病逝的消息传开,没有太多的忙乱,妃嫔们立刻赶到皇后的船上跪着,一切按着规矩往下走。   这便是皇家,除非是皇位本身不稳,其余的人消失或是出现,都有相应的规矩可寻,哪怕贵为皇后身为皇储呢,都是可以替代的。   皇太后不顾夜深,亲身来看皇后最后一眼,想到过往的种种,不由得也十分伤怀,只觉得世事无常。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80章 第 180 章   。。。   乾隆搀扶着太后, 太后拍拍他的手,见儿子面目冷肃,暗含伤悲,不由得劝慰几句, 乾隆一一应了下来, 又反过来劝太后宽心, 安排人送太后先行回京。   张百年等一众妃嫔在大行皇后的船上跪守了一整夜, 这边的宫女太监更不必提,哭得甚是悲伤, 张百年也要尽力演绎悲痛, 拿出了前几年在高氏葬礼上的哭法,想着穿越到清朝讨生活的艰辛,思念起远在现代父母, 这眼泪就连绵不绝地往出涌,与之前游玩时看到的趵突泉相比也不在话下,再配合着小声的抽泣,哭得真情实感, 很能唬人。   她一边哭着, 一边还能分心想自己的事情,在赶过来之前,她就查看过系统面板, 果然如她所料,送走一位目标人物, 她获得了奖励,一千五百积分外加六个容貌点的购买额度, 然后就没有其它的奖励了。   她的任务目标又减少了一个, 这就代表着她赚积分更难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更多了, 她当然不是没有感情的刷分机器,富察皇后过世她也很惋惜,可是涉及到回家的事情才是她最关注的,她现在真是太担忧这件事了。   后半夜时,皇上身边最得力的吴书来快步走到娴贵妃身侧,小声禀告了几句话,娴贵妃起身跟着这位御前大总管离开了。   此时,众人都还在哭着,也不会忘打探情况,暗中打量着纯贵妃,各自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成算。   皇上最看重的皇后故去了又怎样,后宫照旧是后宫,暗中的争斗永远都不会停歇,没了这个人还能补上那个人,皇上身边的位置永远都不会空着,再怀念又如何,人死如灯灭,怀念也只是怀念而已,活着的人会立刻瓜分空出来的权势和利益,几乎无缝衔接。   后宫需要一个女人来辅佐皇上管理,皇后富察氏刚一咽气,贵妃那拉氏就被乾隆提了上来,她需要执行好皇上的意思,操持大行皇后的丧礼,半点疏落都不能有,这可是那拉氏人生中最紧要的关头了。   纯贵妃心里翻涌着不甘和无奈,哪怕她现在同意是贵妃的品级,哪怕她生育了两位健康的皇子,可她一个汉人的身份就足够挡住所有的前程了,皇上的意思很明显,那拉氏要替代皇后来统领后宫了。   在这个时候,比纯贵妃更难受的有两位,一位是怡嫔柏云儿,另一位便是舒嫔叶赫那拉氏了。   怡嫔和娴贵妃的梁子早已结下,这也是众人皆知的,自不必再提;至于舒嫔这边,她是现在这后宫里出身最好的女人了,她们家世代显贵,这一脉出过孝慈高皇后,她的曾祖父是康熙朝有名的权臣纳兰明珠,她的亲祖父是和硕额驸,她的父亲也是议政大臣,娴贵妃出身下五旗,家人也都在吃老本儿,根本就比不上她,可恨她晚生了几年,晚入宫几年,以至于失了先机。   舒嫔胸中憋着一口气,这世间女子最尊贵的位置,那金闪闪的凤印,她忍不住想筹谋一番,为自己为家族搏上一搏,倘若那拉氏办事不利,不堪重任,她岂不是有了更多的机遇。   一片哭声中,人心浮动,黎明之际,船队停靠在德州岸边,护军守卫在侧,一队队人马有序进出,为皇家赶着送过来各色物资,现在最要紧的是众人要穿的素服,皇后突然病逝,谁都没有个准备,德州附近的绣娘在后半夜时就爬起来赶工。   张百年熬了大半宿,嗓子虽然哑了,体力却比周围的人更好,这是因为她有随身空间,虽说不够大,里面也没有什么灵泉,但她在里面准备好了温水、蜂蜜水、小冰糖块和参片一类的东西,让她有机会补充一点水分和糖分,另外她里裤穿得也足够厚实,尤其是膝盖的部位,跪起来多少能好受一点。   天刚亮,娴贵妃过来了,宣布了她的妥当安排,她将跟出来的妃嫔排做了两班,三个时辰一轮换。   在场众人自然不敢有异议,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就算是有什么算计,也要等着在不起眼的暗处小处再出手啊。   张百年被安排到下午和后半夜的那班,现在可以回去吃喝休息了,她不放心地看向陈健安,这个倒霉蛋儿被排到上午和前半夜的那班去了,现在不能动弹,只能继续扛着往下跪。   陈健安接收到好友的关怀,稍稍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咬紧牙关挺着,总会挺过去的。   回到她住的船上,进了卧房,一下子倒在床上,双瑞喂她喝下一碗粥,又吃了两个茶叶蛋,才算是解了饿,膝盖上敷着膏药,沉沉地睡熟了。   中午时,张百年被双福唤醒,靠坐在床上使劲多吃些顶饿的午饭,再起来洗漱穿戴。   休息的三个时辰过得飞快,张百年穿着丧服赶回皇后的御舟上,与陈健安碰了一面,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脚步虚浮,明显是很难受的模样,看得张百年暗自祈祷,祈祷好友千万要挺住别这个时候生病,这个时候病了也不能说病,只能活受罪。   又是跪着哭泣的三个时辰,等陈健安再过来接班时,张百年累得不行也记着要多看看她,陈健安的面色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肿着眼睛的憔悴模样,但脚步没有那么虚了,看起来是没有生病的模样,张百年这才放心了一点点。   后半夜跪着时,大概到了凌晨两点多,御前那边又来人了,这班领头的是纯贵妃,她抬起泪眼,心含期待,在她下首处的舒嫔也是如此,只可惜那御前太监没走到前面,停在了张百年身侧。   张百年心中一颤,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搞特殊,乾隆这是要干什么!   那御前太监和张百年也算熟识,小声对她说:“皇上宣您过去。”   张百年被宫女搀扶起来,见太监的面色平缓,想起她按摩的手艺,心中猜到了乾隆为何宣她,虽然只是按摩,但乾隆这时候心情肯定很糟糕,比七阿哥夭折那会儿还糟糕,她躲着乾隆还来不及呢,皇后过世的第二晚她就要过去顶雷伺候了,这也太可怕了。   皇后的御舟紧跟着乾隆的御舟,张百年过去得很快,只够她在心里骂上十多句,这个时候睡不着觉浑身难受需要按摩的乾隆就不能宣太医院的人嘛,非得叫她!   事到如此,抱怨也没有用,在进去之前,张百年请御前的女官替她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起皱的衣摆。   进到船舱的内间,只见乾隆仰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皱着眉,令嫔陪在床尾诵读佛经,那常在和陆青青跪在侧面静静地捡着佛米,现在又来了她,直接跪在床头的脚踏上给乾隆按摩头皮,倒是不用她陪着说话了,着实令她松了一大口的气。   乾隆睡不着觉,可这个时候正是养神的时候,他睡不着就眯着养精神,可心里又实在烦得慌,头也有些疼,于是他传了相应伺候的人过来,卧房内的女人都是为他安枕服务的。   三月十四日,乾隆护着皇后梓宫抵达天津,皇长子永璜在此接驾。   永璜对于这趟差事很是重视,他的福晋替他打点好了所有的行装,他也决心要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前两年他的日子很不好过,因为有嫡出的七皇子在,父皇对他这个已经成年娶亲生子的长子很是戒备,他经常受到敲打,需要战战兢兢地度日,现在风水轮转,父皇看重的嫡子和皇后接连病逝,他这个皇长子才有一跃龙门的希望。   如此想着,又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皇阿哥,当他恭迎到皇上时,跪下哭得很卖力,表现得比他小时候哭亲额娘病逝时还要悲痛,凭谁来看都是挑不出任何的问题。   可就是这样,因为天津这边出了问题,乾隆也是大发雷霆,连带着永璜一起责骂,说他为人子孝道不够,为人臣礼仪不行,又将永璜的师傅罚俸。   永璜被皇父这样训斥,压根就没有辩解的可能,只能伏跪在地上浑身乱颤磕头请罪,心中全是惶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   消息传到后妃这边,众人都怕这火波及到自身,一个个更是小心起来,像纯贵妃、嘉妃、愉妃这般的有子妃嫔,更要担心自己的儿子,只是她们又想到,自己的儿子还小呢,还在读书,连差事都没有领过,皇上的这股子怒气也发作不到他们身上。   乾隆这边的船队是赶着回京的,一路上昼夜不停,别看皇太后的船队是早三天启程回京,因为路途上要顾及太后的休憩,所以是按照原计划行驶,经常是走半天歇半天。   三月十六日这天黄昏,富察皇后的梓宫终于抬入长春宫,从通州到紫禁城这一路上皇子公主、文武官员、内外命妇、府佐领内管领下妇女分班齐集,缟服跪迎,场面十足的肃穆齐整,乾隆心下总算是满意了两分。   之后乾隆又要盯着人来总理皇后的丧仪,这时候大臣们也都知道了皇上的意思,不想遵循之前清朝皇后的丧仪标准,于是翻到了明会典记载的皇后丧仪标准,特意颁布谕旨发往各地,严格要求在外官员们的守丧标准,特意要求百日内不可剃头。   张百年刚从长春宫回来,躺在床上,用热手巾敷着眼睛,春柳俯身给她按摩小腿和膝盖,因为之前学过她的手艺,所以按摩起来很是舒服,张百年没有白教学生,总算是能享受到系统出品的按摩技能了。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累哇,天天晚上睡不着,白天清醒不起来,我现在仿佛人在梦中,我真做起梦来还是高清的那种,特吓人 第181章 第 181 章   。。。   总算是缓过来一些了, 张百年这才有力气张嘴吃饭,可是这时候在皇后丧期,只能吃素斋,虽说宫里的素斋制作得也是精致可口, 但她现在消耗的体力过多, 这时候就想吃肉, 大口地吃肉。   她勉强吃下半碗素面, 让人把床帐放下来,宫女们都退了出去, 她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之前存下来应急的红烧肉和红焖肉, 结结实实地吃了好几口,才算是给肚子里加足了油水。   张百年这边还能找到个把时间放心地睡个大觉,娴贵妃这边忙得不行, 一面要按着皇上的意思筹办先皇后的丧仪,一面要担起统管六宫之责,一面要在先皇后的灵前长时间地跪着,更不要说防着明枪暗箭了, 她在内务府里本没有什么势力, 想要平稳地度过这段时间,她必须要礼贤下士,拉拢一批拥趸。   娴贵妃从前在内务府确实没有多少人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皇上的意思挺明显, 太后又一直都很喜欢娴贵妃,内务府中有几个交好的世家一合计, 觉得顺着皇上的意思锦上添花来个“从凤之功”相对容易, 逆着皇上的意思在先皇后丧礼期间使绊子的风险巨大, 这些内务府的人精子们算得很清楚,而娴贵妃又主动来示好,这几个内务府世家就提供了几次帮助,帮娴贵妃化解了舒嫔的几次小手脚,在娴贵妃跟前效了力卖了好儿,娴贵妃当即许下好处,真是双方都合算又乐意的买卖。   娴贵妃原本是最憎恶怡嫔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舒嫔跟她争抢后位,她心头的怒火自然全都扑向了承乾宫的舒嫔,可恨她现在只能求稳,皇上这边正留意着她呢,她也只能忍下这口气,留待以后真正坐稳了后位再去对付舒嫔。   娴贵妃心里一直在算计着后宫的形势,纯贵妃和嘉妃都是老滑头,又因为出身不能登顶后位,只能先用怀柔的手段多交好,只要这两人不来给她捣乱就是帮了她大忙了。   愉妃和陈贵人都是不受宠又挺守规矩的,她可以示之以恩,向皇上多展示她的贤惠宽仁。   令嫔深受皇宠,又是先皇后宫里出来的,她自然还是要以拉拢为主,反正是个汉军旗的包衣,就算以后生下皇子也不足为惧。   至于怡嫔嘛,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混成了令嫔的跟班,皇上对她也没之前喜欢了,她先不对付这个女人,过几年再说。   康贵人也是宫女出身,姿容甚美,和陈贵人最要好,和令嫔的关系也不错,性情还算和顺,平时也算老实,又是快要封嫔的人了,能收到手下自然是最好的,虽然好像与高家有些首尾,但她人在宫里,高家对她的影响不会太多。   张百年感受到后宫的新气象,哪怕富察皇后才刚刚离去,继后的人选还没有公开确定,掌权者的变化也密切地影响着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宁答应特意过来向张百年通报:“贵人,奴婢和寿答应这个月拿回来的宫分给得都特别的足,东西的质量也很是不错,比从前都要好。”   张百年点头道:“那就好,这种好处,最好一直都有。”   这日,皇太后终于回京了,张百年等妃嫔自然要候着恭迎,乾隆更是出东华门奉迎母后。   崇庆皇太后一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皇儿,自然对乾隆万分关怀,她回到寿康宫都顾不上喘口气,打发走妃嫔,就和儿子说起了私房话,关心儿子的坐卧起居,更担心儿子过于伤心。   富察氏这个儿媳固然是很好的,但她儿子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更金贵了,太后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安抚失去爱妻的儿子。   太后提起了继后的人选,乾隆也是早有了打算,母子俩将那拉氏这个继后人选反复斟酌商议,都还算满意。   廿载同心成逝水,两眶血泪洒东风。早知失子兼亡母,何必当初盼梦熊。   如此深情的诗句还是前几天乾隆刚写出来的呢,张百年眼见着富察皇后的丧礼有多么的隆重,又眼见着乾隆一边伤心怀念原配一边点妃嫔去御前伺候,十分之割裂。   也许这就是皇上和普通人的不同吧,反正现代人估计是理解不了的。   到了四月十一日这天,富察皇后病逝一个月,乾隆的心里颇为难受,下午时赏给和敬公主许多东西,其中有好几件精致的长命锁,又写出了一首悼念原配的诗。   翻过第二天,乾隆对陆常在和那常在感觉很满意,将其宫分提升至贵人,只待皇后丧期之后再发旨意晋封,宫中各处已经称呼这两位为贵人了。   乾隆最近总去娴贵妃的翊坤宫用晚膳,又给娴贵妃身边增加了两名宫女伺候,其中传达的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四月十四日,乾隆又给娴贵妃侄子讷苏肯授了三等侍卫及乾清门行走的官衔,对娴贵妃的恩宠已经惠及到了宫外的娘家。   纯贵妃和嘉妃对此很是吃味,纯贵妃家里是没有一个能提得起来的,嘉妃是要刻薄一下那拉氏的娘家只有一个侄子勉强可以拉拔,真是没有多少大家族的底子。   又过了几天,乾隆开始让后宫众人称呼娴贵妃为皇贵妃。   新出炉的皇贵妃那拉氏很是端得住,一点都没飘起来,比之前更加自省和谨慎,简直要把贤惠这两个字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巴望着让别人都看到。   这天下午,皇贵妃陪着皇上用膳时提起了嘉妃宫里的事情,皇贵妃十分照顾嘉妃这胎,特意对皇上说:“嘉妃这是第三胎了,更是要多注意多精心保养,妾想着先让内务府将她出行时乘坐的轿辇做成贵妃的品级,这样她坐着也能更舒服些。”   乾隆对嘉妃也很看重,见皇贵妃这般体恤妃嫔,很是满意,温言夸赞了两句,皇贵妃自然要谦逊地谢过皇上,再自谦两句。   后宫这边大家都在盯着翊坤宫的变化看,前朝那边又是出了大事,原来是翰林院中有人在大行皇后册文的满语版本出了错误,被乾隆一眼看到,大怒,严肃处理涉事的官员。之后又有两位大臣没有按照皇上的心意秉公审理罪臣贪赃的案子,这一桩事件又牵扯出之前乾隆的几次谕旨,乾隆早就发现了地方上一些官员不听他的皇令,阳奉阴违,尸位素餐,他一再申斥整顿,竟然还有人敢弄官官相护的那一套,这次藐视皇令的大臣中竟然还有深受他皇恩的高斌,慧贤皇贵妃的父亲。   乾隆很是愤怒,直接将高斌和顾琮革职。   消息传到后宫,张百年也听说了,是原来伺候高氏的大太监何宝正避开其他人偷偷和她讲的,何宝正又主动求表现,说他会多盯着春柳姑娘和春绣姑娘,请主子放心。   张百年不放心又能怎样,只能放心了,只是想起了高家从前都是皇帝的宠臣,完全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冷遇,不禁唏嘘。   眼见着就是慧贤皇贵妃生前的芳辰了,不知道今年乾隆是否能记着怀念起故人呢?   不管乾隆如何,张百年是要怀念怀念的,该抄该供的佛经准时到位,既然拿到了高氏的“遗产”,不管内情如何,她也要做到位,至于高家那边嘛,虽然拿着他们的银子,张百年也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希望高家也别来找她。   张百年见证着历史,见证着那拉氏在乾隆后宫中的兴盛,心中不免觉得腻歪,毕竟被困在清朝后宫这么多年了,她没抑郁已经属于医学奇迹了。   她好想养只小狗啊,可她又怕被别人利用了,再护不住小狗,所以只能忍住这个愿望。她转而开始养起了香菜和菠菜,就不大的两盆,小青菜长得快又能吃进肚里,容易提供成就感和饱腹感。   张百年最近也是很累的,除了丧仪需要的长时间跪拜,她还总要候在养心殿的围房,皇上什么时候觉得不舒服了,她就要立刻过去提供按摩服务,和御前宫女的工作量也差不多了,经常在围房里消磨过大半天。   也怪这十多年下来,她的按摩技术越加精进,比太医院专职按摩的医官也不差什么了,又是很清楚乾隆喜欢的力度,经常是乾隆一个眼神一个呼吸,张百年就能领会其深意,不用乾隆再开口吩咐,十分之好用。   乾隆骤然失去最满意的原配皇后,他身为皇帝的心理调节能力再高,也必然是很难受的,心情会影响躯体,乾隆现在总是腰酸背痛手腕不舒服,外加上一些政事的烦扰,他现在看什么都容易不顺眼。   朝臣、皇子,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对他这个皇帝不够忠心,反倒是后宫里的妃嫔,还是可以挑出一些柔顺婉愉又懂事的。   农历四月,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往常这个时候,张百年总要多去外面散步多找陈健安游玩,现在也只能吃些时鲜的玫瑰饼、藤萝饼和榆钱糕算作应景,又是住在皇宫中,除了御花园那点地方有草木,其余的宫道走起来只能看到砖木,完全看不出季节的变化。   这时候她又随着御驾搬到了圆明园居住,总算是能让眼睛多享受些湖光山色、绿树红花了。   宫廷生活的节律没有变化多少,照例是天热了就来园子里消暑居住,今年入夏后的事情,除了少了一位皇后,皇上也总去观德殿孝贤皇后的梓宫前奠酒之外,没有太多的不同,新任的皇贵妃那拉氏打定了主意要求稳,凡事都要曹随萧规,按着先后在时的例子办,所以后宫就是很平稳地过渡到了新时期。   五月初,和张百年在一个院子里居住的林常在终于遇上了好运气,在御前侍奉时讨得皇上的喜爱,直接封成了贵人。   张百年肯定是要去祝贺新出炉的林贵人,这位年轻的女子也是喜出望外,虽然她也算得宠,但是听着看着前辈晋位的例子,她可没想过能这么快地升为贵人,更何况现在皇上的心情又不大好,她去御前侍奉心里都战战兢兢的呢。   林贵人的品行不错,平时对她又很恭敬周到,张百年自然不会嫉妒林贵人的好运了,她只是觉得自己不大幸运而已,先是穿越,现在升个位份又是这么难,总是要等着,真是让她不踏实又累挺。   后宫里的其他人看到林贵人的晋升,眼红的自然不少,更有一些精明的人据此推测皇上最近的心情不错,开始摩拳擦掌地准备起来,也想来个同样的好运。   可是到了第二天,皇上那边又发了火,说光禄寺给大行皇后准备的初祭礼饽饽桌的桌面全都不够洁净鲜明,将涉事的官员全都罚降了一级。   当天傍晚,张百年被翻了牌子,要去伺候刚发完火的乾隆。   张百年无语了,她真是什么命啊!   没有挑选的余地,张百年老老实实地收拾好自己,到了御前,发现乾隆的心情不错,正在赏玩新贡上来的瓷器。   她松了一口气,调整出相应的配合状态,陪着乾隆一起欣赏瓷器,顺着乾隆说话,然后又提供了按摩服务。   乾隆被伺候得舒服了,又觉得康贵人今天的打扮很是得体美观,想起这些日子康贵人的温柔侍奉,心中很是满意,于是开口道:“你很是不错,又柔婉又勤谨,宫分也提了许久,也够资格称得上娘娘了,你迁到启祥宫居正殿吧。”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   张百年将激动的喜悦控制住,在乾隆面前,所有的表现都是要适宜和悦的,她的眼眸中含着清澈又璀璨的深情,感动地望着乾隆,情真意切地谢恩。   当晚在床第间,张百年自然是更加尽心地婉转侍奉,从乾隆的卧房中退出来后,才能放心地在心中歌唱,脑海里滚动的全是各种春晚的喜庆歌曲,她等这天真的等得太久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第二天早上张百年去皇贵妃处请安时就被恭喜了好几遍,她的座次也越过了慎贵人和陈贵人,挨着怡嫔坐了下来。   皇贵妃也对她道了喜,又说迁宫的大小事情都有内务府盯着,现在住在园子里,正好现在都搬过去也不用跟着乱遭几天了。   张百年自然要谢过皇贵妃的优待,皇贵妃还嫌不够,又特意赏下喜鹊登枝簪和几样吉祥寓意摆设,来给新出炉康嫔弄个好意头。   好不容易从皇贵妃寝殿脱身,张百年回到天地一家春的住处也是消停不得,先是林贵人带着宁答应和寿答应给她贺喜,又有启祥宫现在住着的那贵人、鄂常在、菀答应和翠答应结伴过来向她这个新的主位娘娘问安道喜。   张百年如今刚当上嫔位娘娘,与妃嫔们打交道的方式自然也要随着地位的变化而变化,像是钟粹宫和启祥宫居住的小妃嫔过来示好,她接待时就要是亲切而又有些娘娘架子,手面上还要大方一些,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就要打赏一些合适的东西。   正在热闹之时,纯贵妃、嘉妃和愉妃那边也派人过来送了贺礼,张百年看她这屋里的人头太多,又怕太过热闹,就让林贵人和那贵人她们都退了下去。   鄂常在走在那贵人身边,心中是又凄凉又悲苦,想她这般的女子在宫外自然是金尊玉贵,像令嫔怡嫔康嫔这类的女子连见都没资格见她,如今进了深宫,反而倒转过来,仆女为主,贵女反倒为客从了。   她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深宫里哪有讲理的地方,最不讲理的首先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她还要想着家族,有再多的不甘不忿也只能咽下去。   张百年这边刚歇口气,又有令嫔带着陆青青过来亲自过来道喜的,还有内务府过来送嫔位宫分上的用度。   嫔位铺宫自有定例,首先就是日常使用的瓷器换成蓝地黄龙的,金属器具的数量和质量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她现在能使用银器了,吃饭时可以使用银匙子和银镶的象牙筷子,喝茶时也能用上银茶壶和银茶盖瓯了,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她还是喜欢用木制的筷子吃饭,用象牙筷子总觉得是在犯罪,还太滑了。   真正的好友陈健安在这个时候反而不会来赶着凑热闹,只派宫女过来送了一趟大樱桃,张百年十分爱吃,用午点时就全吃进肚儿了。   刚过完端午节,乾隆深觉爱女和敬从京城的公主府来往不便,他现在又总是不放心皇后仅剩下来的这个女儿,于是将圆明园花园赏赐给爱女居住,让她不必来回奔波,随着他这个父皇住在园子这边就好。   张百年经过这几天的适应,已经很享受别人称呼她为娘娘了,当娘娘的好处有许多,其中最好的就是可以有个专属的小厨房了。   内务府的人很有眼色,见皇上对康嫔的宠爱不是虚的,也不用被人催请,直接屁颠颠地上门提供服务。   小厨房做的可都是入口的东西,张百年自然要多把把关,给小厨房配的人手也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能干肯干之人,双喜也被她交代过了,平时要多去小厨房盯着。   正巧,张百年这边种的两盆小香菜和小菠菜也收获了,正好让新打理出来的小厨房做上可口的清淡美食送上来,给她补充一下膳食纤维和叶绿素。   陈健安听闻此等好消息也不用好友通知,直接一阵风似的赶了过来,要求吃臭豆腐盛宴。   “其实我也很喜欢吃松花蛋,凉拌的那种。”陈健安笑眯眯地摇着张百年的胳膊,眼冒红心:“我还爱吃用臭豆腐卤拌的香菜,多多的香菜,最新鲜的那种香菜,最好是你花盆里新收获的香菜,如果不够的话,再多加几把,多放点辣椒油和蒜汁儿,还有调好的芝麻酱,那小味儿真是绝了!”   张百年扶额叹道:“臭豆腐加香菜,真是火里浇油,估计最起码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受不了这种味觉冲击。”   “嘿嘿!”陈健安佯装淑女捂嘴嘻嘻笑着,嘴馋地着急直跺脚,张百年能怎么办呢,可爱的美女就这点小要求,她必须满足啊。   陈健安如愿以偿地享受过她的美味盛宴,仔细地刷牙漱口,然后对好友提起了最近新传出来的各路消息。   “皇贵妃宫里不是新封了一个答应嘛,听说手面挺宽的,皇贵妃对她也很是重用,皇上过去用晚膳时,那位杨答应也总能跟着侍膳,也许很快就能封上常在了。”   张百年也有所耳闻,她也跟着说起了舒嫔那边的事:“舒嫔宫里的瑚常在好像和那个新出来的杨答应不大对付,两人在昨晚请安之前还发生了两句小口角,啧啧啧,我看她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这么用小喽啰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啊,赶榜单的日子啊~~~~~~~~ 第182章 第 182 章   。。。   “谁知道呢, 也许是投石问路,反正她们掐起来别带上我们就行了。”陈健安对着镜子检查牙齿的洁净程度,龇牙咧嘴,一点都没有美女的自觉, 温柔的人设碎了一地。   张百年早看习惯闺蜜这人前人后的两种模样, 继续想着宫里面的麻烦事:“皇上都暗示过皇贵妃以后的位置了, 舒嫔还敢惹皇贵妃, 当真是有勇气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最起码咱们这后宫里皇上绝对是独断乾坤, 舒嫔这样可不是在对付皇贵妃,而是在违抗皇命啊!”   陈健安也理解不了高端局的玩家,她就是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普通人, “也许人家就是有本钱有本事呗,反正我最近是绝对不去沾舒嫔那边的人了,皇贵妃再怎么说也是潜邸出来的,又是先帝赐婚的侧福晋, 现在又有皇上的暗示, 我才不犯傻自找麻烦呢。”   张百年递给陈建安一盘松子糖,拍手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我们健健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儿,一眼就能看透事物的本质, 好厉害哦!”   陈健安用手帕子扔张百年,“你这个烦人精, 跟我面前乱充什么大头葱,我可是你的前辈, 我比你厉害多了, 要哄也是我哄你才对。”   “就哄你。”张百年特别喜欢和陈健安斗嘴皮子玩, 总有种梦回高中校园的既视感,“我们的健健同学啊,有神通,都能预言未来,说出来的都是至理名言,特别特别厉害呦!”   舒嫔确实是个胸有壮志的人物,她本来是没做过当皇后的梦,因为富察皇后这中宫的位置坐得实在是太稳了,完全不会给她半点的机会,她就立志当个宠妃吧,筹划着快点爬上贵妃的位置,但风云际会,富察氏突然病故,这皇后的位置一下子就空了出来,天大的机遇就仍在了她的眼前,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犹豫呢。   前三次她动用纳兰家在内务府的势力在暗处下了几个绊子,都是让那拉氏在打理后宫时踩坑出丑的那种,结果那拉氏出息了,在内务府有了拥趸,竟然也在无声无息中化解了她的进攻,当真是有了几分的本事,看来她也不能再留手了。   “主子,皇上那边发火了,还是先皇后的事情,说是工部的人负责的先皇后册宝实在是粗糙,好几个尚书侍郎的官儿都被处罚了。”   舒嫔的贴身宫女飞花细细地禀明了这件事前因后果,舒嫔听到这种事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这两个月都习惯了,皇上连大阿哥都能连骂带罚的,更何况外面的那些臣子了,说不定就是皇上心情不好了,或者是这些人之前就有做不到的地方,现在只不过是借引子发作出来。   宫中这时节已经开始用冰纳凉了,只不过数量有限,像常在答应这类的小人物能领到的冰根本就不够用,贵人位份勉勉强强,要是不受宠的话还要掏钱进行打点,轮到张百年这位得宠娘娘的份额肯定是富余的,张百年每日用不完的冰还会赏出去一点,多照顾照顾宁答应和寿答应。   嘉妃现在怀着孩子,月份又大了,正是最爱热的时候,皇贵妃自然要对她更加地照顾,嘉妃现在本来领的就是贵妃宫分,如今怀了孩子,待遇更是提高,比纯贵妃能领到都宫分都多,只比皇贵妃这边少上一点点。   皇贵妃根本也不计较这些小待遇,她现在心里眼里装的都是大事情,这天皇贵妃亲身去看望了怀胎七个多月的嘉妃,见她气色不大好,一问是因为暑气太盛,立刻就派人请来了太医,又让人多送冰来,之后又是去求见了皇上,替嘉妃求来一位擅长做消暑饮品的厨娘。   嘉妃对那拉氏的这番作态其实不太领情,知道那拉氏是拿她在皇上跟前装贤淑,心里不大舒服,可也没奈何,毕竟是皇上定好的继后人选,她也不敢开罪人家,给她点好处总比给她吃排头要好。   第二天午后,嘉妃醒来,皇上赏赐下来的厨娘就呈上了她的手艺,嘉妃看了一看,让身边的三等宫女喝了半碗。   嘉妃起来在屋子里慢慢散步,荣喜过来禀告,说今天送过来的冰有些不对,晌午撤换下来的融化冰水中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鱼腥味。   嘉妃冷笑道:“外面的斗法竟然斗到本宫这里来了,当真可恶。荣喜你亲自去皇贵妃那里走一趟,给她通个气儿,说有人想陷害她,本宫信她的人品,愿意提前告知,还请她这位娘娘替本宫主持公道。”   那拉氏中午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她现在是一刻都不敢停下来,虽然她身居高位,可压力却越来越大,总感觉有事情在追着她跑。原先替富察皇后在时她也打理过六宫,那时不觉得如何,只觉得可以一展所长,等到现在她当上这个还没有过明路的六宫之主上手统管宫务时方才发现千头万绪,实在是难于周全。   那拉氏身边第一得力的宫女是檀香,今年有三十三岁了,是个立志不出宫的忠心人。檀香见自家主子这般操劳,早就准备好了熏香,请主子坐下来品香茗,又有宫女过来捏肩捶腿。   正在此时,嘉妃身边的荣喜过来求见,那拉氏刚放松一点的精神又提了起来,听嘉妃那边要说什么事。   张百年午睡后起来就开始温习上午背过的三首诗,又轻声诵读几遍,练练发音,再提笔默写顺道练字。   做完这些,林贵人、宁答应和寿答应就像约好了似的,一起过来侍奉张百年。   张百年其实更想一个人待着,学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靠在榻上放空,她真的不喜欢别人这么捧着她。   这还算好的呢,毕竟这三人和她还算熟悉,来往起来更自然一点,她现在成了启祥宫的主位娘娘,那贵人鄂常在她们几个更是每天上午都过来报道,她还要接到这些人,虽然前后也就一刻多钟吧,那也很累啊!   可没办法,在宫里生活,这些不言而明的规矩必须遵循,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其实都有相应的束缚。   张百年努力适应着崭新的生活,跨到嫔位这级,眼中的风光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贵人和嫔位之间看似挨着,其实是中间隔着一道很深的海湾,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水性一般的人都游不过来。   她必须立刻转变思维,从前的求生要领是能顺从和献媚,需要非常之懂事,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现在除了这些还要学会御下,学所谓的领导艺术,要在后宫里经营出自己的势力,最好能在内务府中拉拢到势力。   前几天,春柳送来了高家祝贺她升为嫔位的银票和几个人名,是高家亲朋这边的人,可以为她行些方便,张百年收下了银票和名单,她不能得罪高家,还很需要高家。   等林贵人退下去后,宁答应献上她最近新做出来的绣花软底鞋,绣工精致先不提,那鞋底子确实是非舒服,比普通的软底鞋都要高些,一看就是下了苦工花了很多心思才做出来的顶级私人定制。   寿答应自然也不敢落后,也带着宫女做出来了一批精致的荷包,供给娘娘打赏人用。   张百年平时多照顾两位答应,其实也就是在照顾从前的自己,她觉得是举手之劳,但放在宁、寿二人身上就是侥天之幸了。因此她们两人现在是很惶恐的,张百年晋升为嫔主子她们也是很替她高兴的,但她们还留在钟粹宫,张百年离开她们搬去了启祥宫,虽然还可以时常去给娘娘请安,但钟粹宫这么好的宫殿不可能一直空着正殿,要是再来个新的娘娘,那她们也没法再放心地跟着康嫔娘娘了。   宁答应先开口说道:“娘娘对奴婢们这样好,奴婢本不该再张口多求恩典了,只是奴婢们实在是舍不得娘娘,离开娘娘的照拂奴婢们也没办法好好过日子了,所以奴婢和寿答应才厚着脸皮来求娘娘,请娘娘也把奴婢们迁去启祥宫去住吧。”   张百年最近忙着欢喜,忙着适应新生活,一时间还真没想到这件事,现在宁答应说了出来,她自然也要表态:“前几天皇贵妃娘娘事忙,本宫就没有去求这个恩典,刚才又有人来说了冰的事情,看来最近两天也不好开口,你们放心,本宫也舍不得你们,去哪里都会想着你们的。”   听到这样的准话儿,宁答应和寿答应自然是感恩戴德,又跪下来表现了一番忠心,张百年从前就没少走这样的流程,如今不用跪了只坐着受礼就行,可她心里还是对这些有所反感,她也不反感这种反感。   在张百年的心里,适应后宫的反人性生活,并保存住适当的厌恶和反感,对她的现代人心灵很有好处。   等这两位答应完成剧本退下后,张百年思考了一下人生,之后放弃了思考,转而思考起晚膳吃什么的大事,她需要从美食里汲取精神食粮。   这个时候也不好吃什么烤鸭烤全羊的,张百年认真思考过后,想起了一道她小时候特爱点的菜——松仁玉米。   东北的大松仁油脂饱满又香气四溢,玉米嫩嫩甜甜的,放在一起就是绝配,青春又美味。   吃过松仁玉米、黄瓜青椒鸡蛋馅的饺子、口蘑炖面筋、小炒茄子之后,张百年又想起了正事,她找来双福,今年她也到了可以出宫的年纪,之前发生那样大的事情也顾不上她,现在正好有事要去请示皇贵妃,可以一道办了。   双福早就想过这事,她笑嘻嘻地说舍不得主子,主子这边刚升为娘娘,人手只有不够用的,这时候她不能出宫,而且她也想再多留两年看看,她对于嫁人还是有些顾虑的。   张百年又关心了几句,见双福没有犹豫很坚定,便也不再劝了,只对她说,以后每年都会问她一次,想出宫就替她安排,让她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双福十分感动,觉得她跟得主子实在是太好了,又慈和又有能耐,她从一开始就跟着主子,现在可是主子身边最得重用的人,她真是不舍得出去。   过了几天,张百年见宫中的波澜散去,就特意找时间去求见皇贵妃,将宁答应和寿答应这件事说了。   皇贵妃现在属于比较好说话的阶段,康嫔对她也没有任何的不敬表现,这种顺手的事情她自然乐意成全,而且她也想到了用这件事来谋一点子私利。   【作者有话说】   啊,好累哇,明天休息一天啊,我要趁着不全勤的十月的最后一天去辽博来个半日游,吃个簪花冰淇淋去,然后开始全勤的十一月! 第183章 第 183 章   。。。   “你顾念旧情, 这很好,本宫也喜欢你这样的好品性,只是启祥宫现在已经住了四个妃嫔,再加上两个答应住在一起恐怕是太局促了些。”皇贵妃温和地说道:“这样吧, 把鄂常在迁出去, 四个答应正好能在后院住开, 你住的地方也能宽敞些。”   张百年自然也不希望她未来居住的宫殿人口太多, 而且这个时候也没有她发表意见的余地,自然是皇贵妃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多谢娘娘体恤, 娘娘如今操持宫务繁忙, 嫔妾真是让娘娘多操劳了。”   皇贵妃端庄又大方地说:“你平素就是个守规矩又明事理的妃嫔,本宫虽然不能太偏心,也会多照顾你的。”   张百年听皇贵妃这样说, 也要立刻恭维回去,顺便表白一下心意,她坚决服从皇贵妃娘娘的领导,绝不会多事。   如此这般过了一遍流程, 皇贵妃挺满意, 张百年也把事情办成了,至于牵涉到的其他人满不满意,这就不关张百年的事了, 皇贵妃更是不会在意。   第二天,皇贵妃对大家说了这件事, 鄂常在迁到舒嫔的承乾宫居住,文常在和揆常在迁去钟粹宫居住, 宁答应和寿答应迁到启祥宫居住。   那拉氏心想, 舒嫔不是总觉得她的出身高贵嘛, 鄂常在西林觉罗氏的家世也不差多少,正好住在一处沟通沟通感情,而且这舒嫔在承乾宫住得也是太宽敞了,一个小小的嫔位,寝宫只有后院住满了,前院的东西配殿都空着,想什么话,真以为她是贵妃的待遇啊!   舒嫔自然不能对那拉氏的这种安排提出任何的质疑,但心里肯定是不爽的,还觉得那拉氏为人真是小器,就会在这种小事找找别扭,一点胸襟格局都没有。   宁答应和寿答应心里面高兴得不行,请过安回来,她们就跪在张百年跟前磕头哭谢,是真的哭,不是装的那种。   张百年赶紧让双福春柳扶起她们两个,又赐了座让她们坐下来慢慢说,两个答应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儿,又起身告罪说她们在娘娘跟前失礼,还请娘娘恕罪。   张百年自然恕罪,又让人端来洗漱用品,让她们收拾好了再过来坐。   寿答应柳氏红肿着眼睛说:“奴婢这么多年一直和娘娘同住在钟粹宫,多亏了娘娘的关照,才能过得这般安逸,娘娘也是这宫里少有的宽仁慈厚的主子,十多年了,无论在地位上怎么变,娘娘待人处事上依旧是始终如初,和善豁达。”   始终如初?张百年听到这个词,心中一动,她真是希望自己可以始终如初,不要被现在这种生活影响太多。   乾隆刚从观德殿奠酒回来,又和皇贵妃一同去畅春园侍奉太后用早膳,回来处理朝政,到了午后乏累时,就让人去把康嫔带过来。   张百年现在已经习惯了所谓“得宠”的生活,她现在每天的穿戴打扮都要特别地在意上心,尤其是下午的装扮,更要兼顾美丽与雅致,而且还要能体现出她嫔位娘娘的身份尊荣,原先是个贵人什么的可以不太讲究,现在成了娘娘出门就要有个派头在,架子那是绝对不能落下来半分的。   就比如说指甲套吧,原先她去御前就不戴,现在必须要戴,只不过是到了御前就摘下来。   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乾隆的心情平稳,张百年伺候起来就安全多了,乾隆看她伺候得好,容貌又美,说话还算合他的心意,就留张百年侍膳又侍寝。   张百年劳累了半天,收获很不错,她现在刷分的对象只剩下了乾隆和太后,太后那边她也捞不到多少积分,只有乾隆这边可以使劲了。   过了两天,乾隆决定回宫起居,前朝后宫自然也要跟着行动起来。   张百年真是不想离开圆明园,这才五月初啊,乾隆怎么就想不开地非要回宫了呢,紫禁城的后宫里住着多热啊!   双福双喜收拾起行李来倒是喜气洋洋的,她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对她说:“好主子,好娘娘,您这回回去可要住上正殿了呢!”   “就是啊,启祥宫的康嫔娘娘,您听听,多威风啊!启祥宫离着养心殿又近,是个多好的寝宫啊!”   张百年想起这件大好事,心情也明快了起来,正殿和偏殿不同,是正经的坐北朝南,前后都有窗户通风透气,采光也好,居住起来生活质量肯定会提高不少。   她来了兴致,对着双福和双喜规划起了正殿的软装:“帐子帘子什么的都选清透的颜色,不要沉甸甸的那种,我晚上就住在正殿东稍间,我不去住后殿,大夏天的肯定是正殿更凉快,我冬天再去后殿睡觉,正殿的西稍间是我的书房,把我的那两盆小青菜盆儿也放到那里。”   从圆明园回到紫禁城是很快的,张百年这回不用往东六宫那边走了,怀着雀跃的心踏入启祥宫的正殿,入目很是干净整洁,当然了也是极素净的,这时候还在先皇后的丧期中,一应陈设都是不许鲜艳亮丽的。   启祥宫的首领太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伺候着,腰身一直都是弓着的,特别有眼色,言语间也是特别的谦卑。   这首领太监名叫孙礼成,个头不算高,一张方脸,长相很大众很普通,看起来像是个老实肯干的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孙礼成以后就是她手下的一员大将了,张百年自然也不会小气,该打赏打赏,也说了她对底下人的工作要求,孙礼成认真记了下来,至于听没听到心里去,还要看以后的表现了。   启祥宫的后院住着四个答应,因为宁答应和寿答应是康嫔娘娘的“嫡系”,翠答应和菀答应主动住在后院的西配殿,宁答应和寿答应就在东配殿里一人分了一间房子。   前院的东配殿原本住着鄂常在,现在空了出来,西配殿没动,还是那贵人住着。   那贵人的出身比张百年强上了许多,但她这个人很能适应宫里的环境,从来不以此为念,对着管她的康嫔娘娘很是恭敬殷勤,嘴巴也是很甜的。   张百年借着穿越的一点点先知优势,根据这位那贵人的姓氏就猜出来了,这位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以后的颖妃,又因为那贵人的性格不错,是个爱说爱笑的年轻小美人,张百年很愿意同她好好相处。   主位娘娘慈和不小心眼不爱折腾人,配殿里居住的小妃嫔也没有糊涂爱挑事的,启祥宫的生活一派和谐,张百年就这样在启祥宫安顿了下来,有南北通透的正殿住着,再加上冰的供给充足,她在这里住得也挺舒服惬意。   与祥和的启祥宫不同,后宫里其他地方的争斗愈演愈烈,又因为皇贵妃现在不便真出手对付谁,只能示意她新提拔上来的杨氏,前两天刚从答应升为了常在,暗示杨常在背后的内务府势力出手对付之前跳出来替舒嫔瞎叫唤的瑚常在。   瑚常在生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却能让她彻底失宠。   她的胃里不太舒服,太医过来看过,说是她胃火过剩,才导致她的口臭特别严重。   如此不雅观的病症,弄得瑚常在都没办法出门见人说话了。   陈健安跑来找张百年玩耍,张百年这里正殿住着,有冰能蹭,还有小厨房能蹭,陈健安都恨不得在张百年身边天天从早到晚盘着了。   闺蜜变成富婆了,陈健安开心得不行,傍着闺蜜没事就来点菜吃小灶,什么五香豆干、素杂烩、笋丝香菇素面啦,还有必不可少的臭豆腐。   张百年也很喜欢自己带飞闺蜜的这种感觉,尤其是这个闺蜜又可爱又漂亮又很有智慧,每次看到她的健健闺蜜幸福享受的小模样,她脑海里都会响起那个“祝我闺蜜资产过亿”的BGM,特别带感。   陈健安吃饱喝足后,躺在张百年的榻上消化食儿,半眯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娘娘最近可是看了不少的笑话,舒嫔那边怎么着也该消停些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瑚常在是废了,听说这几天又添了别的病症,上吐下泻的,我看舒嫔也不会再想管她了。”张百年见瑚常在这样的下场,只能庆幸她当常在时没有遇上这样的死局。“这病蹊跷得很,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位娘娘要是有这个本事,何苦来只对付一个小常在,直接冲正主去啊,要舒嫔病倒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陈健安用吸管杯喝了一口凉凉的酸梅汁,眼睛还闭着呢,舒服地叹气道:“年轻了不是,娘娘和常在能一样嘛,舒嫔背后可还有纳兰家呢,一个小常在的生死无声无息,一个纳兰家的娘娘没了你再看看。”   “哼,我自然知道这些,只是发发牢骚喽。”张百年随手折来兰花叶子,往陈健安的鼻孔处撩闲:“不知道她们俩以后要怎么收场呢,那位娘娘现在忍着,以后是断不会再忍了。”   “她们都不怕,咱们自然也不用怕,多看热闹就行了,没看到前朝的礼部那边又有官员被罚了嘛。”陈健安想得特别的开:“这世上哪儿都一样,哪儿都少不了纷争,进了后宫要争,进了朝廷也要争,就算是在家里呢,兄弟之间也要争家产,姑嫂婆媳妻妾之间也要一较高下,哪儿都清净不得。”   六月二十一,孝贤皇后的丧期刚满百日,第二天乾隆就开始琢磨起正式册立那拉氏为皇贵妃的大事了。   到了七月初一这天,乾隆正式下诏宣誓那拉氏的继后身份,并为那拉氏创设了“皇贵妃摄六宫事”这一头衔,同时再一次大封六宫,张百年的封嫔旨意过了明路,陈健安也赶上了这波晋升,被封为婉嫔,一切都向着张百年所知道的历史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我明天要白天更想,人家不想半夜更新啦[让我康康][发财][发财][发财] 第184章 第 184 章   。。。   因为大封六宫这件事, 后宫里久违地热闹了起来。   纯贵妃强撑着病体从翊坤宫回来,她脸上的胭脂用得足,勉强遮盖住她的苍白无力,这个时候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前几天孝贤皇后的丧期满百日, 皇上带领前朝后宫一干人等去观德殿奠酒, 刚从观德殿出来,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大阿哥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后更是连她的三阿哥都不放过,冤枉她的永璋对母后毫无人子孝顺之道, 骂她的儿子不识大体, 还说有永璋这个儿子皇上十分惭愧,她的永璋断不可继承大统。   她的永璋才十四岁啊!皇上怎么能这样残酷地对待自己的儿子啊?   纯贵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跪在那里瑟瑟发抖、张皇失措,她也跟着跪下来求情, 皇上的怒火却更盛了,对着大阿哥就是一脚,看着永璋的眼神更是冷酷残暴,丝毫没有父子之情。   永璋病倒了, 皇上的怒火岂是一个少年人可以承受住的, 当晚就高烧不退,烧得嘴里都开始说胡话了,听太监传回来的消息, 她的永璋在高烧到昏迷说胡话时都在哭喊求饶。   纯贵妃的心如刀绞,她的景仁宫冷寂了下来, 自那天起,皇上再也没有见过她。她没有办法, 只能挺住, 哪怕忧思成疾, 她也要挺住,这个时候她再病倒了,落在皇上眼里就更是个罪过了。   皇上骂了你的儿子,你身为母妃的不反思己过,还敢心存怨怼,直接生病?   宫外,大阿哥府上也是一片的凄风苦雨,永璜这两年一直都处在皇上的高压管控之下,如今被这样对待,更是惊惧难安,没支持几天,也病倒了。   病中昏昏沉沉,永璜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皇上骂的话,“父母同幸山东,惟父一人回銮至京,稍具人子之心,当如何哀痛,乃大阿哥全不介意,只如照常当差,并无哀慕之忱”。   他还要如何哀痛呢?难道必须要一直哭到百日,一直不吃饭不喝水才能表现出来他的哀痛孝顺来?   如照常当差竟然也是个过错了,他身为长子,底下的弟弟都没有出来当差的,皇后薨逝,皇父下旨让他出来当差处理丧事,难道他还能不出来当差把差事办好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在皇阿玛的心里,他这个长子竟然如此的不堪,昏庸、不孝、愚昧,还有僭越之心。哈哈,皇上对他压根就没有多少父子之情吧?   如今的翊坤宫当真是气派非凡。   后宫的妃嫔,从贵妃起都要向皇贵妃行礼,王妃公主命妇等也要行礼,这是乾隆的授意,在清朝的历史上当属首例,确立了皇贵妃在内外命妇居首的地位。   也就在同一天,嘉妃着晋封为贵妃。令嫔、舒嫔着晋封为妃。陈贵人、康贵人着晋封为嫔,乾隆还发话了,说这些妃嫔的册封礼与皇贵妃册封礼于同一日依次举行。   没错,我们的乾隆皇帝就是这样的省钱省事,他给自己花钱就舍得,给别人花钱就要捡起俭省的美德了。   没错,这回也不算是正式的册封礼,只是接到了圣旨,册封礼还要再等小一年。   陈健安终于获封嫔位,她现在是婉嫔娘娘了!   陈健安这个高兴啊,自她十六岁入宫算起,今年都三十三了,十七年的光阴总算是熬上一宫的主位娘娘了,她终于能拥有自己的小厨房啦!   迁宫的旨意还没有下来,陈健安已经知道她应该要住到钟粹宫去,因为东西六宫加起来,就只有钟粹宫的正殿是空着的。   说起来后宫加起来应该有十二座宫殿,但是东六宫的景阳宫在清朝是收贮图书用的,并不给妃嫔居住,儿、而西六宫的咸福宫原来是妃嫔住的地方,但是到了现在乾隆偶尔会在此处起居,所以也被单独留了出来。至于长春宫,现在是孝贤皇后的纪念馆,乾隆要求的。   十二减三,就剩下来九座宫殿了,而皇上按礼制是可以有一后两贵妃四妃六嫔的配置,加起来就需要有十三座宫殿,九对上十三,缺口为四。   从以上的数据就可以看出来,乾隆的后宫们在紫禁城里住起来其实是很挤的,妃嫔的寝殿远远没有现代电视剧拍出来的那样宽敞。   陈健安对张百年小声嘀咕:“我真挺有运气的,最后一个正殿被我给捞到手了,要是以后皇上再封一个嫔,该住到哪里去啊,不会和别的主位一起同住吧。”   张百年心里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乾隆总不可能委屈自己吧,咸福宫他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至于妃嫔嘛,就要各看本事了,挤挤住也不耽误乾隆的事。   乾隆这边也正在想这件事呢,把陈氏安排在哪里住才好呢。钟粹宫的寓意很好,宫殿的等级也高,原先又是慧贤皇贵妃的寝宫,之前他都没让康嫔住,虽然康嫔得他的意,但毕竟是慧贤皇贵妃的宫女出身,现在身份提上来了,也不能让原先的奴才住到主子的寝殿中去的道理,所以才让康嫔迁到了启祥宫,可陈氏的身份还不如康嫔呢,这次的晋封也是看在太后和先皇后的面子上才给的,陈氏从来都不讨他的喜欢。   乾隆这边的正事很多,后宫这点小事他暂且先放着,到了七月初二,乾隆帝与皇贵妃首次共同出席在坤宁宫举行的还愿求福祭,祭祀满族神话中掌管送子的女神佛立佛多鄂谟锡妈妈,这其中也暗含了乾隆对新任皇后的期盼。   张百年装扮一新,发髻上端正地戴着点翠钿子头,这也是乾隆给她封嫔赏赐下来的头面,这个时候戴出来正好。   她恰好排在令妃的身后,目光穿过舒妃和令妃中间空出来的地方,看到乾隆和皇贵妃几乎是并肩而立的背影,只觉得这时候的那拉氏仿佛是在发光,随着地位权力的确定,那拉氏的人生绽放出了耀眼的光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变得光华璀璨了。   七月初三,乾隆下旨为翊坤宫增设茶膳房。这茶膳房可不一般,按清朝宫廷制度,只有皇帝、太后和皇后才会配备专属的茶膳房。   与皇贵妃不同,陈健安的小厨房现在还没有影子呢。   “我看内务府那边的样子,皇上还是没有让我迁宫的意思,唉,也怪我之前太不上进了,皇上封我这个婉嫔想来也是挺勉强的。”   陈健安平时都是很豁达的,难得唉声叹气一回,可把张百年给心疼得够呛,赶紧安慰道:“瞎说什么,你这嫔位封得是实至名归,至于迁宫的事嘛,就是稍微晚两天而已,你怕什么,钟粹宫在那里也跑不了,你想吃什么菜就在这儿吩咐嘛,谁还敢不听我们婉嫔娘娘的话啊。”   “哎呦,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要吃一百块臭豆腐,把你这启祥宫都给熏臭喽!”陈健安不会灰心丧气,她也就是难过一小下,之后就又是个凡事都想得开的大女人了。   七月初四,乾隆终于下了命令,让婉嫔居钟粹宫正殿,张百年赶着去给闺蜜道喜兼帮忙,林贵人也是喜气洋洋的,她知道婉嫔娘娘是个再宽和不过的娘娘了,十分庆幸自己能碰上这样一个主位娘娘。   七月初五,乾隆帝将皇贵妃那拉氏一族由满洲镶蓝旗抬入满洲镶黄旗,并由公中佐领改为世管佐领,这样便可弥补皇贵妃出身上的一点不足,之前的皇后从来都是出身上三旗的。   陈健安这边还没住进钟粹宫的正殿,皇上就要移驾到圆明园居住了。   张百年这回分到的寝殿更加宽敞了,院子里的景致也更好些,上次她过来时还只是个拿高一等宫分的贵人呢,这回落实了嫔主子的位份,又是皇贵妃令妃之下争宠排名第三的娘娘,自然能住得更豪华些。   即将临盆的嘉贵妃住到了天然图画的五福堂,张百年对此十分之羡慕,不是羡慕嘉贵妃要给皇上生孩子,而是羡慕能住到天然图画去,天地一家春这边虽然离着皇上的九洲清晏殿近,但是寝殿的密集程度实在是高得很,完全比不上天然图画或者茹古涵今那边住着舒坦。   纯贵妃的身子还是不怎么好,一直虚弱得很,只是不肯声张出来,面上的行事照旧,只是心里总是要担忧着大儿子,对于小儿子和小女儿也是非常之不放心。   她不能倒下,她必须要坚持住,她的三个孩子还要靠她来护卫呢!   指望皇上是指望不上的,纯贵妃之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还有点小女人那种一厢情愿的幻想,毕竟皇上对她一直都挺好的,一路给她封到贵妃的位份,之前也一直都能压过那拉氏和金氏,她替皇上生下了健康的两子一女,皇上一定会好好待他们母子四人的。   如今回想起来,纯贵妃只剩下呵呵了,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为了孩子和自己,她还要踏过眼前这个困难的时期,重新谋划。   她现在的容颜不复从前的美丽,那她就再培养出一两个漂亮又忠心的小妃嫔,替她在皇上跟前卖卖好。   【作者有话说】   陈健安今年是三十一周岁,她是腊月的生日,所以按虚岁算就挺吃亏的。继后那拉氏实际上就比婉嫔小上一年。   潜邸的妃嫔里,高贵妃的岁数是最大的,其次是富察皇后,比乾隆小一年,之后纯、嘉二妃,她们同岁,再往下是愉妃,婉嫔比愉妃还要小上两岁,再再往下才是那拉氏。 第185章 第 185 章   。。。   舒妃之前的进攻都没有得手, 皇贵妃那拉氏的地位日渐稳固,后宫新秩序已然初定,这个时候正是相对平静安稳的时期,魏福云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发育一波, 她每天投入更多的精力练书法、背诗词、学满语, 还开始向陆青青请教起吟诗作对的学问来。   说起来魏福云也是个好学自强的性子, 她从前是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现在有了这许多时间,皇上又是个爱好文学的性子, 她自然可要跟着努力起来, 她也不觉得向自己手下的贵人学习是个什么丢脸的事,反正外边人也不知道,懂事的陆贵人也知道什么话不应该往外说。   魏福云现在正是事业心爆棚的时候, 封妃只是她实现不凡人生的一个新起点,她还要继续往上冲,什么艰难险阻都不怕,皇上就是她的天。   与令妃这边雌心壮志跃跃欲试的状态不同, 终于正经八百当上康嫔娘娘的张百年现在却很想放松放松, 她这段时间总在乾隆身边陪侍弄得她挺累的,在乾隆身边总是要承担额外的压力,尤其是富察皇后薨逝以后, 乾隆给身边人施加的精神压力更是直接翻了三番。   张百年知道她需要抽空释放一下积攒出来的压力,可惜她没有什么年假可以出去旅游摆脱后宫这个环境, 她只能见机行事,今儿休半个上午, 后儿再休半个晚上。   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是很不错的解压方式, 张百年特意让她的小厨房在早膳时做了胡辣汤、豆浆和现炸的油条, 美美地吃了一顿。   现代时,顾忌着体重和食品安全问题,张百年很少去早吃摊子买油条,现在她身材窈窕,平时累心累得都没有胃口吃饭,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心情,自然是要用心地享受啦。   张百年特意将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她也不用顾忌什么宫廷礼仪了,抱着一根油条就开始啃,动作大气,心里更是透气。   新出锅的油条,外皮焦焦脆脆的,内里的面香味十足,油润又劲道,虽是简单易得的平民吃食,这一口下去真是百般满足,油炸碳水给大脑带来的刺激,真是原始又动人。   品尝过原味,张百年又把这油条撕成小块,整个地浸在甜豆浆里,再用她镶银的筷子夹起来,全塞进嘴里,软绵的口感,香甜的豆浆解了炸出来的油腻,又混合出了别样的风味,激发出张百年童年时的回忆,真是幸福的味道!   至于胡辣汤嘛,这还是张百年去河南那边旅游时吃到的地方特色美食,很对她的胃口,和油条搭起来也很配,现在她也不敢吃什么太辣的东西了,胡辣汤不算辣,正好能缓解一下她的重口味。   吃饱喝足后,张百年头部的供血开始往胃部涌去,她的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她也怀念起从前吃饱了就躺着歇会儿的美好单身周末时光,于是乎顺应身体反应,放空大脑,躺在榻上,眯上一小觉。   今天是个挺不错的日子,后宫里没有人作妖,乾隆那边也没有作妖,晚膳都是和皇贵妃一起用的,也因此傍晚前的嫔妃请安也直接免了,因为皇贵妃陪侍在皇上身边,没有功夫接见其他的女人。   张百年在她的寝殿里躺了大半天,闻听此等大好消息,穿鞋的脚立刻收了回去,坐起来的上半身立刻重新投入床榻的拥抱,她才不要起来呢,什么事也不干,就这么光躺着躺一天真他球球的爽啊!   张百年开始点菜,将她对菜色的要求细细地吩咐一遍,小厨房那边自然是当成天命来伺候,最后的成品肯定会让张百年满意。   今晚的主菜其实挺简单的,尤其是对于宫廷伺候的大厨而言,这实在有点大材小用了。   鸡胸肉冷水下锅,加葱姜黄酒花椒一起煮熟,放凉后顺着肉的纤维方向撕成小丝儿,再起锅烧油,加很多的葱花、蒜和干辣椒爆炒,调味料只放适量的盐、现磨黑胡椒粒、孜然和芝麻,酱油是临出锅时再放进去炝锅。   这道菜做完,小厨房那边紧赶着送过来,现做现吃。   孜然鸡胸肉丝,这是张百年厨艺的巅峰之作,只可惜乾隆朝这时候生菜还没有传进来,要不然用最嫩的生菜心儿包着多多的鸡丝再配上一小口东北大米做出来的莹润米饭,一口进去慢慢嚼慢慢品位,香得嘞!   张百年现在也只能凑合凑合了,用小白菜嫩叶配一下,这时候宫里娘娘吃的大米饭肯定是比她在现代时吃到的更香了,鸡肉也都是绿色无公害饲养出来的,所以这顿饭整体评下来肯定是要比她在现代吃到的更美味。   悠闲了大半天,张百年也知足了,第二天精力满格,积极地投身进这火热的后宫生活中。   今年的乞巧节没有大办,乾隆没有这个心情,但作为康嫔娘娘的官方生辰,这个七月初七却是有着低调的隆重和热闹,她宫里的小妃嫔自然是使出全力来向她显示出一腔子的忠心,尤其是菀答应和翠答应,她们本身就不得宠,位份比不上那贵人,论出身也比不上早就跟着娘娘的宁答应和寿答应,她们自然要起早贪黑地多做绣活。   穿越到清朝后,张百年本身对过生日也没了兴致,尤其这还不是她的真正生辰,不过她把原主张巧儿当成了她最好最亲近的闺蜜,想着这是给闺蜜庆祝生日,她也就有了兴致,认真地打扮起来,替原主多多祈福。   七月初九,嘉贵妃再一次平安生下了小皇子,全后宫的女人都在感叹嘉贵妃的好运气,这一连生下三个皇子,真是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皇贵妃那拉氏一直守在产房外,这是她必须要尽的责任,嘉贵妃母子平安,这也是她身为继任皇后做出来的功绩。   皇贵妃派人将喜信立刻通报给皇上和太后,又大方地奖赏了产房内外伺候的人,还勉励太医要精心伺候嘉贵妃和小皇子,一切安排妥当后才回到寝殿休息。   檀香服侍着她的主子娘娘用了半碗的燕窝粥,揣摩着主子的心思,小声地说:“主子您是天生的最上等的好命,什么事到您这儿都是正正好儿,您别看有的人跑得快些,可赶得早是不如赶得巧,陛下和您都正当年呢,用不着着急,早生下来的皇子又如何呢,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动辄得咎的,这就是没生对时间。主子您就放宽了心好好调养身子,开怀晚的女人更有福气呢,这都是有数的,奴婢的娘可接生过好多孩子的,她都是这么说的。”   那拉氏笑嗔了铁杆心腹一眼,小声骂道:“偏你最会说了,胆子还这么大,还敢牵扯起皇上和阿哥来了,小心再被外人听到喽。”   张百年现在的消息也挺灵通的了,很快就知道了此事,那贵人、宁答应和寿答应正在陪她一起打牌,这三人也都在感叹嘉贵妃的好运道。   张百年跟着附和了两句,对于这种好运道她是敬谢不敏的,生三个孩子,不管是跟谁生,对于张百年这个独生子女都是很难以想象的,因为她从小看到的听到的宣传都是“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而且她身边的亲朋好友乃至同学家里基本上都没有要二胎的,不过生孩子这种事放到后宫女人身上意义就不一样了,这就是在拼事业啊。   乾隆这边听到新儿子的消息也高兴了一下,照例是赏赐好东西下去,又听说皇贵妃今日十分之操劳尽心,挺满意的,特意让御膳房加做了两道皇贵妃爱吃的菜色,赏了过去,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用过晚膳就翻了令妃的牌子,召令妃过来陪着他说话消遣。   第二天,乾隆想起来要给他钦定的继后再增加一些威信,继续加恩,赏赐给皇贵妃侄子讷苏肯油坊胡同的一处官房。   皇贵妃特意来御前向皇上谢恩,乾隆立刻让她进来,又拉着她的手坐下,说了些家常话,夸她打理六宫很是妥帖,又夸她的侄子很是踏实肯干。   听皇上肯定了她的辛苦付出,那拉氏心里很是感动,虽然口头上还要多谦虚着,只觉得她这么多年的艰辛总算是熬过来了,她终于是熬出头了。   纯贵妃这边还是凄风苦雨着,都这么久了,圣意依旧没有转圜,她的永璋还病着呢,成日里咳嗽不断,她现在也见不到儿子,心里再担忧也没有用。   她的行动很快,本来她身边就有一个官女子的预备役,是去年入的宫,现在也把规矩什么的都吃透了,平时看起来也算安分,长相俏丽,一双桃花眼很是有勾人的天赋,原来她很是不喜欢,觉得是妖媚狐道的表现,可到了现在的情况下,这个小浪货就正合适。   纯贵妃又悉心教导了几日,等过了七月十八,这是皇上与先皇后大婚的日期,皇上这天前后一定会再悼念起先皇后的,这时候她可不能有任何的小动作。   隔了六天,纯贵妃觉得时机成熟了,就指挥起身边最擅长化妆的人给这个桃花眼的小蹄子画个很清纯的淡妆,要像没化妆的那种,然后再让她身边的大太监带着去御前托关系,借口给皇上送点心,争取在皇上跟前露个脸儿。   纯贵妃在寝殿里焦急地等着结果,比她自己争宠时还担心上火。   过了半个时辰,她正在屋里转着圈子来回走时,她的太监带着小蹄子回来了,直接跪下来请罪,说这次没有成事。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写完啊! 第186章 第 186 章   。。。   纯贵妃自然知道宫女去邀圣宠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 她也做好了此事不成的心理准备,只是她还是不免要发一通儿火,将那桃花眼的漂亮宫女苛责一遍,把人家小姑娘贬得是心存愧疚, 只觉得是自己辜负了娘娘的栽培。   待那小姑娘从正殿退了出去, 纯贵妃身边最受信重的大太监才细细地将他这趟的差事交代一遍, 他在御前伺候的太监中有点交情, 多少能打听出来一点消息。   纯贵妃将太监和那小浪蹄子回禀上来的话反复掂量揣摩着,皇上没有将她送过去的点心拒之门外, 还让她派过去的宫女进了内殿, 看来对她这边的态度是有所松动了,她要抓紧表现,多摇尾乞怜几次, 把认错服软的态度拿出来摆好让皇上看得心里舒服了才是正道。   “碧桃,把本宫这两年平常穿的袍子都翻出来,挑出来一些,给咱们宫里的那些小妃嫔赏下去, 让她们改一改腰身, 留着穿。”   纯贵妃将新做好的一套鞋袜放进锦盒中,准备明天再派人送到御前去,希望皇上可以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愿意原谅她。   嘉贵妃刚生完孩子, 可她也不能安生地坐月子,主要是因为皇上在大阿哥和三阿哥的身上展现出来的冷酷真是吓到嘉贵妃了, 她的四阿哥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要是皇上把怒火发到她的儿子身上, 她可真不敢想象后果。   “你过去多嘱咐四阿哥, 让他凡事都不要出头, 也千万不要落后,学习上勤勉即可,千万别太表现出来,要时刻记着中庸之道,最重要的是要在皇上跟前做一个孝顺忠心的儿子,其他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千万不要展现出什么野心上进心的,千万要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嘉贵妃细细地交代给心腹太监,那心腹太监跪在屏风外,领命而去。   她的心腹宫女劝道:“咱们的四阿哥最是懂事孝顺的,主子您也别太过担忧了,毕竟是在月子里,还是要多加保养为妙。”   “本宫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看如今的局势,真是太过紧张了。”嘉贵妃还很虚弱,生产损失的气血还没有补回来,脸色就挺苍白的,她闭着眼睛,将压到嘴边的话生咽了回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皇上这两年变了好多,原先办事是最注重规矩的,如今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而且对身边人的要求也是越来越严苛了。   张百年这边午睡刚醒,正坐在梳妆台前精心地上妆,新来的一个宫女有一双巧手,很会梳发髻,又是今年新入宫的小姑娘,和宫里各处都没有什么牵扯,双福和双喜考察过后就放她进了殿专门伺候梳头。   双雪是个挺机灵的姑娘,刚开始近到主子身边伺候时是少说多做多听,待熟悉一些后,发现主子是个和善的,就试着在伺候主子梳头时稍微说上两句话,今天也是如此,她给主子梳着头,微笑着讲起了舒妃宫里的笑话,说那边的太监胆大包天,竟然敢偷盗几个常在答应的衣料首饰往宫外去卖,还经常偷拿舒妃娘娘平时最爱用的好纸好墨,因为舒妃娘娘用得多,所以每天少上一些也没有发现,这才让那几个太监钻到了空子,还有这些太监还总会克扣小宫女小太监的吃食,特别可恶。   张百年已经听孙礼成禀报过这件事,与双雪说的版本稍有出入,双雪这边听到都是小宫女传出来的版本,更加添油加醋一点,对比着听还挺有意思的。   自己宫里出了这档子事,舒妃现在是面子里子掉了一地,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对她的印象就会直线拉低了,身为一宫之主,居然连手底下的太监都管束不好,实在是太过失职了。   张百年直觉这件事里有隐情,舒妃也是个极厉害精明的人,从小受着最正宗的贵族女性教育,怎么可能会管不好一个二进的院子,怎么可能让她的寝宫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同时也借着这件事给自己提了个醒儿,对身边人管理更加规范严格,将所有的差事都规划好分派好人手,专人专岗,责任到人,监督到位,奖罚分明,省得也被旁人给钻了空子。   从前她总觉得只要当上了娘娘,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她的生活也能更轻松自由一些,等她这边如愿以偿了,才发现在这个位置上要抄心的事情更多,便利是有的,但是在人事管理上要花费的精力更多。   不过她这样还算是幸运的呢,像是陈健安,她有资历有位份但不得宠,封上婉嫔娘娘后遇到的挑战更多。   今天就是,陈健安不像往日那样脚步轻快,从门口走进来的那几步都是扭扭捏捏的,也不像平常那样见到她就开始说个不停,她一副有心事的模样,犹犹豫豫,等着屋里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也期期艾艾地不好意思开口说出她肚子里的话。   要是面对的是宫里其他人,张百年这时候肯定要等着对方先开口,才不肯主动去递梯子呢,可现在是好闺蜜这样,她就恢复了现代时的直爽性格,摇着健健让她快快说话。   “哎,就是那个,我啊,我最近吧——”陈健安话还说不出口,脸却先红了一大片。   张百年听得这个急啊,她追问道:“你最近吧,遇到什么难事了是不是,快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办法解决啊!”她这个时候的脑子里冒出来了许多的艰难险阻,可怖的想象力插上了翅膀,主要是宫里面确实是有许许多多的危险在,不由得她不多想。   陈健安握着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红着脸闭着眼睛说出了她的请求:“我最近的花销地方太多了,银子不凑手,我想请你先借我二十两银子应个急!”   是了,这是好友之间最难开口的话题——借钱。   不过,这对现在的张百年而言不算什么难事,她听到陈健安说出来的是这个话,实在是长舒了好大一口的气,没好气地白了对面一眼:“你知道嘛,陈健安你整这个火上房的模样,我真是要被你吓死了!”   张百年都不用言语来回答,直接拉着陈健安的手走到一旁的柜子,从柜子中间的一个暗格中拿出四个荷包,塞进她的手中,还关切地问道:“二十两到底够不够啊,直接先从我这借走五十两得了。”   陈健安感激地谢过好友,她知道这点钱对于现在的年年根本就不算个事,只是她不爱张口和人借钱,所以才这般为难的。“我手头上还有些积蓄,刚当上一宫的主位,人情来往什么的,各处都需要打赏,今年又只能拿到一半的嫔位月银,所以才需要向你开口借个钱来周转一下。”   张百年也从这个时候过过,不得宠的妃嫔只能靠那点宫分银子过活,宫中各处都需要花银子办事打点,偶尔皇上会有节庆的赏赐,那也大都是些不能当银子花的东西,因而宫中的小主一个个穿金戴银的,可兜里最缺的还是银钱。   得宠的妃嫔就不一样了,皇上平时赏赐的东西就多,还会直接赏金银元宝给宠妃当做零花钱,内务府给的宫分也是足足的,品质还好,各处都给面子,不需要处处都打点。   陈健安这些年来一直都不得宠,哪怕有嘉贵妃偶尔的贴补,日子也是过得紧巴巴的,根本就攒不下什么钱。   张百年知道陈健安现在心里肯定不怎么好受,只能多安慰她。   皇贵妃那拉氏和檀香商量过舒妃那边的事,神态十分之悠然,之前为了大局她忍了那么久,总算是让她找到机会来对付纳兰氏了。   “她的宫里出了丑事,本宫自然是要替她在皇上跟前说说好话了,再替她好好彻查一番,省得她宫里再有什么不安分的人来害她。”   “娘娘英明。”檀香笑得灿烂。   下午时,纯贵妃又派了那位桃花眼的宫女去御前送东西,乾隆没让人进来,只是让太监把纯贵妃送来的鞋袜收下了,看了两眼。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皇贵妃那边来人送了一道滋补的汤膳,乾隆端过来尝了两口,晚膳是和皇贵妃一起用的。   那拉氏陪着皇上用过晚膳,又出去散步消食,看好时机,进言道:“妾昨天闲暇时才想到舒妃、令妃、婉嫔和康嫔自打进宫后还没有见过娘家的亲人,愉妃也是自打五阿哥出生之后都没有见过父母了,妾又想着皇上的教导,以孝治天下,行事要宽仁,要多照顾后宫的姐妹,妾便想着要不要请皇上您赏个恩典,让她们与宫外的父母见上一见,以慰天伦之情。”   乾隆稍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他想起宫外那些人对他教训皇子的非议,这时候正需要展示一下他这个帝王宽仁的一面:“你想得不错,朕一向以孝治国,妃嫔入宫侍奉朕为国法,可国法之外尚有天伦私情,纯贵妃和嘉贵妃的娘家亲眷也一同入内吧,她们二人这么多年来一向很勤谨,朕也要多奖赏她们。”   【作者有话说】   啊,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写出来啊! 第187章 第 187 章   。。。   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乾隆想成为一代明君圣主,必然需要别人来称颂他的英明仁德,更需要天下人都听他的。   他之前对待底下人倒是很宽仁, 可那些人呢, 以为他这个皇上是好糊弄的, 在暗处做了硕鼠, 结党营私,上下串通, 甚至敢于违背皇命, 简直是鼠胆包天,罪大恶极。   佛祖身边还要有怒目金刚呢,他是个仁君, 可御下的手段也不能少,作为一名出色的帝王,天底下所有的顺民都应该万分地崇敬他,但总有那种畏威不畏德的宵小鼠辈, 所以帝王的御下之道总是建立在敬畏之上, 让所有人对他这个皇帝先惧后敬。   那拉氏现在总算是能摸到皇上的脉了,虽不是十分准,但因为距离皇权最近, 也能参透到六分半了。   皇上训斥三阿哥是一回事,冷待纯贵妃又是另外一回事, 皇上乐意顾念几分往日的情分,在后宫女子身上展示出仁慈, 原谅纯贵妃是早晚的事, 她现在替皇上搭个梯子, 正正好。   说过这件事,乾隆提起了舒妃宫里的事情,那拉氏先请罪再替舒妃转圜几句,乾隆让那拉氏要整肃宫闱,不得松懈半分,那拉氏自然应承下来,把她的打算向皇上口头汇报了一遍,得到了皇上的首肯。   那拉氏这下算是拿到了尚方宝剑,师出有名,使唤起内务府更是顺手,好好地彻查了一番。   张百年眼看着皇贵妃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立威套路,即刻先查起她管着的一亩三分地,生怕有一点不符合宫规的地方。   虽说看皇贵妃的意思这次主要应该是对着舒妃去的,兼着她之前对皇贵妃表过态了,皇贵妃也接受良好,但在宫中多小心些总是没错的,谁知道皇贵妃的这把火会烧到什么程度,万一皇贵妃又突然看她不顺眼了呢,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陈健安也是一样,稍微听到点风声,就先自查了一遍,生怕惹到事情。   这阵严打的风气持续了十来天,哪怕是皇上在中间发了一道允准妃嫔亲眷入宫的恩旨都没有让后宫众人的神经放松下来。   这些天,舒妃过得自然是不容易,怡嫔也没有好到哪里,虽说那拉氏认为她现阶段最大的敌人是舒妃,也想过要先把怡嫔的事放到一边,但她还是没忍住,顺带手的也点了怡嫔几下。   怡嫔忍了下来,她也不能指望令妃现在帮她,令妃早几个月就对她说过了,交情先藏在心里,令妃这几年要慢慢地疏远她,等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她们再联手。   怡嫔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后事如何暂且不知,对于令妃而言她现在是没什么用的,人家本身就得宠,那拉氏对令妃也不赖,没必要让她这个被未来皇后所记恨的妃嫔拖后腿。除了皇上,她对着别人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令妃肯这样对她说话,就是给她面子了,好聚好散嘛,她很懂,反正有皇上看着,那拉氏也不敢明火执仗地喊打喊杀,总不过是给她没脸的事情,她先忍着就是了。   请安时被训了几句,怡嫔低头服软,认错态度良好,心中的气稍稍翻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回到寝宫,香兰打发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服侍着主子换身袍子,想说几句顺耳的话来宽宽主子的心。   怡嫔对香兰很好,待她比着其他下人都不同,这时候主动开口道:“没什么的,你主子我的心情还不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这次没法见到母亲也没什么,反正宫外的事都有玉兰帮着料理呢,我很放心。”   香兰见主子的面色转好,果然是没事,才稍微放心,特意打趣道:“主子真是厉害,从那边回来时还能绷着脸演给那起子小人瞧,奴婢跟着您这么多年了,也是丝毫看不出来。”   怡嫔含笑道:“人家想看什么,咱们心知肚明,本宫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小气人,人家的心愿,咱们就满足满足吧,省得她再另找事来耽误本宫的时间。”   张百年最近过得不大踏实,一边是皇贵妃立威,一边是原主张巧儿的父母要入宫来见她,好不容易把严查的这阵风给熬过去了,皇上定好的原主父母入宫来拜见她的日期没两天也就到了。   陈健安特别特别地激动,虽说她都有点记不清家里亲人长什么模样了,但那也是她的家人,将近二十年没见过的家人,她早就开始张罗起来,想着那天要赏些什么好物件出去,给她家里涨涨脸面,毕竟是宫里婉嫔的娘家,待客会见的堂屋里不摆上几件好陈设多掉价啊!   张百年也想对原主家里更好,多给张家谋些安全的福利,只是这边管得严,乾隆又是个对旁人严格到极点的皇帝,张家这边还有高家盯着,张百年连往宫外放心传话的渠道都没有。   现在能见到面了,张百年自然要抓紧机会对原主的父母多交待正事,争取让张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地向好发展。   张百年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就怕原主的父母都是糊涂的性子,听不进去她的好话,全被高家人给哄了去。   想到这里,张百年心中咯噔一下,从原主的记忆看,原主的父亲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原主的母亲也是天天围着灶台水缸转,最传统的那种封建儿媳妇,平时都没有多少主见,就是公婆和丈夫怎么吩咐就怎么办事的女子。   张百年正发愁呢,就看到陈健安兴头头地过来找她唠嗑,说她想给家里父母带多少东西出去。   “也不能赏太多的东西出去,宫里不许这样。”陈健安笑着说:“我给我娘挑了两对金簪,一对金手镯,还有一对玉镯子,这个可以直接给我娘戴在手腕子上,大袖子一挡也没人能发现。”   张百年看人家原装的女儿这样表现,也照猫画虎地演起来,她的家底厚,随便挑出不打眼的几样就够了,她反倒挺担心好友的家底能不能撑住这样给的,陈健安有的好东西,不是嘉贵妃赏的,就是先皇后赏的,剩下的基本都是宫分上的东西,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私房首饰就这样赏出去了,以后打扮起来不是更少了变化。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这一次能和家里人见面是多不容易的事情,下一次还指不定是猴年马月呢。   “我这有一个粉彩天球瓶,图案太热闹了些,一直没有摆,不如你拿走,正好给伯父伯母拿回家去用,过几天也给我父母带回去一对粉彩壁瓶。”张百年想着陈健安是个不爱占便宜的人,给金给银的不大好,这种成批送进来供后妃使用的官窑瓷器在宫里倒是不算太值钱,可陈健安手里这种东西也少,多数都是登记造册的,没办法赏出去,她给这个倒是正好。   陈健安也不是个忸怩的人,收下这份馈赠,年年的这番好意她自然记在心里,天长日久地慢慢还。   纯贵妃现在是喜出望外的,皇上这次赏下来的恩旨没有忘了她,这就代表着她在皇上心里还有地位,她立刻重振旗鼓,又派了桃花眼的宫女去御前送汤羹,这次乾隆笑纳了汤羹,传了纯贵妃到御前来侍奉晚膳,纯贵妃抓住机会,向皇上各种认错忏悔,把三阿哥的错都揽到她这个生母身上。   乾隆由得纯贵妃跪在他脚边哭诉悔过,再告诫敲打几句,之后大方地原谅了她,又笑纳了纯贵妃送过来表贤惠的桃花眼宫女。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的感冒到的是格外地早。。。。无语。。。。我现在是鼻子里塞着纸巾,身上冒着虚汗在电脑前敲击的形象 第188章 第 188 章   。。。   到了娘家亲眷入宫的正日子, 张百年心里早打算好了,刚一见到张家父母就是泪眼相迎,之后可以将闲杂人等都屏退下去,单独和张家父母说说话。   原主的父母也是受过宫里嬷嬷的礼仪培训, 哪怕是对着亲生的姑娘讲话也都谨守着规矩, 更何况中间隔着十几年没有见面, 原来的姑娘也大变样了, 只能从五官上依稀看出来小时候的影子,如今这位美丽尊贵的娘娘如玉一般, 要不是嘴里喊着他们爹娘, 他们可真认不出来了。   张百年问过张家这些年来的情况,张家这对父母事无巨细地回答了一遍,从中不难听出高家对张家的照拂。   张百年特意嘱咐交待一番, 张家父母面上答应得挺好,可那样子一看就是没听进心里去的,她是又气又急,主要是宫外的事情她是真的插不上手, 要是张家这个做父亲的不能听她的安排, 她真是鞭长莫及。   张百年没办法,只能对着张家父母哭诉她这些年来在宫里的万般不容易,先让张家父母惊慌起来, 结结巴巴地安慰起她,等镇住这两位, 她再说出让张家人低调行事的道理,这样才有了三分成效。   “爹, 娘, 女儿在这宫中活到如今这般模样属实不易, 咱们家也帮不上我的忙,我也不求你们能帮上我的什么忙了,只是有一点,在外面千万不能仗着我的名头做什么贪财违法的勾当,当今皇上最是圣明,又是在皇城根儿的地界上,咱们家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看着,像我没进宫时那样安分过日子即可,要是真被皇上知道了你们在外面辜负了圣恩,皇上问责起来,那女儿也是无颜面对,只能替你们以死谢罪了。”   她把话说得极重,只求张家父母在宫外行事时能多记着分寸。   对于其他妃嫔,与亲人相见的时间仿佛是一眨眼间就过去了,对于张百年而言,又是一场加班的表演,加班过后还不能放心。   不放心又能如何,张百年只能把心思放到争宠这件事上,这么多年看下来,只要不牵涉朝堂政事,乾隆对喜欢的人是会更宽容一些,反正张家人也上不了朝堂,真要是闯祸,闯出来的祸事也小,只要乾隆对她还是喜欢的,就不至于对她和张家有太大的责罚。   想到这里,张百年先把春绣叫了进来,和她一起商量设计着新袍子,还有与之相配的云肩款式,其实这时候宫里服装样式的变化比较少,多是面料与刺绣的变化,贵重的颜色就是那些,也没有个所谓的流行色变化,至于袍子的样式嘛,她也不敢改什么,这都有宫里的规矩跟着,一句不敬祖制妖媚惑主就能治死她了。   晚膳后,乾隆点了令妃过来伺候,令妃笑意盈盈地给乾隆请安,眼中透露出别样的光彩。   乾隆很享受令妃用这样崇拜的眼神来仰望他,魏福云自然知道皇上对她这种表现的喜欢,因此更加表现出来,把小女人全身心崇拜、喜悦与感激的感情都交织在一起,依偎在皇上的怀里,诉说着她澎湃的激情,诉说着她和父母见面有多么的欢喜,诉说着她有多么地感激皇上让她父母进宫相见的恩典。   魏福云的崇拜与感激是真情实感的,她手上本身没有任何的权力,但她又特别渴望权力,渴望着自己做主,从小就很渴望。她是个早慧的人,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生活的背面,在家里她先要听娘的话,她娘是要听她爹和她奶奶的话,家里最大的长辈是奶奶,但是她爹的话很多时候比她奶奶的话还有分量。   到了外面呢,他爹还要听内务府上峰的话,听包衣佐领的话,整个的内务府和正黄旗包衣都要听皇上的话。   包衣家的女儿不像普通汉人家的女儿那样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也时常跟着兄弟姐妹一起出去玩,见得人多了,见识也多了几分,知道她要是在外面普通地嫁人过日子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摊上个什么样的婆家,魏福云从那时起心里就有了志向,想要靠着小选进宫来改变命运。   如今的她,已经身居妃位,皇上成了她的夫君,她就在权力的身旁,触手可及。   她真的很爱皇上,很爱权力,而且这个代表着权力的皇上本身的长相气度还很出色,比她进宫之前能见到的那些男人都要好,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崇拜热爱皇上呢?   皇上也喜欢这样,她这样的热爱皇上,皇上自然肯将手头上的权力分出些来给她,她现在可以执掌永寿宫的宫务,还能见到父母,给父母多些赏赐,这都是皇上赐给她的恩典。   飘摇的乾隆十三年还剩下几个月才能结束,前朝接连有官员因为孝贤皇后孝期百日内剃头的事情而受到惩罚,这其中有些只是被牵连到而被责骂贬官的,更有几个官员直接被抄家赐死的。   前朝的风波终究会波及到后宫的水面,张百年算是有能力又很幸运的那波妃嫔,乾隆发火后常会叫她过去按摩保养,因为她的手艺没有失误的时候,再配上一张俏丽的脸蛋,乾隆发火也发不到她的头上。   相反,这样伺候的经历多了,张百年反而从侧面更了解乾隆的脾性。   乾隆的发火发怒是发出去就完事了,人家是从来都不会内耗的,有火对着惹他的人去发泄,要是那人暂且不能处理,他也会对着身边伺候得不顺他心意的人撒火,怒火出去后,人家就开始觉得要养生保健了,因为火大伤身嘛,乾隆可是很爱惜他的皇帝命。   不过,有些妃嫔的运气就不大妙了。   头一个就是舒妃,她的宫里出了太监偷盗的丑事,之后皇贵妃又借着严查的名头专门盯着她宫里的所有人查下去,果然又查出了两三件丑事,什么宫女和太监拉扯不清结对食啦,什么跟着舒妃的一个小常在虐待手底下的宫女没人管啦。   自然,出事的也不能全是舒妃手下的人,皇贵妃为了展现她的公平公正还是要拉几个垫背的,比如说怡嫔的妹妹白常在啊,怡嫔管着的太监啊,还有陈健安宫里的林贵人。   林贵人现在又被降为了林常在,这个倒霉的年轻女子哭得是伤心又委屈,她哪里能想到她的一个宫女的包袱里竟然藏着太监的鞋袜里衣,她又没开了天眼。   张百年过来探望好友,顺道也来看看林常在。林常在之前和她在一起住着,人也不错,如今突然遭了这破事,她出于人道主义也要安慰几句。   “你也是年纪小,不知道这些龌龊事,经过这次的事,以后多注意就行了,皇上对你的宠爱不也没变嘛,这位份以后还能升回去的。”   林常在抽抽噎噎的,谢过康嫔娘娘的宽慰,知道康嫔娘娘这话才是正理儿,在宫中什么都没有皇上的宠爱要紧,她更要努力些,多得些皇上的喜欢,把这次吃的亏给讨回来。   等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后,陈健安才悠悠地叹了口气:“之前还觉得自己能够看个笑话呢,结果这笑话都到自己宫里来了。”   “没事,你只是池鱼罢了,不还是婉嫔娘娘。”张百年宽慰着好友,也给她想个主意:“你这身份也足够了,又有之前同住那么多年的情分在,你多走动走动,嘉贵妃自然也肯多照拂你几分。”   陈健安吃了口甜点心,灌了口奶茶,无奈地说:“我一直都是这样行事的啊,金家在内务府的势力不小,我又一直是跟着嘉贵妃的,按理说谁也不会看我不顺眼,只是这次那两位的斗法在暗处的牵涉不少,皇贵妃又是人心所向的未来皇后,谁还能顾得了我这个轻飘飘的婉嫔了。”   身为钟粹宫的主位,钟粹宫的宫女犯了事,虽然是林氏的宫女,可陈健安也有连带责任,皇上和皇贵妃训过林氏之后,也会捎带脚说上她两句。   陈健安觉得自己也挺倒霉的,她把这件事归因于先皇后去世所引发的后宫权力争夺,“要是先皇后还在就好了,不管前朝怎么乱,后宫总归是稳的,我也不用吃这个倒霉的瓜落儿,娘娘看在我平时安分规矩的面子上还会替我在皇上跟前说好话,我封嫔的时候也会多赏我些实用的金银贴补我一下。唉,这倒霉的乾隆十三年赶紧结束吧!”   恩答应刚从御前回来,正候在纯贵妃的正殿门外,她的那双桃花眼只敢往地下瞧,等过了半刻钟,才有宫女出来让恩答应进去。   纯贵妃照例问过话,温言夸了恩答应两句,说她做得不错,又赏了东西下去。等这个答应退出去后,纯贵妃回身到内殿,支开镜匣细看容颜,越看越难过。   她的头发稀疏了好多,之前小女儿时脱发很厉害,发际线都向后移了一个指头宽,皮肤也不像年轻时那样莹润晶透,虽说还是很白皙的,可就是少了些光泽,眼角也开始有细纹了,腰条也收不回来了,她知道这是难免的,毕竟她都快四十的人了,孩子都生了三个,永璋都能大婚了,再不老点也是说不过去,她也努力适应着,可她心里就是很难受。   她现在看年轻又漂亮的妃嫔就觉得不顺眼,可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也不利于她在后宫的生活,更何况身为皇帝的妃嫔,她不能不贤惠,因此她会注意克制住内心的情绪,争取在皇上心里永远保持住她纯洁清雅的形象。   只是对上那个姓金的女人,纯贵妃真是没办法不眼气,她们两人同岁,现在也是同样生过了三个孩子,可嘉贵妃看起来就还是很年轻,这种对比之下,她怎么可能不心塞,要知道她当年可是比这个姓金的长得漂亮多了!   纯贵妃抚着心口替自己宽心,皇上对她还是有感情的,虽说现在侍寝的次数少了许多,但皇上也没忘了宣她过去侍膳,私下里说话的时间不算少,还肯抬举她宫里的答应。   想着恩答应这个封号的深意,纯贵妃只能暗自警醒着,皇上首先是皇上,其次才是她孩子的父、她的夫,她们母子四人只能仰承着皇恩而活,她的贵妃位份是皇上的恩,她能生下二子一女也是皇上的恩,她的娘家能够抬入包衣更是皇上的大恩,无论如何,她和永璋都只能感念皇恩,再不能升起任何一丝的怨怼。   以她如今在宫中的地位,原先对她殷勤的那几个内务府世家对她也就是个面子情了,人家早就见风使舵转投到皇贵妃的大旗之下,可她也不能灰心,总会有转机的,她一定能替儿女们都安排好未来。   孙礼成能混到启祥宫首领太监的位置上,他就必定是极精明的一个人,这次也是,他特意避开春柳和春绣的耳目,悄悄向康嫔娘娘禀报起高家的事情。   “高大人接管了河务,还算受重用,只是之前皇上让高大人查办周学健,高大人办得差事还是没能完全顺了皇上的心意……”   这是前朝的事情,按理说应该传不到后宫妃嫔的耳朵里,可上面管得再严,下面人也有机会探听,尤其是这些太监,能混出头来的谁还能不多弄点人脉。   张百年确实很需要孙礼成传过来的消息,这样会办事能打听的人才,她自然要好好奖赏一番。   说起来高家这几年下来送银票的节奏从来都没有乱过,偶尔传话进来也是向她请安,前朝遇到事了也不见传话给她,可能是这种事在人家眼里还不算大事吧,反正这高家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不踏实。   秋冬时节,乾隆几次举行阅兵的活动,比往年都要频繁,张百年知道乾隆这样做一定是有其政治意义的,不过这件事和后宫的关系不大,她有时间还是喜欢找好友一起玩。   嘉贵妃今年刚生下来的小皇子冬天染了两次风寒,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连药都喝不进去,看着就让人心疼,嘉贵妃因此也很是难受了几天,只是这孩子到底没养在嘉贵妃身边,嘉贵妃这边再难受也不至于失了分寸。   终于,风雨飘摇的乾隆十三年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咯,可以早睡觉了。 第189章 第 189 章   。。。   乾隆十四年的元旦, 用乾隆发谕旨的描述是天气清朗,旭日融和,群情欣豫。   新年新气象,各色典礼流程应接不暇, 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耷拉一个脸, 更不要说前线传来的喜报, 历时近两年之久的金川之役以傅恒亲往督师宣布告捷, 这可真是喜上加喜,喜得乾隆这个皇帝心情大好。   皇上一高兴, 身边伺候的人就能松快些, 也容易讨得些好处。   令妃投其所好,在御前陪着皇上笑意盈盈地闲聊,就能接到不少的赏赐。张百年这边和令妃一比, 就要多出些体力劳动了,陪聊的实力处于中游偏上,按摩的实力直逼国手,再配上甜美的笑容和动听的嗓音, 多方努力加到一处, 方才能得到皇上的奖赏。   其中有一个碧玺春桃盆景,看着就让人喜欢,用粉碧玺和芙蓉石做花瓣, 翠玉为叶,画珐琅的菱花式盆, 端得是天家的富贵风流,赏得是权势地位。   崭新的玉石盆景, 摆在启祥宫正殿的东次间里, 张百年总爱拿着丝帕来擦拭它。   令妃和张百年得到的赏赐其实还算小头, 这两个最得宠的娘娘加在一块也比不上乾隆对皇贵妃的重视。   乾隆最近对皇贵妃真是越来越满意了,可能是身份加成吧,前几年那拉氏的行事派头还让乾隆有点看不顺眼,就算是后来那拉氏学会点放软身段了,那也有种别扭的不对味,如今当上摄六宫事的皇贵妃了,那拉氏的行事派头才算是同她的身份地位契合了。   那拉氏得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宠爱,皇上对她的肯定更是激发了她全身心的热情和斗志,她重新找到了人生方向,皇上就是她的方向,皇上赞许她什么她就要在这方面做得更好,她也要成为留名青史的贤后。   没过几天,乾隆先行传谕,说富察傅恒忠诚任事,为国家实力宣猷,朕实幸焉,要封其为公爵。   这种大消息肯定传得飞快,皇贵妃身边的大太监就立刻禀告了,皇贵妃听过后,只觉得先皇后的家族实在是人才辈出,比她的娘家强上百倍,只希望她的侄子可以更争气些。   纯贵妃最近一贯的讨好做派终于见到了成效,皇上对三阿哥永璋的态度软和了一点,也想起了这个儿子的婚事,看好后先和太后说了一声,又对皇贵妃说了一嘴,最后才想起来将纯贵妃宣来侍膳,将三阿哥的婚事安排告诉给生母。   乾隆看着纯贵妃的表现,纯贵妃感受到皇上审视的目光,迎上前去递茶,欢欣鼓舞道:“眼见着三阿哥就要大婚了,妾真是太高兴了,尤其是皇上赐的婚如此般配,淑慎公主之女,又是出身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亲戚家的孩子知根知底,与咱们的永璋必定是一双璧人。”   纯贵妃继续小意侍奉着,各种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乾隆心里这才满意了,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打发纯贵妃退下。   一路走回景仁宫,纯贵妃脸上的喜色不变,耳膜边上仿佛有人在锤鼓,脑中的思绪翻腾着,心又乱了起来,好不容易回到寝殿内,她瞬间脱力,倒在床上喘不过来气。   和硕淑慎公主的女儿,蒙古的贵女,这门亲事一栓,永璋的前途就能一眼望到头了。   和硕淑慎公主是先帝的养女,生父是康熙朝的废太子。   宫中岁月长,这是张百年在乾隆朝度过的第十一个正月了,现在回头看看这将近十二年的岁月,真是不可置信,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现在多少岁了?穿越前的二十七年加上十二年,她今年都三十九岁了,三十九啊,多可怕的数字啊!   二十多岁的时候总觉得离着四十岁很远,但过到了这个岁数,你才会惊觉时光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老了吗?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现在的容颜有多么的靓丽青春,原主的年纪算起来今年恰恰好是二十七岁,与她穿越前的年龄相仿。   她还喜好着美食,喜欢着小狗,渴望着轰轰烈烈的人生,向往着现代宅女的生活,她还能为了一个目标而拼搏奋斗。   她没有老,外表没有老,心里也没有老,实乃万幸。   心态要好,张百年抓紧休闲的时间躲在内殿烤起了豆腐和豆角,这种时候肯定少不了陈健安,两人围坐在掐丝珐琅的炭盆盘,穿着居家的旧袍子,亲自上手刷油刷烧烤酱和孜然粒芝麻粒。   将豆腐烤得金黄的一面翻过来,这时候的豆腐已经鼓起了肚子,圆滚滚的十分可爱,可爱到想让人一口吞掉。   “你不撒辣椒面吗?”陈健安先喝了一口咸奶茶,挑眉道:“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呀,你从前不是特别喜欢吃重辣的口味儿嘛。”   “人家这不是开始养生了嘛,讨厌!”张百年看着对面好友那豪迈的撒辣椒面姿态,嘴里的口水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分泌了起来。“总来馋我,你这个坏女人,啊,最近我身体倍棒,稍微不养生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张百年内心挣扎了片刻,决定今儿开荤,犒劳自己一下,适量的撒了不少的辣椒。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的,吃嘛吃嘛,一年到头才有几次吃烤豆角的机会啊。这豆角可真好吃啊,比夏天当季的豆角都好吃,太入味了,比肉还香!”   张百年吃得很畅快,得意地笑道:“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先给这豆角过一遍油的,这还是我从前在路边,咳,我听路边小摊上的人说出来的秘方呢。”   两个闺蜜吃着自制烤串,就着奶茶,这时候还必须配上各处的八卦。   陈健安说:“你听说了嘛,和亲王府前天晚上失火了,咱们皇上特别关心,还给和亲王赏了一万两的银子呢!”   “一万两的银子!这可真是座银山啊,咱们皇上对弟弟可真好,也真舍得。”张百年笑道:“不过这对宫里也算是小钱啦,修个王府也确实是要花不少的银子,就是王府的下人是怎么当差的,还在正月里呢,居然能弄出来这么大的火灾。”   陈健安又继续说:“皇贵妃的几套朝服袍和吉服袍已经做完了,听说已经呈给皇上看过了,估计咱们的也应该做完了。”   张百年笑道:“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还是你的消息灵通。”   “从嘉贵妃那边听说的,内务府的大事小情,金家知道的可不少呢。”   自这天找到时间小聚烧烤后,正月里诸事繁杂,张百年竟然再也没找到空闲这般吃喝玩乐了。   到了二月初,乾隆又有了旨意,这次牵涉到了后宫,定在三月举行的亲蚕礼不能由现在的皇贵妃主持,因为皇贵妃还没有正位中宫。   那拉氏心底礼其实也在等着今年的亲蚕礼,只有皇后才能行的亲蚕礼,她这个代理皇后能不能直接主持呢?   皇上的意思她也能理解,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嘛,又是在孝贤皇后的丧期内,只是宫里有人会议论这件事。   舒妃心里就挺乐呵,去年那拉氏给她宫里使的坏她可还记着呢,之前是因为她寝宫里进了新人,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那拉氏的细作耳目,因此这小半年来的行事只能束手束脚,不敢有太多的动作,现在总算是梳理好身边的人手了,她也能分出来心神着手对付那拉氏了。   之前她额娘进宫来见她时,就和她讨论过这件事了,额娘觉得她有些冒进急躁,现在明摆着是那拉氏的好局面,她这时候就应该先服帖在暗中找机会,抽冷子出一刀才好,这样斗来斗去的实在没意思。再者说了,皇上的意思最大,那拉氏的皇后之位十停里已经成了九停了,她这样行事,不怕过两年那拉氏携着凤印专门来对付她。   舒妃也有自己的道理,那拉氏明摆着就是会忌惮她,后宫中的主位娘娘里只有她对那拉氏的威胁最大,那拉氏早晚都会对付她,她索性就先下手为强呗。   至于怕不怕什么的,都进宫了,再来前怕后怕的,不是太晚了嘛。就算是这两年她没斗过那拉氏,可天长日久的,皇上还能一直对那拉氏如此盛宠嘛,开玩笑,再说了,她也比那拉氏更加年轻优秀,她等得起也斗得起,她的身体很健康,那拉氏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也和先皇后一样是个命短的呢。   张百年没有舒妃想得多想得花,她现在就是一心想着多多地争宠,少了先皇后和高氏这两个刷积分保底项,她这边攒积分的效率就降低了。   好在经略大学士傅恒那边还有好消息传回来,乾隆的心情颇佳,想着他这个圣明天子的文治武功,心中不禁自豪起来。   张百年最近和春绣琢磨出了一套很出色的春日穿搭,她调好了日子,特意穿到御前去展示,正合了乾隆的眼缘,因此很是亲密了一番。   乾隆看着康嫔那耀若春华的芙蓉面,想起这些年来爱妃的勤谨侍奉,心里对康嫔的喜欢终于积攒过了一个标线,有了质的变化。   乾隆赏赐给康嫔娘家住房三十五间,地五顷,每年得租银一百八十两,取租房三十二间,每月得租银十五两。   张百年惊呆了,真的是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这样的大喜事。   啊,这真的是意外之喜,毕竟乾隆对她一贯是不怎么大方的,虽说自从变成大美人后乾隆对她的赏赐也不少,但那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于宠妃而言这种赏赐都是宫里的惯例了。   宫里面的普通妃嫔,令妃最受宠,其次才是她,令妃到现在都没有混上这样的封赏,所以张百年之前也没敢做过梦。   【作者有话说】   我们年年终于支棱了一回! 第190章 第 190 章   。。。   后宫闻得此消息, 也是一阵鼓噪,毕竟上次有这种待遇的妃嫔还是最得宠时的怡嫔,这也是七八年的事情了。   张百年自然是欢喜得不行,她之前还发过愁呢, 她这在宫里都当上娘娘了, 也没给张巧儿家里谋些真正的福利, 实在是有些对不起这位最亲近的朋友, 虽然高家肯定会在暗中给张家一些好处的,可明面上的关系不能太亲近, 不然让皇上知道了, 肯定会猜忌高家的。   张家原本就是包衣里很普通的人家,饿不着冻不着,但手上也没有多少活动钱。自从家里女儿从宫女升为妃嫔后, 张家一直都是空顶着一个妃嫔娘家的名头,也就左右邻居能高看他们家一眼,但放在龙子凤孙遍地走的京城里还是个小芝麻,如今皇上的赏赐下来, 他们一家才算是有了正经的大宅院住, 每个月都能有二三十两的银子进项,以后出门交际应酬才算是有了点康嫔娘家的体面。   这种大新闻令妃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听说了的,她和康嫔的关系不错, 知道陆贵人同康嫔有旧交,就特意派陆贵人替她去隔壁的启祥宫走一趟, 给康嫔道一声恭喜。   令妃捡起一本诗集来读,瑞雪在一旁伺候着, 等主子放下书卷准备休息的时候才小声地说出了她的贴心私房话:“隔壁的那位娘娘这次也就是运气好才抢先了半步, 皇上还是更宠爱主子您的, 再说这位康嫔娘娘得到的恩赏还比不过之前的怡嫔娘娘呢,怡嫔娘家的那次赏赐可比这次的多不少呢!”   令妃脸上还是那个平和恬淡的模样,这个瑞雪劝她宽心,而她的心压根就没窄过,何来宽心一说?   “康嫔和怡嫔都是不错的人,本宫自然不会争这种闲气的。”令妃含笑道:“你去小厨房替本宫盯着熬药的事儿吧,虽然有丰雪看着,本宫还是有点不放心。”   打发走了这个心眼发虚的瑞雪,令妃的脸上立刻没了表情,她躺在榻上装睡,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正好方便她专心思考事情。   这个瑞雪是最早跟着她的宫女,也是她姑父特意找人搭关系给安排过来的,因为是姑父外祖家亲戚的孩子,知根知底的,让她在宫里也能有个忠心的人手。姑母姑父都是为了她好,可这个瑞雪面上看着是个精的,实际上进宫后也没吃什么苦头没长什么心眼,到了她身边后过得也安逸,真成了个虚聪明的人物。   不行,这样的人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魏福云是个果决的性子,又有处理问题的手腕,她打定了主意今年就把瑞雪给送出去,正好借着这件事去求求皇贵妃,把关系拉近一些,给瑞雪找个合适的人家指个婚,风风光光地出宫嫁人,算是结个善果,也全了姑父那边的人情,同时还能给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打个样儿,只要是忠心给她效力的,以后都能有个好结果。   这样一举多得,她在瑞雪身上花的力气总算是没有白费。   魏福云翻了个身,卧成更舒服的形状,脑袋还转在这件事上,皇上对她的喜欢是真的,皇上乐意为了她打破惯例,让她能在短短几年时间越过一众女人封嫔封妃也是真的,可皇上这次的恩赏却越过了她,直接给了康嫔,这也很能说明问题了。   她比康嫔更受皇上喜欢,她很清楚,她和康嫔的出身差不多,皇上有什么奖赏也是先会想到她这边的。皇上心中有杆秤,谁让他满意喜欢了,他才会大方地奖赏谁。   从皇上的这次举动上可以看出来,在娘家这方面,皇上对康嫔的满意度比对她的高。   想到这里,魏福云立刻慎重了起来,又细细地在心里反复掂量几遍,她的娘家在雍正初年很是繁盛过,尤其她的祖父曾经当上过总管内务府大臣,这已经是内务府这边能做到的最高官职了,那个时候的魏家也是家资颇丰,她的大姑二姑也是在那个时候出嫁的,嫁的也都是内务府里面的大世家,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那个做了总管内务府大臣的祖父到了雍正三年得急病去了,身后事也没料理明白,之后又有先帝查旧账,查出了他祖父任上的亏空,责令魏家赔付,她娘家赔到现在还有一千八百多两的饥荒。   说实在话,他祖父在那个肥缺上贪出来的银子最起码有一半都用来打点内务府的老牌世家了,剩下的一半置了宅院田产,又给两个女儿置办了丰厚的嫁妆风光大嫁带去了婆家。   她家里冤枉吗?冤枉也不冤枉,在那个肥缺上这样贪墨都是惯例,她祖父想在内务府立足就必须要这样,上下都要打点明白了,否则你这个官儿是保不住的,只是她祖父点儿背,遇到了先帝那样爱较真的主子爷,又死得早,这个罪她家只能全认下来,绝对不能攀咬其他人家。   那些之前得到她祖父好处的家族也不是全然落井下石的,虽然罪全由她祖父担下来的,但魏家剩下的人也都没获罪,只是还银子嘛,那些人家也会慢慢帮着还一点的,对魏家人也会给点照应。   魏福云进宫后得到的帮助就是这样来的,大头儿是两个姑父家给的,小头儿就是那些剩下的面子情了。   皇上是个细致的人,对她娘家的前尘往事肯定比她知道的还清楚,这样一来皇上嫌恶的娘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贪污、弄虚作假欺瞒主子、不忠心,正中皇上最忌讳的地方。   魏福云想了又想,也没办法在皇上面前给她娘家洗清罪过,所幸皇上还是喜欢她的,乐意赏给她宠爱,她也不能辜负了皇上的恩典,以后在皇上跟前绝对不去提娘家,就算是皇上主动说要赏,她也要推辞掉。   反正只要她在宫里得宠,她的娘家在宫外多少也能蹭到点光儿,内务府的人对她家也会更好的,所以一家人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   外间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只听到瑞雪抢在丰雪之前,对内间通传道:“主子,药熬好了,奴婢眼睛都没错一下盯着熬好的,这时候不热不凉药效最好,您起来喝了吧。”   “嗯。”令妃从榻上坐了起来,先漱口,再喝药,然后再漱口,含上一颗话梅去掉嘴里的苦涩味。   她都得宠好几年,妃位都坐上了,可这孩子一直都没来,她心里也不是不着急的,只期望这调理身子的药能快点见效,要不然她也没办法升到贵妃的位置上去啊。   张百年最近也是心情大好,乾隆的这种特殊恩遇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她如今在宫里各处行走时哪怕再温柔谦和,遇到她的人就没有不给她行方便的,最近内务府给她这边送过来的宫分月例也是好上加好了,不是说原来送的东西不好,只是现在送过来的东西都是优中选优的那个尖子,很多东西都是暗中让她这边先挑了,之后才会去送到别的宫里。   宁答应也是喜气洋洋的,简直比张百年这个正主还要高兴呐。“多亏了娘娘的风光,奴婢这边也能跟着沾光,送过来的宫分都是合用的好东西,真希望娘娘您能天天得皇上的赏!”   “你这偷吃了蜂蜜的猴儿。”好话谁不喜欢听,这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张百年也能少装点自在些,抿嘴乐道:“双喜,去给你宁小主装一罐子好蜂蜜去,再有那南果房送来的各色蜜饯挑你宁小主喜欢的多包些回去给她甜甜嘴儿。”   双喜也会凑趣,笑着接话道:“宁小主您多吃些,等明儿个继续来娘娘这里说甜蜜蜜的话。”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百年享受过这样的特殊待遇,心里面不禁有点上瘾,特权谁不想要啊,享受降级谁想要啊。于是乎,她犹豫了起来,要不要再加上一个容貌点,变成九十九分的大美人呢?   她畅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先歇了心思,毕竟手头的购买额度十分有限,容貌点又是有时效性的,等下个重要人物退场估计还有很长时间,短时间内她还要靠这个位数的购买额度撑着,还是先别冲动了。   可是她以后还要努力封妃呢,乾隆又是个颜狗,她都是九十八分的美人了,这封个嫔都费了牛劲了,那要是过几年再冲击妃位,她不还是要往上加嘛,反正她又不想靠着生育往上升。   啊,她穿越以来什么样的苦都吃了,但她绝对不想在这个朝代里给乾隆生猴子,这个苦她是绝对不想吃的!   想到这里,张百年躲进床帐内,点开系统,对着光屏叩头祈祷,祈祷系统赶紧在系统商城里上架个永久避孕的产品,她乐意为此花积分。   其实这么一想,她都跟乾隆这样那样十多年了,也没有怎样啊,再看看宫中妃嫔的生育情况,那看看隔壁受宠五六年的令妃,嗯,她大概也不用太过担忧吧……   不行,这玩意有玄学加成,又不能百分百保准,她还是要继续叩拜系统,求系统发发善心吧。   那拉氏一直在准备着她四月初的皇贵妃册封礼,又要统管六宫,又要去太后跟前侍奉尽孝,还要多和皇上相处,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   檀香和她说起了康嫔那边最近几天的风光,那拉氏有些疲惫地说:“她风光,总比旁人风光要好点,反正宫里面是少不了宠妃的。”   “娘娘说的是。”檀香轻笑道:“康嫔分走的是纯贵妃和舒妃的宠,还有点是嘉贵妃的,要着急也是她们更着急。”   皇贵妃想起嘉贵妃的小皇子,又想起太后昨天说的话,她拿帕子擦擦额发间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处,心中也有着说不出来的希冀与急切。   【作者有话说】   so,令妃的娘家大概是这么被乾隆嫌弃的吧~ 第191章 第 191 章   。。。   同那拉氏料想的一样, 舒妃现在看康嫔也是极不顺眼的,怡嫔好不容易下去了,令妃又冒出来了,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个捏肩捶背做奴才状的张氏越长越漂亮, 直接长成了个狐媚子样儿分她的宠爱, 真是给她添堵。   舒妃一直都很注意令妃宫中的消息, 现在对康嫔宫里的情况也盯得更紧了,她现在没办法直接对付那拉氏, 令妃那边守得也挺严, 康嫔这边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张百年现在正是春风得意时,她高兴的同时也开始警惕起来了,过得好的人容易遭人妒忌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还是在宫廷这个等级森严的环境里,到处都要比着来、人踩人,所以她对身边的宫女太监又进行了一次梳理,平时在外面也是尽量地注意言行, 争取将防御值拉满。   乾隆因着平定金川的功绩持续高兴着, 一面谦虚着说是仰赖上苍和祖宗的保佑,他这个皇帝何敢自以为功,一面又说他爹平定青海时就举行了朝贺典礼, 具有成宪,所以一切的庆祝活动都是不能少的。   紧接着又继续发谕旨, 荡平金川的功绩要参考他爷爷平定朔漠的例子,由他这个皇帝亲自坐镇指挥编辑成书, 他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他好大喜功, 也非他自诩其功, 他只是为了国家社稷,为了圣母皇太后的慈训,为了垂示于子孙后代,为了他在这件事上始终如一的宵旰焦劳,所以他才要大书特书的,然后还要刻碑文,给他的母后上徽号。   当然了,这都是应该的,毕竟是打了大胜仗嘛,又是在维护国家的统一,放到现代也是要一直上新闻联播的喜讯,张百年更是因着这件喜事得了不少的好处,只是她听着孙礼成传回来的前朝之事,不免要感叹一下乾隆真是好爱惜名声啊,还要在谕旨里专门强调自己不是在好大喜功,这不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嘛,哈哈,不愧是专门出了一本《大义觉迷录》亲自下场去怼黑子的皇帝的儿子,反黑的套路那是一脉相承。   三月是喜庆的时刻,紧接着的四月更是喜上加喜。   三月,傅恒终于班师回朝,对于这等大功臣乾隆那是相当的重视和礼遇,下旨派大阿哥、和敬公主的额驸和一干亲王大臣去京郊迎接,之后又亲自带着傅恒进了内宫去皇太后宫中问安,特意加了恩遇赏给傅恒四团龙褂,允许他在朝贺大庆时穿戴,之后又赐给傅恒宗室式样的朝帽顶,以示天恩。   张百年看着宫中这氛围,虽然是先皇后周年祭的月份,虽然乾隆还是没忘了去静安庄祭奠爱妻,虽然乾隆又有纪念孝贤皇后的诗作流出,但前朝后宫对于孝贤皇后的哀悼其实也只流于表面了。   这也不叫人情淡薄吧,这只是人类社会的正常现象,活着的人会更关心未来,哪怕故人再好,也已经消失了,偶尔怀念一下就算不错的了。   看到现在,张百年想起了高氏过世之前的不甘心,唉。   一进入四月,乾隆就下旨要止荤添素,这也是定例了,四月初八是浴佛节,之后又是佛诞日,连着的佛教节日就是需要吃素来应景的。   张百年吃素吃得很习惯,这时候正是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上市的时候,还有各色可以入膳的花卉,什么桃花粥玫瑰饼啊,香椿芽拌面五彩蔬菜丝芝麻酱拌面啊,什么榅桲拌梨丝啊,有专属的小厨房够她折腾的,她现在每顿饭吃得都是非常之精致。   当然了,张百年还是挺爱吃肉的,这连着好几天吃不着肉也挺想得慌,她也早有对策,提前在随身空间中存了好几盘子的苏造肉、红烧小排、炖牛肉之类的大菜,这是她攒出来的,每顿饭都多夹几筷子的肉,像红烧小排这样带骨头的菜,她都是把肉从骨头上拆下来再放进空间内,省得被身边的人发觉出不对来。   四月初五可是个大日子,像张百年这样还有闲情雅致琢磨吃喝的人终究是宫里的少数派,皇贵妃等要接受正式册封礼的妃嫔备受瞩目。   那拉氏等这天已经等了许久,当天的各色仪式也已经在她脑海中排练过不下百十次了。   天还黑得很,张百年已经哈气连天的从床上爬起来了,眼睛根本就睁不开,还是用凉水洗过脸才勉强睁开的。   “主子,内务府的女官已经等在正殿了。”双喜小声地兴奋道:“双福姐姐正在那边陪着呢,燕窝粥、油炸糕和茶叶蛋都准备好了!”   因为有内务府的女官要过来,张百年前一晚谁在了后殿里,这样也显得规矩些,她吃喝准备什么的也自在些。   今天穿戴的礼服特别繁复,身上的各色珠宝首饰也是很有重量,张百年甘之如饴,想到现在的好生活,她就精力充沛、龙腾虎跃。   待收拾妥当后,张百年再三再四对着大穿衣镜检查,还有内务府的女官和她身边受重用的宫女太监帮着一一查对,确定没有一丝不合体的地方后,才敢迈出正殿。   孙礼成忙得很有秩序,脚步又轻又快,来往各处,为他的新主子鞍前马后,传递着各种信息。   “娘娘,这时辰出门正好儿,隔壁永寿宫那边也要收拾停当了。”   张百年目视前方,脖子根本没办法动,只能挺直着,闻言也不去看说话的孙礼成,只是嗯了一声,由宫女扶着稳步往出走,那贵人、宁答应等人早就候在了正殿外,跟在她身后。   令妃那边也是如此,几乎同张百年一起踏出的寝宫大门,永寿宫前列着队,启祥宫正好跟在他们后边,一起往翊坤宫走去。   翊坤宫就在永寿宫的北面,张百年和魏福云都不用走多远,嘉贵妃离得也同样近,她的储秀宫在翊坤宫的北面。   这时,翊坤宫门前的那条宫道上已经快站满了,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到的,除了后宫的妃嫔还有皇子等候观礼行礼,其实应该还有皇孙的,不过现在大阿哥家的两个小皇孙还没有断奶呢,故而不用过来。   众人都是排列整齐,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规矩十分之周全,这也是天家应有的风范了。   张百年现在的体力不错,虽然站着候了许久,她也没有冒汗,其实他们这些人来得也是有点太早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宫里面就是这规矩,给上位者庆贺,下位者就是要久等的,要不然怎么体现出上位者的威仪,就好比张百年小时候参加什么区运动会市运动会的,领导们是九点多莅临体育场,他们这些小学鸡凌晨五点半就被要求坐到了观众席上,这还只是市区一级的领导呢,换成封建皇权社会的主子这里,等半个多时辰算什么,让你等半天半个月的都正常。   终于,日出东方,阳光普照,那拉氏出翊坤宫门外迎接,恭受册文宝文,然后去皇太后宫中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再去皇上跟前行礼,之后回到翊坤宫受众人的礼。   张百年这时已经感觉到有些累了,不过精神还好,眼瞅着就是自己的册封礼了,她更期待呢。   回到寝宫中,张百年之后倒是可以稍微歇息一小会儿,因为这册封礼是按照品级依次举行的,先是嘉贵妃,之后是令妃舒妃,然后是她,最后才是陈健安。   这册封的次序也是很有说道,原先发旨意时陈健安是在张百年之前的,这回皇上发了话把陈健安调到了张百年的后面,这也就代表着从此之后张百年在宫中的排位是高于陈健安的了,陈健安对此接受良好,张百年对此也只能接受,私下里会和好友稍微聊聊这件事的。   乾隆就是这样,他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不像是初登大宝的那几年了,行事上比较审慎,各方面都会考虑,对后宫的安排还会大致按照功劳和资历来评判,从乾隆九年左右开始,这位皇帝的行事就越来越自我了,生活上的享受也越来越奢侈了。   再说起这册封次序的这件事上,其实最糟心的还是舒妃了,她出身于名门大族,又是个正宗的才女,入宫还比魏氏早,还一直颇得圣宠,结果等到封妃的时候,一个宫女出身的魏氏直接弯道超车,以后宫里不管是什么事魏氏都要排在她前面了,你要是舒妃你说你气不气吧!   舒妃现在是争宠争不过令妃和康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她的脸蛋子没上述两位狐媚子漂亮呢,但那拉氏可是个“人老色衰”的样子,之前还没有她得皇上的青眼呢!可那拉氏现在为什么变得最受皇上的宠爱和重视了?还不是因为身份上的变化,那拉氏是未来皇后的身份,皇上是个明君,自然要和皇后举案齐眉了。   源头于此,舒妃看得清楚,她的身份又很合适,只要除掉那拉氏,以后也用不着和任何女人争宠了,她只要做好皇上心目中的贤后,以后不论生不生育,她都会稳坐钓鱼台。   终于轮到她了,张百年面容端肃地跪在香案前,一言一行皆是按照女官讲的礼仪,心中很是平静,没有复杂感情和思绪,真是奇怪,可能是之前都兴奋完了吧。   一天的热闹劳累结束,张百年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里面没有加任何的花瓣和香料,就是纯纯的烧得滚开再晾到合适温度的水,还是由双喜和春绣全程盯着的,生怕再像之前那样过敏中招,费积分不说又是这种喜庆的时候,要是生病了乾隆肯定会觉得她晦气的。   洗过澡了,张百年倒在床上,连护肤品都不用了,直接闭眼睛睡熟。   第二天又是个热闹的日子,四月初六,王妃公主命妇入宫来向皇贵妃行礼恭贺,皇上前几天就特意下旨安排了这件事,嘉贵妃就没这个待遇。   不过嘛,这来给皇贵妃请安的公主中并没有固伦和敬公主,这位元后嫡出的公主正巧病了,虽然只是个说不上来原因的头晕目眩之征,皇上也很是重视,什么平安符护身符的东西已经往公主府赏过好几趟了,皇贵妃的册封礼自然也不敢劳动这位的大驾。   公主抱病,自然有太医前来诊治,皇上最在意的固伦公主说她自己头晕目眩生病了,太医敢说这位公主没有病在装病嘛,肯定不敢嘛,再者说了,金尊玉贵的公主肯定玉体娇贵嘛,女子又容易有点子什么血虚气虚的症状,这样诊断写下来肯定没错。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下一章会在半夜,早睡的宝宝不要等哦,睡眠最要紧。 第192章 第 192 章   。。。   宫中的人什么小事都要算计掂量, 和敬公主没来给未来皇后行礼的事情自然也是今日宫中的头版头条,很多人不敢和别人议论,心中也会嘀咕上好多天的。   那拉氏自然知晓外面人的小心思,她也只能抓大放小, 就以为和敬公主是真的病了, 多想也是自寻烦恼, 反正以后她才是皇后呢, 一个小辈儿怎么想都是无所谓的,更不要说是个外嫁女了。   来日方长, 等以后她生了太子, 太子即位后,她便是皇太后了,到时候谁都要服她的管。   下午时, 张百年闲来无事点开系统查看,她昨天又忙又累,完全没去关注系统,正好抽空看看昨天和今天加一起涨了几个积分。   入目的系统光屏右上角有红点点在欢快又醒目的闪烁着, 张百年的心立刻沸腾起来, 啊哈哈,莫不是她昨儿行过正式的册封礼后,系统又要给她发奖励了吧!   迫不及待地打开邮件快速浏览起来, 张百年的反应好大,立刻捂住了嘴巴,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仿佛坠入了爱河。   邮件内容如下:提示隐藏信息, 请用户独立自主, 自力更生,争做新时代优秀女性,完成任务期间,用户不会有生育的可能性,请用户靠自己来争取资源在后宫中生存,活出自我,活出风采,不骄不躁,不气不馁,勇往直前,再创辉煌。   哎呦喂,这系统还怪会写作的,这小词用得可真硬真好,这个系统还怪好的哩!   张百年放心了,高兴了,恨不得立刻高歌一曲,乱舞一曲。啊哈哈哈哈哈!果然对着系统行大礼叩头有用,就像机械神教似的,对着这类智能的东西必须虔诚的跪拜,大礼叩拜!   这一瞬间,张百年悟了,躲进床帐内,继续给系统磕头,特别之虔诚,比她期末考试蒙题求学神保佑时还虔诚。   不知过了几刻钟,她激动的心沸腾的血终于平复了一丢丢,又乐淘淘喜滋滋地读了几遍邮件,她去再看积分,发现涨幅好像比她算得多了五个积分,这个数值,张百年心中又是一动,立刻去点击任务栏,赫然发现出现了崭新的任务五。   任务五:与皇贵妃(未来继后)那拉氏共处一室,每小时五积分。   张百年无声地笑着,都有点笑颠了,啊,她的最可爱的积分分啊,终于又迎来了刷分的曙光!   张百年今天没怎么累着,又遇到了两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乾隆那边肯定会与皇贵妃相伴的,她也有了清闲,正好可以放松放松,必须要吃喜庆的食物,在华夏大地上,最喜庆的食物莫过于饺子啦。   她利索地向自己的小厨房点单,虽然现在离吃晚膳的时间很近了,伺候的厨娘也不会有任何想法,一屋子的人立刻行动起来,赶在晚膳前将第一锅煮饺子呈了上去,之后还有两样馅儿的蒸饺。   黑天后,张百年静极思动,天天端庄地当娘娘,平时也没有跑跑跳跳的机会,真是有点憋得慌。她想了一想,反正现在是自己的寝宫自己说了算,何不稍稍自在一些,玩一玩呢。   张百年在屋子里踢起了毽子,这毽子还是之前用来哄高氏高兴的小玩意儿呢,现在可以用来给她自娱自乐了,真是一件进步的事情。   启祥宫这座两进的皇家院子里一共住了六位妃嫔,再加上她们身边伺候的人,住起来确实是没有多少的隐私,尤其是屋里的动静,哪怕是更宽敞的正殿,其实也是瞒不住人的。   张百年在屋里踢毽子,住在前院西配殿的那贵人肯定是最先发现的,她笑盈盈赶来正殿凑趣,拍手给康嫔娘娘喝彩叫好顺带着计数。   后院的四个答应见那贵人都过去凑趣了,自然也要跟着过去凑趣。   张百年在最中心处畅快地踢毽子,左右脚同时开弓,屋里凑趣的人也知道所有的分寸,笑声喝彩声都控制得很好,绝对不会传出启祥宫外面去的。   张百年也有测试一下的意思,看看她宫里的人有没有捋顺好,有没有嘴快的,要是她晚上踢毽子玩的事传了出去,她可要来一番大清洗了。   四月初七,乾隆至南郊斋宫斋宿,第二天一大早于圜丘祀天,然后回到宫中向皇太后请安,恭上皇太后徽号。   到了四月初九这天,又是恭贺皇太后上徽号的庆贺礼,礼仪的规格非常之高,是照着元旦行礼的规格来办的,足以显出来当今天子的孝顺之心,崇庆皇太后这个享福的人自然是红光满面,满身喜气啦。   又是一次大筵席的场面,乾隆和那拉氏陪在皇太后身侧,各种哄长辈的吉祥喜庆话是花样翻新,纯贵妃、嘉贵妃两位也要适时表现,舒妃更是要积极讨好,她是正宗的满军旗出身,太后对她这样出身的妃嫔总是更多些喜欢,因此也乐意听舒妃的奉承。   令妃这时候就比较随大流了,她这个出身,晋升的速度又这样快,落在太后她老人家的眼里就是个天然的不安分女子,天天就知道哄着皇上,根本就不够端庄贤淑,要不是顾忌着儿子的偏好和脾性,太后非要压一压这样的妃嫔不可。   魏福云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尤其善于揣摩人心,太后这样的心思在当了婆婆的女人中间并不罕见,没进宫前在左邻右舍她就见惯了,还给交好的闺蜜出过主意应付这样的婆婆呢。她在没有替皇上开枝散叶之前,太后根本就不会对她有好感的,这时候在太后跟前就只有少表现少说话,只求不出错就好,待她生下子嗣后,太后方才会给她些好脸色,就像是对待纯、嘉、愉三妃那样,不看僧面看佛面,给皇子公主作脸。   张百年这时候也是陪个笑脸,她也很有自知之明,大多数妃嫔这时候都是一样的表现,做个尽职尽责的花瓶陪客。张百年这时候只可惜身边没有陈健安作陪,她现在正好和健健坐了个对脸,中间隔着整个大厅,只能羡慕地看着健健和青青偶尔闲聊两句,她下首位坐的是慎贵人。   慎贵人今天打扮得很精心,因为嫔位以下都是没有吉服袍可以穿的,所以在这种场合她们就可以多打扮打扮自己,争取吸引一下皇上的注意力,像是张百年这样的娘娘就只能按品级装扮了,都是一个式样,这种时候主要就是靠颜值了。   说起来,慎贵人这么多年过下来,也就是刚入宫的那头三两个月还算是得宠,之后就一直不温不火的过着,有时候一个月能捞到一次的侍寝,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有一次的机会。其实这在宫中还算好的了,宫中的争宠也有二八定律和马太效应,都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两极分化是越来越大的,之前纯贵妃提拔的那个桃花眼的恩答应,如今也是个深宫守空闺的青年女子了。   过了些时日,乾隆再次摆驾至静安庄去怀念孝贤皇后,结束直接去了和敬公主府探望仍在病中修养的女儿。   和敬公主是没有什么大病,可她也有些郁结于心,前后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接连失去了亲弟弟和亲额娘,如今虽然已经隔一整年,这种痛苦难过和压抑也是没有办法释怀的。   对于这个女儿,乾隆真是疼到了骨子里,他的慈父心肠本就不大富裕,如今全都挤了出来,用在和敬的身上,说起话来那叫一个春风和煦啊,这是大阿哥永璜这辈子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当然了,皇上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乾隆的慈父时间也是很珍贵的,自然不可能像现代的好父亲那样会长时间陪在生病的女儿身边,在女儿身边坐了两刻钟左右就离开了,然后又去检阅了寿皇殿的工程,之后连宫门都没进,直接去了圆明园,还把皇太后接到了长春仙馆居住,张百年这边自然也跟着搬去了园子里居住。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呀,恭喜年年呀,总算是能放心啦!大家一起起立蹦着欢呼吧~ 第193章 第 193 章   。。。   乾隆再次施恩, 下令将皇贵妃仪仗内的车舆,由金黄色改用明黄色,明黄色为帝后方可使用的色彩,皇贵妃那拉氏因而成为后宫中唯一能使用明黄仪仗的内庭主位, 又增加皇贵妃仪仗至二十七件, 仅比之前的皇后仪仗少一件, 再次昭示了她准皇后的身份和地位。   与此同时, 乾隆决定将原来的皇后仪仗改称为“仪驾”,数量增至三十件, 也就是等到那拉氏正位中宫的那一天, 她的皇后排场也将是之前清朝历代皇后中的第一人。   “真是好风光啊,哼,人生无常啊, 几年之前,这人还可怜巴巴的呢,如今倒是都掉转过来了。”嘉贵妃和愉妃聚在一处说小话,感觉很复杂, 还挺无奈的。   愉妃这些年下来性格又沉静了许多, 她现在已经不巴望着什么圣宠了,对于皇上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总惦记着唯一的儿子, 算着下次见面的日期。   “好姐姐,你往宽处想, 好歹是原来的侧福晋依着资历往上封的,总比封个年轻的, 管咱们这些潜邸出身的妃嫔强吧, 总比那个舒妃压到咱们头上强吧。”   “我自然知道你说的这个理儿, 也知道现在这样就不错了。”嘉贵妃眉目低垂,心里总有落差,“唉,还是原来那时候最好,你说先皇后怎么就不能长命百岁呢,这后宫有她打理着,处处都平稳安泰,哪里像现在,各处都有搅事精,还有个准备新官上任三把火的。”   愉妃淡淡笑道:“原来也是咱们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如今失去了先皇后的照拂,才知道这风浪又多摇晃人。”   “你又这样,装成世外高人说话的口吻,好像挺厉害似的。”嘉贵妃嗔了愉妃一眼,因为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就算没有太多的友谊,也能凑到一处说个话,私下里稍微开开玩笑什么的也不在话下。“我只是看不惯纯贵妃现在的样子,对着那拉氏摇尾乞怜、讨巧卖乖的,真是的,虽然我和她也不是那等最要好的姐妹情谊,可相识这么多年了,现在看她成了这样,心里多少是有些替她心酸委屈的。”   愉妃也挺唏嘘的:“苏姐姐也是没办法,她儿子都那样了,皇贵妃明摆着就是现在宫里的主子娘娘了,她先去服软卖乖,皇贵妃多少能帮她说几句好话,这样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兴许还能有转机呢。”   嘉贵妃也跟着叹气:“谁不愁自己孩子的事呢,我的小阿哥才多大点啊,都病了好几次了,和他四哥八哥小时候都不能比,我就纳闷了,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个小九也太弱了些,前几天又病了,弄得我这个心啊,天天为他难受,我真是每天早晚都要替他捡一兜子佛米,只求他健健康康的长大成人。”   愉妃同样是个做娘的人,她听嘉贵妃这样说,也是心有戚戚,特意替她宽心:“小孩子都是这样磕磕绊绊长大的,我听别人说,替孩子捡佛米祈福是很有用的,到时候熬成粥水给孩子喝下,保小孩子平安特别灵验。”   农历四月,正是圆明园中最美丽大方的时节,张百年抓紧时间,趁着这两天事情少,约着陈健安去上下天光那边溜达散心。   她们也说起了皇贵妃最近的风光派头,讨论着说以后去皇贵妃宫里请安时还要再恭敬些。   张百年看着水面上略过的飞鸟,语气确定又不确定地说:“咱们对皇贵妃娘娘一直都是很恭敬的,也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娘娘她对咱们应该是挺放心的吧。”   陈健安试图用鱼食投喂飞鸟,抿嘴笑道:“咱们的康嫔娘娘可别谦虚了,那位对我一贯都是很放心的,对你可就不一定了,毕竟你现在可比之前得宠多了,是个多正宗标致的美丽宠妃呢,换成哪个皇后都要对你多注意些,不过有舒妃和怡嫔在前,想来那位的注意也没有太多剩余的了,你不用太过担心啦。”   张百年哼了一声,用手指尖在健健手掌心里画圈圈,哼哼唧唧地说:“你这般打趣我,你好坏哦,人家伤心了呢!”   闺蜜两个互相戏耍几句,又嘻嘻哈哈的喂鱼喂鸟,看着鱼儿抢食,鱼和鸟之间抢食,鸟抓鱼的过程,玩了好一阵儿,才又把话头转向正题。   张百年问健健:“你最近听说我宫里的什么小话儿了吗?”   陈健安说:“哪个宫里的小话儿都不少啊,外面人很多都议论你最近做了不少新衣袍,每次去御前都换一身儿,阔气的不得了,还有说你奢侈的,还有说你天天太爱臭美了,还有说你最近胖了的,还有说等你再胖点的,就该失宠了。”   “喂!健健你是不是公报私仇夹带私货啦?”张百年抗议道:“我这叫健康体态,太瘦了对身体不好,真的,就咱们这种小身板多长两斤肉正好,抵抗力强,要不然一场风寒都扛不住的。”   陈健安用丝帕擦着手,斜眼看她,特得意地嘿嘿笑道:“你也是知道的,我是很能吃的,只是我怎么吃都胖不了两斤哦,真是好烦恼哦~”   这么让人羡慕的吃不胖体质,当事人还如此之嘚瑟,这个健健,真是好欠揍哦!   陈健安看张百年一脸无语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其实吃不胖也不好,遇到灾年容易过不下去的,哈哈哈,咱们还是说正经话吧,你刚才问我外面人传你宫里小话的事情,是为什么啊,有人要对你使坏吗?”   张百年磨磨牙,大声地哼了几声,转身抱着胳膊看天,就是不去看臭健健,等着陈健安哄了她五句,她方才转过身来说话:“哦,没什么,是我在测试我宫里人的嘴紧程度,我之前在正殿玩踢毽子了,看来没有人出去传我的闲话。”   陈健安提醒道:“这也不保准呀,要是真有吃里扒外的家伙,肯定是专门和谁传信的,哪里会传开呢。”   张百年点头道:“我也想到了这点,特意强调了宫里的规矩,我宫里的人做什么都最好三个人一起去,哪怕是用净房呢,也要结伴互相监督,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到谁了说什么几个字,每天晚上都要一一记下来,分别对照,其中哪怕有一点不对的地方,也要查实查明。”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是太费劲了些,不过也没办法,还是安全最要紧,为了安全怎么小心费事都可以。”陈健安若有所思,打算见贤思齐:“我想借鉴一下你的法子,还请年年不吝指导。”   “学人精,哼!”张百年娇俏道:“行吧,本大师就勉勉强强地赐教赐教吧。”   陈健安见年年这边可爱的傲娇模样,憋笑着拱手作揖,最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待笑够了才说:“既然大师待学生这般好,学生也要投桃报李,给大师提供个新鲜消息,我听嘉贵妃说,江南那边又要往宫里送几个美人了,听说都很美的。”   张百年对此种消息倒是不意外,江南的美人嘛,那些官员都当作特产向乾隆进贡习惯了,反正又不用费太多的事,相当划算的一笔买卖。   魏福云那边已经和皇贵妃拉好了关系,给瑞雪找了个好人家,准备安排她出宫嫁人了,皇贵妃又和皇上那边提了一嘴,皇上看是宠妃的心腹大宫女,也就首肯了。   瑞雪出宫嫁人了,十九岁的大姑娘嫁了一个二十九岁侍卫,是填房,男方家里的条件不错,要不是有宫里娘娘的指婚,瑞雪还够不上呢,所以瑞雪是很满意很高兴的,也自觉面上有光,令妃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说了些金玉良言,告诫瑞雪出嫁后一定要忍住性子,好好伺候公婆丈夫,对前头原配生的孩子也要好,原配的孩子也妨碍不到她以后生养孩子,尤其嫁进去的前五年,少打其他主意,公婆丈夫妯娌都盯着她看呢,一个宅院里住着,没人是傻子,什么事什么心思都是瞒不住人的。   瑞雪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有多厉害,这时候把主子的教诲也听进了耳朵里,含泪拜别主子,风光地出宫待嫁去了。   张百年这边也有人要出宫,是虚岁二十七的双福,她终究还是想嫁人生子的,现在主子已经成了娘娘,她出去也可以说是康嫔娘娘身边的第一大宫女,挺响亮的名头,到时候亲事也是好挑好选的。   张百年没有令妃那么大的面子来安排宫女的婚事,而且她也不觉得给双福挑个侍卫嫁了就是最好的选择,她给了双福足够的傍身钱,也说了她的安排。   内务府里面也有稍逊一等的人家主动向康嫔娘娘示好的,这种人家扒不上准皇后和令妃的大腿,就打算提前投资,悄悄地通过孙礼成向张百年示好,此等美意张百年自然要笑纳了,所以她现在也能借着这个钟家的手向外面传递些消息办点事儿了。   这件事自然是要瞒着后过来的春柳和春绣的了,张百年见身边宫女的这种关系,简直比美国大片碟中谍还要复杂曲折,感叹真不愧是后宫啊,什么玩意儿都能往复杂了整。   双福出宫后,双喜成为了张百年身边的第一大宫女,双喜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她还真怕双福决定不出宫呢,那她岂不是总要屈居人下了,如今心愿得偿,她大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立刻找机会向自家主子表明心意,她这辈子都不出宫了,一辈子只忠心伺候主子,请主子以后更加地器重她。   【作者有话说】   惊喜的晚饭更新,嘿嘿嘿 第194章 第 194 章   。。。   张百年确实需要忠心又伶俐的嫡系一直留在她身边管事, 双乐和双福都不错,可她又不会勉强身边的人留下来,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后宫又不是什么好地界, 但凡在出宫这件事上还有犹豫的, 她都会偏向于送宫女出去的。   双喜看着前面两位“姐姐”选择出宫, 又看到主子对她们的优待, 心里早就定好了主意,就等着双福出宫后直接跳出来在主子跟前表忠心。   “你真想好了吗?”张百年认真地审视着双喜:“一辈子不出宫成家生子, 一辈子留在这高高的宫墙内伺候主子, 见不到父母亲人,你真的能承受住这样的后果吗?”   双喜知道自己侍奉的这位主子有多好,她有多走运, 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把所有的心思都说出来,让主子知道她的心有多坚定,这样主子才能放心地来用她。   “主子,奴婢邻居家有一位特别好的姐姐就是因为难产而死的, 奴婢的二姐和三嫂也是生孩子后没养好在月子里得病没的, 奴婢看着她们都是这个下场,一直都很害怕生孩子这件事,没进宫小选之前就想好了, 要是进了宫有福气能跟着一个好主子,以后就不出宫嫁人了, 这样也能长寿些,奴婢又是家中的老小儿, 家里的阿妈和额娘都有哥哥们去孝顺, 奴婢留在宫中好好伺候主子也是家里的荣耀。”   张百年没想到双喜居然有这样充分的不出宫理由, 还是个没有后顾之忧只想拼事业的厉害姑娘,真是挺惊喜的,她身边终于能有个留得住的嫡系宫女了。   主仆俩各自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自然十分欢喜,再过个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在宫中必定又是一段主仆相得的佳话。   马上又要到慧贤皇贵妃的芳辰了,张百年自动自觉地开始吃素斋抄佛经,穿戴打扮也是往淡雅素净的方面走,自然也会着重考虑乾隆的喜好,怀念旧主的程度把握得刚刚好,不会刻意地流露出来,更不会去招惹皇贵妃的眼。   张百年这前后共九天吃素是真的吃素,不会偷吃随身空间里常备的肉食,高氏毕竟给她留下来了不少的财产,她就当是提前领工资了,高氏每年的祭日和生日就是她履职打卡的工作,必定会认真负责。   张百年这边的素还没有吃完,四月二十七日午休后起来刚准备提笔练字呢,就见孙礼成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向她通报最新的消息:嘉贵妃的九皇子夭折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突了一下,正巧现在穿着得体,也不用再更衣收拾了,直接可以往嘉贵妃那边去。   嘉贵妃坐在那里静静地垂泪,皇贵妃已经过来了,先看看孩子,再安慰嘉贵妃几句。   宫里面的规矩大,哪怕是亲生孩子去世了,做母亲的也不能大声哭喊,更不能寻死觅活,悲痛也要有所章法。   嘉贵妃在宫中生活久了,自然不可能失去理智,谨遵着宫中的规矩,悲痛得很是有分寸。她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被套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脑袋还在转着,也能听到别人和自己的说话声音,可她总感觉和现实隔着一层,她的心中有悲伤,却离奇的平静,真是令她费解。   乾隆也过来了,还带着上书房的皇阿哥。   嘉贵妃跟着众人起身向皇上行礼,却怎么都起不来了,乾隆亲自扶起了她,又让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搀着他们的额娘,希望这两个平安长大的儿子可以稍稍慰藉嘉贵妃的心。   初夏的风吹过平静的湖面,吹起淡淡的波纹,闪着几许泪光,很快地就沉静下去,又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了。   嘉贵妃的丧子之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缓解过来的,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乾隆多陪着她用了几次的晚膳,夜晚又留在她的寝殿中过夜,也算是帝王的偏疼了。   到了七月初,乾隆照例要北上去木兰行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京,张百年早已做好了准备工作,又有更华丽的车马乘坐,路程上过得自然更是舒适了些,只是有些人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骚瑞啦,之前睡着了,我明天多更一些 第195章 第 195 章   。。。   这一路上走得可谓是风平浪静, 皇贵妃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来侍奉皇太后的衣食住行,各种小细节照顾得都非常妥帖,让太后连着夸了皇贵妃好几次,乾隆对皇贵妃的努力也看在了眼里, 自然感觉很欣慰, 觉得他的看重和提拔没有白费, 又大张旗鼓地赏赐下更好的东西。   那拉氏已经在皇上和太后跟前交上了满分的答卷, 对于随驾妃嫔的安排她更是手到擒来,因此这一次的路程上没有起什么幺蛾子, 妃嫔们都被那拉氏管得明明白白的。   张百年身处其中, 自然能感受到皇贵妃的强势,也享受到了平静旅程的好处,只是心里面还不安生, 总觉得太安静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实在是有些渗人。   她和陈健安交流了感受,陈健安还是好吃好睡的, 嘴上说着有点担心, 其实心里还是很淡定的。   “不用想太多,想太多也没用,咱们什么都干不了, 又何必替人家瞎操心呢,反正到时候就会露出来的, 到时候再愁呗。”   张百年很佩服陈健安的优秀心态,真是稳到家了, 她拍马都赶不上啊。   他们这一行人先去了避暑山庄修整一番, 再随着御驾去了木兰, 开启大清朝最具政治意味的行围活动。   在草场上有一点最好,那就是在外面可以不用穿高高地花盆底鞋了,像张百年和陈健安这种的散步爱好者可以穿着平底靴子来回逛。   透蓝的天空,青翠的草原,在灿烂的阳光下去欣赏,真是养眼又养心。   这天又有活动,张百年穿着嫩粉色骑装,越发显得娇嫩可人,这就是她专门预备出来勾引乾隆的装扮,趁着她现在的年龄还不算太大,容貌也很鲜嫩,抓紧时间穿,要不然再过几年就算她长得再嫩,也不好意思再往出穿了。   真的,放在现代二十六七岁正是最黄金最出成绩的年纪,但在清朝后宫,没事就会进来一批十四五的“小美女”,张百年现在的生理年龄都快是这些小美女年龄乘以二的结果了,说心里没有压力是假话,也幸亏乾隆这位大爷爱好广泛,只要脸是美的,上至三十五下至十四五,他都会喜欢都会宠上几分。   张百年的勾引策略奏效了,哪怕她身边跟着最正宗的年轻小美女那贵人,靠着她系统出品的容貌值,她那张容光焕发的脸配合着娇嫩的粉色,一举夺得了乾隆的注意力,她再笑一笑,果然撩动了乾隆的心,让她预定了今晚的八十积分。   散场后,陈健安顺路一起走着,小声笑道:“你今儿打扮得这样鲜嫩,我个女的都忍不住流口水呢!”   张百年嗔了她一眼,憋笑道:“我故意的,你流口水也只能忍着,谁让你不是皇上呢!”   陈健安笑道:“你这风头出得不错。”   张百年得意地说:“我早就掐算好时间了,不能太多也不能少,这样就正正好。”   这晚过后,乾隆很是满意,又赏给张百年几样好东西,张百年也很满意,这样内务府送到她这里的东西也能保持住优秀的品质,和会员续费属于一个套路。   早上从皇贵妃处请安回来,令妃组了个牌局,请康嫔和婉嫔过去打叶子牌。   张百年对棋牌类的东西没有多少兴趣,只是为了交际,就随便打一打,反正这种场合最要紧的就是聊天,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坐在令妃的帐篷内,再加上陆青青正好凑成一桌,四个女人先寒暄再打牌,牌桌上的话说了一箩筐。   令妃、张百年和陈健安这边没有多少新鲜的话,但是陆青青这里有不少话题,虽然和宫里的事情没有多少关系,但胜在新奇。   之前江南官员送上来几个江南美人,住进令妃宫里的有一人,被封为了妍答应。妍答应刚进来时自然是谨小慎微的,等在这边住习惯了之后,因着和陆青青是同乡,陆青青又挺照顾她的,这个妍答应就把家乡的情况对着思乡的陆青青都说了一遍。   妍答应家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家族,家里主要做绸缎生意,因而消息灵通,妍答应也知道不少。   陆青青向令妃暗示了一下,令妃立刻会意,让帐篷里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陆青青这才敢压低声音说道:“我是说家乡那边的情况,但怕别人听说了误会咱们讨论国事,姐姐们当个新奇事听听就成。”   张百年和陈健安立刻点头,催陆青青继续往下讲。   陆青青小声说:“妍答应说之前苏州的米价太贵了,很多人都买不起粮食吃,时间一长,自然就有刁民造反抢粮,后来被抓了,处理了一批人。”   “苏州那边不是鱼米之乡吗?”张百年惊讶地问。   陆青青说的是她的家乡事,虽说她家里现在肯定不会缺粮吃了,可她也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啊。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之前年景不好,又有外地缺粮过来买粮,一来二去的就把粮价给抬高了,最主要的是有些粮商不做人,提前囤了许多粮食,就是等着涨价呢!”   陈健安摇头道:“这些奸商啊,怪不得士农工商,商贾居最末流呢,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魏福云出了一张牌,接口道:“江南离咱们京师还是太远了,那帮子奸商才敢这般为非作歹的,小老百姓住在天子脚下就是比住在别处过得更太平些。”   “可不是嘛,京师肯定是首善之地了。”陆青青继续往下讲:“妍答应知道事情可多了,他们家有长辈出去走商嘛,回来之后就给他们家的孩子讲一路上的见闻,说更南边的地方,湖南福建那边有人信西洋人的宗教呢,信这种异端学说的人都要被抓起来,可是还有些愚民敢去信这些的,你说这些人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衙门都说了不许信,他们还要去信,这不是没病找病呢。”   魏福云也不理解这些小老百姓们都在想什么,“咱们有佛寺道观,要信也是信这些啊,那些人也有可能是被西洋人给哄骗了。”   张百年脑袋里还在想着苏州那边米价太贵的事情,这还是康乾盛世的时间段呢,还是在很富裕的苏州地界上,底层的百姓就已经被高昂的粮价给逼得造了反,这盛世下的饥馑是否已经在酝酿着清朝的衰落了呢?   张百年和陈健安在令妃这里消磨了一个半时辰,快到中午时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一个不起眼的太监按照礼节躲到一边避开康嫔娘娘和婉嫔娘娘,等这两位娘娘走远了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和两个明显混得更好的太监恰巧碰上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立刻殷勤地上前打千儿问安说吉祥话,把这两个太监吹捧得挺舒服。   其中一个大眼睛方脸的太监明显和他更熟稔些,还对着小太监说:“你哥哥我已经在崔爷爷跟前提了你小子的名儿了,你再有眼力见儿点,多孝敬孝敬,崔爷爷眼里有了你这个人,等我们主子娘娘这边再要添新人时,你的事儿不就成了嘛!”   “多谢哥哥教小弟,小弟回头就准备起来,还请哥哥在崔爷爷跟前多替小的说说好话。”   那小太监笑得谄媚,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里面包着好鼻烟,塞到两个体面太监的手里。   另一个太监接过烟荷包,闻了闻,笑道:“还是你们庆丰司有油水儿捞,差不多的太监都能攒些银子,偏你不知足还要往我们这进。”   那小太监嘻嘻笑道:“人往高处走嘛,哥哥们在主子娘娘身边伺候着自然不知道我们那处的艰难,我们这些小太监在那里也只能给大人们打个下手,不像哥哥你们可以在主子跟前露脸往上升。”   大眼睛方脸的太监特意落到了后面,又和这庆丰司的小太监单独交待了几句话,那小太监又从怀里讨个好货,专门送给这位办事的人。   第二天中午又是一个大场面,皇上宴请蒙古诸王公台吉,太后和皇贵妃在后面招待蒙古贵族女眷,随驾的妃嫔们也都来坐陪。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小骚动,皇贵妃看到了也当没看到,脸上的笑容不变,举杯发言,把底下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又吩咐身边的檀香赶紧传歌舞上来。   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糊弄过去,那拉氏看太后在瞥她,赶紧问檀香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檀香心中也是着急,只是面上不显,她小声地回禀:“是咱们宫里的太监冯九顺,突然犯了失心疯,大笑大闹地还打人咬人!”   那拉氏一听这话,心里就知道这是被人算计了,这个时候也不能着急,先让檀香去把那人拿下看管好,她再起身去太后跟前进菜,小声地汇报这件事。   太后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扫了那拉氏一眼,淡淡地说:“别耽误今天的正事。”   张百年这回正好和陈健安挨着坐的,陈健安扬着笑脸,眼神只敢向前看,张百年更是如此,对于刚才的动静压根不敢转头去看,连和旁边好友对个眼神都不敢了。   离着御前这么近的距离发生了怪事,乾隆那边立刻就有人上报了,乾隆立刻下了命令,将皇贵妃宫里的这个失心疯太监带走关押准备审讯,再派人去彻查皇贵妃身边的太监和宫女。   舒妃坐在席上,心中大定,这个布置终于起效了,效果还是不大不小的正好。   那拉氏撑着后宫之主的架子操办完这次的宴席,她要去送太后回行帐,路上刚开口请罪,就又有坏消息传来。   那拉氏宫里的另一个太监也发了疯,光着身子披头散发地乱跑乱叫,嘴里一直嚷嚷着什么“别过来,不是我咒的你,冤有头债有主”。   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巫蛊诅咒之类的东西,现在那拉氏手下的太监发疯后说出这种话来,背后的凶手真是想要她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96章 第 196 章   。。。   “皇上, 皇贵妃娘娘求见。”   乾隆坐在书案前,放下手中的奏折,对李玉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那拉氏心里还打着鼓,这个时候她更不能出错, 从太后行帐中出来直接来了御帐。她脚步稳当地走到皇上跟前, 行礼如常, 先请安再请罪, 后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非如何, 都是她这个摄六宫事的皇贵妃没有管好后宫, 差点让朝廷在蒙古贵族前出丑丢面子。   乾隆看着那拉氏,他权衡过前朝后宫考虑过各方利益后才选出来的准继后,虽然心中还存有疑虑, 但在这个时候他不可能给自己选定的后宫之主拆台子。   “慎刑司那边已经查过了,你宫里那两个突然发疯的太监是被下了药了。”乾隆没有细说下药的始末,他起身亲手扶起那拉氏,面容严肃地说:“古来身居高位者, 身旁总不免有小人在暗中算计, 小人可恶,但身为皇贵妃的你更应该居安思危、防微杜渐,朕将这后宫交到你手里, 是希望你能够延续先前的安稳,你可懂得朕的苦心。”   那拉氏从御帐里退出来时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她整理好面上的神情,回到寝帐中, 发现宫女们大都还在, 她手下的太监只回来了两三个。   檀香小声地对主子说起了事情发生后他们这些底下人的应对手段:“唐公公一听到这件事的风声, 就把管着那两个疯子的崔三福叫了过来,将事情快速地审问清楚,那两个疯子的东西咱们动不了,但他们给崔三福送的孝敬都被拿出来毁掉了,连装东西的木盒子都被踩坏烧了。谁知道,这装鼻烟瓶的木盒一坏才露出来里面用胶封好的夹层,里面藏着几张烧黑一半的符纸,看着上面写的八字好像就是几个阿哥的八字,我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那拉氏绷直了身子,手上不自觉地紧抓着檀香的胳膊,脖子往前伸,急切地小声催问道:“都处理干净了吗?都有谁看到了!”   “您放心,只有我、唐公公和崔三福知道,这种事情谁敢往出说,说出半个字就是没命的下场,我们都给烧了,烧的灰都用水化了,倒在恭桶里运走了。”檀香快速地说着,生怕慢上半拍让主子喘不上来气,“您知道的,冯九顺在前面发疯的消息是杨家的人偷偷先送过来的,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处置,而且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那个叶招财也发起了疯,唐公公和我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是庆丰司太监给冯和叶送的鼻烟有问题。唐公公他们被带走后,杨家的人又过来送信了,说确实是鼻烟有问题,里面掺了过量的洋金花,会导致人出现幻觉,像是发疯的模样,也会导致人中毒,叶招财那边用了太多的鼻烟,又含服了歹人送的香茶丸,里面含有洋金花种子磨出来的粉,因此被抓走后很快就没了呼吸,另一个冯九顺稍好一点,慎刑司那边有医官给他救了回来,只是也不大中用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眼睛好像也瞎了。”   “死了也好,那个姓冯的也死了才干净呢。”那拉氏这小半天来一直悬着心肝吊着胆,说起话来不免有点失了分寸,不过也没什么的,帐篷里现在只有檀香,这是最盼着她好的人了。“宫里出了这样的事,轻易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皇上肯定是坐不住的,是一定会严查到底的,舒妃这伸出来的手肯定就收不回去了,那个庆丰司的太监呢,是不是也被杀了灭口了?”   檀香摇头道:“不是被别人杀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抹脖子自杀的,这个太监的大腿上和后背上都是肿块,之前一直都是藏着的没有人发现,明显就是得了不治之症,所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行事,然后到了事发时才会这样慨然赴死。这个太监生前除了和咱们宫里的两个太监有来往外,还和纯贵妃嘉贵妃那边的几个太监过从甚密,又和怡嫔妹妹身边的一个宫女有些牵扯。”   “这件事会是纯贵妃和嘉贵妃干的吗?”那拉氏用手来回揉搓着念珠,冷声道:“舒妃摘得越是干净,本宫就越觉得是她下的手,可是皇上会这么想吗?”   那拉氏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可是心里还在想这件事:皇上肯定是谁都不信的,我、嘉贵妃、纯贵妃和舒妃,在他看来都是有能力做出来这种事的,如此一来,先不管凶手是谁,皇上就会先戒备起来,尤其是对于她这个手上有中宫笺表的摄六宫事皇贵妃,对她的监管肯定会更加严厉,这点对于舒妃而言就是极大的利好消息。   张百年老老实实地回到自己的寝帐,四周都静悄悄的,其他人也都和张百年一样,什么事都不敢干,躲在帐篷里连说话都要捏低了嗓音。   双喜替主子梳理着长发,小声说道:“主子,孙公公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更多的消息,只知道是翊坤宫那边的太监出了事。”   “不知道更好,要是咱们能一直都不知道就更好了。”张百年心里突突的,现在明显就是出了大事,只是这种事情在宫里是不能张扬出来的,而宫里的很多事又是不知道会牵连到谁的,每天生活在这种地方,除非是心里特别坚强,否则都容易患上焦虑症什么的。   “宫女的行李你都检查过了,太监那边孙礼成也都翻检过了,这很好,记住以后隔上几天就检查一次,务必要保证咱们宫里都干干净净的。”   双喜深以为然,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查得更严厉更彻底,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张百年按照平时的起居时间上床躺着,脑袋不自觉地转着,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是开着系统的视频课,感觉有了点来自现代的安慰,听着声音过了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起床后还是那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张百年的脸上都用了一点胭脂水粉,准时去到皇贵妃的那里请安,皇贵妃这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常。   乾隆听了慎刑司这边审讯查办一宿的结果,心思百转,最后也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召了其他的奴才再去查。   提心吊胆的日子一天挨过一天,过了半个月后,张百年也没有在表面上察觉出什么不同来,小道消息暂时也没敢怎么冒头,倒是后宫嫔妃之间的走动又恢复了,陈健安也能过来和她一起说话作伴了。   “听说白常在又生病了。”张百年吃着橘子,她嘴里有了溃疡,准备多补充点维生素。   陈健安说:“怡嫔的这位妹妹总是生病,这次能出来也是借了怡嫔的光儿,只可惜啊,这路途上生病了可没人会等她,这不被留在后面了嘛。”   张百年说:“我可听说是因为那件事,白常在那边和庆丰司的那个太监有联络,弄不好怡嫔都要受牵连呢!”   【作者有话说】   洋金华,就是曼陀罗花,有毒,尤其是种子和叶片,这些成分会对人体的?神经系统?产生显著影响,可能导致口干、瞳孔扩大、心跳加快、幻听幻视等症状,严重时甚至会引发呼吸困难和死亡。 第197章 第 197 章   。。。   张百年的推测没有成真, 怡嫔没有受白常在的牵连,皇贵妃那边仿佛更加得宠了,舒妃的待遇也没有任何变化,之前发生的大事没有了下文, 就好像是突然断了更新的连载, 让张百年这个身在局中的棋子既雾里看花又抓心挠肝。   没办法, 她这个康嫔娘娘的后宫会员等级还是太低了, 这种需要解锁的热播真人秀节目,她不配拥有观看的资格。   她安慰自己, 在宫斗的漩涡中最要紧的还是自身的安全, 这次虽然是稀里糊涂的,但她也没有踩雷被牵扯上,实在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张百年这样想了几分钟, 还是无法忽视掉内心躁动着的危机感,她感觉很不安全,到处都是迷雾,还是深渊中的迷雾, 她丧失了五感在深渊下的缝隙中摸索着前进, 不知道哪个地方会藏着毒蛇和蝙蝠,更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碰个头破血流。总之,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 内心要直面的压力实在是过于骇人了,让她的脑筋一直紧绷着, 快要绷断了,前额处总是跳疼跳疼的。   这种生存的焦虑是很难轻易缓解的, 吃烧烤喝甜酒都不管用, 哪怕是片刻呢, 都没有效果。张百年深呼吸,再深呼吸,心头盘旋着唯一的答案,那就是变强,变得非常非常之强,她才能有些安全感,在后宫生活的姿态才能维持住基本的从容。   她打开系统光屏,摆着手指头反复计算几遍,再从随身空间中拿出记录的小本子反复确认,最后下定了决心,掏出三百积分用掉一个宝贵的容貌点购买额度。   容貌点立刻到账,张百年现在正式成为九十九分容貌值的绝世大美女了!   咳咳,当然了,系统的效果没有那么快,估计还是需要一两个月才生效的吧。   其实张百年的容貌压力是很大的,她本不是个容貌焦虑的人,但是她在乾隆后宫中争宠攒积分大部分还是靠脸的,所以她现在就没办法不焦虑,明年又是乾隆十五年,是她在高氏去世后加的那波容貌值五年到期的时间截点,后年又是一波,应付过这两年,她手头上的库存就告罄了,以后只能靠着每年一点的进项过活,毕竟那拉氏还要活很多年,乾隆和太后就更不用指望了。   不过最近的生存焦虑让她求稳的心态发生了一些转变,而且时事变化上也有了一点不同。富察皇后在时后宫稳定,张百年又稳又苟又努力的发展方式就很适合;现在那拉氏上位,后宫有人不服,一直在暗中斗法,外加上皇子长大,又有太子人选的拉扯,这个时候不是人躲事儿,而是事儿找人,尤其是乾隆的态度不明,行事上更加的唯朕独尊。   乾隆最近对陆青青的宠爱真是越来越多了,对林常在的赏赐也不少,尤其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乾隆好像对这种出身低的小妃嫔更加偏好了。   说起陆青青的宠爱,这其中既有她本人最近几年增长的美貌加成,更有令妃那画龙点睛般教导提携的作用。令妃果然是个好领导,陆青青总算是转运了,这回跟了个最靠谱的主位娘娘,听话和忠心的回报率很高。   令妃这般的金大腿果然很值得抱上一抱,不过张百年现在是抱不上了,能交好就很不错,而且张百年也不乐意像从前伺候高氏那样来伺候令妃了,虽然从陆青青身上看令妃比高氏好伺候,也没有那么折腾人,但是听令的小兵就是小兵,在发令的将军跟前那也是要各种小心谨慎又卑微的。   张百年虽然才是第一年做娘娘,但她立刻就爱上了这种生活方式,在有限的空间和时间里自己安排自己,千金砸过来她都不换。   她现在加到九十九,经过明后两年的加减,到乾隆十六年十一月之前都能保持住这个容貌值,翻过乾隆十七年还有每年的一个容貌点再加回来,之后还能维持到乾隆二十年的年初。   这么一算也勉强够用,五年半的时间维持巅峰期的美貌,让乾隆多喜欢她一些,多给她一些优待,努力再上一层,早日封上妃位,要不然等以后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四个妃位被占住了,她再想努力也没有用了,先发优势很重要啊。   那拉氏最近的心也不安稳,夜里总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虽然知道皇上不会对她降下责罚,但她还是焦虑,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很多事情不提不说才是最大的问题呢,谁知道这两位在心里对她有什么考语呢。   “主子,怡嫔去御前那里请罪了,应该是哭了,皇上没有惩罚,还留怡嫔在御帐内说了两刻钟的话,观怡嫔出来后的神色举动,应该是化解掉了她身上的嫌疑。”   唐公公躬着腰向主子娘娘禀报着消息,内容是又详细又简洁。   那拉氏看着这个大太监,也是这次她手下最大的功臣,神情温和起来,“这段时日本宫一直没提你处置疯子的那件大事,这也是宫中的老令儿了,此等隐秘的事情,本宫不好在明面上特特地奖赏你,但你的忠心和能干本宫都看进了心里,本宫从来不会亏待忠心的功臣。”   唐公公立刻跪伏在主子的脚下,谦卑地表示这些事都是他这样的奴才应该做到的,翊坤宫里发生了这种事也是他这个首领太监没有当好,才让那歹人钻了空子,还请主子责罚。   那拉氏自然不会怪手下的这员大将,只是又勉励提点了几句,让他以后更加谨慎小心,所有的太监必须都要管控住,这样的空子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连奖带敲之后,那拉氏又问道:“还是查不出纳兰家和那个庆丰司小太监的关联吗?”   唐公公低头请罪:“是奴才无用,那几家也是仔细查验了几次,都没有线索,您知道的,有人盯着这事,查也敢轻轻地查。”   那拉氏点点头,又挥挥手,唐公公小步退了出去,那拉氏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十分疲乏,她知道这就是舒妃干的,舒妃家在内务府的那点子势力她也能摸透八九分,又有人家一直替她盯着查着,这次愣是一点首尾都没留下来,当真是好干净的手段呢,也不知道舒妃的人是怎么发现这个患上这般严重痈疽的太监的啊,这种病痛缠身又活不长久的了无牵挂之人最好利用了,简直就是这宫里最危险锋利的刀,要是能提前握在她的手里就好了,她也不会落入现在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了。   舒妃与众不同,在惶惶然的后妃中独树一帜,她现在是十分笃定的,吃得香又睡得好,小脸儿都红扑扑的,每天早上还要靠着白皙的脂粉来稍加遮掩。   这步棋她想了很久,也布置了一整年,原本是不想这么快用掉的,可她也意识到了,皇上应该是不希望纳兰家出个皇后的,也许是因为她的家族太过了显赫了,又或者是她的曾祖父参与过康熙朝那场激烈的夺嫡,反正她认清了这个残忍的现实,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或者是可等待的呢,给皇上和那拉氏多添些堵,多恶心恶心他们,反正她又当不上皇后,还不许她创造一个皇上怀疑皇后和妃嫔的后宫环境吗?   多好啊!多疑猜忌的帝王,弱势气虚的皇后,见机行事的妃嫔,这样的浑水才好摸鱼呢,她这个舒妃才能活得舒服呢。   她当不上皇后,谁都别想过好。她凭什么不能当皇后啊!她哪点不符合当皇后的标准啊?   说显赫,富察家也不弱啊!说容貌,她肯定比那拉氏强!论学识,她能甩出后宫所有人一大截子去!   怡嫔不知道舒妃有这么的疯批,她要是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能佩服舒妃呢,毕竟她当年也是凭一己之力在避暑山庄弄出了一大场混乱的强人。   她比舒妃能忍,毕竟出身摆在那里,宫里的这样的环境比她小时候面对的憋屈又反抗无门的家庭生活强上了百倍,所以怡嫔现在很冷静也很克制。   皇上对她的宠爱减少了,她接受,反正她还有个嫔位守着,她见招拆招也能过下去。等真遇到难处了,她也很会在皇上跟前摇尾乞怜,就比如说这次的事情吧,柏丽儿又给她惹麻烦了,她也能等皇上的气消了大半之后,再找机会向皇上请罪。   怡嫔柏云儿很会哭,尤其会那种梨花带雨又楚楚可怜的哭法,很能勾起乾隆的保护欲,毕竟从前是他真的偏宠过的女人,乾隆自忖不是个喜新厌旧的负心人,只要不违背他的意思,从前喜欢过的女人他也会多加照拂的。   怡嫔轻轻抽噎着,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抽泣轻轻摇曳,珠光衬着她的泪光,在烛火下,她的容颜仿佛重回昔日的巅峰,这勾起了乾隆的怀旧情结。   “妹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是所有女儿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一个,妾的父亲就难免多偏爱宠溺她一些,养成她这个不懂事不谨慎的性子,丽儿进宫以后,妾这个姐姐也没能管好她,还请万岁爷惩罚奴婢。”   乾隆看着脚边跪着的怡嫔,压住轻笑,一本正经地说道:“朕看你这个姐姐可比你那个不成器的妹妹漂亮多了,你的父亲怎么会最宠爱她呢?”   怡嫔的脸上带着一丝苦笑,配合这凄美的泪花,更是个轻愁楚楚的美人儿了。“妾的父亲没进京之前大概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说起来这也是家丑,妾的父亲不喜欢妾的母亲这个原配妻子,虽然妾的母亲只生育了妾和二妹妹两个闺女,但妾的母亲也是主动替父亲纳妾的了,可妾的父亲就是不喜欢妾的母亲,连带着也不喜欢妾和二妹妹,要不是妾的舅舅舅母一直照顾着,妾的父亲恐怕早就休了妾的母亲了。”   乾隆问:“你不怨你父亲吗?”   怡嫔微微低头,又哑着嗓子颤着音回答道:“毕竟是妾的父亲,总是有生恩在的,妾只是很羡慕丽儿。”   乾隆又问:“你不怨恨白常在和那个姨娘吗?”   怡嫔缓缓地摇着头,说:“不是张姨娘,也会是李姨娘刘姨娘,没什么区别,总归是父亲不喜母亲,怨旁的人也无用,至于丽儿嘛,她是妾身边唯一的亲人,就算糊涂些,妾也要多包容她,她也只是糊涂而已,没有什么做坏事的脑子的。”   乾隆稍稍倾身抬手,怡嫔膝行至皇上的腿侧,柔顺地贴上去,将头伏在皇上的大腿上,仰视着皇上,满眼的倾慕与卑微。   终于快要回到京城了,张百年坐在她宽敞的马车里揽镜自照,发现了她绝世容颜即将加载完成,心中激动着,非常非常之激动。   张百年和很多女生一样,相对于帅哥,好像对于大美女的免疫力更低,她就是这样的一个直女。   她捧着这个朝代所能制作出来的最清晰的水银镜子,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脸,看着看着,竟然有点心跳加速了。九十八分和九十九分看似只差一点点,实则美人的美也是有次元壁的,她的脸型和五官又在一个半月之中逐渐有了一小点点的微调,也许只是一点点点弧度的微调,但对她美貌的冲击力有了质的飞跃。   她现在是清纯中带着娇俏,娇俏中带着艳丽,艳丽中又带着一丝丝魅惑,她对着镜子换上端庄的微笑,镜中的那个美人儿现在又带着一股子雍容华贵的牡丹之态了。   我的天啊,她现在就是个风格多变的绝世大美人啊!   【作者有话说】   虽然晚,但是多了好几百字呢,呦呵 第198章 第 198 章   。。。   乾隆在艺术方面的鉴赏水平忽高忽低, 但他在鉴赏美人美食美景这方面的水平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张百年原本就是一流的宠妃,现如今更是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盛世美颜,乾隆对她的宠爱自然是原地起飞,飞到比令妃还要多一点点宠爱的地步, 在这后宫里只是稍微比不上皇贵妃而已。   在封建社会中, 皇上的宠爱就意味着权力, 意味着无尽的享受与风光。   张百年享受着这些享受, 但心里却越发地清醒起来,她不能在这种风光中迷失自我, 乾隆的宠爱只是个抓手, 她要借着这个助力积攒自己的力量,保护好自己,这种风光之下暗藏着无限的杀机。   九月末, 紫禁城的秋意正盛,最近天气不错,蓝天高高的透透的,偶尔有几朵洁净的云彩飘过, 在明媚的阳光中游过张百年的眼眸。   人红容易是非多, 张百年最近能不出启祥宫就不出去,反正皇宫里也没有什么可散步游玩的景致,还不如她在寝宫的前院里安安静静地赏几盆花呢。   这时, 外面的宫道上传来一队人轻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原来是养心殿的太监过来给她送乾隆的赏赐。   张百年行礼谢恩接赏再叫赏,皇上跟前挺有脸面的太监张明在如今的康嫔娘娘跟前也是笑脸盈盈的, 说出来的话都很好听, 也乐意捧着这位娘娘。   “这件绿色缂丝山茶花纹袷袍和粉色妆花缎银洋花纹单袍是皇上特意吩咐针线房为娘娘您赶制出来的, 说这两匹缎子的颜色最衬您了,还有这月白色洋花纹的妆花缎,玫瑰红色花卉蝶纹的妆花缎,桃红色银洋花罗纹妆花缎,丁香色灵竹梅纹妆花缎,都是皇上特意赏给娘娘您做新装用的。”   张明的口条子极溜,这一大串话说起来节奏分明,很容易就能吸引住听者的注意力。   张百年自然喜欢漂亮的衣服和衣料,只不过她见得多了,尤其是最近,面上欢乐有表演的成分,等送赏的人离开,张百年看着喜气洋洋地双喜和孙礼成盯着底下的人把皇上的赏赐运进正殿里,又有那贵人和宁答应等人在旁边奉承,张百年脸上的笑就不能断。   这些对于张百年而言都是工作,等小妃嫔退下,张百年又要领着春绣在大穿衣镜前摆弄新到手的妆花缎,商量着款式和搭配,宠妃宠妃,每次出场必定要风流华丽,吸引住皇上的眼神。   自家主子风光,春绣这个宫女也跟着高兴,眼神中的欣喜藏不住,语气十分之轻快:“主子您穿皇上赏的这两件袍子都特别的好看,就好像是春花秋月,两种不一样的美,这粉色银洋花纹的袍子您穿上就是那最温柔娇美的春花,奴婢看着就感觉心里暖暖的,另一件绿色缂丝的,您穿身上就有种明月般皎洁的感觉,尤其是这山茶花纹,皇上记得主子您的喜好呢!”   张百年现在照镜子也总是被镜中的“自己”给迷到,春绣的形容很贴切,她现在的容颜就是这样,换一种风格的装扮,气质就会随之而变,她自己都看不够呢,更何况有色心的乾隆了。   自打她变成绝世大美人后,乾隆就特别喜欢给她送各种各样的衣料和珠宝,特别喜欢看她打扮,虽然没有明说,但每次见面乾隆都希望看她换个打扮,身上穿得衣服必须是新的,给他带来不重样的审美刺激。   端人饭碗受人管,张百年要主动迎合大领导的喜好,因此春绣最近忙到飞起,天天从早到晚都在裁制新衣。   春绣是个极其优秀的后宫牛马打工人,这样的忙碌她甘之如饴,恨不得以后天天都能这么忙。张百年看不过眼去,特意给春绣提高待遇,又怕春绣把眼睛给熬坏了,吩咐小厨房每天都要给春绣做明目养眼的药膳,还特意叮嘱春绣掌灯以后就不要做针线活了。   受到主子这样的优待,春绣对主子更加忠心了,做起事来更是加倍地卖力。   这天晚膳后,养心殿的太监又登了启祥宫的大门,张百年穿着皇上新赏的粉色妆花缎银洋花纹单袍进到后殿,一进西次间的门乾隆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流连着欣赏着。   乾隆伸出了带着翡翠扳指的手,让张百年靠近,张百年聘聘婷婷地走过去,含着秋水的眼眸一直望着男人,真可谓是朱唇粉面,琼花玉貌,好一个娇媚媚的神妃仙子。   张百年刚坐到乾隆的身边,乾隆的手就不安分起来了,先摸手再摸脸,搂搂抱抱的更不用提,嘴上的话也不少了,对张百年的平常生活也有了垂问的好奇心,说着说着就会亲上,一边亲着一边闻着,就和张百年吸狗的模样差不多,生理性的喜欢果然是藏不住的。   有这么一对比,张百年才发现,她之前努力奋斗来的所谓圣宠是多么的虚,里面掺着许多的泡沫。   生理性的喜欢就是总想黏在一起,乾隆这会儿比较闲,就一直没有放张百年出去,张百年也不用干什么,就老实地窝在乾隆的怀里,不用像之前那样在御前总要按摩侍奉劳心劳力的,她在这种时候甚至可以短时间走一会儿的神,这任务一的积分来得十分容易,几乎就是挂机赚分了。   当然了,挂机是不可能真挂机的,张百年这时候还要抓紧时间多观察留意乾隆的各种小习惯,努力理解乾隆的想法,为以后那么长的宫廷生活打好基础。   【作者有话说】   说到生理性喜欢,我只对我家狗子有这种感觉,对着人类,哪怕是神颜我也做不到 第199章 第 199 章   。。。   若是问我们年年最近的生活如何, 真正享受到宠妃待遇的年年并不会说非常享受,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她现在可比原先忙多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也相应地减少,总去乾隆跟前作陪, 积分刷得是更多了, 可总在御前窝着她也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 装出乾隆最喜欢的柔顺娇媚模样, 真实的自我总被束缚着,就像是给她的脑子裹成了三寸的规格, 非常之别扭。   没过几天, 张百年跟着乾隆搬去了圆明园居住,又住在天地一家春里面,只不过这回换了一处更好的院子, 离皇上的寝殿更近些。   张百年现在也没时间约着陈健安出去散步游逛了,乾隆对她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经常是上午十点多就宣她过去,欣赏一下她的美颜, 说两句话, 再让她陪着用个午点,午睡前也要亲上两口。   乾隆午睡时她也不能告退,还要候在外间, 乾隆午睡醒来就喜欢让她服侍着穿戴衣袍,然后再去书房, 要是有正经事乾隆就专心处理,她就继续候着, 乾隆要是比较空闲, 就喜欢让她陪在旁边, 时不时地欣赏美色摸上两把。   下午过半,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乾隆要是想让皇贵妃过来说话,就会让张百年退下,要是不需要皇贵妃,张百年多半会留下来侍膳,然后再看着乾隆翻牌子。   张百年这样看起来是非常得宠的,几乎有些专宠的势头了,但太后和皇贵妃对此都没有多少介怀,因为乾隆还是很自律的,他一直都是最注重养生的人,女色虽好,他却从不贪杯,哪怕是对着张百年这样的绝世大美人他也是以欣赏为主,晚上留下来侍寝的次数还维持在合理的范围内,只是普通妃嫔中最得宠的那一个。   后宫中最重要的女人是未来的皇后那拉氏,乾隆对于这点考虑得非常清楚明确,之前发生的乱事也给他提了个醒儿,有人觊觎着后位藐视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他必须要给那拉氏更多的荣耀,让她的分量加重,压制住所有的宵小之徒。   这天也是如此,张百年在晚膳后离开九州清宴殿,精神十分疲倦,就像是通宵加班的社畜,回到寝殿只想躺着,哪怕外边天还亮着,她也没有力气出去走动,更不想说话了。   张百年换过衣裳,摊在床上,歇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稍微缓过来一点,她不能休息太长时间,她独掌一宫,自然有不少管理上的事务需要操心。   费劲地从床上爬起来,她点了一碗麻酱鸡丝凉面吃,这麻酱汁儿是特意照着她的口味挑出来的,多放白糖,再配上香香的不那么辣的辣椒油,很是美味,能量爆炸,碳水加上芝麻酱就是香啊!   张百年吃得美了,体力值恢复得就快,她先听双喜汇报今天寝宫中发生的大事小情,再给出指示,这事就花费了她半个多小时。   “记住,入口的东西最要紧,你让双瑞盯紧了小厨房,那里伺候的人都不许随意出去。”   双喜这边汇报完,就轮到孙礼成进来了,这个大太监的人脉广,在宫里混了将近四十年,宫外的消息都能打听出来。   张百年这边忙着,皇贵妃那边只有更忙碌的份儿。   唐公公进来禀报道:“舒妃娘娘去了九州清宴殿,穿了一身绣着兰蝶纹的湖蓝色缂丝袍子,她的宫女手上还捧着一个长的锦盒,应该是舒妃最近的新作品,只是不知道是画作还是诗作。”   那拉氏放下白玉盖碗,淡淡地笑道:“她也就剩下这两板斧了,最近康嫔的势头正旺,可分了她不少的圣宠,只可惜咱们没能找到舒妃留下来的马脚,要不然可就不止是冷落她这一两个月的事儿了。”   唐公公说:“舒妃那边不好总盯着,奴才最近也让底下人多注意康嫔那边了,不知娘娘有何示下?”   “稍稍注意一下就行了,康嫔是个胸无大志的女人,要是宠妃都像她这样省事,本宫就能多省心了。”那拉氏想了想,又吩咐道:“现在是一动不如一静的时候,有本事也不能显出来,你多注意,不过康嫔那边也可以多照顾一下,要是有糊涂鬼这时候眼红跳出来,本宫可要好好护着她呢。”   唐公公特意浅薄一下,顺着皇贵妃主子的话头往下接:“主子深谋远虑,确实也该有人来分分令妃的宠了,还有嘉贵妃和舒妃那边,就如主子所言,康嫔这样的宠妃实在是个占位置的妙人。”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张百年的运气不错,当然了这也是因为我们年年有个聪明的大脑,看准了时机。   后宫刚出过事,皇上正盯着呢,舒妃又是刚出过手最近不敢再有动作,那拉氏和有能力的高位妃嫔都很精明,知道这时候要缩头过日子,剩下的妃嫔也没有能力下手,如此这般,就给年年营造了一个最理想的安稳发育阶段。   张百年这边处理完了日常管理事务,她还要抓紧时间继续深造,先读诗背诗,再提笔练字,然后跟着双喜学个满语,临睡觉前还要一边泡脚敷香膏一边看视频课。   总去御前侍奉,张百年白天学习的时间被挤占了许多,她只能抓紧晚上的时间好好补上进度,争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繁忙的工作加上学习榨干了她全部的精力,晚上八点她就困得不行了,脑袋沾上枕头她就直接一键关机,睡到早上四点半还感觉不够呢。   张百年被双喜叫醒,坐在床上,外面还没有亮天,她真是觉得清朝后宫的生活没法过了,谁家好人凌晨四点半就要起床的呀!   内心小小地呐喊一番,张百年还是要照常起床按照标准流程展开一天的日程。   先去皇贵妃处请安,听着纯贵妃和嘉贵妃话里有话地打趣舒妃,之后张百年也被捎带上说了两句,张百年适应良好,毕竟现在她正得宠嘛,肯定招别人的眼,多惹点口舌官司也实属正常。   请安结束后,张百年和陈健安走在一处,两人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坐下来说说话,张百年就邀她去寝殿坐坐,陈健安自然答应下来,欢欢喜喜地玩上一个多时辰。   陈健安带着欣赏的语气说:“这珐琅的转柱太平有象钟可真漂亮,不愧是皇上赏的好东西,底下这层镶嵌出来的小宝石花可真好看。”   “我也喜欢这个,摆出来看着就很开心,我特意让人把它摆在能照到阳光的地方,珐琅的光宝石的光交相辉映,多好看啊。”   这时钟表的时针刚指到十点,就有人从外面进来,又是御前的太监过来传话。   陈健安贴着年年笑道:“呀,某人可真忙呦,你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腿儿着回去就行啦。”   乾隆今天有兴致也有时间,先带着张百年去映水兰香的钓鱼矶游玩一番,又派人去宣令妃、陆贵人、那贵人、林常在和言答应过来,转到同乐园玩了半天。   这天的晚膳是在平湖秋月用的,晚膳过后其他的妃嫔才散去,乾隆带着张百年去了别有洞天过夜。   圆明园里规矩相对宽松一点,又不是在九州清宴殿,乾隆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搂着美人直接入睡。   张百年很不习惯和乾隆睡上一整夜,她心中挺嫌弃的,可全身的肌肉还要放松,要不然乾隆肯定能发现不对头。   这宿她睡得很轻,醒得很早,早上起来还要伺候着乾隆洗漱穿衣,真是加班加到快麻了,虽然加班费给得准时且丰厚,但她现在更需要休息。   【作者有话说】   年年:加班好累哦~ 第200章 第 200 章   。。。   陈健安躲在书房里打着算盘翻账本, 翻来翻去的,这一笔一笔的开销都印在心里了,她再想开动脑筋省掉一两项开销也是做不到的。   仰天叹上好大一口的气,陈健安从前总想着升上嫔位能过得更体面的好处, 对体面之下需要的开销她也知道会增加不少, 但她进宫这么多年了, 也积攒了一些傍身的银子, 还以为能够用呢,结果真等她从嘉贵妃宫里迁出来自立门户了, 才发现一个不受宠的娘娘要支撑起一整个寝宫的花销是有多么的艰难。   迁宫的时候需要内务府派来的大力太监来搬运家当, 这就是一笔不小的打赏,等搬进新宫殿的正日子,她还要给钟粹宫上下所有的人发一笔赏赐, 这又是在花她的积蓄。   这个那个,过个年或者逢到她的生辰,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由头,她的银子都会飞走, 飞到最后, 她也只能去借钱了。   要不是有年年在,她也只能去向嘉贵妃开口求助了。   这银子可太难还了,虽说年年不差她这点银子花, 也说过慢慢还不着急,可她还是要脸的, 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只可惜宫里的花销就是大,尤其是对于失宠的妃嫔而言。   眼见着又快到太后娘娘的圣寿节了, 陈健安身为婉嫔, 要送上去的贺礼自然也不能太寒酸, 眼见着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张百年难得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她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起来后还吃了好几个水果。   孙礼成从外面回来,对着她启禀道:“皇上在朝廷里发了上谕,说明年要奉太后娘娘巡幸江南。”   张百年细细听完乾隆列出来的要巡幸江南的四点理由,果然十分充分,她微笑道:“皇上圣明,本宫也是从来没去过江南呢,只希望到时候能侍候皇上一道过去。”   孙礼成躬身奉承道:“御驾出巡,主子自然能伴驾左右。”   这样得宠的生活张百年又“享受”了一个多月,到了十一月的中旬,前朝的事务繁忙了起来,乾隆对她的绝世美貌也逐渐习惯了,虽然还是非常喜爱,但也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天天都要欣赏一番,经常是隔个一两天再来稀罕一回。   对于这样的变化,后宫中的其他妃嫔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张百年本人也是毫无遗憾,她挺需要时间来独处的,天天和乾隆近距离接触对于张百年而言也是个极大的负担。   乾隆是个五官端正的男人,又是个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人了,也有学识,现在也舍得在张百年身上砸钱了,而她实际上的年龄和乾隆也差不多大,按理说这么亲近地接触,又是这么个没有选择的封闭环境,大多数人到了这步也会进行自我说服,对乾隆多少生出一些感情来。   张百年却挺不同的,她从小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又是个独生子女,她获得了极其丰富的爱,成长的环境里也没有人给她灌输什么性别不平等的思想,她喜欢什么就会大声地表达,她讨厌什么也会大胆地说不、坚决地说不,她非常非常重视自己的感受,绝不会被迫接受让她感觉不舒服的人和事。   因为这样的性格,张百年才能在这十多年的清穿生活中保持住她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心,跨过艰难险阻,永不放弃回到现代的希望。   也正是因为这两三个月的频繁接触,张百年才能加深一点对乾隆的了解。   乾隆看人就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的,标准经常各种浮动,有一个词叫双标,但是到了乾隆这里应该就不够用了,乾隆的双标简直是彻头彻尾,可以称作“八标”了。   比如说,对于愉妃和婉嫔,乾隆一直都很嫌弃她们出身太低,但是放到差不多出身的纯贵妃和令妃,乾隆就不怎么嫌弃了,对这两位的宠爱也是挺多的。   不过等到三阿哥永璋这边让乾隆不满意了,乾隆就立马又想起纯贵妃出身不够的问题了,对纯贵妃的宠爱立刻往下掉落,直到纯贵妃的做法让他满意了,他才会想起纯贵妃给他生的另几个孩子。   对于张百年,乾隆也是挺双标的。   张百年没那么漂亮得宠时,乾隆就总会记着她是慧贤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出身,又是个按摩伺候人的,不太上档次,小宠一下就行,位份往上晋升就很费劲,封个贵人也就到头了。   后来张百年靠着积分购买的容貌点变成了大美女,又是各种的温柔小意,各自的努力奋斗,才勉强封上了嫔位。   如今成为了绝世大美人,张百年才发现乾隆的这些小心思,令妃在这一点上手段就比她高超,还有怡嫔也是,人家走得都是高端的路线,一个是解语花,一个美丽才女,这也不能怪乾隆双标,毕竟按摩的美人和吟诗作赋的美人就是不一样嘛!   张百年也不能嫌弃自己的按摩手艺,之前能从高氏身边走上来就是靠着按摩,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帮了她的大忙,现在有了点副作用也正常,她再改呗。   该怎么打造自己的高级感呢?这可比建个新号困难多了,大多数人都是先入为主的。   张百年想着这件大事,还半遮半掩地和陈健安讨论过一次,最后准备从两方面入手,一是靠着妆容打扮往清丽仙女的形象上靠,二是拿着乾隆的御诗多去向乾隆请教。   【作者有话说】   爱自己最重要了,大家都要好好重视自己的感受哦!   别太在意外界叽里呱啦的点评,那种声音多数都是想营销贩卖他们自己的利益   就这样,晚安啦~ 第201章 第 201 章   。。。   说干就干, 还要抓紧时间,来年又是个选秀年了,张百年也不知道这次进来的秀女当中有没有特别出息的人物,所以抓紧年末的小尾巴, 多冲冲业绩吧。   张百年这天下午打扮成清丽无双的模样, 来到乾隆跟前, 笑吟吟地陪着说话, 又找了个合适的话头,借着乾隆赏《渔村小雪图卷》的时机, 张百年背了一首乾隆描写雪景的御诗, 还向乾隆请教诗句中的用典。   大美人这么一请教,乾隆不由得谈兴大发,滔滔不绝起来, 张百年用她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眸专注又温柔地仰望着乾隆,更能激发出大男人心中的自豪感,还能恰如其分地回应,边赞叹边继续往下请教, 表现得十分自然, 半点谄媚作假的痕迹都没有,情绪价值给得特别到位。   等乾隆输出够了,张百年又捧起清茶, 给乾隆润喉,又用她那美妙的嗓音说道:“皇上给嫔妾讲了这么多的学问, 妾要立刻用纸笔记下来,省得以后忘了, 记好了以后时常拿出来温习, 温故而知新嘛。”   “爱妃真是好学, 你写吧,写完了朕给你检查检查。”乾隆玩笑道:“你要是写得不好,就说明你这个学生没有认真听讲,朕可是要罚你的。”   听到这种调笑的话,张百年自然会应承,她妙目一转,娇媚一笑,挺直腰身,用玉白的小手拍拍胸脯,胸有成竹地说:“皇上小瞧人呢,妾这个学生,听起课来特别认真的,等会儿您看到人家写出来的笔记就清楚了。”   乾隆将纸笔推过去,起身站到爱妃的身后,将大手搭在张百年的肩膀上,笑着催促道:“快磨墨,朕就在这儿一直看着你写,朕要看看朕的海霍娜听讲有多么的认真。”   “皇上~”张百年千回百转地叫着人,千万倍的娇滴滴,这动静女人听了都要酥了大半边的身子,她撒娇道:“您这样盯着看,就算是个大将军也要紧张的,妾一个小女子,现在紧张得不行呢,生怕表现不好,在您跟前丢了丑。”   说笑几句,张百年开始落笔写字时又是个凝神静气的专注模样,娟秀的小楷虽还没练出名家的风范,但在闺阁女子中也属不错的了,拿出去也不会丢脸,十分齐整。   乾隆先看看康嫔的书写水平,再看看美人专注学习的模样,与平时鲜妍娉婷的姿态相比,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竟然让他一时看入了迷,忽略了时间。   一刻钟后,张百年将乾隆之前说过的话总结性地写了出来,笑盈盈地双手捧着奉上,像个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   乾隆一心二用,看两眼美人,再看两眼笔记,美人多娇又能将他的话都听进去记下来,属实令他很满意开怀,一开怀他就想奖赏美人。   “吴书来,你去把朕新得的那方松花玉石砚取来。”乾隆环抱着美人,笑道:“朕的海霍娜果然是个好学生,朕要好好地奖赏你一番。”   张百年得到了表扬,脸蛋就要红扑扑的,眼神里就要藏着喜悦的光,还要央求着皇上以后多教教她,说她也想学诗,暗地里背了不少,只是不得要领,也不敢请教别人,怕落了笑柄。   乾隆这人本身就喜好诗文一道,央求的又是现在他最喜爱的美人,乾隆自然肯应。   张百年自此终于过了明路,去御前五次里总有三回要请教请教学问,乾隆见康嫔聪敏又好学,教起来很有成就感,又有红袖添香的乐趣,逐渐也成了习惯。   男女之间,这种相处上的小习惯很关键,非常有利于维系亲密关系。   张百年从前的争宠手段只能称得上是谨慎小心,不容易出错,但是出彩的地方也少啊,在真正的宠妃跟前都不够看的。   张百年需要重构她在乾隆心中的形象,打破之前的印象,光靠一张脸是不够的,她又走不通解语花的路线,封建帝王的心思实在是难琢磨,只能靠着请教皇上来走才女路线了。   这种做法挺讨巧的,乾隆这人自傲又护短,他亲自教出来的“学生”,肯定会觉得好的。   张百年见这条路能走通,也是十分之刻苦,天天有时间就要在书房里发奋用功,完全照着乾隆的指点来学习,把乾隆教的每一句都背进心里去,反复加以揣摩,争取以后完全按着乾隆的喜好审美来读诗写词。   时光匆匆,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喝过了腊八粥,又赏了一场瑞雪,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乾隆染了风寒卧床休息三日,成了宫中的头等大事,皇贵妃侍候在皇上跟前,照顾得无微不至,张百年也捞到机会去御前露了露脸。   乾隆很快病愈,恢复如常。   乾隆十五年按时到来,正月初一各种礼仪流程应接不暇,张百年起个大早按品大妆,冒着严寒忙忙碌碌。   到了正月初二,皇太后在宫中宴请内外命妇,皇贵妃跟前摆的是御筵,是皇后才能享用的品级。   张百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席面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皇贵妃的这点待遇变化,大家面上的神情都不变,可各人心中的滋味不同打算自然也不同。   纯贵妃和嘉贵妃是有一小点子酸味,这也是人之常情,原来都是差不多等级的人,现在其中一个突飞猛进了,其他二人心中自然吃味。舒妃心中是不舒服地发堵,她眼见着大势已去,眼下也只能干看着了。愉妃和令妃对此没太多感想,她们和张百年、陈健安的想法类似,都是定好了的事情,不过是等着时间走流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宫里面就是讲究从这些小处入手看风向。   好不容易完成了作陪的任务,张百年回到启祥宫的后殿,缩在暖阁的热炕上,好好地烙烙后背后腰和脚底板,然后再翻个面儿,暖暖肚子。   双喜坐在炕边给主子捏脚,轻声说起宫里的各路小道消息:“妍常在的病更严重了,令妃娘娘和陆贵人都很照顾她,什么好药好补品的都肯给她用,也是不见好,有人说这妍常在是福气不够,命太薄了,一进宫就挺得宠,还跟着那么好的主子,又刚当上常在,只可惜荣华富贵受不住。”   “那起子闲人就是爱这样,像妍常在这样的青年女子多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从江南送到这大北边的京师来,气候水土都不一样,冬季又这样严寒,本来就容易生病嘛。”张百年闭着眼睛休息,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和双喜说道:“只希望妍常在能挺过去吧,过几天不忙了我就过去看看她。”   正月初三这天也有重要的活动,是康熙朝定太妃的九十大寿,也是宫中吉祥喜庆的盛事,皇上奉皇太后亲至定太妃宫中为这位高寿的长辈祝寿,皇帝母子俩都万分重视自身的福运寿数,他们也是挺迷信的,觉得像定太妃这样的有福之人身上自带气运,多和这种福深之人打交道,他们也能跟着走好运。   张百年这种后宫妃嫔自然也要跟着过去祝寿,也能在不近不远地地方观察这位定太妃,只见这定太妃精神头很好,气色红润,口齿清晰,头发都是银白色的,可一点也不显老,这位老人家银发的发质和发量都很不错,很有光泽还能挽成一个单髻,真可谓是人瑞了。   重华宫的宴席上,张百年和陈健安忙里偷闲,借着方便的时候聊了一会儿。   张百年见没有外人,小声道:“听说大阿哥病得挺重,昨天下午就有些不舒服了,但大阿哥顾忌着大年下的,没有声张,就忍着了,结果夜里发起了高热,大福晋赶紧传了太医,今天早上无论如何都是爬不起来了。”   陈健安撇撇嘴,更小声地说:“我也算是看着大阿哥长大的了,这孩子从小都挺规矩的,长大了要顾忌的更多,唉,真是的,只希望他能快些好吧。”   张百年说:“皇上发了怒,说大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不精心,都记了板子,说等大阿哥痊愈了再打,又多派了两个太医过去照看,太后那边也是赏赐不少好药。”   两人对视,都知道此番对话的未尽之意,大阿哥的病恐怕是郁结于心,久积成疾,皇上这会儿功夫又是惩罚大儿子身边的人又是派太医的,也是怕有人说他这个父皇不慈,其中的关心有多少很难说。   宴席结束后,张百年回到寝殿也没有多少时间休息,正月初一初二实在是太忙太累了,她也没有怎么练字背诗,功课落下了两天,真是不好,她今天晚上必须把进度都拉回来。   俗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练书法这种功课也是如此,两天不练手就有点发生了,现在提笔写下字来,她怎么端详都感觉有点不对味。   张百年发奋一直练到晚上七点半,方才找回了从前的手感,长舒了口气,又写了两页纸,才停笔,准备泡脚就寝。   春柳跪坐在脚踏边给她洗脚,双瑞端来银耳雪梨粥,张百年接过来趁热喝了两口,怕喝得多了起夜折腾,就赏给今晚值夜的宫女当宵夜吃。   双瑞笑道:“主子待奴婢们真是太好了,满后宫都找不到这样好的,为值夜的下人准备面茶,还给准备带靠椅的矮凳子坐,奴婢们真是太有福气了,才能跟到主子这样的心善慈和的主子。”   张百年不爱折腾人,她之前受过的苦,也不想眼看着别人去吃,只是她不能这么说。   “本宫一直觉得人和人相处都是将心比心的,本宫待你们好,替你们着想,你们自然也会以忠心相报。”   【作者有话说】   还算早的更新喽 第202章 第 202 章   。。。   春柳听着这话, 就感觉这位主子是在拿话点她呢。   点她,其实也是应有之义,她是慧贤皇贵妃留下来的旧人,又和高大人家里有联系, 现杵在康嫔娘娘跟前, 换了谁也是要犯嘀咕的。   “主子待奴婢们这样宽仁体恤, 奴婢们要是再不忠心侍奉主子, 实在黑心烂肠子了。”春柳在这个时候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其实也不乐意处在这个尴尬的境地, 只是没办法, 她家里深受高大人家的恩惠,高娘娘又是她的旧主,很多事情她不得不做。   双瑞察言观色, 见自家主子想单独同春柳说话,就找了一个借口退了出去。   春柳见没有旁人,也知道她刚才说的话没有什么分量,又跪下去自陈其心:“主子, 奴婢的身份尴尬, 您还能给奴婢这样的体面,奴婢心里很感激您的恩典,奴婢家里确实和高大人家里关系匪浅, 奴婢留在这里也确实是高娘娘和高大人的命令,但奴婢绝不会做什么威胁到主子的事情, 奴婢只是居中传递个消息,让宫外的高大人放心, 也希望能让主子您安心。”   张百年拍拍春柳的肩膀, 关心地问:“你是自愿留在宫里的吗?还是你家里人的意思, 牺牲你一个,换取全家人的利益。”   春柳的面色没变,心里却有一丝苦涩,她回话道:“宫里宫外都是一样的,出宫嫁人也不见得能有多好,奴婢在主子身边可是个体面的大宫女,到了外面就不一定了。”   “咱们可是老相识,我比你入宫还晚一年呢,当时在钟粹宫我们俩也可以算作一批,你叫春柳,我叫春巧。”张百年动之以情:“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么过日子还是要看自己的心意,柳儿你今年也才二十九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一切都还来得及呢!”   “主子这么说都是为了奴婢考虑,奴婢都知道,主子这般的非凡人品,也值得奴婢终生追随。”春柳大礼磕头,郑重地说:“从今往后,高家人再来传什么话,奴婢一定立即向主子禀报,怎么回答也听主子的吩咐。”   春柳一直在等这个宣誓效忠的机会,太快不行,显得对旧主不够忠心,太慢更不行,新主子对她肯定不满,她又出不了宫,一辈子在人家手底下做事,主子想给底下人难堪可太容易了。   张百年觉得春柳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干什么坏事,她也是冷眼旁观了这么些年,见春柳除了传话真是什么事都不去插手,这才给了春柳投效的机会,以后如何,还要看春柳的表现,要是真可以的话,她也不介意优待这个“前朝旧臣”。   没过两天,御前那边又传来消息,说皇上又计划要带着太后去巡幸五台山了。张百年已经见怪不怪了,除了刚登基的那几年,乾隆在京城压根就待不住,不过这也是出于皇帝的统治需要吧,反正乾隆去哪里都有好几个理由,她也只能听从人家的安排。   张百年也不是不爱出去旅游,只是她更喜欢住在园子里享受生活,要是能不住在天地一家春就更好了,无论是天然图画的朗吟楼还是茹古涵今的静通斋,都比天地一家春那边的院子住得舒服。   之后孙礼成又带来了乾隆在前朝下发的新谕旨,乾隆嫌弃满洲大臣乘轿者过多,贪图享受,一味偷安,不管远近去哪而都乘轿子,不顾国朝旧制,令乾隆很不高兴,特意作出规定,满洲的大臣,不论文武,只有年及六旬,实在不能时常乘马的,才许乘轿,余者皆禁,王公宗室也是如此,只有年老者才允许乘轿。   张百年听到这事就想到了张家,赶紧派孙礼成通过关系给宫外传话,让张家的男丁都要完全按照皇上的命令行事,不许打一丁点的折扣。   乾隆这次可是动真格的,要让察旗御史参奏,要是有瞒报漏报的,连着御史一起治罪,张百年可不想让张家往枪口去撞,她这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如此好的局面,谁都不许给她拖后腿,要不然腿儿都给他打折。   除了这点,张百年还能从此番举动中看出来乾隆对承平日久战斗力逐渐往下走的八旗子弟有多么的担忧,乾隆对满洲旧俗一定会更加重视,她的满语要继续练,她还要找合适的机会多练练骑射,最好还能让乾隆亲自指点她。   照着往年的例子,大家又要随着御驾去圆明园居住,准备过上元节了。   圆明园的买卖街也随着御驾的到来准时开业,清朝皇家第一主题公园,各色商店应有尽有,各色货品琳琅满目,各色人等粉墨登场,给皇上太后展现民间市场最真实的风貌。   皇贵妃那拉氏忙前忙后地张罗一天,陪着皇上在同乐园中侍奉太后娘娘,到了晚间还要侍寝,一整天都没有个休息的机会。   第二天起来,那拉氏先陪着皇上用了半碗冰糖燕窝,又与皇上一起去了皇太后处请安侍奉早膳,之后才有了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还要听唐公公的禀报。   富察傅恒又受到了嘉赏,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人家又是有这份本事。只是每每听到富察嘉的好消息,那拉氏就忍不住想到自己娘家,再对比一下,真觉得她这个继任皇后的家族怎么都比不上先皇后的家族。   她忍住没有继续往下想,再想就是庸人自扰之了,也许这样的后族才是皇上最喜欢的,要不然皇上该直接封纳兰家的舒妃了。   “大阿哥的病情如何了,大福晋可照顾得妥帖?”那拉氏身为嫡母,自然要关心丈夫的长子,哪怕这个长子受到了皇上的厌弃,她也要好好照顾。   唐公公说:“奉主子的命令,奴才亲身去大阿哥府走了一趟,听太医说,大阿哥的病情暂且控制住了,只是需要时间静养,大阿哥不能再劳身费神了,要好好地静养。大阿哥和大福晋都很感激主子您的关怀和垂问,大福晋将府上料理得妥妥帖帖,每天都忙着照顾大阿哥,还派了心腹可靠的人看护两位小皇孙,并不半点疏漏。”   “这就好啊,果然是皇上指的婚,大福晋是个好的。”那拉氏记下来这事,等着合适的时候回禀给皇上。   同乐园里三层高的清音阁大戏台正热闹着,鼓板丝竹声配合着曲调唱腔,真是声声入耳,乾隆奉皇太后坐在主席正位上,皇贵妃也在旁边陪着。   张百年这次能和好友挨着坐了,两人坐在侧楼里,脚边有脚炉暖着,腿上还放着个小手炉,到处都是暖烘烘的。   陈健安对着好友咬耳朵道:“这出戏也就是看着热闹罢了,实际上还没有你讲的半拉儿故事有趣呢!”   “嘿嘿,得了健健的夸奖,我这心里可真快活呀!”张百年笑呵呵道:“我最近又想起了几个有趣故事,等得闲了慢慢和你讲,这清音阁的大戏还要再唱两天呢,咱们且要陪着听。”   说到这里,只见热闹的戏台上有一仙女角色从二楼飞到了三楼,又有喷泉从一楼喷到了二楼,花瓣纷纷洒落,吉祥热闹得一塌糊涂。   张百年看着热闹,还不忘了和好友小声蛐蛐:“大冷的天儿,水点子砸在这些唱戏人的身上,又湿又冷的,弄不好就要生病。”   陈健安评论道:“能熬到上台的角儿,哪个不是严寒酷暑地练过来的,身子稍弱的都扛不住,早就没了下场,今天这样的场面也没什么,我们最好心的年年也不用太担心了。”   一路热闹过正月十五,之后又去山高水长赏焰火摆宴,过了两天又启程回宫居住。   在启祥宫住着也方便,张百年开始准备起去五台山旅游的行李,最紧要的就是各色荤菜。   到了五台山免不了就要吃斋念佛,毕竟是佛教圣地嘛,张百年不是不恭敬佛祖,只是她之前吃素吃了太长的时间,抄佛经又抄得太狠了,她有点后遗症,需要吃肉来增长力气。   随身空间真乃人间至宝,从前没有空间傍身挣扎求生的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现在有了空间,就不会再委屈自己了。   到了二月,乾隆想起了生病的长子,下了命令,说等他起銮后,就把大阿哥送往南苑养病。   之后没几天,张百年就坐进了马车里,跟着皇上和太后一路往五台山去了。   到了二月初十,这是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后宫上下都等着看皇上给皇贵妃的恩赏呢,张百年之前和陈健安也讨论过这事,两人一致认为这次的恩赏会照着皇后的等级给,结果也是如此,真不叫人失望。   张百年心里想着,这也是不难猜的,内务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称呼皇贵妃为皇后主子了,那些人多精明啊,要是有一丁点不对的地方,那些人也不会这般谄媚啊。   虽然不在京里,那拉氏这位准皇后的生辰庆贺也是非常之花团锦簇的,随行的王公大臣、内外命妇和当地的官员亲眷都要起个大早来等着拜贺。   张百年起了个大早,坐着让双雪给她梳头,手上捧着温水慢慢喝着,等身体全清醒过来,才吃了一碗温热的炸酱面。   “早上起来就要吃点味道重的食物,要不然一上午都没劲。”吃完炸酱面,张百年感觉更饿了,又吃了半盘子的小蒸饺,外加上两块糯米红豆糕。   双雪打趣道:“主子早上也可以学婉嫔娘娘,多吃点煎豆腐配臭豆腐乳,那味道可够重呢!”   【作者有话说】   如此早的更新,呀呀呀,开心蹦高! 第203章 第 203 章   。。。   张百年被逗笑了, 指着双雪道:“这小蹄子,真是个牙尖嘴利的,一句话调笑两个主子,等见到你婉嫔娘娘的, 本宫就告你小黑状, 让你婉嫔娘娘过来收拾你!”   这天的宴席上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就连一贯爱起刺儿的人都挺老实的, 张百年有时间和好友闲话,还算挺惬意的了。   陈健安偷偷在底下怼怼好友的大腿, 偷笑道:“我看你胆儿肥了, 给上面那位的贺礼也敢糊弄图省事了。”   张百年美滋滋地说:“哎呀,双喜的女红手艺和我的水平差不多,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反正也没人能看得出来,那位娘娘也不会用咱们送的绣品,又何必让自己挨累呢。”   从前是她地位低没有条件偷懒,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了, 她再不摸鱼简直天理难容。   陈健安也笑眯了眼, 乐呵呵地说:“嘿嘿,我也是的,偶尔拿出来装装样子, 其实都是我身边的喜平偷着做的。对了,你听说了嘛, 皇上要给和婉公主指婚了,听说是巴林郡王的儿子。”   “巴林郡王?”张百年觉得挺耳熟, 转念一想, 就想到了她宫里的那贵人, “那贵人姓巴林氏,这个巴林和巴林郡王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陈健安也不太清楚,“那贵人家里是蒙古八旗的,这个巴林郡王是姓博尔济吉特氏吧,应该关系不大吧。说起那贵人,听说她最近挺得宠的,还和皇上一起去跑马了呢。”   “嗯,挺活泼聪明的一个人,一看就是个身子骨康健头脑灵光的。”张百年身为主位娘娘,从来也没有折腾过那贵人,两人相处得挺融洽,“我其实也想练练骑马的,就是怕骑不好再摔下马去受伤,所以也没找时间去练,现在也只是勉强能骑而已。”   陈健安说:“我看你以后也尽量别骑马了,怪吓人的,还是平地上散步更舒服。”   三月初,御驾回京,先去了南苑驻跸,在南苑修养的大阿哥还拖着病体来恭迎了皇上,乾隆对这个大儿子起了点怜惜之情,少见地温言两句,又嘱咐大儿子要好好保养身子。   张百年没有亲眼看到乾隆和大阿哥的这番相见,不过这种事在后宫里传得最快,她也很快听说了,心里觉得在天家做父子真是费劲,大阿哥现在也是谨慎过了头,病中也不敢疏忽,只要能从床上爬起来就要赶着去见君王。   南苑的风景依旧,张百年对此早不新奇了,天天都有事忙着,难得有空闲出去散步。   之后皇上奉皇太后回宫,三月十一又是孝贤皇后两周年忌辰,乾隆亲至静安庄奠酒,皇子公主、内外命妇、王公大臣该去的都要哀戚地出场,包括病未痊愈的大阿哥,他之前就是因为对母后不够恭敬才被训斥的,如今只要没病死就不敢不出席。   永璜舌下压着参片,用全部的意志力挺着,终于挺过了整个流程。   张百年从静安庄回来,身上一股子烧香的味儿,回到寝殿赶紧换衣服,倚在罗汉床上吃香菇笋丝热汤面,等稍微歇过了乏,她就抓紧时间学诗练字,今天乾隆应该不会召妃嫔侍奉,她能有一整晚研究学问的时间。   第二天早上去皇贵妃处请安,还在候着时,就有人传着耳语,说是大阿哥的病情突然转重。   等皇贵妃出来接受妃嫔请安时,面上也带着担忧之色,身上的穿戴也比较素净,张百年就知道大阿哥那边的情况应该是很不乐观了。   果不其然,还没到中午呢,孙礼成就从外面听到了消息,说皇上发了话,要惩治给大阿哥看病的那两个太医,还说要抄家,反正皇上就是不信,他好端端的正值青年的大儿子,昨儿个还见过呢,怎么一晚上就病情反复了,竟然都要不行了,肯定是垃圾太医疏忽慢待了他的大阿哥。   啊,这就很难评,张百年看到古代版的医闹,医闹的当事人还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乾隆皇帝,太医也是该着倒霉,谁也没法子。   也有人有法子,这个人就是皇贵妃。   皇贵妃想要做个贤良的皇后,这种事情的发生就是给她表现的机会呢。那拉氏等了半天,带着汤膳去御前关心皇上,又换了个婉转的说辞,为了给大阿哥祈福,还是不宜惩治那两个太医,而且那两个太医一直给大阿哥诊治,最了解大阿哥的病情,不如让那两个太医先戴罪立功,和新派过去的太医一起为大阿哥诊脉参详,这样皇上也能更放心。   乾隆这会儿挺平静的,又是准皇后的进言,他也能听进去,又有体面的台阶下,他也就格外开恩放了那两个太医。   晚膳后,乾隆又派人带着名贵的药材去看望大阿哥,皇贵妃也跟着行事,也派了人带东西过去。   翌日,皇贵妃去太后那里请安,太后对这个儿媳妇的行事挺满意,夸奖了几句,又担忧起她大孙子的身体。   三月十五日,张百年正在御前服侍着乾隆午睡起来穿戴,就有急报传来,说大阿哥病势急转直下,恐怕有万一。   乾隆的脸登时白了半片,抬脚就往外去,要赶着去见他的皇长子。   张百年从御前退出来,回到启祥宫立刻换了身素净的装扮,等着事情的发生。   黄昏时分,传来丧信,大阿哥永璜病逝,要是按照周岁算,其实还没有过二十二周岁的生日。   成年的儿子去世,尤其这还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身为父亲的乾隆必然是很心痛的,可是当这个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又免不了要猜忌,这也许就是天家父子绕不开的悲剧吧。   黑夜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雷声轰隆隆的,乾隆躺在床上想了许多。   听着屋外的雨落声和雷电声,张百年感觉很舒服,在这天然的白噪声中睡得很香很熟,恍惚间好像还做了美梦,是关于她回到现代后的美好生活。   早上去皇贵妃处请安,气氛比较凝重,满屋子的妃嫔没人再敢穿红戴绿的,也没人去嘻嘻哈哈的,张百年和陈健安对视一眼,散场时默契地走到一处,往张百年的寝殿走去。   “刚住进园子里,还没出去玩两次呢,就摊上了这事。”张百年亲自泡茶,陪着甜咸两味的茶点吃正好。   陈健安接过茶盏,先闻其香,再品茶味,说道:“听说谕旨了吧,大阿哥追封了亲王爵位,由皇长孙承袭,皇上再悲痛也能以礼节情,对皇长子也是加恩顾复,只可惜皇长子与之前的二阿哥七阿哥不同,未能承受厚福。唉,这也真是的,孩子都病故了,还有人要嘴他,加个恩也是这般的说辞,要是大阿哥知道这种身后事,恐怕会憋到吐血。”   “再小点声,咱们再坐近些说话。”张百年贴到好友的耳边,也跟着吐槽起这个地方最厉害的头头儿:“多稀罕啊,那位不总是这样,要维护住他慈父的形象,只是装不像,其实也不用装,在父之前他更是皇,孩子不用他生又不用他养的,都有其他人代劳,他对孩子的感情上下浮动也大,完全就是看他的心意而定。”   陈健安赞同道:“从前我家住的那条胡同上的邻居就是,不和孩子亲近的爹对家小也没什么感情,没事总带着孩子一起玩的爹对家里也更好,人也更踏实肯干,很少出去喝大酒乱花钱。”   俩人又坐了一刻钟,陈健安就要回去准备了,她们这些人今天还要跟着皇上太后去祭奠大阿哥呢。   张百年也起身换衣服,双喜抓住这个空当和主子说起了小选的事情:“咱们宫里今年要进两个新人,一个去宁答应身边,一个是咱们宫里粗使的小宫女。”   “嗯,好好挑,要老实嘴严的那种,爱挑事的不要,你和孙礼成多上心挑挑。”张百年很喜欢在琐碎时间处理小事,这样能提高效率,节省晚上的时间,双喜很知道她的心意。   乾隆和太后一脸悲戚地在大阿哥灵前奠了酒,皇贵妃是第三个,众人按着礼仪规矩一个一个上前致哀。   乾隆又发了一道口谕,说按照规矩的三日移殡为时太快,朕实有所不忍,所以改到第五日发引,他还要辍朝素服五日。   皇上素服辍朝的这五天,前朝后宫都跟着一起哀戚起来,张百年也是意外获得了一个小长假,又不能出寝殿瞎逛,只能居家闷着,正好方便她发愤图强使劲学习。   这也是很意外的,张百年从小就不算是个勤奋用功的好学生,很多时候都是靠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当个混子,不上不下地度过了学生时代,没想到一朝穿越,倒是激发出她性格上的各种隐性优点了,什么吃苦耐劳、勤奋学习、百折不挠、艰苦奋斗啦,通通显现。她现在学起习来,比高考复习时还要刻苦认真,这也是被环境逼的,毕竟现代的大学多,只要不是考什么双一流,普通本科还是很好上的嘛,哪里像乾隆朝的后宫,能过得的体面都要使出吃奶的洪荒之力。   【作者有话说】   优秀的早间更新~   我就知道我早上更新,肯定会有小魅魔嚷嚷着晚上还要的,咦~ 第204章 第 204 章   。。。   刚过到第五天, 宗室里又传来了噩耗,乾隆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年过六旬的和硕履亲王的十二岁独子弘昆病逝,就是正月里刚过完九十大寿定太妃的唯一亲孙子, 逢此噩耗, 定太妃伤心得不能自已, 哭得肝肠寸断, 嘴里念叨着上天为什么不收了她这个老不死的命,她乐意把她的福寿都转给小孙子。   这件事很快传到乾隆的案头上, 定太妃和履亲王都是他的长辈, 这件丧事又勾起了他的丧子之痛,因而他特意亲临履亲王邸第安慰定太妃,下旨一切丧葬礼仪俱照世子之例办理, 希望可以稍加安慰,定太妃和履亲王都能以礼节哀。   张百年听说这件事,又有孙礼成给她科普,原来这所谓的履亲王独子, 只是说唯一活到现在的儿子, 履亲王一共有六子六女,现在只剩下三个女儿还在。   亲王府这么好的条件,祖辈父辈的长寿基因又这么多, 结果生了十二个孩子现在只有三个孩子还活着,这夭折率实在是太惊人了。   这种别人的事情, 张百年听过叹过一番也就结束了,反倒是令妃宫里妍常在的事情更让她关心。   妍常在因病没有挪进园子里, 还留在永寿宫里养病呢, 令妃是个宽仁厚道的娘娘, 特意吩咐底下的奴才要尽心伺候妍常在,又留下了一些银子和药材,只是兵来如山倒,挺了两个多月的娇柔女子终究是挺不过了,宫里传来消息,妍常在于昨晚香消玉殒。   陆青青挺伤心的,这个妍常在人挺好又是她的同乡,只可惜和大多数被送入后宫的江南美人下场相似,在最青春美好的年纪消逝于红墙之下,了无生息。   张百年见她真是难过了,特意请她和令妃过来散心,用些新巧的茶点。   “你们心肠好,始终都很照顾她,让她最后的这段时日都过得十分之安泰舒适,没有见到深宫中真正的冷漠,已经是大功德一件了。”这些话都不是虚言,与之前的吴常在相比,妍常在这短暂的一生也称得上是幸运了,张百年觉得令妃这人还挺好,最起码现在看来是很不错的,有本事也不苛待折腾身边的人。   看陆青青的神情还是挺落寞寂寥的,张百年出了个主意:“青青,妍常在这么一去,估计宫里其他的人很快就会忘了她的,你不如画个她的小像,珍藏起来,以后追念她时也可以看看,省得多年以后咱们再把她给忘了,这也算是咱们对她的情谊了。”   令妃赞同道:“是啊,这世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悄没声息地消失了,你画下她的小像,以后每年咱们都在她的祭日拿出来怀念怀念,想来妍常在泉下有知,也会感觉欣慰的。”   陆青青点头,想起了吴姐姐,觉得这样做很好,张百年见她终于提起了精神,立刻提供了纸笔,让青青现场作画,给她也留了一副妍常在的小像。   妍常在之前还算是小妃嫔中比较得宠的那一个,乾隆也挺喜欢她的,只是过世了就是过世了,内务府照规矩操办,乾隆那里也没什么表示,后宫中的女人来来去去的,青年而亡的不知凡几。   等送走了令妃和陆青青,张百年回到书案前,庄重专注地提笔为妍常在写了一个人物小传和祭文,又将陆青青画出来的小像夹在其中,放进随身空间中保存。   张百年这时候觉得要是她会作画就更好了,能更直观地记录下她的生活场景,于是乎她打开系统光标,对着商城的页面虔诚拜拜,希望可以添加一门绘画视频课,她愿意掏积分购买。   隔天张百年用早膳时随手打开系统想听个视频课下饭,突然发现她的商城里新增加了几门课,其中就有她前天许下来的绘画课!   张百年得寸进尺,买完绘画课,又虔诚地躲在床帐内焚香叩头祈祷,祈祷系统多给她开放几个十几个或是几十个的容貌点购买额度,她不嫌多更不怕花积分!   乾隆最近过得有点糟心,他还是时常去静安庄给原配妻子奠酒,现在奠酒的时候还要加上一个长子,外边的行宫也不给他省心,去年腊月波罗河屯行宫被偷了东西,查了这么几个月了居然还没有进展,这还是皇家的事呢,地方官就敢随便应付拖延,可见这些骨子里懒惫成性的奴才有多么的藐视主子,行宫的管理人员也是该打该罚,一帮子有负皇差圣恩的家伙,兵械不全,玩忽职守,这次的偷盗事情说不得就有人里应外合,上下勾连串通,贪墨皇家的东西,要不然怎么查了这么久都没个消息。   如此行事,乾隆自然不依,一方面发谕斥责,一方面给几处行宫增派兵丁巡防保卫,其中还有他派出去的调查人员,要好好整顿一下行宫那边的奴才。   张百年最近只穿那些淡雅的服饰,去御前侍奉时也是更加地温顺沉默,不敢有什么表现,总要察言观色。   太后和皇贵妃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来安慰皇上,乾隆很吃这一套,尤其是对于皇额娘的关怀,他还会反过来劝慰皇额娘,生怕皇额娘为了小辈太过伤心。   皇贵妃问过皇上的意思,特意为皇上准备了一次行宫的散心之旅,吩咐人在静宜园准备,特意在□□泉边布置出曲水流觞的意趣,又点了一众得宠年轻的妃嫔随行伴驾,尤其是会吟诗作对的,更要都带上,多弄些风花雪月的调调。   张百年这样最得宠美丽的妃嫔自然能跟着过去了,令妃和陆青青也是不在话下,纯贵妃、愉妃和婉嫔没有捞到这个机会,舒妃和怡嫔都是有名的才女,在皇上眼中挂上号了,贤惠的皇贵妃也不能阻拦,只能按照皇上的心意都安排上了。   张百年有点小紧张,因为她在乾隆跟前挂了个“学生”的名头,这次曲水流觞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差不多就糊弄过去了,她前天晚上就开始拿出了期末复习的劲头,各种诗词笔记各种背,常见的文题韵脚也都准备上了,只希望在静宜园的妃嫔聚会上可以崭露头角,让乾隆满意。   舒妃和怡嫔闻听此消息也都在摩拳擦掌,这种活动简直就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在她们眼中都是最好的出头机会。   皇贵妃岂能不知道舒妃和怡嫔的心思,她其实也不想这样准备的,只是皇上喜欢,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直接安排歌舞宴饮吧,这在皇上眼里就很下流了。不过皇贵妃也有其它的准备,特意提前选了一些容貌出挑的歌姬乐姬,在水边伴奏,再唱上一些曲牌词调,既风流雅致,又能吸引皇上注意力,总比舒妃怡嫔大出风头要好,这种姬妾出身的女子皇上就算是喜欢也不会让进到后宫里来的,非常好用。   当日□□泉旁,果然安排得十分动人,花团锦簇,异彩纷呈,乾隆玩得很尽兴,张百年表现得也相当之不错,舒妃和怡嫔各自都有出彩的时候,令妃和陆青青也找到露头的机会,皇贵妃安排得人手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热闹了一日,张百年晚上休息时还想着白天的事情呢,和身边伺候的双喜春柳议论了几句,春柳知道的事情多,还说了□□泉的名字出处。   “这是皇上专门让人开凿出来的石潭,因为山泉水质清冽,四季流水不溢不竭,类如乳汁,所以皇上特意亲赐了名儿,唤作□□泉。”   就这么个起名的水准,张百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反正人家是皇帝,手上又有权,想怎么起名就怎么起名吧。   这事说完了,双喜又起了话头:“主子今天打扮得真好看,像个仙女儿似的,皇上都多看了您好几眼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春绣和双雪的劳动总算是没有白费。”张百年也很满意自己今天的表现,现在特别放松,就像是终于熬过了考试周的清澈大学生,现在就想躺平刷手机吃烧烤炸串。“让小厨房给本宫做个炸蘑菇来,再烤些鸡肉丸子,配的酱汁单装个小碟子,再来个果子露,要苹果加樱桃口味的。”   张百年点完菜,美滋滋地靠在贵妃榻上点开绘画视频课,边看边等边吃,权当是刷手机了。   用上好的油现炸出来的蘑菇就是香脆可口,配上五香的口味,吃起来比肉还香,鸡肉丸子都是现剁好的鸡胸肉泥现煮后烤的,这种烤鸡肉串不油腻吃起来也不容易上火,口感还很弹,实在是夜宵的首选。   这天过后,乾隆的心情开始转好,发现大臣这回也学乖了,被之前孝贤皇后丧事期间的事儿给吓着了,逢上大阿哥的丧事也没人敢不当回事剃头了,都在等着他发话着。   乾隆见此心中挺满意,底下的奴才就应该这样办事,他为此特意发了口谕,规定好日期,大臣们照章办事即可。   比较忧郁的三月份总算是过去了,四月初,张百年又跟着御驾回到了皇宫居住,这时候的宫里也遗忘了大阿哥这个人,内务府诸人都在喜气洋洋地准备着皇后的册封礼。   内务府的喜气洋洋很好理解,操办封后大典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银钱哗啦啦地往外淌,比□□泉流得还多还好,最妙的是都要经过他们的手,过手的人多少都能留下来点,真是同喜同喜。   张百年身处在后宫中,在内务府也有点人脉了,外加上孙礼成很善于钻营打听,自然也能感受出这股子热闹喜气,她自然也要顺流而行,在皇贵妃跟前只说喜兴的话,眼见着皇贵妃大势已起,不可阻挡。   【作者有话说】   优秀的午餐更新~ 第205章 第 205 章   。。。   除了准备封后大典, 宫里马上就要举行新一届的八旗选秀了,林常在这天过来给张百年请安,张百年留她喝茶说话,还热闹地说起来她之前选秀的事情呢。   “日子过得可真快, 一晃眼妾都进宫满三年了!”林常在怅然若失, 想起她之前升上贵人很快又被降回来的事情, 她心里就堵得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儿呢, 都离开父母三年了,新人又马上要进来了。”   张百年看出了林常在心中笼罩的愁云, 想着和林常在的来往一直都不错, 张百年也就好心好意地劝她宽心:“你现在的势头就不错,去御前的次数也不少,稳住了, 在皇上跟前机灵活泼点,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别发愁,人一愁就容易气色不好影响容貌,你有这发愁的功夫还不如散散步练练字琢磨琢磨穿戴, 你本身变得更好了, 皇上才能更喜欢你不是!”   林常在现在也没多大,见有人这么关心她,立刻感动起来, 眼中升起薄薄的水雾,扭扭捏捏地凑到康嫔娘娘身边, 大着胆子摇着娘娘的衣袖,又是撒娇又是谢恩的:“娘娘对奴奴这般照拂关怀, 奴奴铭感五内, 无以为报, 真想化身成一朵祥云,天天伴在娘娘身侧。”   张百年就知道这林妞妞是个有趣的小女子,瞧瞧这谢恩的话都能想出花来,听着就让人高兴。   所谓林妞妞,就是林家的闺女,这时候京城旗人家的、包衣人家的、乃至品级不够的宗室家的闺女,很多都叫妞妞,什么大妞二妞喜妞福妞圣妞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大名。   皇贵妃跟着皇上一起审看秀女,哪怕是干坐了四天,她也不觉得累,只觉得精力充沛,心情大好,这可是皇后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呢!   太后还在畅春园住着,她老人家才不乐意受这个累呢,宫里也没有太多的景色,这初夏时节还是畅春园里住着惬意。不过,太后还有话要交代给儿媳妇,她要那拉氏替皇上多选几个身子骨康健宜生养的满族好姑娘。   那拉氏将太后的嘱咐转达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只说母后慈爱替他着想,可真到选的时候,他还是最看重容貌了。   新人很快入宫,这次选进来的妃嫔没有家世太好的,故而只封了两个常在和几个答应。这件事和张百年的关系也不大,因为她的启祥宫几乎都住满了,又有皇贵妃的好好安排,舒妃的承乾宫和怡嫔的延禧宫都被塞了人,剩下来比较老实的小妃嫔分进了陈健安的钟粹宫。   怡嫔没什么话可说,她早就料到了,这点小不自在也不算什么,她的心比秤砣还稳。   舒妃表面上云淡风轻,还赏了新人不少好东西,可她心里却翻腾着,跟着新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伺候她们的宫女,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那拉氏的耳目呢!   又来这一手!那拉氏真是本性难移恶习难改,之前就是这一手,现在还来,她真想弄倒这个贱人!   舒妃晚上睡不着觉,心里有狐鸣篝火,不烧出来她就是难受!可皇上最近对她总是若即若离的,又一直在盯着她调查她,那拉氏也在一旁虎视眈眈,要不是她手段高超利索,现在也没办法躺着安寝了。   家里人也给她传了话,不许她再折腾了,舒妃想起这件事就更闹心了,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自己出不了手,那就借别人的手呗。   想来想去,这宫里和那拉氏有仇有结儿过不去的,除了她就是怡嫔了。   说起来怡嫔,她之前也少和人家明争暗斗的,不过宫里面嘛,只要有利可图,握手言和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后宫现在的局势其实很简单,那拉氏现在的头号敌人是她,对付过她之后就是怡嫔了,她和怡嫔其实有点唇亡齿寒的关系。   六月十一日,孝贤皇后的三年丧期已满,乾隆又带领着前朝后宫一起去静安庄给原配皇后奠酒。   说到三年丧期,其实也就是二十七月,一般的宗室丧妻,做丈夫的给妻子也就守过周年,第二年就能续娶继室,民间还有更不讲究的,因为夫比妻贵,要是故去妻子的娘家不够有势力,做丈夫的不在乎这个别人就没办法强制。   乾隆身为帝王,在明面上能做到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也难怪在后世的流传中乾隆对富察皇后那是绝对的一往情深。   又过了一个月,七月初十日,乾隆帝正式下诏册立皇贵妃那拉氏为皇后,宣布于八月初二举行正式的皇后册立礼。   皇后的册立礼怎么说呢,那拉氏肯定是各种的心潮澎湃、欢欣鼓舞、不辞辛苦、美梦成真、欣慰感慨,但在张百年这里嘛,就是各种的挨累套餐,起个大早顶着个大太阳,穿着全套的礼服,虽然是夏款的,那也是里外好几层,裹得贼严实,又厚又重的,幸亏她现在经过了系统的加点,也不怎么冒汗体力还好,要是她还是现代的那个脆皮身板,早就原地晕倒下场悲催了。   在宫里,无论是当妃子还是做宫女,都需要一个好身板,要不然没个一年半载的人就无了。这么一看,后宫的妃嫔更难做,既要按照乾隆的审美来长得娇小美丽、弱柳扶风,还要能在各种场合上跪得起撑得住,有的妃嫔还要生孩子,这工作强度实在是太强了。   这要是她自己的妃位册封礼就好了,办上八天她都不嫌累的,保证从早到晚从头到尾一直都龙腾虎跃活力四射的。   提起封妃这件事,张百年最近两个月一直都在琢磨这个事情,有令妃的例子在她跟前摆着,就说明乾隆现在封妃的标准已经有所不同了,她现在这么漂亮这么得宠又这么的努力,按理说应该能摸到妃位的边儿了,可乾隆那边赏绸缎珠宝的频率倒是挺高,就是没有给出来封妃的暗示啊。   乾隆办事之前最爱搞各种小暗示了,搞政治的都爱玩这一手。   张百年冥思苦想,最后还是在陆青青身上找到的灵感。   话说,陆青青前几年还要发愁皇上翻她牌子的次数不够从而导致她生活水平下降的后果,如今陆青青在主位娘娘令妃的点拨下进步飞快,已经是个相当稳的二流宠妃了,甚至隐隐有了冲击一流宠妃的实力。   乾隆召令妃陪伴时基本上都不会叫其他的妃嫔一起,所以张百年也没怎么围观过令妃在私底下和乾隆相处说话的场景,但陆青青这边在御前碰到的次数就多了,尤其是最近,机缘巧合之下,张百年见识过陆青青在伺候乾隆时的话术,那真是又温柔婉转又能间接地表达出一小点的诉求,而且乾隆还真吃这一套,张百年见贤思齐,就想着学一学,提高一下。   怎么说呢,第一次见到青青的这个手段,张百年真是非常之佩服,大开眼界,她之前就不太敢向乾隆提出什么请求,因为她见识过乾隆迁怒时的可怕模样,也见识过富察皇后在乾隆跟前说话时的周全小心,因此她心里一直都牢记着什么叫做帝王心思,就怕不够柔顺,在乾隆跟前哪里还敢真有什么想法。   而且她从小到大也没有要过别人的什么东西,家里人对她这个女孩的教导就是这样,有什么想要的和家里说,只要是合理范围内的,父母都给,不要外边人的,尤其是异性的东西,就怕她被外边的人用三瓜两枣的东西给轻易地骗走。   所以在乾隆这个最封建的男人跟前也是如此,家里从小的教导很成功,她真是不会开这个口。   既不敢又不会,真是的,张百年挠头抠脚,最后还是老方法,趁着午睡的时候躲在床帐里对镜模仿练习,练习上一个月千八百次的,演技自然就熟练了,可以拿出来试试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希望明天可以白天相见 第206章 第 206 章   。。。   张百年的第一次尝试是在七月初三傍晚, 当时她正陪着乾隆赏玩明代的玉雕作品,其中有一个白玉镂雕荷花鹭鸶佩,张百年就借着这个话头,说起了她有多喜欢多稼如云那边的荷花池, “坡有桃, 沼有莲, 月地花天, 虹梁云栋,巍若仙居矣。在这盛夏天, 妾真恨不得住在荷花池的中央, 感受那种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的生活,妾要是能当上一天的采莲女, 只希望是在若耶溪边,万岁爷能遇到妾。”   乾隆这时正有风花雪月的闲情雅致,眼前的美人又提起了文学上经典的采莲女形象,乾隆揽住美人, 摸摸她的脸, 再看向她发髻上的玉簪,荡漾地笑道:“朕的爱妃,自然比那采莲女还要美丽百倍。”   张百年微微低头侧脸, 含羞带怯地笑着,仿佛那朝霞中沾着露珠含苞待放的菡萏。   “逢郎欲语低头笑, 碧玉搔头落水中。”乾隆看着眼前的美色,接着吟诵出白居易的下半首诗句, 真是好生应景。“你是七月初七的生辰, 也没几天了, 往年都忙着庆贺乞巧节,你也要等到第二日才能过生辰,朕想着今年要好好替你操办一下,既然你喜欢那里的荷花,七月初六朕就带着你去多稼如云玩上半天,到了晚间咱们就住在那处,你可喜欢?”   张百年目光盈盈地看着乾隆,满眼的惊喜和感动,搂住他的腰身,甜蜜无限地说:“万岁爷真是天底下对妾最好的人了,妾真的好开心好激动,这将是妾这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   看着宠爱的小女人因为自己的小安排这般喜悦激动,乾隆也感受到了几分快乐,到了七月初六这天中午准时践约,午点都是带着康嫔在芰荷香后殿用的。   张百年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装扮得犹如荷花仙女一般,只等着乾隆的欣赏。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初次尝试居然会这么成功,原本是想引着乾隆赏给她几盆荷花或者是荷花主题的珠宝首饰,再教她画个荷花,这才主动引用乾隆写过的诗文,再说说多稼如云的荷花,和乾隆来回几次调调·情。   张百年与乾隆乘着小舟在荷花深处谈诗说情,暖橙色的夕阳落在碧波间,荷叶映衬着芙蓉面,美人如玉,权色如火,勾连着,越来越浓烈。   月色下,暗香浮动。罗帐内,拨云撩雨。真是好个春宵。   皇上对康嫔的这番圣宠,自然飞速地传遍了后宫,直到七月初十皇上正式下诏册立皇后。   乾隆对那拉氏这位新皇后的恩宠不断,同时他还有时间精力来宠爱别的妃嫔,康嫔、令妃、嘉贵妃、舒妃、陆贵人、那贵人,一个个穿插着来,总有机会来御前陪侍的。   乾隆十五年的八月注定是花团锦簇、热闹至极的,也是皇后那拉氏最辉煌荣耀、毕生难忘的日子。   皇后册封礼的第二天是册立皇后的庆贺礼并恭上皇太后徽号册宝,乾隆这一点做得很好,他这个当儿子的只要有大喜事要庆贺,他就不会忘了给他的母后加荣誉上徽号。   这天的热闹也是很累人的,张百年必须容光焕发地出席庆典,脸上的喜色必须美丽且热烈,张百年听了一整天的丝竹声欢笑声,到了就寝的时候耳朵里都还在回响着。   之后又有乾隆以册立皇后、皇太后徽号礼成为由,颁诏天下,向又诏赦天下,大加赏赉,这其中的赏赐名单涵盖面是十分之宽广,从宗室女眷到包衣辛者库的当差妇女,从赦免内外王公文武官员及外藩蒙古王公大臣议罚,到拜唐阿、太监和本年秋决的犯人和一干坐牢的罪犯,除此之外,八旗内七十岁以上妇女和普通平民八十岁以上妇女也都有赏赐,其余的还有一些恩典没有细表,此等盛况在清朝历史上堪称空前绝后了,这也能说明乾隆皇帝对新册立的继后有多么的认可和重视。   张百年身为后妃妃嫔,自然是接到了不少的赏赐,其实她现在也不缺这些东西,所以也就是看了一眼,让双喜登记造册收起来了。陈健安这边的情况却是不同,这一波赏赐很能缓解她的财政压力,让她喜上了眉梢。   那拉氏得偿所愿,她终于可以端坐在宝座上,垂眼看着底下的妃嫔,通通俯身下拜,给她这个皇后娘娘请安。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放远,看着翊坤宫南边天空上飘的那片云,正对着皇宫的中心皇上的养心殿。   她要做个贤后,她要做皇上心目中最贤惠的妻子。   张百年坐在令妃的下首,听皇后对着纯贵妃讲话,正在关心着四公主,这种事情和她的关系不大,她用余光打量着嘉贵妃,因为昨天听了春柳传过来的高家人的口信,说之前有人来对张家父兄设的局,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暗中查证,终于发现了幕后的真凶,是嘉贵妃的娘家派人下的手。   张百年对这个结果呢,有五成半是信的,虽然她一直以来也没有和嘉贵妃在明面上交过恶,但是她这两年是越来越得宠,这就已经触犯到了嘉贵妃最大的利益,所以嘉贵妃想对付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点理由也适用于后宫中所有的妃嫔,所以她信与不信其实都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要防着的。   高家和金家,应该是关系没有之前那么融洽了,要不然高家也不会给她传这件事。   至于报复回去的事情,张百年现在是没有条件去想的,首先她是没办法确定高家消息的准确性,高家对她肯定是别有用心;其次,嘉贵妃和她现在都不是一个量级的人,别看她现在这样得宠,但嘉贵妃和她的两个皇子就是比她有分量,更不要说金家在内务府的势力了。   她还是先专注发展自身,少沾惹麻烦,多努力争宠封个妃吧。   封后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呢,马上又要到皇上的万寿节了,张百年为了做给乾隆的寿礼,那是早早就开始辛苦上了,最近天天绣花,有时候夜里还要挑灯做活儿,必须把心意用到,这回她可不敢再用别人的绣活来替代省事了。   这次的万寿节,是那拉氏正位中宫后经手操办的第一个大节日庆典,皇上又是给了她这么大的体面排场,她自然也要事必躬亲,将皇上的万寿节办出新意来,办到皇上的心坎里去。   皇后那拉氏果然是打理宫务的一把好手,她对内务府上下人等也能如臂指使,连着热闹了两日,方方面面都十分之出色周全,乾隆看在眼里,满意在心中,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到了正月十五中秋节这日,乾隆再次打破惯例,为皇后的娘家施恩,追封皇后之父讷尔布为一等承恩公,皇后之母朗佳氏为一品公妻夫人,由孙讷苏肯袭爵一等承恩侯。   按照惯例,非原配、非帝母的皇后外家是不能袭封承恩公的 ,但乾隆现在对新任皇后就是这般的宠幸,元后有的,继后也都有。   张百年跟着众妃嫔一起去向皇后贺喜,因为知道之后的事情,所以看着现在的热闹就不免有些感慨,只是这些感慨只能放在心里。   中秋节后,张百年还没有歇口气缓过乏,八月十七日乾隆又要奉太后率皇后带着其余人等一起拜谒泰陵、景陵,巡幸嵩洛,这也是为了庆贺册立皇后给太后上徽号的活动。   马车摇啊摇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皇家的行宫也是真多啊。ʰˡˢʸ   张百年的体力值充沛,还能有精力用来打扮争宠,乾隆时不时地还要行围打猎,春绣精心准备的骑装也能派上用场了,张百年还找机会和乾隆提了想学射箭的心愿,乾隆找时间带着她教了两次,其中的甜甜蜜蜜也不必细说。   实战两次,张百年也有了自己的心得体会,在乾隆跟前,隔上一个来月提个他乐意满足的小要求,这样是比较稳的,当然了身为妃嫔嘴上是不能言利的,提什么钱啊权啊的多庸俗啊,身为皇上的女人,她们这些妃嫔嘴里只能提对皇上的爱,什么时候都要想着皇上念着皇上。   九月中旬时,御驾驻跸百泉行宫,舒妃心中有所预感,特意宣来太医诊脉,果然传出了喜信儿,她就知道她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消息传到乾隆、太后和皇后的耳中,自然都是笑着赏赐舒妃,太后和皇后还要派人去看望刚有孕的功臣。   夜里,皇后那拉氏想着舒妃的这一胎,只能按兵不动,全力保着舒妃平安生下这胎,如果真是个皇子,那就过几年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她赶紧生下个嫡出的皇子,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作者有话说】   啊,我这左摸摸右摸摸的,到现在才写完,啊,天啊,我想要年年学习上进的专注力! 第207章 第 207 章   。。。   舒妃挺舒心的, 她知道那拉氏现在不敢拿她怎么样,她又有可靠的人手,本身又年轻健康,怀孕生育这关应该比较好过。   纯贵妃和嘉贵妃一起去看望舒妃, 嘉贵妃对于舒妃这胎很是忌惮, 纯贵妃现在对这种事情都不怎么上心了, 她现在心里想的都是永璋的事情, 大阿哥死后,她的永璋成为了实际上的长子, 皇上是如何对待上一个长子的, 纯贵妃看得是清清楚楚,她现在真是太担心这个大儿子了。   半个月之前,永璋在京城与淑慎公主的女儿博尔济吉特氏完婚, 皇上在外,指派一些大臣参加三阿哥的婚礼。   纯贵妃和永璋这对母子心里都有准备,知道皇上是不会轻易给皇阿哥封爵位的,纯贵妃五年前可能还会做个这样的白日大梦, 现在经历过孝贤皇后薨逝、大阿哥病逝, 纯贵妃现在只希望永璋能平安且平庸地活到老,一辈子都是个没有爵位的闲散宗室也挺好,总比得个追封的亲王爵位要强得多。   张百年也跟陈健安相约着一起去看望舒妃, 舒妃待她们挺客气的,终归都是些场面话, 来回来去的走一遍流程,她们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礼貌地告辞了。   张百年还有事要和陈健安商量, 两人回到她现在的住处关起门来说话。   “咱们都是挺好的人, 可是有的人就不知道啊, 或者知道的不那么清楚,咱们本身有十二分的好儿,可落到人家眼里的就只剩下六分,这咱俩多亏啊!”   陈健安抿嘴乐道:“看来你真是有大事要筹谋了,现在和我说起话来都半遮半漏的,颇有宫廷的娘娘味儿,不知道还以为咱俩之间的关系有多生分呢!”   张百年轻瞪了对面一眼,拍拍桌子,想要更严肃一点:“确实是个大事,我也是最近顿悟出来的,青青在御前时不时地就会捧捧令妃,让皇上对令妃的印象更好些,我觉得咱们也可以学学这一手,我宫里的那四个答应都见不到皇上,这次也没跟出来,那贵人倒是个不错的,有宠也聪明,可人家的家世摆在那儿,宫分已经提了半格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往上再走一步封成嫔位,不可能真受我驱使,倒是你宫里的林常在正好,从前也跟我一起住过,现在的关系也不错,家世又是个普通的,以后还要靠你我来提携。”   陈健安一直是个干脆利索的人,闻言一想没有什么问题,就立刻点了头:“你这小脑袋瓜子真是灵光,我同意了,你可以叫林常在过来随便用,不过不用太刻意说我的好话,皇上对我早就没了兴趣,说也没用,而且我现在过得挺自在舒服的。”   张百年笑着抱住最好闺蜜的胳膊,摇晃着撒着娇,夹着嗓子小嗲音,比在乾隆跟前还要夹,嗲得十分之真情实感,又很全情投入:“我就知道健健是天底下最棒最好最聪明最通情达理的好朋友啦!嘿嘿,林常在那边还要你先去说一下,要不然我直接找她说,怕她有担心的地方。你今天先和她说通了,明天早上请安散了,你再带着她过来上我这儿坐坐,咱们把这件事敲定。”   陈健安依言行事,林常在正想多扒着康嫔娘娘奉承效力呢,只是碍于住在婉嫔宫里,婉嫔又同康嫔交好,她只能把握着合适的度去康嫔跟前讨好。   如今好了,有了婉嫔娘娘的同意,康嫔娘娘也要用她,又不是什么难事,她这真是时来运转了,现在康嫔多受宠啊,得到这位的庇护提携,她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得更好。   林妞妞是个聪明机灵的人物,之前又吃过教训变得更谨慎小心,现在让她办点事张百年也能更放心。   张百年不是只准备了一招,林妞妞这边其实也就是个辅助的作用,重头戏还要看她自己。   一日下午她去御前侍奉,又是精心地妆扮,一袭淡绿色的袍子,发髻上簪着许多的鲜花和绢花,只用两支金钗固定,在春绣那无与伦比的色彩搭配下,再配上张百年的芙蓉面,真是光彩夺目,艳冠群芳。   乾隆抬眼看去,只见康嫔的容光照亮了半边屋子,他放下手头的书卷,全神贯注地欣赏着,笑叹道:“哪里来的百花仙子?”   张百年巧笑倩兮:“妾仰慕陛下的德行才华,特来拜见。”   乾隆畅快大笑,将这仙子拉进怀里,自有一番亲热。   这时候天色还早呢,乾隆带着爱妃赏花赏画,张百年顺着聊还趁机请教起乾隆写玉兰菊花的那几首御诗,引得乾隆的兴头上来了,怀抱着她握着她的手合写下这几首诗来。   张百年欢喜地撒娇道:“皇上,赏给嫔妾吧,嫔妾要挂在书房里,日日对着临摹,就好像您一直在妾身边教着妾。”   “这么想朕吗?”乾隆从背后抱住,微微低头,就能闻到美人身上的香气,十分陶醉。   张百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甜腻腻情话,投入进全部的柔情:“皇上就在妾的心里,无时无刻,特别特别近。”她将手扶在乾隆的右手上,一起往上滑,停在胸口,她顺着劲儿微微向乾隆的左肩膀处靠去,方便她仰起头来,深情地注视着乾隆的侧颜。   如此佳人,如此真挚动人的情话,乾隆纵使坐拥天下美女,这时候也不由得会有一时半刻的心荡神摇。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乾隆起床后又宣张百年过去陪侍,一起喝了冰糖燕窝。   张百年眉眼含笑,一脸幸福小女人的模样,看得乾隆也是心生欢喜,张百年趁着这个时候氛围好,抓紧时间拐着弯撒娇提出小需求:“早上起来跟皇上您一起喝冰糖燕窝真是舒服,妾最近起床时总觉得口干,还有这脸上也有一点点发干,可能是这边的气候还不大适应吧。”   乾隆摸摸爱妃的小脸,正好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每天早上起床喝燕窝对人最是滋养了,以后你每天也跟着一起喝,吴书来,多拿些新贡上来的金丝燕窝送到康嫔宫里,再吩咐内务府,以后多送些过去,不能少了喝的。”   张百年起身谢恩,眼中更是含着无限的爱意。   乾隆对康嫔真是越发满意了,又有林常在找了个好时机在皇上跟前说起康嫔娘娘在她刚进宫时有多么的照顾她,之后也一直都很关心她,这说的九成都是真事,自然含着真情实感,乾隆听过之后也想起康嫔这些年来一直都记着在正月末和四月末悄悄地吃素抄佛经,在人前一点都不张扬表功,实在是个重感情记恩情的善良女子。   乾隆对太监吩咐了一句,让内务府给康嫔每月的宫分再抬高半格。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皇后那拉氏听到后沉思片刻,转念就想到了个好主意,趁着康嫔在御前侍奉的时候,找了一个好借口去求见皇上。   皇后求见,乾隆自然立刻让她进来了。张百年立在一侧,避开皇后给皇上的行礼,等皇后请过安,她再给皇后娘娘请安。   乾隆和那拉氏在临窗的炕上对坐,张百年坐在底下的八足圆凳,微笑又沉静地听着帝后二人的对话。   说过正事,那拉氏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底下坐着的康嫔,她含笑道:“康嫔原本就是个美人坯子,这几年更是长开了,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到这话,张百年心里游移不定,不知道皇后这是要唱哪出儿,只能微微低头,装出脸红害羞的模样,还要自谦几句。   那拉氏话头一转,又夸了几句:“宫里的美人倒是不少,康嫔妹妹最难得的还是德言容功四者俱美,你可从来没让皇上和本宫替你操过心,平时最是安分守时,什么时候都是最恭敬有礼的,你宫里的那些事管得也好,还知道多体贴照顾底下的人,要是宫里都是你这样的人,本宫可就真是轻省了。”   张百年听着皇后这番大大的夸奖,感觉心里不踏实还有些发毛,可面上还要装谦虚不好意思,再用翻倍的奉承话夸回去。   夸来夸去的,张百年听着都感觉牙疼,乾隆却是笑呵呵的很喜欢,这在他眼中就是妻贤妾美的和睦景象,是值得骄傲的。   那拉氏再接再厉,继续捧着康嫔:“臣妾记得张妹妹是在乾隆元年时封的答应,算起来就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批封的妃嫔了,除了潜邸跟出来的人,也就是张妹妹伺候皇上的资历最深了。”   乾隆回忆一下,发现真是这样,笑着说:“她这脸蛋真是越长越娇嫩了,朕都没有察觉出她在朕身边伺候得这么久了,还总觉得她和令妃舒妃的年龄都差不多呢。”   那拉氏又闲聊了几句,才功成身退,并没有争抢皇上的宠爱。   张百年心里这才领悟到那拉氏的深意,心中飘忽忽地直发颤,拿出全部的温柔本事,只希望乾隆能多多沉醉。   隔了几天,乾隆直接下了旨意,康嫔张氏晋封为康妃。   【作者有话说】   今晚,我是亲妈!   (注:永璋大婚的日期是乾隆十五年,但是具体日期是服务于小说情节的) 第208章 第 208 章   。。。   张百年遇到此等大喜事, 自然是喜出望外,但欢喜下也藏着不少惊奇。   翊坤宫的首领大太监唐四海过来送皇后的赏赐,张百年行礼谢赏后免不了要同他寒暄几句,唐四海笑得宽厚亲切, 仿佛是街头巷尾最普通最热情的退休老大爷, 对着新出炉的康妃娘娘恭贺, 话里有话。   张百年听出来了, 这位大太监的意思是那拉皇后在皇上跟前替她说了好几次的话,她这次的晋封至少有一半是靠皇后来提携。   人情债不好还啊!   张百年倒是没有太焦虑, 她不可能再去投效谁, 令妃还是历史上所谓的“大赢家”呢,现在和她关系挺好,她都没有去抱大腿, 更不要说现在的这位皇后了,平时多拜拜多恭敬,不可能走得太近。   皇后肯这样帮她,定是出于通盘的考量, 不过, 在人生的关键节点上有那拉氏这样的贵人相助,只是几句话,就可以为她带来重大的机遇, 这样的人情她也是要领的。   张百年也没有妄自菲薄,过于夸大那拉皇后的作用, 达成封妃这项后宫成就,最要紧的还是她自身的努力得到了乾隆的认可, 皇后的助力是一个提速的契机, 她本身也是皇后手里的一步棋。   晚膳后, 那拉皇后难得有了空闲,在行宫的书房里听唐四海和檀香禀报大小事宜。   唐四海说:“今晚是令妃娘娘在御前伺候着,晚膳前那贵人在御前侍奉了有半个时辰。”   “巴林氏,她的阿玛在外面还算吃得开,是个精明的人物,生出来的女儿也是随根儿了。”那拉皇后停下想了一会儿,唐四海和檀香都垂首侍立,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知道本宫因为什么在皇上跟前替张氏说话吗?”   檀香没有回答,因为她感觉主子这话是想问唐四海的,她就也看向旁边的唐公公,等着他回答。   唐四海本就是受主子重用的大太监,之前小太监发癫的那件事他又处置得很迅速得当,皇后对他的器重更是增加了许多。他快速打好腹稿过了一遍:“主子历来是个下棋的高手,后宫的大小事儿在主子您这儿都能从大局出发、以大局为重,现在有两位贵妃摆着,底下的愉妃、令妃、舒妃都没有再往上升的路了,现在再加上这位包衣出身的康妃,四妃坐定,底下的怡嫔、婉嫔、那贵人和陆贵人也就有了限制,从上到下都齐齐整整,规规矩矩的,正符合主子您的安排呢。”   那拉皇后说:“是啊,本宫是有这层的考虑,妃位都安排稳当了,以后的事儿就好办了,张氏哪边也不沾,为人也算老实,娘家不显,岁数大了也没有生育,实在是个填位置的好人选。可本宫也有其它的用意,舒妃是个心浮气躁的性子,平时都傲得没边儿,现在好不容易怀上这胎,自觉占了先机,肯定更加得意,想得到的更多,可皇上对她也就那样,怀了龙胎又如何,不还是个妃子,现在康妃升上来了,要出身没出身,要孩子没孩子,令妃也是一样,比她年纪还小呢,现在还小压了她一头。”   唐四海陪笑道:“舒妃确实是这个样子,主子看她看得透透儿的,奴才这就让人去给这位娘娘传传小话儿,给她的心里添上一把火。”   那拉皇后吩咐道:“不用这么着急,她这一胎还是要好好照顾保下来的,传的时候不要太刻意,只挑几个人就行,多说说康妃有多得宠有漂亮,再说说令妃比她多得了多少赏赐。”   【作者有话说】   短小的我~捂脸快跑 第209章 第 209 章   。。。   那拉皇后在预谋着算计舒妃, 舒妃也是同样的动作,只不过处在低位的她需要更谨慎低调。   在外出行是个不错的机会,妃嫔们的住处总要更换,邻居也会时常换, 终于有一次, 舒妃的住所挨到了怡嫔, 方便她找机会和怡嫔谈谈。   怡嫔柏云儿还是个情绪很稳定的模样, 舒妃现在有孕没办法侍寝了,御前空出了一点位置, 她就努力打扮了一番, 虽然效果不如从前好,但多少也有点用,柏云儿也不算白费力气。   没办法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原先她没有除掉的陆氏果然成了她的替代品,而且看起来比她的运道还要更好些,那个早死的秀贵人真是耽误她的大事, 也怪她当时手腕太弱。   这日傍晚从皇后处请安回来, 舒妃和怡嫔顺路同行,舒妃抓紧机会,小声说:“怡嫔姐姐, 宫里的路不好走,尤其是像咱们俩这样得罪过那位娘娘的, 走起路更要多加小心,结伴同行也能相互拉扯一把, 壮壮声势。”   怡嫔心想宫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待得久了什么事都能遇到, 这位纳兰家的高贵姑奶奶从前多傲啊,可从没听舒妃管她这个民女出身的妃嫔叫过姐姐,现在竟然肯张开她那尊贵的嘴,真是太阳要从东边落了,稀罕啊。   “舒妃娘娘可折煞嫔妾了,嫔妾的位份比您低,出身也没您高,您现在又正怀着龙胎春风得着意呢,这声姐姐嫔妾可是万万担不起的。”   舒妃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言谈还是很温和:“从前为了一些小事,我没少和姐姐瞎吵瞎闹,但那都是过去了,姐姐和我现在有着相同的忧虑,你我都清楚,那位娘娘可不是个有雅量的主儿,现在含蓄着不出手使阴招也是因为刚坐稳了位置,再等两年,咱们就没有眼下的太平了,更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悠闲地商量事儿了。”   怡嫔知道舒妃的意思,她先沉默,装作谨慎考虑的模样,然后再开口说:“就算你说得有道理,那位娘娘也不是个傻的,有你在我跟前挡着,她才不会先来对付我呢,顶多就是顺带手的为难,我也能受得住。”   舒妃听怡嫔这样的口吻,便知道怡嫔这里是能说得通的,心里放松了些,面上还要更诚恳急切:“姐姐是个才女,必然知道唇亡齿寒的典故,再者说了,我看您一向信奉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又是个心有丘壑的人物,岂会等到那个时候束手就缚。姐姐如此说,肯定是妹妹之前有做不到的地方,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与妹妹共商大事,一展宏图抱负。”   怡嫔半真半假地说:“与你共谋大事,可是要担上不少危险的,那位天天都盯着你呢,我独自一个,也有自保的法子。”   这时候,两人身边跟着伺候的人都是最受她们信任的,绝不会将这段对话往外透露半个字。   舒妃已经能望见她暂居住所的屋檐,这段对话也进入了尾声,不过才刚刚谈到正题。   “妹妹我既向您提了这话,自然是要先表现诚意,稍后便会奉上,还请姐姐笑纳。”舒妃开得起价码,她知道怡嫔一定会接受这价码的。   舒妃到了地方,停住了脚,和怡嫔对了个眼神,冷笑两声,故意带点腔调说:“怡嫔慢走。”   怡嫔心照不宣:“多谢娘娘关怀,娘娘现在是双身子,去哪里都不方便,可要多休息啊。”   第二天上午,怡嫔收到一个小巧的香木盒子,里面装着二十张银票,都是二十两面额的,共计四百两。   怡嫔抿嘴笑道:“纳兰家的姑奶奶,出手可真是阔绰呐,一给就是你主子我两年的俸禄!”   香兰笑着说俏皮话:“人家白给的,您就拿着呗,反正都到您手上了,还不是您说了算,她也没办法反悔再要回去了,她们要,咱们也不给。”   “一锤子买卖啊?你这个有开黑店潜质的小无赖。”怡嫔眉开眼笑喜滋滋地说:“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呀,就给她使使力,要不然纳兰家的银子可不好白拿呢,你主子我现在又不是之前最得宠的时候了,还是要顾忌一点,少出力还要多讨好儿,趁着好行情,多过几个肥年。”   张百年这边也在准备发好处,她这次封妃,林常在也是出了力的,虽然不知道林妞妞说的好话在乾隆跟前起了多少的作用,但作为一个领导,自己风光的时候也不能忘了给手下听话的人分派一点甜头。   回想起高氏奖赏身边人的样子,张百年借鉴了一半,对林妞妞更和善些,虽然也要说些老生常谈的领导话术,但她不会用那种特别高高在上的态度来敲打人,她总觉得这样对待一个聪明的人只会激起对方内心深处的反感,实在是很傻叉的“行为艺术”。   林妞妞就是个聪明人,又是正统的清朝女性,对于伏低做小的那一套极其精通熟练,并且发自内心地认可这些规矩,她现在对康妃主子是一片忠心,这也是她最好的一个出路。   张百年直接赏给林常在一笔可观的银钱,这样别人也发现不了,林常在有什么想要的就去内务府拿银子换。   林常在跪下谢过主子的赏,欢欢喜喜地说起了她的打算:“妾打算去挑两匹鲜艳的绸缎,做两身好衣裳,用上娘娘赏给妾的好胭脂,打扮得亮丽些。”   从八月出京,到十一月回京,真是好长的一段出巡,张百年回到启祥宫,感觉什么都没变,又感觉什么都变了。   张百年之前不是买了系统上的绘画视频课嘛,她这两个多月的出巡途中也一直没断了听课练习,可惜她在绘画方面好像没有多少天赋,现在勉强算是掌握了基本功,可她画出来的花瓣就是一股子热闹的感觉,跟个年画似的,没有文人画喜欢的那种调调儿。   其实年画也挺好的,就是乾隆他不好这一口儿啊!   说起来也是奇怪,乾隆这人在瓷器上挺喜欢热闹的啊,怎么到了欣赏画作上,这男人的口味就如此善变了呢?真烦!   张百年舒舒服服地倚在熏笼上,熏笼里特意放晒干的橘子皮,这样一熏整个暖阁里就都是酸甜清香的果味,比那些珍贵的熏香都要好,特别的提神醒脑。   孙礼成从外边回来,立刻通报求见。   张百年坐正了,让春柳领他进来,孙礼成行礼问安,简洁又清晰地启禀前朝发生的大事:“主子,富察家的傅清大人平叛斩杀乱臣,后被围困,自刭而亡,这消息是上午传进京城的,听说皇上十分痛惜。”   能不痛惜嘛,富察家英才辈出,女子多数嫁入皇家宗室,都是万分贤惠的好妻子,男子忠心王事,能文能武,忠孝节烈,样样俱全。   第二天就是钦天监测算出来的吉祥日子,和婉公主与巴林王之子的初定礼于保和殿举行,乾隆帝、皇太后、皇后和一众人等出席,共同见证这新一桩满蒙联姻,又是宫廷里最常见的祥和喜庆气氛,没人会去关心和婉公主的心思感受,她同大多数的清朝公主一样,走向了既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算晚喽,拜拜了十一月~ 第210章 第 210 章   。。。   张百年现在抓紧时间多练书法多看书, 因为过完年就要跟着乾隆去南巡,这一道上乘车坐船的,活动又多,肯定没多少私人时间能用来专心学习了。   陈健安是从嘉贵妃那边听说了一些消息, 已经开始准备起南巡要带的行李了, 跟她说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因为这次行程比较复杂, 要经历从冬到夏三个季节的变化,各种衣服首饰和物件都要带上, 落了哪样路上都不方便, 虽然身边有宫女太监来张罗准备,但她们这些做主子的也要心里有数,重要的行李都要过个眼。   孙礼成在内务府那边也有门路, 听说南巡的准备早就开始了,光是太后和乾隆要乘坐的几艘御船都返工了好几次,乾隆还发过口谕,说他的御船差不多就行, 一切都先紧着给太后造最舒服最好的御船。   这种话, 没有人敢当真的,皇上说了,那代表皇上是个孝顺又简朴的明君, 底下的人要是造不好御船,塌了皇上的面子, 那是脑袋不想要了,九族都不想活了。   至于新买的绘画课嘛, 她打算留在赶路的途中观看, 多看看也许就能提升一下她绘画的水平了,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嘛。   很快到了冬至节,张百年早上不到四点钟就起来准备了。   北京深冬的凌晨四点啊,外面还是黢黑黢黑的,又黑又冷,张百年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但她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无比怀念现代的生活。   好在起早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浇汤馄饨,这也是宫里面冬至节必须要吃节令食物,肉馅细嫩弹牙,外皮莹白透亮,高汤鲜美无比,张百年半眯着眼睛吃了一口馄饨,立刻精神起来,感觉还能再吃两碗。   冬至在清朝是个很受重视的节日,受重视的节日必然就要有各路的祭祀祭拜活动,她们这些妃嫔要跟着那拉皇后去坤宁宫祭祀,然后去给太后请安,乾隆也要起个大早去南郊祭天,之后还要去太庙和奉先殿。   舒妃的肚子还不见太大的起伏,她这时候也就是四个来月,按现代的想法孕妇这时候应该多修养,大冬天的,天还没大亮的时候,肯定不能出来受这个冻和累的,但是在宫里,这都不叫个事儿,除非是病得起不来身了,否则都要来参加。   那拉皇后是很贤惠的,从坤宁宫出来,她要特意来舒妃跟前垂问关怀,还直接派人去请太医,让舒妃不要年轻抹不开面子,一定要多注意身子。   舒妃笑着谢过皇后娘娘的关怀,说她的身子特别的好,肚子里的孩子很体贴她,平时连孕吐都少。   张百年这个康妃的排位正好就在舒妃的下面,皇后过来这会儿队形还没有散,她就在近边上围观了此次戏码,虽然只是三言两语,她也能感受到这两位大女主之间的激烈火花。   冬至之后很快又到了太后的圣寿节,还要一大清早起来梳妆打扮,赶着去给最有福气的崇庆皇太后请安贺寿去。   这天前朝后宫都很忙碌,王大臣在慈宁门,众官在午门行礼,之后皇上还要奉太后去重华宫开宴,在漱芳斋看戏。   说起重华宫,也就是原来的乾西五所中的二所,南北三进院,原先这从东往西这五所并排的三进院子都是划给皇子居住的,乾隆倒好,登基之后全都给占用上了,头所改成漱芳斋看戏,三所改成服务于重华宫的厨房,四所和五所也重新改建,变成了建福宫,再起个漂亮精致的花园子。   乾隆真的好占地方啊,在紫禁城里除了养心殿,乾隆还要占个咸福宫,再加上这个重华宫,全都是皇上专用的地点,他爹和他爷爷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张百年陪着乐呵了大半天,看足了乾隆和那拉氏这对天底下最孝顺夫妇的孝顺表现,也借着这个机会学习一下,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学习嘛。   腊月里,大雪飘飘而至,张百年里面穿了身晴蓝色的袷袍,外面裹得严实,养心殿的后殿很暖和,要是穿着棉袍去御前侍候,张百年会热得小脸通红又冒汗的。   她今天的这身装扮是很费心琢磨过的,衣料的颜色很难得,是她特意让内务府的人去找的,和春夏之交最晴朗的天空一样蓝,上面绣着各色的花卉,迎春花、桃花、杏花、玉兰花、芍药花交相辉映,正好选在阴沉沉的下午来穿,一进屋就能让乾隆眼前一亮。   在昏暗阴天的下午,人本身就容易有倦怠头晕的感觉,乾隆是个身体好精力又旺盛的强人,头晕是不会的,稍微困倦的感觉是有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比较忙的下午去传后宫的妃子过来消遣。   乾隆抬眼一瞧,果然没叫错人,这个康妃真是让他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灵动典雅的美感,活泼又可爱。   乾隆欣赏够了,让爱妃坐到他的腿上,搂着说话:“今儿过来怎么没戴上朕新赏给你的点翠穿珠蝴蝶簪呢?”   张百年环住乾隆的脖子,亲热地摩挲着他的后脖颈子,笑盈盈地撒着娇:“万岁爷新赏给人家的点翠穿珠蝴蝶簪真是太漂亮啦!人家真的好喜欢啊!这外面刮着大风又这么天寒地冻的,妾不舍得戴出来,怕把宝贝蝴蝶给冻到了,妾会心疼的。”   美人撒娇,说出来的傻话又是这么的可爱,乾隆不禁笑了起来,十分开怀。张百年再接再厉,继续装娇憨美人,多表达表达对乾隆的爱:“还有就是呀,妾想留着在元旦的时候再戴,万岁爷专门赏给妾的好东西,一定要挑个最喜庆吉利的日子戴出去,这就叫做鸿运当头,有了皇上的赏赐,妾明年一整年都会顺心如意、好运连连的。”   乾隆喜爱地点点爱妃的鼻尖,亲昵地说:“你这个小百灵鸟,朕赏给你的好东西也不少啊,怎么还这样不舍得往外穿戴啊?既然这样,朕再多赏你一些首饰吧,你说要求个鸿运当头,那就多来几个红宝石红玛瑙红珊瑚的珠宝,你元旦那天都戴上,朕保准你一整年都行大运。”   “万岁爷好好啊!”张百年整个人都紧贴在乾隆的胸膛上,主动轻柔又细碎地亲吻着他的脖颈处、脸颊处,如蜻蜓点水,一点都不低俗,只会让乾隆感受到亲热亲密的感情。   乾隆十六年元旦这天,张百年起得更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双喜打开描金染牙的妆奁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红宝石穿珠花、点翠穿珠蝴蝶簪、红宝石金戒指、红玛瑙十八子手串和珊瑚领约等一众珠宝,由双雪替她佩戴好。   张百年还记着之前和乾隆撒娇调·情时的言谈,不管元旦这天有多忙,乾隆会不会记着这件芝麻小事,作为一个合格的宠妃她都要做到最好。   到了正月初二这天,后宫又出了喜事,皇上晋封贵人巴林氏、贵人陆氏为嫔,常在林氏为贵人。   得到的晋升的颖嫔巴林氏和庆嫔陆氏自然欢喜非常,只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这时候东西六宫妃嫔能住的宫殿正殿都已经住满了,怡嫔一听到这晋封的消息,就知道她的延禧宫恐怕是要一分为二了。   婉嫔陈健安也有着同样的自觉,其他宫里住的都是皇后、贵妃和妃位,她这个不受宠的嫔位娘娘自然是要与新封的哪位同住了。   乾隆对此自有安排,后宫的妃嫔嘛,挤挤就好了,他发下口谕,让颖嫔搬到钟粹宫的后殿居住,让庆嫔迁去延禧宫的后殿居住。   陆青青接到这个皇命,心里不禁感慨,她在宫里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要回延禧宫去和怡嫔挨着住了,这大概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衣锦还乡”了。回想起当初,她为了从怡嫔的手里往出爬,还是哀求的慧贤皇贵妃出手,方才能活到今日。   风水轮流转,她现在不会再怕那个女人了,相反地,也该到怡嫔该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怡嫔看着太监们从后殿往外搬她的东西,正殿里的陈设变得更加紧促了,她心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也不会如那个陆氏所愿,她才不会担惊受怕呢。   宫里的生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最可怕的生活是没有能力反抗,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她在家乡的柏家都感受过了也熬过来了,如今的生活这么好,她手下还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银子,她闪转腾挪的本事还没有正式地用出来过呢。   贵人位份重新到手的林妞妞脸上是多了几分喜气,可心里又有点不能说出口的小遗憾和小奢望,她夜里睡不着时总忍不住地去想,要是她之前没有那样马虎,贵人的位份一直没丢的话,这回她可能就会和巴林氏一样封上嫔位了。   她用被子捂住头,在被窝里扭了两下,不再放纵自己的思绪,又回归理智认清了现实:皇上没有那么宠爱她,她能重新回到贵人的位置上就很好了,想想康妃娘娘和庆嫔娘娘都是入宫多少年以后才封上的娘娘,她还要继续多努力才行啊!   这次晋封的三个人,和张百年的关系都挺好,她自然要多挑选几件好贺礼,笑盈盈地祝贺她们了。   颖嫔暂时还住在她前院的西配殿,这是最近的一位,表面上也是和她关系最密切的一位,颖嫔算是从她宫里出去的,颖嫔这人又很知道谦卑恭顺的道理,张百年对她自然不能小气。   陆青青就住在隔壁的永寿宫,张百年出门都不用走几步的道,自然也要亲自去祝贺一番。   至于林贵人嘛,这个身份张百年就不会亲自去了,只会派人过去送赏,林贵人再来启祥宫谢一遍赏。   有之前的事情在,张百年给林贵人送的都是最实用的好东西,还特意想着和陈健安商量一下,趁着搬家迁宫的时候,让林贵人住到前院的东配殿去,这样陈健安住的前院能清净些,林贵人住的也能更舒服些。   对于康妃娘娘的照拂,林妞妞心中是十分感激的,她在娘娘跟前自然是又跪着表了一番忠心,她也确实有忠心,宫里面像康妃这样宽以待下的主子可不好找呢,她决不会不识好歹。   张百年虚扶了一把,对林妞妞笑道:“私下里,跪来跪去的做什么啊,真是的,你快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咱们好好说上一会儿子话,本宫这里还有新做好的贵妃酥给你吃呢。”   【作者有话说】   哈喽,十二月,哈哈,今年的十二月二十一日是冬至节,我从前都不知道冬至节要吃馄饨,这回我就郑重一点,打算那天自己包个馄饨吃,嘿嘿~ 第211章 第 211 章   。。。   正月里跪来跪去的节庆仪式太多了, 好不容易休息半天,舒妃抚摸着肚子躺在暖阁里,想着这次的南巡她跟不去了,不免有些放心不下。   “主子, 怡嫔娘娘求见。”   舒妃听到这个通传, 立刻坐了起来, 搭着宫女的手下床, 对着穿衣镜整理好外表,才去东次间会见这个怡嫔。   “真是稀客啊。”舒妃温和地笑道:“我这里熬得奶茶还不错, 姐姐尝尝。”   怡嫔也亲切地笑着, 和舒妃仿佛从小就是一对亲姐妹,“咱们平时也不方便多来往,这也不打紧, 咱们只要把心往一处想力往一齐使就能成事,不过我想着娘娘您这回需要留在宫中安胎,我这轻手轻脚地才能跟着御驾一起往江南去,娘娘肯定有话要交代我。”   舒妃感动地说:“柏姐姐果然是蕙质兰心, 又是个真心能替妹妹着想的好人。”   怡嫔柔声说:“叫我云儿吧, 咱们这些女子进宫后,就没有人会在乎我们的名字了。”怡嫔很反感她自己随的父姓,云儿是母亲给她起的乳名, 怡嫔这个封号是她靠自己的能力赚来的,她很喜欢这个称呼, 要是可能的话,她真想把她的姓氏给改掉, 可惜这个世道根本不会允许。   舒妃顺势握上了怡嫔的手, 动听婉转地叫道:“云姐姐, 您也别总这么见外了,家里人都唤我妙仪,你也这么叫我就好了。”   如此这般推拉一番,舒、怡二人才觉得寒暄示好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流程结束,进入正式的谈事阶段。   怡嫔痛快地说:“我也不能在你这里多留,咱们还是快些商议南巡时要做的事情吧。”   舒妃点头道:“还是要多劳烦你替我留意那些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位,您的眼光独到,要是能发现些那位的短处,就再好不过了,还有就是姐姐替我多照看一下鄂常在吧。”   怡嫔笑道:“鄂常在是那位特意安排住到你宫里的吧,也亏你不计较这些,还肯对她这么照顾。”   “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舒妃也不是个太刻薄的人,对于不会威胁到她地位的弱者,尤其还是出身背景相似的女子,她也是肯怜惜的。“我家和西林觉罗家有故交,在家时也来往过,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不大走运而已。”   正月里,乾隆也不会忘了去静安庄给原配皇后奠酒,张百年这些后宫妃嫔也要换下新春的鲜亮礼服,换上素服,跟着御驾一起去给先皇后行礼。   这个时候,如今的皇后那拉氏在先皇后的梓宫前还是要执妾礼,张百年在后边瞄了一眼,虽然那拉皇后外边应该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勉强,但她总觉得这位皇后心里应该是有些波动。   在先皇后处祭奠完,乾隆肯定能想起他已经病逝的好大儿,又带着一众人等去临奠定安亲王。   今天的天气是又冷又明亮,张百年身上穿得虽然厚实,可她的脸和耳朵都要露出来,寒风刮过停灵的地方,寒冷效果翻倍,张百年真感觉冷透了心,尤其是鼻子那里,真怕冻出来个大鼻涕泡,乾隆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压住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同时专注精神操作系统光屏,发现健康值是满分,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来买健康点的余地。   从静安庄出来还不算完,张百年还要跟着乾隆去雍和宫行礼上香,而且这种折腾还不是每个妃嫔都有资格来参加的,都得是当上了娘娘的人才有资格跟着过来。   张百年在马车上抱着手炉,下边还放着暖呼呼的脚炉,等肚子里的冷气都呼出去了,她才捧着一碗杏仁茶慢慢喝。   在雍和宫上香的时候,张百年又没忍住想到了现代年轻人来这里许愿的各种段子,当年她和朋友一起过来玩时,嫌手串太贵,就没买,只觉得心诚就能灵,手串不手串什么的都是身外物,不打紧。   当年她在雍和宫许的是什么愿来着?对了,是让她买彩票中奖,以后再也不用上班了,没事就能出去旅游玩耍。现在一想,她就挺后悔的,可能就是因为她没买手串,所以在雍和宫许的愿就以一种奇怪的清穿方式应验了。   她好悔啊!啊,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新许愿买手串的机会吧!   张百年脑子里的小剧场想得欢乐,又端庄地上香行礼,再许愿天降积分,快快回到现代,非常之苦中取乐。   从雍和宫出来,再坐上马车,赶赴下一个目的地和敬公主府,乾隆要去看他最心爱宝贝的女儿。   这是张百年第一次来到和敬公主的府邸,入目还是红色高墙,挺气派的,不愧是乾隆花了将近三万两给爱女打造的住所,虽然建筑的规格比皇宫低,但这住起来肯定比后宫住着舒服。   和敬公主和她的额驸一直陪侍在乾隆身旁,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公主对待那拉皇后这位正经继母也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乾隆在这里坐了两刻钟就要起驾回宫了,公主和额驸一路送到大门外,乾隆上车前还在嘱咐额驸要好好照顾公主。   公主府离皇宫不远,张百年回到寝宫总算是能好好休息,窝在炕上暖和着,不过也没暖和多久,乾隆又传她去御前伺候,张百年只能从暖和的炕上爬起来,赶紧妆扮起来,赶着去赚积分。   走在路上时她还想呢,在雍和宫许愿果然有点子灵验,积分来得多快啊。   第二天,乾隆和太后又在重华宫开了宴会,张百年这个康妃娘娘自然又要作陪,同往年不同,因为她身份上够了,太后偶尔还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话的,张百年自然要从头到尾都提着心神,再也没有了之前参加宴会时摸鱼聊天的快乐,注意力一直都要放在上首的三位身上。   张百年能够明显地感觉出来,这位皇太后对她和令妃是不怎么待见的,对愉妃的五阿哥很关心,对舒妃的肚子更是关怀。   这也很正常,张百年学着令妃的模样,在太后跟前特别的规矩乖顺,绝不多言多语。   立春这天,前朝后宫自有一番忙碌,张百年对于吃春盘春卷很是喜欢,小厨房的人也很会伺候,各色菜品在圆桌上摆得漂亮齐整,又是色香味俱全,张百年很大方地叫了赏,小厨房伺候的人自然是一片欢欣。   正月十三,车驾从京师出发,乾隆第一次奉太后南巡。   白天赶路,傍晚到黄新庄行宫过夜。第二天凌晨起床,张百年等嫔妃跟着皇后去给太后请安,皇上也是先过来请安,然后再登车出发赶路。   上元节是在涿州北大营过的,之后又是这样不断乘车赶路,张百年每天在马车上看视频课学习,晚上要是没有去御前她就能抽出来两刻钟的时间练字。   坐马车赶了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好不容易才看到了黄河的影子,这回皇上太后气派的御舟总算是能用上了。   张百年挺喜欢坐船的,马车在路上难免更颠簸一些,而且道路上的灰尘很大,马车的窗户和门帘都要紧紧关着,一个白天都不能出去放风,就算是在马车里能坐能躺,她也感觉挺闷的。   这时的气温开始回暖,尤其还是往南边去,春风逐渐增加,两岸的嫩绿色也逐步显现,真是让人看了就能感受到生机勃勃。   跟着乾隆出来公费旅游,这一路上基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张百年看着乾隆一会儿拜个江神一会儿拜个河神,有时候还要给当地的官员赐宴,接见几个长寿的书生,遇到有名的山有名的景点有名的书院还要停下来去走一走。   在这样丰富的出巡活动中,皇上的女人们也没有忘记她们的争宠大业,又因为这次能跟出来的基本上都是得皇上喜欢的后妃,所以南巡路上的争宠难度就比较大。   那拉皇后自不必提,人家现在是正宫皇后,有身份加持,乾隆天然就会多喜欢她两分,那拉氏得到的恩宠肯定是最多的,张百年现在这样美丽,可面对嘉贵妃和令妃的竞争,她其实也就能做到平分秋色,有时候能多争到一点,但大体上还是持平的。   嘉贵妃最近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美容神药,气色明显比之前好上了许多,头发好像也更茂密黑亮了,身上的风情也足,自然与令妃、张百年这种没生过孩子的女人不同,在美女如云的妃嫔堆儿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过这些争宠在到了苏州府行宫后就哑火了几天,江南这边的皇帝心腹一贯爱往皇宫里送美,如今皇上直接到了他们的地界上,这些人还能忘了献美这种取巧的巴结啊。   庆嫔陆青青的家乡就在苏州,她这次能跟着过来,早就激动期盼得不行了,令妃也愿意替她在皇上跟前说话,乾隆已经发话许她父母入行宫来见她一面。陆青青得到了这个恩典,在皇上跟前如何缠绵谢恩自不必提,她心里更是记住了令妃的恩情。   【作者有话说】   快快涨收藏呀!【呐喊】 第212章 第 212 章   。。。   魏福云闲暇时偶尔会组一桌牌局, 请来的牌友通常都是康妃、婉嫔和庆嫔,她明面上交好的妃嫔也就是这几个,都是皇后心目中威胁性较低的听话妃嫔,和这些温和不爱搞事的人交往, 显得她也是个如此的人, 这也是魏福云的一个保护色。   陆青青已经见过家里人, 激动的心平静下来, 现在就是很放心和很知足的状态,周身带着舒朗明亮的气质。她在牌桌上当着康妃和婉嫔的面儿, 又向令妃姐姐道了好一通儿的谢, 将这些年来令妃姐姐对她的照顾体贴如数家珍。魏福云当然要在嘴上客气客气啦,但她心里其实很吃这一套,她把善良体贴付了出去, 自然要看到回报,庆嫔这样替她张扬好声明,就是个很好的反馈。   这些话张百年之前在御前也听陆青青提过几次,如今再听, 她也不觉得絮叨烦人, 反而能抱着一颗学习的心思津津有味地在旁边观摩。   陆青青在皇上跟前提令妃的好话,肯定是另一种说法了,自然又恰到好处, 在令妃跟前称颂,那就是感动中国的叙事说法了, 两者的共通之处就是要真情实感、全情投入,乾隆和令妃可都是极其敏锐的政客人物, 一个眼神一个语气, 人家都能洞察出背后的心思转动。   打过一局叶子牌, 众人也就撤下牌桌,端来细巧的茶果点心,吃茶聊天,交流信息。   令妃最近在练泡茶的技艺,现在也不用宫女伺候,亲自倒茶,先奉给年岁最长的婉嫔,笑道:“我可听说了,皇上最近又得了好几位佳人,都是水葱一样的人物,不知道最后能给个什么位份。”   陆青青对此种情况有经验,她比较悲观,“送进宫是一回事,南巡往回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些个佳人以后恐怕就是关在一处庭院里度过此生了。”   在座的人都没有迟钝的,听到这话,都品出了其中的味儿,张百年心还算是个软的,她乐意往好处想想:“留在这边也好,她们不用远离家乡,衣食无忧的,兴许能过得更好呢。”   “是啊,福祸相依嘛。”陈健安随口应和一句,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听说嘉贵妃娘娘的喜事了嘛,皇上给四阿哥指婚了,指的是总督钮祜禄阿里衮的女儿,听说是个很标致齐整的姑娘呢。”   令妃笑吟吟地说:“嘉贵妃娘娘肯定很高兴的,皇上替四阿哥指了这样的一门好亲事。”   自打乘船之后,张百年的旅行生活水平开始直线上升,皇家打造的这种大船比后世的私人游艇也不差多少,没事时坐在窗前欣赏两岸风景,真是一种享受。   皇上的御舟更是宽敞舒适,张百年每回过去都喜欢找机会求着乾隆带她在船舱外散步欣赏落日余晖。   那拉皇后也很喜欢江南的山水景色,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皇上和她夫妻恩爱,常常起居在一处,就像那民间的夫妻,一个席子上安寝,一个桌子上用膳,朝夕相对,伉俪情深。   御舟行在水面上,推开窗满是春光,明媚多姿,和美非常,那拉氏心中充盈着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满足,她真希望时光永远都停留于此,因为她知道只要南巡结束回到皇宫中,她的夫君就又会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一重又一重的规矩会横亘在他们中间,柔情也要冷上三分。   皇后那拉氏享受着珍贵的幸福时,脑子也没有被糊住,她远在江南,心里还会记着盘算京城的舒妃呢。舒妃身边她早就安插好了眼线,是个不起眼的小答应,平时巴结着舒妃过活,如今有了皇后身边人递来的橄榄枝,她自然要识相地接住啊。   这时后宫里舒妃最大,那拉皇后临行前也大方地将代理后宫的权力交到了舒妃的手中,舒妃对此倒是不会做梦,万事都有内务府的章程跟着呢,她根本就插不上手,索性也就不白费那个力气了,老老实实地在她的承乾宫里养胎,整日与诗书相伴,倒是她自进宫以来难得的悠闲时光。   只是时间长了,身上因为怀孕的变化也发生了变化,从而影响到了她的心情,由一开始悠闲变成了有点心烦,总担心南巡期间她没跟着过去再发生点什么变化。   她宫里的李答应常在她跟前侍候,发现有机会,就顺着舒妃的话头稍微说了两句别有用心的话,什么听说康妃私下里总吃素斋是为了求子,令妃的娘家一直在外面替令妃求送子观音,只可惜她们都是白忙活,身段那么细,一看就不是个好生养的模样。   舒妃听到这话,也知道是底下人闲着没事瞎传的话,可她难免想起令妃康妃的美貌和圣宠,又和她平起平坐的,令妃尤其可恶,现在的座次还在她之前,她真希望这胎能如愿以偿,生下个健康聪明的皇子,将其他女人通通压下去。   御驾从苏州府离开,越过钱塘江,再回来,取道杭州。   这时候已经到了三月末,杭州的官员自然早就准备好各色珍馐宝物,只等着恭迎圣驾,在皇上跟前表现忠心。   之前在苏州府时,也吃了太湖的名产太湖银鱼,什么银鱼春卷啊、银鱼丸子汤啊,如今到了杭州,自然也有许多珍馐美味预备着,什么西湖醋鱼,还有鲥鱼宴啊,鲥鱼之前一直都是进贡的珍馐,后来是因为运送太过浪费财力人力,才最终取消的进贡。   张百年吃得欢快,到了江南,什么鲜笋鲜鱼的,她都可爱吃了,乾隆偶尔会和她一起用晚膳,这都是极大的恩典,见她的吃相很有福气的样子,还挺文雅,故而说她是个有口头福的人,这一路上没少给她赏菜,这倒是意外的惊喜了。   乾隆本身还是更喜欢吃鸡鸭猪羊一类的肉食,对河鲜也就是尝个鲜吧,发现身边有个康妃爱吃这些,他也就能想着赏给她了。   张百年这一路上见证了不少的气派排场,一看就知道是钱搭出来的,很多官员都是迎出好几十里去,居住的行宫也是极端的华美舒适,里面的家居摆设一看就是专门收罗来的,她还记得乾隆这个皇上没事嘴上就要提的节俭爱惜民力呢,现在一看就是个嘴上的空口号啊。   这时候乾隆又有了新想法,因为今年正好是皇太后的六十大寿,虽然正经的寿辰是要到冬月里了,但不妨碍乾隆这个大孝子提前半年就给他的母后庆贺,这回南巡也算,回京的时候也要有节目,从万寿山开始分段预备,要沿路搭设经坛戏台之类,让太后开心。   到了五月初,张百年终于跟着御驾回到了京城,乾隆先送皇太后去畅春园居住,然后直接带着出巡的妃嫔住进了圆明园,至于没跟着出巡的妃嫔,不好意思,皇上没有想起她们,舒妃这时候也是挺着个大肚子即将临盆的产妇了,更不能挪动。   那拉皇后倒是挺惦念她的,还记得派人回去看她,去的人带着不少的江南特产,都是皇后娘娘好心地赏给舒妃的。   舒妃这时候身体笨重,精神头也不大好,夜里总睡不好,可面对着皇后的人,也是体面应对。   皇后也不着急,当天晚些时候还特意去皇上跟前提了舒妃,乾隆这才想起了待产的妃子,派人赏了些东西过去。   那拉皇后见此情形,知道皇上对舒妃这一胎也没有太看重,心中更是轻快,回去后就开始调兵遣将,知道舒妃一定会打听这边的消息,特意派人多往承乾宫传了些帝后恩爱的佳话,再有颖嫔的得宠势头,让舒妃没事多上上火。   也是赶巧,第二天上午,嘉贵妃宫里传出来喜讯,人家又遇喜了,怀上了第四胎。   那拉皇后对于嘉贵妃再多生一个孩子的事情接受良好,人家都有两个健康的阿哥了,再生也还是个贵妃,她只是挺羡慕嘉贵妃的好运气。   这消息传进舒妃的耳中就又是另一种感受了,她现在本来就是虚弱状态,脑子也大不如前,情绪受激素和休息不好的影响很容易起伏,她的母亲这会儿生病了没办法进来陪产,她身旁少了这样一个支撑,也是个不利因素。   好在舒妃的身子底儿还算不错,她怀孕生产的年纪也过了二十二周岁,骨盆发育良好,虽然头胎生产折腾了足有九个时辰,但她还是顺利地完成了分娩。   五月十九日,舒妃叶赫那拉氏在承乾宫生下皇十子。   舒妃下半身都是血污,满身是汗,体力消耗殆尽,可她还是挺着没有昏睡过去,要第一时间看看她亲生的小阿哥。   听着儿子洪亮的哭声,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稍稍低头在儿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欣慰地想道:额娘的好皇儿,额娘的新希望,你将来可一定要为额娘争气啊!   那拉皇后一直在等着承乾宫那边的消息,听说生了个健康的小阿哥,心中虽然不喜,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毕竟来日方才嘛。   乾隆照例赏了东西下去,舒妃怀的这胎,太医院早两个月就有秘折呈报,说是个皇子,所以他也没有惊喜的感觉。   张百年对舒妃生子的消息没有太多想法,只觉得以后舒妃还会找机会和皇后干上一仗的。她现在非常开心,因为之前她和乾隆说过很喜欢杏花春馆的景色,乾隆这次特意安排她住进了这里,不用挤在天地一家春的小院子里,住在宽敞通透的春雨轩中,真个是神仙一样逍遥快活的日子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自律,要白天更新,啊啊啊啊! 第213章 第 213 章   。。。   五月的杏花春馆大概不是最美的时节, 但在张百年的心中,这方地界却是最完美的存在。   大片的杏花已经落尽,现在正是杏子挂满枝头的时节,有的杏树结果子早, 杏子已经是黄灿灿的喜人样子了, 也有晚熟的, 还是青涩的模样。   这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张百年每天早上请过安,回到杏花春馆, 很喜欢去绿云酣亭用早膳, 吃过早饭在附近散散步,再拿着要背的诗集去临水敞厅,她发现在山水之间读书学习更有效率, 她也很珍惜这种悠闲的时光,真希望以后到圆明园就能住在这里。   张百年有了这个心思,在乾隆跟前就更要多表现出欢喜的模样来,乾隆也挺配合的, 他喜欢的宠妃住在一处风景中, 正好方便他亲临杏花村访美,美人美景一起欣赏。   这天下午就是如此,乾隆处理完一天的行程, 正好想舒舒筋骨放松一下,就摆驾到杏花春馆, 他先在镜水斋指导康妃吟诗写字作画,再去馆前的菜圃摘几个顺眼菜, 指点着宫女摘哪个菜, 摘下来的都送到膳房去, 现摘现做现吃,主打的就是个田园生活雅致风流新鲜美味又养生。   张百年很荣幸地能陪着乾隆一起用晚膳,只是吃的时候也要顾着形象,还要时刻注意着乾隆的反应,这一顿饭吃下来只是吃了个形式。   伺候人是这样的,张百年也习惯了,总比乾隆吃着她在一旁立着伺候要好得多。   这顿晚膳,乾隆用得挺满意,叫了赏,还即兴赋诗一首,描写他今儿过的这个田园生活,抒发了一下他身为皇帝的高尚情怀。   张百年身为一个积极的下属,自然要立刻跟上,热情地捧场,又在大领导的鼓励下学着作了一首,属于平平之中稍有一点巧思的水平,很能激发乾隆点评的热情,张百年又顺着乾隆的点评,当场改了两个词,乾隆就更满意了。   吃过晚膳,又稳当了一会儿,乾隆就要开始他的饭后百步走养生计划,张百年提议去后山走走,乾隆携着她一路走了上去,到了城关上正好迎上灿烂的晚霞,在霞光中,张百年找好光线和角度,带着幸福的微笑,拿着丝帕替乾隆温柔地擦汗,甜美地说:“妾更喜欢这里了,因为陛下和妾身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以后妾每次来这里散步,都能回味起此时此刻的幸福。”   乾隆看着镀了层霞光的美人,更是喜欢,自然会说情话回应,他抚摸过爱妃如玉的脸庞,笑道:“朕也喜欢这里,更喜欢和你一起散步,以后这杏花春馆只供给你居住游玩了。”   帝王的许诺恩赏,看起来挺难得的,张百年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小女子的柔情蜜意溢满出来,让乾隆感觉到甜蜜蜜的香气,一时享受起来。   当晚,乾隆宿在了春雨轩,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百年倍加温柔地侍奉着乾隆洗漱穿衣,一直送到后湖边上,望着御舟往南边的勤政殿驶去,直到看不见船尾了才转身回去。   时间有点不赶趟,张百年今天也顾不上用早点,在宫女的伺候下赶紧打扮齐整,又赶到后湖边上乘着船去皇后那里请安。   “也就是一晚上没见着吧,嫔妾怎么越看越觉得康妃娘娘的容颜更加俏丽了呢,想是康妃娘娘新换了好脂粉吧?”怡嫔笑盈盈地说话,说出来的话也不稀奇,就是想让人更注意张百年,最好给她多拉点仇恨。   纯贵妃瞥了眼怡嫔,再看看上面皇后的眼色,也笑着接话:“怡嫔的眼神一向都是最精最厉害的那个,康妃妹妹真是换了什么好脂粉用了?可千万别小气,看怡嫔那眼馋的可怜模样儿,快赏给她一盒吧。”   因为皇后得了意,怡嫔最近一直比较安分,现在突然跳出来说了这么一句,张百年也很诧异,这种话很好应付,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对着纯贵妃笑道:“娘娘可别打趣妹妹了,哪里有什么更好的脂粉呢,要是怡嫔她偏喜欢妹妹的,送她两盒又不费什么。”   嘉贵妃看着张百年的好模样,只觉得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可她更有底气,也乐意借着别人起的话头来上一句:“什么脂粉不脂粉的啊,康妃妹妹这是天生丽质,要是说康妃妹妹那里有什么值得人惦记的好东西,肯定就是那满园子的杏子了,杏花春馆那里结的瓜果蔬菜都好吃,之前没人过去住着,咱们还能走过去随手摘点尝个鲜儿,现在住了康妃妹妹,可不是要先讨她的好了。”   一点儿小话,反复拉扯几次,在座的各位心里明镜儿似的,都知道这是再点康妃的盛宠,再说几句,那拉皇后就出场主持了大局,结束了这场没有多少新意的话题。   请安结束,陈健安跟着张百年一起回到杏花春馆,庆嫔跟着魏福云往天地一家春的寝殿走,路上还讨论起了刚才的事。   魏福云最近正在吃素斋,因为皇上跟她说了她父亲得了重病,其实她一回京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只是皇上之前没跟她说,她就只能装作不知道。   虽然皇上厌弃她的娘家,但身为女儿,她也不能对父亲患病无动于衷,必须要表现出孝顺的品格来,吃个素斋给父亲上香抄写佛经祈福都是正常操作,皇上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令妃就这么地吃了两个月的素,五月过去了,闰五月也过去了,令妃的父亲挺到了六月中旬,终于在一年中最暑热的季节撒手去了。   魏福云伤心了几天,本来就是生老病死的正常事,她也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倒是皇上对她多了些怜惜,魏福云抓住机会,惹得皇上对她更好了些。   张百年这边又从春柳手上接到了高家送进来的银票,去上次多了一倍有余,接得她都有些烫手了,可又不能不接。   春柳瞄着主子的面色,思量再三,才开口道:“高大人的儿子,也就是慧贤皇贵妃唯一的弟弟高恒,之前一直管着几个地方的榷税,如今又当上了长芦盐政,都是个顶个的肥差,这些银子在高家那边也是个零头,大概只是想先搭条关系,留着备用而已。”   “长芦盐政。”张百年回忆起前朝后宫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问道:“之前不是在金家人的手里吗?”   春柳点头:“是啊,后来嘉贵妃的父亲病故了,这差事就交了出去。”   高家,金家,不知道现在私下里真实的关系如何了。   舒妃做好了月子,发现容貌上有了些减损,心中焦急万分,可也只能慢慢恢复。她跟着御驾来到圆明园,心境上与没生孩子之前差得多了,争宠时有些费力,但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时,太后待她明显更看重了,还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儿夸奖了她。   宫外的娘家也知道自家姑奶奶在后宫中的困境,暗地里收集了不少养身美容的方子,都悄悄地传给舒妃,舒妃修身养性,专心恢复身体,心中的很多计划都只能暂且缓缓。   到了七月份,乾隆又要带着一干人等去木兰秋狝,这也是去惯了的行程,一切都是按部就班。   路途上,南方的荔枝贡了上来,统共也没有多少个,乾隆按着尊卑喜好往下分,张百年这个康妃很荣幸地分到了一颗荔枝。   在避暑山庄时,舒妃接到了额娘的丧信,一时间悲痛不已,几乎是茶饭不思,五天就瘦了三斤。   那拉皇后见此情况,虽然和舒妃之间有着巨大的矛盾,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难,就免了舒妃的请安,让她静心修养几日。   八月,御驾自避暑山庄回銮,一路上多住在行宫中,密云县有行宫,之后就是汤泉行宫,一路上车马劳顿的,乾隆这个养生爱好者自然想好好泡个温泉,就在这里住了两日。   凭借着帝王的宠爱,张百年分到了一处不错的温泉眼,当晚就畅快地泡了一次,之后又能享受到春柳的全身按摩,实在是很舒服的享受。   这种享受第二天晚上就没有了,她就去了御前,和乾隆一起泡了个温泉……   回到京师,御驾直接去了圆明园,张百年又住进了她喜欢的杏花春馆,可惜没住多少天,就回紫禁城居住了,张百年这时候就很羡慕皇太后了,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可以留在畅春园生活,多舒服啊。   后宫妃嫔的生活照例被请安和翻牌子这两件事支配着,宫规虽多,也架不住人的心思多,延禧宫里怡嫔和庆嫔两个主子前后殿相对而立,大的摩擦没有,小的摩擦不断,两套领导班子关在一个二进院里,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这种事情也没法瞒住,这边的不说,那边的还说呢,私下里传小道消息的多了去了,一时间后宫里都是延禧宫的笑话,极大地丰富了后宫人的精神世界。   那拉皇后最近更重要的事情,怡嫔和庆嫔谁也分不到她的眼神,她身边的唐公公和檀香就能商量着处理那边的事儿了,反正只要不是明面上闹出来,这些事就都不是事儿了。   今天照例是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日子,那拉皇后不想想太多,但她今年都有三十一岁了,放在一般女人身上都是做婆婆的年纪,她这才有了怀孕的征兆,只希望这次是准的,只希望能够一举得男,为皇上诞下个优秀的储君人选。   诊脉过后,她见到底下跪着的太医一脸喜色,心里就很踏实稳当,她就知道上天是极其眷顾她的。   【作者有话说】   啊,其实我三点的时候就写完百分之八十的文了,但是我饿了,就自己做了个红烧牛肉,做完吃完之后就感觉好累啊,歇了好久,八点才爬起来写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哎呀~ 第214章 第 214 章   。。。   自从嫁入皇宫以来, 那拉氏盼这一天已经盼了许久,如今她一偿夙愿,更是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皇上听到中宫传出来的这个大好喜讯也是赶过来看望皇后了,太后更是赏下来那么多的好药材。   这则重磅消息砸进后宫, 在众人心底掀起狂风骤雨。   舒妃刚看完儿子, 慈母的光环还在呢, 一下子听闻到这个噩耗, 愣在了原地,半晌才道:“该去给这位皇后娘娘贺喜了。”她心里想着前一位皇后的例子, 真希望这位皇后也能步上后尘。   嘉贵妃扬了扬眉毛, 她身边只有个一直跟着她伺候的姑姑,可以说点子实话:“她的运气可真不错呢,铁树开了花, 老蚌也要生珠呢!”   不得不说,论嘴毒,还是要看潜邸旧人。   不知为什么,那拉皇后总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感觉, 自打她封后以来, 一切都是如此之顺利,导致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的这胎一定是个好皇儿, 从怀孕到生产也一定都会很顺的。   那拉氏从小就跟着祖母礼佛,活了这么大岁数, 越来越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啊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之前比她得意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一早生下儿子的, 当时看着是件大好事, 可也就是十来年吧,时移世易,母与子的处境都不大好了。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吧,有福之人也不用着急。   那拉氏觉得她现在怀孕生子的时机就恰恰好,皇上春秋鼎盛,孩子生得太早长得太快,父强子壮,这在史书上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对皇权而言天然就是个风险,再过二十年,那时候皇上都六十了,她的儿子刚长成,正好可以着手接班。   她一通美好的畅想下来,心里又激动又有些飘飘然,但她的脑子还在有效地运转,各种安排措施都做到位了,底下的妃嫔们什么也做不了,只剩下给她贺喜的作用了。   事关天家血脉,乾隆对谁都是不放心的,之前舒妃都能平安地怀孕生产,到了更受重视的那拉皇后这里自然更是万无一失。   请安时,张百年跟着众妃嫔一起向皇后行礼贺喜,那拉皇后端庄地笑着,叫了起,张百年坐下后仔细观察那拉皇后的模样,气色红润,目光柔和,哪怕还在妊娠初期,她身上也立刻显现出蓬勃的母性光辉,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张百年和陈健安都有自己的小生活,她们密切关注着后宫的各路消息,但那只是出于生存的需要,暗中的波涛汹涌也不会太妨碍她们的平稳内心。   陈健安很喜欢来杏花春馆采摘各色瓜果蔬菜,搞得张百年这里像是个高级版本的皇室农家乐,张百年对于摘菜没有多少兴趣,她懒,不爱干体力活儿,但她热衷于扮演一个地主,指挥陈健安这个雇农摘这这菜揪那个瓜的,两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再过一个月,这地里就不能长菜了吧?”张百年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新时代小眼镜,压根就没有种菜的常识,她有感而发道:“那就不好玩了啊,我真不爱过冬天,外面没个绿色不说,年节典礼还特别多。”   陈健安简直不能再认同了,“对啊,我觉得大多数人都不爱过冬天吧,要准备御寒的衣物,还要有充足的炭火,过年了还要往下发赏钱,无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大部分人家都会为过冬而烦恼的。”   一提起冬天,张百年就想到了太后的六十大寿,她问好友:“准备完今年给太后娘娘过大寿的贺礼了吗?”   一提起这事,陈健安也觉得头痛:“准备了一部分,可我总觉得不太够。”   “唉!”两人深有同感,对着叹气。   稍微玩了一会儿,张百年和陈健安就回到殿内,临窗支起了绣架,埋头刺绣,偶尔说几句闲话。   九月初九重阳节,宫中各处都是花糕,这天也是令妃魏福云的芳辰,按照宫里的规矩,令妃能得到相对应的席面和皇上的赏银,只不过她的父亲刚病逝不久,令妃早就知会过内务府,她生辰这天不用席面。   乾隆听闻这事,特意在下午找到空闲的时间叫令妃来说说话,魏福云到了皇上跟前自然能拿捏好状态,可怜可爱的模样,绝对不会让皇上的体贴白费。   当天晚上,乾隆还是和皇后一起度过的,夫妻两个靠在一起说说话,还是很温馨的。   没过几天,乾隆摆驾去自然图画的五福堂看望怀胎五月的嘉贵妃。   嘉贵妃这胎怀得比较难受,可能是岁数大了吧,之前又生育过三个孩子,现在的身体可能比较弱了,自打显怀以来她常常腰酸背疼腿抽筋,最近的孕吐又严重了,整个人都瘦了半圈。   乾隆对嘉贵妃也是有感情的,这回专程过来,看她这么难受,心里也不好受,直接就把照看嘉贵妃这胎的太医给宣了过去,一顿盘问过后又亲自看了安胎药的药方,把太医训了一通儿。   嘉贵妃见皇上关心她,心中好受了不少,更知道这时候该如何表现,她弱弱地靠在皇上的怀里,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坚定又充满了母爱:“有皇上的福佑在,还有皇后娘娘的关怀,妾这点难受不算什么,一定能挺过去的。”   宫里有了两个孕妇,皇后那边乾隆很重视也总过去看,轮到嘉贵妃这边他就有点忽视了,乾隆难免有点愧疚,最近对嘉贵妃的赏赐变多了,隔个三五天的就会亲自过去看看她。   嘉贵妃身上这么难受的时候脑子也很灵光,凭借她这么多年争宠的本领,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机会,利用好皇上过来看望她的那一点时间,成功地引起了乾隆的补偿心理。   隔了半个多月,乾隆对那拉皇后说了他的想法,那拉皇后心里不乐意,面上却要立刻赞同,根本不会和皇上唱反调。   第二天,乾隆先发了一道旨意,将嘉贵妃的娘家抬出包衣佐领,抬入满洲正黄旗,紧接着又发了一道圣旨,将令妃娘家和康妃娘家从正黄旗包衣管领拨入包衣佐领,另外还免了令妃娘家之前欠下的皇家债务,赏赐了房屋田地。   张百年这下子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落啊!   哇哦,她最近都是常规的争宠操作,乾隆对她的宠爱不减,但是也没有一开始时那么黏糊热乎了,她还以为要步入平台期了呢,结果乾隆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其实,张百年这回是蹭上了令妃和嘉贵妃的顺风车,乾隆先是想要恩赏她们,张百年娘家的情况又和令妃娘家很像,乾隆一想就想到了,张百年这个康妃又把他伺候得很舒服,索性就一起加恩封赏了。   张百年不完全了解这前因后果,倘若她哪天知道了,也会嘎嘎大笑,仰天再求多来几回这样好运气的“不劳而获”。   刚听到第一道圣旨,嘉贵妃这边自然是极其欢悦的,想她进宫这么多年了,又是生育有功的贵妃,凭什么那个不下蛋的高氏早早地就能抬旗,她这边却要如此费力。   可是嘉贵妃的欢喜也没有欢喜多久,之后令妃和康妃那边恩赏她就听说了,心里肯定感觉有点不舒服,可她立刻控制住了这些想法,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再者说了皇上的意思,谁也没有办法,更何况抬旗和抬旗还不一样呢,她家是真正地抬出了包衣旗,令妃家里和康妃家里且还有的熬呢!   那拉皇后也不免要深想几分,嘉贵妃现在的出身变成了满洲正黄旗,她又有两个健康的阿哥,皇上会不会更看重嘉贵妃所出的皇子呢?   应该不会的,金家毕竟不是正宗的满洲血统,可是她还是有点担心。   当天晚上,乾隆宣了令妃侍寝,魏福云自然是精心打扮一番,又是谢恩又是撒娇,对着皇上就是各种的仰慕感动,把乾隆哄得挺舒服。   魏福云心中还存着一个疑影,这回正好有机会试探一下:“皇上给妾的娘家如此厚赏,妾心中很是激动,只可惜娘家的兄弟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人,读书不成,也就只有一把子的力气,做个兵丁勉强够用,只希望他们在外面能好好做人当差,方才不辜负了皇恩浩荡。”   乾隆点头道:“包衣嘛,只要足够忠心就能用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朕这是奖赏他们为朕养出了你这个好女儿。”   魏福云将皇上的表情语气都分析了一遍,心里这下踏实了,皇上之前果然是看不上她的娘家,现在虽然好了点,但她以后也要让娘家人都警醒着些,不要借着她的名头在内务府太钻营,省得招了皇上的眼。   “主子,您今天都抄了两卷佛经了,歇歇吧。”愉妃的贴身宫女抚着自家主子靠在罗汉床上。   愉妃眼看着没有生育过的令妃和康妃爬上了妃位,又眼见着人家两个的娘家获得了恩赏抬旗,她性情再平和也又要难受上火啊。   她靠着抄写佛经控制住内心的欲望,哪怕是合理的,她也要守住一潭沉静的心湖,她还有她的永琪。   【作者有话说】   最近码字的速度好慢哦,嫌弃我自己,呜呜呜 第215章 第 215 章   。。。   愉妃其实原本也是个积极的性子, 虽然是温柔款的,但柔中带一点刚,之前也和怡嫔之流争过宠,外加上一些运气因素, 她才能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怀孕并顺利生下唯一的儿子。可她的这种坚强性格也扛不住宫廷生活的磨砺, 虽说有个皇子傍身日子也不会多难过, 但皇上对她没有的了宠爱, 一个失宠又没有家世的娘娘日子过起来也绝对不会容易。   刚开始她还会不甘心,有些嫉妒和眼红的小情绪, 心中总是不平静地翻腾着, 晚上总是睡不着觉,胸口上好像一直有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来气,这样的内耗她受不住, 最后只能选择抹去青春的颜色,变成一棵槁木,靠着念经抄经打发时间。   愉妃过这样的生活是迫于无奈,倘若她拥有一丁点选择的机会, 恐怕也不会如此, 只是深宫中比她过得悲惨的人有都是,她这样的人都应该可以算是半个成功者了。   那拉皇后现在基本上算是全天下最精贵的女人了,但是她也不可能闲下来, 皇太后的六旬万寿还等着她操办呢,这可是今年的头等大事, 必须要体现出皇上和她的孝心,必须要尽善尽美。   进入到十一月份, 内务府越发地忙碌起来, 乾隆也下旨要求所有在京及各省在籍人员都要设立经坛, 为皇太后庆祝祈福。   张百年凌晨三点半起床,在几个宫女的服侍下穿戴着妃位的冬季全套礼服,她感觉全身上下都被束缚了起来。今天要举行为皇太后上徽号的庆贺典礼,这也是乾隆为他母后准备的六旬大寿之前的重要节目。   这件大事已经连着操办了好几日,今天才是重头戏,皇太后在慈宁宫升座受礼,仪驾全设,乾隆跪在正中,九拜礼成。   身为皇帝的乾隆在这种庆典上都要跪拜这么多次,更遑论后宫的妃嫔了,张百年今天是磕头磕了个爽,大多数时间都花费在等候上了。   那拉皇后怀胎四月有余,穿着大礼服也看不太出来孕肚,但那拉氏这时候已经很容易感觉疲乏劳累了,可她在这一系列的庆典上也要实打实地按着规矩长时间地站立等候,跪拜多次,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个皇后呢,半点折扣都不能打。   嘉贵妃比那拉皇后还要倒霉,她现在怀胎六月,肚子已经很大了,这次怀孕还很不好受,可即便是这样,因为没有滑胎的征兆,她再累再难受也都是要挺着的。   张百年看着一个两个孕妇都这样劳累,总觉得看不过眼,可其他人就不见得是这样想了,尤其是已经育有皇子的妃嫔,她们根本就不希望再有什么嫡出的皇子诞生。   纯贵妃现在算是投靠到那拉皇后手下了,但她心底其实也是不盼那拉氏好的,那拉氏这胎要是再生下一个阿哥,永璋的处境可能会变得更加的不妙,嘉贵妃也有类似的担忧,舒妃更是在心里诅咒着那拉氏,希望她能在十一月里累出个好歹来,哪怕是天天念经的愉妃呢,其实也是在这样想。   如此多的人都在盼着那拉皇后倒霉,其中肯定就有人想浑水摸鱼,只可惜皇后那里围得像是个铁桶一般,有人尝试着外面的路上做点小手脚,也被皇后出门前派出来清路的太监给清了出来,好悬没被查出来尾巴,最后所有蠢蠢欲动的手都只能又缩了回去。   太后的圣寿节结束后,那拉皇后受到了皇上和太后的夸奖,又被叮嘱过要好好安胎,她索性将大部分的琐事都交给下边人去办,很少再出翊坤宫。   时间很快来到乾隆十七年,张百年一路忙到正月十五,有的人是过年能胖几斤,但皇宫的女人多数是一过年就开始累得掉秤。   上元节还是在圆明园过的,张百年照例住进了杏花春馆,开始期盼起杏花开放的时节,希望那个时候乾隆还能住在这边。   “晚膳让小厨房多做点红烧牛腩,再来个烤鸭。”张百年现在总算有时间有心情享用美食了,她自然要多吃些。   等晚膳摆好,她用红烧牛腩的汤汁拌上大米饭,满足地吃了好几口,再吃点酱莴笋清清口,   然后再吃她心心念念的烤鸭,吃得油光闪闪。   她也就这几天能多吃点好的往回补补体重,正月二十五就是慧贤皇贵妃的忌辰了,她要从正月二十开始吃素,一直吃到月末,所以说最近要多吃点肉。   畅快地用过晚膳,张百年学习乾隆的养生精神,在附近散步消食,她身边只跟着一个双喜,正好方便她交代事情。   “小厨房里伺候的人还是要一直看管起来,不许她们和外边的人来往,内务府送来的食材,要你们先检查,居中传递,不要让内务府的人直接和她们接触。”   双喜立刻应了下来,怕主子不放心,又补充说道:“主子放心,奴婢们一直都对小厨房那里严加看管,别说是咱们宫外的那些人了,就连咱们宫里的人都不许和小厨房伺候的人随便来往说话呢。”   吃过了十天的素,二月初一吃肉节这天,张百年总算是能开荤了,可她也不敢多吃,生怕自己的肚子受不了。晚膳时,她吃了半碗的鸡丝面,真是汤鲜味美,还容易消化,简直完美。   隔了两天,她总算有时间约好友中午时吃个火锅,陈健安兴致勃勃地赶来,正好从延禧宫带来了最新的八卦。   “我刚从青青那里过来,怡嫔的妹妹,就是那个白常在,现在总爱往后殿去,对着青青就是一顿的溜须拍马啊,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太过谄媚了,亏青青还能端住了不笑,最要命的是这个白常在还一直在说她姐姐的坏话,都给我听楞了!”   “啊?”这八卦确实也是够带劲儿的,主要是怡嫔在方面经营的名声就很好,这人之前虽说爱争宠,但是对她妹妹一直都挺照顾的,这些年白常在就是完全失宠的状态,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侍过寝了,但她每次出门身上的穿戴都很体面,这完全是沾怡嫔的光啊。   看到年年吃惊的模样,陈健安很是得意:“看吧,这可是刚发生的事儿,你没听说过呢吧!”   宫里最近传得都是皇后的消息,什么肚子的大小啦形状啦,皇上最近又赏给皇后什么东西啦,有什么寓意啦,中宫怀胎确实是大事,但张百年天天听这些就很烦,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消遣看戏的闲事,她立刻给好友端茶倒水,求健健别卖关子,一气儿说完。   陈健安拿乔地品着茶,被再三催促了,才眉飞色舞地讲道:“白常在就讲她姐姐对她有多不好,还说怡嫔对她们的父亲也不孝,还说怡嫔的母亲有多刻薄善妒,对她生母有多不好,害死了她的生母,还说怡嫔从小在家就对祖母不敬。”   “我的天啊!”张百年觉得很说不通:“怡嫔要真是这样的人,白常在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吗?再者说了,白常在这样说怡嫔有什么好处啊,要是没有了怡嫔的照顾,她以后在宫里都活不下去啊!”   陈健安一拍桌子,简直不能更认同了:“就是说嘛,怡嫔要是真对白常在这个妹妹有坏心,白常在还能有机会跑到别人跟前告状啊,怡嫔多厉害啊,那小手段,随便出上半招,白常在这个瓜菜早就入土为安了。”   “哈哈哈!”张百年这时候幸好没有喝茶水,要不然现在就能笑成个喷泉了:“瓜菜,哈哈,入土为安!这小词儿让你顶的,真硬啊!白常在这么说了,就在后殿,前殿的怡嫔不得马上听说啊,怡嫔那边怎么应对的啊?”   “怡嫔直接就过来了啊!”陈健安兴奋得小脸通红,神采奕奕,平时的温柔淑女模样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手也忍不住比划起来,和村口说闲话的大爷大妈比,也就是颜值不同而已。   “你快接下去说啊!”张百年催促道。   陈健安坐不住了,激动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边走边笑边说:“怡嫔板着个脸,真的,我从来都没见到过怡嫔直接拉下脸来的,哪怕之前几个妃子一起挤兑她,她从来都是笑脸盈盈的。怡嫔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一点感情都没有,进到后殿都没看我和青青,就直接站在那里,眼睛一下都不带眨的,就直勾勾地盯着她那个妹妹,把她妹妹给吓得啊,连滚带爬的就要求青青救命,青青哪里敢应啊,可那个白常在就扑到青青的脚边,一下子抱紧了青青的膝盖,连哭带嚎地喊救命啊,怡嫔这时候已经快气得背过气去了,叫人要把白常在给带回去,白常在死活就是不撒手,就是喊救命,就说怡嫔要害她的性命,天天折磨她。”   张百年这时候已经吃惊到合不拢嘴巴了,真的,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如此劲爆的现场她还真没见过,她现在好后悔没有跟着健健一起去看青青。   陈健安继续说:“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白常在是发了狠了,怎么也不松手,好几个宫女去拉也没用,青青最后被白常在给拽了下去,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   青青无语 第216章 第 216 章   。。。   白常在的这顿哭闹放在后宫就是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难遇的奇闻丑事。   怡嫔气得俏脸发白, 好不容易让宫女将白常在拉起来带走,她对着倒地的庆嫔也不可能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回到正殿,喝了一盏子清茶, 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 只插着两根素银簪, 准备先去皇后跟前请罪。   屋里只有忠心耿耿的香兰伺候怡嫔, 担忧地问:“主子,皇后那里, 会不会为难您?”   怡嫔刚洗过脸, 脸上没有扑粉,只用了带着淡淡茉莉香的面霜,胭脂也弃之不用, 眉毛轻画两笔,这么简洁朴素的装扮,从镜中看去,她仿佛还年轻三岁。   “这种事情, 最后还是要看皇上的意思。”怡嫔进了内殿就恢复了平和的模样, 她素有急智,   这件事发生了也不见得就全是对她不利的。“我没想到,柏丽儿都进宫这么些年了, 脑子里的水居然还没控干,真以为她在家的那套做派能在宫里面有用啊。”   香兰还是担心自家主子, “她说了那么些的糊涂话,奴婢就怕您的清誉受损呢。”   “损不损的, 也是皇上说了算, 其他人的嘴巴舌头又有什么用。”怡嫔装扮好了, 心里也拿定了主意,往西六宫的翊坤宫赶去。   短短的时间里,延禧宫上演这出的闹剧已经在后宫里飞速传开了,张百年和陈健安还坐在启祥宫里吃火锅呢,就有小太监传来消息,说怡嫔已经进了翊坤宫的大门。   张百年评论道:“白常在肯定是落不着好的,她这样的言行无状,皇上肯定最容忍不了,只是不知道怡嫔能不能受牵连啊。”   陈健安点头表示赞同,等咽下口中烫好的肥嫩肋条肉片,喝上一口酸梅汁,陈健安才陶醉地说:“我觉得以怡嫔一贯的本事,应该能最大程度地将她自己摘出去,但是白常在毕竟是住她宫里归她管的妃嫔,又是她亲妹妹,多少也会有点管教不利的连带责任吧。可这么一说,青青也是延禧宫的主位娘娘啊,那青青会不会也吃个亏啊?”   张百年笃定地说:“不会的,青青现在多得宠呢,又有令妃替她说话,肯定不会吃到亏的。”   正在这时,孙礼成进来向两位娘娘通报最新事态变化,延禧宫的庆嫔传了太医,听说是有点扭到腰了。   太监出去后,张百年和陈健安对视一眼,闺蜜心意相通,想到了一处去,几乎是一齐开口说了这句话:“真想去看看青青啊!”   两人都在捂着嘴笑,张百年率先问道:“青青摔得有那样重吗?”   陈健安嗔她一眼,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这不都是手法嘛。”   一个请罪,一个请太医,这都是示弱的手法,也都是脱身的手法。   果然,当天晚上的请安,那拉皇后训诫六宫妃嫔,一定要安守本分规矩,不要妄动妄言,妃嫔们整齐地排成两个直线,一齐行礼受教。   第二天下午,皇上传了怡嫔去御前,紧接着就有旨意传出来,白常在被迁出了延禧宫,东西六宫都住不得了,贬去北五所后面的小院子里居住,绿头牌也被永久地撤了下去。   如此惩罚,虽然没有直接降位份,但也是完全断了一个妃嫔此生的所有希望,后宫众人看到这个例子在前,最近说话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更轻了。   怡嫔和庆嫔都被罚抄了宫规,是皇上亲自罚的。   乾隆是绝不能容忍后宫妃嫔不合礼教地吵闹哭喊,谁死了也不行,出了天大的事情都不行!   宫中安生了几日,二月初六,留在圆明园五福堂待产的嘉贵妃发动了,这次生产的时间拖得很长,太医最后都用上了催产汤药,可是效果还是不太好,嘉贵妃在产床上流了许多的血,中途晕过去好几次,到最后几乎都脱力了,一直到了第二天才生下了一个小阿哥。   消息传到紫禁城,皇上、太后和皇后都赏了许多补气补血的上好药材送了过去,可是嘉贵妃这次身子虚亏的很严重,没过几天又出现了别的病症,只是这时候大家都在庆祝皇后的千秋节,对她的关注就少了。   二月初十是那拉皇后的千秋节,这个时候那拉皇后已经怀孕七月有余了,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上毕竟不方便,皇上派人过来送生辰恩赏,都特意开恩,让皇后不必行礼领赏。   长长的队伍从翊坤宫门进入,赏赐在前院摆满了,正好今日是个大晴天,在阳光的照耀下,满院生辉,其中有一个石榴花盆景最是引人瞩目,宝石碧玺光华璀璨又晶莹剔透,好珍宝好意头,正配得上大清皇后的荣耀身份。   不过因为皇后现在的身子很金贵,皇后本身也想低调些求稳,这次的千秋节就停止了行礼筵宴,只有她娘家亲眷进宫来拜见,再有皇上下午时过来专门陪她。   皇后的千秋节不用大办,倒是给张百年省了不少的事,又给她空出来多半天的假期,正好陈健安那边有请,她过去坐坐,颖嫔和林贵人也在,四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过得很是轻松惬意。   这时候宫里的各路人等又通过分析皇上给皇后的赏赐,得出了皇后这胎多半是个小阿哥的结论。   吃过晚膳,双喜向张百年启禀了这个传得火热的流言,张百年不置可否,听过就算,她还是更关心后院住着的翠答应。   “太医看过之后怎么说,这回换的药方可起效了?”   双喜的脸色带着点悲伤:“翠答应的病症没有转好的迹象,还是很难受的模样,太医私下里跟奴婢说,翠答应的这个脾症是很难治好的,让咱们心里有个准备。”   “唉,她才多大啊。”张百年在宫里见多了盛年而亡的女子,几乎快要习惯了,可是眼跟前的这几个人,眼看着年轻生命的凋零,这其中的滋味真是难受。“你多派人过去盯着些,翠答应那里有什么缺的,只要不是犯忌讳的,你都给照顾上。”   “是,奴婢遵命。”   第二天早上去皇后处请过安,张百年回到寝宫,想起翠答应,就去后院的西配殿看望。   翠答应今年才二十四岁,正是青春女子,可惜疾病缠身,眉宇间都是忍痛的模样,身上没有多少肉,满屋子都是苦药味儿。和翠答应同住西配殿的菀答应一直陪在病床前,还和翠答应一起谢娘娘的照顾。   张百年看这情景,心中不是滋味起来,很快回到了正殿,又吩咐小厨房给翠答应熬些燕窝粥送过去。   乾隆这时候又要换到圆明园去住了,那拉皇后留在翊坤宫养胎,张百年等一众妃嫔跟着过去了。   杏花春馆正合春天的名字,张百年看着长出了一点花蕾的杏树,对于好春光真是有了无限的期待。   她振作起精神,让春绣把新做的春装都摆出来,挑选出有杏花绣样的,预备着在杏花盛开的时节穿。   “让小厨房也准备上,有关杏花的吃食,不管是吃的还是形状上的,造型都要美丽精致,好好准备上一桌杏花宴。”张百年对着双喜和孙礼成发出命令:“还有要用的杯盘碟盏,都要和杏花相关的。”   好不容易能在杏花开放的时节住在这里,她可要好好利用这里的美景资源,勾着乾隆多过来。   陈健安从前一直跟着嘉贵妃,这边一到圆明园安顿好,就立刻打发人去嘉贵妃处问候,听说那边方便,就乘着船去了五福堂探望嘉贵妃。   嘉贵妃这时候还很虚弱,根本不想见人,也就是婉嫔过来她才肯见。   天然图画的风景还是很美的,陈健安下了船,一路走着,从翠竹走到玉兰树,嘉贵妃这边的宫女给她打帘子,她刚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子苦药味,再走进嘉贵妃现在住的东暖阁,更是有着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嘉贵妃听说婉嫔要过来看她,已经让宫女简单地给她收拾了一下,这时候她枕在垫高的软枕上,轻轻招手让婉嫔坐到她身边来。   同住了那么多年,陈健安哪里见过这样虚弱苍白的金姐姐,眼圈立刻红了起来,带着点哭腔说:“好姐姐,你是遭了大罪了,看你这样,我真是又心疼又难受。”   “宫里也就只有你会这样说了。”嘉贵妃握着陈健安的手,苦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素来是最要强的,也很会要强,可这一回下来,我再要强也没用了,这次几乎就是难产,还这么大个岁数,身子废了半边,恐怕会殃及到我的寿数。”   “别这么说,先别这么说。”陈健安喃喃道:“宫里边的好药材那么多,这个吃吃那个补补的,就算不能全补回来,补出个七八成也是很有希望的。”   嘉贵妃又虚弱地笑了笑,这回不是苦笑了,“你说得对,我总要抱着个希望的,我才多大呢,永珹永璇和这个小的才多大呢,我还是要继续要强争气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 第217章 第 217 章   。。。   二月十三日天还未亮时, 皇太后的母亲彭夫人病故,享年八十一岁,这消息立刻传进了宫里,在太后之前先到了皇上的案头。   乾隆这时候也已经起床了, 闻此丧信, 惦念这母后, 连一直吃的冰糖燕窝都顾不上了, 直接往畅春园去了,亲自去安慰母后。   皇太后自然是要伤心垂泪一番, 心里想着要去母亲灵前尽孝, 可又是君臣之别,最后也只能顾全大局。   乾隆对这位外祖母的葬礼自然也是倍加恩荣,恩赏五千两银子操办丧事, 又想着要派一位皇子过去致奠,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选定了四阿哥永珹。   纯贵妃听到这个消息,想起她的三阿哥, 肯定是要多想一些的, 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呢,皇上就是对永璋有所介怀,她这个做母妃的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要不然就是给永璋招祸了。   唉,她现在都很少能见到永璋了, 除了逢年过节时能在宴会上遥遥一望,平时只能勤打听消息了。   还没出月子的嘉贵妃也很快知道了她的永珹要去皇太后生母葬礼上致奠的消息, 纯贵妃那边是儿子没被皇上挑中派过去要担心, 嘉贵妃这边是儿子被皇上选中派出去还要担心, 永珹今年也才十四岁,还没大婚呢,半大的孩子一个,前面又有他的两个兄长因为丧礼的事情挨训挨罚的例子在,就算这回不是先皇后的倒霉葬礼,嘉贵妃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可能放心。   “你去多盯着点儿,永珹回来了,立刻回来禀报给本宫。”嘉贵妃吩咐心腹太监:“要是有点别的小事,你也立刻告诉本宫,不能慢半点儿!”   嘉贵妃宫里的大太监一阵儿风似的出去了。   张百年没有孩子,自然就没有这么多需要操心的事,她昨儿又从乾隆那里得到一批新衣料,都是适合春天的娇嫩颜色,正在和春绣商量着再多做几身漂亮衣裳。   “这匹料子最先做,除了前后绣的杏花树枝,顶多再绣个鸟雀蝴蝶的,要雅致,不要太繁复的刺绣,袖口领口处也都用相近颜色,带点素净的暗纹,不要绣得花花绿绿的。”张百年让春绣带着绸缎针线退下去了,她又转头对着双喜吩咐:“最近两天就不要吃荤腥的东西了,把素净点的袍子找出来几身放着。”   第二日,纯贵妃带着愉妃、令妃、舒妃、康妃、怡嫔、婉嫔、颖嫔和庆嫔去畅春园皇太后处问安。   张百年坐在中不溜的位置上,听着前面生下了皇子的三位娘娘轮流安慰着太后,张百年积累着丧事安慰的相关用语,还能空出来一分心神,想着等会儿回去的学习安排。   那拉皇后早就派人过来向太后娘娘问安了,还请了罪,她现在怀胎七月,腿和脚都有点浮肿,太医让她必须要安心静养,不能挪动。   她现在其实挺不舒服的,腰酸背痛这都算是小事,最难熬的就是晚上,怎么躺着都感觉不舒服,基本上就没办法睡个长点的觉,还总要起夜用恭桶,实在是太折腾了。   皇宫里的孕妇,哪怕贵为皇后呢,其实也很少能得到皇帝丈夫的呵护,陪伴就更不用想了,身边都是一群宫女太监伺候着,那拉皇后还挺幸运的,娘家母亲还在,能进宫陪着。   二月末,天天在寝殿附近来回转悠散步的张百年发现了早开的杏花,非常惊喜,特意派人赶紧去把好友请过来一同观赏。   陈健安也欢欢喜喜地赶了过来,两人对着今年春天最早开的杏花,在树荫下,碰杯喝了一小盅果子酒,正所谓古有桃园三结义,今有杏园两碰杯,结义匡扶汉室是大事,在深宫中义结金兰相互陪伴也是人生大事。   “你不再来点更有意思的桥段嘛?”陈健安用手轻触初开的花瓣,感受着今春新生的美感,眨巴着漂亮的小鹿眼睛,明示道:“如此春光,如此杏花,如此闺中密友,难道你就没有送我一朵花,再亲自给我簪到鬓边的想法吗?”   张百年憋着笑,干脆利索地摇着头:“我没有。”   “可以有啊,我这不都启发你了嘛。”陈健安循循善诱,调整一下角度,用后背对着在旁边伺候着的宫女,然后撅唇抛媚眼,来跟她的好年年撒娇求花花。   张百年笑得不行了,抚着树干,几乎要笑背过气儿去了。“我看看,嗯,可以送你一朵,看在某位美人儿这样努力暗示的份儿上。”她掂量了一会儿,最后在枝干后半段摘了一朵杏花,簪到健健的金钗旁。   陈健安还不知足,抱起胳膊,气哼哼地说:“张年年,你敷衍我,前面那朵杏花才是最漂亮的呢!”   张百年学着戏台子上书生的模样,对着好友像模像样的拱手作揖,“前面这小半段的花枝长得多有意境啊,我打算给它剪下来,送到御前去,毕竟能住在这里,还是人家发的话呢,我这不得好好给人家溜须拍马的啊。”   陈健安笑得眉眼弯弯,装成大小姐的模样,不再计较,扬着小下巴,要张百年陪着她去这边的山上逛逛。   两人走走逛逛地玩了小半天,在山顶上观赏整个杏花春馆的美景,张百年拿出诗集现场学习背上几首诗,之后再去小溪边散步歇息吃个点心。   午间,张百年小睡了两刻钟,之后起来练字,又约莫着乾隆这时应该会有闲暇,就让孙礼成捧着那个难得的杏花枝去了趟九州清宴殿,讨个乾隆的欢心。   乾隆的欢心确实被张百年给讨到了,晚膳前御前太监赶过来传话,说御驾稍后就到,张百年赶紧带着众人迎到杏花春馆岸边的码头,恭候皇上驾临。   张百年这边早就为乾隆准备好了各种节目,乾隆顺理成章地留宿在了杏花春馆,第二天又派人给张百年送来一副根据他的御笔制作出来的杏花缂丝图轴,张百年欢欢喜喜地接赏,欢欢喜喜地挂在寝殿的东次间。   翊坤宫里,那拉皇后借口困了躺下,让她母亲放心地回屋午睡,她这边再让檀香扶起来,慢慢地在内殿走上几步,然后站着休息,再坐下来靠着休息,最后坐着难受了再站起来挪动几步。   “这么说来,园子里还是老模样,令妃和康妃最受宠,颖嫔和庆嫔不相上下,舒妃最近总爱给皇上献画献诗,怡嫔最近因为本宫和嘉贵妃空出来的地方,比之前能多得些体面了,林贵人也算不错。”这两句话,那拉皇后还要停下来歇一次才能说完,她端起温水抿了抿,不敢多喝,要不然她就得一直坐在恭桶上了。   “嘉贵妃的身子还是不见起色吗?”那拉皇后挑着她最在意的两个人问:“舒妃身边的那个答应有传出来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檀香一一答了,那拉皇后沉思片刻,又吩咐了几句。   也不知道为什么,前朝竟然先传出来皇后这胎的消息,不知道是谁从哪里看出来的,反正就是有人言之凿凿地说,皇后这胎必然是个很健康的皇子。   张百年是从孙礼成处听来的,后宫其他的妃子肯定也能从身边人那里听到这个传言,心中肯定有各种想法,只是谁也不敢真在嘴上说。   头一个就是舒妃,她在心里对这个什么传言是嗤之以鼻的,她天天在心里向神佛祈祷,那拉氏的肚子一定不能生出来男孩。   怡嫔也不希望那拉氏生个皇子,要是能生个公主就好了,这样那拉氏就会更忌惮舒妃的阿哥,用更多的力量来防范对付舒妃母子。   乾隆也许是有意安排的吧,一直到皇后分娩,有头有脸的妃嫔都被安排住在园子里,乾隆自己偶尔会回皇宫住上两天,处理处理朝政,看望看望皇后。   这几个月总算是熬过来了,那拉皇后躺着产床上分娩的时候只觉得人生又有了盼头,就算再疼她也不怕,终于能结束痛苦的怀胎过程了,她生完了之后一定要好好地睡上一大觉。   乾隆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皇后那拉氏于翊坤宫顺利地生下了十二阿哥,乾隆大喜,很快地为这个中宫所出的小阿哥取了名字,叫做永璂。   永琪?   张百年听说了乾隆给十二阿哥研究起出来的这个好名字,不禁想吐槽几句,乾隆和他爷爷挺像的啊,字那么多,非得给自己的儿子取个同音异形字的名儿嘛,胤禛和胤桢,永琪和永璂,真绝了!真不怕意头不好。   那拉皇后生下孩子后没有直接睡过去,她那时的精神还不错,听着孩子洪亮的哭声,又和太医之前说的一样,是个健康的皇子,她心里特别地满足特别地激动,简直想跳起来去外面疯跑上一圈。   皇上再次喜得嫡子,心情大好,亲自去畅春园给太后报喜,从太后处出来,闲庭信步,走至昆明湖边,不禁诗兴大发,为新出生的嫡子赋诗一首,中央地方的大小官员能上折子也要上折子庆贺,这种贺喜的事情那是越多越好啊。 第218章 第 218 章   。。。   这里借用一下大学士高斌上奏折子里的话来说, 乾隆十七年的四月,一切顺适吉祥。   乾隆有这样的感受,那拉皇后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又是中宫生子,又是风调雨顺, 这一切看起来和乾隆十一年的那个吉祥四月相差不大, 不过换了一对皇后和皇子而已。   处在人生高位的时候, 当事人是很难去想象失败的, 顺风顺水久了,便会把一些因缘际会的加成当做自己的实力, 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张百年现在很会看眼色, 尤其是乾隆的眼色,乾隆只要心情好,那就是她给自己争取加班费的绝好机会。   乾隆最近挺喜欢来她的杏花春馆过夜, 两人一待就是七八个小时打底,张百年的积分赚得飞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挚,可她也没有停止上进的步伐, 还要不断创新工作方式, 拓宽工作思路,精准寻找客户的痛点,设身处地为客户着想。   张百年摸摸下巴, 总感觉她身上的班味又重了呢,不过这都不要紧, 她要回到现代上岸自由生活,班味重就班味重吧, 有盛世美颜的加成, 她现在争宠都是事半功倍, 必须要抓紧时间加班加点啊!   相处得时间变长,她不能总是拿着诗词向乾隆请教吧,赏花散步也不能回回来啊,她还是要开发新项目,增加新鲜感。   张百年最近多学了几个满语小调,打算气氛到位的时候轻声哼唱两句,又对乾隆撒娇,说很好奇西洋的油画,乾隆大手一挥,就搬来好几幅油画,带着她一起欣赏,又发表点评。   为了增加相处中亲密温馨的感觉,张百年在就寝之前还爱拿着篦子给乾隆通头,工作难度不高,效果看起来也很好,而且专业对口,她知道头顶哪有穴位,用什么力度梳能让乾隆更舒服,别人再来干同样的事情就会被她比下去。   乾隆枕在张百年的腿上,可以闭眼睛享受,也可以抬眼欣赏美人,临睡前享受一下美人通头的舒适,睡眠都更好了。   就是这点差异化的服务,乾隆最近没事都更爱往杏花春馆跑了,张百年去御前的次数也有所增加,毕竟那拉皇后和嘉贵妃现在都在养身子,不能分走乾隆的时间,张百年这边争宠的绩效增加些也算正常。   五月里依旧延续着四月的喜庆氛围,五月二十一日,适逢纯贵妃的四十岁千秋,皇上特意给了体面,恩赏物品九九八十一件,给纯贵妃做足了脸面排场,纯贵妃自然要喜悦地叩谢皇恩了。   嘉贵妃这时候好不容易把身子养得好了些,不用再卧床,也来给纯贵妃道一声恭喜。   年轻的时候纯贵妃和嘉贵妃自然也是针锋相对争过宠的,不过随着岁数的增加,两人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皇上也不会再分给她们多少的宠爱,儿子之间的竞争也都被乾隆给压了下去,所以关系自然就变得平和了。   毕竟是年轻时真宠爱过的女人,乾隆现在对纯贵妃也有感情,因此在纯贵妃生辰这两日有时间就过来多陪陪她,还在同乐园的清音阁给她专门开了一场戏。   没过几天,到了十二阿哥的满月宴,宫里更是好一顿的热闹,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地方上的封疆大员,一个个的贺喜折子各色贺礼都从天南海北汇聚于皇宫。   张百年站在妃嫔的队伍里向那拉皇后贺喜,至于刚满月的十二阿哥嘛,她只是离远看到了一个富贵至极喜庆至极的襁褓,目光转向刚出月子的皇后娘娘,只觉得她现在是面若银盆,珠圆玉润,非常安泰的模样,一看这月子里就是养得极好。   皇后那拉氏现在的精力很充沛,重新全面接管起宫务也是得心应手,之前的一些谋划也开始着手布局推进了。因为之前养胎坐月子的关系,她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能好好同皇上亲近了,现在虽然还要再补养一个月,但平时她也要找机会多和皇上一起用晚膳多聊天。   六月初一是舒妃的生辰,乾隆对她的恩赏相对而言就很普通,这让舒妃心里感觉很不爽,可她又没有办法对着皇上如何,只能默默忍受,继续想办法争宠。   到了六月二十四日,换成庆嫔陆青青的生辰,令妃就在皇上跟前演了一出姐妹情深,给陆青青多讨了不少赏赐,这下就和前面舒妃的生辰恩赏相差不多了,简直就是个明晃晃的巴掌隔空扇到了舒妃的脸上。   那拉皇后对令妃整的这出儿就很是满意,令妃达成了既定目标,又能向皇后卖个好儿,还能笼络一下手底下的人,真可谓一举多得,十分符合她为人处世的风格。   最妙的还在后面,因为令妃是在和皇上单独相处时提的,所以除了她想卖好笼络的皇后和庆嫔之外,其他人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包括被打脸的舒妃。   舒妃不好出面说什么,倒是怡嫔,这次居然甘愿做了马前卒,在请安时对着庆嫔开了火,各种的指桑骂槐、明嘲暗讽。   令妃和怡嫔对了个眼神,帮着庆嫔说了两句话,庆嫔看着怡嫔心里倒是有火气,只是还要压住笑着怼回去,最后还是端庄贤惠的皇后发了话,止住了这场小小口舌之争。   七月时,乾隆照例要去木兰举行秋狝,前朝后宫一众人等随御驾出行,崇庆皇太后享受着出巡的快乐,那拉皇后却很是不舍得离开刚两个多月的儿子,她也放心不下,可是这种话在皇家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清朝借鉴前朝的弊病,皇子是不能长于深宫妇人之手,尤其是不能长在生母的怀里。   再不放心也要放下心来,最起码表面上就要这样装,哪怕心里多难受呢,哪怕是母性使然呢。   那拉皇后不是普通的妇人,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什么,她生下来一个皇子只能算是有个保底,放眼前面的历史,她现在必须抓紧这个好时机再接再厉赶紧再多生几个皇子,这样才算是保险。   她现在的身体也调养好了,又是在出巡途中,想想去年南巡的时候,她和皇上蜜里调油的恩爱,今年也可以旧梦重温。   皇后柔情示意,乾隆这个情场老手自然立刻接收到了信号,他现在对皇后就很满意,因此也乐意回应皇后的柔情,又将一半的宠爱直接划拨给了皇后,这是其他女人都望尘莫及的。   张百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局面,也有点旧梦重温的感觉,她知道这题怎么答,争不过皇后,只能和其他妃嫔争,同时利用最近空出来的整段时间加强学习精进能力,等到下一个“争宠周期”再发挥全力。   啊,可是时间不等人啊,她的九十九分容貌值是有期限的,这样白白浪费几个月乃至一年半载的,她真的好心疼啊!   七月末,到了嘉贵妃的四十岁千秋,乾隆照着纯贵妃的例子,也给赏了九九八十一的物件,风光什么的都和之前纯贵妃的差不多。   嘉贵妃在同等级的人面前没有落了下风,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她暗地里还是有点小抱怨,觉得纯贵妃这人占着比她早生几个月的优势,提前风光过了,衬得她的风光都没有那么风光了。   这段时间里,张百年浏览系统商城页面,准备再买个新的课程,学一学,给她的后宫生活增加一点趣味,最重要的还是要想着刷乾隆的好感度。   买什么好呢?   她左看右看的先买了一个茶艺的课程,又买了一个花艺的课程,这两样应该比较好掌握,也适合在后宫里施展。   张百年其实也挺想买舞蹈课程的,只是在宫里是没办法练习的,太容易引人关注了,这样争宠又容易被人当成狐媚惑主,所以只能光看看流口水了。   学习的道具很好找,茶叶茶具和各种各样的鲜花这类物件在宫里都是不缺的,张百年白天坐马车赶路时就窝好一直刷课看,到了晚上就用实物多练习几遍,一个月下来就实现了从入门到学有小成的阶段性目标,她本人很是乐呵,她的好闺蜜陈健安也是非常之开心。   陈健安现在过来找张百年玩,每次都能欣赏到美女泡茶的美妙动作,闻到清新的茶香,品到好茶好点心,还能赏着不少漂亮的鲜花,真可谓是人间美景一览无余。   张百年这么忙活着学习,那拉皇后忙活着同皇上亲密,对于她们而言出巡的时间都过得很快,仿佛眨眼之间就要回到京师了。   九月时,御驾回京,纯贵妃大概是因为赶路时累到了吧,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风寒,哪怕太医立刻就为其诊治施药了,也没有多大的成效,从嗓子肿流鼻涕,到发烧咳嗽,到了十月还没有见好。   因而在十月十七日,乾隆没有带上纯贵妃,只是带着皇后那拉氏和嘉贵妃进入裕陵地宫巡视。   这次是孝贤皇后、慧贤皇贵妃、哲悯皇贵妃灵柩葬入裕陵的奉安典礼,皇上带着谁进地宫巡视,这就代表着以后谁能祔葬裕陵,这在古代是极大的荣耀。   【作者有话说】   压点更新,呜呜呜 第219章 第 219 章   。。。   张百年也跟着御驾到了东陵, 并不羡慕嘉贵妃能预约死后的墓地,地宫这种地方,倒找她钱她都不想进去参观。   在动身来谒陵前,后宫里的流感传开了, 纯贵妃是第一个中招的, 之后陆续有不少妃嫔皇子公主中招的, 令妃、庆嫔、慎贵人、揆常在等都染上了这次的风寒, 孩子里染病的有纯贵妃的四公主、舒妃的十阿哥和嘉贵妃的十一阿哥。   愉妃、舒妃和婉嫔身体都好好的,但是乾隆这次出来并没有带上她们, 一贯爱摆排场的乾隆这次出来带的妃嫔相对而言就算很少的了, 宫中的人据此分析了不少。   林贵人这次能跟出来,感觉倍有面儿,心中的雀跃不少, 在外面不敢表露出来,到了康妃娘娘跟前会稍微多说几句话,不过也不敢太开心,毕竟和康妃娘娘最交好的婉嫔娘娘这次没跟出来, 她怕康妃娘娘会认为她是个没忠心的人。   怡嫔在皇上选出来的万年吉地中走动, 游目四望,没什么感觉,身前的事她还没管明白, 身后之事反正她也管不到了。   她在这附近转悠,主要是为了等那拉皇后, 令妃之前居中传过话了,可是很多事情还是要当面说定, 这样双方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次出来的时机就很完美, 舒妃不在, 很多事情就传不到她的耳中。   两人秘密会见,怡嫔先低头认错:“之前是嫔妾年轻不懂事,行事又张狂,对于娘娘的好心教导都置若罔闻,才落得今天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嫔妾如今吃过了亏,也醒悟过来了,今日特来给主子娘娘请罪,还请娘娘责罚。”   那拉皇后要对付舒妃,怡嫔在取得舒妃的初步信任后,等那拉皇后出了月子,就通过令妃向那拉皇后传达了投靠之意,将舒妃这边的小动作挑拣过后再传给那拉皇后,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怡嫔是很惜命的,也很会随风起舞,脸面在她这里不算个什么,只要能得到实惠,只要能活得更好,她的膝盖会很软,摇尾乞怜也是信手拈来。   她之前敢踩那拉氏也是基于当时的情况能判断出那拉氏没有得宠的希望,不过谁能想到,好端端的富察皇后就英年早逝了呢,这下可算是让那拉氏捡到了一个大漏儿,怡嫔只能认栽,转而要找机会消掉之前的旧账。   在利益面前,之前的恩怨情仇都可以一笔勾销,那拉皇后也不是太小器的人,怡嫔既然先低头表了态,她自然要接下来,表示关系修复好了,再共话未来。   两人前前后后都商量妥当了,怡嫔告退。   檀香伺候着她的主子,见对付舒妃有望,也跟着十分高兴:“主子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啊,做什么事都是一帆风顺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刀居然是怡嫔,她这样爱挑食的人居然不跟着舒妃一起裹乱,还算她这些年学会了一点识相。”   “怡嫔多精明啊。”那拉皇后神态安然,慢慢喝着膳房炖出来的药膳汤,轻笑道:“舒妃原来还算是个聪明的人,这回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居然会去找怡嫔这个一贯的滑头谋事。”   檀香得意地说:“她现在争宠都争不到了,主子又有圣心又有嫡出皇子,她心里肯定发慌啊,人一发慌可不就要犯糊涂干糊涂的事儿嘛!还有怡嫔,原来狂成那个样子,现在不也变成了一条哈巴狗嘛,都是需要教训的人。”   那拉皇后摸着她的十八子手串,闭目养神,悠然道:“只要她们懂得安分守己的规矩,本宫自然也会宽仁待下。”   张百年一点都不喜欢跟着乾隆出来谒陵,一堆的祭祖典礼,还是往大了办的那种,站着的时间久,跪着的时间也久,又是农历十月份的天气,初冬的气温,在大且空旷的皇家陵墓中穿行,这风啊吹得更是冷寒。   在外面待了二十多天,好不容易在十一月初回到京师,张百年先是跟着御驾在香山的静宜园住了两天,之后才回到圆明园安顿下来。   张百年乘船,远远看到杏花春馆的码头,感觉身上一下子就松快了,心也雀跃了。只是她没多雀跃几天,乾隆又要回宫居住了,张百年只能包袱款款地跟着一同回宫了。啊呀,她真舍不得她的杏花春馆啊!   启祥宫还是老样子,留下的人将殿内殿外都收拾得很妥帖,张百年窝在西暖阁的炕上看视频课,感觉也挺舒服。   这时候地方上还有哈密瓜进贡,在这个时节可是鲜货,乾隆挺喜欢吃哈密瓜的,他还写过一首七言律诗专门就吃瓜发表感想,题目就叫作《食哈密瓜有感》,他看到数目分分人头,先给皇太后、皇祖温惠皇贵太妃和皇考裕贵太妃这三位长辈分,然后再是给嫔妃皇子公主,极个别的亲信重臣也能分到一点。   张百年凭借着她现在过人美貌和宠爱分到了一整个哈密瓜,内务府那边也是看人下菜碟,给她这启祥宫送过来的都是挑好的大的拿。   这么好吃的哈密瓜,张百年不舍得分给外人吃,又是这么一大个,自己现在的小胃也不给力,一天吃不完,她就和陈健安商量好,今天先切她的瓜吃,等过两天再切陈健安的瓜吃,这样两人都能多吃一些,真是太棒啦!   隔天下午乾隆传她去养心殿陪侍,她就带上了今天最满意的插花作品,开开心心地献给皇上,又说了不少好听的情话,把乾隆哄得挺高兴,又随手赏了一些好东西。   眼看着付出的积分投入有了回报,张百年脸上的笑越发真诚起来。   她学的花艺课有了成果,茶艺课还需要继续精进,因为乾隆可是一位喝茶的大行家,插花配合着情话还有讨巧的可能性,泡茶的手艺那就要实打实的来了,第一次展现茶艺她可不能让乾隆嫌弃上,不然这课就是白学了。   之后很快又要到冬至节了,乾隆提前去南郊的斋宫斋戒,这几天后妃都清闲了下来,趁着这个空当儿,张百年是大半天用功学习,小半天花在交际和玩耍上,日子过得挺惬意。   到了十一月末,春风得意的那拉皇后又要得意了,她再一次遇喜有孕了。   张百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四月末生下十二阿哥,十一月末就怀上了第二胎,中间只隔了七个月,这可真是飞一般的速度,明显就是三年抱俩的节奏,这可真是……不怕自己的身子亏损啊。   转念一想,张百年也知道这是时代的悲哀,那拉皇后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且人家确实需要多生孩子来巩固地位,她的种种想法都是现代人的无病呻、吟而已。   中宫有喜,皇上和太后自然是很高兴的,翊坤宫自然更加风光。   皇历换到乾隆十八年,正月里的忙碌照常进行,张百年越发适应了,简直是游刃有余。   很快又要到慧贤皇贵妃的忌日了,这天是填仓节,比较好记,张百年照常吃了素,只不过比前几年要少了七天,毕竟连着十天不吃肉的日子比较难捱,一个星期还算能忍。   她敢这样“偷工减料”,其实也是看到乾隆最近两年越来越少提起慧贤皇贵妃,风向变了。   乾隆身为一个健康长寿的帝王,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前朝后宫的人和事应接不暇,忘了个把早就过世的佳人,也属常理。   张百年没有估量错,正月都过去了,乾隆也没想起来给慧贤皇贵妃写个悼念的诗,以往每年忌日时都会写的。   二月初,乾隆又要去谒陵,张百年无奈陪跑。   二月初十是皇后的千秋节,因为是在外面,就停止了行礼,不过皇上赏给皇后很丰厚的生辰恩赐,其中有一件玛瑙三多花插,寓意极好,桃、石榴和佛手寓意着多寿、多子和多福。   不得不说,皇家的气派就是不同,随便一个插花用的容器,也是金雕玉砌的,张百年之前给乾隆送花得到的赏赐中也有个碧玺花插,淡淡的粉色,很漂亮,张百年现在天天用它插花。   三月初,张百年总算赶在杏花盛开期回到了圆明园,在杏花春馆住得不亦乐乎,同时在乾隆身边见到了后世北京的著名特色小吃豆汁儿。   乾隆挺坏的,说这是京城里最近兴起的小吃,让张百年尝尝。   张百年知道乾隆这是要逗她,特意装出来节目效果,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乾隆,端着小碗故作为难的神色,让乾隆看了一个小乐子。   演了一小会儿,张百年端出一副壮士断腕的口吻,深沉道:“既然万岁爷都说这个豆汁儿好喝,妾就喝!”   她屏住呼吸,喝下一口赶紧往下咽,然后瞪大了眼睛,惊奇道:“万岁爷说得真对,这个豆汁儿还真是闻着怪喝着香呢!”张百年其实接受不了豆汁儿的味道,但是为了讨好乾隆,装得十分出色,演得以假乱真,真是后宫表演学院的杰出人才。   对此,张百年表示,这都不算什么,毕竟她之前吃过那么多的苦,比这更怪的味道又不是没有忍受过,这都是小事儿啦。   乾隆挺喜欢这个小味儿的,见爱妃和他品味相同,就很大方地表示,以后御膳房做出来的豆汁儿会记得分给她一份儿的。   张百年笑着谢过圣恩,心里在拒绝,真希望这回乾隆小气一些,同时她又想到了好友陈健安,这个酸臭味道的新饮品一定能征服她的味觉,毕竟是个爱吃臭豆腐就蒜汁儿的狠人。   【作者有话说】   不满意自己的效率,哼! 第220章 第 220 章   。。。   果然不出张百年所料, 她的好朋友真的很喜欢喝这口豆汁儿。   “这豆汁儿配油条可真好吃啊!”陈健安拿着帕子擦擦嘴,这早膳吃得她是一脸的满足,“还是年年对我最好,有什么好吃的都能想到我, 我好感动哦, 我今儿个回去就给你做个最漂亮的荷包, 用以回报你如此真挚的情谊。”   这小台词、小眼神、小语气, 看起来听起来就很熟悉,仿佛是她惯用的哄人方式, 这时屋里也没有别人, 张百年对着好友翻了个大白眼,撇嘴道:“就你嘴甜,天天哄我, 也不见你去哄哄关键人物。”   陈健安嘻嘻笑道:“我这人儿挑人,哄你是乐趣,哄某些人就是遭罪了,哎呀, 我之前也不是没试过努力过, 就是做不来嘛,我也没办法啊!”   现在的宫廷生活对于张百年而言就是轻松模式,每天多积累争宠的各色知识技能, 美貌加上会看乾隆的眼色,挑合适的时间在乾隆跟前一一展示出她娇美温柔的魅力, 这样的优势不断叠加,从得宠到更得宠, 从学诗作词到精通满语, 从柔美嗓音到书法花艺, 张百年努力在美貌标签之上再增加各种的光环,乾隆对她这个人的看法都逐渐发生了转变,从最初的按摩奴才到现在的温柔才女,真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   一进入四月,就又到了吃素的时节,浴佛节连着佛诞日,又有最虔诚的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今年宫里礼佛茹素的氛围更是浓厚。   佛诞日后宫里都尽量不提,虽然先皇后的七皇子都夭折好几年了,但大家也都注意少提这个节日。   那拉皇后怀着孩子也没忘了吃素,当然了她也很关心自己的身体,已经询问过太医了,太医说她只要多吃鸡蛋豆腐多喝牛奶羊奶对怀孕的身体就不会有影响。她现在过得这般顺心如意,正位中宫后不久就直接生出了一个健壮聪明的嫡出皇子,和皇上又是如此的恩爱和睦,这都是佛祖保佑,她今年为了皇上、永璂和正怀着的孩子都要更加虔诚地焚香祈祷,求佛祖继续保佑他们。   张百年随大流吃了三天的素,她觉得这样对身体也是有一些好处,只是时间再长她就挺不住了,前些年没有随身空间时,她是没有选择,现在有了选择,她自然不能多委屈自己,利用午休期间躲在床帐里吃提前拿掉骨头的红烧小排,喝口稍微带点凉意的酸梅汤,再吃一口苏造肉,真是从身到心的完全满足。   拥有随身空间的感觉真是太美妙啦!要是这趟穿越的报酬是随身空间,她好像也不算太亏吧,当然了,她也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这般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不过,这随身空间到底能不能跟着她穿越回现代啊,要是不能的话,她岂不是亏大发啦!   张百年用手帕擦手擦嘴,端庄地跪在床上,打开系统光屏,虔诚跪拜并发出询问,结果系统还真有了动静,一个新邮件发了过来,上面明确写道随身空间是直接绑定到用户身上的,完成任务回到现代后也依旧不变,随身空间里面装的东西也绝不会发生变化。   哈哈哈!   看到这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张百年一个激动又给系统磕了几个,动作熟练地令人心疼。   等她回现代时,她要用价值几百万几千万的那种御窑瓷器装一堆金锞子回去,然后随便潇洒!   畅想过美好而又遥远的未来,张百年重新回到现实,既然发现了和系统沟通的办法,她要试着多打听一些情况,她在心中虔诚地发问:随身空间还能变大吗?   很快一个邮件发了过来,上面写道:用户表现优秀,自然会有更好的奖励。   张百年琢磨琢磨这句话的味儿,感觉有门儿啊!她心中窃喜,又继续问:下一次的特殊奖励是在什么时候发放?   这次邮件回复的时间明显就慢了下来:特殊奖励发放的时间、次数和等级,是依据用户个人努力表现的成果而定,请用户加倍努力。   通过这几次“对话”,张百年感觉这个所谓的“系统”应该是有人性化的方面,也或许这背后就是一个有着神秘能力的人,她继续试探道:容貌点购买额度能不能每年增加到两点啊?   这个问题系统回的就很快了:这是系统制定好的规则,不能变化,用户想要提升各项待遇,就要靠个人的努力进取。   张百年现在看到努力进取这两个字就感觉腻歪,她想着困在心中这么久的疑惑,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发问,反正这个所谓的系统好像也能听取到她的心声。她更加专注地在心中想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又是谁,为什么选我过来?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的心怦怦乱跳,不知道这个在暗中控制她的东西会怎么回答。   过了大概有十分钟,系统才回了个邮件,告诫她这个用户要专注任务,再接再厉,不要没事瞎想瞎问。   张百年压住心中翻腾的骂人话,倒回床上,真睡了个午觉。   这不是她心大,而是没有办法,与其纠结,不如休息,养精蓄锐,等以后找合适的机会再寻找答案,这是后宫生活给她磨炼出来的坚强实用向的心理素质。   张百年拿这个所谓的系统没办法,但她也不会灰心丧气,反而更加热烈地投入进置身其中的现实里,整个四月份都在勤练茶艺,练出来的成品有一半都进了好友的肚子里,喝得陈健安天天混个水饱,倒是把最近新养出来的二斤肉都给喝掉八两了。   小满过后就快要到慧贤皇贵妃的生辰了,张百年照例吃了几天的素,又抄了点佛经,再多拜拜佛,行事上还是一贯的低调,只是也不会太低调,其中的度拿捏得特别好,该知道的人要是想知道肯定也能知道的。   五月一开头宫里面各处就都是准备过端午节的派头了,乾隆尤其讲究这些,他也历代清朝皇帝中最重视过端午节的皇帝。   从五月初一开始,皇帝的早膳晚膳都要另外进上两桌的粽子,每桌八盘,共计三百八十八个。这么多的粽子往屋里一摆,肯定十分醒目,立刻就能让人知道这是要过端午节了,这阵仗张百年这十几年见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康乾盛世皇宫里的排场嘛,这还只是小头儿而已。   张百年这天下午过来侍膳,正在为乾隆剥开粽子皮,温柔无比地奉到乾隆嘴边。   这么些个粽子,乾隆自然是吃不完的,每餐剩下来的也不会浪费,乾隆会分赐给后妃子女、前朝大臣和身边伺候的奴才。   到了五月初五的正日子,皇宫里的过节排场更是好几番地往上翻,更何况今年的端午节还有能干的那拉皇后操持,别看皇后时已经处于孕晚期了,但人家就是能撑着筹划大事小情,把这回的端午庆典办得是更体面风光。   早膳时,乾隆奉皇太后去了万方安和用早膳,那拉皇后和各宫的主位娘娘在旁陪侍,皇子公主也在场,一起演绎着天家的孝顺美满。   张百年身上穿着金黄色的妃位吉服袍,找着机会微微侧头听身穿香色嫔位吉服袍的陈健安对她说的几句私房话。   陈健安低声道:“不知怎的,我今儿胃里有点不舒服,总想往上反酸水。”   张百年关心地看着她,想起随身空间里放着左金丸,正好治胃里反酸水的毛病,就给陈健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离席,张百年装作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了一丸药,让好友感觉喝水吞服。   陈健安没有多怀疑什么,只是很开心地说:“年年你真神了,荷包里居然正好就带着左金丸,我的运气可真好啊!”   张百年找了个借口:“最近粽子吃得多了,我是怕胃里不舒服,所以才带着的,没想到正好给你用上了。”   早膳过后,一行人又要去圆明园东部的福岛准备观看龙舟竞渡,乾隆先奉皇太后到蓬岛瑶台,然后再去瀛台,男女是分开观看的,今年来瀛台观看龙舟竞渡的人当中还有葡萄牙的使臣,这是乾隆特意的恩赏。   张百年对什么龙舟的兴趣不大,她现在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陈健安的身上,生怕她这胃里不舒服再严重,她的参片和冰糖都准备好了,好在陈健安的身体底子好,稍微用点药顶上,就能见效,跟着仪式走也没有问题。   到了端午宴席上,张百年看到乾隆的粽席尤为醒目,各式各样的粽子整齐地码出了一座山,直接用了一千二百七十六个粽子,这些粽子大小、形状和馅料都各不相同,御膳房几乎把全国各地所有样式的粽子都做了个遍,有最简单基础款的清水粽,有甜蜜蜜的八宝粥、碱水粽   和各种口味的蜜饯粽子,还有各路咸粽,什么火腿粽、蛋黄粽、猪肉豆沙粽、鲜肉粽,除了上述这些还有尊重民族风俗的清真粽子,这么一看清廷的粽席果然方方面面考虑得都很到位。   张百年在这边过了十多个端午了,上述所有的粽子她自然都是品尝过的,但她的口味还和小时候一样,最喜欢吃红枣粽子,还是必须把糯米都裹上白糖的那种,对于咸味的肉粽,她是真的吃不下去,总感觉糯米只和甜味最搭,配上肉类,就太腻了。   雄黄酒也是必喝的,后妃们为了讨个好彩头,鬓边多簪着新鲜的石榴花,红火又娇艳。   【作者有话说】   啊,我是坚定的甜粽党,我爸妈倒是甜咸皆可~ 第221章 第 221 章   。。。   端午这天是前朝后宫一起换夏装的时间, 也是后宫妃嫔们把金钗换成玉簪的日期。   端午节礼也赏赐下来了,皇帝按照底下人的品级和得宠程度分派的,有轻薄适合夏季穿戴的绫罗绸缎,精美雅致的宫扇, 五毒香囊, 茶叶, 雄黄酒菖蒲酒和各色的锭子药。   这其中的锭子药并不是普通药品, 它是清朝宫廷中防暑避疫药品的总称,而且不仅仅是药品, 更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富贵人家夏季的荷包里、香袋中都少不了它,譬如紫金锭、离宫锭和盐水锭,更有一些会直接做成精致非常的扇坠手串直接拿着戴着, 譬如避暑香珠,大黄扇器。   五月里最累人的节庆活动终于结束了,怀胎将近八个月的那拉皇后直接免了五月初六这天早晚两次的请安,让大家都好好歇歇, 最重要的是, 她真的有点累过劲了,一直在睡觉,根本就没法从床上爬起来。   翊坤宫里的消息瞒得很好, 除了皇上那里知道一些情况,其他所有人都不知晓, 太医也过来诊脉了,只说没有大碍, 这几天多多休息就好。   张百年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 早上不用请安真是个太好的消息了, 属于后宫妃嫔难得的小假期,她在被窝里可以稍微晚起二十分钟,简直就是赏心乐事的级别。   早起不用出去请安折腾那一个来回,她上午整块时间的利用效率也就大大地提升了,穿身方便起坐的常服袍,不用出去见人发髻也可以梳得很轻巧,梳妆打扮回来换身衣裳的时间都节省出来,张百年早早地就完成了今日的书法练习额度,又背下了三首诗读通了一篇古文,吃过早膳又练习插花和茶艺,之后还有时间约着和陈健安一起出去散步,真可谓是用功游玩两不耽误。   那拉皇后睡了大半天,感觉身上的疲乏劲消退了一半,趁着夕阳正好时,由两个宫女搀扶着在殿门口慢慢挪着散步,回来后吃了半碗冰糖红枣炖燕窝,又吃了几口素面,就漱口不再用膳了。   檀香赶紧盯着人将所有的菜品都撤下,屋里赶快散味儿。   那拉皇后靠坐在榻上,双手下意识地轻抚着肚子,将闲杂人等都凭退了,内殿只剩下唐公公和檀香,三人密谈了不到一刻钟。   檀香坐在脚踏上替主子按摩有些发胀的小腿,陪着主子闲谈,“明早的请安是照常进行吗?”   “嗯,照常。”那拉皇后淡笑道:“再多停一天,外面那起子人还不一定能传出来什么话呢,总归不是什么好话,少一点是一点吧。”   檀香鼻子里轻轻地发出了一个哼字,替主子愤慨道:“那起子烂舌头黑心肝的家伙,主子您不用管他们如何,最要紧的还是您自己的凤体还有小主子,说就说呗,传就传呗,主子您现在是要身份有身份,要底气有底气,他们再做什么小动作都是枉费心机,咱们还能趁机抓个现行呢!”   那拉皇后说:“我这是怕皇上多担心,外面那些小人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最后一句说得很对,是该多抓抓他们,震慑一下宫闱中的宵小鼠辈,省得有人趁着我生产前后最虚弱的那几天挑事。”   檀香笑道:“主子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第二天一早,那拉皇后五点起床梳妆,慢慢享用着营养丰富的早点,等到妃嫔们都到齐了,她才施施然地起身往正厅走去,众妃嫔起身行礼,恭迎皇后娘娘并请安。   那拉皇后高坐于上,扫视底下人一圈,果然看到妃嫔们大多都装扮一新,只要接到了好的端午赏赐都要穿戴出来显摆一下,她很清楚这种小心思,点头含笑道:“都平身吧。”   张百年起身坐下,也在暗中打量各自的穿戴之物,这也是后宫里的潜规则了,皇上的宠爱从哪里最能体现出来呢,一是看位份的升降,二是看平时的赏赐,尤其是这种节庆时满宫皆有的赏赐,更容易比较出来,尤其是同等级之间的妃嫔,皇上对哪个更看重,就会赏些不一样的物件。   就比如说,现在的四位妃主子,令妃和张百年得到的赏赐就是几乎打平的,布料首饰拿到手的都比舒妃愉妃多,只不过具体样式有所不同,还有一些特殊记着的喜好,乾隆发现张百年最近很喜欢品茶,就特意多给她赏了几种难得的好茶,再有那些漂亮的花卉,也是知道张百年喜欢插花才赏下去的,到了令妃这边,就是多赏了一些精致的锭子药和一柄缂丝石榴花蝶团扇,因为令妃不耐暑热,皇上特意关怀她。   等皇后起了话头,妃嫔们言语口角也隐隐地计较着这些,张百年听着这些仿佛是固定程序般的对话,仿佛幻视了自在现代上班坐办公室时不得不听身边同事那些鸡零狗碎破事的无奈心情,心底里有着许多的不耐烦,可是身在其中,你又不得不去听去记去分析去回应,真的烦上天了!   这真是很无奈的事情,古代的女子大多数都困在一个小环境中,离都离不开,想要过得好就必须按照这时的规则说话行事,现代的普通打工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里,总要有十个小时受人管制,剩下来的时间除了休息吃饭也再没有多少精力去享受人生了,都是困在小环境中的可怜人而已。   皇后娘娘的威风又抖了起来,从五月初到五月中旬一直都让内务府各处严抓规矩,各色账目也都盘查了一番,因为有皇后事先的通气,投靠到皇后这边的内务府世家早就平好了帐,准备得都特别充分,没有投靠到皇后这边的内务府世家就要看各自的本事过河了,有几家是皇后这边势力早就看好的肥羊,早就暗中查过了,这回是一抓一个准儿。   这次严抓严查之后,宫中气象为之一新,这也是乾隆事先默认过的行动,乾隆也顺手查办了几家不忠心的奴才,给内务府上下紧了紧弦,以便这些奴才能更好地服务皇室。   三阿哥永璋的生辰是五月二十五,乾隆知道了也没有多少表示,想当初永璋还小时,乾隆倒是每次都记得多给些赏赐,有时间还会陪纯贵妃母子一道用个膳。   舒妃最近一直都很努力地在争宠,她现在皇子也生了,可比宠爱比不过令妃和康妃,比位份又比不过纯贵妃和嘉贵妃,她这个家世这个功劳区区一个妃位真是有点委屈了。   既然上面贵妃的位份都被人压住了,那她就先求个提升宫分的待遇,在皇上跟前必须要展现出更多的柔婉和才华,最好是能再生育一个皇子,这样才能稳稳地压过其他三妃。   舒妃的娘家也一直都在替自家姑奶奶操心,这回特意从宫外寻来一幅名家的画作,通过皇上献给舒妃,勾得乾隆最近多去了舒妃宫里两次,舒妃这回抓住了机会,让乾隆对她的宠爱多了那么一两分。   张百年立刻发现了这个变化,心中警铃大作,舒妃可不是普通的女人,要是真让她起来了,她这个康妃在宫中的地位立刻就会下滑,她要适时地增加在乾隆跟前的出场率,她现在可以掏出来她练了这么长时间的茶艺了。   那拉皇后这边知道的消息自然更早更全,她心中却没有半点的焦急之情。   她对檀香笑道:“这是没有下网,鱼儿就自投罗网了。”   六月初一是舒妃的生辰,乾隆这回发了话,要给舒妃热热闹闹地办上一场生辰宴,那拉皇后身为最贤惠柔顺的妻子,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她这时候月份实在是大了,宫务什么的都交到了纯贵妃和嘉贵妃的手中,这次热闹的生辰宴自然要交到这二位的手中操办了。   舒妃的生辰这回还在同乐园的清音阁开了小半天的戏,张百年和陈健安都要过去露面捧个场。   张百年对于看戏是没有多少兴趣的,她坐着的时候打开系统的视频课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一会儿观察周围人的面色,一会儿又和好友说私房话,还算惬意。   戏到一半时,张百年坐不住了,就溜号去附近散步放风,反正有陈健安在里面盯着,真有事会派人来叫她的。   结果,还真出事了。   陈健安快步寻了过来,对张百年说:“舒妃已经离开去十阿哥那边了,听说十阿哥今儿早些时候被奶娘抱过来给舒妃请安祝寿的路上受了风,午睡起来后就有些难受一直在哭,后来就吐了两次,身上也开始发烧了。”   “啊?”张百年很是吃惊,立刻听出来了其中的问题:“这话都已经传开了?”   陈健安和好友对了个眼神,她们久居深宫,自然能听出来这种传言背后的威力,舒妃的生辰宴,十阿哥的病,恐怕都是幕后之人在棋盘上早已布好的局。   张百年立刻开始回忆起上午在舒妃宫里见到的十阿哥,问陈健安:“咱们都没有和十阿哥直接接触过吧?”   陈健安仔细的回想一番,摇头道:“咱俩又不傻,不是自己的孩子,肯定要躲得远远的啊。”   【作者有话说】   健健:我不傻 :)   年年:我也不傻 :}   大家:那谁傻? 第222章 第 222 章   。。。   讨论过后, 张百年和陈健安都认为十阿哥生病这件事实在是太巧了,应该就是有人要对付舒妃母子,她们两个静观事态发展就可以了。   农历六月的暑热也真是难耐,回来的一路上张百年也没有走几步路, 身上的皮肤因为买的容貌点改造也没出多少汗, 可她就是感觉身上腻腻的, 从外边回来就要拿温水擦洗一遍, 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换上一身新的。   双瑞从小厨房端来用冰镇过的微微凉酸梅汤,双喜接过来奉到主子的手上。张百年小口喝着, 心里还在想舒妃那边的事情, 如今皇后那拉氏生下的嫡出皇子已经平安活过了一周岁,舒妃纳兰氏的十阿哥也是出身贵重,这两对母子势如水火, 必定要斗出个高下胜负来,这种争斗的赌注是身家性命。   身为生活在权力中心的普通小市民,张百年实在是战战兢兢,她这十几年来虽然也是从低位爬上来的, 但她在权谋这方面的脑筋心眼依然不太够用, 对于这点她也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能够安稳过到现在也有一部分是靠着时运和谨慎。个人的努力和系统的帮助固然是很重要的,但要是卷入到真正的权力争斗中, 这些可以很轻易地被击碎。   孙礼成从外面回来,躬身在主子跟前启禀:“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传话, 说今天的暑热厉害,下晌的请安就免了, 往后的半个月里下半晌的请安也都免了。”   张百年心中一动, 总觉得那拉皇后这话里有话, 今儿个暑热厉害,舒妃为了庆贺自己的生辰还大张旗鼓地折腾后宫的妃嫔和皇子,结果还把皇子给折腾病了,中宫皇后却疼惜众人,连规矩上的请安都不舍得劳动,这些举动真可谓是高下立判。   她依着宫里的规矩,接了一句:“最近的天儿是太闷热了,尤其是午后,皇后娘娘此举真是宽仁慈爱,体恤下情啊。”   孙礼成微微一笑,恭敬地说起了舒妃那边的消息:“奴才听说十阿哥那边的太医已经退出来了,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大病症,舒妃娘娘还守在十阿哥的身边呢,具体情况奴才打听不到,但听小道消息说舒妃娘娘好像是发火了,又派身边的人在十阿哥的卧房里查了一遍。”   这种消息肯定传得飞快,她身边大太监都能打探出来的消息,没道理其他的贵妃和妃打听不出来,更不用说皇上和太后那边的人了,舒妃现在明显是落入了下风,她儿子生病这事现在只能怪到她头上,宫里面还最忌讳在表面上查来查去的,舒妃要是这样都查不出来个确切的黑手,那她在皇上眼里没错都要变成有错的了。   “关心则乱啊。”张百年把玩着莲花形嵌螺钿药锭,对孙礼成吩咐道:“小心打探着,警醒着些,天热了,知了啊蛐蛐这些东西叫得就会更欢快。”   孙礼成笑着回话:“奴才和双喜姑姑一定守好咱们宫门口的纱帐子,不让外面那些歪嘴的知了蛐蛐打扰到主子您的安枕高卧。”   处理完这些俗务,张百年趁着天光还亮的时候逐渐练习书法,今天舒妃那边的排场属实是铺得有点过分了,耽误她那么多的时间,一件正事都没干上。   刚写完两页纸,外面又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张百年用余光从书房的纱窗往外扫了一眼,立刻放下笔,让双雪伺候她洗手。   几句话的功夫,双喜就带着御前的传话太监进来了,说皇上宣她立刻过去,宫女们立刻动了起来,张百年换上一件淡绿色的单袍就跟着走了。   趁着路上的这点时间,她还在想:今天可是初一,按规矩皇上是要和皇后一起的,乾隆就算不想和皇后在一起,今天也是舒妃的生辰,不过出了十阿哥的这件事,估计乾隆心中也要多想想,皇后和舒妃谁都不想见。可她这又是招谁惹谁了啊,这么敏感的时间点乾隆就不能去找令妃嘛,令妃才是走解语花路线的女人,她专业对口啊!   争到的皇宠越多,面对的风险就越多。   张百年清楚这点,心里稍稍调侃两句,就专注心神,准备了两套应对策略,到御前再见机行事。   进到内间,只见乾隆手里拿着一卷书,也不怎么看,靠躺在罗汉床上,面色还如平常那般,手指头点着床边的紫檀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张百年带着温和从容的微笑,婀娜地请安,乾隆这才抬起头来打量她,翻身从罗汉床上站起来,拉着爱妃往外走。   “你终于过来了,造办处新贡上来一架大望远镜,说是能看得更远,朕要带你去清晖阁楼上用它,你不是对西洋的小玩意儿都很好奇嘛,这回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乾隆动作这么快,张百年心中还有点惊惧,等听到他的话了,才彻底放下心来,由着乾隆在前面牵着,张百年用特别捧场地惊喜口吻说:“有好玩的事情万岁爷先想着带妾来看,妾心里真是好甜蜜好喜悦呢!”   乾隆就喜欢康妃这种活泼单纯容易满足的性子,相处起来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女人还是这样美貌又简单的最好。   张百年陪着乾隆在清辉阁里尽情地欢笑了一场,乾隆赏给她一个小的硬木望远镜,然后顺理成章地留在御前侍寝。   翌日清晨,张百年在皇后这边请安时可就有人话里有话地提起了舒妃的生辰和十阿哥的生病,以及张百年的侍寝,纯贵妃把这三者混在一起说,嘉贵妃在旁边搭个腔,说得舒妃心里更不舒服了。   舒妃压下心中的暗怒,她现在看谁都觉得不顺眼,尤其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在她的生辰宴上对她的儿子下手,真是好胆量好手段啊!   张百年对这两个贵妃的出言挑拨真是烦透了,只是宫里面不兴当面翻脸吵架的,她也只能按着宫里人说话的标准回几句,多少有点不痛不痒的意思,真是不痛快。   她心里琢磨着,纯贵妃说这话可能是皇后的意思,难道是想让舒妃记恨上她再和她不对付吗?可这也说不通啊,舒妃又不是个傻子,肯定知道谁是她现在最大的敌人,就这三言两语的挑拨能有什么用啊。   那嘉贵妃呢?可能是真的很忌惮舒妃母子和她现在的圣宠吧,想想高家人之前说的那件事,要是嘉贵妃能那么早地就开始对她下手,现在这样的言语攻击也是很自然的吧。   张百年很想反击回去,可她本身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也只能先将这气忍回去了。   之后嘉贵妃又拿话点了令妃,令妃也和张百年一样,只能解释辩白几句,对于贵妃给的气多半也要受着。   请安好不容易结束了,张百年回到杏花春馆就开始努力练习各项才艺,吃午点时听说十阿哥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可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的。   结果也是这样,十阿哥的病情一直都不太严重,初二到初四都是逐渐有所好转,可等到初五的中午小孩子就又是苦闹难受起来,面色潮红,满头大汗,呼吸加快,刚吃下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中暑了一般。   皇子病得这样急,舒妃听到消息即刻赶了过去,皇上跟前没人敢造次,等乾隆午睡醒了才听说,这时候也已经传来了消息,说十阿哥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乾隆还是过去看了小儿子,见舒妃着急上火的模样,他安慰了两句,又派人在十阿哥这边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小孩子受不了暑热才会生病,他又训斥了这边伺候的人,每个人都记了板子,等十阿哥病愈后再罚。   初六稍稍有所好转,可到了六月初七的上午,张百年记得很清楚,就在早上请安刚结束,她们这些人还在皇后殿门口等着纯贵妃和嘉贵妃先走的时候,就有一对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赶过来,一个在舒妃跟前跪下说十阿哥病情不好了,一个直接进去给皇后娘娘传信。   舒妃当时就是眼前一黑,咬破舌尖保持住清醒,也顾不上其它的什么了,让两个宫女搀着她就开始往儿子那边赶。   其他的妃嫔也不能干看着,等皇后娘娘扶着大肚子出来,她们也只能跟着一起往是非之地去了。   十阿哥没有救下来,她们这群人刚进到前院,就听到了舒妃撕心裂肺地哭喊声:“我的儿子啊,额娘的好儿子,你这么聪明健壮,怎么可能会得病夭折,肯定是有人害你,是谁害了你的性命,我要杀了她!”   乾隆比她们到得还快,这时已经在里面了,听舒妃现在说的话实在是不成体统,根本就不可能让人进来,因而派人出来传话,让她们都回去。   舒妃这会儿真是痛不欲生,怎么也不肯松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哀鸣咒骂声不断,最后还是乾隆把她给按住了,让人给她喂了安神汤。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23章 第 223 章   。。。   舒妃喊出来的那些话终究是捂不住的, 毕竟当时有那么多的人都听见了,这对于皇家颜面而言是个极大的丑闻。   帝后二人自然是同心同德,后宫出了这样的事,最丢脸的当属她这个中宫皇后了。   还不等那拉皇后去御前向皇上请罪, 皇上先来她这里看望了。   “舒妃这边的事再大, 也大不过临产的皇后, 你今天不应该如此冒失地赶过来, 十阿哥毕竟是小辈,连名字都未起, 你派身边得用的人过去问问也就够了。”   听话听音, 尤其是在宫里,那拉皇后很知道这点,皇上现在说的这番话光听其中内容自然是在关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就算是带着点责备的意思,也是关心地责备,可那拉皇后和皇上相处这么多年了,对皇上的脾性总算是能摸准六七分, 她知道在十阿哥生病夭折这一件事上, 皇上心里对她已经生出了不满和怀疑。   她对此种情况自然早作好了准备。那拉皇后托着肚子费劲地换了个坐姿,稍微喘上几口气,让皇上看出她现在怀着孩子有几分的不安适, 再拿出一点不安又焦心的神色来:“出了十阿哥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妾没有做好, 十阿哥这孩子自打落草以后只病过一次,比大部分孩子都要健康可爱, 如今骤然夭折, 舒妃这个生母受不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乾隆伸手扶了皇后一把, 用余光打量着她,手轻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带着些不满的语气道:“丧子之痛,舒妃身为生母自然难受,可朕身为阿玛难道就不伤心了吗?以礼节哀,以礼节情,这些早就是圣贤书中写过的道理,也是为人立世之根本,舒妃自诩有柳絮之才,这点圣贤道理还用朕来教她嘛。她就算是悲痛过了头,哀伤痛哭几个月也走不出来朕是能理解的,也会怜惜于她,可你听听她刚才叫嚷的那些话,完全是失了心智移了性情,简直是荒诞不经放肆至极。”   这次,皇后的回答令乾隆出乎意料,这还是那拉氏正位中宫之后第一次直接反驳他的话。   “皇上,舒妃她这次的言行虽然有失分寸,但还请您看在十阿哥的面子上多宽宥她几分,毕竟父亲和母亲不同,父亲在外面自有一番天地作为,母亲身居宅院之内,丈夫和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尤其这孩子还是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才能生养下来的,在孩子没长大读书接受父亲教导之前,自然是和母亲的联系最为紧密。痛失幼子,哪怕是最清醒克制的母亲,恐怕也会出现像舒妃这样的失礼举止。”   那拉氏的这番话令乾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原配妻子,永琮去世后,发妻心中的伤痛恐怕是从来都没有减少过。   这一刻的沉默很有压迫性,那拉皇后敛气凝神,没等多久,皇上又把目光发回到她的身上,她才拿出一点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模样,察言观色地说道:“还有就是,妾其实也想请皇上再彻查一番,一来是为了安舒妃的心,若不如此的话,怕她执拗于此,再想不开;二来也是妾有点担心,担心这件事背后是否有小人作祟,或者是有那些伺候的人奴大欺主没有照顾好十阿哥,或者是别的什么事,妾想着这种事情还是要防微杜渐,事关国祚皇嗣,最近几年九阿哥和十阿哥都是幼年夭折的,宫里还养着其他的阿哥公主,给底下的人多紧紧弦也是好的。”   乾隆没有发话,只是看着皇后,皇后的声音不由得弱了几分,可还是坚持着往下说:“妾也有十二阿哥,现在肚子里的这个也要落地了,平心而论,妾的两个孩子要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被人害了去,妾也会同舒妃那样痛苦的,还请皇上再派人细查,若是没事,那自然是最好的了。”   “朕自然已经派人去严查了。”乾隆这时候的帝王威仪不容人直视,他拍拍皇后的手,语气坚决道:“你放心,十阿哥身边的人都被押在慎刑司提审呢,他们都是老手了,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咱们的孩子肯定都能平安长大。”   皇后的话确实引起了乾隆的另一重怀疑,虽然很微弱,他也不能不重视,距离京城较远的南方和西北等地类似白莲教的反清复明活动一直都存在,再有康熙朝发生过的九子夺嫡,弘皙虽已处置过,宗室里也难保没有剩下些微的漏网势力……   皇后有一点说得很对,底下的人紧紧弦也是好的,内务府的奴才发展到如今,都爱拉帮结派,彼此之间争斗个不休,其中难保没有起坏心的,奴大欺主的事情并不罕见,折腾一两个小主子,他们那些狗奴才也是有狗胆子的。   不出那拉皇后所料,皇上果然严查禁宫,大力整饬了内务府,这回她没有提前通知自己手下的这些个世家,做戏就要做全套嘛,再者说了,太过得意的手下也不容易差使掌控。   张百年身处在权力中心,自然感受到了这阵强压,她身边的人也有被叫走审问的,虽然很客气,只是问话并没有上刑,但也够吓人的了。   被叫去问话的人都是舒妃生辰那天跟着她进去伺候的,根据双喜回来转述的审问过程,都是些很小的细节问题,翻来覆去的问,必须快速作答,一点磕巴都不能打,要不然就会被拉下去上刑。   就在这样严密的审问下,还真有蛛丝马迹被发现了,线索隐隐约约地指向内务府,而那个有问题的小太监还在被查到用刑之后找到机会服毒自尽了……   乾隆震怒,慎刑司自来都是由皇帝统领管辖,其余人的手指头都伸不进来,这绝不是后宫女人能摆布出来的阴谋。   过了这半个月,张百年感觉后宫的气氛放松了,她去御前侍奉的时候也没察觉出来乾隆的不快,宫里就只剩下舒妃在悲伤垂泪,一直告病不出门。   乾隆偶尔会去舒妃那里看看,后来还额外开恩,允许舒妃娘家的嫂子和姐妹进园子里来看望安慰她。   舒妃的大嫂是左劝右劝,发现这小姑子还是听不进去,才单独一个贴着她的耳朵咬牙发狠道:“你就不想替自己的儿子报仇了!都是满人世家里的姑奶奶,凭什么那边的儿子平安长大?振作起来,你多年轻呐,再多生几个阿哥,养大给你争气!”   六月二十二日傍晚,那拉皇后开始分娩,痛了一整宿,还是迟迟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啊,希望收藏快快破五千啊! 第224章 第 224 章   。。。   舒妃的悲伤不能自抑, 她理智上很清楚这样成天哭来哭去是无用的,可她在情感上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她是个有脑子有野心的人,可自从生了孩子做了额娘,她的脑子就有一部分不大好使听话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像是在清醒状态下被人给夺舍了, 弄得她很难受, 一直都在调整,可她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 就是怎么着都没能调整回生孩子之前的状态。   今天也是如此, 她在床上瘫着,怎么着也没力气起来,不想吃也不想喝, 连小解也不想去,有就憋着,反正就是不想动。   不能这样了,不能再这样了。舒妃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继续颓废下去, 否则就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她必须要振作起来,她要活得长长久久的,想起皇上前两天过来对她说的查证结果, 她就要冷笑。   皇上信那拉氏的那点小伎俩,她可不信, 她也不需要证据,只要看谁有能力有动机对付她们母子就够了, 那拉皇后为首, 底下的纯贵妃和嘉贵妃也未必干净, 这三个人她都不会放过!   舒妃的贴身宫女就在旁边用余光盯着呢,生怕她们的主子再有个好歹,舒妃这边刚一动弹,宫女就发现了,立刻上前伺候。   “扶本宫起来。”舒妃勉力挣扎起来,把散乱的发丝掖到而后,吩咐道:“让小厨房多做些滋补的饭菜。”   舒妃由着宫女伺候衣食起居,她只偶尔动必要的几下,其余时间都在想怎么对付那拉氏、苏氏和金氏,她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化作报复的养料,让自己先从这无比悲痛伤身的境地中爬出去。   理智告诉她,她病了死了,宫里面可没有人会惋惜的,她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以图未来。   非常凑巧,也就是在这一天的下午,那拉皇后开始阵痛分娩了。   听到这个消息,舒妃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总感觉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拉氏最好难产,生个三天五天的,然后一尸两命,来个现世报。   她真想做点什么啊,可惜之前没有布置。   舒妃一直等到宫门下锁,各处的消息都流通不了了,她才躺下,躲在床帐里无声地诅咒着现在正在生产的那拉氏。   张百年今天过得很不错,上午把该学的都学好了,午点是和好友一起用的,午睡起来没多久就被乾隆给召到曲院风荷游玩去了,同行的还有令妃、陆青青、颖嫔和林贵人,都是挺有实力的宠妃,可乾隆还是看她的时候更多一些。   用晚膳的时候,皇后那边派人送来了消息,乾隆吃过饭去了皇后那里,这些陪着皇上的妃嫔自然都是各回各家了。   张百年刚回到杏花春馆,洗漱过后换上居家衣裳,因为在御前没法吃饱吃好,和双喜点餐说要吃一碗牛肉面,还要配上一些卤味和大酸甜口的拌凉菜。   等到各处都要落锁的时候,孙礼成抓紧这一天最后的机会汇报情况,他说皇后那边没有新消息,又更小声地说,有人看到皇上已经从皇后寝殿里出来了。   张百年点了点头,两个消息都很正常,这个时候女人生产的时间不可能太快,而皇上也不可能一直等在产房外面,哪怕里面是给她生孩子的皇后呢,人家皇上可是万金之躯又是日理万机,乾隆能过去坐上半个小时都算是很给皇后的面子了。   这种事情,和张百年的关系不大,不管那拉皇后生个什么,都不妨碍张百年当宠妃,所以她还是照常进行晚间的活动,一边看视频课,一边让宫女给她做头发护理和全身的皮肤护理。   美美地睡过一觉,到了时间张百年自己就醒了,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身边人有没有皇后的消息。   双瑞回话道:“皇后娘娘还在分娩呢,有的小道消息说皇后娘娘这回是难产了,情况恐怕不是太好。”   张百年立刻警醒起来,她可记着这位那拉皇后还要平安地活挺长时间的呢,而且皇后生产的时候那是要求一切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的,现在皇后的寝殿肯定是把守得特别严格,除了皇上那边的御前大太监,谁也没办法出入,没看她们这些妃嫔都是安安静静待在寝殿里的嘛,这种流言能传起来就代表着有阴谋。   舒妃一宿都没有睡觉,她眼睛瞪得跟个狼眼睛似的,就差在夜里发光了,她一刻未停地诅咒着那拉氏,好不容易等到奴才们起来伺候的时间,听到了那拉氏还没有生下来孩子的消息,她脸上的笑都差点憋不住了,立刻叫来心腹让他们找人去散播皇后难产的闲话。   舒妃的大宫女飞花很是担心,只能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委婉劝谏一下:“主子,这种事容易被人给查出来,咱们还是再想个更好的计谋对付那边吧?”   “别废话,快去做!”舒妃很不耐烦,想发火,可又知道眼前的这个奴才是为了她好,所以才勉强自己再补充一句:“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有数,放心吧,这个时候,我不做点什么,皇上和那个女人才要起疑心呢。”   果不其然,乾隆这边也很快有人上报了这则一看就很有阴谋味道的传言,乾隆让人去查,虽然没查出来确凿的铁证,因为没有动用刑罚,但也能隐隐查出来是舒妃那边动的手脚,乾隆心里虽然不高兴,可最后也只是吩咐人去管束下面人的嘴,没有管舒妃这边。   那拉皇后这次生产确实不太顺利,拖到中午的时候乾隆也坐不住了,直接在产房外等着,派人进去传话关心勉励皇后。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拉皇后在经历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分娩阵痛后,终于生下一个哭声较弱的小女婴。   听到产房里传出来的啼哭声,乾隆这才算是长舒了一口气,皇后是一国之母与其他后宫女人自然不同,乾隆自然希望他的皇后能够健康平安。   皇后平安生下了五公主,消息立刻传播出去,各人的小算盘也跟着打了起来。舒妃自然是大感失望,躲在卧房里大发雷霆;纯贵妃、嘉贵妃和愉妃这种有皇子的女人自然感觉挺称心的,嫡出的皇子自然是越少越好了,尤其是嘉贵妃,自从皇上给她家族抬到正黄旗,自觉出身上是够用了,她膝下又养着三个皇子,心中不免起了别的念头,也想成为下一个崇庆皇太后。   令妃心中也有大志向,只不过眼下的局面还没有到位,她能做的不多,还是以隐忍为主,积蓄力量,在皇上心里塑造个最温柔美好的形象。   张百年的脑筋放在后宫里只能算是中流偏上一点儿的水准,人简单,心思也不会太复杂,自从发现可以在乾隆那里时不时地许上一个小心愿,她的小脑筋就开始转动上了,为了切实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她现在对着乾隆谈情说爱都更顺溜了。   皇后现在坐着月子,张百年早晚两次的请安也减免了,时间更是富裕,没事就爱回想一下现代的美好生活,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短视频里看过的傻狍子,呆萌可爱,不愧是东北的卡皮巴拉,碰巧这天的晚膳还吃了狍子肉,她就找机会对乾隆说没见过狍子长什么样,听说挺好玩的,想养一个玩玩。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乾隆大手一挥,满足了爱妃的这点子可爱小要求,让底下的人进上来一对狍子,都要母的,公狍子头上长角,怕养在园子里不够安全。   乾隆还亲昵地掐掐爱妃的漂亮脸蛋:“人家别的女子在朕跟前都说想看鹤啊孔雀鸳鸯这类的吉祥又漂亮的瑞兽,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了狍子了?”   “人家不是别的女子嘛!”张百年难得敢在乾隆跟前矫情一下,坐在男人的怀里,搂着男人的脖子,扭股糖似的:“人家是你的巧儿啦!”说完这嗲嗲的发言,她立刻扎进乾隆的怀里,挺不好意思的。   也不怪张百年现在这样卖力地撒娇发嗲,主要是马上又要到三年一度的外八旗选秀了,竞争压力还是不小的,张百年需要更加努力地贯彻她的轻量差异化争宠路线。   那拉皇后现在还很虚弱,主要是这次生产流了太多的血,耗费了太多的体力,现在她是气血两虚,稍微动一动就要发晕出汗,脸色唇色都苍白得很。   乾隆和太后都很体恤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各种珍贵的补药都送到她的宫里,只让她安心静养就好,琐碎的宫务都交给纯贵妃和嘉贵妃去打理,还有太后在一旁做监工,大事照常由乾隆做主。   七月中旬开始选秀的最后一轮,这是清朝有资格参加选秀的八旗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生关头,乾隆身为帝王也很是重视,穿戴整齐坐在高处,接受拜见,施下恩典,这是他教化控制旗人女子的一个重要方式,选秀可以让旗人女子一睹皇帝的天颜,直观地感受到天家的威严,加强这些女子的忠君思想,也让她们能感受到八旗身份的优越性。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 第225章 第 225 章   。。。   为了昭示皇恩浩荡, 八旗秀女参选时需要用到的穿戴、脂粉、吃食和车马等费用都是由朝廷折算成银子统一发放到户,乾隆朝的选秀范围还是很大的,三年一届通常会有万八千的秀女参选,那就是流水似的银子往出花。   这也是为什么清廷后来选秀女的范围越收越窄了, 到了光绪朝的时候能参选的八旗秀女最多也不过是百十来人。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张百年现在所处的时代还处于所谓的“康乾盛世”中, 乾隆帝连续几天都要选看秀女, 京城里也是热闹得不得了。   张百年现在挺关注这届选秀的,因为她启祥宫的前院已经空了下来, 后院的翠答应早两个月已经病故了, 那时候张百年住在园子里,根本也没见到最后一面,等她回来后翠答应在宫里生活过的痕迹早已被内务府给收拾干净, 她的启祥宫明显空了下来,这人均居住面积简直比两位贵妃住的寝宫都要阔气,所以这次选秀她的启祥宫里是一定会进新人的,她希望分进来的都是老实省事的好姑娘。   中元节这天, 宫里的祭祀典礼十分讲究, 张百年跟着从早忙到晚,第二天上午,前半程选出来的新妃嫔入宫了, 张百年这里分进来一位汉军旗出身的郑常在,以及一位满军旗出身的祥贵人哈达那拉氏。   又是一位那拉氏, 她宫里的这位那拉氏和皇后、舒妃可没有太多的关系,在宫外他们家这一支都使用汉姓“王”, 家里的祖父是个五品的京官, 父亲只是个员外郎, 倒是祖父的兄弟中有个承袭了一个二等轻车都尉的爵位,家世只能算是个中等吧。   这位祥贵人就住在前院的西配殿,是原来颖嫔当贵人时居住的屋子,内务府收拾得挺不错。   祥贵人和郑常在行大礼拜见直接管着她们的主位康妃娘娘,一举一动都是很有规矩的,要不然也没办法通过乾隆帝的选拔。   张百年坐在上首看着底下两个青春女子,祥贵人今年十七,标准的鹅蛋脸儿,红扑扑的,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精力很旺的模样,又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秋水眼眸,绝对是个标致又有辨识度的小美女;郑常在今年十六岁,她的美貌是小家碧玉类型的,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儿,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双眼皮圆眼睛,放在后世就是标准的白幼瘦,也很符合清朝这时候男人的审美。   两位小美女对着张百年这个主位娘娘自然是各种的柔顺谦恭,张百年也不难为她们,照例说几句场面话,赏下些东西,就让她们回去各自歇息了。   稍后,皇上的恩赏也赐下来了,这也是惯例了,按着等级尊卑以及皇上的偏好来赏,有直接能供新妃嫔花用的金子银子,也有些做衣料香料和摆设玩物,这算是“入职大礼包”吧,也是怕新入宫的妃嫔没有钱花太过窘迫。   皇上的恩赏过后就是皇后的恩赐,少了金子银子,就是些首饰衣料香料和茶叶了。   那拉皇后还在坐月子修养身体呢,这时候她也没缓过来,底下有时还会出血,真是连动都动不了,也难为她还能不忘了关注前朝后宫的大事。   新妃嫔入宫当晚,乾隆还是召的令妃侍寝,第二晚是张百年,第三晚才是祥贵人。   祥贵人拔得头筹,心中自然是得意又喜庆,只是她还记得家中额娘和教养嬷嬷的交待,这种得意的时候更要夹着尾巴做人,头要低着,千万不要把心里想的意思透露出去半点。   早上从御前回来,祥贵人给张百年请安时就是更小心谨慎的模样,张百年打眼一瞧就能看出祥贵人这个年轻女子在想什么,实在是年龄和阅历上来了,张百年自然而言就能看透十几岁小孩儿的心思。   张百年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平时的模样,生怕再吓到这位小贵人,那就是她的罪过了,同时她脑袋里也在想一些事情,可能她穿越过来时高氏看她也如她今日看祥贵人吧,只不过她是心有善意,高氏心中更多的就是主子利用奴才的心思了。   天外飞来的,她又联想到了相差年岁很大的感情关系,两三岁以内还算可以,五岁往上走就真的是有阅历上的差异了,年纪大的一方容易掌握主动,年纪小的一方真的容易吃亏啊。   这么一想,后宫里的女人多数都要吃这个亏了,比乾隆小个十来岁的妃嫔比比皆是,乾隆今年虚岁四十三,比昨晚承宠的祥贵人大了整整二十六岁,那就是大了两轮还带个小拐弯的,祥贵人比乾隆的宝贝女儿和敬公主还要小。   虽然是后宫里见惯了的事情,乾隆还是清朝的皇帝,但是张百年这个现代人还是要在心里骂上一句,他球球的臭不要脸的老男人!   偷偷骂过,张百年觉得爽了,又把心态转换成标准妃嫔模式,开始新的日程。   到了七月二十日,后半程选进来的妃嫔也正式入宫了,其中有一位戴佳氏,听说是前直隶总督那苏图的老来女,年方二八,出落得是花容月貌,又是满洲正经的官家出身,皇上阅选之时便是一眼相中,稍稍对答几句,谈吐是文雅大方又温柔,让乾隆非常之满意,直接给这位戴佳氏封了个嫔位,比当年舒妃入宫的排场还要煊赫。   “忻嫔?”那拉皇后躺在软枕上,气色还是不太好,但比之前还是强上了一点,也有力气多说几句话:“欢欣开朗,倒是和愉妃的封号有一拼了,本宫听着倒也挺喜欢的,就是怕舒妃见了这位忻嫔心里不痛快呢。”   唐公公陪笑道:“舒妃娘娘心里不痛快也正常,到底说来,戴佳氏也比不上纳兰家的辉煌,忻嫔的父亲虽说是能进贤良祠的人物,可也已经故去好几年了,忻嫔的几个兄弟侄子也不算太争气,家族势力更是比不上舒妃的娘家。”   那拉皇后心里其实是很忌惮这个戴佳氏的,她的十二阿哥健壮聪慧又出身高贵,可不需要母族强盛的弟弟,她好不容易费了大力气才把舒妃的儿子给对付没了,又费了大本钱才把自己身上的嫌疑在皇上心中洗干净,现在转眼又来了一个更年轻漂亮的忻嫔,她再想要对付也要多缓几年,只希望这个忻嫔是个光得宠不生育的好妃嫔。   说起舒妃来,那拉皇后还有一笔账没有和她算。   “九月份皇上照例要巡行木兰和热河,本宫这次没办法过去,你可要提前准备妥当了,最好能把事情安到舒妃和忻嫔争宠的由头上。”   唐公公自然是善体上意,主子说的话,哪怕是个活动话儿,那也要给办成落实喽。“请娘娘放心,奴才给那位准备的好东西,可是西洋那边的秘药,还没传入咱们大清国呢,谁来也发现不了。至于由头嘛,也是很好挑拨的,那位娘娘现在缓过来了,肯定又想要争宠,可这忻嫔多挡她的路啊,今天刚一入宫就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舒妃那性子,肯定是容忍不了的。”   忻嫔入宫当日确实是风光,乾隆对她很是另眼相看,恩赐下来的金银物件比嫔位应得的都要丰厚两成,还特意为她挑选了寝宫,将原来住在钟粹宫正殿的婉嫔挪到愉妃的永和宫后殿去了,让颖嫔住到钟粹宫的正殿,让忻嫔住进钟粹宫的后殿。   张百年见到皇上这个操作,心里面真替陈健安不好受,可她也没办法直接安慰好友,只能隔了一天再请陈健安过来用午点。   陈健安身为当事人倒是安之若素,她一见面就点出了这件事,对张百年直言说她不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难过,她和海姐姐也是老相识了,交情不错,相伴着住在一起比和颖嫔住着还舒妃呢。   陈健安还能替别人操心呢。“这下可算是把林贵人给撇下了,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就把她要到你这里吧,她这人不错,住在近处也不用你多分心管她。”   “你的好心态真是很厉害呢!”张百年见好友神色自然,真不是装出来的豁达,这才放了心,有心情打趣起来:“我修炼这么多年了,也赶不上你的心态,说实在话,我看新进来的小朋友这样风光得宠,我这心里还是酸溜溜的呢!”   陈健安玩笑道:“哎呦,咱们的康妃娘娘是不是吃到早春没熟透的青梅和酸杏子啦,心里还酸溜溜的,可真会做戏,你是不是背着我编了一个新话本子啊,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   “烦人!”张百年娇嗔一句:“你的好友需要安慰呢,我担心争宠的事情呢,你还不快点给我出出主意。”   陈健安摇着绢纱兰蝶团扇,抿嘴乐道:“哎呀,皇上的宠妃从来都不只一个,新冒出来一个忻嫔,自然是底下的颖嫔林贵人之流多担心受怕了,你在御前的位置还是很稳当的。”   张百年继续哼哼:“那也会受影响的呀。”   陈健安学着年年的哼唧腔调:“又不止你一个人受影响,最受影响的人还有那谁和那谁呢,你就等着瞧好戏顺便等着捡漏吧。”   “那谁啊,那谁呀?”张百年嘻嘻笑着,顺手揪了一根兰草,向着健健的耳坠子进攻撩闲。   乾隆御宇多年,前朝后宫的权力早就都抓进了手心里,因而相比于早年他现在宠幸起后宫的妃嫔就随心所欲了许多。   乾隆对新入宫的忻嫔非常宠爱,连着好几天翻她的牌子,又连续地给忻嫔赏赐,还是大张旗鼓的那种,乾隆的这番操作实在是给刚入宫的忻嫔招惹了不少的是非。   人红是非就多嘛,现在后宫里就爱传忻嫔的小话,虽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十六岁的小女子置身于这种风言风语中,精神上的压力是很大的。   忻嫔的生母是个纤巧柔美的江南女子,大概也是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被江南的大商人送给她父亲做婢女的,那时她父亲都快五十岁了,真是妙龄女子伺候爷爷辈的人,忻嫔长得很像她的生母,因为是她父亲最后出生的孩子,从小又生得玉雪可爱,因而她的父亲和嫡母都很喜欢她,也很重视她,忻嫔也没辜负了父母的宠爱,现在入了宫得了宠,能给家族增光添彩。   忻嫔虽然养在嫡母的膝下,可她到底还是随了生母的性子,虽然嫡母也费心教过她,到底是扳不过天生的柔顺性格,最后她的嫡母也只能因材施教,让她多长些提防的心眼儿,再让她学会多发挥柔顺性格的魅力。   入宫的前一晚,她的嫡母握着她的手叮嘱道:“也算是歪打正着了,有权势的男人都喜欢温柔的小女子,你要侍奉的那位更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天子了,好闺女,你要记住,在皇上跟前,你永远都要做最温柔美丽的那一个小女人。”   八月时,嘉贵妃不耐暑热病倒了,乾隆特意让她住到天然图画的一方楼里养病。   那拉皇后现在虽然出了月子,但还需要精心调养身体,乾隆对她倒是挺关心,隔三差五地就去寝殿里看望她再说说话,可那拉皇后现在也没办法侍寝,她只能转而提拔手下的人,杨常在算是一个,还有去年刚通过小选入宫的柔答应,可惜这两个人都没能起多大的作用,皇上现在还是最喜欢忻嫔,对令妃和康妃的宠爱也只是减弱了半分。   【作者有话说】   新任务登场,撒花~ 第226章 第 226 章   。。。   对于这失去的半分宠爱, 张百年没那么紧张,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的小常在了,在她的努力之下乾隆现在对她也是有感情在的,这就是一重保险。当然了, 她对忻嫔的持续关注是免不了的, 这种情报收集工作都是由双喜孙礼成他们自动自觉去做, 她费不了多少的精力。   皇上的宠爱是需要争, 但争的方式各有不同。刚开始试着争宠的时候,张百年总感觉压力很大, 厉害的前辈宠妃占据高位, 想要超越简直是天方夜谭,下边又有许许多多的新晋后辈小美女等着机会来追赶你。   经过一系列的调整和适应,张百年学会了多关注自我的发展来适应乾隆的变化, 对于同行之间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对比竞争,她是知道消息就行,并不会过于在意。   张百年现在的茶艺练得已经是十分出色了,乾隆隔三差五就要召她来御前表演泡茶的那套优雅技艺, 欣赏过后还能品尝到恰到好处的香茗, 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令妃也是如此应对强势崛起的新宠,她在皇上跟前更加的温柔体贴、浓情蜜意,碰到忻嫔也是万分的和气, 从来不像其他的妃嫔那样,总要话里有话地暗讽人, 偶尔合适的时候,令妃还会替忻嫔说上一两句相帮的话。   令妃这样的言行, 忻嫔看在眼里, 心中不说有多感激吧, 但最起码对令妃的好感就比较多,后宫的这些事其实也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乾隆也因此觉得令妃是个表里如一的好女人。   其实令妃魏福云对忻嫔是万分忌惮的,只是她装得非常之好,就连贴身伺候她的宫女太监都没从她嘴里听她说过忻嫔的半句坏话。   魏福云很清楚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个忻嫔戴佳氏简直就是照着皇上最喜欢的那种模子而长成的,更不要提这个忻嫔的家世也好,还比她更年轻。   当魏福云第一次在御前看到忻嫔伺候皇上的情形,她立刻崩紧了弦儿,心里头一次涌上了杀意。   不过,她还是很快地冷静了下来,选择做一个“和善人”,等待最好的时机。   魏福云很清楚,忻嫔这样的人,皇后比她还容不下呢,她可以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九月时,乾隆照例出巡,那拉皇后留在京中安养,嘉贵妃的病还没好全,也没跟去,纯贵妃成了随行妃嫔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临行前皇后还特意当着众妃嫔的面提了这件事,勉力纯贵妃要好好侍奉太后皇上,好好统管跟出去的妃嫔。   张百年照例伴驾随行,现在最得宠的忻嫔自然也在队伍里,其余的娘娘也都在,小妃嫔中只有比较得宠的才能跟来,有林贵人、祥贵人、郑常在、杨常在、柔答应等人。   纯贵妃都好几年没这么风光过了,头顶上压着的皇后也暂时消失了,皇上那边有什么事也会和她先商量一下,她这心里头真是舒服啊!   不过她也没忘了那拉氏给她分派下来的任务,尽可能地找找忻嫔的短处,再好好提拔一下杨常在和柔答应,要是这两个女人实在是不中用,那就要多提携林贵人郑常在之流来分宠。   一想到这件事,纯贵妃就忍不住偷着撇嘴,现在的这位皇后娘娘啊,实在是和前一位比不了的,这胸襟肚量就差得远了,但凡是家世好一点的妃嫔她都容不下,这算什么事啊。   张百年每天早上都要跟着纯贵妃去皇太后那里请安,乾隆也是如此,因此早上请安的这个场景就暗戳戳地变成了后宫妃嫔的比美大赛,而裁判只有一位。   陈健安还是照常打扮,她笑着和张百年评论这件事:“这哪里是比美,简直就是在比拼家底子,尤其这还是在出巡的路上,能带出来的行李箱子都有限,这时候带出来更多新衣裳的人是真占便宜啊。”   “嗯,没错,我就是很占便宜啦!”张百年笑嘻嘻地说:“我还随身带了最优秀的裁缝和绣娘呢,春绣现在斗志昂扬的,白天坐车时补觉,下了车就开始飞针走线地给我做新装扮,我让她歇歇她都不乐意,一门心思就想让我在早上出场时艳压所有人。”   陈健安富有激情地说:“我就觉得所有人当中你最好看最漂亮,尤其是今天早上,简直是光彩照人。”   张百年笑呵呵地打趣着:“这大概就是闺蜜眼里出西施了。”   妃嫔们这般使尽全力地表现,乾隆很是欣赏,这一大早上就能看到花团锦簇的莺莺燕燕,心情自然是好上加好,不过他这一路上还是最宠爱忻嫔,毕竟是新鲜劲还没过去呢。   舒妃总算是恢复了大半,她不会认输,现在就想着要争宠再生个儿子,只可惜皇上待她不如从前,肯给体面,也会给适当的优待,但在侍寝这方面乾隆就是很少要她。   很快到了避暑山庄,一行人要在这边休整几天,舒妃总在想着要怎么争宠怀孕,看忻嫔令妃康妃都很不顺眼,一直都在忍着。   结果就在几天后,众人刚到木兰围场时,舒妃的眉毛和头发开始越掉越多,连画眉墨和假发髻都遮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啊吧阿巴 第227章 第 227 章   。。。   舒妃看着镜中的自己, 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头脑却越发清醒起来,这件事直接闹腾出来对她没什么好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出凶手害她的证据。   “飞花, 你让木叶去纯贵妃那里走一趟, 就说我今儿早起来有些头晕, 要告一天的假, 请她替我在太后跟前告个罪。”   舒妃躲在卧房内,几个心腹将她最近使用过的东西都拿过来了, 各色梳篦发油, 洗发护发的香膏香汤,画眉用的配套物件,泡澡用的大浴桶, 脸盆巾帕和香胰子,胭脂香粉,还有膳房记录的每日菜品单子。   她先借口生病把惯用的太医叫了来,先让太医给她诊脉, 排除掉因生病掉头发眉毛的可能性, 再让他一一验看满屋子的东西。   这位太医是个极稳妥细心又嘴严的人,他仔细地查验两遍,还是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 舒妃就知道这背后使阴招的人就是那拉氏,因为别人没有这样的本事。   当着太医的面, 舒妃还是要端住娘娘的体面,她问道:“依张太医来看, 本宫的这些头发和眉毛需要多久才能养回来?”   张太医沉声回答:“启禀娘娘, 微臣现在还没能找到导致娘娘脱发的因素, 所以不能估算出确切的时间。”   舒妃压住心中的恼火,她不能随意处置一个有资历的太医。“最快需要多久。”   “娘娘的眉毛头发全部长好最快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张太医垂着眼,不敢看娘娘的神色。   舒妃紧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才对太医吩咐道:“还请张太医回去以后多翻找医书,尽快找到原因,替本宫尽快医治。”   张太医跪着说:“微臣必定竭尽全力。”   “还有,本宫气虚的毛病恐怕是没好全吧,清早起来就觉得头晕目眩,没办法起来,请太医这就开方吧,本宫先吃几天的药。”舒妃这般说,张太医是个老江湖,自然懂得话外之音,舒妃需要几天的时间想办法,他先按着气虚的病症治。   这也不算太有风险的事,只是个脱发,既不会与皇嗣牵连,又不用他去害人,想起舒妃这些年的丰厚打赏,张太医决定帮舒妃隐瞒三天。   舒妃见这位张太医还算上道,就给身边的飞花使眼色,飞花给张太医塞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荷包。   张太医行礼告退,舒妃心口发堵地在屋里踱步,见木叶已经回来了,就叫她进来,问她纯贵妃那边有什么表现。   木叶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舒妃听说纯贵妃还在关心她的身子,就重重地哼了一声。   舒妃又让身边深谙后宫辛秘的老嬷嬷检查所有的人和物,最后还是没能发现任何的端倪。   飞花见自家主子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了,向主子谏言:“这个事情总是瞒不住皇上的,也不是几天就能解决好的,与其让别人在皇上耳边嚼舌根,还不如主子您先向皇上陈情呢。”   舒妃也正在想这件事呢,她突然掉了这么多的头发,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宫中这些人的嘴巴里肯定要传出些神神鬼鬼的谣言,皇上那头也会觉得她这个人麻烦不吉利,那她就真是着了那拉氏的道了。   因为夏天的那件事,皇上心里其实对她已经存了不满,虽然一直没有发作,可皇上现在对她的确是淡了许多。   舒妃想报仇,想斗倒那拉氏当皇后,她就必须谨慎冷静,再把皇上的心意哄回来。   她把所有的烦躁怒火都抛到了脑后,不再感情用事,权衡利弊,思前想后。“先瞒两天,你们不要往外露半点的口风,只当本宫是真的气虚头晕,你再把这些发油、发膏、梳篦、画眉墨分别给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使用,看看会不会出现脱发的情况,我总觉得问题就是出现在这几样东西之中,太医和嬷嬷发现不出来,咱们就给它试出来。”   “对了,你让人多注意外面的风向,要是有针对本宫的传言,必须把源头揪出来,我还正愁找不到凶手的罪证呢,真希望那些人能一头撞上来。”   张百年早上请安时听说舒妃生病了,也没有多想,她把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到乾隆身上了,乾隆那边的眼神一扫过来,她就要拿出最完美亮丽的笑模样。   请安结束后,张百年回到行宫中暂住的居所,准备用早膳,这时候双喜向她禀告祥贵人最近的活跃状态。   说起这个祥贵人,张百年真觉得这个青年女子是个挺不安分的人,祥贵人的这种不安分还和喜答应那种明面上的烦人膈应不同,有种暗中藏雷的意思。   祥贵人的手面宽,特别喜欢和人结个善缘,特别爱出去交际玩乐搭关系,拿银子打赏底下人时也特别爽利,就想着多知道些消息,多争宠,快点升上嫔位。   哈达那拉家这么多年了才出来一个漂亮有前途的祥贵人,自然肯给她花钱铺路,满人之间又总是相互结亲联姻,哈达那拉家在朝中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但他们家里想在内务府找条关系往里面送钱送消息还是很方便的,一点亲戚关系,再加上好处给够,都不算什么难事。   张百年自然不希望身边有个这样的花蝴蝶乱舞,可这个祥贵人现在挺得宠,凭着着新鲜劲儿把颖嫔和林贵人都给暂时比了下去,在新人当中仅次于忻嫔,乾隆也喜欢她活泼俏丽的模样和性格,这种情况下她就不能明着管束祥贵人,就连给祥贵人穿小鞋也要多想想。   双喜面带不喜地说起了这个祥贵人:“祥贵人还没回来呢,听说是留在纯贵妃娘娘身边奉承呢。”   张百年吃了一口虾肉馅的馄饨,品过鲜美的味道。方才说道:“人家是看不上我这个康妃的名头啊,正好借着路上的时间,先在纯贵妃跟前卖上好,然后再给皇后娘娘效力,到时候我这个康妃也管不着人家了。”   “主子您是个多和善的主位娘娘啊,又现管着她,这个哈达那拉氏是眼睛瞎了吧,不想着好好地跟着您,偏要往那两处去钻营,这不是脑袋有包嘛!”双喜特别愤慨,先骂了这个不识好歹的祥贵人,然后向主子进忠言:“主子您一直是个最心善的菩萨娘娘,可这个祥贵人也太过分了,半点都不给您留面子,您可千万不能轻纵了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多更一点,晚安哦~ 第228章 第 228 章   。。。   “她这样作态实在是可恶, 根本就是在小看我,按理说我是应当给她些教训的,可我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好名声为了一个祥贵人破了戒也不值当啊。”张百年和其他妃嫔的生活目标不一样,对乾隆也没什么多余的感情, 所以在这种时候就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波动, 自然就不会太考虑脸面问题, 她从实用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语气很平和:“还是要看皇后是个什么意思,要是她真接受了祥贵人的投效, 我就不能轻易动她了, 动她就是不给皇后的脸面呀,现在的这位皇后娘娘,可是厉害的, 我可不想招惹,还是先放放吧,以后祥贵人再单独过来,没有紧急的事情, 就多晾晾她, 我的时间很宝贵,见这种糊涂人实在是浪费了。”   张百年自打穿越以来,其实还真没特意设局对付过谁, 一来是她不喜欢搞欺负人的那一套,二来是她之前没有这种能力, 三来是风险很大,现在她想提前清理风险, 必要的手段还是要用的。   双喜觉着这种时候还是要多表现一下她替主子气愤的情绪, 所以特意又多咕哝了两句:“才进来几天啊, 就敢瞎想瞎做,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没见识丫头!宫里可不是外面,要是自己不注意,天上掉的雨点子都能砸掉她半条命。”   张百年付之一笑,突然由双喜说的雨点子想到了一个主意,还是她之前替陆青青出的主意呢。“双喜,去告诉孙礼成,让他去联系内务府的关系,想个办法,把咱们启祥宫前院东西配殿的屋顶都给弄成漏雨渗水的模样,等咱们快回京时再往上报,先让祥贵人搬出去,之后我再想办法让她永远都回不来。”   双喜一听这个主意,眼睛都亮了,乐不得地答应了一声,风风火火地出去找孙礼成说这件事。   到了下午,张百年又听见了一个值得玩味的消息,原来是纯贵妃关心体贴生病的舒妃,特意带着令妃和忻嫔一起去探望舒妃,结果舒妃找了借口,就是不见。   张百年挺惊讶的,令妃自来不爱掺和这种事,怎么这回还跟着纯贵妃一起过去了呢,既然令妃去了,怎么庆嫔没跟着一起过去呢?   魏福云心中也挺不乐意的,总觉得自己被纯贵妃当成了猴耍,她原先还不知道舒妃这次生病有猫腻,现在看纯贵妃弄出来的这个排场,自然就察觉出来了,只可惜她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猫腻,只能等着。   刚用过晚膳,那个祥贵人在外面逛完回来了,还要来求见康妃娘娘,双喜已经吩咐过底下的宫女,双雪自然拿话把祥贵人给打发走了。   不一会儿,颖嫔和林贵人联袂而至,张百年关掉视频课,心里觉得有点烦,可是这时候就这样,不能像现代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必须要和人多交际多聊天,要不然就容易出问题。   张百年料想颖嫔这回过来肯定又是来和她说忻嫔的故事,忻嫔这一进来就夺走了颖嫔不少的宠爱,颖嫔心里肯定不服气啊,林贵人更是如此,这三个女人还同住在钟粹宫里,真是好大的一台戏。   “张姐姐,今儿又是忻嫔被宣过去了,她那里可热闹着呢,听那动静好像是换了好几套的衣服,忻嫔也是年轻不知事,由着她身边的那些个不懂事的宫女瞎搞,真不怕耽误时间长了去御前再被责罚啊,我和林妹妹过来时忻嫔还没出来呢。”颖嫔和她的封号一样,真挺聪明的,哪怕心里再不满再眼红嫉妒,人家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替别人着想的好话,还不耽误往外传她想传的消息。   张百年见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心里连腻歪劲都给磨没了,亲切地闲话道:“忻嫔也是刚入宫,一时间没有注意也是有的,想来也没人会和她计较吧,颖妹妹可以私下里提点她一句半句的,你们都是住在一个宫里面的,想来关系肯定比旁人都更亲近些,她要是个明白的人肯定也会谢你的。”   颖嫔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就怕忻嫔觉得我是多管闲事,毕竟连皇上都没说什么,我这说了就容易显得我有嫉妒心似的,这可就太冤枉人了。”   林贵人也顺着往下聊:“颖嫔娘娘最是古道热心的人了,可妾还是要劝上一句,在宫里面娘娘也不能太过热心,忻嫔到底是个什么脾性,刚相处没几个月,咱们也摸不准啊。最要紧的是,忻嫔现在的年纪小,又是一进宫得到了盛宠的人,就算她以前是个谦虚知礼的人,经过这煊赫的锦绣繁华,难保不会移了性情。”   说起对忻嫔嫌恶和嫉妒,林贵人和颖嫔是不相上下,她们俩现在的关系比从前来得都要更和睦了些,毕竟后殿住着的这位劲敌实在是太招恨了,她们孜孜以求的宠爱和位份,人家招招手就能得到,实在可恶。   她们俩过来说这番话其实也就是想给忻嫔招招黑,顺道稍微发泄出一点心中的怨气,要不然天天憋着也是太难受了,这也是后妃的惯用伎俩,正得宠的人妨碍了其他所有妃嫔的路,她们这么在背地里说忻嫔也不会犯什么忌讳,还有可能给想出手的人提供方便条件,何乐而不为呢。   张百年和她们一起坐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两人讲话很有分寸,通常是说两句忻嫔的种种,再说几句出巡队伍里发生的新闻,然后再讲究讲究忻嫔,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夹叙夹议了吧。   送走颖嫔和林贵人,张百年换掉花盆底在屋里来回走几圈,舒展一下筋骨,再站着观看视频课,当晚早些安寝,因为第二天又要坐车赶路了。   一夜香甜的梦乡,等她被双喜唤醒时头脑还一时清醒不过来,只是呆呆地坐着,回味着现代的宅女生活。   坐上马车,张百年看了一个上午的视频课,刚吃上两口午点,外面就来了御前的太监,张百年感觉漱口重新点唇上的胭脂,粉也补了一下,在衬袍外面套上妃红色云锦的外袍,光鲜亮丽地赶着去陪皇上。   乾隆的御用马车很大,前面摆着大书案用来处理朝政,隔着一道屏风后面就是休息的区域,乾隆这会儿正准备用午点呢,他想要美人作伴,便召了康妃过来。   张百年还是那样的光彩照人,她拿出欢悦和顺的模样陪着乾隆说笑放松,再表演了一套优雅的茶艺。   乾隆端起康妃亲手奉上的香茶,先闻后品,喝了两口然后夸道:“这大普洱茶还是你沏出来的最适宜恰当,什么都刚刚好,饭后喝上几口,什么油腻都能给解了。”   在轻松舒适的氛围中,张百年陪着乾隆欣赏他最近的画作和诗作,然后又陪着他躺在她榻上睡了一个小午觉。   不要想歪,怀里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大美人眯个午觉而已,没有别的什么,乾隆还是很注意养生的。   午睡起来,乾隆还要看些奏折,张百年自然要退下了。   乾隆看到京城里发过来的密折,看到皇后的近况,也挺挂心,提笔写了命令,立刻让人加急发回去,派内大臣护送皇后前往盘山行宫休养,又写信嘱咐皇后一定要好好补养身子。   快马加鞭往回送消息,那拉皇后接到皇上的关怀心中自然喜悦,立刻做好了动身的准备,她对檀香说:“只可惜不能带着小阿哥和小公主一起去。”   檀香宽慰主子的心:“这也是皇上对您的体贴啊,阿哥和公主都不在您的身边,您才能最安心地调养身子呢,您就放心吧,有稳妥又忠心的人留下来照看阿哥和公主。”   又过了半天,暗线的消息也传到了皇后的手里,她知道舒妃正在借口称病不见人,心里立刻就有了底儿,知道她安排的手段已经奏效了。   这时候,舒妃怀疑的那些东西已经在底下人的身上试用过两天了,结果里面没一个人有大量掉毛发的情况出现,舒妃又咬牙称病躲了两天,还是没找到下药的东西。   张太医这几天反复研究,每天都在翻医书和家传的笔记,也都没有新的发现,只能出言暗示舒妃,不能再瞒下去了。   舒妃被逼无奈,咬牙切齿,恨那拉氏恨得不行,只能趁着皇上有空闲的时候,派心腹飞花向皇上陈情,力争把她这个受害者说得再可怜一些,让皇上多怜惜她。   乾隆是万万没想到他今天还能听到这么个怎么都想不到的消息。   “眉毛和头发都掉了?”乾隆把手上的书都放下了,身子微微向前倾,看着飞花。   飞花听皇上这话音,心里凉了半截,可还要回话:“娘娘的眉毛都掉了,头发是,是有的地方掉得多,有的地方掉得少。太医过来看过了,说娘娘的年华正盛,从脉象上看根本就没有脱发的可能,皇上也是知道的,娘娘的秀发娥眉长得有多好,如今变成这样,只可能与所用的东西有关。”   乾隆向后靠靠,心中转了一圈,也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他是不能允许有人在他身边搞鬼把戏的,叫吴书来进来,让他叫人去舒妃那里查,务必要查出来个结果,然后他又吩咐飞花:“告诉你主子,让她安心静养,朕会吩咐纯贵妃不让其他人再去打扰,等过一段时间都长出来就好了。”   乾隆这边的人查了几天,也是一无所获,纯贵妃这时候已经知道了那拉氏给舒妃下的是什么套儿了,躲在床帐中就忍不住笑,她虽然没法亲眼见证舒妃头上斑秃眼眶子上面光溜溜的滑稽场景,但她可以想象啊,真是越想越乐,乐到快打嗝了。   真可惜啊,不能把这消息传扬得到处都是,她也只能独乐乐了。   她乐过一场,想到那拉氏现在的手段,也不禁心里发憷,她从前也没看得起过这个那拉氏,一直以为这位是个没本事只会吃斋念佛的泥菩萨,结果人家运道好,熬走了前一任十全十美的富察皇后,泥菩萨身上镀了层薄金,当上皇后还就厉害上了,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那拉氏和纳兰氏的大仇早就结下来了,肯定是不死不休,可有皇上和太后在上边看着压着,那拉氏这个皇后也不敢真挺直了腰板对着一个出身显贵的妃子下杀手。   纯贵妃之前觉得这两位是棋逢对手,不说打个平手吧,舒妃最起码也能多坚持几年,她就一直等着看这两位之间的热闹呢,结果那拉氏上来一出手就是个绝招,杀人都不用见血,一把头发和眉毛就能平事,皇上和舒妃反复几遍都查不出来蹊跷,那皇上肯定就会觉得是舒妃这人犯着了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对舒妃的观感就会一落千丈,以后也不会再怎么宠幸她了,这可真是打蛇打七寸,四两拨千斤啊。   纯贵妃想到那拉皇后的另一个吩咐,这回也不禁更重视起来,吩咐心腹的人去安排。   又隔了几天,在纯贵妃和内务府中皇后派系的精心安排,忻嫔和舒妃的宫女发生了一些摩擦,后宫随行出来的妃嫔和宫女太监都议论纷纷,在这场舆论中,忻嫔是恃宠生娇,舒妃是久病失宠,反正没一个是干净人。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忻嫔柔美的面庞不禁愁苦起来,贴身宫女宽慰她的这个主子,说主子是最得圣心的女人,其他人必定会嫉妒暗恨于她,不过也不用在意,有皇上的宠爱在,什么都伤不到主子。   忻嫔想起从前嫡母的教导,勉强定了定心神,她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更讨皇上的喜欢,这种事情也不能对皇上说,母亲反复教导过她,男人只喜欢漂亮省事的女子,反复唠叨后宅的事情只会让男人心里生出来厌烦。   舒妃现在天天也没办法出去见人,上车下车的时候都要戴着兜帽遮挡住头脸,闷得她心情更加阴郁了,如今听说了这种事情,更是想暴怒,只是一想到那拉氏的阴谋,她就又冷静了下来,按照太医说的专心养头发眉毛   一个多月后,舒妃对着镜子很是崩溃,她的眉毛只长出了一半,头发也是这样,还是有小块的斑秃在发际线附近分布,像是毛毛虫啃过的树叶,麻麻赖赖。   镜子砸到了地上,裂了八瓣,可这也比不上舒妃破碎的心,每块碎掉的心上都刻着向那拉氏复仇的字。   十月初,御驾抵达盘山行宫,那拉皇后在此地已经修养了一个多月,又有好消息传回来,她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竞猜环节:那拉皇后用了什么才能让舒妃的头发眉毛掉成了磕碜的模样?   嘿嘿,今天的效率不错哦,开森~ 第229章 第 229 章   。。。   对于舒妃的反扑, 那拉皇后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呢,她对付舒妃,舒妃再来对付她, 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算计人, 可是没办法, 身在其位必谋其政, 她在妃嫔的位置上自然可以独善其身,如今顺应天命登上了中宫皇后的凤位, 她就要确保后宫的太平安稳, 辅佐皇上延续大清的江山社稷,舒妃肖想后位储位,几次三番地搞阴谋诡计, 罔顾尊卑纲常,其罪本该当诛,她心怀慈悲只是断了她得宠的可能,已然是法外开恩了。   那拉皇后出行宫迎接皇上太后, 嘘寒问暖, 皇上和太后见她面色红润,也都十分高兴。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那拉皇后精心养护容颜, 虽比不上新入宫的二八佳人,可气韵魅力上别有一番成熟动人的姿态, 恰如那雍容华贵的牡丹花,这也是玫瑰花蕾般的青年美女所比不上的, 再外加上皇后的身份, 这时候的那拉氏在乾隆皇帝的眼中自带一层柔光滤镜, 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那一个。   帝后二人画眉不尽,且去接殷勤,把臂论心到夕曛,自是甜蜜。   宠妃们这时候都清闲了下来,张百年和其他见多识广的妃嫔自然习惯,倒是新入宫的忻嫔和祥贵人无所适从,坐卧起居皆不安,生怕失了圣宠,再没了风光体面。   忻嫔躲在居处愁眉不展,她过惯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日子,也不出去交际打听情况,只有身边的人来劝她。   她这样反倒还好些,祥贵人却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她心里不安生了,就更要出去走动钻营,她先去了纯贵妃那里。   纯贵妃闲得很,她现在这岁数容貌也没办法争宠了,可不是有大把的空闲时间用来探听事搞事情,像祥贵人这种半瓶子晃荡的小妃嫔最好用了,她自然肯让她进来说话。   祥贵人先是寒暄奉承,自以为功夫做得很到位,再把话锋一转隐晦地说起了皇上和皇后的事情。纯贵妃能在宫里熬出头,肯定不是个糊涂人,她眼睛一扫就知道这半瓶水在打什么主意,随便拿话钓一钓,这鱼儿连饵料都不用,一头就能把钩子吞进喉咙眼儿里,还沾沾自喜,简直是又蠢又好用。   “傻妹妹,现成的好例子你不学,令妃和康妃得的圣宠可比许多人都长久呢,你多去走动走动,看看她们都在干什么,你也跟着做不就成了嘛。”   祥贵人觉得纯贵妃说得有些道理,可她转念一想,就感觉有点为难,还挺气愤的。“娘娘不知道,那位康妃可是个不容人的性子,妾恭恭敬敬地去给她请安,好心好意地想和她说些妾打听出来的最新消息,她也不见妾,只让宫女来打发妾走,半点情面都不讲,真是让人摸不准头脑。”   纯贵妃听到这种蠢话,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她心想人家康妃什么消息打听不到啊,非要听你这个刚入宫没根基的小贵人瞎说,你对康妃都不够殷勤,三心二意地在外面瞎蹦跶,人家只是给你吃闭门羹就算很给你面子了,要是放到她身上,她非要给这个蠢货好好紧紧皮子,让她知道尊卑规矩这几个字怎么写。   “康妃这样,那你就去令妃那边走动走动嘛,说起来令妃还比康妃更会邀宠呢,她身上的本事你要是能学会两三层,也是受用不尽的。”纯贵妃现在是很喜欢给别人扔麻烦,这个祥贵人的嘴大,又一心想巴结她,祥贵人从令妃那里不管能探听出什么事情,她都能听说,还能耽误令妃的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祥贵人从纯贵妃这里听到指点,奉为纶音,立刻先去了令妃那里请安说话,令妃这时候正好有空,就和庆嫔一起接见了她,三言两语之间就看出了祥贵人的心思,拿半真半假的话哄她玩,祥贵人满意地离开,看时间还挺多,又去往颖嫔忻嫔处走了一趟,最后快到用晚膳的时间,想着试试求见康妃,反正就是顺脚的事,被拒绝了也没什么。   这回是双瑞打发走了祥贵人,双瑞等着主子练完字坐在饭桌前才提起了闲事,说祥贵人刚才又过来了一次,听底下小太监说这位小主一天蹿了四个地方,很是不安分。   张百年先喝了几口燕窝白菜粉丝汤暖暖肠胃,才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头野驴今儿是怎么着了,之前不是都赌气不往我这儿来了嘛,今儿个怎么又来撞我这庙门了。”   “谁知道呢,蠢人的脑子咱们也看不懂啊。”双瑞先来了一句俏皮话,而后推测道:“也许是太闲了吧,这会子又没有什么活动,祥贵人想见谁也见不到,就只能乱撞庙门了。”   “脑子有包,我才懒得见她呢。”张百年吃了一个鸭肉口蘑馅的提褶包子,感受着鲜美又肥美的复合滋味,很是满足。“秋天的鸭肉就是好,明儿我要吃个挂炉鸭子,你先吩咐下去,让他们给我挑个最肥的鸭子,包鸭子的小饼都来些,我爱吃。”   正吃着饭,孙礼成从外边进来,先请安再笑着禀报道:“咱们宫里的事儿已经办妥了,那家人办事很上心,怕太早动手耽误主子您的大事,兼着又听说这次回京后还要先住到园子里,就来讨您的示下,要不要等到还宫的时候再让事情露出来,这样更保准儿些。”   张百年点头道:“他们家是不错,你替本宫多赞扬几句。”   孙礼成见主子的心情不错,继续说道:“钟家人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讨主子的恩典。”   “是嘛,他们家能求到本宫这里的事情,大概也只有通过小选入宫的自家姑奶奶了。”   “娘娘真是料事如神。”孙礼成奉承道:“他们家的四姑娘是个老实勤快人,怕入宫到别的主子手下再吃了暗亏,只想来主子这里本本分分地伺候几年,在您身边多长长见识,多学学规矩,以后出来嫁人时也能更体面,到了婆家让人高看一眼。”   张百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在心里算了算,打算明年放一个宫女出去,给这个钟家四姑娘腾个位置出来。   又在路上走了几天,皇上照例还是多和皇后亲近,张百年抓紧时间学习鉴赏画作的知识,又要练字背诗插花泡茶,忙得是不亦乐乎,之后回京果然同钟家说的一样,乾隆带着她们住进了圆明园,太后回到畅春园居住。   这时候,乾隆对皇后的热乎劲稍稍减少了一些,张百年现在也有了用武之地,见缝插针地可以去御前露露面。   到了十一月,张百年准备给皇太后今年做寿的贺礼也快准备好了,每天做样子绣上一刻钟,剩下的可以交由春绣去做,这位高手会仿着张百年的水平完成绣品,谁也看不出来。   今年的圣寿节正好和冬至的斋戒日期撞上了,给太后准备的庆贺礼自然要换上一天,提前到二十三日举行了。   今年剩下来的后宫生活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乾隆这会儿还想着多要几个嫡出的皇子,自然乐意多和皇后亲近,那拉氏的风头盖过了所有的宠妃。   乾隆十九年的正月如期而至,宫里面照常是喜庆华丽的风格,前朝后宫都忙着参加各种仪式典礼宴会,各处的关系都要走动,大笔的银钱打赏出去。   舒妃头发眉毛的生长状况还没有好转,她心里知道这是没个好儿了,可又不免怀着希望让娘家人在外面找名医要偏方。   乾隆挺可怜舒妃的,毕竟是给他生过儿子的女人,之前也是真的宠爱过,舒妃又是出身大族的才女,如今变成这个模样,他也肯多照顾照顾。乾隆特意让造办处给舒妃做了几顶适合她情况的假发,西洋那边所谓的贵族时兴这玩意,乾隆的父皇还穿戴过全套的西洋贵族装扮让人作画,假发又不难做,所以舒妃现在也能出来见人了。   舒妃能顶着假发出来走动,乾隆也肯照顾她的面子,没事会宣她到御前来坐一坐说说话,但侍寝就不用想了,妃嫔侍寝都需要卸下所有的装扮,素颜不美观的女子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也因此,舒妃想再生一个儿子的梦想直接破灭,以后就算是那拉氏死了,她也没有争皇后的资格,就因为她头上有斑秃,眉毛还不全,哪朝哪代的皇后也没有这样的啊!   舒妃的路被那拉皇后堵得严严实实,舒妃感受到了绝望,但她的斗志反而越发决绝,她绝不会放弃报仇。   那拉皇后趁着年关的时候,打赏了去年替她办事的几个功臣,其中有一个洪家的人更是立了奇功,他和西洋人也有生意上的往来,因此知道了西洋那边有一种植物可以让人的毛发掉落,还能让毛发再也长不出来,这种草很有趣,叶片被人碰触就会合上,还能根据其特性预测天气。   洪家这个人用法子将这种草药提炼浓缩,献给皇后娘娘,那拉皇后再授意洪家的人将其有技巧性地掺入舒妃惯用的发膏和画眉墨中,不会掺得特别均匀,经常是在中间的部分加入一些,控制用量,这样用完掺药的部分才会发作,舒妃和皇上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得出来了。   赏个什么好呢?洪家替她解决了这么一个大隐患,她要必须要赏一个“金矿”才能激励其他人更效忠。   那拉皇后将后宫这边脂粉的供应交给了洪家的关系采买,这可是个好买卖,油水足足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你猜到了嘛~   正常一走一过的接触含羞草是没有问题的,大家不要过于担心哦。 第230章 第 230 章   。。。   在这种吉祥的时候, 谁也不敢弄不吉祥的事,只是还会有丧事报出来,皇上给四阿哥永珹指的姑娘还没过门呢,就得了风寒一病不起, 真是个福薄的孩子, 乾隆记住了这件事, 又从秀女名册中翻找, 准备再给儿子选一门合适的亲事。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替这个没见过面的女孩子念了声佛, 她正带着后院里的三个答应打叶子牌, 这也是她体恤几个“老员工”方法,带着她们乐一乐,每次都有各种彩头, 玩完了就都赏下去,再让小厨房给她们加菜。   前院西配殿的祥贵人已经搬出启祥宫了,张百年也会四两拨千斤这手,玩得还很漂亮。   陆青青听说这件事, 笑嘻嘻地过来给张百年道恭喜:“姐姐高人呐, 一招鲜吃遍天,之前用这绝招帮我从怡嫔那里脱身,现在又能把烫手的山芋给丢出去, 真是太厉害了,也是太心善了!”   张百年拿乔地捂着嘴咯咯笑, 又得意地挑挑眉:“那你看了,我是谁啊, 我就是智慧与善良的化身, 巧年年是也!”   “哎呀, 姐姐真是越来越不谦虚了。”陆青青忙里偷闲,说点玩笑话,之后还是要提生活面对的琐碎事,“姐姐你也发现舒妃那边有点怪了吧?”   张百年自然察觉出来了,这两个月皇上对舒妃表面上看起来挺不错的,有什么赏赐都不会忘了她,而且舒妃得到的东西还和得宠的自己是持平的,要知道最近一年来皇上对舒妃可是大不如从前了,她和令妃已经把舒妃甩到了后边去。   最要紧的是,乾隆现在很少召舒妃侍寝了,偶尔的两次也是回京后在圆明园的时候,还都是乾隆去的舒妃寝殿。   陆青青见张百年点头,继续往下说她的推测:“舒妃之前病了那么久,养病期间还不许咱们去探望,你说会不会是她得了什么不好见人的病症啊,这病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比如说疤痕之类的,所以皇上才基本不再碰舒妃了。”   张百年也这么猜想过,只是舒妃那边瞒得好,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那要是这么说的话,皇上去舒妃那里过夜,恐怕是底下宫女伺候的吧。”   陆青青嘴角上带着微妙的笑,拿出说八卦的专用语调:“这消息有八九分的准了,舒妃身边有个叫纤草的宫女长得挺不错,听底下人传出来的话,这位纤草姑娘最近很得舒妃的欢心,得了好几次的赏呢。”   陆青青送完这则消息就回去了,张百年想着也许在守活寡的舒妃,只觉得这深宫里处处都是荆棘。   舒妃的失宠已成定局,在后宫,失宠就意味着失势,失势就会导致失权,乾隆一时怜惜照顾她又如何,时间再长点儿,再有新人进来,旧情也会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一点泡沫。   二月里,乾隆回到更舒服宽敞的圆明园居住,张百年也跟着沾光,住进杏花春馆,逗着狍子准备迎接春光。   张百年之前在乾隆跟前撒娇求来的傻狍子就养在了杏花春馆东边稍远的一处地方,是两只母狍子,一个快两岁了,腮帮子鼓囊囊的,一副伙食很好的模样,另一只才六个月,身上的毛看起来就很嫩,摸起来也更舒服,它们都长着圆溜溜的葡萄眼睛,小蹄子黑又亮,跑起来一蹦一跳一蹿蹬的,胆子小,听到动静瞎跑时屁股后面还会露出一块可爱的白毛,好奇心挺足。   这一大一小两只萌物真是很讨张百年的欢心,她现在没事就拿着一篮子的玉米粒黄豆粒去逗狍子玩,还给它们都特意起了响亮的名字,大的叫大壮,小的叫二熊。   陈健安也喜欢这两只狍子,现在更爱往杏花春馆跑了,来了都不进春雨轩,就在狍子这里玩,她还特别嫌弃张百年给狍子起的名字。   那拉皇后最近比较忙,她在陪侍皇上、孝敬太后、处理宫务、照顾一双儿女之余,还要分出时间来准备亲蚕礼的仪式流程,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满心满意地都在期盼着她的亲蚕大典,这也是她正位中宫之后第一次主持亲蚕礼,前几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有时是去南巡耽误了,有时是因为怀孕皇上怕她累着了。   她以前就很羡慕富察氏的那场亲蚕大典,这次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了,只可惜排场还是比不上乾隆九年的那一次,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在其他方面更好。   二月末的时候有几天降温了,嘉贵妃因此染上了风寒,又因为她最近的身子都比较虚,这次的小风寒也不容易好,症状很厉害,嘉贵妃一起身就感觉头晕得厉害。   听说嘉贵妃这会儿又病倒了,那拉皇后立刻展现出宽仁体恤的一面,不用嘉贵妃派人过来禀报请示,直接让人赏过去补药和暖玉,传话让她安心养病,其它的一切都不用想,免了她的早晚请安,太后那里自然会替她请罪的。   之前对付舒妃的十阿哥,那拉皇后就想过要把这祸水引到嘉贵妃身上,只是她反复掂量过后,觉得局势不好掌控,皇上又是个洞悉人心的英主,她不能想当然地行事,这样的结果对她实在是太有利了,皇上用不着证据都会怀疑戒备她的。   如今好了,嘉贵妃的身体每况愈下,看起来病殃殃的模样,估计也是没几年的活头了,真给她省事。   【作者有话说】   我好想吃麻辣面啊,但是我的肚子是饱的,所以我和我的嘴巴讲道理,明儿吃,今儿晚上不点外卖了。   本来都上请假条了,但我原地打了个挺,写出来一点,就发出来啦,啊哈哈哈~   每天必须去吃麻辣面!外加上个麻辣拌[三花猫头][发财][发财] 第231章 第 231 章   。。。   定太妃也病倒了, 自从她唯一活下来的孙子夭折后,定太妃就总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症,这回是更严重了。   乾隆听闻这位长辈的病情也挺关切,勉励太医医治不说, 还在三月初一时亲至履亲王府探视关心定太妃, 尽了他身为小辈的孝心。   张百年随着乾隆在圆明园过了几天逍遥的日子, 然后就要回到皇宫准备参加皇后的亲蚕礼。   根据钦天监的测算, 本月十五日晚将出现月食,所以此次亲蚕礼就定到了月食之后的三月十九。   张百年对于亲蚕礼不太感兴趣, 对于月食倒是很有观测的兴趣, 三月十五那晚她正巧还不用去乾隆那里加班,她就带着身边的人蹲守月食的出现。   她身边的大宫女双喜是个本性活泼的人,只不过现在身份上来了, 是启祥宫的第一大宫女,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端庄严肃的模样,现在当着主子的面儿也爱说起话来,提起了宫外面的事。   “咱们宫里的人都知道这月食和日食是可以测算出来的定数, 遇到了自然不会惊恐, 什么都有规矩在,仍可以照常生活,但是宫外面就不一样了, 每当有日食月食出现,市井小民们就会惊慌一阵儿, 就算有官府的老爷们出来主持救护仪式也不行,各种的四处乱窜、惊慌不安, 就想着敲锣打鼓放炮仗把天狗给赶走。”   张百年津津有味地听着双喜对宫外平常百姓生活的叙述, 再结合着原主的回忆, 试图拼凑出永远也看不见的清朝市井生活景象。   三月十七日,那拉皇后进交泰殿为亲蚕礼准备进行斋戒,乾隆帝则起驾去了南苑行围,因为后宫中正经的妃嫔都要留在皇宫里准备参加亲蚕礼,所以乾隆这回是带了几个今年小选刚挑出来的美人胚子伴驾随行伺候他。   同皇后娘娘一样需要斋戒的还有负责陪祀的两位妃子和三位公主、福晋、宗室夫人,以及四位朝廷官员家的命妇,非常之光荣,是地位和身份的体现。   本来陪祀的妃子人选是确定的,根本不用再选,就是地位最高的两位贵妃,可是嘉贵妃这会儿还病着呢,空出来的这个陪祀的位子就成为了下面四个妃位上娘娘的较量比拼。   乾隆犹豫了一小下,舒妃出身世家,最近又这么可怜,要是选她也说得过去,可是他心里更为属意令妃。   他和皇后说了一下,那拉皇后自然顺着他的意思说话:“皇上怜惜舒妃,大可以多赏赐她几回,这样舒妃的面子上也好看,旁人也不敢慢待她,至于亲蚕礼的陪祀人选嘛,虽然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舒妃到底是仪容上有微瑕,祭祀先蚕之神,还是要挑选德言容功四美俱佳的女子。”   听过皇后的话,乾隆满意点头,直接选了令妃作陪祀,后宫的这场小争斗才算是告一段落。   这件事后,那拉皇后还在令妃单独过来给她请安说话的时候提了一下,令妃自然要感激涕零,再恭顺地表示忠心。   “奴才出身卑微,侥幸得了主子爷和主子娘娘的青眼照拂,才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奴才心里实在是感激又忐忑,忐忑不能伺候好主子爷和主子娘娘,再辜负了两位主子的心意。”魏福云跪在那拉皇后的脚边,根本不在乎什么妃主子的脸面,一味地做低伏小,这才能让皇后放心。   魏福云还很会表现,一直帮着皇后在暗中联络怡嫔对付舒妃,最近又和颖嫔走得很近,一直留意着忻嫔的动静,这当然不仅是为了皇后,她也很警惕忻嫔的崛起,要知道她现在还没能生下皇子傍身,要是这个忻嫔先生出来了,凭着更好的出身和皇上的偏宠,压过她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才不要被忻嫔给踩下去!嘉贵妃的位子,她一早就盯上了,要是忻嫔真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那可就没她的什么事了。   “娘娘,怡嫔说舒妃那边最近没有什么动作,也有可能是舒妃忌惮她了,所以她才不知道的,您看这事该怎么办呢?”魏福云当知道这种局往下该怎么做了,只不过在上位者跟前,她这个奴才不应该表现出过多的智谋。   那拉皇后瞥了一眼底下跪着给她捶腿的令妃,知道这小女子是个精明的人,她也需要这种人来给她效力,很多时候就是看破不说破了。“等亲蚕礼结束,你让庆嫔再和怡嫔找个小事闹上一闹,请安的时候来向本宫告状,你再帮庆嫔说两句话。”   魏福云善体上意,低头应道:“是,奴才去给庆嫔透个话儿,再让她好好劝服怡嫔。”   对于乾隆选出来的陪祀人选,宫里面自然是议论纷纷,先不提舒妃心里有多么难受,大家都在私底下揣摩着圣意,通过这次的事,知道看似一样得宠的令妃和康妃其实在皇上心里也有个高下之分,令妃就是比康妃更受皇上的看重。   收集传递后宫的闲言碎语,是孙礼成的一项重要工作,这种传言说出来给主子听实在是考验他的心脏,可他也不敢不说,只能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说。   张百年听到这种话倒是没什么情绪,这其实都不用孙礼成来禀告,她在宫中这么多年过下来,仅凭借经验就能想象出众人的心思。   只是有一点点气馁,她都这么努力了,还有系统提上来的绝美容颜做支持,竟然还比不上令妃在乾隆心中的位置,真是对她双商的一次嘲讽。   啊呀,烦人!   张百年单独待在屋里发愁,挠挠眉毛,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一番,又自言自语几句,调整好了心态,继续以积极进取的心态对待后宫的生活,打开系统商城页面,怒买了两门新课。   继按摩、书法、美化嗓音、绘画、茶艺、花艺这些技能后,张百年又准备学古琴和唱歌。   这个唱歌的技能书还是最开始就有的,很便宜,才四十积分,之前不学是条件不到位,又怕有不好的名声传出去,现在她爬上来了,很多顾忌都自热而然地清除了。至于古琴嘛,这是文人推崇的乐器,她练上一练,再配合着吟唱些高雅的诗词,应该能讨乾隆的喜欢。   说干就干,她听说纯贵妃的四公主最近就在学古琴,就去纯贵妃那里说了说,请四公主的教习女官得空时也来教教她。   与此同时,张百年的启祥宫里进了新人,一个是之前和她打过招呼的钟家四姑娘,长相中等,看起来是个干净利索的姑娘,另一个就是预备的官女子,长相柔媚,这回被乾隆给带出去了。   因为是特殊照顾的宫女,这钟四姑娘一进来就分到了双瑞的身边,不用从最底层的洒扫小宫女做起,还能多学到不少本事。   到了正日子这天,张百年这些观礼的妃嫔都要提早在交泰殿两侧候着,等着皇后出来乘凤舆,其他的人再依据等级地位依次上轿,跟在皇后仪驾之后。   皇后的仪驾排场果然十分之气派,其中的明黄色的凤舆是专为皇后亲蚕设计的礼轿,轿夫足有十六人,名副其实的十六抬大轿。在这十六抬凤舆之前还有一柄体现崇高身份地位的九凤曲盖引着。   之后跟着的妃嫔们乘坐的就是由八人抬的金黄色翟舆了,纯贵妃的仪仗排在第二位,排在第三位的是令妃采仗,之后是舒妃和愉妃的采仗,然后才轮到了康妃的采仗。   张百年有些无语,这回怎么还把她给排到妃位的垫底位置上去了呢!   皇宫就是这样,处处都体现着上下尊卑,随便一个次序变动都有意义。   张百年坐在八抬大轿之上,头上顶着不少的重量,脑子里专注地过了一遍最近前朝后宫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想来想去,把目标锁在了两件事之上,一个是五阿哥永琪最近在学业上得到了皇上的夸奖,第二个是舒妃得了什么隐疾不能侍寝但皇上挺怜惜她的。   行吧,她没生孩子,双商也不够高,家世也不够好,最近还没有倒霉,所以这次暂时被排到后面去了,没事,她再努力就是了。   皇后仪驾打头从顺贞门穿过,再由神武门而出,一路往西苑东北隅的先蚕坛而去,那拉皇后的凤舆停在先蚕坛的正门,女官二人跪奏请降舆,皇后方才降舆,先进具服殿稍事等待,张百年这些妃嫔由女官们引着安排入东西配殿恭候,公主、福晋和命妇们只能在具服殿门外由女官带领到指定的位置站立不动等待着。   张百年被领进了东配殿,排在她前面的是纯贵妃和舒妃,她端庄从容地目视前方,心中觉得无聊,感觉浑身上下都被束缚着,跟提线木偶没什么分别。   等神位请出来一切都妥当时,那拉皇后带着众人行礼祭先蚕神西陵氏。   这跪拜行礼之间其实很有讲究,之前都有相应的礼官奏请,随行礼乐也各有不同,跪拜的方位、次数都有讲究。   最后,还要将祭神所献的帛、香、馔送至坛西北方的瘗坎,焚化埋葬祭品,皇后要到望瘗位望瘗,这个流程结束,皇后回具服殿更衣,妃嫔随入配殿更衣,乘舆回宫。   回到寝宫,张百年换下衣服赶紧躺着歇息,今天的祭先蚕之神的仪式是结束了,可明天还要行躬桑礼,之后还要行献茧缫丝礼。   乾隆这时候带着人去南苑主要还是为了借着行围打猎而检阅操练兵马,这几天都是拉开架势连续几场的大行围,虽然也发现了几个勇武的八旗子弟,可还是有不少人弓马生疏,让他心生隐忧。   【作者有话说】   晚上十一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232章 第 232 章   。。。   经过上次的事情, 张百年发愤图强,将饱和的日程表继续挤压,更加专注提高效率,努力听课学习, 到了争宠的环节也不会落后, 每次打扮得都非常亮眼, 陪着乾隆说话时更是用心迎合。   至于效果如何, 短时间能也不会见效,而张百年心里还挺着急, 因为她明年就有好几个容貌点要往下落了。   庆嫔和怡嫔按照剧本闹了起来, 还是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到了早上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庆嫔先点了出来,怡嫔接招拆招, 一向和庆嫔交好的令妃自然帮着庆嫔说话,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皇后自然也不肯向着怡嫔,一时之间, 怡嫔的处境真是窘迫得很。   白常在落在后面勾头瞅着那个和她姓一个姓氏的恶毒女人, 看着这人的倒霉模样,她心中大感快慰,就算是强忍着, 她旁边总有精明人能一眼看出来她的满脸喜色。   怡嫔将失宠妃嫔强撑脸面的戏码演得很是出彩,事先不知道剧本的人根本就看不出来表演痕迹。   张百年就是其中一个看戏的傻子, 她心里面啧啧有声,唏嘘不已, 又想起后两年的容貌变化趋势, 心里不由得有了一些带入, 不能说是感同身受,只能说焦虑未来。   舒妃也被联合着蒙骗了,她想了一想,要是这时候不呛着那拉氏来上几句,岂不是显得她太奇怪了,反倒是惹人怀疑,反正她和怡嫔的关系遮掩得很好,外人也不知晓,这时候她替怡嫔说话,也没人能想到她是真想给怡嫔施恩。   “皇后娘娘一向是最公正的六宫之主了。”舒妃拿出反派的气势,笑吟吟地欲贬先扬:“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怡嫔固然有错处,可庆嫔的行为也不是无可指摘,要是庆嫔真能有江南淑女的品性,安静温柔地过生活,那她根本就和人吵不起的呀。还有啊,怡嫔说到底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资历上就是庆嫔不能比的,这庆嫔在怡嫔跟前可要多尊重些才好啊,更何况怡嫔还是皇后娘娘的翊坤宫里出来的人,皇后娘娘不用想着避嫌,娘娘是什么人,臣妾们心里都是知道的,都知道娘娘最公正最贤惠了。”   舒妃这话说完,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那拉皇后给了纯贵妃一个眼色,纯贵妃立刻接起话头来往回拉,反复几个回合,那拉皇后也只好把庆嫔也罚了一下。   怡嫔和庆嫔都要抄写两遍宫规,这倒不算什么重的惩罚,只是脸面上很不好看。不过,这也没什么,两人身上都是带着任务的,内务府还有皇后的关照,延禧宫的两位嫔主子内里是屈不到的。   张百年忙里偷闲和好友陈健安一起吃茶聊天,两个看戏的傻子还在担心陆青青,又说青青和怡嫔的这段“孽缘”真是难解难分。   陈健安说:“也不怪青青直接告到皇后跟前了,怡嫔这拿小事恶心人的本事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其实也是看准了皇后想对付怡嫔的心。”张百年说着大家都以为的道理:“借力打力嘛,谁能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呢,舒妃现在也忒胆肥了,今儿这话说的,也就是她吧,别人说恐怕是小命都难保了,还是有个厉害的靠山娘家爽啊。”   陈健安逗年年:“羡慕啊?”   张百年做了个鬼脸,“算了吧,舒妃也是够惨的了,这个局面,除非她是一点都不得宠,要不然当老大的总要去对方她的。”   陈健安乐哈哈又苦哈哈地说:“背景弱的小人物也是有点子好处的,只要有眼色运气又不太差,也没人会总想着害你的。”   今年热得比较早,祥贵人最怕热了,她一热身上就爱冒汗,脸上的妆也挂不住,弄得她现在都没办法往外逛了。   从启祥宫被挪出来后,那拉皇后把祥贵人安排进了舒妃前院的东配殿,用来监视舒妃的一举一动。   祥贵人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她进宫之后就没见过舒妃得意的时候,现在她又吃准了舒妃是个完全没法侍寝的女人,更是没什么可怕的了,纯贵妃示意她要每天汇报舒妃正殿的情况,她也是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舒妃觉得那拉氏很烦,来来回回的就是那两手,要不是那拉氏当上了皇后有个身份上的优势,那拉氏才不是她的对手呢。   闰四月十一日,忻嫔的册封礼正式举行,她在翊坤宫接了嫔位册宝,皇上还特意赐银一百两,这都是忻嫔的体面。   从翊坤宫回来,忻嫔升座接受了钟粹宫小妃嫔的拜贺,林贵人站在第一排,端着讨喜的笑脸恭贺年轻又漂亮的戴佳氏,心中是苦瓜打翻了醋瓶子,苦涩又心酸,个中滋味实在是难以品评,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林妞妞不断压抑着内心的感受,难受也挺着,忍住想要使坏的心思,这都不是她该走的路,她也没有这个资格想这种事情,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从忻嫔的寝殿出来,回到前院自己的住处,她还在想,若是能搬出钟粹宫,不管是和婉嫔娘娘一起住,还是和康妃娘娘一起住,眼不见为净,她心里肯定能更好受,心情也会更好的。   林妞妞犹豫了几天,还是去了康妃娘娘那里,婉转地表达了她想迁到启祥宫居住的意思。   张百年听到林贵人的这个请求,又想到之前那个祥贵人有多么的不安分,便也觉着可以,身边还是住着摸清楚品性的人才放心,她打算去皇后跟前试着说一下,不过还要多等几天,这几日五公主病了,那拉皇后正为此忧心呢。   那拉氏之前靠着一些小手段就能把舒妃的十阿哥给折腾夭折了,现在轮到自己的孩子病了,她就是很悬心,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五公主身边,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放心,生怕漏看了什么东西。   几天下来,那拉氏就瘦了一圈,乾隆见到皇后这样,感慨一句慈母心肠,也劝皇后要善自珍重,这方才是正理。   那拉皇后听皇上的话音,便知道皇上的意思,立刻谢过皇上的关心,又委婉地认了错,不再这样,开始好吃好睡地保养自身,公主那边指派了最心腹的檀香过去守着,也没出什么问题,五公主顺利地病愈,又是个爱笑爱吃的小胖姑娘了。   张百年看皇后的心情转好,便挑了个方便的时间,去给皇后请安,提了林贵人的这件事。   那拉皇后想了想,就应了下来,钟粹宫里住着两个宠妃,林贵人空出来的地方,也方便她安排人过去。   林贵人高高兴兴地搬到了启祥宫,终于名副其实地成为了康妃娘娘的人。   这时候前朝风云变化,准噶尔那边开始了混乱,乾隆把心思全放在了前朝,准备对准噶尔动手,对后宫的关注自然下降,妃嫔们闲的时候多了,各种小摩擦也是不断,但大都在暗处解决了,剩下来的也只有到处传的闲言碎语。   令妃趁着这段时间抓紧调养身子,她的性子再沉稳也有些稳不住了,她都得宠多少年了,太医每回来看都说她身体康健,可她就是没怀上孩子,你说这事让不让人着急啊!   她需要生育,还必须多生育几个皇子,这样才有可能实现她接下来的抱负。   暑热天气里,令妃也不再碰一丁点寒凉的吃喝,每天按时按点地喝一些温补养身的药膳汤,五禽戏也躲在内殿偷摸练,送子观音更是天天拜。   过了盛夏,四阿哥永珹的婚事也要举行了,皇上给四阿哥新指的伊尔根觉罗氏,是个家世贵重的好姑娘,嘉贵妃心里面很满意,她的长子终于要成家立业了,皇上对四阿哥也算不错,婚事也办得很顺利。   张百年这半年来抓紧时间练琴练唱歌,也想抓紧时间多争宠,奈何争的对象乾隆本人的时间有限,大盘子缩水了,分到张百年手里的蛋糕自然也是跟着缩水了。   虽然争宠的大环境不好,但还是有人突出重围,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乾隆二十年正月初六,忻嫔有孕,此等重磅消息立刻传遍了后宫。   令妃此时正在磨墨准备练字,太监从外面快步赶了起来,硬着头皮禀报了此事,令妃手上磨墨的动作顿了半下,脸上的表情没变,派人继续出去打探更多的细节,然后她又叫来心腹,让心腹直接去内务府里找熟人说话。   那拉皇后正在逗女儿玩,听说忻嫔怀孕的消息也不能耽误她和女儿亲近,她抱着小公主,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语气也很和缓,“皇上现在听说了吗?赏了多少物件给忻嫔?”   唐公公垂着眼睛,回答道:“养心殿那边应该忙着呢,忻嫔还没有接到赏赐呢。”   “早晚的事儿。”那拉皇后不乐意在女儿跟前多说这种乱遭事,哪怕小闺女还听不懂话呢,她让唐公公先下去,唐公公知道等会儿主子还会召他进去说话,就等在侧殿,派小徒弟出去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来通报给他。   果然不出三刻钟皇后就叫他又进去了,这回他把所有的消息都一一说开了,檀香也在一旁听着,真替主子担心。   那拉皇后反复思量几遍,拿准了主意,对两个心腹嘱咐道:“最近都多盯着点儿,忻嫔这么得宠又这么快地有了身孕,难保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妃嫔因为嫉妒气得犯了糊涂,发现了就先按兵不动,不过依着皇上的性子,一定会在暗中多护着忻嫔的。”   “主子的意思是?”   那拉皇后喝了口茶,看着自己指甲套上镶嵌的小颗红宝石,语气平常地说:“皇上盯着的人,不能动,忻嫔今年才多大,又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她要过的关还多着呢,且看上天怎么安排吧。”   林贵人很庆幸,她现在依傍着康妃娘娘居住生活,可比在忻嫔和颖嫔手下过得有滋味多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嫉妒忻嫔。   心中藏着嫉妒的日子不好过,这是一种非常难过的体验,让她都变得不像她了,而跟着颖嫔一起行动,在暗中诋毁忻嫔也不是个好法子,只会让她心中的嫉妒越长越多。   正月初六是张百年的真正生日,碰巧今天的事情不多,她就带着手底下的小妃嫔一起乐上一乐,她吩咐小厨房准备炭火烤肉的东西,好肉好菜好果子露无限量供应,底下的宫女太监也可以轮换着吃。   正巧新分进启祥宫的一个小太监特别会抖空竹,张百年就让他表演压箱底的绝活,边吃边看,看得很是带劲。吃到高兴时,张百年还让阔气地拿出彩头来,从回忆里翻出小时候看过的谜语和脑筋急转弯,挑着能说的说了出来,谁能猜着,谁就能得到彩头。   至于忻嫔的好消息,张百年听过就算了,横竖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一切都看别人的动作吧。   【作者有话说】   啊,看来我还是很有日六的潜力的嘛,【腰疼发言】   咳咳,我的下一篇修仙拽女主文开启了预收,大家可以看一下左下角,抬起高贵的手指头,点一个收藏噢噢噢噢!!!!!!   啊,我真的好喜欢下一个女鹅啊,但是现在的这个年年女鹅还有不少字数才能写完腻【我有点喜新厌旧了~】 第233章 第 233 章   。。。   张百年还有更需要她操心的事情, 今明两年她的容貌值一共会往下掉九个点。   这可真是个大危机啊,今年掉五个,有前两年攒出来的每年一个容貌点,再加上今年新得的一容貌点, 那就是能补回来三个, 到了今年的夏天, 年年的容貌值将跌回九十七分。   前途叵测啊, 不过她还是有一定的信心,九十七分也很美嘛, 总比明年的九十四分要来得好, 而且她今年都三十三了,容貌上有点变化也挺合理。   她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准备抓紧这最后的一个多月时间, 争取在乾隆跟前多刷点存在感。   不过正月里,皇帝都是很繁忙的。到了二月,初一赶上了一场日食,乾隆紧接着又斋戒三日去社稷坛拜祭, 然后他又在军事上做了一个大的决定, 乾隆帝下令发兵直捣伊犁,向噶尔丹内乱中的达瓦齐发起了进攻,因为前线到京城路途遥远, 来回的通信都要等,因而之后的一段时日, 乾隆的心神多半都在前线的战报上,张百年就算是在着急争宠, 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冒头。   张百年耐心等着好时机, 这期间一直没放松学习, 又领着双喜双瑞准备出更加符合乾隆品味的菜肴、熏香和茶汤,到了二月中旬,乾隆帝终于又搬去圆明园,张百年也得以跟着去了圆明园一起居住,她照例住在了杏花村馆,此时是一派初春漂亮的景象,生机勃勃,绿意盎然,这里更适合她来发挥魅力。   张百年想着要主动一下,主动出击勾搭乾隆,这在她的宠妃生涯中是极罕见的,因为她一贯以求稳为主,又怕踩雷,所以很少派人去御前。   她特意写了一张请帖,她簪花小楷在上面写了风流雅致又婉约的诗词,请帖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图案用的是杏花的暗纹,上面熏的是杏花淡香味儿,而且她挑的时机非常好,乾隆这个时候正好有空闲也有心情,再者康妃主动来邀宠是一件非常稀罕的事情,他看着这雅致的请帖,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乾隆从九州清宴的码头登船,穿过后湖来到杏花村馆,张百年早就接到了御前太监的通传,领着身边的人,等候在岸边,她穿着银红色的单袍,上面用银线绣着杏花纹,迎迎下拜。   乾隆还未下船,隔水望着伊人,只见春风吹拂,她如那亭亭的杏花枝,在风中摇曳。   下了船,乾隆扶起康妃,携她往前走,乾隆问道:“你平常都是最安静的那一个,今天怎么有这个兴致请朕过来呢?”   张百年甜蜜地笑道:“不知道呢,最近妾总是练琴,一练琴就能想到皇上,想着想着就禁不住了,所以今日才派人过去请陛下,只希望没有扰了陛下的正事。”   自己宠爱的女人说想他了,乾隆心里自然受用,尤其这还是平常最懂事的女人,他牵着康妃的细嫩小手,十指交握,眼中含着笑意道:“爱妃来请,朕自然是有时间的了,不过你要朕来,可要准备好朕喜欢的,尤其是你最近练的曲子,朕要在其中听出来你的思念,不然朕可是不依的。”   张百年微红着脸蛋,羞答答地说:“妾的琴声,都不敢让旁人听见,在春雨轩才敢放心地练,住在宫里面时,前院后院都是人,练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练了快有一年了,张百年本身还算有点天分,比学绘画强上许多,最近又集中练习了这几首表达爱情的曲子,现在自然是胸有成竹了。   她的自信没有白费,她的准备也没有落空,经过这十多年的生活锤炼,她已经能出色地完成取悦乾隆皇帝的任务了。   乾隆也是个精通琴道的人,他知道张百年也是最近才开始学的,因而听之前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当他听到张百年指间流淌出的旋律音调,确实是清丽婉转中饱含着缠绵深情,在演奏的技法上还不是尽善尽美,但在初学者中称得上一句优秀,最难得的还是情真意切。   听到拨动心弦处,乾隆也忍不住要拨动琴弦,同康妃合奏了一曲。   张百年弹琴之余,还有心思眉目传情,用一双动人的眼儿只把乾隆瞧。   ……   自此,张百年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共同爱好,她和乾隆之间的话题也能越聊越多,这样就能尽可量地维持住更多的宠爱,不至于因为容貌变化而骤然失宠,能有个相对平稳的过渡,而且她也挺喜欢弹琴练琴的,这种兴趣爱好能极大地丰富她的穿越生活,让她变得更艺术也更有趣。   张百年这边开始追求艺术人生了,但是后宫中的其他人没有这样的环境条件,还要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中沉沦挣扎。   忻嫔现在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上疼惜她,特意安排她住进了天然图画的五福堂中养胎,还让她的嫡母早早地入圆明园来陪伴她。   这种优待肯定会让后宫众人议论纷纷好久,张百年这边都接待了两伙过来说这件事的人,剩下的诸如纯贵妃、嘉贵妃、令妃、舒妃那边自然更是不少。   皇后那边因为身份地位上的优势,反而能清净一点,但是也肯定少不了说这个忻嫔。   那拉皇后也很会把皇上的脉,既然皇上有优待忻嫔的意思,她可不会扫皇上的兴,说什么礼法规矩的,左右又少不了她的用度,皇上爱怎么宠忻嫔就怎么宠吧,她更乐意做个贤惠大度的正妻,对着忻嫔更是关怀体贴,皇上想不到的她都要主动替皇上想到,反正以后有找补回来的那一天。   舒妃对忻嫔的关注虽多,但她的诉求是想在暗中监视那拉氏的一举一动,最好能找到那拉氏残害忻嫔肚子的铁证,哪怕是空穴来风也行,只要能给那拉氏泼上洗也洗不干净的脏水,以后再来两次,那拉氏自然就会倒霉了。   不过嘛,眼下她还要解决那拉氏扔过来恶心她的恶心东西。   皇后用不知天高地厚的祥贵人恶心舒妃,舒妃也有过墙梯,她笼络来的鄂常在自告奋勇,正好把她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用来对付恶人。   入宫之后接连的打击,曾经让鄂常在变得十分之颓唐,一度已经心灰意冷了,可她自幼饱读诗书,又是出身名门望族,眼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时间一长,她又回转过来自洽了。   她本身又没有太多的过错,为什么要天天为了一个拿她撒气的人而郁郁寡欢呢?不受宠就不受宠吧,不在高位就不在高位吧,这些都没有她自己的生活重要,她身为八旗女子选秀入宫,已经尽到了臣女的本分,入宫之后谨守本分不给家族招祸,这也算尽到了她身为西林觉罗家女儿的本分。   鄂常在想开了,她进到舒妃的宫中生活之后境遇上也大有好转,她和舒妃的出身背景相近,她们之间能说得上话,也能说得通话,在相处中舒妃给了她应有的尊重。   当然了,她也知道舒妃这般表现的意思,对她和她身后的西林觉罗家自然有拉拢的意思,但在宫里面这样的交往已经很难得了。   鄂常在过了几年的安生日子,心境上越发的沉稳了,也越发的淡然安然和豁然。   皇上是不喜欢她,谁说啊,也看不惯她,但是很多事情上也不会少了她的,出巡时总爱带着她,也许是看在她家族的面子上吧。皇上这人也是挺有意思的,偶尔还会召她过去侍寝,其实鄂常在都不想去侍寝了,因为她能感觉出来,皇上对她没有一点点的真心,可她也不能拒绝,还要遵循规矩伺候他。   她都这样了,可老天爷还是没有放过她,这两年间,生活的打击接二连三,曾经显赫的娘家,到了现在已经呈现出了败象。   他的父亲因为贪污的问题被皇上逮捕进京,她家里人上下打点,还是没能让父亲减轻罪名,现在依旧在被关押着,可这种罪名难道不是欲加之罪吗?向盐商索取白银,这还能叫做贪污勒索吗?慧贤皇贵妃的娘家可没少管各种税收,难道他们高家就不少要钱了吗?现在的嘉贵妃,她身后的金家,也没有少借着盐政的官衔敛财,凭什么就抓着他们西林觉罗家的错处不放!   皇上也是好意思,不过就是看不惯他的叔祖父,而现在因为胡中藻的案件,他的叔祖父鄂尔泰也受到了牵连。   鄂常在正想着家里的事情,这时她的宫女不顾礼仪,直接推门进来,神色惊慌地说:“小主,舒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皇上已经下了旨意,您的父亲已经被皇上赐自尽了!”   鄂常在呆愣愣地坐着,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鄂常在的父亲应该是再晚多半年才会被赐死,之后还会抄家,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就提前了一下下(文中之后提到的鄂昌,也是鄂尔泰的一个侄子,是鄂常在的叔叔或伯伯,牵涉胡中藻案,在历史上是他先死的,之后才是鄂常在的父亲) 第234章 第 234 章   。。。   鄂常在心中含怨, 郁结于心,她想要发狂大叫,对所有人发火,想要怨恨这天底下所有的人, 但是她还记得身上的责任, 既然皇上对于他们西林觉罗家已经这么忌惮了, 那她就不能再给家族招祸, 她不能把心底里藏着的对皇帝的怨气表露出来。   她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有任何逾矩的言行,最好就像个木头人一样, 拿针戳她都不能喊疼, 像个木偶人那样按照既定的话本故事在皇宫中生活,可是她做不到,她感觉心里撕裂着, 她困在这深宫出不去,也祭拜不了父亲,更担心病倒的母亲她真是快要憋疯了。   她必须找个法子,让心中的这股子慢火慢慢散走,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她不能再让家里人听到不好的消息,她绝对不能在宫里病倒。   正巧祥贵人撞了上来,以舒妃的身份地位, 她不能与一个小贵人公开计较,这太掉价了, 非得要让身边的人替她去对付祥贵人,而且她的家族现在已经比不上舒妃的家族了, 那她想要在舒妃的宫中好好生存, 就必然要让舒妃能看到她的价值, 所以她要用同样恶心的路数来对付祥贵人,让祥贵人讨不到任何口头上的便宜,而且两个小妃嫔私底下起口角也不会犯太多的忌讳,正好还可以把她心中的怨气用这些恶言恶语排出去。   而且她现在也领悟到了一点儿皇上的形式手段,既然皇上在前朝对她的家族进行了如此严苛的惩罚,那么在后宫对于她这个女人就会比较宽容优厚,这样才不会让皇上落得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声啊。   这一天早上在皇后殿外等候着进去请安时,看众位妃嫔都到全了,鄂常在就找到机会挤兑祥贵人,她出言嘲讽道:“祥贵人今儿出门前一定是精心打扮过了的,可惜呀,就是这身袍子的颜色和你的脸色不搭,衬着你这脸色更黄了,有点像民间乡下的黄脸婆,这样可不行,祥贵人你也不知道多吃些燕窝补补,要是没有燕窝吃的话你也可以换种更白的脂粉啊。”   鄂常在的嘲讽根本不用讲什么技巧,直接贬低嘲讽妃嫔最在意的容颜,这种打击真可谓是稳准狠呐。   妃嫔们听见这等热闹眼睛都亮了,看热闹的人在祥贵人脸上来回扫视着,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平时就看不惯祥贵人那轻狂样子的妃嫔正在轻声地笑,听到这些声音祥贵人的脸唰地一下子就全红了,是又气又难堪,她最近的脸色确实有点儿差,皮肤状态也不太好,大概是因为这个月的癸水还拖着不来,导致她最近身上哪哪都不太舒服。   同在舒妃宫里居住的蕊常在非常积极地跟着鄂常在一起嘲笑祥贵人,力图在舒妃跟前表现到最好:“哎呀,祥贵人应该叫太医过来瞧瞧,您额头上肿起来的那两个痘儿虽然不明显,但光是换个脂粉喝个燕窝粥也是不够的呀,该喝几天的药来调理调理,这种时候就不能多心疼宫分的银钱了。鄂姐姐您说是不是?祥贵人这样,可真叫鄂姐姐和妹妹我担心呀!”   张百年这个康妃排在队伍的前列,离着斗嘴中心还有些距离,又要顾忌着娘娘的架子不能勾头去瞧热闹,这心里面真是痒得不行。   这也不怪张百年现在变得八卦爱看热闹了,主要是后宫的生活实在是有些闷,把她弄得脾性都有点变了,原来她是半点不爱沾闲事的。   祥贵人挺孤立无援的,她之前住在康妃启祥宫的时候就没交下什么人情,这回到了舒妃的承乾宫里也是一样,舒妃嫌恶她,承乾宫中的小妃嫔自然有样学样,都不爱搭理她。   祥贵人应付了几个来回,还是招架不住,最后还是这里位份最高的纯贵妃开了金口,说这是在皇后寝殿门口,大家都应该尊重些。   鄂常在见好就收,反正她有都是时间和怒火,等请安回去的路上再骂这个祥贵人。   请安回来,张百年约着陈健安一起用早膳,两人吃吃喝喝之间就把舒妃宫里的闹剧聊了个遍。   “祥贵人真是挺有胆子的啊,也不怕舒妃哪天真来对付她。”陈健安拿出了新鲜话本子的劲头,兴趣盎然地点评着:“幸亏你把这人给撵了出去,要不然也是麻烦,祥贵人天天去纯贵妃宫里巴结,明显是脑子不大好使。”   张百年修剪着花枝,聊天也不会耽误她练习插花和茶艺:“祥贵人就是太冒进了,以宫里现在的局势,巴结纯贵妃混在皇后那边确实是比跟着舒妃强,现实也是如此,祥贵人现在就是比同年进宫的小妃嫔要更得宠些,这里面肯定有皇后和纯贵妃提携的作用在,收益是不小,可风险也太大了,她就在舒妃的手边啊,又是皇后这派最好对付拿捏的一个,舒妃要是真想对付皇后,肯定是拿她来第一个开刀。”   陈健安点头,又说道:“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本来进宫时分到你宫里多好啊,可她偏不珍惜,直挺挺地往火坑里跳,都拉不住。”   张百年笑道:“祥贵人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以她的立场是想多争宠,可是以她的资质和地位根本就做不到,我这个主位娘娘本身就得宠,不用也不肯提携她,她自然要去抱外面的大腿来争宠了。”   “后宫里谁不想多争宠啊,就她着急啊,日子可不能这么过。”陈健安喝了一口茶,润润喉,继续说:“一进宫就能得宠的,那都是少数,看看你再看看青青,谁不是熬了好几年才找到机会的,偏她就这样急吼吼的。”   张百年再调整一下花叶的姿态,欣赏着说:“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也不一样啊,十年前宫里面也没有这么多的人,妃位和嫔位大多还空着呢,现在是新人多,好位置少,自然是等不起的。你没发现嘛,现在新入宫的妃嫔都是半年之内见分晓,沉下去的就是沉下去了,皇上根本就想不起来,你看看乾隆十五年选进来的那批,再看看和祥贵人一起的乾隆十八年的这批,除了那两三个人能在后宫里有个名号,其他人是不是全都不大行了。”   陈健安听到这里,也跟着叹了口气:“这么看来,还是咱们这种早进宫的人好啊,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挤。”   三月里,慧贤皇贵妃的父亲高斌去世,乾隆一改之前对他的态度,可能是人死债消吧,想到高斌治河的贡献功绩,外加上慧贤皇贵妃的一点情面,现在也对他进行了加恩,说他原本是一个心地宽厚之人,之前所犯的错误也是下属愚昧所获,然后又说他身上有疾病不能所以不能亲自督帅,这才犯下了一些过失,可是国法所在,固不可宽,所以让他戴罪立功去河道上任职,已经过了两年因为是旧臣又是年事已高,已经给他留了好了内大臣职衔,还没来得及往下发谕旨,他就已经病逝了,不及蒙恩,乾隆特别之怜悯,所以追赠给他内大臣的头衔,让他的儿子高恒亲自扶柩回京,赏内库一千两白银料理丧事,以示恩宠。   高斌的去世,也代表着他的家族在雍、乾两朝最辉煌的时刻落下帷幕,剩下的就是慢慢地往下滑了,但就是这样的高家也不是普通京城官宦人家可比的,在之后族中虽然有人获罪,也不耽误族里其他人继续做官或者嫁到高门显贵之家。   前线战报带回来的都是比较好的消息,现在准噶尔部落前来投降的人络绎不绝。   最近这段时间,乾隆因着前线的好消息心情大体上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在调兵遣将的战争进程之中乾隆愈加发现,现在的满洲八旗有些武备废弛的征兆,这可真是让他寝食难安,所以特意发布上谕说满洲风俗要以尊君亲上,朴诚忠敬为根本,自骑射之外,一切玩物丧志,皆不应沾染,又说满洲的一部分人近来多少汉人喜气,稍解章句就开始妄为诗歌,语言浮夸诞漫,如鄂昌一流,往复唱和,自蹈恶习,有负国恩。   乾隆对此深恶痛绝,这次出兵伊犁,派出来的八旗兵就相对比较少,也是出于战斗力的考虑,乾隆决意要整顿重振八旗勇武之风。   四月里乾隆过得还算舒心,陆续有几方势力前来归降,之前一直有点不太顺服的大学士张廷玉也因病而亡了,乾隆遵照先帝的遗旨让张廷玉配享太庙,其实他心里对张廷玉也是有所不满的,只是碍于先帝的遗命所以只能优待。   那拉皇后这个月过得并不好,首先一个是她最近觉得头有些晕,总感觉午后没什么精神,再一个是他的五公主最近正在出牙的牙龈肿了,小孩子难受肯定就会哭闹,吃饭也吃不好,睡觉也睡不好,小公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那拉皇后看女儿这样非常心疼,可是她又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着女儿。   因着女儿生病,那拉皇后对女儿这边也是更紧张,她怕有人在这个时候对她的女儿下手。   可惜人有时候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五公主的牙龈肿痛已经消下去一半了,有所好转,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孩子突然腹泻起来,嗓子也开始肿了起来。   这样子一折腾,不满两周岁的五公主自然更是虚弱,之后还雪上加霜地添了风寒的病症,五公主发起高热来,那拉皇后大怒,觉得是底下伺候的人不够精心或者是有小人暗害了她的女儿,想要发作,可这个时候,她要顾忌着许多,只能先按捺下来,好好照顾女儿,暗地里派人查着。   舒妃听说了这件事,心中暗爽,总觉得这是老天开眼,不过有点可惜啊,只是是五公主生病而不是十二阿哥生病,但是那拉皇后的孩子出现问题,总让她有一种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的感觉。   同时她也警惕起来,身为对手他自然知道这个时候那拉氏是最怀疑她的,那拉氏必然会派人来调查她,她要做到尽善尽美不能让那拉氏挑出任何一个错处来,否则那拉氏就会把五公主的兵栽赃陷害到她的头上。   乾隆也关心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得空时过来看过两次,又派了更多的太医前来问诊治疗,什么珍贵的药材吃食都舍得用,只可惜小姑娘的身体愈发不行了,到了四月二十二日,五公主夭折。   那拉皇后悲伤得不行,抱着小小的女儿哭得昏厥了过去,醒了之后又是继续地哭继续地昏厥,皇上见皇后这样,心中更是悲上添愁,怕皇后这样一蹶不振,太过伤身影响寿数。   乾隆身为人父,因为孩子既不用他生也不用他养,对待女儿平时就是有空的时候见一面逗一逗,所以对五公主的感情是不会那么深的,他失去小女儿的悲伤肯定是有的,但比较有限度,可能过两三天就会有所好转,他也想宽慰皇后,而且他不能接受皇后过于悲伤。   那拉皇后也知道她不能这样过于伤心悲痛,她还有十二阿哥,以后她还会有其他的孩子出生,但是她的心就是受不了,她的脑海中总想着自己的小女儿,一时一刻都忘不掉,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流,也跟着病倒了,躺在床上根本就起不来,也没有起来的欲望。   乾隆自然体恤皇后,丧女之痛他也跟着一起承受着,所以他特地让皇后的娘家母亲进宫来安慰妻子,这也是他对后宫体恤的一贯表现,大部分情况下而言都是非常有用的。 第235章 第 235 章   。。。   那拉皇后闭宫不出, 妃嫔们早晚规矩上的请安都没了去处,倒是很给底下人省事。   底下的妃嫔各有心思,很多人把两遍请安省出来的时间都花费到揣测皇后未来会如何的事情上去了,不能说是浪费时间, 只能说是人各有志。   魏福云便是揣测派选手里的中坚力量, 她这属于是发扬长处, 因为她从小就十分擅于揣测身边人的心思, 于此道上功力深厚,并非普通人可比。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祥贵人, 这人确实是想得多, 各种各样不规律的心思也多,深一脚浅一下的,没个准儿, 她在屋里闷不住,这种暗潮汹涌的时候,她肯定是要各处蹿蹿的,美其名曰叫打听消息, 其实就是个街头混混行为。   纯贵妃倒是很爱拿话来吊着这个祥贵人, 这种时候多沉闷啊,她也不好出去游逛找乐,正好有个猴儿主动投上门耍戏, 她可喜欢看了。   祥贵人听过纯贵妃的撺掇,心中热血沸腾起来, 觉得她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临了!   现在的局势多简单啊,皇后的五公主死了, 满宫里就舒妃和皇后最不对付, 这都不用多想, 肯定是舒妃下黑手害的五公主啊!皇后现在是伤心难过着,可皇后也是个狠人,过上几天肯定就能缓过来了,到时候她还不要找舒妃报仇解恨啊,那她就住在舒妃身边,能出的力自然也是最大的,皇后可是皇后,对付一个舒妃肯定是信手拈来啊,她这时候给皇后效力,等事成之后她就是最大的功臣,再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一个嫔位不是手到擒来啊!   祥贵人想得挺美,糊了半片的算盘打得吱呀作响,她自觉应该从现在就开始准备起,这下子出去窜门子的时间也减少了,没事就躲在卧房窗户旁边监视着舒妃那边的风吹草动。   张百年得知一个不满两周岁的可爱女童因一点小病而夭折,心中真的是很难过的,她也见过这个孩子,是个大眼睛的白胖宝宝,笑起来眉眼弯弯,还有一对酒窝,会开心地手舞足蹈,真是后宫中难见到的无忧快乐。   她替这个小公主诚心诚意地抄写了一卷佛经,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她的后宫笔记,将她知道有关五公主的所有事都写了下来,还重点记录下她的母亲有多么地爱她,为她的离去又是多么地心痛。   到底五公主和张百年也没有太多的关系,张百年为这个孩子真心难过一会儿也就先放下了,她的日子还要继续往下过。   孙礼成从外面回来,给张百年请安,又从袖筒子里拿出来几页纸张,上面记的是乐谱和歌词,这都是张百年让孙礼成通过关系从宫外收集来的满语小调。   张百年现在要多学习满语的老歌,还要尽量多地了解满洲旧俗,全都是因为乾隆最近两个月在前朝发的谕旨里反复多次地提及这件事,强调满洲人通晓汉文,应该是在学习清语技艺之闲暇的时候,略略留心即可,万不可本末倒置,现在的满人熏染汉习,总想着以文墨见长,还与汉人论同年行辈相来往,这都是罪无可恕的恶习,一经发现,绝不宽贷。   张百年虽然是后宫的妃嫔,也要多注意乾隆公开发表的政论,时时跟进领导人的思想动向,什么跟着皇帝走,现在乾隆又再提满洲本位思想,那她这个汉军旗包衣出身的康妃也要向皇上看齐,什么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这种事情先放放,等过了这阵儿风头再端回才女人设来,她现在争宠就要靠唱满语小调了。   系统出品的技能书课程果然非常有价值,张百年也跟着学了这个朝代的乐理知识,能看得懂这时候的乐谱,看过之后就能大体上哼唱出来了。   这五页纸上写了四首小调,其中有三首都是在描写打猎时的场景,最后一首是情歌。张百年很满意孙礼成和钟家那边办事的人,办起事来挺用心合心意的。   张百年微笑着对孙礼成说:“事办得不错,本宫赏你一些好酒好卤肉卤菜吧,等晚上下了值,你也能享受享受。”   孙礼成脸上的笑很灿烂,捧场地谢恩:“谢主子恩典,主子真是太体恤奴才了,奴才啊还就好这口吃的!”   张百年拿着乐谱进了内殿,先轻声练唱,练得差不多了,再去穿衣镜前不看曲谱练习唱歌表演,争取练出来最适宜动人的姿态。   看着看着,她多少有点发愁,加上之前攒着的容貌点,现在她的容貌值是九十八分,下个月会继续掉一分,而她手头上的容貌点购买额度已经用光了。   张百年看着镜中美人轻愁的模样,心里不免先软了半分,又振奋起精神,拿出乐天派的性格,就是自信,自信她这几年来慢慢上涨的实力,她就是很强很棒,容貌稍微低了一丢丢,也绝不会影响她的打工攒积分效率!   乾隆让皇后的母亲朗佳夫人住在园子里陪侍皇后,只希望他的皇后能从丧女之痛中快些回神,不要让后宫失了统领。   这天前朝的事情不多,乾隆处理起来很顺手,上午就都处理好了,午睡过后,他派人去皇后殿,听说皇后已经醒了,就准备动身过去,亲自探视关怀皇后。   皇后那边也接到了皇上要过来的消息,那拉氏被宫女搀扶起来梳妆整理一番准备接驾,她的母亲在她耳旁再把那些话絮叨上一遍,她听着,心中有些麻木,可也知道这才是正理儿,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她勉强打起点儿精神,应和两句,将母亲哄走,她从卧房里出来,在西次间的罗汉床上靠坐着,等待着皇帝丈夫的到来。   乾隆进来后,发现皇后不再躺在床上了,心中就是一喜,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快步上前扶住皇后,让她不必起来行礼,还说他们夫妻两个坐着说话就很好了。   “皇后今日可比前几日看起来要强上许多了,看来是太医这回改的方子起效了,朕心甚慰,这就让人去赏他们。”   那拉氏望着皇帝丈夫的脸,一时觉着离得很近,一时又感觉离得很远,她压下心中的这点不适感,还想着小女儿,可她面上却忍住了,勉强勾起一点嘴角,对皇上说:“妾觉着,还是皇上特意找来赏给妾的黄灵芝和长白山的百年老山参最好,吃了以后感觉很是滋补,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乾隆喜道:“这算什么,朕再派人去取来,库房里的都给皇后拿来补身子用,朕再让底下人去找更好的来。皇后啊,你这一病,朕上朝时心里都记挂着,你快些好起来,朕才能放心,后宫才能安稳。”   那拉氏想着儿子和母亲,终于说出了符合皇上期待的皇后该说的话:“都是妾不好,让皇上替妾这么挂心,还有母后那边,妾这几天都不能过去尽孝,还累得她老人家来提妾这个小辈操心,实在是该罚。”   “你好了就好。”乾隆一只大手握住了皇后的一双手,另一只手疼惜地捧着皇后那苍白的脸颊。   从皇后殿出来,乾隆不免想起了他那早逝的小女儿,再想到他和原配妻子一起经历过的那几场丧子之痛,心情有些沉重,也不想回九州清宴殿去了,只想找个宁静轻松的地方待着。   “摆驾去春雨轩。”乾隆吩咐着,他这时候心里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令妃和康妃,和这两个女人待在一起都能给他带来轻松舒服的感觉,只不过康妃现在居住的杏花春馆是个颇有田园情趣的景致,正符合他现在的需要。   张百年接到御前太监的通传,这回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再换身衣裳,只能把头发理一理,再换上更合适的珠钗绢花,紧赶着带人去岸边码头恭迎圣驾。   御舟驶来,张百年现在的视力极好,离远便能看到乾隆脸上的神色,透露出一点疲乏的感觉,她心中立刻调整了这回招待领导的小细节,吩咐身边的双喜赶紧派人在殿前的树荫下搬个罗汉床,再摆上几个精致的小茶几,多放些适口的甜咸点心,再有新鲜的各色水果,一定要色彩鲜亮。   双喜答应下来,立刻回去张罗准备起来,张百年这边迎着走上前去,给乾隆请安。   乾隆这时已经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看起来还和平时差不多,扶起了张百年,大步往春雨轩走着,看到树荫下的准备,乾隆直接过去靠坐在罗汉床上,又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到远处去了。   双喜办事自然很妥帖,稍远一点的小茶几上还放着一套茶具,什么都是准备好的,方便张百年表演茶艺。   【作者有话说】   咳咳,偶打算学一下年年撒娇的本事,如下:   哎呀,人家好羡慕别的大大呀!别的大大的预收文的收藏都有好几百呢!云云也想要哦,好想好想哦~   【啊,捂脸撤退】 第236章 第 236 章   。。。   张百年观察着乾隆的微表情, 立刻搜寻到适合的话题,说起她准备酿杏子酒,刚才还带着人在这片杏林中转悠呢,看看哪有先熟的杏子。   乾隆听着爱妃的温言软语, 哪怕是说一些小事情呢, 入耳也是分外的和谐, 比那清泉叮咚也不差什么, 让他有点烦愁的心绪逐渐缓和下来。   带着天家气势的精致田园风光也是很好的烘托背景,乾隆享受其中, 面上带出笑意, 温言道:“爱妃真是个馋嘴猫,别人都是望梅止渴,你这是望杏止馋呐, 杏子十八吃都被你全想到了,也不知道这杏花春馆的杏子够不够你淘气的。”   张百年抱着乾隆的胳膊,俏丽地撒娇:“陛下,人家用杏子酿酒做果酱点心蜜饯, 自然都是要给您吃喝的, 要是不够的话您也享用不够啊,还请陛下开恩,多赏些杏子给妾, 妾保证做得特别可口,让陛下可以一直吃到来年的二月二去!”   乾隆笑道:“朕真拿你这个小磨人精没法子, 行,朕肯定赏给你最好的杏儿, 到时候来你这里喝杏子酒吃杏子肉。”   “陛下最好啦!”张百年柔情似水, 绕在乾隆的身边, 让乾隆哄得很高兴。   “杏子酒现在还吃不上,倒是好茶可以多吃上一盏。”乾隆乐得同宠爱的女人逗闷子:“这算你的定钱,省得朕这边先把杏儿送过来太吃亏了。”   张百年娇嗔一下,翩翩然起身,拿出全部的文雅风流,来给大领导表演茶艺,表演期间凝气聚神,心无旁骛,一举一动皆有妙处。   这些年下来,张百年每天都会精心保养自己,无论是从物质上还是从精神上,都是非常的富足,自从有条件以来她每天都有喝燕窝好好保养皮肤,每天读书练字,补习诗歌绘画知识,练习各种优雅的技能,这样的培养熏陶让她的气质有了极大的提升,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身上也有一种娴静袅娜的美感。   一流的美貌加上绝好的气质,放到一起那自然是极其的赏心悦目,皇上虽然察觉出爱妃的容颜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美到闪光,但是这种清丽娴雅的美也很让他迷恋,并且他也觉得这种随着时间的变化是正常的现象,女人的年纪大了美貌自然会消减,他也不是个好色之徒,康妃陪伴他这么多年了,他对康妃也是有感情在的,自然乐意多体贴她。   更不要说张百年的生活态度是非常积极的,总能在小处找到生活的乐趣,总能够非常热情地迎接新的一天,总是能够搞一些小活动来增添情趣,任何人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她从内心中散发出来的那种积极达观、乐享生活的精神,随着这种氛围总能感觉到惬意平和舒适,这是极难得的。   乾隆品过茶,又与爱妃把臂同游,好像民间的一对爱侣,在田园景色中闲庭信步,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   乾隆的晚膳也是在杏花春馆摆的,张百年早就让她的小厨房准备了许多带着农家风味的简单菜色,主打的就是吃个清爽新鲜,现摘现做的凉拌菜果然满足了皇上的味蕾,做这道菜的厨娘得到了皇上的赏赐,小厨房上下与有荣焉,全都喜气洋洋的。   天黑后,乾隆又躺在张百年的大腿上,享受着按摩梳头的待遇,张百年有用她美妙的嗓音唱起了乾隆喜欢的满语小调,真是极致的享受啊。   乾隆这晚睡得挺早,张百年睡得轻,躺得十分板正,生怕惊扰到枕边皇上的美梦。说起来乾隆现在的岁数也上来了,需要更加地保养,乾隆本身也很有这种意识,所以现在宠幸妃嫔的次数已经比原来减少了一些,今晚就是如此。   早上不到五点钟,乾隆自然醒来,多年一直保持的生物钟非常之优秀,张百年温柔殷勤地服侍着乾隆,待将他送上船了,打开系统面板一看,发现侍寝的八十积分也到账了,加上每小时相处的积分,她真是赚大发了。   张百年回去梳妆,也要开始新一天的生活了,这时候外边有人过来,不一会儿双雪就进来回话:“主子,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话,说从今早起,请安恢复。”   “是啊,也该恢复了。”在深宫中,一位丧子的皇后也只能有十天完全不理庶务不顾规矩的悲伤期,张百年对此种情形算这次已经见到三遍了,都不感到稀奇,只是深深地为那拉氏感到悲哀。   “脂粉用得好一些,本宫的气色不能差。”那拉皇后端坐在梳妆台前,心里吊着一口气,她也全凭着这口气,才能支撑住。   她在内心说服自己、教育自己:孝贤皇后痛失两子也没像我这样失了分寸,人家难受也能忍住,躺个几天就能起来主持后宫事务了;高氏一生无子嗣,不也能挺住嘛;金氏也没了一个儿子,人家就能把悲伤用得很好,皇上对她也是颇多怜惜——这些女人都能行,她堂堂的中宫皇后自然也可以,她比这些女人都厉害,也必须比她们都厉害。   宫女檀木进来启禀道:“主子,十二阿哥过来给您请安了!”   那拉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地勾了一下唇,提气地说:“快让他进来吧,再去小厨房端一碗冰糖燕窝来,这一大早上地特意赶过来,喝下去给他补补身子。”   那拉皇后平时能和大儿子亲近的时间并不算多,因为皇上看重中宫嫡子的这重身份,清朝这边又记着前朝的教训,所以养育皇子就有不少的规矩,生母绝对不能插手太多,皇子要知道孝敬生母,但又不能对生母产生太多的依恋之情,在皇权漩涡之中,母子之间人为地被设置出了许多屏障。   对于公主的养育倒是能松上一些,尤其那拉氏还是皇后,她的身份更方便,所以对于刚夭折的小女儿,她能照顾得就多,外加上孩子还小,和生母的感情羁绊更多,那拉皇后自然是把一腔子没法在大儿子身上全部展现的母爱都加倍地倾注到了小女儿身上。   那拉氏挺可怜的,她的母性很好,可是放在后宫中,尤其还是皇后的身上,这个性格特征就是个缺点,一个很不利的因素。富察皇后和舒妃也是如此,她们的悲剧也源自于此。   十二阿哥刚刚满了三周岁,他的生辰很不赶巧地就在五公主夭折后的第三天,那拉皇后那个时候还处在极大的悲痛之中回不过神来,所以也没办法为大儿子庆祝生辰。   别看十二阿哥才丁点儿大,但他已经很懂事了,虽然对小妹妹没有太多的感情,但他知道母后这时候很伤心,因此也不会像一般三岁的孩子那样为了母亲的疏忽而赌气生气,他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孝敬母亲,更不用说父皇对他的吩咐,让他这时候每天早中晚三次过来给母后请安,承欢膝下。   也是因为有皇上的吩咐,那拉皇后这边才能天天见到大儿子,连带着在宫里伺候的郎佳夫人才能多和外孙说几次话。   五月初,前线传来最好的喜讯,乾隆派往西部作战的军队取得大捷,克定伊犁,达瓦齐被擒,身为总指挥的乾隆皇帝喜得直拍大腿,激动得都坐不住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畅想着他伟大的千秋帝业,伟大的文治武功,伟大的治国功绩。   乾隆龙心大悦,就想和人一起分享喜悦的心情,他直接摆驾畅春园,给他母后请安启禀这次的大捷。   崇庆皇太后其实也替儿子挂念着西边的战事呢,每天去佛堂诵经都会记得为战事祈福祝祷,如今听说这个喜讯,也是满面红光,连连夸赞儿子治国有方,又称赞前线将士英勇无畏,还说儿子最近因着过于操心国政战事,人都给累瘦了,让儿子为了江山社稷、天下百姓一定要顾惜龙体。   太后的反应很符合乾隆的心意,他不禁更畅快起来,和太后商量起庆祝大胜的事宜。   乾隆帝不愧是个有用的孝子,他这边遇到了什么好事都不会忘了自己母后,他这个儿子的风光荣耀就是母后的风光荣耀,他能取得千秋功绩也是靠着圣母太后的谆谆教诲,所以庆祝这次大胜就要给他母后上徽号,进表行庆贺礼,还要颁诏天下。   从畅春园回来,乾隆还没高兴够,索性直接去了皇后殿。   这时候那拉皇后已经能板板正正地穿戴整齐坐着发呆了,只是觉得浑身没有力气,不过皇上过来了,她还是能配合的,最起码不会让兴头头的皇帝感觉到扫兴,撑起微笑来,说上几句称颂皇上的话。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上一更,晚上还有一更哦!   2025的第一天,祝愿所有的幸运宝宝,新年更加幸运,身体壮壮,荷包也壮壮,如意又发财,哈哈哈! 第237章 第 237 章   。。。   乾隆在外面转了一大圈, 还觉得不够,回想起这段时日,他排除朝廷上的反对意见,力主出兵, 不禁感慨, 提笔写了谕旨, 先是表达喜悦, 再是追忆往事,说准噶尔一事, 实为我皇祖圣祖仁皇帝、我皇考世宗宪皇帝, 筹办未竟之事,意思是他爷爷他爹为了准噶尔几次出兵,都没有彻底解决, 尤其他爹还吃过大亏,这等难事,现在到了他在位的时候,就被解决了, 这衬得他多厉害啊!   在暗搓搓地对比烘托之下, 爱新觉罗弘历的伟大皇帝形象愈加高大了,这还不够,他回忆起艰难历程, 又批评大多数朝臣们耽于久安,各自心有算计, 不肯支持他出兵,还是只有他的大学士傅恒懂他, 同他协心赞画, 也觉得战机不可误, 和朕一样面对巨大的困难也绝无畏缩之意。   表扬过自己和功臣,乾隆又点名批评起怯懦无识之徒,之后再次追忆起皇祖皇考对付准噶尔的往事,走侧面对比衬托的路子,最后宣布奖赏有功朝臣将士的名单,再说起庆祝活动和皇太后上徽号的事情。   到了下午,提笔给远在前线的鄂容安发了折子,这鄂容安是鄂尔泰的长子,是鄂昌和鄂常在父亲的堂兄弟,乾隆想起了牵涉进胡中藻案中的鄂昌,说鄂容安是个奋勉的臣子,本来也应该加恩,但是因为明知鄂昌的事情而没有通报给他,有负皇恩,本应治罪,但是因为鄂容安在军中效力,所以功过相抵,免了罪责,理应以此为戒,深念皇恩。   张百年听说了皇上现在有多高兴,带着春绣一起挑选搭配出鲜亮颜色的衣服头面,做好参加之后庆祝活动的准备,然后又听说乾隆还要给太后上徽号的消息,回想起之前两次的大场面体力活,张百年的膝盖出现了幻疼的感觉。   头脑灵光的妃嫔们也都和张百年一样在做准备,大家也都没白准备,第二天上午就接到了通知,下午时皇上要在多稼如云举行赏荷小宴,带着喜欢的后妃一道玩乐。   农历五月初,正是荷花开放的季节,这时候还未进入盛花期,但也有一半的荷花绽放,湖面上半片碧绿半片粉红,也是分外美丽。   为了预备下午的小宴会亮相,张百年缩短了上午学习的时间,早早地用了一点午饭,只是填肚子而已,不敢吃多了,省得午睡起来后不精神。她今天中午只躺了半个小时,也就眯了不到一刻钟,不过醒来后到觉得很解乏,午睡也不是睡得时间越长越好的。   起来后再吃点扛饿的糯米甜糕,然后就开始打扮梳妆,这个时间是短不了的,精致的美丽多数都是需要金钱与时间的堆砌,半点都马虎不得。   想着多稼如云的荷花与建筑颜色,张百年避开了粉色红色和绿色,挑了一件鹅黄妆花纱袍,用浅蓝色压边,配色清新,反正她现在的脸长得美,穿鲜嫩的颜色也衬得住。   她照例早到,陈健安的心思和她一样,愉妃、颖嫔和她们也是前后脚到的,能过来的小妃嫔大多到的更早,只有祥贵人是跟着纯贵妃一起到的。   陈健安趁着空当问张百年:“忻嫔这回不能出席了吧,她月份挺大了。”   张百年微微点头:“听说是不会来了,皇上体恤她,这大夏天的,挺着个肚子跑来跑去的多辛苦啊。”   众人恭候着皇上皇后驾临的时候,纯贵妃不知怎的突然向愉妃道起了恭喜,说愉妃的五阿哥可是个好孩子,小小年纪学问就很扎实,就连上书房的师傅也都交口称赞,皇上看了也欢喜,还说愉妃妹妹会教养孩子。   愉妃听到纯贵妃这么说,心中一颤,连忙客气回去,不住口地夸起了纯贵妃的三阿哥,然后就接着夸嘉贵妃的四阿哥。   嘉贵妃端着笑脸,没搭理愉妃,直接转脸对纯贵妃笑道:“三阿哥可是底下弟弟的好榜样,又比四阿哥和愉妃妹妹的五阿哥年长不少岁,真正是个长成的男子汉了,苏姐姐的福气多大啊,还来羡慕愉妃妹妹,可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资历最深的两位有子贵妃打起了嘴仗,底下的妃嫔都不敢轻易接话,眼神也不敢乱看,光竖着耳朵听了。张百年还没听说阿哥那边的消息,就去问了陈健安,她和嘉贵妃的关系好,多少都能知道一点儿。   陈健安压低声音说:“这事儿过几天也就传开了,我先和你说了也不妨碍什么,皇上刚安排完,让三阿哥四阿哥和五阿哥随行热河时取道去祭拜三陵,将打胜仗的好消息告祭了,这原本也没什么,三位排在前面的阿哥去替皇上拜祭先祖,只是皇上发下来的谕旨上,先写的三阿哥,然后直接写的是五阿哥,最后才写的四阿哥。你也知道,宫里面最讲究这些,而且咱们万岁也不是随便的性子,这么排序必定是有深意在的,嘉贵妃这个做母妃的心里知道了自然是很在意的,如今被纯贵妃这般说,心中肯定不好受。”   张百年感叹道:“这三位娘娘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展到了下一个阶段,和我这种还在争宠的妃子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了。”   她和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把争储这个词给说出来。   令妃到得是不早不晚,正好赶上了纯、嘉二妃的争执,她是坐得稳,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可她心中却在想着皇子争储的事情,虽然她的肚子现在连个动静都听不到,但她却不想止步于宠妃的位置。   她心中盘算着,皇上今年四十有四,要是能长寿些活过七十岁,那还能留给她几年的时间来生皇子,这一切还要看天命,唉,她是真希望皇上能春秋鼎盛、健康长寿啊!   这种拿不准的事情,魏福云也不会多在此纠结浪费精力,她想起大姑父派人给她送进来的消息,说皇上特意吩咐匠人做了好几顶假发,是女人用的,还是每隔几个月就有的。   魏福云知道皇太后的头发养得很好,还很茂密,压根就用不上什么假发,所以她一听到这消息就想到了舒妃,因为舒妃之前足有一个多月称病不出谁也不见,又不是得了什么能传染的疾病,闭门养病谁也不见的这种行为明显就是在躲丑遮羞。   她今天多留意了舒妃的发髻,正常看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凑近了说话就能用余光扫见一点点的不同。   令妃心里有了数,准备回去再交代大姑家暗中细查,她大姑父的表叔叔家管着匠人处,这种小地方看着不大起眼,油水也不算大,还没有太多的权,但是很多消息都能从这里看出来个大概。   乾隆是和皇后一路乘船过来的,这件事情又立刻吸引了妃嫔们全部的注意力,皇上对皇后还是和从前一样看重,皇后这会儿看起来也恢复过来了。   舒妃不禁想道:啧啧啧,真是好可惜啊!   下午的热闹喜庆自不必提,乾隆是很享受的,但放到那拉皇后的身上,那就是煎熬,还是不得不受的煎熬,她的女儿才夭折几天啊,这宫里面就又欢喜了起来,她真厌烦啊!   终于熬到了散场,那拉皇后回到寝殿中,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是木的,脑袋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沉沦在黑夜中,那拉氏终于挺了过去,早早醒来,对着初升的太阳,叹气伤怀。   檀香轻柔地服侍着她的主子娘娘,看檀木进来对她打的手势,心领神会,等主子娘娘放下茶盏,轻声禀报道:“主子,龚太医到了,给您来请平安脉了。”   那拉皇后“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想着小女儿周岁宴那天的可爱模样。   太医提着药箱躬身进来,跪下请安再请脉,之后给皇后娘娘磕头道喜,称娘娘遇喜两月有余。   听到这话,那拉皇后愣住了,她身边伺候的檀香也没有料到,不过她这人机灵,立刻跪下来恭喜主子娘娘,又拉拉杂杂地说了几句话拖了个时间,让主子回过神来。   那拉皇后叫了赏,又派人把喜讯传给皇上和太后,她这时有了些精神,眼神都不一样了,她摸着肚子,总感觉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可能是母女亲缘本不该绝,这才又重新投生到她的肚子里。   也许这中间的逻辑挺不通顺,但这对那拉皇后就是个很大的精神慰藉,她也不跟任何人讲,就放在心中默默欣慰着。   皇后又传来了好消息,乾隆自然是十分高兴,这是他们夫妻的第三个孩子,乾隆也是非常地关心体贴皇后,还很不放心,因为之前皇后经历了大悲大痛,这恐怕会损伤到她的身体,便特意嘱咐太医要精心地伺候皇后,务必要将皇后和皇后腹中小皇子的身子给补养回来。   这种消息一向传得很快,皇上和太后的大笔恩赏更是引人注目,妃嫔们大多是不敢眼红皇后娘娘的,不过也有几个胆子大的人。   魏福云知道皇后又有了身孕,心中不免更是急切,她这调理身体调理的,几年的精力和银子花出去,还不见成效,真是太让她难受了,同时她也很不想看到皇后多生皇子,这样对她谋划的未来是极其不利的。   她打着棋谱,将心中的急切化解掉,在宫中,急是一种很没用的情绪,她重新分析起现在的情况来,皇后也不能侍寝,忻嫔也不能侍寝,康妃的宠爱也逐渐回落,她很快就能把风头完全地盖过康妃了。   【作者有话说】   下面分享一下,云云在新的一年,干出来的第一件傻乎乎的事情:   【我脑子抽了,把上个月的稿费收益都兑换成了晋江币,幸亏作者群里有大大知道该怎么操作,我才给又换了回来】   还有我的母亲大人,{她把我买的白桃味预调鸡尾酒当成了啤酒,倒进锅里做了个“啤酒鸡”}   啊哈哈哈,真是个愉快又多姿多彩的元旦呢,哇哈哈哈~ 第238章 第 238 章   。。。   令妃自有思量, 康妃不能和她平分秋色,但是她和张百年的关系不能变,还应该要更好一些,她希望康妃的受宠程度能够在她之下继续排第二, 帮她挡住其他人的上位之路。   她的出身不够好, 很需要康妃来占据高位, 正如她需要陆青青一样, 她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人来做她的拥趸,帮她做一些事情说一些话, 当然了, 她也不会亏待陆青青的。   对于巴林氏和戴佳氏,令妃是很戒备的,颖嫔和忻嫔的势头也一直很好, 颖嫔够精明,忻嫔够受宠,她希望康妃和陆青青能够牢牢地守住宠妃的榜眼探花之位,这样方才是对她最舒服有利的局面。   杏花村馆的杏子基本上都成熟了, 因为之前和皇上提过要酿杏子酒, 所以张百年最近得空时就带着人手去摘杏,准备好酿酒的工序,其实也就是让厨娘去做, 她多数就是在旁边看一看,稍微动一下手, 这样就能算是她亲手做的了。   张百年需要熟悉所有的步骤,这样她就能在乾隆跟前儿多一个有趣的话题用来闲聊, 她需要把这件事聊得特别有趣, 才算是不辜负所有的铺垫和准备。   忙活了几天, 酒坛子埋在杏花树荫下,暂时还不能喝,需要等待上一段时间,但是杏子果酱是做出来就能吃了,在酸奶上放一些杏子果酱再多放些冰糖蜂蜜,那酸甜的滋味真是相当不错,还有厨娘做出来的糕点,当中夹上杏子果酱,也是很美味的。张百年品尝过后,心里有了底儿,就让厨娘挑好的再做一份儿,派人送到御前,请皇上品尝,这样也是一种邀宠的手段。   能在御前伺候的人都是猴精猴精的,康妃这些年来的圣宠不断,又没得罪过他们,他们自然不会挡路,还会在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小捧上一把,两边儿都能卖个好儿。   张百年这次去御前送吃食的时机也是打听好的,本来乾隆最近就心情好,所以这个时候出手大多都不会有问题。   乾隆听到太监的话,想起之前和康妃打趣的话语,笑着让人把杏子酱酸奶和糕点都端了上来,卖相和味道都挺不错,尤其是很适合炎热的夏季食用。   “去找最好的杏子来,多装几篓子送到康妃那里。”乾隆吩咐道:“再有那上好的桃子李子,还有樱桃,挑好的也一道送过去。”   张百年收到这些新鲜水果的赏赐,笑脸盈盈,简直比收到那些首饰摆设的赏赐还要开心,这些水果可都是实打实能吃进她肚子里的呀,不像是那些金银玉器,说是赏给她的,其实都是登记造册的物件,妃嫔们也只有使用权而已,等妃嫔不在了,内务府就按登记的册子收回去,重新保养一下就留着给下一位小主用了。   跟在她身边的双喜比她这个接到赏赐的正主儿还要有兴致,乐呵呵地说:“主子就是高明,皇上今天晚上还会过来用膳,小厨房那边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张百年吃着红宝石般的樱桃,对双喜说:“你让双瑞去盯着准备晚膳,别的就不用她忙了,厨娘有时候太想表现了,反而做不出来最合皇上口味的菜肴。”   双瑞盯在小厨房里,几个厨娘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双喜过来了两趟,双瑞听过吩咐再说说今晚准备的菜色都有什么讲究,双喜全记了下来,再回去讲给主子听。   张百年在梳妆台前坐了挺长时间,因为精致地化妆打扮就是这么费事儿,她记下菜品的讲究,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用她自己的话加工润色,还要想好几个接待乾隆皇帝的准备方案,这都是打工人在迎接大订单之前应有的忙碌。   傍晚时分,乾隆人在康妃处,也没忘了关怀皇后,他之前就特意吩咐过御膳房了,让他们精心准备好莲子鸭一品,鸭丝炖白菜一品,烩虾仁一品,陈醋菠菜一品,烩金银丝一品,晚膳时赏过去,希望皇后能多用些对身子有益的饭菜。   檀香在旁边伺候主子用膳,还不忘说好听的话哄主子开怀:“莲子鸭这道菜的寓意好,连生贵子嘛,还要这道陈醋菠菜,正好儿是您最近爱吃的口味,可见皇上对您的关心。”   听到这话,那拉皇后心中是有暖意,可还是有一点别的想法,她也就是最近两天才多吃了几筷子的陈醋菠菜,皇上那边就立刻知道了,可见皇上的消息灵通程度。   那拉皇后的健康在逐渐地恢复,不过她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毕竟之前累了那么多天,又伤心了那么长时间,不过她的精神头确实是好了许多,也有心思来留神其他的后宫女人了。   对于女儿的夭折,她心里还在介意,她很怀疑舒妃,一直派人盯着那边的动静,只是没有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所以按兵不动。   她现在也不能动,还是再等等吧,左右舒妃也跑不了。   另外还有忻嫔,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五福堂遇喜处那边都已经准备妥当,是皇帝吩咐心腹去准备的,内务府里最有经验的稳婆和嬷嬷也已经奉着皇命守候在忻嫔身侧,那拉皇后自然不会在这些地方下黑手,她也犯不上。   这时候,唐公公从外边进来,一脸喜色,他说:“主子,内务府的那个王家很有眼色,一直在想着替主子娘娘您分忧,他们家有一门姻亲,正好能与范太医套上关系,这范太医也是一个机灵的人,如今能够确定五福堂那位主子的脉象,又有王家的人许诺,他见情势不错,前天刚刚松口,说那位肚子里的这胎八成是个公主。”   “这倒是个好消息了,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我多犯愁。”那拉皇后摸着肚子,若有所思,“那位太医是个好的,王家也是有心人,你替本宫去向王家传话,就说他们的功劳本宫都记在心里了,让他们优待范太医,范太医家里有什么事儿都替他摆平,有了这次打交道的机会,一定要把范太医给笼络住。再有你找个机会,把宫里面蜡烛的采买活儿都交给王家去做,过上半年再找个好机会,把炭火的采买也交给王家。”   那拉皇后解决了一桩心事,心情自然不错,当晚睡得很安稳,第二天一早起来也是神采奕奕。   张百年头天晚上将皇上笼络在了她的杏花春馆中,早晨来皇后殿请安自然也会多受到一些关注,只是她位份高,底下的人不敢牵扯她,皇后不理会这种事情,纯贵妃和嘉贵妃又早就退出了争宠的序列,剩下平级的妃子中,令妃有意与她交好,愉妃不是多事的人,舒妃没法争宠又一直盯着皇后,所以张百年也不用浪费什么口舌。   两位贵妃这会儿又锵锵起来,嘉贵妃可不是个吃亏的性子,既然纯贵妃之前先不给她面子,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真讲起来,纯贵妃家里算什么啊,嘉贵妃的叔伯兄弟在朝中为皇上效力的就有不少,她年轻资历不够的弟弟也能在内务府里做员外郎,都是手里有实权的人物,纯贵妃和她狂什么狂啊!   “还有几天就是三阿哥的生辰了吧,这孩子今年也二十二了吧,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嘉贵妃拿腔作调地说:“他小时候的模样,妹妹我还记着呢,可真是个可爱的大胖小子,咱们皇上那时候就很喜欢看他逗他玩了,如今也成亲好几年了,可是他膝下还没有子嗣呢,苏姐姐你该多跟着操心啊。”   嘉贵妃这也是怼人就往人肺管子上戳的狠人,怼的纯贵妃是心中聚火,不过她也是有点子活该的,毕竟先撩者贱嘛。   永璋自从生了那场大病后,身子明显变得虚弱了,纯贵妃也是特别担心他的子嗣问题,只是这种事情怎么着急也是急不来的。   另一边,祥贵人也是个搅事精,鄂常在和她对上了,两人抓紧请安前后的这点子时间,在小妃嫔中间多打上几轮的口水仗,这倒成为了后宫最近传得最多的热闹,极大地丰富了众人的无聊生活。   张百年这一趟请安,听了满耳朵的热闹,她倒是对这些不大好奇,毕竟和她没太多关系,她现在天天盯着镜子看,等待这一个容貌点失效她的颜值变化。   没过几日,三阿哥府上传来了喜信儿,一位完颜格格终于怀上了三阿哥的第一个孩子,纯贵妃听到这消息喜得没边儿,恨不得立刻跑到嘉贵妃跟前啐上一口,扬眉吐气。   嘉贵妃听说后,只是挑了挑眉,啧啧几声,她和纯贵妃太熟了,简直比娘家亲姐妹相处的时间都长,知道纯贵妃现在的心情,她就借口有点头晕,谁来也不见,尤其是不见姓苏的女人。   张百年听说了两位贵妃之间的小风波,忍不住和双喜双雪一起笑,都说嘉贵妃娘娘是个妙人儿。   时间来到五月末,先是永璋的生辰,皇上那边的表示平平,纯贵妃觉得面上无光,过上几天就是忻嫔的生辰,乾隆皇帝自然是有所加恩,忻嫔好好地风光了一次。   张百年也过去吃了一杯酒,皇上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忻嫔对上康妃娘娘也是很恭敬很客气,说气话来温温柔柔的,让人听着就觉得舒坦。   到了六月初一就是舒妃的生辰了,乾隆也给了舒妃的面子,比平常规矩上的恩赏加厚了一层,但是论风光程度肯定是比不上怀着孕又受宠的忻嫔了。   舒妃现在是守活寡,又是明知道仇人是谁可奈何不了,说实话,这种生活真容易把人给憋屈成个变态,好在舒妃还可以寄情于诗词书画,等待时机。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就要早早起来就开始写,要不然等到晚上,容易太疲乏   新年要养成一个新的习惯,六点起床码字~ 第239章 第 239 章   《武德充沛去修仙》预收啦!!!   张百年和陈健安一道去给舒妃贺寿辰, 去的路上还说呢,舒妃今儿肯定心情不能好。   舒妃最近几天确实是心绪不宁、昼夜难安,想起前年的这个时候,她的十阿哥还好端端地活着, 就是她过生辰的这日才突然发病, 被人暗害了性命去, 她这心里就跟被捅了五百多刀似的, 痛得要死要活,既怨恨自己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儿子, 又极端痛恨那个道貌岸然的那拉氏。   可她还要挺着过生辰, 她不能不过,她不能让那拉氏得了意,不能再让皇上对她有所不满了。   张百年在舒妃这里吃了两杯酒, 之后就找个安静些的角落坐下吃茶,和好友一起小声谈天。   “嘉贵妃娘娘怎么样了?”   陈健安摇着团扇,摇摇头:“就是不耐暑热,天气一闷热, 大太阳一晒, 她就晕沉沉的,也是这两年身子虚了的缘故。唉,金姐姐从前是身子最健康的一个人了, 经常是我们都染上风寒了,她还活蹦乱跳的, 现在年纪一上来,就变这样了。”   嘉贵妃自打生下最后一胎, 身子就一直不大好, 后宫的人都知道, 乾隆也清楚,因此对嘉贵妃也是颇多的怜惜照顾。   从舒妃处回来,张百年立刻就要从里到外地都换上一身新的,盛夏天的出去走动,真是件苦差事。   张百年换上了一身柔软透气的绢纱常服袍,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扑粉上胭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夏天的涂脂抹粉多闷脸啊,张百年也不乐意,可宫里面的规矩大,不能像现代宅家的时候,头发随意披散,脸上什么都不涂,这样多不体面啊,宫妃白天的时候就要穿戴齐整,绝不能在屋子里乱躺乱卧乱抠脚。   重新上过稍淡的妆容,张百年拿着一卷书,准备专心阅读,这时候春柳从外面进来,一脸的欲言又止。   张百年余光瞟到春柳的表情,心下一思量,就想起今儿是春柳去内务府领宫分的日子,春柳这样,想是高家那边有了什么动作。   这时候,春柳纠结完了,上前来给主子行礼请罪,张百年放下书卷,带着春柳进卧房内说话。   春柳跪在主子的脚边,用最低弱恭顺的姿态启禀着旧主高恒的传话:“这位小高大人说,给康妃娘娘请安,他身为慧贤皇贵妃的亲弟弟却不能在姐姐跟前陪伴,全了姐弟之情,多谢康妃娘娘代他们家始终陪在娘娘身侧,送了最后一程,还说大恩大德,永世难忘,请您有事千万不要忘了宫外的高家,他们全家都乐意为了康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   张百年听到这暗有所指的言词,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看春柳停顿,还催着她快说。   春柳深吸一口气,知道底下的话主子更不爱听,便提心吊胆地用更小的声音地说:“小高大人说,他们家想和您家结秦晋之好,您最小的妹妹今年刚过了小选,正在家中待嫁,他的堂弟正要续娶,两人正相配,还请您的示下。”   “请本宫的示下?”张百年冷笑道:“高家一门都是官身,又是正经的旗人身份,本宫的娘家人里都没有出仕的,还真是我家高攀了呢。”   春柳立刻俯身磕头,眼神看着地面,半点不敢抬眼。   张百年冷笑归冷笑,心中的烦乱就只是几瞬,她冷静下来,想着原主张巧儿的家人,张巧儿的父母也是能生,自打原主进宫后又接连生下几个孩子,如今家里日子过得好了,这几个孩子也养得精心,竟然只夭折了一个,剩下的全长成了。   张百年叹了口气,问春柳:“高恒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后面该说他的正事了吧。”   “主子料事如神。”春柳继续低垂着眼说道:“高恒还说,这几年的填仓日都没有给慧贤皇贵妃作的挽诗,他这个做弟弟的再悼念姐姐也无法,还请康妃娘娘帮忙在宫里提一提,尤其是在御前,找机会提提慧贤皇贵妃。”   张百年沉默片刻,叹息着给春柳话听:“高娘娘待我有多好,我心中自然记着,薨逝前留下来的嘱托我也一刻都没有忘记,每年娘娘的芳辰和忌辰我也都记得吃斋祈福,皇上那边自然都能知晓,这也算是个提醒了,可皇上龙威日盛,又专心操劳国事,这么多年过去了,皇上不想再提,我又怎么能罔顾圣意。说到底,咱们都是皇上的奴才,其次才是其他的身份。”   春柳立刻接话表忠诚:“主子人品贵重,一直以来都是记着高娘娘的情儿,这才不计较高娘娘家人的放肆,主子这水磨工夫才是最见人心的,高恒那厮才是个没有纲常人情的王八羔子,这还在亲爹的孝期呢,他就守不住孝了,借着亲姐的名头生事,属实是个杀才!”   张百年让春柳起来了,过几天再去内务府回话,她先让孙礼成进来,让他通过钟家的关系给宫外的张家带口信说这件事。   这件事还没个着落呢,宫里面就又要热闹起来了,因着给皇太后上徽号的庆典,一行人等又顶着农历六月最暑热的天气,离开依着湖水的圆明园,回到一重重宫墙之中闷着的紫禁城里。   张百年热得很,好在她不怎么冒汗,身上不会黏腻腻的,还有妃位上供应的冰山冰块,放在寝殿中很是消暑纳凉。她也肯体恤自己宫里的小妃嫔,在最热的午后召她们都来正殿说话打牌,这样省出来的冰可以在晚间用,让她们能睡个安稳觉。   紧接着就是好几天的典礼折腾,张百年这些妃嫔穿着全套的礼服跪在大太阳底下,真算是个酷刑了。   那拉皇后这会儿怀胎不足四月,可她身为中宫皇后也要把孝敬做到极致,太后婆婆的喜庆事她必须排在前头做到最好,再难受也要咬牙挺着。   嘉贵妃病得很是时候,虽然有心人还会说她如何如何,可是实惠是真得到了,乾隆帝体恤她,肯让她留在园子里专心养病。   享福的还有一位忻嫔,她是怀胎八月,很快就要分娩了,按理说她也不能缺席这种吉礼,可皇上心里有她,就能为她考虑,也免了挪动,还留在五福堂遇喜处养胎呢。   典礼结束后,皇太后不耐宫中的暑热,立刻回到畅春园了,但后宫的其他人都没有太后的这个牌面和自由,只能继续留在宫里,等待着皇上的意思。   乾隆最近忙着统管新归降的地方和人事,没有闲情雅致赏景看湖,更何况他居住的养心殿是绝对不会热的,所以也就没有挪动的意思了。   张百年安静地窝在启祥宫的正殿,除了早晚请安和偶尔的皇上召幸,她都不怎么出去了,午后照例是带着林贵人她们吃茶打牌,过得还算自在,就是宫外张家传回来的口信让她感觉挺不舒服的。   原主的父亲觉得这门婚事是大大的好,几乎想一口应下来,还是已经出宫嫁人的双福那天过去请安,给正巧赶上了,才让原主的父亲想起来家里什么事都要听宫里娘娘的安排,才按捺下来,勉强维持住了女方家里应有的矜持。   张百年听说了这件事,她对宫外的张家老爷也使不上劲,只能通过钟家的人给双福赏下五十两的银票,再带个话,说她也很惦记出宫的旧仆,又吩咐双福以后常去张家走动,见机行事。   高恒提出来的亲事,她也没办法拒绝,高家的身份确实比她家高多了,别看是三十岁的“老男人”做继室,别看是十四岁的姑娘嫁给能做她父亲年纪的男人,这在世人眼中都是一门不可多得好亲事。   为了这个没见过面的小姑娘,张百年能做的就只有吩咐张家要准备个大场面,再多给小姑娘准备嫁妆,还有把婚期定在来年的秋天,多少能让小姑娘再长大一岁,体格发育得更好些,再面对嫁人生孩子的关口。   张家的老父亲也不敢真违逆宫中做了娘娘的女儿,嘴里嘀嘀咕咕的,生怕小女儿的婆家不乐意,但他还是和高家说了康妃娘娘的意思。   高家这边也没有怎么样,只当是宫里的康妃娘娘拿乔儿,他们到底是想要个宫里的内应,便答应了下来,稍微俯就一下。   等到了六月中旬,底下的人终于把逆犯罗卜藏丹津等解送京师,乾隆皇帝遣官告祭太庙,准备行献俘礼,这也是他身为皇帝的光耀时刻。   乾隆帝上御午门受俘,这种典礼和后宫的关系不大,后妃们只能听太监从外廷打听来的消息,不过有一点是极好的,皇上举行完这个典礼,就下令要去圆明园居住,张百年这群得宠的后妃麻溜地跟上,终于过上了舒适的生活。   檀香端着切好的哈密瓜小块进来,那拉皇后吃了两块,便没了胃口。   檀香见主子神色倦怠,就提起了好消息:“主子,方才胡世杰过来说了,咱们宫里的西瓜灯不用送回去了,皇上说把这个祈福的灯留在主子这里,希望给主子和小主子带来更多的福气。”   “皇上真是体恤啊。”那拉皇后因着之前在大暑天里跪了许久,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只是没有声张,要不然太后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再去拿些酸梅汤来,我现在只喝得下这个。”   喝着酸梅汤,那拉皇后总算是不感觉反胃了,才提起精神,询问起忻嫔和舒妃这两处的消息,还有预备着出巡热河、木兰的事宜。   做皇后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跟着操心,清朝的皇后更是操心,操心的事情多,手头上还没有多少权力。   【作者有话说】   嘎嘎嘎,我做到了,呀呀呀呀!   云云想要,云云得到,好优秀的云啊! 第240章 第 240 章   《武德充沛去修仙》开始预收喽~   乾隆操心的事情也极多, 但他大权在握,天下都是自己的,所以他怎么忙都乐意。   七月初,刚刚平定收服的地方又有人觊觎起来, 班第、鄂容安奏阿睦尔撒纳与各头目往来诡秘, 擅杀达瓦齐众宰桑, 试图独占伊犁。   这个阿睦尔撒纳之前借助清军之力翦除政敌, 征伐达瓦齐时,任定边左副将军, 攻占伊犁后, 清廷大胜,扫除了他的政敌,他便广结党羽, 欲挟制清廷封其为厄鲁特四部总汗,一统厄鲁特,与清廷分庭抗礼   乾隆接到这则密报,虽然对这个阿睦尔撒纳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是准噶尔各部刚刚平定, 若是贸然逮捕治罪叛逆,恐怕会让准噶尔上下起猜忌,所以他只能用温和的旨意敦促阿睦尔撒纳立即入觐, 若是阿睦尔撒纳抗旨不来,便可找到借口拿下, 若是阿睦尔撒纳启程过来,便可在途中找机会擒治。   乾隆的心思放在前朝, 担心着自己的统治, 那么对于后宫的女人关注就少了许多, 更何况他现在还很养生,他平时见得最多的就是皇后和令妃。   乾隆见皇后,那是因为她是皇后,两人之间有很多正事要商议,见令妃主要是因为她很会聊天,总能聊到乾隆的心里。   张百年现在能见到皇帝的次数,虽然不如前两年,但是在普通妃嫔当中也是佼佼者,只是和令妃拉开了差距,对于此,她也不得不服,令妃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令妃和忻嫔的关系也不错,张百年在一旁看着,总觉得这两个人在后宫中处出来了一股子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真是有点魔幻,忻嫔本身的性子就比较闷,她对别人基本上就是客气,但是她和令妃就能有话能聊。   对于此种变化,张百年不嫉妒,也不气馁,她自认为和乾隆的关系维护得不错,能这样保持下去,她也很知足。她张百年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争宠也是为了回现代而已。   更何况,她还能在系统商城中购买健康点,可以活得很久,用不着太着急,赚积分就好比打工,她可以把战线拉得再长一点,反正能攒到足够的积分也需要好几十年的时间,快个一年半年的,差距也不大,为了这一年半年的时间,再把自己逼出病来,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也不值当啊。   自打穿越以来,张百年的心就在不断地修炼,现在修炼得已经日臻完善,在佛系和能动性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非常之优秀,松弛有道,将争宠赚积分和生活有情趣融合得特别好,天天是徜徉在诗词书画中,小歌儿也唱着,打扮得很带劲,吃的也讲究,将居住环境搞得很好,把身边的人也理清了,都是比较聪明善良守规矩的人,她的善意可以放心地施展,小生活自然是越过越好。   农历七月份,天气热得很,人也容易焦躁,住在杏花村馆的张百年却不会多焦躁,还在树荫下摆了一个小宴席,请陈健安、陆青青、颖嫔和林贵人过来,赏景逗狍子吃消暑的美食。   令妃没有过来,因为她在乾隆那里伺候着。   在场的人都是后宫里比较体面的那一挂,所以过上几天他们就要跟着御驾一同出发前往木兰。   颖嫔说:“这回木兰秋狝带去的人可比往年都要少了。”   陆青青笑道:“人少点儿也不错,清净啊。”   陈健安揶揄道:“人少了,热闹也少了啊,这回路上咱们就见不到祥贵人和鄂常在没事儿就吵上几句的趣闻了。”   林贵人不解地问道:“说起来,这祥贵人可比鄂常在得宠多了,怎么这回出去只带了鄂常在,却没有带祥贵人呢?”   颖嫔和张百年对了个眼神,两人知道这是因为鄂常在有堂兄在伊犁前线效力,这次去热河恐怕就会接见这些将领,所以才要带上功臣的亲眷,不过这种消息知道了也不能对外人讲,要不然就是后妃在妄议朝政了,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受不了。   张百年打了个哈哈:“谁知道呢,也许是祥贵人太吵了吧,让皇上知道了,才不带上她。”   七月十六日,乾隆奉皇太后起驾出京,他昨天晚上还去特意看过待产的忻嫔和身子虚弱的嘉贵妃。   这边皇帝起驾没有多久,忻嫔的肚子就开始了阵痛,消息很快传到皇帝皇后耳中,乾隆勉励太医稳婆好好伺候忻嫔,不得有半点懈怠。   那拉皇后吩咐自己的人手,忻嫔那边一有消息就立刻报给她,虽然范太医给了她准信儿,但她还是非常关注忻嫔这胎生的是男是女。   范太医现在已经被她的人手给笼络住了,想跑是不可能了,把柄都在人家手上呢,身家性命自然也在人家手中攥着呢。   只可怜范太医的正经家眷,还全都蒙在鼓里。范太医的祖父父亲都是宫中有名的太医,自来守得住把得稳,深受皇家信任。现在的这个范太医是他父亲唯一养大活下来的儿子,家里难免就会宠溺他一些,所以从根子上就没有长好,现在他的老父亲刚辞世不过两载,四十多岁的范太医就因为在外边高级暗门子吃花酒养外室,将他手头儿的私房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他又不敢回去拿家里的钱,所以只能找其他的方法来创收,结果一下子撞到了那拉皇后的手心儿里。   范太医破了一次例,入了这局,想金盆洗手,只干这一票,那就是痴人说梦。   裹着糖衣炮弹的拉拢是很容易让人陷在其中不可自拔的,而且那拉氏也不是一个疯子,不会见人就害,只有在不得不出手的情况下,她才会出手,所以范太医现在感觉还挺好,人家并没有让他做太多为难的事情,只是传递忻嫔这边的消息而已,还挺安全,拿到的银子也多,他现在可潇洒了,这人就把原来心中的不安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得意洋洋地在外面又多置了一个外室。   不知疼了多久,忻嫔终于在她嫡母的陪伴下,顺利的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   乾隆二十年七月十七,忻嫔生下皇六女,母女平安,消息传到御前,乾隆放赏,那拉皇后也放了好大一个心,跟着叫赏。   现在虽然立秋了,但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好在张百年的妃位车驾挺宽敞,要卧要躺都方便,还有充足的冰来降低车厢内的温度,张百年也适应了每年这时候的出巡,路上的小小颠簸对她一百分的健康值而言也不算什么。   甚至于,张百年觉得这赶路的白天也不错,大段的时间都由自己掌握,没有人过来打扰,她能痛痛快快地刷视频课,爽到飞起。   其他的妃嫔可不这样觉得,就连身子一向康健的陈健安这次都有点子晕车,因为这次皇上说要快些赶路,所以车队在路上的行进速度就加快了,自然更加颠簸,每天早上出发的时间也提早了半个时辰,这对一群平时总闷在后宫里的女人而言都是挺大的考验。   那拉皇后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在这个时候自然更容易感觉到劳累,不过她能挺住,并且还要去多关心孝敬太后。   崇庆皇太后的身子骨可比大多数年轻的妃嫔还要好上许多,人家从小就不晕车,更不要说太后的车驾做得有多好,本身就很平稳,赶路时受到的颠簸更小,吃喝用度一应都是最顶尖的,日子过得还舒心,太后还反过来担心皇后儿媳的身子呢,特意嘱咐皇后要好好休息,不用想着她这个老太婆。   乾隆在行进途中多次驻跸行围,张百年也找到机会,多练习几次射箭,希望能把她的臂力练得更高些。   九月里,一行人住进了避暑山庄,在这里修整了好多天。   那拉皇后这时的肚子更大了,能停下来歇歇,真是让她缓了好大的一口气。   阿睦尔撒纳入觐,途中经过乌陇古时叛乱,劫掠额尔齐斯台站,伊犁诸宰桑响应,鄂容安与班第虽有防备,奈何敌人狡诈,准备得更是充分,他们力战不支,但毫无退意,他们的身家性命和全族荣耀都是皇上赐予的,退就是有负家国,故而拼死战至最后一刻,壮烈殉国。   阿睦尔撒纳叛乱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御前,乾隆帝震怒,即刻调兵遣将镇压叛乱。几日后,准噶尔头目阿巴噶斯等趁着这边的叛乱也跟着叛了,与阿睦尔撒纳形成响应。乾隆帝调度有方,审慎分析当地势力的站位,能拉拢的就是优抚宽待,该打的打,该杀的杀。   乾隆心系前线战事,带出来的妃嫔们大多只能赋闲,倒是张百年最近去御前侍奉的时间多了些,乾隆看前线战报的时间一长,眼睛和颈椎就容易累到,张百年这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为乾隆做个眼保健操,再来个颈椎养护套餐。   因着战事,乾隆这次在避暑山庄驻跸的时间更长,他要在此接见愿意归降清廷的外藩王公,多次设宴款待。   到了初冬的十月初,乾隆才奉皇太后自避暑山庄回銮,这时候的车里都要开始点炭盆取暖了。   回到皇宫,乾隆又开始准备献俘礼,还准备了平定准噶尔的纪念碑文,这都是为了彰显国朝的军事胜利。   张百年舒服地躺在启祥宫的罗汉床上,倚着熏笼吃蒸梨,眼睛半眯着,听着孙礼成汇报宫中各处的最新消息:“嘉贵妃娘娘的病情反反复复,四福晋常去娘娘床前侍疾,嘉贵妃娘娘也多次夸赞四福晋纯孝至极。祥贵人留在宫中心有不忿,常去御花园流连,后来又总去嘉贵妃宫里请安,嘉贵妃娘娘五次里能见她两次,她也不气馁,天天都去请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上的效率不太高,中间又去吃了烤饺子和奶茶的早餐,歇了半个多小时,才爬过来写剩下的一半,大家午餐快乐啊! 第241章 第 241 章   。。。   “……揆常在自中秋节后病起来, 一直都没好,听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孙礼成禀报完,等着主子的示下。   “这个祥贵人,一天天做事就没个准谱儿, 按理说她不会来咱们启祥宫走动的, 不过也说不准, 她要是真来了, 你们就给她打发走,本宫不想沾这样的人。”张百年吩咐着:“一直留在宫里面伺候的这些人, 本宫已经赏过了, 你再好好审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和外边瞎联系的。”   好好歇过一天,张百年也不能再清闲了, 后宫里的一些人情往来都不能省,她和颖嫔约好了,一起去储秀宫看望嘉贵妃。   陈健安和愉妃是一回来就去看过嘉贵妃了,她们俩和嘉贵妃之间的交情不是张百年这种后来的妃嫔可以相比, 而且陈健安现在就和愉妃住在一处, 行动上自然要多顾及愉妃,张百年这边是真心的好朋友,很多事情说上一声就可以了, 谁都不会挑理。   张百年进到内殿,见嘉贵妃靠坐在床上, 明显是梳妆准备过了,脸上的气色靠着胭脂香粉提着还算看得过眼, 可那原本饱满莹润的脸型已经瘦了两圈半, 下巴都成尖尖的了。   嘉贵妃看着离近坐着的两个比她更年轻的美人, 心底里涌出一阵无来由的忮忌,又夹杂着许多不甘心,可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命,只能压住心中的难过,提起精神来说笑。   送走康妃和颖嫔,嘉贵妃在宫女的服侍下躺回去,面朝内里,想着心事。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是越来越不中用了,这病也是怎么治都治不好,太医的药喝下去也没多大用处,她之前还抱着盲目的希望来自我欺骗,但这样终究不是明智的做法。   她的大儿子已经成年大婚了,她的担心也能少些,但她的二儿子和小儿子一个十一岁一个才五岁,正是需要母亲照顾的时候,她要是没有挺住,那以后还需要有人来抚养这两个孩子。   她可真不敢想象之后的局势,皇后那边到底会怎么疯,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舒妃的十二阿哥大概率就是是折在皇后的手里,这位那拉家的皇后和前一位皇后的行事手段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不敢赌。   她可真不敢赌现在这位那拉皇后的脑子和良心,她必须要替自己的两个小儿子尽可能地找个最安稳的去处。   而且她心里还怀有希望,她觉得自己大儿子的希望可能比较渺茫,因为她看皇上应该是个长寿的命数,这时候的年长皇子就只能夹紧尾巴过日子,但是她的两个小儿子要是能够健健康康地长成,他们又那么聪明,虽然身份上还是有点瑕疵,但只要她娘家争气,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嘉贵妃继续沉思,她儿子最大的对手就是皇后的十二阿哥,而那拉皇后看起来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她之前能对付舒妃的十阿哥,之后就能对付她的几个儿子,所以必须要给那拉皇后埋好绊子,让那拉氏忙得顾不上她的儿子,让皇后和舒妃斗得再激烈一些,最好再把愉妃和五阿哥也拉下水,什么令妃康妃的,也都最好和皇后不对付起来。   【作者有话说】   周三会更九千字 第242章 第 242 章   《武德充沛去修仙》开始预收啦!   嘉贵妃知道很多消息, 比后宫中绝大多数人知道得都多,比起那拉氏来也不差什么,他们金家自入关以来就在内务府扎根经营,几辈子的积累, 后来又出仕做官, 现在又供出来她这位贵妃娘娘和三位皇阿哥, 他们家的势力在前朝和内务府那可真是根深叶茂, 除非是皇上,不然谁也动不了他们家。   令妃家里能打听出来的那些消息, 就不可能瞒得过他们金家, 嘉贵妃更是一早就看出来了舒妃身上的蹊跷,对娘家人提过,她的两个弟弟着意调查, 早就知道舒妃戴假发的秘密,甚至于还看出来了那拉氏用的是哪家人,她的两个弟弟顺着这条线索花了多半年的时间找出了导致舒妃脱发的西洋秘药。   嘉贵妃隐而不发,因为仇恨就像美酒, 在心里酿的时间越久, 威力就越大,她要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掀出来给她的儿子铺路,只可惜她的寿数等不及了, 美酒只能提前挖出开坛。   不过嘛,浑水还要浑人来搅动, 这才起劲。   祥贵人就不错,这人又主动撞进她的手里, 看起来活泼泼的, 脑子半有不有的, 体力还好,应该能多蹦哒几年。   嘉贵妃病中无聊,有力气时正好还可以给祥贵人讲讲课,把祥贵人的脑子洗成她想要的模样。   贵妃讲课,祥贵人面儿上自然认真倾听,但她心里觉得自己可聪明了,用她那聪明的大脑袋各种分析,她有戒备心理,也不全信,就只信一半儿,不过信出来的这一半儿也够要命的了。   嘉贵妃就给她分析,说她进宫之后走错了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直接投到了皇后的门下,得罪了康妃,而因为她的过于主动,皇后还不太看重她,平时也不和她亲近,只让她去和纯贵妃混在一起,她也没正经地跟上皇后,很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   祥贵人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主动送上门儿去,确实是显得不够值钱,要是她之前不那么主动就好了,应该先展示出她的实力,对皇后尊敬中带着一点儿殷勤,之后看皇后的意思,再慢慢地走近拉近关系。   祥贵人心生悔意,就问计于嘉贵妃,嘉贵妃就为她答疑解惑,拨云见日,这样那样,如此一说,祥贵人听说后再经过她自己的理解和分析,这就导致祥贵人之后言行举止的各种操作看起来更加令人迷惑了。   嘉贵妃通过几次谈话对祥贵人进行暗示,让祥贵人的脑子里出现了一条真理,那就是皇后靠不住,皇后很忌惮正宗满洲出身的妃嫔,就像她这个哈达那拉氏的姑奶奶,皇后就不可能让她生出来皇子,过于得宠,没看舒妃的十阿哥都遭了毒手嘛。   这句话说的就有真正的道理,只不过之后的引导和发散里边又夹杂着嘉贵妃的私货了,祥贵人这回受过点拨彻底变成了一个投机主义者,还有一种想当双面间谍双面获利的大志向。   嘉贵妃从中牵线搭桥,她对祥贵人的说法是,她很看好祥贵人,她这几年病得厉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撒手而去了,他们金家还需要一个人在后宫维持住地位,最重要的是替她多照应三个阿哥,真出了什么事,能在皇上跟前替她的儿子转圜一二。为此,她乐意在宫里扶持祥贵人,也乐意让娘家帮助宫外的哈达那拉家。   祥贵人心动了,立刻应承下来,有好处不占是傻子,她现在先把好处占了,等嘉贵妃去了,她想怎么做都行。   嘉贵妃看这傻子答应了,又进行下一步,等着舒妃回来,偷偷派人传话,让舒妃过来礼节性拜访的时候一个人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舒妃心下称奇,这嘉贵妃之前一直都看不上她,她刚进宫得宠那会儿,估计没少给她使绊子,之后一直也是面儿上的情,这回专门儿派人来传话,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大事。   舒妃按部就班地过来了,嘉贵妃也不再拿乔卖关子,说正事前先把那一小瓶提炼出来的西洋秘药推了过去,将她家里人查出来的线索说给舒妃听。   舒妃万万没想到,这回过来嘉贵妃居然跟她说这件事,他们纳兰家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头绪,金家却能这样轻易地查出来,这代表了什么?代表了他们纳兰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新贵取代了旧贵。   “金姐姐将这个真相合盘托出,是有什么事要让妹妹办的吗?”她这回叫出口的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别的想头,这声姐姐确实应该是她叫,她也不再对她的出身家世那么自傲了,事实面前由不得她再存着小孩子般的幻想了。   嘉贵妃胜券在握,姿态很好,“妹妹是个爽利人,姐姐我就喜欢你这样性子的人。咱们今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和那拉氏之间有一笔血债要算,我也觉得那拉氏不是个善茬,以后会对我的儿子下手,所以我想借你的手对付那拉氏,让她过不上顺心的日子,让她的后位坐不稳当。”   很多话不用明说,聪明人之间很多时候是可以心领神会的。   “金姐姐放心,你我的志向相同,我也记着您的恩情,必定向宫外家人传话,以后和金家多多亲近,关键的时候互为依仗,反正不能让那拉氏家族做大,储君之位必然不能落到那个女人儿子的头上。”   舒妃不用嘉贵妃再继续往下点,她先将话都挑明了,这也是她在向嘉贵妃展示诚意。   两人推心置腹一番,又互相许诺了几个好处,嘉贵妃继续放大招,说她已经把祥贵人拉拢来一半了,剩下的一半迷魂汤还要靠舒妃来灌。   嘉贵妃的这招,也是个很不错的破局角度,能给舒妃解决一些麻烦,舒妃笑道:“姐姐果然高明,妹妹拜服,那拉氏把祥贵人放在我宫里当个钉子,现在我反过来用也是很不错的,就算祥贵人这个狗不够牢靠,但她十句话里掺上五六句假的,也够给那个女人放些迷魂香了。”   祥贵人按照嘉贵妃的安排,这时候从外边过来,招招摇摇地请安,三人商议定了,祥贵人又装出对舒妃不敬的模样,舒妃反唇相讥,再黑着脸从嘉贵妃宫里出来。   孙礼成笑着陪御前的太监说话,张百年这边在内殿抓紧时间涂脂抹粉,整理发髻,准备去御前侍奉乾隆。   张百年特意吩咐道:“双雪,去把我红木盒子里手的那个迦南香多子多寿十八子手串拿出来。”   春柳这时候也在旁边伺候着,知道主子说的是原先慧贤皇贵妃娘娘赏赐给主子的那个十八子手串,眼睛都不敢抬,生怕是主子在试探她的忠心。   张百年将手串戴在左手腕上,刚迈进养心殿的后殿,她就趁人不注意,将这手串收进了随身空间里,她才不能挑这种时候在乾隆跟前主动提起慧贤皇贵妃,更不要说是为了高恒的算计在皇帝跟前念旧,这涉及到前朝的权力分配,一个没跟脚的妃子瞎说,就真是嫌命长了。   乾隆从小学的那都是正宗的帝王术、厚黑学,看人识人用人的那套就是人家的看家本领,她可不敢随便在乾隆跟前耍小聪明,容易把自己耍进去。   乾隆今天的兴致不太好,张百年夹紧尾巴殷勤侍奉,不像平常那样敢和乾隆说说笑笑,就是把一个封建男人喜欢的那种温柔沉静展现到了极致。   陪着皇上过了晚上七点钟,张百年今晚也没有能留在养心殿,她行礼告退,路上借着夜色,她再将那个十八子手串再从随身空间中取出来套上。   张百年现在办事就是这样的严丝合缝,这都仰赖于皇宫这所大学的培养,把本来心大的人磨成了个精细性子。   高恒既然给了宫外张家好处,张百年就不能在明面上扫人家的面子,到底盖上了一层姻亲的面子,这时候就不能光推脱,多少都要帮点儿忙,要不然就是她不讲情面不知事了。   从翊坤宫请安回来,张百年用过美味丰盛的早膳,将春柳叫到内殿,和她说了昨晚的事情。   “你去给高大人那边的人传话吧,那位也看到了娘娘的旧物,只是多看了一眼,并没说什么,本宫也是不好主动提,现在外边也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万岁操劳,等过了这个年再说吧,那是也快到慧贤皇贵妃娘娘的忌日了,本宫那时再提起娘娘也是顺理成章。”   听到这话,春柳自然要跟着主子附和几句,到了下午,春柳借着去内务府取东西的引子,找到那个高家的人传了康妃娘娘的话。   唐公公的徒弟从外边赶回来,替他师父给檀香姑姑传话,檀香听说再去禀报给主子娘娘。   那拉皇后正在吃牛乳糕,她现在怀胎七月,但是肚子的起伏却不大,太医嘱咐她多吃些营养丰富的奶制品,她肚子里这次怀的孩子有些小,脉象上也有点儿虚,就怕这胎比较弱,所以那拉皇后现在尽可能多吃一点,没事儿就拿一块牛奶点心慢慢地吃,只可惜她现在还有比较严重的妊娠反应,吃两碗吐半碗的,补进去的营养终究是有限的。   檀香等着主子吃完这块儿糕点,又喝了两口酸梅汁,她才禀告道:“高贵妃之前给康妃留下来的那个春柳,又去内务府找高家的人传话了。”   皇宫里就是这样,到处都是眼睛,这个人盯那个人的,那个人又盯这个人的,反正人是用不完的。   高家这种的关系在皇宫中本也不是一个太难查的事情,那拉氏自从被皇上暗示过就是未来的皇后,春柳的一举一动就没有逃过她的眼线,高家每次向春柳传话,春柳每次向高家回话,皇后这边都能收到消息,虽然不知道具体说的什么,但根据前朝的局势,皇后也能推测出两三分。   “高恒这个人,可真是一点儿比不上他的父亲,他父亲的一身本事,他都没学到,反而他的堂兄弟倒是有几个很像高斌的。”   檀香笑着接话:“惯子如杀子嘛,这位高大人可是高斌唯一活下来的儿子。想当年,高斌这人哪哪儿都好,就是膝下空虚,命又硬,克死了两任妻子。原配夫人娶过来没多久就病逝了,第二位夫人虽然也是生养了好几个孩子,但是都没养住,最后那位夫人也是因为难产而亡的,到了这第三位的马夫人才终于是个福大命大的,连着生了好几个女儿,最后才生下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高斌也是老来得子,全家人都宠得不行,是文也不成武也不成,高斌的治河才学也没能传到亲儿子手里,不过人家养出了一个好女儿,这个高恒也摊上了一个好长姐,皇上对他这个半拉儿小舅子也是颇多的照拂,没事儿就让他管管税收,全都是美差肥差,也不用他操心太多,家里自然有老成的管家奴仆帮着一道出主意,给这位大爷儿养成了个心空眼高的性子。”   那拉皇后很喜欢听高贵妃家里的糟心事,她之前那么多年都被高贵妃压着,她心里能没气吗?肯定全都是气,只是当年没有办法,形势所逼,她只能隐忍,只能吃斋念佛,不管外边的闲事,现在是风水轮流转了,她总算是能昂首挺胸地看高氏的笑话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 第243章 第 243 章   超拽女主武德充沛,修仙不累   “高恒这个蠢货, 真以为康妃是个面瓜呢,康妃这种人就是一路伏低做小跪过来的,你就看吧,以后有高恒吃亏倒霉的那一天。”   “就是啊, 这个蠢货也不用脑子想想就康妃这样的出身, 要是没有本事不够心狠, 又怎么能够爬上妃位做名正言顺的娘娘呢?”檀香附和着, 说得起劲,跪下为主子换上更舒服的软底鞋。   “忻嫔那边儿怎么样了?”皇后那拉氏还是很关注戴佳氏, 这个女人确实是很对皇上的胃口, 他们从避暑山庄回来,忻嫔都已经恢复好了,她从前是个柔美温婉的妙龄美人, 这生了孩子后,身上更添了一种恬淡从容之美,看着就能让人感受到岁月静好。   檀香用余光飞快地扫过主子的脸色,说道:“忻嫔还是那样, 平时总待在屋子里, 没事就做针线活,和颖嫔相处得也算融洽,不过奴婢看着颖嫔对忻嫔可没安什么好心;还有令妃, 她倒是能和忻嫔说得上话,不过呀, 令妃对忻嫔也没有安好心,这咱们都知道, 令妃还不是照着主子您的意思去和忻嫔交好的。”   那拉皇后翻着账本, 像是在自言自语:“戴佳氏这样的女人, 从来都是看起来温温柔柔,看似不争不抢的,实则是最厉害不过的了。在这宫里,要真做淡泊不争的人,也就不能被皇上看到眼里记在心上了,本宫最恶心这样的女人了,还不如出身包衣的令妃和康妃呢,人家两个最起码不像她那么装,什么都得到了,还能在皇上心里做成那最好的人。皇上记得她柔弱无依,太过温柔,太过纯真,总觉得人家什么事儿都做不了,皇上就要主动记着保护人家,哼。而做他贤内助的女人呢,因为展现出来了手段和智慧,就会被暗中嫌弃,就不会再给她更多的温柔了,可他偏又需要贤内助。”   那拉皇后说完这后半段话,感觉胸口很畅快,可畅快过后,她又立即后悔了,这种话只能压在心底里,不能说出口来,不能对任何一个人讲,甚至偷偷地想一想都是大逆不道的。   也怪她孕中多思,情绪上把控不住,这才一不留神,说出了真心话,用余光看着檀香,檀香也很懂规矩,低头垂手,仿佛木桩子一样,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也不会回答。   檀香确实是个好奴才,她把刚才主子说过的话全部都忘掉了,还主动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令妃的娘家还在替令妃寻求生子的偏方呢,听说已经把京城附近的寺院道观都拜了两遍了。”   张百年又收到了高恒送进来的礼物,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上面刻着步步高升的吉祥图案,还让春柳转达他的谢意,说康妃娘娘辛苦了,他全听康妃娘娘的吩咐,等到正月后再行事。   张百年欣赏着这个玉佩,知道这是高恒在提醒她不要忘了在慧贤皇贵妃的忌日前后办成他的事,张百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所谓的家族,有的时候是最可靠的,有的时候也是最不可靠的,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要健健康康的活着,否则就是别人手里的一张牌。   “主子,太医过来给您请平安脉了。”   “带太医进来吧。”张百年放下玉佩,搭着春柳的手,走到东次间,坐在临窗的炕上,伸出手来让太医诊脉。   来给康妃娘娘请平安脉的太医,工作就很轻松,每次来都是一句话,娘娘玉体康健,每次都听一样的话,张百年觉得特别安心,她从前身体的抵抗能力就不是特别的好,虽说没有什么大病,但是一到换季的时候就容易感冒,小的时候特别特别容易被传染感冒,成年了之后,虽然好了些,但也容易被流感逮到,每次都要折腾个八九天的。   张百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太医直接退下,反而问了太医这个时节保养身体的法子,比如说按摩哪个穴位比较好啊,吃什么比较保养身体呀,不光要问怎么做,还要问为什么这么做,她问得仔细都,全都记了下来,准备从现在开始迎合养生的乾隆,把太医说的这些话变成日常的闲聊,主打一个现学现卖,精准匹配甲方需求。   这也是被逼出来的,张百年眼看着忻嫔超过她,越来越得宠,简直都要把令妃给压过去了,她不得不再加强一下业务能力,让乾隆能想着多召她去御前走几次,她可不想让生活待遇再往下降了,她这好日子过惯了,各种精致都享受惯了,要是一下子没有了,她可真容易受不了。   想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那她几十年之后穿越回现代了,她还能接受的了普通城市女青年的生活吗?毕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不过这也是几十年后需要考虑烦恼的事情了,她现在就搁这发愁是没有用的,也压根儿就没有这个资格和时间,有这个时间还是去练练字练练琴吧。   张百年的心态不错,陈健安的心态就更好了,俩人下午没有事情,还一起吃了顿火锅晚膳。   “这芝麻酱配上多多的腐乳韭菜花儿,再加上白糖,搅和均匀了蘸羊肉片儿吃,吃两片儿肉啃上一口甜蒜,真是人间至美呀!”   以上是来自清朝后宫美食评论官陈健安的发言,现代胃口的张百年表示不完全赞同。   陈健安觉得张百年不会享受,张百年吃火锅就不吃蒜,她就说,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俩人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火锅,之后站起来消食聊闲天儿。   张百年问她:“颖嫔有没有去你那边说忻嫔的小话?”   “那肯定是说了的呀,不说都不是她的性格了。”陈健安嘻嘻地笑道:“这也是人家的一个乐趣嘛,不这样过的话,日子也没意思啊。”   “可是这也太浪费我的时间了,总听这些话我也有点儿烦。”张百年也有需要吐槽的时候,这时候找闺蜜小小地说一下,就是最好的心灵马杀鸡。   陈健安像所有的好闺蜜一样,赞同着闺蜜的观点,不会说一些扫兴的话:“主要是颖嫔说得太守规矩了,不像祥贵人一样,咋咋呼呼的,或者像鄂常在那样,敢冷下脸来说一些话,忻嫔的生活本身又特别有规律,什么可编排的地方都没有,就显得颖嫔的话像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的,听起来容易絮烦。”   冬季时天黑的早,两个人没说多久的话,陈健安就要回她自己的寝殿去了。   深灰色的天空下,飘扬着小小的雪粒子,婉嫔陈健安,裹着皮裘戴着兜帽,旁边还有宫女打着伞,一路回到永和宫,进到暖融融的后殿,她的心里满足极了。   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宫女笑嘻嘻的过来传话:“主子,愉妃娘娘派人送来了银耳红枣羹和山楂糕,娘娘说您一定在启祥宫吃了个肚饱儿,让您先吃点儿山楂糕,再喝点儿暖呼呼的银耳红枣羹,省得胃里积了食,再去去走回来的寒气。”   陈健安很喜欢活泼机灵的女孩子,说起话来就像银铃一般悦耳,她听着就觉得欢快喜庆。   “本宫这就吃,你再去正殿给你愉妃娘娘传话,问她今儿困不困,晚上要不要打打牌?”   陈健安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之前住在钟粹宫的正殿,让她感觉很快乐,现在她被迁到了永和宫的后殿,也感觉生活得很安逸,她总能看到生活给她的好处,住在钟粹宫的正殿是宽敞大气有排面儿,但是花销也大,现在换到了永和宫的后殿,愉妃和她有商有量,节省而又体面地维持着这座宫殿的开销,愉妃出大头,她出四成的钱,经济上的压力减少了许多,她就觉得不住正殿大房子其实也不错。   舒妃和祥贵人之间有了默契,也不再互相碍事儿了,这让两人的生活都有了不错的改善,祥贵人还得到了嘉贵妃的资助,做了两身新衣服,兴头头地穿出去争宠,虽然还是比不过忻嫔吧,但好歹能压过林贵人,也能和颖嫔比比美。   舒妃拿到嘉贵妃给的西洋秘药,立刻就回来让人试验药效,结果还真就证实了,这个所谓的西洋药草就是导致她秃发秃眉毛的元凶。   她心中的恨意滔天,恨不得直接冲到那拉氏的宫里,把那拉氏的脑袋淹进药缸里,可她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女子了。   她想了几天,最后带着这瓶秘药去求见了皇上,她必须先自证清白,让皇上心里清楚明白,她不是因为生病或者是什么不详的原因才得了秃头这个毛病,是有人想要加害她,不顾皇帝的威严残害皇帝的妃子。   乾隆看着底下跪着哭诉的舒妃,心中阴沉,他想得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如今是有人从西洋找到了国朝不知道的药草来戕害他身边的人,这其中要花费的心思功夫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巨大的,也就只有那两三个人能有这种手段,这人今天敢设局残害叶赫那拉氏的舒妃,明天就敢对付他这个爱新觉罗的皇帝,而且这种手段当时还发现不了,要经过几年的寻访才有可能查到元凶。   “你这瓶药是从哪儿来的?”乾隆转着手上的扳指,表面平和,心中已经聚集着雷雨前厚重的乌云。   舒妃早就和嘉贵妃一起想好了说词,这时擦干了眼泪,叙述事情的时候不能带着哭腔,不然会惹皇上生气不耐烦的。   “嫔妾不信自己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掉发掉眉毛,心里一直存着怀疑,只是苦于证据,承蒙万岁的恩典,让嫔妾的母亲进来看望嫔妾,母亲看到嫔妾这样就劝嫔妾宽心,妾里窝不住这个火儿,就让母亲给我的三哥传话,他平时爱走街串巷,就让他多打听打听。妾这也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没想到妾的三哥读书不成,在这方面倒是挺机灵的,他想着咱们大清朝没有这种毒药,但海外的国家就不一定了,就往这方面查,他也总打听这件事,后来和嘉贵妃娘娘的弟弟在席上遇见了一起喝酒,偶然听金家老三说了一件奇事,西洋有一种草会动,人一摸它,叶子就会缩起来,西洋人还用它治疗疹子,外敷在皮肤上,只是有个不好的后果,敷过这药草汁子的皮肤上毛发会掉落。我三哥听到这里,酒意立刻全都醒了,觉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而且这也也太巧了,他都不敢相信,只能赶紧求着金家老三把那些药草都赶紧拿过来,又借着金家人的关系去去查这药草具体要怎么配置怎么用。”   乾隆似笑非笑地说:“无巧不成书嘛,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巧。”   舒妃见皇上这样,又低低的抽泣了起来,显得既可怜又无助,用一双可怜的眼睛渴求着皇上的庇佑和公正。   乾隆起身亲自扶起舒妃,他温声道:“朕知道你的冤屈,也确实是委屈了你,可兹事体大,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别张扬出来,朕自然会替你查出真正的凶手,为你主持公道。”   舒妃趁势投进皇上的怀里,梨花带雨地说:“自从十阿哥不在了,妾就总想着再给皇上生一个孩子,因着这幕后黑手,妾的这点奢望也只能落空了,这人真是杀人诛心啊!”   “舒妃去了御前,好像还哭过了?”宫里的消息传得飞快,虽然不知道皇上和舒妃具体谈了什么,但皇后还是知道了舒妃的举动。   唐公公说:“这件事比较蹊跷,奴才多方打听,也只能打听出来这些,舒妃在御前前后只待了不到两刻钟,没有任何人服侍,明显是去告状的。”   檀香从外面快步进来,用更快的语速说着最新消息:“舒妃回去之后失手砸了一个玉盖碗,还罚了祥贵人,祥贵人现在就在舒妃的正殿门口儿跪着呢!”   唐公公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惑:“难不成舒妃是去告祥贵人的状了?可就是一个祥贵人而已,也犯不上去皇上跟前连哭带闹的呀?”   檀香说出了一个可能:“那位也许是做样子给咱们看呢。”   那拉皇后扶着肚子,颇有种稳坐钓鱼台的意思,淡淡地说:“静观其变吧。”   乾隆暂且没有动作,这种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肯定都把尾巴扫得很干净了,大张旗鼓的调查是没用的,只能暗中寻访,也不急于一时。   下午时,他听说了舒妃那边儿的动静,觉得舒妃经过这两年的事情确实是比之前稳妥多了,办事儿也更有章法了,他也顺水推舟,派人去传话,让祥贵人迁到嘉贵妃的宫里居住。   皇上的这番举动,果然又引起了后宫众人的各种揣测,皇后那边暂且不提,张百年这边就是吃瓜吃了个热闹,小茶话会开起来,甜咸口的点心加奶茶再配着别人的热闹,这就是后宫中难得的消遣了。   张百年总觉得这件事有些驴头对不上马嘴的,但她又打听不出来怎么回事,只能听着宫里的传言当个乐儿,记在心里兴许看之后发生的事情能对出来。   陈健安偷偷地对张百年说:“以我在宫里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件事的背后绝对有猫腻,不过我们应该都不会知道的,知道多的人总会有危险。”   张百年对她撇嘴:“故弄玄虚,假装高深,你装什么世外高人啊!”   “我乐意,哼!我就装!”陈健安骄傲地昂首挺胸。   今年的冬天冷得早,刚进冬月就下了两场雪,嘉贵妃不知怎的又感染了风寒,颁金节也没有出来,皇上体恤她,特意让金家的女眷进宫来探望她,用特旨让四阿哥进内宫来给她这个母妃请安。   嘉贵妃最近病了挺长时间,病症又不急,大家就以为这也和之前一样多养养就好了,所以到了十一月十四日的夜里嘉贵妃突发高热,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拉皇后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月份大时,孕妇本身就不容易休息好,那拉氏本身又是睡得轻,夜里有点儿动静就能给她吵醒,嘉贵妃住的储秀宫本身就在翊坤宫的后面,两个宫紧挨着,夜里又很静,储秀宫有什么动静皇后这边儿都能听到。   “檀木,你派人出去看看,嘉贵妃那边出了什么事。”   檀木派了守夜的小太监过去探听,小太监带回来了不好的消息,说嘉贵妃突然病重,人已经晕厥过去了,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那拉皇后也是没有想到,但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波动,安排人过去主持一下大局:“檀木,你替本宫过去守着,一切以嘉贵妃的病情为主,你先过去,本宫再派人送能用上的药送过去。”   张百年的睡眠质量很好,所以是早上四点半起床的时候才听说了嘉贵妃病重的事情。   因为后宫里出了大事,孙礼成今天到得特别早,现在已经恭候在外间了,就等着向主子禀报最新的消息。   张百年隔着屏风听孙礼成说话:“嘉贵妃高烧惊厥,听说高烧得都已经抽搐了,还吐了两回,宫门刚开开,就已经有人去给宫外的四阿哥府上送消息了,八阿哥已经赶到了储秀宫,十一阿哥还小就没有挪动。”   说完这些说,孙礼成退下去了,继续打探消息。   张百年和双喜一起算了嘉贵妃的年纪,虚岁也才四十三,现在病成这样,太医都已经说要通知嘉贵妃的儿子了,那就代表嘉贵妃真的要不行了。   “今天就穿月白色的袍子吧,头面也都挑素的来,今天不是说不用去皇后那里请安了嘛,那就赶紧收拾收拾去储秀宫吧。”   这种事情上张百年不能晚到,她起床后都没有吃平时垫肚子的点心,只囫囵喝了两口温粥,搭着双喜的手快速往储秀宫赶。   她前脚刚进储秀宫,后脚皇上就带着四阿哥赶过来了,好歹赶上了最后一面,虽然嘉贵妃这会儿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能转动眼珠,看看儿子和皇上。   乾隆坐在嘉贵妃的床边,对她温声细语地说:“你的两个弟弟很快就能进来了,朕已经派高玉带着腰牌去传他们了,小十一也很快就要到了。”   这是嘉贵妃的眼中透露出了担忧焦急的神色,乾隆立刻懂了,安慰她:“你放心,朕让人抬着暖轿过去的,小十一让他奶娘抱着坐轿子,一定冷不着的,你就放心吧!”   嘉贵妃眼中含泪,使出全身的力气,努力地点了一下头,突然之间喘不上气来,她全身烧得通红滚烫,尤其是脸涨红得不行,她再也等不及了,哪怕她再坚持,意识也逐渐地模糊了,她翻着白眼抽搐着,太医束手无策,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焦急地喊着她,可她再也没有了回应。   嘉贵妃的两个弟弟,跟着太监大步赶着路,刚迈进储秀宫的大门,就听到了她姐姐寝殿里传出来的哭声,是四阿哥和八阿哥悲痛的哭声。   两个大男人都踉跄一步,立刻跪下伏地哭泣,在御前太监的劝解提醒下,他们相携起来,跌跌撞撞地进了内殿,去见姐姐的最后一面。   那拉皇后这时也在嘉贵妃的床前,她在劝皇上不要过于悲伤,还吩咐人给两位阿哥准备安神驱寒的汤药。   乾隆看着痛哭的两个儿子,心中亦伤悲,这个女人陪他度过了许多美好的岁月,为他生了四个儿子,金家也是效忠于皇家,如今突然撒手人寰,唉!   皇后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知道该说什么话,特意大度贤惠地主动提出来,给刚病逝的嘉贵妃求得身后哀荣。   乾隆当即宣布,追封嘉贵妃金氏为皇贵妃,又安排皇家的佛寺道观为皇贵妃金氏举行追悼祈福的法事。   缓了有一刻钟,乾隆才把注意力放在皇后身上,看着她的孕肚,温声道:“你也要多注意身子,这边可以让纯贵妃多盯着,朕陪你回寝宫吧。”   舒妃和张百年并排站着,看着皇帝和那拉氏携手同出的模样,心中恨得不行,淬满了毒。   她好恨啊,恨那拉氏,更恨皇上,她谁都要恨,连自己都没法原谅,她觉得原来的自己真愚蠢啊。   【作者有话说】   我潜力真大啊 第244章 第 244 章   。。。   哀伤过后, 皇上皇后一同离开,纯贵妃留下来操持丧礼的各项事宜,住在储秀宫的小妃嫔还要守在灵前跪着,就像很多年前还是康贵人的张百年那样, 这其中就包括刚搬过来没多久的祥贵人, 她跪得膝盖难受, 还要捻着帕子, 努力地往出挤没有悲伤的眼泪,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好不容易抱上了一个比较靠谱的隐藏大腿, 结果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啊,真是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她还是靠自己吧。   其余的妃嫔三三两两地散去, 怡嫔和舒妃正好顺路,都要经过御花园回到东六宫,怡嫔就趁着这个时机对舒妃说了她的新发现:“娘娘,以我对那位的了解, 现在正是比较好的时机, 她的心不稳当了,总爱多思多虑,又因为身子沉的缘故, 情绪上就容易把持不住,若是这时候能给她点儿刺激, 说不准就能让她失态,这样她在皇上心里就落了下乘, 失了圣心。”   怡嫔现在还固定地收着舒妃给的银子呢, 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自然还是要给舒妃出些顶用可行的好主意。怡嫔是个拨算盘珠子的高手,在那拉氏和舒妃之间来回跳跃也一直安全,也真是耗费了她不少的心力。   她又何尝不知,那拉氏是绝不会真正放过她的,她也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更不会痛悔当初做出来的事情,她又不是神仙,没开了天眼,出了事她就平事,出了平不了的事,那就先拖着找机会,反正她总是能活下去的。   舒妃用探究性的目光看着这个怡嫔,勾唇笑道:“你一直都是很明白的人,我和那拉氏之间有着解不开的血海深仇,你和那拉氏之间虽然没有血债,但你是看过她最落魄狼狈时的样子,她肯定也不会放过你,所以我相信你,哪怕有些传言吹到我的耳边,我也更信你要暗中对付那拉氏的心意。那几道风,估计也是有心人刻意为之的,云儿姐姐,你猜是谁想要对付你呢?”   “娘娘是最圣明的了。”怡嫔还是那副柔淑的模样,微笑道:“云儿人轻位卑,想要对付人,只能伏于暗处徐徐图之,舒妃娘娘能体谅小人的无奈之处,真是令云儿感恩戴德,必定不负娘娘的恩德。”   舒妃回到寝殿里,从暗格中拿出西洋秘药,这还是嘉贵妃生前送给她的,一瓶拿来证实药效,一瓶呈送到御前告状,这是最后一瓶了,她已经想好要怎么用了。   纯贵妃留在储秀宫里操持大小事务,忙了半个时辰,才回景仁宫,赶紧洗漱更衣。   等她歇过乏来,心中这才有了感慨,感慨时光飞逝催人老,感慨和她同岁又和她斗了半辈子的金氏竟然病亡了,她这心里真是悲喜交集不是个滋味。   “人啊,不活到最后,真的是看不清别人的命啊。”纯贵妃对着伺候她半辈子的宫女叹道:“先皇后那时候多风光啊,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一个女人活到她那个份儿上,也是天下间难有的尊贵了,可她却早早离世,两个儿子也都没留住,平白地让那拉氏这个什么都不行的女人捡了漏,想起来我心里就总有些不服气,金氏其实比我还更不服气,可是谁能争得过命呢?”   这说的可都是主子,纯贵妃的宫女只带着耳朵听,并不敢接话,更不敢记住。   纯贵妃也就这时候敢稍稍说几句心里话,她喃喃道:“金氏追封皇贵妃,也能陪葬裕陵了,我可不羡慕这个荣耀,有命活才最要紧,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有我这个娘在后宫里,还能在关键时候替我的儿女说上几句话,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黄氏、高氏、富察氏、金氏,哪一个都曾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也一样,可人死万事空,再怀念也就是口头上说说,什么用都没有。”   张百年刚练完字,心里在想着该怎么记录嘉贵妃的事情,她对嘉贵妃金氏不算了解,虽然各色消息知道得很多,可那都是精心算计出来的东西,金氏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始终都只能隔着一层观察。   索性她就先把知道的这些事情挑重要的写出来,再把嘉贵妃的容貌特征描写一遍,等以后她再和好友陈健安多聊聊嘉贵妃,看看陈健安视角中的嘉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应该就能更接近真实的金氏了吧。   双喜见自家主子从书房里出来了,迎上前去询问:“主子,您晚膳想用些什么?”   “吃碗热乎乎的素面吧。”张百年拿起精致的小花洒,给屋子里养的花草盆栽浇水,看看绿色缓解视疲劳。“冬天过起来就是容易乏,宫里的采光就更差了,才半下午,屋里就昏沉沉的了。”   双喜殷勤地说:“奴婢这就多点上几盏灯。”   “点上两盏吧,放到暖阁的炕桌上去,我要读那本游记。”烛光还是不够,张百年可不想累到自己的眼睛,她点开系统面板打算调亮来当阅读灯用。   系统面板出现在张百年的面前,她看到新的邮件提醒,微微一楞,心里有了个猜测,立刻激动起来,搓搓手,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双喜看到自家主子突然高兴起来,就笑着问了一句:“主子想到什么好事了?”   张百年笑着说:“突然想到了你婉嫔娘娘之前讲过的一个笑话。”   双喜见主子不想再说话,把灯摆好就退出了暖阁。   张百年盘腿坐在榻上,乐不可支地嘿嘿笑着,系统这回确实是给她发了奖励,因为金氏被追封了皇贵妃,而这个皇贵妃还病亡了,所以这算是张百年送走了一位目标人物,系统当即给她发了奖励,一千积分和五个容貌点的购买权,同慧贤皇贵妃高氏去世时一样。   虽然这样挺不地道的,但她还是好高兴啊,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缺容貌点!   也是样本数据太少了,能封到皇贵妃位份的女人本就少,张百年这才没想到系统的这条规则,封到皇贵妃的位份才能算是系统的目标人物,目标人物的死亡才会触发隐藏任务。   张百年把游记放到一边,她现在要规划好这五个容貌点的使用,还是趁早用了比较好,现在她的年龄正好,还能争宠,看看后宫里到了三十七八岁的女人,哪怕是纯嘉二人呢,也是只有体面没有宠爱了。   她当即加上两个容貌点,又将容貌值拉回到九十九分,剩下的三个翻过年来往下掉时再往上加,这样接下来的五年她就用不着再有“容貌焦虑”了,五年后她这个身份的年龄都到三十八岁了,容貌往下降很正常,而且她还记着现在的纯贵妃以后也是以皇贵妃的身份下葬的,那她就还有一次任务的奖励,只是她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   张百年乐了一会儿,也就收住了心神,既然得到了嘉皇贵妃的好处,虽然不是人家有意想给的,那她也要有所表示,张百年准备今明两天都吃素,给金氏认真地写传记,再给她抄一遍佛经。   张百年想不到,在她隔壁的永寿宫令妃也正在激动地提笔规划着她的未来。   魏福云终于等到了贵妃位置上出现空缺,她头上的一座大山已然搬除,剩下的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她下定了决心,要铲除掉所有潜藏的威胁,愉妃、舒妃和康妃,甚至还有忻嫔和颖嫔,这都是有可能挡住她爬上贵妃之位的敌人,她都要想好万全的对策,谁敢挡她的路,就不要怪她的手段了。   这么一算,那拉皇后简直就是她天然的同盟。   舒妃就不用提了,皇后肯定要对付她;愉妃的五阿哥年长又优秀,皇后为了她的十二阿哥也要防着愉妃啊;至于康妃嘛,其实威胁很小,这人的性子太求稳了,没有生育,没有家世,也没有势力,还挺好对付的;忻嫔盛宠又有一女,算起来其实比康妃的威胁还要大;颖嫔没有孩子,又比不上忻嫔和康妃的宠爱,其实不用太防着,但魏福云一贯谨慎,颖嫔的家世比她好,又是个嫔位,那她就要防着。   还有她本身也要争气,赶紧怀上孩子生下来,这中间她肯定需要时间,她必须要成为那拉皇后的心腹,借着皇后的手来对付这些人。   紧挨着永寿宫的北面,祥贵人从翊坤宫里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全是闷气。   宫女妙莲看着祥贵人出去了,才回身找到檀木姑姑,将祥贵人的表现说了,檀木听到后再进去启禀给主子和檀香。   那拉皇后让檀木退下,留下檀香说话,檀香看主子的脸色,知道可以问问主子对祥贵人的打算,便问道:“主子为何不听一下祥贵人这回要说什么胡话?”   那拉皇后侧身躺在榻上,摸着肚子只感觉困倦疲乏,便眯着眼睛说:“本宫累了,连皇上都体贴我要多休息,我才没精神头见人呢。再说了,这祥贵人现在也没用了,我见她干嘛,想要见本宫,这祥贵人就要给她自己找到用处。”   檀香见主子躺得好像不太安泰,赶紧又往主子的背后腰后再多颠上两个软垫,再跪坐到脚踏上,给主子按摩有点水肿的小腿。“主子说得是,祥贵人这样的人,还是少见为妙,就让纯贵妃居中传话,以后出了事情也是纯贵妃的问题。”   那拉皇后感觉舒服些了,对檀香笑笑,说起了她的想法:“我现在的精力不济,你要多盯着些,原先金氏和苏氏还能互相制衡,现在金氏没了,苏氏多少会得意些,她又不是个真顺服的人,三阿哥不得圣心,她还有个六阿哥呢。”   檀香笑道:“那她和六阿哥前头还有愉妃和五阿哥呢,皇上明显更喜欢五阿哥,纯贵妃和愉妃还有官司要打呢。”   “分而治之。”那拉皇后摸着她手腕上菩提珠,拥有成竹地说:“小人喻于利,只要让底下的人像蛐蛐似的作对厮杀,本宫做个好判官,公平一些,就足可以打理好后宫了。”   “主子圣明!”   第二天早上起来,张百年洗漱过后坐到梳妆镜前,为她梳妆的双雪笑道:“主子今儿的皮肤看起来比之前亮了些呢!”   “是嘛?”张百年摸着脸蛋,心里清楚这是系统出品的效果,她在此地生存的依仗,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不能兑现最后承诺出来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今天会更到一万字,补一下之前缺的更新,下一章半夜更新,不知道我能不能突破自我,把这榜单给补上来。 第245章 第 245 章   。。。。   张百年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袍子, 头面戴得比较素净,因为是在宫里,她住的启祥宫离皇后住的翊坤宫很近,请安也不用着急, 可以悠闲地多喝几口燕窝粥。   那拉皇后坐在主位上, 先是悼念了一番昨天离世的皇贵妃金氏, 然后又嘱咐纯贵妃要多去储秀宫主持大小事务。   张百年面容恭顺地聆听皇后娘娘的话语, 她的座次又往前提了一位,原来金氏的位置上现在坐着的是令妃了。   今早的请安散得很快, 皇后的月份大了, 坐的时间长了容易累,这请安的流程自然是越来越快了。   张百年看陈健安的眼眶子还带着点肿,知道好友这是真伤心了, 就拉着她回到启祥宫,想着安慰一下,顺便也可以收集一下金氏传记的素材。   “没想到她会去得这么急,人的命啊, 真如蜡烛似的, 风吹一吹就受不住了。”陈健安喝着加了好多糖的奶茶,心中还空落落难受得紧,“别人怎么看金姐姐的我不管, 但金姐姐对我是很不错的,她这人是爱争强好胜, 但别人要是不招她,她也不是个爱主动找茬挑事的人……”   张百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从陈健安的叙述中听到了一个明艳生动的女子在宫闱中奋斗成长的史诗, 她恃强却不凌弱, 机关算尽,又进退得宜,她是个强者,身上有强者的优点,也同时兼具着强者的缺点,她野心勃勃,可以不眨眼地去利用人,杀伐决断,绝不会心软,可她也会照顾身边的人,对自己的孩子也是满腔的疼爱。   张百年把这些叙述都记了下来,还从陈健安口中得知了嘉贵妃的闺名,她也如实地记载了下来。这样的强者,如果是放在前朝,肯定也会著书立传,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姓名,可惜嘉贵妃是个女流之辈,一辈子只能困守在后宫中,他再强,别人也只会知道她父亲家族的姓氏和她丈夫给她定的封号。   两人吃喝过后,又一起去了储秀宫,向这位皇贵妃金氏致奠。   从储秀宫回来,张百年提笔抄写佛经,这不是给金氏写的,是为了准备皇太后的寿礼。   春绣最近一直在内殿伺候,也是偷偷地在帮她做给皇太后的寿礼,除了佛经和针线活,张百年这个康妃还要出银子从外边买些更好的珍玩送给皇太后,只是这一项花销,每年就要花费不少。   皇贵妃金氏的故去好像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也好像只是微风拂过。   隔了一天,乾隆帝为金氏拟定了谥号,为淑嘉皇贵妃,还特意在皇贵妃的丧仪之上为她增设了18件仪仗。   “淑”这个字,在古代对女性是很高的称赞,仿佛只比“贤”这个字差了一点。   乾隆帝赐给淑嘉皇贵妃的身后哀荣已经可以让世人看到他对这个女人的肯定和爱护,无论是淑嘉皇贵妃的儿子,还是她的娘家,都是在悲痛之余叩谢圣恩。   之后的几天里,乾隆帝还亲自出席了祭奠淑嘉皇贵妃的活动,张百年等妃嫔自然也会同去,不过那拉皇后没有出席,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让皇后不要劳累。   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皇后派人传了话说今天晚上不用请安,张百年用过晚膳,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飞雪,只觉得岁月漫长,又觉得岁月无情。   在屋里她只穿软底的绣花鞋,慢慢地在屋里踱步,想着事情。   一个小太监从外面进到院子里找大太监孙礼成说话,孙礼成听过之后进内殿来向主子回话。   “主子,忻嫔娘娘已经进了养心殿。”   张百年点点头,和孙礼成说了几件小事,今天的事情也就基本上算结束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张百年看了眼珐琅座钟,时针才指到七点,她起身直直腰,心里真想念手机和电视,最后也只能让人拿出花枝,对着视频课练习插花,看着漂亮的花朵和类科技产物方能给她的心带来一些安慰。   十一月二十五日是皇太后的圣寿节,帝后二人早就准备好了为太后贺寿的庆典,早上时乾隆帝带着皇子皇孙、宗亲大臣,先给太后磕头谢恩祝寿,再有皇后带着妃嫔、皇子福晋、公主和内外命妇来给太后行礼祝寿。   早膳是在建福宫的静怡轩用的,由皇帝亲自服侍着太后用膳,皇后、妃嫔、皇子、公主在旁围观,真可谓是天家母子的典范。   之后众人又陪着皇帝和太后在重华宫消磨了大半日,张百年陪在恰当的位置上,笑脸盈盈。   太后对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她只在乎儿子、孙子和曾孙,对亲孙女都差一等,哪怕是孝贤皇后留下来的公主呢,她也只是多问两句。   淑嘉皇贵妃的长子四阿哥已经出宫建府成婚了,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很懂事,哪怕这时心里还难受着,也能在面上装出为皇祖母庆寿的喜气模样,他之前也嘱咐过十岁的八弟,八阿哥这时也没有带出不适宜的神色来,就是他们最小的弟弟这几天不大舒服,直接没有过来,留下来养病了。   张百年今天打扮得挺用心,就是需要穿冬季的吉服袍,这样再怎么穿戴也是在一个框架中,高位的妃嫔们打扮得都差不了太多,这时候无形之中就很比拼颜值了。   乾隆坐在高处,先对皇后笑笑,说几句话,再按照位份依次往下看过去:纯贵妃还是老样子,令妃温婉秀丽,看着就让他感觉亲切,舒妃的头套不错,他都没看出来,愉妃看起来怎么比纯贵妃还显年纪啊,康妃最近感觉又漂亮回来了,看来他的燕窝阿胶没有白赏,真见效啊!   张百年感觉到乾隆多看了她几眼,她也扬着漂亮的笑脸看了回去,只希望她最近能多赚点积分。   圣寿节一过,宫里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步调,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天晚膳前,乾隆宣张百年过去侍膳,张百年穿上新做出来的玫粉色袍子,光鲜亮丽地去乾隆跟前亮相。   乾隆欣赏美女的眼光一贯很好,寒肃的冬季里出现如此鲜妍的佳人,他自然见之心喜,再有香茶名琴相伴,真可谓是全方位的享受。   享受到了的乾隆皇帝自然大方,出手阔绰,第二天的上午,张百年收到了各色漂亮又珍贵的绸缎,还有那金簪珠钗佩环耳珰,都是造办处最新制作出来的精品。   怡嫔派人给皇后那拉氏传话,说舒妃最近很烦躁,还经常派身边的太监去讨好御前的太监,恐怕是在密谋什么事情,只是她这边打听不出来。   那拉皇后已经到了妊娠后期,处于静养时期,平时连寝宫都很少出了,皇太后那边也已经免了她的请安,皇上也特别体恤她,还让纯贵妃替她分忧,琐碎的宫务都由纯贵妃打理。   那拉皇后接到怡嫔的传信,虽然不会全信,但也会派人去调查,唐公公很有人脉,和御前的太监也有交情,三下五下的还真被他打听出来了,舒妃这边的太监确实和御前太监有来往,最近还比较频繁,好像皇上也知道,看着这个情形,怕是皇上默许的。   皇后是比较相信自己手下的这位首领太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重视了起来,一边让唐四海继续打探,一边和檀香梳理最近一个月内宫中发生的大小事情。   皇后这边想了几天,也没捋出来个头绪,最后还是唐四海打听来的消息。   “主子,奴才听说舒妃的娘家向皇上进贡了一批西洋的花卉,都挺稀奇有趣的,其中有一种花草,别人摸它,它就会害羞地把叶片卷曲起来。”   皇后听到这句话,脸色立刻变了,时刻注意观察主子神情的唐四海也不敢再吱声儿了,低头垂首敛气,眼睛盯着脚尖,仿若这殿内的一个柱子。   那拉皇后咬着舌尖定住心神,装作平常的语气,继续追问:“舒妃的娘家人怎么想起来向皇上进贡西洋的花卉了?难不成是想帮他们家的姑奶奶在皇上跟前争宠了?皇上对这批花卉喜欢吗?”   唐世海也装作没发现主子的异样,低头答道:“皇上特意吩咐人打造玻璃罩子,将西洋的花卉养在其中,偶尔会去赏玩。”   那拉皇后挥手,让唐四海退下,靠坐在床边,心跳得急,感觉头发晕,眼前有点儿发黑。   舒妃发现了她的手段,还和皇上说了,皇上也知道了,但是没有和她说,是不是已经怀疑上她了?   这些猜测永远也得不到答案,那拉皇后不可能去直接问皇上,她不知道皇上对她的看法,很多事情不能深想,越想越害怕,皇上现在总让纯贵妃替她处理事情,焉知不是对她有疑心。   那拉皇后心里悬着这件事,怎么休息也休息不好,她现在就爱多思多想,夜里还爱做梦,还都做不好的梦,这都是她控制不了的事情,非常耗损她的心力。   之后,舒妃派人去请皇上用新巧茶点,皇上给了舒妃这个面子,摆驾承乾宫,这消息传到皇后耳中,她就更是心神不宁了。   舒妃的宫里专门培养了不少漂亮的官女子,皇上过去也能欣赏到不少新鲜的美人。   她现在心中都是复仇的想法,对什么感情都没了想法,头脑反而更清醒了。   她这次请皇上过来,一来是要推手下的官女子争宠,二来嘛,就是要做做样子,让那拉氏心中更添忧惧。   她委婉地向皇上提了想要抚养十一阿哥的事情,皇上没有当场应下来,她也知道皇上不会应下来。   怡嫔再次发挥了她双面间谍的作用,向那拉氏传递说真也真说假也假的消息,皇后知道了舒妃明面上的打算,自然想要阻止。   令妃最近也是心神难安,皇上对忻嫔的宠爱与日俱增,已经有了她之前得宠的架势,再过几年,也许她就不是忻嫔的对手了。   还有康妃,最近不知怎的,容貌又回春了,皇上对康妃的宠爱也恢复了大半,眼瞧着又要和她有平分秋色之势,这对她的威胁很大。   这天午后,令妃来给皇后请安,表达了她想要为皇后分忧效劳的心愿。   那拉皇后身处高位,自然可以摆足姿态,令妃又是最会伏低做小的人,终于求得皇后的允准,可以为皇后效劳。   令妃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恰当的时候去皇上跟前说舒妃秉性霸道乖张,让皇上对舒妃产生恶感。   魏福云听到皇后这样说,满口答应下来,还说舒妃的霸道有目共睹,当年舒妃和怡嫔就没少吵架,听说舒妃私下里对忻嫔也很是不喜,对康妃也是没有好话。   那拉皇后听令妃这样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还有这样的事?”   魏福云低眉顺目地说:“主子娘娘品性高洁,自然是想不到卑劣小人的嘴脸口舌。”   那拉皇后说:“可惜皇上和本宫最近都忙于事务,竟然忽略了管教舒妃这般的小人。”   如此这番说了一会儿,令妃告退。   那拉皇后拿定了主意,要让舒妃成为皇上眼中的恶人,这样皇上就不会相信舒妃的话了。   晚上的时候,皇上特意来翊坤宫陪皇后用膳,饭后还聊起了十一阿哥的扶养问题。   那拉皇后早有准备,她说让裕太妃和谦太妃来抚养十一阿哥最为稳妥,这也是宫中一贯的做法,想当年皇上进宫承欢于圣祖爷膝下时就是如此。   皇后的这番话说到了乾隆的心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二月初,乾隆奉太后去瀛台散心住了几日,皇后待产没有同行,妃嫔中只带了令妃、康妃、颖嫔、忻嫔、林贵人、祥贵人这几个得宠的。   这时候四面环水的瀛台已经是四面环冰了,正方便贵人们在冰上取乐,乾隆利用上午的时间处理完国事,在午后最温暖的时候带着太后妃嫔一起观看冰嬉比赛。   御前侍卫们个个都是冰上的好手,在这里举行一场小比赛还是很方便的,今天有“抢等”和“抢球”两种比赛。   抢等和现代的短道速滑挺像,参赛者穿的是单片刀片的冰鞋,这时候称之为乌拉滑子,张百年近距离观看这种比赛,只能在心中喊加油,外表还要很端庄,不过她这时候小脸儿红扑扑的,看起来挺可爱。   另一种叫做抢球的比赛,有些类似于现代的冰球比赛,张百年在现代时没有关注过冰球比赛,到了古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每年冬天都挺喜欢看的。   到了瀛台的第二天上午,张百年抓紧时间出去散步赏景,没走出去多远就碰到了颖嫔,两人同行,张百年还要听颖嫔说些有的没的,真是有点闹耳朵。   说来也巧,这散步散到一半,她们又遇到了令妃和忻嫔,张百年心想今天实在不宜散步,她也和安静无缘了。   然后她们四人又遇到了祥贵人,这跟过来的妃嫔基本上都在外边相逢了。   祥贵人嘴里照例没有个把门的,大咧咧地说出来了舒妃想要养十一阿哥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打听出来的,反正就是言之凿凿。   张百年听令妃和颖嫔就着这件事稍微讨论了两句,她敏感地看向这两人,再看看若有所思的忻嫔,便发现她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   从瀛台回来后,张百年留心外边的各路消息,果然听到了一些流言。   这些流言的来源特别杂,有说舒妃想要养十一阿哥的,也有说愉妃想要养十一阿哥的,甚至还有人说令妃和康妃因为无子所以和舒妃抢着要养十一阿哥的,反正这几天十一阿哥在后宫实火,简直成了唐僧肉,谁都想要蹭一口。   张百年被流言波及到,也不意外,只觉得这放流言的人还有后招,她要多防着些,不能给他人做了嫁衣。   等到几天后,皇上发了话 让裕太妃和谦太妃共同扶养十一阿哥,宫中又有了新的传言,说舒妃想要养忻嫔的六公主。   忻嫔到底年轻,又一贯是个温柔的性子,这回事关到亲生女儿身上,她不免会乱了心神,这时候令妃就会出现,劝她宽心,说她已经是嫔位了,又受皇上的宠爱,六公主不会交由别人扶养,还说如果她实在不放心,可以委婉地去向皇上提一下这件事,求个恩典好心安。   舒妃对着镜子用呵胶细细地粘着假眉毛,她也听说了这个可笑的流言,直接派人去请忻嫔。   等忻嫔带着满肚子的疑虑过来时,舒妃直言说她没有这个意思,还请忻嫔放心,这是有人故意想挑拨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舒妃笑着对忻嫔竖了个大拇指:“一来是我碍了这人的眼,二来是你太受宠了,碍了这后宫里所有人的眼。”   腊月二十是陈健安的生辰,因为皇上不看重她,所以陈健安这个婉嫔的生辰也风光不起来。   这要是换成别人,心里早就不知道该多难受了,但陈建安就是很知足,他简直就把知足常乐这四字箴言刻在了心里,凡事都往好了看,几乎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皱眉头。   张百年很佩服好友的这个心态,这么多年了,每次看到都佩服不已,种本事真是天生的,后天修炼都修炼不出来。   张百年不管别人,她精心准备了礼物,陪着陈建安过了一天快活的日子。   转过天来,腊月二十一,那拉皇后开始生产。   那拉皇后这次生产比较顺利,很快就平安生下了十三阿哥,皇上和太后都很高兴,皇后自己也很高兴。   她现在已经从丧女之痛中走了出来,不再有那种痴心的念头,这种时候她生下来皇子肯定比生公主更好,皇上本身就更看重皇子,如今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真疑心于她,现在她多生了一个皇子,就多了一重保障。   不过那拉皇后还是没有忘了她的小女儿,她看着怀中的小儿子,总觉得他的眉眼和鼻子长得很像小女儿。 第246章 第 246 章   《武德充沛去修仙》,拽拽女主的拽拽人生~   那拉皇后下定了决心, 她这次一定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有这种想法实在正常,但是身在宫廷之中,作为皇帝的后或妃, 正常的母性感情也会给当事人带来不小的负担, 富察皇后、那拉皇后和舒妃都深受其累。反之, 如刚去世的淑嘉皇贵妃金氏那般处理母子之间的亲缘, 爱孩子不假,孩子夭折时的痛苦不假, 但是她有个限度, 还记着自己和其他的亲人,不会忽略了皇上的要求,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拉皇后修养了几日, 身子虽然还虚弱着,也比前两个月怀孕时轻松不少,最起码能踏实舒服地躺在床上睡个整觉,不像孕晚期的时候, 躺着时间长了就感觉压气, 晚上总要起好几次的夜。   一个人的睡眠好了,她的脑子就能更清醒些,想事时也不容易执拗。   那拉皇后现在回想起有关于西洋秘药可能暴露的事情, 不会像之前那样慌乱,同时也吃了教训, 开始反思,她打定主意以后都不再干这种事情了,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看似万无一失的计谋也禁不住人去想去查。   之前给她出主意的王家也要好好笼络, 这件事必须烂在阴沟里,舒妃查到了那个西洋秘药也没用,皇上就算心里有所怀疑,现在也查不出来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只要她这边以后都不再做这种事了,行事公平,皇上再盯着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反而还能让皇上对她更放心。   只是她之前心绪烦乱时,面对皇上的言行举止难免就有所疏落,不够妥帖,幸亏皇上没有计较,她这边又争气地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嫡出皇子,这才算是能揭过去。   乾隆对于新出生的小儿子很是喜欢,对于生育有功的皇后自然也是更加满意,他现在会特意记挂着翊坤宫,在腊月二十八这天早晨,他就特意垂问过翊坤宫里的布置。   腊月二十八在这时候的民间也是个很受重视的节日,很多地方尤其是北方地区,腊月二十八这天都要发面做面食,还要贴春联年画和窗花,宫里面自然也有所讲究,要在这天张贴吉祥寓意的绢画。   乾隆想起皇后和新出生的十三阿哥,心里面就高兴,特意选了两幅绢画,一个是天官赐福,一个是五子夺莲,都是极好的喜庆兆头。   那拉皇后接到这个赏赐,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她能感受到皇上的喜意,看着栩栩如生的五子夺莲绢画,画面上五个童子个个都是活泼聪慧的模样,手里举着莲蓬,嬉闹追逐,寓意着连生贵子,多子多福,这是皇上的期盼,自然也是她的心愿。   宫里的事情一向传得很快,魏福云看着她屋里的果盘玉石摆件,手指拂过石榴、葡萄、佛手、苹果、香橼、寿桃,最后又转回那雕刻得饱满的石榴籽上,心中不踏实,再想到皇后的两个阿哥和皇上喜欢的五阿哥,更是焦急。   前院有了动静,魏福云侧耳细听,心里有了数,不一会儿功夫,丰年进屋来启禀,说是忻嫔娘娘过来了。   魏福云端着友善的笑脸出去了,陪忻嫔说话聊天。   说起来忻嫔也是可怜,宫妃们没有多少时间能用来养孩子,哪怕是公主也不行,皇帝的后妃都要时刻准备着侍奉圣驾,而且东西六宫妃嫔们住得都挤,侧殿的小妃嫔都是几个人合住,更没有地方用来养孩子了,故而皇子公主过了两个月都要离开生母的身边,由专人伺候照料着,生母也不能天天见着孩子。   忻嫔这种情况还算好呢,孩子没有交给别人养着,见面方便些,不用掰着手指头盼日子。   魏福云看忻嫔的模样,知道她的心事,就安慰她的慈母心肠:“你再忍个十来天,咱们又能随着皇上去园子里居住了,六公主养在五福堂,你和皇上求个恩典,也住到自然图画去,这样住得近,你也不用想女儿了。”   隔壁的启祥宫里,张百年正在弹琴,弹到动情处,还跟着琴音轻声唱和:“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歌到此处,张百年凄然想到她的来处,又唱起一首更衬她遭遇的曲子:“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琴声停下,她起身用镶嵌宝石的香箸拨弄着香盒中的梅花香饼,怎么也挑不出一块合心意的来,只能作罢。   这缀满金玉珍宝的生活,哪怕再奢华热闹,也不是她心中想要的。   张百年又念叨几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独自将愁绪消解掉,从书房出来时又是个体面合宜的娘娘了。   “你去请婉嫔娘娘,就说晚膳想邀她过来一道吃火锅。”张百年决定和好友一起享用美食,抚慰自己的心灵。   双雪退出去,找个小宫女一起往永和宫去请婉嫔娘娘,双喜留在主子跟前,捧茶伺候道:“两刻钟前,忻嫔娘娘去隔壁找令妃娘娘说话了。”   张百年喝了两口茶,轻声细语地说:“忻嫔还不如一直闷着呢,令妃对她能有什么好心思。”   双喜已经张百年身边最贴心的人了,私下里也两人之间也能说几句不加掩饰的话:“人也不能一直闷着啊,忻嫔和令妃走得近也没什么,玩玩笑笑的,只要心里清楚就行了。”   “我冷眼瞧着,这忻嫔不想是个脑子特别拎得清的人。”张百年说:“大后天就是元旦了,明年又要选秀了,也不知道宫里会进来几个厉害的人。”   双喜笑道:“一年有一年的热闹,奴婢陪着您一起看热闹。”   “好大的口气啊!”张百年笑看陪着她最长时间的身边人,用亲近的口吻地说:“我这个娘娘都没你这么大的口气,像个稳坐钓鱼台的大人物,你对我的信心也忒足了。”   飞雪舞动着,落在宫道上飞檐上,映衬着新鲜的红墙,鞭炮声随着皇帝的出行起伏,张百年迎来了崭新的乾隆二十一年。   正月里的事情多,张百年赶场似的做陪客,银子哗啦啦地往出撒,响声听得都不多。   陈健安和愉妃同心协力地精打细算,总算是把收支打平了,皇上皇后今年赏下来过年的钱还算够用,两人很是满意。   张百年这边又收到了高家丰厚的拜年礼,还有钟家的孝敬,对于前者张百年也用不着客气,对于后者张百年自然有所表示,钟家四姑娘也进宫快两年了,张百年让孙礼成给钟家传话,等明年就去皇后娘娘处求个恩典,给他家姑娘放出去,再挑个好人家。   这样忙到了上元节前,乾隆照例奉着太后去了圆明园准备过节,又有十三阿哥的满月礼需要准备筹办,内务府看着皇上的意思,知道皇上看重十三阿哥,这场满月礼自然要准备得更加隆重体面。   为着自己的儿子,那拉皇后也不会嫌累,没出月子也能吩咐人去多盯着。   上元节照例是在山高水长看五彩缤纷的绚烂烟火,宴席上张百年坐在舒妃的下手,对面坐的是忻嫔,原来排在忻嫔前面的婉嫔、庆嫔和颖嫔已经让位了,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陈健安这回正好能挨着张百年坐,她也不受影响,照例挑着还热乎的菜吃上几口。   一场宫宴下来,张百年感觉比出去跑个两千米都累,好在把正月十五过完了。   正月十六这天,令妃这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大消息,盛宠十年后,一直没有动静的令妃终于怀上了龙胎。   皇上和太后听到这种给皇家开枝散叶的喜信自然开怀,毫不吝惜地赏下各色物件,太后私下里对身边人说,这个令妃总算是还争点气,没有辜负了皇上对她的恩宠。   令妃早半个月就隐隐约约地有了这个猜测,只是月份小,太医诊不出来,虽然她城府深性子稳,还能好吃好喝好睡地养着,但她也是个凡人,这种时候也会悬着心吊着肝,生怕白欢喜一场,如今两个太医都确定了喜脉,还说她胎气稳固,她这心中的喜悦和踏实,真是说不出来的痛快!   十年夙愿,如今终于如愿以偿,这其中的心酸可想而知。   张百年立刻听说了令妃的好消息,她都不由得叹道:“令妃的运气真是好啊!”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令妃真是命好,这怀孕的时机,人家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是正正好好的,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这不佩服不行。   张百年见证着历史,她在乾隆后宫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的事见了这么多的人,她都不得不感叹,令妃身上真是有点玄学在的。   这消息传到还在翊坤宫里坐月子的那拉皇后耳中,她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令妃还能有孕,不过她也没太在意,魏氏一个包衣旗出身的汉女,再能生也就是个贵妃,还是戴佳氏的威胁更大。   【作者有话说】   晚饭快乐哦! 第247章 第 247 章   。。。   令妃有孕, 后宫局势再添变数,底下的人有了更多的争宠机会。   那拉皇后在暗中拉拔祥贵人,给祥贵人一点甜头,让她有搅风搅雨的底气。令妃魏福云不想因为怀孕而减了宠爱, 因此特别在意吃喝保养, 还花费了更多的力气来指导庆嫔争宠, 同时也抬举了她身边的一个官女子, 让这两人替她在皇上跟前说好话。   魏福云的身体也争气,怀了孕也没有什么难受的反应, 连孕吐都少, 也不用忌口,她在饮食上特意保持清淡,就是怕孕期发胖影响她的容貌, 再有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大不好生产。   她早就问过了太医,还让娘家人在宫外找了好几个有名的妇科圣手咨询,将妇人在怀孕生产中的身体变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心中非常清楚什么时候应该吃多少肚子应该有多大, 她就掐着比正常量少上一分地去吃, 又天天坚持多走动,因而身体养得是越来越好。   张百年和令妃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得不错,她特意约着陆青青一起去看望令妃, 之后过去看望令妃的次数就减少了,一则是为了避嫌, 二来是她也有正事要忙。   正月二十五是慧贤皇贵妃的忌辰,张百年这次需要把样子做到位, 好好地敷衍高恒。   从正月十九开始, 张百年就开始吃斋念佛了, 和往年一样,她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刻意隐瞒,而且她还光明正大地戴上了高氏生前特意赏给她的一串十八子手串,就连去御前侍奉乾隆帝时也没有摘下来。   张百年觉得乾隆现在对慧贤皇贵妃已经没有多少怀念的心思了,去年的此时可是慧贤皇贵妃去世第十个年头,乾隆都没有什么表示,更不要说今年了。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尤其是放在正值盛年的皇帝身上,人家现在肯定没有时间没有心思追忆过去,天下都等着他治理呢,还有开疆拓土的宏图大志,一个成功人士肯定会把握当下、着眼未来,什么小情小爱的,根本就不在人家的眼里。   张百年身为一个旁观者,对着乾隆没有产生任何滤镜,感情上也没有多余的牵连,倒是能做到旁观者清,而高恒身为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古代男人却是完全看不清楚,脑子里也不知道在瞎幻想些什么,真是搞笑。   果然不出张百年的预料,虽然乾隆看到了她腕子上戴的手串,也问了一句,但没有更多的表示了,只夸她是个知道念旧情的人。   张百年很满意,她这也算是没有辜负高氏生前的嘱托,好歹让高氏深爱着的皇帝想了她一下提了她一嘴,至于高恒那边嘛,拿话打发一下,让高恒自己去发散“念旧情”的意思吧。   张百年看着高氏留下来的字画,在心中想道:放心吧,再过个十几年,你爱的皇帝步入了老年,就会想着怀念一下逝去的青春年华了,到时候我一定会成全你的痴心痴情。   二月初一是吃肉节,张百年早上起来就吃了小笼包,然后出席典礼,晚膳时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顿炸酥肉和红烧肉,配着苹果汁,就算是嗓音会受到一丢丢的影响,她也快活地开了一回的戒。   她这时候又要准备跟着御驾出巡的行李了,也是做惯了的事情,她拿着去年理过的单子,再增增减减,在宫里面要东西还算方便,在路途上多少有些不便。   魏福云有些忧虑,这次出巡她要留在京师养胎,不能跟着出去,皇上也照顾她,特意安排她去园子里的五福堂养胎。   其实她根本不用留下来养胎,坐车也累不着她,只是皇上皇后都这么安排了,她也不能再说什么。   魏福云知道这其中必有皇后的出力,皇后现在肯定也会多防着她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后宫里谁不防着谁啊,只是她还现在需要皇后的势力,就要向皇后表示一下她的诚意。   “娘娘不妨找个由头让舒妃这次不能跟着皇上出巡。”魏福云抓紧时间,去向皇后进言献策,献出来的计策还不能太精明。   那拉皇后对令妃笑笑:“舒妃跟不跟去也没什么大碍,她现在的光景,皇上也只是可怜她。”   “娘娘说得是,可惜祥贵人现在不能跟着舒妃了,要不然也能给舒妃多找个麻烦。”令妃眼波一转,微微向着皇后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说:“舒妃不打紧,不过忻嫔嘛,一直都很得宠,去年夏天又生了六公主,这种势头还是打断一下为妙。”   那拉皇后看着令妃这幅小人嘴脸,心中自然是看不起的,不过她也需要用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啊,来晚了。 第248章 第 248 章   。。。   “皇上看重忻嫔, 这次出巡皇上都点过忻嫔的名了。”那拉皇后知道令妃的心思,想要借她的手来对付心腹大患,她堂堂皇后,又怎会让一个出身低微的妃子来利用她呢!   令妃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你和忻嫔的关系搞得很好, 对她的了解肯定很深, 她有什么弱点, 你可以说说。”   魏福云的脸微微发烧, 装出来的,她需要让皇后站在高处来俯视她。“娘娘, 奴才也是没法子, 忻嫔是那样的出色美好,奴才怕以后……。”她低下了头,顿了片刻, 下定决心,小声又清晰地说:“忻嫔平时只喝羊奶,牛奶或者是用牛奶做的各种点心吃食她都不会吃。奴才仔细观察过,也旁敲侧击地打探过, 并不是忻嫔不爱吃这口儿, 而是她吃了这些身子就不大舒服,总要传官房,而她又特别爱喝奶茶, 用茉莉花茶煮过的羊奶奶茶,奴才每次去忻嫔那里都能喝到, 喝起来滋味不错,忻嫔宫里有特别会煮奶茶的人, 那茉莉味能盖过羊奶原本的膻味, 只留下香醇的奶味, 和牛奶也没查什么。”   “噢?”那拉皇后端起茶盏,等着令妃的进一步表现。   魏福云将她的计谋合盘托出,她想要办成这件事,还需要皇后的助力,也要让皇后有能拿捏住她的把柄。“娘娘,奴才想着,把少量的牛奶掺进羊奶中,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好成事。”   “你倒是机智,这样的主意也能让你给想出来。”那拉皇后审视着令妃,问她:“若是这招不见效呢,忻嫔发觉到不对,只要停了奶茶就可自愈了。”   魏福云装作被问住了的模样,向着皇后请罪,尴尬地说道:“奴才就知道忻嫔的这个弱处,还请娘娘见谅。”   那拉皇后见令妃这个模样,心中满意了,发话道:“你坐下来吧,肚子里还怀着小阿哥呢,你这个母妃可要多注意。”   “是,娘娘说得是,奴才多注意。”魏福云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你能想到这些就不错了。”那拉皇后将手边放着的一串沉香木佛珠赏给令妃,微笑着说:“你放心留在园子里养胎吧,等你的小阿哥出生了,本宫的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肯定会很喜欢这个幼弟的,以后就是哥哥带着弟弟跑了。”   魏福云躬身双手接过皇后娘娘的赏赐,行礼谢恩道:“娘娘厚恩,奴才感激不尽,只希望娘娘不要嫌弃奴才愚钝,也希望奴才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能够平安乖巧地长大,不让皇后娘娘多操心,以后听两个兄长的话。”   二月初十是那拉皇后的生辰,也就是千秋节,中宫再添一子,乾隆帝高兴,自然吩咐内务府要将千秋节的场面办得更加盛大些。   给皇后娘娘送生辰贺礼,像张百年这样的妃嫔可不敢含糊,这也是妃嫔们每年必须要支出的大额花销。   张百年体谅她宫里的小妃嫔,特意提前多赏了些丝线绸缎下去,让她们省了些针线上的花销。   乾隆很捧场,与皇后对饮,又陪着皇后赏花看戏,这是特意抽出了半天的空闲时间,真是后宫里独一份的荣宠。   张百年这次又是和陈健安挨着坐的,因而有机会能小声地交流几句。   陈健安叹道:“今天娘娘的气色可真是好啊,她现在总算是熬出头来了,以后尽可以享受风光了。”   张百年跟着附和了一声,虽然她知道那拉皇后未来的结局,可只看如今的光景,是万万想不出以后那般离奇的剧情,毕竟从历史上第一任的皇后吕雉开始算到现在,也没有断发主动放弃皇后位置的人啊,那拉氏断发的时候可还有一个儿子在呢!   想不通啊,她就先不想了,反正她现在也走不了,只能困在宫里,她就慢慢看呗。   张百年把目光从恩爱帝后的身上移开,先观察令妃,发现这位的气色也很好,完全看不出怀孕对她有什么影响,再接着往下看,看到对面坐着的忻嫔,发现这位也是更加美丽了,坐在那里就如那娇花照水,柔婉可人。   张百年很能欣赏美女身上的美,虽然这个美女会抢她的积分,但她要是不欣赏的话,岂不是更亏了?   乾隆在和皇后彰显伉俪情深之余,也没忘了欣赏美女,他多看了忻嫔几眼,忻嫔自然立刻发现了,也不敢在皇后的千秋节庆典上表现情意绵绵,只能羞涩地微微低头,再偷眼去瞧皇上。   张百年看得清楚,那拉皇后和令妃自然也不是瞎子,她们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数。   陪着别人热闹了大半天,张百年回到寝殿赶紧换衣服躺到罗汉床上,靠着软垫捧着温水喝,春柳十分有眼色,跪坐在脚踏上为主子按摩膝盖、小腿和玉足。   人力服务的极致享受,张百年舒服地都想哼唧了,但她还记着娘娘的架子,不能随心所欲,她半眯着眼,对春柳吩咐道:“去搬个小矮凳子来,跪在脚踏上多不舒服啊。”   春柳谢过主子的恩典,张百年没有在意,对双喜说:“让小厨房多上几道爽口的小菜,这宴席吃得我嘴里越发没味儿了。”   双喜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里间,吩咐守在外边的宫女去小厨房传话。   不一会儿功夫,双瑞就带着人端来了现做鸡丝汤面,还有配菜糟莴笋,虾油腌的小黄瓜和豇豆,卤鹌鹑蛋,卤香干,卤鸭脖,酥油野鸡瓜,还有一小碟的花椒酱。   张百年痛快地嗦了一顿热腾腾的面,将那一小碟花椒酱吃得差不多了,她可真爱这个口味,在现代时可没买到过这么好吃的花椒酱。   在后宫里,像张百年这样能吃爱吃的娘娘可不多,她们都有更多的事情需要操心,又有更多的欲望需要平衡和克制,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时候很多,有的是一累就吃不下去了,忻嫔恰好就属于后者。   忻嫔的身子骨本来就不算太壮,自打生完孩子后,她的腰就总爱疼,这回在皇后那边又是跪又是坐的,她这腰就酸疼得不行了,回去就躺下了,疼得她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的宫女很知道心疼主子,特意准备了主子最爱喝的奶茶,比平时还多放了一勺的蜂蜜,装进白玉莲花吸杯中,这样就能方便主子半躺着喝奶茶,不用劳累主子坐起来了。   忻嫔见身边的宫女这样贴心,夸了一句,多喝了几口温温的甜奶茶,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等她睡多长时间,就被腹内的隐痛给搅醒了,叫宫女将她托起来,传了官房使用。   因为今天是皇后的千秋节,忻嫔便不敢在这种好日子去请太医,又因为是在外面吃了宴席回来的,还在席上喝了不少的酒,所以忻嫔主仆都认为这样是在席上吃得东西太杂才导致的腹泻。   “去拿一粒丸药来,我就着温水吃下去,明天估计就能好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忻嫔的肚子不再难受了,她松了一口气,也不敢疏忽自己的身子,临出来请安前只喝了半碗的清粥来养胃。   今天正好是太医给她请平安脉的日子,她对太医说昨天傍晚有腹泻的症状,太医没有诊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忻嫔听说后就放了心,不过太医还是叮嘱她要她最近的饮食都清淡些。   到了下午,令妃过来找忻嫔说话,看她脸色不错,也不像是生了病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惴惴,真怕皇后没有本事,做不成她想做的事情。   张百年这边刚用完晚膳,御前就来了人宣她过去侍寝,张百年抓紧时间梳妆打扮一番,就赶过去加班赚积分了。   一夜无话,早上起来又是平常的一天,请安过后,张百年回宫先给小厨房分派任务,让她们多做些山楂糕山楂饼和乌梅饼,留着明天后天在路上吃。   快到午睡的时候,孙礼成过来禀报,说忻嫔突发了急症,忻嫔宫里的小太监急慌慌地去请了太医。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 第249章 第 249 章   。。。   晚膳前, 乾隆也知道了忻嫔突然生病的事情,恰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心中也不免有所猜疑,就让人把忻嫔的脉案呈了上来, 发现是二月初十那天出现的病状, 只不过比较轻微, 忻嫔年轻不知道保养, 以为吃过丸药后没有症状就好全了,这才耽误了病情, 也打乱了出巡的安排。   乾隆的猜疑打消了, 对于忻嫔他也是挺喜欢的,就让人赏了好补品过去,还传话说让忻嫔好好养病, 病症表面上痊愈了也不能轻忽,病去如抽丝,还要小心地保养半个月。   魏福云自然也知道了忻嫔这件事的结果,她心里不由得佩服起皇后的好手段, 时机挑得最合适, 从头至尾的铺垫安排恰到好处,恍如自然。   千秋节那天不算暖和,大早上起来冒着冷风来给皇后庆贺的忻嫔受了点风寒, 在筵席上吃进点冷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病引子,忻嫔回宫后入口的奶茶中掺杂着的牛奶得以完美隐身。皇后借着她说过的忻嫔弱点, 先铺垫好生病的开始,又算计到隔了一晚上太医再来给忻嫔诊脉也诊不出来不对, 让忻嫔放松, 到了第三天再发力使些其它的手段让忻嫔病倒, 这样就能卡到最完美的时间,忻嫔一晚上不可能治好病,自然也就失去了伴驾出巡的资格。   知道一半真相的魏福云看过全程,对皇后的本事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更不敢和皇后作对了,还坚定了她早就想好的策略,她现在必须站到皇后这边,韬光养晦,不能让皇后把剑锋对向她,她要帮着皇后对付舒妃和忻嫔,趁着这几年的时间先专心争宠生养皇子,升上贵妃的位置坐稳,再去图谋之后的权力。   张百年自然也听说了忻嫔生病不能伴驾的消息,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真相,但她有直觉,她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设计对付忻嫔。   那个人既然可以算计成忻嫔,自然也能算计到她的头上,张百年立刻警惕起来,将身边的人和物立刻再捋一遍。   张百年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忻嫔现在比她招恨,也比她的潜力更大,她上头的那几位舍得花费心力资源来对付忻嫔,轻易也不会来对付她,因为不值当,但她也惜命,虽然有系统的健康点兜底,她还是要提高一下防范等级。   这天晚上张百年睡得很早,因为明天要早早起来坐马车等着出发。那拉皇后要操心的事情多,她就不会早睡,而且躺下后不能很快入睡。   那拉皇后很放心不下小儿子,刚满月不久,正是需要额娘多照顾的时候,她就要跟着皇上出巡了,这一走就是两个来月,她是真舍不得离开小儿子啊!   可她身为皇后,又不能不跟着皇上出巡,这就是她身为国母的责任所在,天经地义的责任,哪怕她再舍不得孩子,也要做好皇后分内的事情。   因为十三阿哥还不满两个月,所以这时候还养在皇后的寝宫,临出巡前的这晚,那拉皇后在小儿子的摇篮前怎么也看不够,还压低了声音对小儿子身边伺候的奶娘、嬷嬷和太监反复叮嘱。   一夜过去,到了二月十三日这天,张百年凌晨三点时就已经洗漱完毕,正坐着吃热乎又营养的早膳呢。   “这肥鸡火熏汆豆腐热锅可真好吃啊!滋味十足。”张百年笑着说:“双喜,你去传本宫的话,赏做这道菜的厨娘。”   双喜笑嘻嘻地应道:“是,奴婢跟着主子什么好东西没尝过,可现在闻着这味儿就要流口水了,做这道菜的厨娘真是好手艺。”   今天宫里的主子们起得早,伺候他们的奴才自然起得更早,就像是张百年这边的厨娘,那就是一点钟起的。   等张百年这边收拾妥当坐上马车时就是快五点钟了,她在车上又等了好久,皇上皇后才奉着太后坐上马车启銮出发。   张百年都等习惯了,她趁着之前等待的时间都眯了一小觉,只是躺着的姿势板正,为了不破坏梳好的齐整发型,因而这一小觉睡得不大舒服,张百年的脖子有些发僵,等马车动起来后,她就让双喜给她捏捏。   这时候张百年也睡足了,有精力来想正经事,此次出巡令妃和忻嫔这两个最重要的宠妃都没有跟来,这个大赚积分的机会她必须抓住,绝不能浪费掉这天上撒金子雨的机会。   这次出巡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泰陵,皇太后她老人家照例是哭着走进去拜祭先帝,乾隆帝也是郑重又孝顺地祭拜先帝。   这中间的几天,乾隆帝自然要清心寡欲地斋戒,张百年也要在各种祭祀场面上连跪带站的,这也是体力劳动,特别累人,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累。   张百年还有系统的健康点撑着,真累得紧了就可以花积分买,比其他硬撑着的皇后和妃嫔幸福多了。   等到一系列的祭祀活动结束,御驾从泰陵离开时,随行的妃嫔中有两个支撑不住的,就连那拉皇后也是面容有些苍白,也难怪他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没有完全养回来,其实根本受不住这种折腾,但没办法,皇上就是有出巡的政治需求,而她身为皇后,就必须要全力配合。   张百年缓了一天,就又是气色红润的动人模样了,在去给太后请安的女人堆中,一下子就能显出来,乾隆一眼就能看到她。   之后的事情就是顺理成章,没有令妃和忻嫔的分宠,张百年风光一时,在妃嫔中是最受宠的,庆嫔排在第二,但是她得到的宠爱和张百年相比,差得就多了些。   庆嫔陆青青也不眼红,她还记得张姐姐之前对她的好,而且她本性就不是一个爱忮忌的人,又是个头脑清楚的,因而对现在这暂时的局面也是泰然处之,令妃娘娘对她吩咐的那些事情她都能做到做好,这就足够了。   颖嫔倒是很眼红,可她又没有办法,只能拼命钻研化妆打扮,多在穿戴上下功夫,争取把庆嫔压过去,在皇上跟前多露脸。   在这种情况下,张百年是既开心又谨慎,尤其是在那拉皇后跟前,那是特别地知礼守规矩,特别地尊重皇后,就怕皇后对她生出一丁点儿的不满来,天知道她只是想多赚积分而已。还有就是,她也很累,常常侍奉在乾隆帝身侧,那就是个劳心又劳力的高强度工作,真不是一般二般人能干得了的。   【作者有话说】   晚安吧[红心] 第250章 第 250 章   。。。   出巡大把赚积分的日子过得很快, 张百年是又忙又快乐,等御驾返程时她心中都是浓浓的不舍。   回京前,乾隆帝又特意拐到东陵这边,祭奠过孝庄文皇后、顺治帝和康熙帝之后, 他还要特意去祭拜孝贤皇后。   这也是常见的御驾安排, 那拉皇后随着皇上来到先皇后的灵前行礼, 心里也没有太多的心绪起伏, 之后又带着众人一起退下,让皇上可以单独抒发一下情感。   慧贤皇贵妃也葬在这里, 张百年抓紧时间比其他妃嫔多跪了十分钟, 这样还不算太扎眼,又能显示出她没有忘了旧主旧情的优秀品德。   一系列的谒陵祭拜活动结束后,御驾驻跸于盘山行宫修整两日, 这时候离京师已经很近了,那拉皇后很想快点回去,抱抱她的小儿子,看看她的大儿子, 只可惜行程的快慢她说了不算, 还要按耐住心中的急迫,又在路上多耽误了几日,回京先跟着皇上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 然后才能回到圆明园,见到了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   一回京就能直接住进圆明园, 张百年很高兴,窝在她的杏花春馆就懒得动弹了, 正好这两天的晨昏请安也被皇后娘娘给免了, 她可以尽情地休息。   农历三月末, 杏花已经落了大半,不过这边也有晚开的品种,正好就种在养狍子地方的附近,张百年过来赏花时顺路就能喂喂狍子,真是方便啊。   不用伺候人的休闲时光总是过得很愉快,夕阳照着晚霞,微风吹拂过张百年的睫毛,她闭上眼睛,迎着微风,呼吸间都是清新的花香和草木香气,还能听到狍子颠颠的蹄子声。   孙礼成过来了,张百年转头看向他,大概能猜出他要说的内容。孙礼成躬身启禀这后宫里最新的消息,“主子,皇上先去了令妃娘娘处用晚膳,之后又去了忻嫔娘娘处。”   张百年笑着点头,对孙礼成和双喜说:“这一路上你们伺候得不错,在外面总会颠簸疲乏些,你们今晚就好好歇歇,去小厨房点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菜,拿回去慢慢吃。”   双喜和孙礼成喜笑颜开地谢恩,两人都捧场地数起了自己想吃的菜色,说得张百年都有点想吃下酒的卤菜和糟菜了。   隔了几天早上请安的时候,那拉皇后提起了揆常在的病情,说揆常在总也不好很令她忧心,特意安排揆常在住进武陵春|色养病,又当着众妃嫔的面特意赏下了不少的好药材好吃用。   皇后的这番表态,妃嫔们自然要立刻跟进配合,一边关心起这个早就没有了体面的揆常在,一边称颂起皇后娘娘的中宫气度。   张百年说了几句场面话,心中也清楚皇后的意思,就是跟着她有肉吃呗。揆常在原来是那拉氏宫里住着的小妃嫔,虽然人没有本事,但胜在老实,后来那拉氏正式当上了中宫皇后,揆常在才从翊坤宫里迁了出来,现在人快不行了,也没有体面,但原来的主子皇后还能想着照顾她,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体面了,也能彰显出皇后的贤惠品格,还能让后宫所有人都看看,只要忠心地跟着皇后,不管地位如何,从始至终都能得到好处。   张百年请陈健安一起回杏花春馆用早膳,两人在饭桌上还在聊皇后和揆常在。   “听说是从风寒上得的病,揆常在一直都没有好全。”   张百年小声说起了她知道的消息:“风寒也只是个诱因,她这身体先弱了,听说是是阴虚气弱,还有妇人病,之前是一直在走血,现在是直接闭经了。”   听到这里,陈健安不禁发出低声的惊叹:“她才多大啊!这么年轻就有了这么大的症候了?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呢,才二十多岁,刚进宫时看起来也是个脸蛋圆圆又红润的好模样,谁能想到她会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啊!”   两人唏嘘一通,又要去亲身看望这个可怜的揆常在,因为皇后刚刚说了要关心这个人,她们这两位娘娘就要听话。   她们乘船来到武陵春|色的码头,果然发现这里来往的妃嫔不少,同她们一起到的还有鄂常在,她是奉舒妃的命令带着赏赐来看望慰问病人的。   揆常在住在东配殿,屋里的一应摆设都比她位份上的要好上半分,揆常在靠坐在床上,勉力支撑应付着突如其来的关心看望,一张衰败虚弱的脸上糊着不少的脂粉,屋子里点着不少的百合宫香,她想要维护住最后的体面。   张百年和陈健安做了个样子,她们和揆常在本就没什么来往,虽然同在宫里住了八九年,但也只是陌生人的关系,这种时候的来往也只能是公式化的,两人应付过差事就赶紧从病人的屋子里退出来,见到外面明媚的阳光,感受到初夏时清新的风,她们才从松了一大口气,从衰病无力的可怕气氛中挣脱出来。   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武陵春|色的风光很好,这还是她们今年第一次过来呢,慢慢散着步赏景,总还算是不错的消遣。   没走多远,张百年和陈健安又遇到了陆青青和代表令妃过来看望的芙常在,几人寒暄几句才作别。   陈健安等着走远了,才小声蛐蛐道:“这芙常在可真是个出水芙蓉般的小美人,令妃也敢多抬举她,真是好胆量。”   “这芙常在也是江南那边的官员送进来的,在这宫里没根没基的,令妃自然敢用她。”这时候走过了树荫,阳光直射在张百年的额头上,她微微侧头,“这芙常在的身子也不大强,听说刚入宫时病了一场,还是令妃吩咐人多照顾她才养好的病呢。”   令妃现在也是深入简出低调得很,除了早晚去皇后殿请安的时候,张百年回来后还没在别的地方见过她呢,不过这位也是很厉害的,养胎养得很好,这时候都怀胎快七个月了,身材也没有太走形,肚子不算大,只是脸上圆了一些,皮肤还变得更好了,虽然没法侍寝,但皇上还记得去看望她,她还能提携手下的芙常在,不至于让张百年和忻嫔完全盖过了她宫里的风头。   【作者有话说】   码字复建中,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这是我努力了三天的成果。。。。 第251章 第 251 章   。。。   过了小满的节气, 京师晴空万里,一日比一日暖和,初夏的景色宜人,张百年真希望能天天出去郊游。   也是在这风和日丽的好时节, 乾隆帝决定开始今年外八旗选秀的殿选环节, 一批批青年女子进入紫禁城, 对于其中绝大多数的姑娘而言, 这也是她们此生中唯一一次进入皇宫面见皇帝的机会。   皇上带着皇后和纯贵妃返回皇宫主持这几日的选秀殿选,后宫里得脸的妃嫔大多都留在了圆明园, 不过御前也不会缺人伺候的, 皇宫里还有一些没能跟到圆明园伴驾的小妃嫔,再有借此机会往上争的人,反正委屈不到九五之尊的享受消遣。   张百年也有自己的消遣, 她抓紧这几天彻底放假放松的机会,在她说了算的杏花春馆地界上约着陈健安穿平底鞋快走上山,在山顶开阔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这么好的阳光也照不暖舒妃的心, 她心中的恨总忍不住翻腾, 眼看着那拉氏风光得意的模样,再想到皇上对她的不公,她就想毁掉所有的美好, 让这对和和美美的帝后也感受到她的感受。   “那两个狗崽子身边还没找到空子吗?”舒妃和心腹在内殿低声说:“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飞花跪到主子脚边小声认错, 艰难地解释着:“那边一直在防备着咱们呢,阿哥身边不光有那拉氏的人, 更多的还是皇上的人, 实在是不好伸手。”   “好办的事我还用你们办啊!一群没用的东西!”舒妃发过脾气又恢复了理智, 让心腹起来了,又一起想别的法子:“你派个不显眼的人去给忻嫔传话,说本宫一会儿要去曲院风荷处游玩,请忻嫔也过去,本宫有话和她说。你再打发人去给祥贵人送点银子,吩咐她去各处传传忻嫔的小话,给忻嫔弄点表里不一的罪状,就说她私下里对皇后和纯贵妃不够敬重,还根本不把令妃和康妃放在眼里。”   宫里生活的人大多手头都紧,祥贵人自然也是如此,她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又是个二流末尾的妃嫔,有些圣宠,总想着争宠,这服饰上的开销自然就很多了,再有御前太监过来传话时省不了一点的打赏,她收到舒妃给的“干活钱”自然不想退回去。   拿了钱就要干活,祥贵人现在是深得故去的嘉贵妃“真传”,哪怕是传眼下最得宠的忻嫔坏话,她也会擦边的话术,尽量不惹祸上身,她出三分的力赚舒妃十分的银子,顺带着也能打击一下看不惯的人,这全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将来打算。   祥贵人很会闲聊,拉拉杂杂地说上好几个人的坏话,再用启发式的问题勾着人说到最关键的信息,还会根据对话者的不同反应调整内容,祥贵人也很会挑人,她挑的都是各个宫里地位不高又爱巴结主位娘娘的小常在小答应,通过这些人的嘴,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各宫娘娘的耳朵里,再由娘娘身边的宫女散播出去,再过个三五天,谁还能知道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了。   于是乎,等皇上、皇后和纯贵妃回来时,妃嫔中间已经流传着忻嫔的各种“罪行”了。   张百年也听说了这些流言,她是经历过互联网时代造谣人网暴人的各种事件,自然不会听信这种话,她立刻感受到了暗中某人对忻嫔的恶意针对,这也许就是下一场暴风雨的前奏。   是谁呢?   张百年听过双喜和孙礼成从各处打探来的消息,也不能确定,但她心里其实是有怀疑对象的,她很怀疑皇后,其次还有纯贵妃和令妃。   【作者有话说】   晚安,我以后不吃自助了,这不利于我的健康饮食 第252章 第 252 章   。。。   张百年这厢在各种分析推测, 颇有些盲人摸象的意味,忻嫔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更要命的是,忻嫔还是这局中之人, 又有人特意给她放各种的迷魂烟, 不愁她不入局。   忻嫔想着之前舒妃对她说的那番话, 说皇后和令妃对她都没有什么好心肠, 想想她前两个月突发的那场疾病,时间卡得多微妙啊, 正好就在伴驾出巡之前, 平白让她错失了最好的争宠的时机,又拿着她的女儿做文章,现在还有纯贵妃听皇后的差遣传她的坏话, 真是给她逼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你出身正经的满洲大族,家里在朝中当官的人比正经的皇后娘家还多,你又长得这般青春美貌,深得皇上宠爱, 肚子又争气,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生下来皇子,多碍事啊,人家不对付你对付谁啊?”   忻嫔回想着舒妃对她说的话, 在内殿坐立不安。   “令妃看起来是个最和善的人,你和她在这后宫平分秋色, 你以为你们可以做对平淡相交的朋友,殊不知, 你样样色色都比人家强半头, 她不恨你才怪呢!这令妃一贯很巴结皇后, 你这回的病,多半就是她听了皇后的吩咐,给你弄出来的。”   忻嫔不是个傻子,她其实对令妃也有所戒备保留,平时来往也只说些品茶赏花的话,根本不会真交心,她选令妃来往也是觉得令妃不是个生事的人,又看令妃对庆嫔就很好,和康妃的关系也不错,皇后对令妃也没有恶感,她需要在后宫里找个能交好的人,其他的一宫主位都有各自的女伴,她也不能独善其身啊。   “主子,令妃娘娘派人过来送了两盆芍药。”   忻嫔出去看了那两盆芍药,装出欢喜的模样,又赏了令妃宫里过来送花的两个小太监。   张百年最近又要吃素,因为马上就到四月二十四了,是慧贤皇贵妃的生辰,她这么多年的表演不能停止,好在之前打发过宫外的高恒了,这回就没有旁的杂事了。   好在她的小厨房很会做菜,哪怕是素膳呢,也能做得风味十足,这时候吃笋子正好,再配上初夏各色的花卉野菜,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她甚至还向乾隆进了两道应时节又健康滋补的素菜,很是邀了一次宠。   张百年最近过得还算惬意,夏季万物生发,阳光明媚,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快活,总比冬天过得要快活,不用总闷在屋子里烤火,思乡之情也可以减少一些,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双喜从外间进来,向她禀报起宫里最新的消息:“忻嫔娘娘给她宫里的小妃嫔都赏了不少的好东西,还给宫女太监加菜了,现在那边都是一片的称颂声,想来应该是为了之前的那些谣言吧。还有那个揆常在,她的病更不好了,听说连药和饭都吃不下多少了,时常作呕,还有恶心反胃,尤其是下午,皇后娘娘那边特意让人送了一批冰,还有不少的鲜果,听说揆常在现在就能吃得下去果汁。”   张百年吩咐道:“既然皇后娘娘都送了东西过去,咱们也不能落后,你去库房里挑个消暑的小物件送过去。”   双喜领命而去,张百年还想着忻嫔那边的举动,不知道忻嫔之后会不会做些更不一样的事呢。   四月末的一天上午,那拉皇后抱着小儿子,心中都是满满的母爱,她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玉如意逗小儿子玩耍,等孩子睡下后,再把奶娘等人叫到外间去细细盘问嘱咐,不许有半丝疏落。   午睡起来后,那拉皇后难得有几刻钟的清闲时间,就转着佛珠在心里默默念经,什么都不用去想,特别的治愈,也是她这一天里最松快自在的时候。   念过经后,那拉皇后才叫人进来伺候她梳妆,这时候一堆事就找了上来,内务府的人也过来请示。连着处理了半个时辰的宫务,那拉皇后才歇下来喝茶吃点水果,这时候又有消息传过来,说是皇上派人过来给十三阿哥送了南边新进贡上来的芙蓉凉席,怕十三阿哥热着了。   皇上能记挂着她的儿子,这比什么都令她这个做母亲的高兴,那拉皇后将御前过来送赏赐的太监叫了进来,说了几句话,又赏了大大的荷包,脸上的笑意一直挂到了晚上。   过了端午节,台湾省的西瓜也千里迢迢地送进了京师,先帝很喜欢台湾省西瓜沙甜的口感,因此每年都会有专门的进贡。   乾隆帝将西瓜分了下去,前朝赏赐出去的先不论,单说后宫,太后和皇后这两宫就是大头,再有令妃处多得了两个,乾隆见康妃和忻嫔爱吃这口也多赏了一个,余下的就是按着品级分了,贵人位份以下的连个边都摸不到。   令妃已经到了孕晚期,虽然肚子相对来说不算大,但也会影响到令妃日常的生活,就说解手这件事,她现在根本就不敢出去了,只能在前院走走,稍微喝点吃点就要频繁地传官房。   太医照例过来给她请过平安脉,令妃魏福云的嘴里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感觉了,她克制着自己,先吃几块番茄,再吃两块黄瓜,最后吃一块西瓜解馋。   大宫女丰年见主子这般克制,一想到这是在孕期,就忍不住劝道:“要不然您再吃一小块西瓜吧,皇上特意多赏下来的,这西瓜一切开哪怕用冰镇着呢,也就能吃这一天,您不多吃两口,岂不是可惜了。”   魏福云用帕子擦嘴,对心腹笑道:“这西瓜是个好东西,可好东西也不能多吃,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讲究一个克制,这样才能千日万时的好儿呢。”其实,魏福云就是在控制饮食,她怕自己长胖太多,更怕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太大,她这可是头胎,要是胎儿过大的话,可有她的罪要受了。   “扶本宫在屋里来回转转。”魏福云就是这样的自律,她现在是没事就多走走,想要让身上多长些力气,这样才对她有好处。   唐四海接到外边传进来的消息,立刻过来禀报给主子:“那位太医说,令妃这胎多半是个公主。”   那拉皇后放下盖碗,还是平常的模样语气,“他有几成的把握?”   “七成。”   “嗯,太医这样说,就是九成的把握了。”那拉皇后心里有点高兴,以她的立场出发,这宫里的皇子除了她生的,自然是越少越好了。   “主子,忻嫔那边渐渐地不用原来的太医了。”   “是嘛,忻嫔也算是能沉得住气了。”那拉皇后沉思片刻,下了命令:“小心些,慢慢地往出传些闲话,就说令妃的肚子看起来是个生阿哥的样儿,多在纯贵妃、愉妃和忻嫔那边吹吹风。”   五月二十六日的午后,乾隆帝在曲院风荷举行小宴,带着喜欢的后妃们消暑取乐。   张百年自然要靓丽出场,她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来梳妆,丁香色的纱袍翩跹,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乾隆喜欢的模样。   她的这番努力还算有回报,捞到了和乾隆多说几句话的机会,剩下的时间也要和旁边的人闲聊,纯贵妃对她和愉妃小声地议论起了令妃,说令妃看起来是个怀男胎的相。   张百年最近没少听这样的话,脸上还是和煦的笑,只是附和着应答一句半句的,还是愉妃更关注这种事。   纯贵妃又换了个话头,恭喜起愉妃来,说皇上给五阿哥指的这个福晋真不错,正经的高门大族呢。   愉妃脸上带着笑接受了纯贵妃的恭喜,还说眼看着五阿哥就要出宫大婚了,她这个做母妃的真是太高兴了。   乾隆帝给他五儿子指的妻子是鄂尔泰的亲孙女,也就是现在宫里面鄂常在的隔房堂妹。   张百年在心里吐槽:这也就是皇家不讲究,堂姐妹一个跟老子一个嫁儿子。   舒妃在旁边听到了纯贵妃和愉妃的对话,想到她宫里的鄂常在,只能感叹同族不同命了。   舒妃和鄂常在的关系挺要好,她们出身相近,又都是饱读诗书,入宫之后又遭遇了难言的磨难,心底里对皇上都有着说出不口的怨怼,她们越来越有共同语言,总能相互理解,又因为种种巧合,两人之间绝对不会有竞争关系,所以才能成为后宫里难得的一对友人。   舒妃回到寝殿,鄂常在去不上这样的宴会,她就等着舒妃回来对她讲宴席上的热闹呢。   舒妃挑有趣的事情先对好友讲了,犹豫一下,才把纯贵妃借着她堂妹的指婚讥讽愉妃的事情说了。   鄂常在沉默半晌,才低声对舒妃说出了心底的抱怨:“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我大堂伯拼掉了一条命,我阿玛和堂叔……”   舒妃抱住鄂常在的肩膀,安慰地轻拍着,她知道好友心中的难过,父亲被赐死,家里也被抄了,家中的额娘兄弟只能靠族中人周济过活,舒妃有时候都想,和鄂常在比起来,她受到的苦难也没有太难捱了,最起码她还能找到报复的人,有报仇成功的希望,鄂常在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含着满腹恨怨在这深宫里熬着,一辈子都见不到家人了。   张百年回到杏花春馆直接泡澡,她费了大半天的力气,结果也没能把乾隆这个臭男人给拐回来,真是有点赔本了。   乾隆跟着忻嫔走了,张百年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毕竟她的美貌是很能打的啊!   夏天泡过澡是很舒服的,张百年喝着温茶吃点心,再躺到榻上让春柳给她用香膏按摩,享受过一刻钟后,她才起来。   双喜进来禀报:“主子,揆常在刚刚病逝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几分钟,飞吻 第253章 第 253 章   。。。   揆常在的身后事办得很体面, 那拉皇后送佛送到西,虽然皇上那边没有什么表示,但皇后作为具体的掌事者她就能让揆常在的丧礼规格在原有的规制上提升半格,这也是在彰显她正位中宫执掌凤印的权威。   经此一事, 后宫众人在皇后跟前自然更加顺服, 原先还隐隐保持中立观望的人现在大多也望尘而拜了。   一时间, 东风压倒了西风, 舒妃在后宫中想办事都不太顺畅,总会在各种小处遇到点儿意外说法。对于此, 舒妃自然要想法子解决。   圆明园的湖水总是波澜不惊, 但暗流早已积蓄了力量,等待着好天气。   令妃魏福云像森林里最灵敏的小动物,早早地嗅探出了风向, 她捧着肚子待产,心里还有一半是没底的,皇后一家独大实在是对她最不利的局面,而且她还面临着女人一生中最要紧的关头, 临盆分娩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哪怕她素来自信,心里也不免打鼓。   张百年很会顺应风向,她不顺也不行, 这可不是现代,还有搞非主流的选择, 她用柔软的腰肢随风摆动,既然现在的皇后需要她表现得更恭顺, 那她就没事多去请几次安, 多戴戴佛珠, 多抄抄佛经,多茹素,投皇后之所好,但求别受到什么特殊关注。   舒妃今年特意挑了三个漂亮的宫女,放在身边细细调理了小半年,总算是能推出来争宠了,其中有一个被封为了倩答应,最得乾隆的喜欢,舒妃见这位倩答应听话乖巧又争气,她又费心捧了一把,让皇上更喜欢了,直接升上了倩常在。   倩常在知恩图报,在皇上跟前找机会说了舒妃的好话,乾隆这时也念起舒妃的好处,受了委屈又挺贤惠,对舒妃的赏赐就多了两次,还让舒妃到御前来侍奉晚膳。   舒妃这么做就很招人眼,她宫里的这位倩常在可比今年选秀新入宫的正经妃嫔都要得宠,那拉皇后也不可能容忍舒妃再起势,她授意祥贵人和令妃手下的芙常在想办法对付倩常在。   于是乎,后宫热闹了起来,祥贵人的嘴巴可不是盖的,她在暗地里传倩常在的各种小流言,在每天去皇后殿请安的时候抓紧时间刻薄倩常在,芙常在温温柔柔地在一旁劝着拉偏架,有皇后坐镇,就算舒妃有心要帮,也是力不从心。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倩常在再规矩的言行也能被挑出来错处,那拉皇后没法子直接扳倒出身高贵的舒妃,她还能对付不了一个小常在了。一个半月后,倩常在言行失当,有损妃嫔的德行,皇后罚她禁足抄写宫规,等她再出来时,皇上已经忘了她了。   今年的盛夏格外热,好在可以一直住在杏花春馆,用不着回紫禁城,张百年真是觉得好幸运。这次选秀她宫里又进了三个新人,要是真回宫住的话,她的启祥宫肯定很拥挤,虽说挤不到她身上也热不到她身上,可这么多人都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属实不是个好的体验。   乾隆二十一年的后宫真的很挤,在紫禁城除了主位娘娘以外,现在也就是贵人能有个单间居住,中间的堂屋还要和人共用,其余的常在、答应之流都是几个人挤一个屋,和住宿舍似的。后宫里的人越来越多,张百年的启祥宫里就住着两个贵人、四个常在、五个答应和三个官女子,她对手下的人还肯照顾,因而她这里小妃嫔的存活率就高。   圆明园的地方大,屋子也多,妃嫔们也能住得宽敞些。   这时候没有空调冰箱,但身为皇帝的宠妃,张百年在暑热时能享受到的生活比现代人也差不到哪里去,甚至有宫女伺候着用冰纳凉还比吹空调更舒服一点,当然了,前提是有充足的冰。   张百年知道她手下管着的这些人中大多数都要忍着暑热过活,尤其是在外面干粗活的宫女太监,更是辛苦,她就命小厨房每天轮着多煮凉茶、绿豆汤、酸梅汤,用冰镇凉,让她手下管着的这些人都能喝到。   穿越到这里,张百年整个人都被皇权给管控住了,经商种田什么的都不能做,想要权谋也谋不了,因为乾隆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来干他的政,而后宫这种所谓的权谋,归根到底也是一场空,多争对于她也没有什么用。这么一想,张百年就想叹气,人生可能就是没有意义的,但要是想成为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她就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充足的意义。   她不能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所以她每天都要坚持学习各种文化艺术,还要对身边人好一些,带着她宫里的小妃嫔、宫女和太监过上比旁人都更好一点的生活,这样她容易有成就感,也不用没事就去思考什么人生的意义了。   七月流火,按理说农历七月份时天气要开始转凉了,初秋的骄阳还是那样的炽烈,尤其午后的西照日头,简直能把人给热晕了。   七月初七乞巧节,是原主张巧儿三十四的生辰,因为得宠,张百年这个康妃接了不少的赏赐,乾隆帝还挺大方,除了金银玉器、绫罗绸缎之外他还多给张百年赏了两颗荔枝,这在宫里可是天大的体面了。   张百年挺高兴,这回她能多吃个荔枝了,真不错。   令妃这边一直安稳地养着胎,她母亲在园子里陪着她,宫外的亲属也能知道她这边的情况,兴奋中带着紧张,她的姑姑姑父、叔伯婶娘、姨妈姨夫都在尽可能地替她留意着内务府各处的动向,生怕宫里有人要对他们未来的富贵动手。   在这样紧张而不慌乱的气氛中,七月十四日的半夜,魏福云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次阵痛,五福堂的遇喜处早已准备妥当,按部就班地进行接产,经过四个多时辰的痛苦努力,终于在第二天的上午,令妃魏氏平安生下皇七女。   消息传遍了后宫,那拉皇后心情很好地抱着小儿子逗他玩,纯贵妃和愉妃也都松了一口气,令妃这般受宠,要是生下个皇子可就麻烦了。   忻嫔和身边的心腹议论起令妃的这个小公主来:“中元节这天生下来的女儿,令妃的运气有些差啊,这个孩子令妃可养不到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呀~ 第254章 第 254 章   。。。。   旧时候的人们大多是很相信所谓命数因果、所谓神佛鬼怪一说的, 哪怕是到了现代,这些说法依旧是很有市场,还会呈现出两级分化的趋势,以上层富裕阶层和底层的贫困阶层相信花钱的居多, 而夹在中间的普通家庭倒是没有这个闲工夫闲钱来搞这些。   清朝的皇室自然也不会例外, 皇子皇女一出生就会有专门的人来记录推算生辰八字, 令妃一贯的好运气这回没有起效, 她的第一个孩子被算出来命数有些硬,自然也有相应的化解法子, 说是不能养在生母身边, 必要找一个身份贵重、八字相配的养母。   这件事乾隆帝还算重视,看过呈上来的折子,这个养母的条件纯贵妃、舒妃和颖嫔都符合, 他在心里首先排除了纯贵妃这个选择,一来是苏氏的出身归根到底来论实在是难说高贵,二来是苏氏这两年的身子也不如从前了,也需要精心保养, 苏氏还要操心六阿哥和四公主, 哪有精力来好好教养一个公主。   颖嫔嘛,没生育过,出身也比不上舒妃, 再有舒妃之前失了一子,之后又遭了暗害, 乾隆心里知道舒妃的委屈和可怜,平时也会记得照顾, 可到底也差了一层, 女人家膝下没有个孩子再没办法得到夫君的疼爱总归是没有依靠, 像浮萍一样,实在是太过苦命,他也不忍舒妃落到这个境地,可他也不可能让舒妃再养个皇子,所以令妃生的这个小公主给舒妃来养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乾隆心里拿定主意,前前后后都考虑妥当了,这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大权在握的皇帝就是这样,轻轻松松地就主宰了三个女子的未来命运。   当天下午,那拉皇后过来跟皇上说事,在谈话中间,乾隆对他的皇后宣布了这件事情。   那拉氏心里早有准备,她知道令妃这回生的小公主有些说道,但没想到最后是交由舒妃来扶养的。那拉皇后柔顺地称赞起皇上的安排,还夸了舒妃几句。   晚膳时,乾隆宣了舒妃过来侍膳,将这个恩典对舒妃说了,舒妃经过这么多年深宫生活的磨砺,身上的傲气散了些也内敛了大半,也更能摸准皇上的脉,她立刻跪到皇上的脚边,先低头用手捂着心口谢恩,再抬起头来用感激又感动的泪汪汪眼眸深情又激动地望着皇上,再表达心意,她一定不辜负皇上的恩典,对小公主视如己出,精心呵护,平安养大。   这时候,那拉皇后也知道了御前的消息,对身边的檀香说:“为母不易啊,令妃这时候还不知道她女儿的安排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幸亏是在咱们宫里,这要是在京郊的农户家里,像小公主这样中元节出生的女婴多半是被扔掉的命。”檀香摸着一直戴着的沉香手串,这也是主子赏给她的,念了个佛号,才继续说:“养个公主倒不是多大的事儿,只是奴婢怕令妃会不会因为女儿和舒妃走得近些,再两面跳。”   “令妃是个聪明人,而且也不怕她两面跳,一个没有根基的女人,好不容易生了个公主还不受皇上喜欢,这个生育之功也是虚的。”那拉皇后这时候很自信,她也有自信的资本。“明天一早,你在暗地里派人过去给令妃透个信儿,她之前也算听话,本宫总要提点她一下。”   七月十八这天,魏福云产后没几天,还很虚弱,她这时候总算是能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时。   丰年伺候主子在床上洗漱用膳,之后又缓了两刻钟,避开人,将她从皇后那边听到的消息缓和些说了。   魏福云“嗯”了一声,正躺在枕头上,梗着脖子,看着床帐上绣的百子迎福图,心中空落落的,有些闷闷地疼,但她的眼眶很干涩,不是不想哭,而是她很清楚哭泣没用,还会妨碍她自身的健康。   她很愧疚,没有把女儿生在个好时候。   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更不能倒下伤心了,女儿还指望着她呢,大家不都说嘛,一命二运三风水,命为先天注定,比如她女儿的生辰八字,那运就可以改了,这个改就要靠她这个额娘了,只要她能养好身子再得宠,只要她能再怀孕生下皇子,只要她能再往上升贵妃,她的女儿自然也能尊贵起来。正所谓命自我立,福自己求,她的命还一般呢,多少比她命好的人,现在不还是要给她屈膝问安嘛。   “我早膳用得少,一会儿再来碗红枣核桃栗子羹。”魏福云保持着平稳的声线,这也是她的一大优点,总能保持冷静。“去把公主抱来。对了,午点我要吃党参炖牛肉、清炒虾仁和鹌鹑山药粥,让小厨房用心做,还有皇上平时最爱吃的八珍糕。”   丰年领命,又补了一句:“主子是该好好补养,而且药补不如食补,奴婢之前听太医说,参耳鸽蛋汤也是很补气血的好药膳,主子想吃吗?”   “晚膳时呈上来吧。”魏福云想,这时候要多吃点,出月子丰腴点也不错,反正她怀孕时也没胖什么,兴许皇上还更喜欢她这一点的改变呢。   乾隆一直没有对令妃讲这件事,这也是为了关怀令妃,等她快出月子时,乾隆才亲自去对令妃讲了养母的事情,令妃的表现很优秀,既能展现出女子最美好的母性温柔,又是善解人意谢过皇上的体贴恩典。   小公主满月宴的后一日,消息才在后宫中传开,这时候小公主已经抱去了舒妃的宫里,张百年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的消息。   真残忍啊!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张百年回想起昨天令妃的表现,真可谓是滴水不漏,令妃肯定提前就知道了孩子要抱走的事情,这又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岂会不伤心,但厉害的人就是能控制住自己,代入一下自己,张百年觉得自己可受不住,绝对会崩溃的。   这便是皇宫,违背人性的规矩有很多,都要忍下来,否则就活不下去。   时间照常流过,张百年看不到令妃任何失态疏漏的模样,令妃照样八面玲珑,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容貌不减,身上的风韵却更加动人,乾隆对她的宠爱恢复如初,甚至还有了一点提高。   【作者有话说】   上元安康啊!我忘买玫瑰馅的汤圆了,明天再吃吧~ 第255章 第 255 章   《武德充沛去修仙》,预收拽女主啦!!!   万寿节和中秋节之后, 张百年一直在忙着争宠,之前她同情过的令妃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复出就夺得了乾隆帝最近的偏宠,她和忻嫔在后宫中的位置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冲击, 尤其是她, 忻嫔比她年轻, 又养着女儿, 争起宠来肯定比她的由头更多。   哎,在后宫里只凭着盛世美颜也不行, 哪怕都有九十九分的容貌值了, 乾隆这厮看得时间长了也不会再稀奇了,张百年还要继续努力。   她练新歌新曲,多练琴, 又和春绣琢磨出一个新妆面来配新衣裳,最后还偷摸让春绣给她做了几套漂亮的睡裙,反正是忙得不亦乐乎,总算是扛住了这波的排位赛, 在妃嫔中排名在二三四名之间来回波动。   对于底下妃嫔们的争奇斗艳, 那拉皇后其实是乐见其成,她不乐意看到一枝独秀的局面,除非这支独秀是她本人。现在就不错, 忻嫔不是最得宠的,还要和令妃、康妃、庆嫔形成竞争, 颖嫔、祥贵人和林贵人之流一直在后边虎视眈眈,互相之间都能起到制衡的作用。   庆嫔陆青青最近也算是春风得意, 当然了, 她没有得意忘形, 一直都生活得很谨慎,只是同之前十余年的后宫生活相比,真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她的寝殿里也是能挺直腰杆过日子了,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活在深宫中的女子多数只能知道这眼前的一点事情,对于宫外的事情所知甚少,更不要说京师之外的事情了。   陆青青并不知道留在江南的亲人经历了一场大疫病,后宫不得干政的这个规矩到了清朝的这个时期已经是铁律,宫内外的消息传递也是严加管束,就算是有本事的娘娘们能探听到的消息也都是四九城内的。   乾隆帝在各个紧要的地区都会安插心腹,这些心腹也会时常上折请安汇报,专门替皇上办事。富庶的江南肯定不缺这样的奴才,其中有人负责安排江南民女出身宫妃的娘家亲眷,确保他们安安生生地吃上一碗饭,不要给皇家找麻烦。   这天,乾隆帝照常收到了江南心腹的密折,上面写到庆嫔娘娘生母因疫病而亡,还有几个亲属也是病情危重,虽然已经请用了名医良药,但也收效甚微。   乾隆现在对庆嫔的宠爱也不少,见到这样的消息也很心疼庆嫔,特意派御前太监去传这个丧信,还赏下不少安慰爱妃的物件。   陆青青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从太监之口听到母亲病逝的消息,她当场愣在了原地,手脚发凉,张嘴却发不出来声音。还好她身边的宫女太监都是顶事的,大太监去恭送御前太监,大宫女扶着主子坐到榻上顺气缓缓。半响过后,陆青青才终于哭了出来。   “我没有娘了!我娘,我的娘亲啊!”自打入宫以后,陆青青就没有哭出过声音来,可这丧母之痛实在是痛彻心扉。   陆青青病倒了,躺在床上,木木然地流着泪,傍晚的请安也去不了了。   这小半天也足够往出传闲话了,庆嫔听闻母亲丧信病倒的消息一时间传遍后宫。   从皇后那里出来,张百年还和陈健安说担心青青的身子呢,张百年想到另一个时空的双亲,心中更是没着没落的,难受得不行。   陈健安叹道:“生老病死,这都是人力不可及的事情,咱们这些进宫的女儿家也顾不上家里的父母长辈。”   张百年不能一直难过,她把思绪转到眼前,想起原主张巧儿的父母家人,既然她顶替了人家女儿的名头,就要尽可能照顾得妥帖。“我想着,等过年有机会往外派太监给娘家送赏时,尽可能多赏些内造的丸药,什么八珍丸、十全大补丸、参苏丸、小活络丸、再造丸、梅花点舌丸、安宫牛黄丸、定坤丹,暑天用的各色锭子药,外加上各种膏药,想来父母老了关节也容易疼,这些都是最实用能救命的东西了。”   陈健安很认同的说:“是啊,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生病,咱们家里请的医用的药肯定比不上宫里的,你说的这些药才是真格的好物,我回去就派人去药房多领些,攒着点,等过年时一并送回去。”   张百年肯体贴好友,特意说:“我打算冬月的时候去要上一批,到时候我知会你,你可以列个单子,我宫里的那个首领太监在内药房有个同乡,好办事还实惠。”   “那可感情好。”陈健安笑眯眯地说。   之后就是惯常的木兰秋狝了,御驾启程先往热河的避暑山庄去,张百年自然是跟着伴驾去了,后宫里该去的也都去了,那拉皇后上一次还拦过忻嫔,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动手脚,倒是蛰伏已久的舒妃有了新的谋划,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临行前,令妃特意去舒妃处走动看望女儿,舒妃待令妃很是客气,没有半点不愿意,令妃对舒妃自然是更想打好关系,女儿以后还要靠舒妃来养,她虽然明面上是站在皇后那边,可她也有本事两面讨好。   舒妃对新得的这个女儿没有多少感情,这又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她失去的儿子也不可能被别的孩子所替代,要是她能选的话,她真不想领受皇上那假惺惺的怜悯,真让她恶心,果然是谁生的谁疼,做阿玛的不用生,自然也不会疼了。   这一路都是走惯了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新鲜可言,后妃的争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照旧是在规矩之下你方唱罢我登场,为了地位和体面,大多数的人都没有法子不去争。   从八月过九月,再到闰九月,离京有两个月,令妃很惦念女儿,那拉皇后也是很牵挂两个儿子,尤其是还没满周岁的小儿子,这期间十三阿哥还小病了一场,好在奶娘照顾得精心,病了两天半就无碍了,可这也很令做母亲的揪心。   那拉皇后私下里对檀香抱怨道:“没有亲额娘在孩子身边照顾着就是不行,真希望十三阿哥快快长大,这样出来巡游也能带着他。”   舒妃眼见着快要到京城的地界了,这次出巡即将结束,大家多少都会放松一点心神,舒妃之前早就埋好的桩子才开始行动,用不洁净的水泡了精贵的茶,又做了甜蜜的点心,拿出来巴结皇后宫里出来办事的两个宫女。   当晚无事发生,这病是有潜伏期的,直到隔一天的中午才有宫女病倒,连吐带拉的,直接就被清了出去。又隔了一天,第二个宫女才发病,没有第一个宫女严重,只是多用了两次恭桶,之后她就饿肚子清肠子,连水都不敢多喝,以为这样就能挺好,结果她传染了更多的人。   舒妃听说了这个结果,心中才满意一丁点,是啊,她明面是不能把那拉氏怎样,但她可以拿皇后身边的人开刀啊,她身边得用的人都病倒病死了,那就有了空子可钻,或者更顺利些,直接把那拉氏传染病了,一名呜呼才好。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她就算只是个老鼠,也能找法子给那拉氏下蛊。   这些年下来,舒妃做事也更细致了,她不仅给那拉氏的宫女“下毒”了,还让手下的人给随意的几个太监宫女都给弄病了,这样就更自然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明天争取白天更新。 第256章 第 256 章   。。。   “主子, 咱们宫里的小苑子病得不行了。”双喜挺担心,“奴婢听您的吩咐,已经把药赏了下去,还有银子, 也厚厚地打点了, 省得小苑子被挪出去后没人照管, 不过这病来得是又急又凶, 奴婢还怕跟小苑子同住的那几个小太监也被传染了。”   张百年也担心身边人的安危,能留在她身边的人可都是经过考察挑选的, 不说个个是聪明忠心, 最起码也是机灵听话,张百年很不想看到他们出事。“你去请太医配一些预防这疾病的汤药,熬出来, 给咱们这边的人还有你婉嫔娘娘那边的人都喝上两天,还有再给小苑子那边送些银子医药吃喝,尽可能地救一救。”   “主子。”孙礼成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皇上发话了,这次生急病的人都要留在京郊外的庄子上养病。”   这也是寻常的安排, 张百年不吃惊, 她问:“现在统共有多少人生病了?都是哪个宫里的?”   “外面做粗使的最多,有二十多人,听说已经死了一半了。”孙礼成的声音有些低:“剩下的还有皇后娘娘宫里、令妃娘娘宫里、忻嫔娘娘和颖嫔娘娘身边也有几个病倒的, 这其中皇后娘娘宫里病倒得最多,奴才刚刚听说皇后娘娘身边最得意的檀香姑姑也被传染上这病了!”   张百年绞尽脑汁地回想着现代医学预防类似疾病的方法, 叮嘱双喜和孙礼成:“你们各管一摊,让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都不要随意喝生水, 或者吃用生水洗过的瓜果, 还有饭前便后一定要仔细洗手, 洗手也要用烧开晾凉后的水,每天早晚用淡盐水漱口,住处也要通风消毒,不行就用什么石灰草木灰的消毒,每天都好好吃饭,这样你们拿银子去多买些鸡蛋,这几天每个人每天都分一个水煮蛋吃,你们看管好了,不许人多吃多占,一定要落实到位。对了,你们还要约束底下人没事也不要去外面瞎走动,也不要在外面吃喝。”   双喜和孙礼成认真地听着记下来,都笑道:“主子您放心,那些猴崽子们都是小胆子,这时候哪敢还在外边待。”   张百年又派人把她想到的这点预防办法告诉给陈健安,这就是她现在能做的全部事情,剩下的就要看天意了。   这天晚上又是在一个行宫中住宿,张百年刚吃过晚膳,孙礼成又来回禀一个大消息:“檀香姑姑下午时病故了,皇后娘娘已经赏下了妆裹银子,还发话给檀香姑姑的家里赏下了一笔厚厚的发送银子。还有令妃娘娘宫里的芙常在也染上病了,芙常在的贴身宫女也一起病了,奴才听说芙常在要直接留在这行宫里养病了。”   “只希望这病能快些好。”张百年拿出手串来,就算她原本不是个信徒,在宫里生活时间长了遇到事情后也下意识地要念一念神佛。   那拉皇后这时候正在佛前跪着为她刚刚故去的心腹念往生经。   泪盈于睫,那拉皇后和檀香的感情很深,檀香从一开始就服侍她,从来都是对她最忠心的人,之前一直跟着她也过苦日子,这才扬眉吐气几年啊,檀香还没享够福,就这样生急病没了。   碍于宫规,檀香的最后一面她也见不到,只能听底下人回报,说檀香在弥留之际还一直在念叨她这个主子。失去檀香,她真像是失去了一个臂膀,更是失去了一个知心的奴才。   隔了几天,回到皇宫,这时候队伍里少的人又多出了几个,芙常在再也回不来了,她在行宫里病逝,皇后身边的另一位大宫女檀木也发病留在了京城外。   身为中宫皇后,那拉氏自然不会缺伺候的人,但心腹是不一样的,这突然之间接连痛失两个心腹宫女姑姑,那拉氏身边的事情就要忙乱上好一阵,干什么事都不方便别扭。   舒妃看着这些热闹,心里好受了一点,只是回来之后听说十三阿哥那边的事情没成,不免有些光火,只是不好发出来。   飞花劝主子宽心,说皇后身边正有些乱,最近多找找机会,也许会有更好的机会。舒妃听进了这话,又派人在暗中留心那拉氏宫里的篓子。   这场人为的灾祸至此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张百年身边只少了一个小苑子,这个可怜的小太监终究是没有救回来,但张百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这次的疾病确实是靠粪口传播,她推行的那些防病的方法都是最有效的,也多亏她平时御下有方,双喜和孙礼成的执行力很高,底下人也肯听话惜命。   “可惜了芙常在啊,她才多大啊,又是这么好的人才。”令妃对庆嫔叹息道。   庆嫔陆青青也觉得可惜,芙常在也算是她的同乡了,可她的同乡大多都下场凄凉。“您待芙常在一直都很照顾,可命数如此,娘娘就不要太过伤怀了。”   丰年从外间进来,笑着对两位娘娘墩身行礼,对自家主子启禀道:“舒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小公主刚学会翻身,请主子您快去看看呢!”   魏福云听到女儿的消息自然欢喜,她站起身来,想立刻就过去,对着庆嫔客气道:“咱们姐妹一起过去看望小公主吧!”   陆青青虽没做过母亲,可也知道这时候她不能跟去碍眼,便笑道:“嫔妾宫里还有事,等下次再和娘娘同去看望小公主吧。”   令妃赶着去了舒妃宫里,舒妃对别人的孩子没有什么感情,但她也尽职尽责地照顾孩子,尤其是照顾小公主的奶娘和嬷嬷,她都是严加看管,根本不许她们和外边人有任何来往,以免有人借着小公主来害她。   舒妃陪着令妃看了会儿小公主,然后把屋子留给了人家亲母女,她回到正殿想起儿子这么点儿大时候的可爱模样,心如刀绞。   每次看到令妃的女儿,她就不免想到亲儿子,越想越痛,越痛她就越恨那拉氏,越怨皇上。   魏福云抱着女儿亲近了一刻钟,怎么亲也亲不够,可她还是控制自己把女儿放回了小床里,然后去正殿找舒妃说话,多谢舒妃对她们母女的好意。   舒妃肯抬手让令妃亲近女儿,自然也是有所求的,很多话不用放在台面上说得太明白,尤其是和聪明人打交道时。   魏福云懂得投桃报李,主要是她也不乐意看到皇后一枝独秀,舒妃和皇后不对付才是最有利的牌面。她和舒妃谈话时会逗露出几句有关皇后的消息,舒妃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深秋到严冬,那拉皇后很是遇到了几件不顺心的小事,还都是她寝宫里的事情,这也是檀香檀木突然病故后留下来的问题,当朝皇后娘娘身边突然空出来这么大的位置,底下的人自然想往上升,再底下的人也想往上走,所以难免有会些内斗,宫女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残酷的。   好在那拉皇后快刀斩乱麻,很快就结束了她手下人的这次争斗,她公布了升职人选,打罚了一批人,又从内务府挑选了新人,她身边的事情又捋顺了起来。   舒妃没有找更多的机会,只能继续匍匐着等待。   乾隆二十二年到来,宫里过年也没有什么新意,张百年过得没有什么波澜,这也是好消息,她没封嫔前总会吃些辛苦,现在能当启祥宫的家了,年纪大了有宠又无子,对上面的人没有什么威胁,这才能过几天轻松体面的生活,她很知道珍惜。   乾隆帝发话了,今年要奉皇太后南巡,张百年也在随驾的名单中,腊月时就准备好了行装,只等着出发了。   还没过正月十五,御驾已经出京,张百年倒很期待这次旅行,江南的春日多鲜亮活泼啊,春风又能把人心吹醉,只把他乡做故乡。   上元节是在行宫中庆祝的,照例还是有烟花可赏,待到一月下旬驻跸灵岩寺行宫时,令妃又传来了好消息,她怀上了第二胎。   张百年听说令妃的好事,她掐指一算,令妃去年七月十五生的女儿,这才半年就又怀上了,真可谓时三年抱俩的典范。   说来也是奇怪,令妃之前那么得宠,一直都怀不上孩子,这回开了个生孩子的头儿,好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这第二胎来得这么快又这么容易。   张百年闲来无事时还和陈健安讨论过这事,当今的后宫里像令妃这样生孩子比较晚的后妃还挺多的,那拉皇后算一个,已故的淑嘉皇贵妃和愉妃都是二十五岁之后才开怀的,这放在清朝就是晚生晚育了。   魏福云心里终于踏实了,她这胎来得真是恰到好处,一点没耽误她跟皇上出来南巡,她身子养得好,坐车坐船也不会妨碍养胎,这样能多见皇上的面,平时白天也能陪着皇上聊天下棋,维持住皇上对她的喜欢。   见面三分情,她要往上升贵妃的位份,多生是一方面,让皇上对她多生情愫也是很重要的。只希望这胎能凑个“好”字,她的女儿需要弟弟支持,她更需要皇子来傍身,同时她也有担忧,上次她就是正月里诊出来有孕的,结果女儿生在了中元节,这回只希望来个好的出生八字,不要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有什么说道。   那拉皇后考虑的方面更多,令妃这一怀孕,势必会让忻嫔更得宠,她要多提携康妃、林贵人之流来争宠,想来令妃也会有自己的打算,会多推庆嫔的。   令妃也确实如皇后想得那样,帮助庆嫔争宠,同时也积极提拔她手下性子软好拿捏的漂亮宫女。   【作者有话说】   许久未见的中午更新,哈哈哈 第257章 第 257 章   。。。   忻嫔是有些比较的心理, 经过之前的那些事,她对令妃有了更深的戒备,也不想被令妃给比下去,本来就得宠的她更多了争宠的温柔小意, 把皇上哄得更满意了, 对她的宠爱也是水涨船高, 非常之显眼。   妃嫔们自然也看到了令妃怀孕带来的机会, 谁不想多争宠过好日子啊,她们能跟着出来南巡也代表都是后宫里混得比较好的那一拨人了, 谁都想抓住机会再往上进一步。   祥贵人心里激动澎湃着, 总觉得这是她的好机会,因为赶在出巡之前她用积攒下来的银子多做了好几套漂亮的春装,还有时新的绢花绒花珠钗, 配上她最近的好颜色,只要运气好点,她就能成大事。   她之前捧过皇后和纯贵妃,也给舒妃干过事, 这些大庙她都去烧烧香, 肯定能有管用的。   祥贵人来回逛荡几次,各种溜须拍马的好话没有少说,纯贵妃和舒妃都答应得挺好, 实际上她们也都“帮”了祥贵人两把,因为她们现在没法争宠, 又需要浑人来搅混水摸鱼,倒是那拉皇后心里很不待见这个哈达那拉氏出身的祥贵人, 整个一副小人做派, 又没什么用, 她要抬举底下人也要选乖顺的汉女,祥贵人这样的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路过了二月二,眼见着又要到皇后的千秋节了,因为是在南巡的路上,皇上那边已经发下了旨意,今年停止行礼筵宴,但后宫妃嫔们肯定不敢疏忽,都早几个月开始准备,还有驻跸当地的大小官员,自然会好好表现。   张百年从皇后那里出来,发现怡嫔的脸色好像有点虚弱,便问陆青青是否看出来了。   在宫里时,陆青青和怡嫔住在一处,陆青青肯定比旁人都知道怡嫔那边的底细。“她年前就开始喝药调理身子了,听说好像是气血上有点虚,需要好好补养,不过补来补去的也没什么用处,她最近可瘦了不少,面色上倒是看不太出来,有胭脂和香粉吊着,她又很会化妆。直到今儿个,我才看出来她气色不好,她这身上的病肯定是严重了。”   两人闲话几句,说过怡嫔,张百年便转了话题说起好事来:“这回出来你总算是不用同怡嫔住在一处了,可喜可贺!”   陆青青眉眼弯弯,笑到了眼底:“你也知道我和怡嫔的前尘往事,看她实在是顺眼不起来,咱们又和她不是一路人,是话也说不到一起,事也办不到一处,天天是锅碗相碰,摩擦不断,实在是有点烦。现在好了,我和令妃娘娘住在一处,她和舒妃娘娘住在一起,这日子过得就顺心舒意了。”   南巡期间令妃能带着庆嫔一起住,这也是令妃谋划出来的,她现在身边需要个宠妃,这样皇上过来看她时,她能趁机提携庆嫔,皇上要是召幸庆嫔,庆嫔也能自然而然地多提几回令妃,这是互利共赢的安排。   张百年安排不上去,只能被人安排,她这回是和忻嫔共用一个船舱,陈健安照旧是和愉妃在一起,剩下来的颖嫔是带着林贵人和祥贵人,颖嫔这次南巡乘坐的船也比前面提到的这些人都低一个档次,她心里因为这件事也是挺憋气的,只是没资格表现出来。颖嫔之前想着她现在比婉嫔和怡嫔都要得宠,无论如何安排也不应该是把她剩下来啊!   陆青青既是关心也是在打听,她问道:“姐姐你之前也没和忻嫔怎么来往过,这回同出同进的,你感觉怎么样?”   “她挺客气的,我待她自然也很客气啦,她现在可是很风光的一个人呢。”张百年稍微透露些口风:“她这人并不难相处,总是温温柔柔的。”   陆青青笑道:“人和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还是看缘分,只要对了脾气合了眼缘,那就怎么处都能处好。”   过了有五六天,怡嫔的身子再也撑不住了,直接向皇后告了假,开始卧床养病。   直到这时,张百年才知道了怡嫔的切实病症,早上请安时皇后向太后是这样启禀的,说怡嫔肝血虚,现在总是头晕目眩、心悸无力,起床走路都发虚。   怡嫔病成这样,皇上和皇后都赏下了一些上等的补药,又勉力太医诊治,之后就是漫长的治病过程,大家也都不甚在意这个明日黄花。倒是与怡嫔同住的舒妃,对怡嫔还真算是够意思,一天总要来看她两次,陪怡嫔说几句话,又让她带出的两个厨娘给怡嫔做些适口的吃食,这在宫中真算是难得的温情了。   一路上的热闹不断,乾隆帝下江南要拉拢民心,连着对所过州府的士绅百姓加恩,有百姓自发来谢恩的,也有当地官员弄出来的“面子工程”,煊煊赫赫,彩带飘飘,很是拍对了乾隆的马屁。   忻嫔现在是总来找张百年说话,张百年感受到了忻嫔的示好,就先接着观望一下,她也不知道忻嫔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和她交好。   忻嫔是这样想的,令妃年轻有宠还能生育,和她自然要产生一些争斗,但康妃不同,年纪大了又基本上没有了生育的可能,和她争的时候少,看平时的作风康妃也是个更省事的人,她现在又是最得宠的那个,只要她表现出来诚意,康妃也应该会乐意拉拢她这个忻嫔。   这时候到了苏州府,乾隆很喜欢苏州的园林,在这里驻跸了两日,乾隆还带着太后皇后去织造机房视察。   苏州府的织造机很出名,能织出最优质独特的花色,又比普通的绸缎织造效率搞出来许多。   陆青青再次回到故乡,只可惜这回见不到母亲了。   二月末,那拉皇后得到了娘家的消息,她的额娘重病在床,太医已经去诊治了,可惜没有什么起色。乾隆也知道了这件事,特意赏下许多名贵的药材,连带着皇后的那一份,加急送回京城。   可惜人力有穷时,不到半个月,那拉皇后收到了噩耗,额娘病逝。   那拉氏背着人哭了好几天,悲伤不已,夜里也睡不着觉,好在白天时还能撑住,可她变得消瘦是遮不住的,乾隆帝劝了她两次,劝她以礼节哀。   那拉皇后自然懂得皇上的意思,她也知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她入宫之后也没办法给额娘尽孝了,可她就是寝食难安,这是她没办法控制的。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晚安,明天,不对今天白天要加油赶榜单啦~ 第258章 第 258 章   那拉皇后勉强支撑了六天,寝食难安,哪怕有太医天天过来请脉开   那拉皇后勉强支撑了六天, 寝食难安,哪怕有太医天天过来请脉开补药,人也会熬透支的。   皇后病倒后的第二天,张百年老老实实地缩在船舱内, 不敢随便谈笑, 因为乾隆帝对于皇后听不进去劝哀伤过度的表现很不满意, 所以整个御驾出行的队伍都很小心, 都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来再小事变大事。   按道理讲,皇后生病, 妃嫔们早晚都要过去问安侍疾, 但这次不同于以往,皇上直接发了话,说皇后需要静养, 让妃嫔们都各干各的。   这出来的时间长了,天天活动也多,张百年在外面都有点待腻了,身体也有点疲乏, 这回正好方便她歇歇, 连着多看几节视频课,这小生活也是挺爽的。   双喜端着点心和水果进到内间,张百年也学习累了, 正好停下来吃吃喝喝顺带听外边流传的各种消息。   “皇后娘娘和令妃娘娘都接到了御膳房送过来的午点,皇上给皇后娘娘赏的什么菜色咱们打听不来, 给令妃娘娘赏的是莲子鸭一品,烩金银丝一品, 燕窝白菜粉丝汤一品, 还有两盘子点心, 枣汤糕一品,八珍糕一品。”   张百年听完,心里一琢磨,就品出了乾隆帝对令妃的抬爱,虽然她不知道乾隆帝给那拉皇后究竟赏了什么菜,但她隐隐地感觉出乾隆帝对那拉皇后的不满来。想到这里,张百年真觉得这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她也知道以那拉皇后现在的表现来看是不符合乾隆皇后的标准,但人的情感也不可能完全按照规矩要求来的啊,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天生就是有七情六欲,只可惜进了深宫的人首先就要摒弃这些,正如明朝孝惠皇后邵氏所言“女子入宫,无生人之乐,饮食起居皆不得自由,如幽系然”。   哪怕贵为大清朝的皇后,在宫中的生活也如幽禁一般,皆不得自由。   想到这里,张百年心中不免悲戚几分,不过她很快就从这种念头中挣脱开来,她身在樊笼中,心却可以自由飞翔,她的思维可以跨越时空,穿过浩渺银河,随星辰翻舞闪烁,永远明亮,高悬于上。   因为最近两人没有多少运动,张百年中午时只眯了一刻钟,怕这时候睡多了晚上再睡不着,对身体多不好啊,只是这长年累月的午睡习惯保持下来,张百年这时候就不免犯困,也没法子看书练字,就让春绣进来搭配衣服和妆容,这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还不用她太费神走脑。   那拉皇后这边伤心得不能自已,对后宫妃嫔的管控自然就放松了下来,乾隆帝却不会委屈自己,争着给他做解语花的美女有很多,都比皇后更温顺听话。   忻嫔最近几天常去御舟上伴驾,皇上这边看望令妃的频率减少了一点,令妃心中自然介怀,她冷眼在旁边看着,准备做点什么。   皇太后见皇帝儿子和皇后儿媳之间有了些矛盾,等了几天也不见转圜,她就派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先去看望皇后,用话点醒这个糊涂儿媳,隔了一天才在皇上来请安时同他说了母子间的私房话。   “那拉氏这样确实是不对,失了中宫皇后的体统,但她是为了生母亡故而哀伤过度的,看在她孝心至诚的份儿上,皇帝对她就网开一面吧。哀家也派人去说过皇后了,她现在也转过了左性子,向哀家承认了错处,等她给你请过罪,你小惩大诫一番也就行了。”   “皇额娘说得是。”乾隆帝恭敬地听着母亲的教诲,脸上还带出了愧色来,“儿子都多大了,还管不好后宫的小事,累得皇额娘替儿子操劳,儿子真是汗颜。”   “这又算什么事,皇帝不必挂怀。”崇庆皇太后笑道:“人呐,都有犯糊涂的时候,尤其是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的,你多包容些吧,毕竟家和才能万事兴呢,你们夫妻又都是抱孙子的年纪了。”   “儿臣晓得了。”   乾隆从太后御舟上回来,就有皇后那边的人过来送东西,他晾了半个时辰,才让皇后的人进来。   第二天下午,那拉皇后亲自来求见皇上,乾隆让她进来了。那拉皇后一进来就先请罪,乾隆帝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再次向皇后重申了他对皇后的要求,那拉皇后虚心聆听圣训,并再次反省认错。如此这般一通儿下来,夫妻两个才算是重归于好,一起用了顿晚膳。   之后,妃嫔们的晨昏定省又恢复了,日子又回到了往昔的模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各人心中,终究是添了不少的痕迹,深浅不一,后果各异。   一进入四月,太后和皇后就开始带头吃素,这也是宫里的老令儿了,皇上照旧下旨止荤添素。   太后虔诚地茹素礼佛是为了求福寿,皇后虔诚地吃素拜佛是为了寄托心中不得已舒展的亲情,她额娘的五七还没过,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吃素抄往生经,再者还有她小女儿的两周年也快到了,就在月末,她最近也常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   江南的春夏之交,各色蔬果都是最鲜嫩的,吃起素来倒不是很为难肚子,张百年很爱吃新鲜的春笋,配合上香菇香干,再有米饭和细面条,吃得也很满足。   这天细雨蒙蒙,江南的山水在蒙蒙细雨中更添墨色诗意,张百年正巧接到了御前的宣召,便换上了翠竹式样的纱袍,举手投足间都是才女的风范,清丽无双,又陪着乾隆谈论诗词点评画作,字字句句都是照着乾隆的心意来说,这些年的用功没有白费,让乾隆帝很是满意。   令妃单独去给那拉皇后请安,挑着皇后感兴趣的话头提,向皇后请教了佛经上的问题,之后又提起了忻嫔在皇后卧床养病期间的表现,给忻嫔上点眼药。   那拉皇后现在提不起心力来,但她到底是掌权者,对权力的变动很敏感,也知道令妃说这番话的小心思,那拉皇后心里烦极了,可她又不得不管,而且她确实对忻嫔没有什么好印象,令妃的告状也让她更厌恶忻嫔这个人了。   “忻嫔到底年轻,就算是出身大族,性子也难免轻浮些。”那拉皇后淡淡地说:“本宫也不在意这些小节,你也多包容些吧,以后有机会你可以稍微提点她两句,这样也全了你们姐妹之间的情谊。”   令妃今天也只是想把话说给皇后听,目标已然达成,她也就爽快地认下了皇后的话,很快告退了。   乾隆帝收到京城的急报,上面写着定太妃于四月初七日薨,终年九十七岁。   这可是件大事,定太妃乃是皇上的长辈,又是清朝历史上最长寿的妃嫔,其丧礼必须要大办,乾隆帝深为悯悼,立即发旨意回京,让一众皇子、宗亲、大臣前往祭奠,又说回京后亲自前往奠酒。   太后听闻此丧事也很悲悼,又感叹世事无常,她已进入暮年,一听到丧事不免感怀其自身来。   怡嫔的病不见好转,面色越来越差,现在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中带着些蜡黄,嘴唇总是干干的,再喝水也不行。她的精神头还算可以,一天总有三四个时辰可以清醒,剩下的时候总是昏昏沉沉地难受,她一生要强,每天趁着清醒的时候也要听身边人说外边的各路消息。   她也听说了定太妃薨逝的消息,勾唇笑着对忠心的香兰说:“我真羡慕定太妃,快活到整百岁了,我还没活到四十岁呢,就眼见着不行了,我真有点不甘心啊!香兰,我真想看到最后的结局!”   香兰跪着握住主子的手,这双手原先有多么的白嫩温暖啊,现在好似变成了严冬里的枯枝,冰得香兰心中发颤。“好主子,您别说这样的话,奴婢伺候您活到一百岁,您可千万别瞎想,太医这回换的方子还挺见效,您很快就能养好身子的!”   怡嫔的情绪一激动,眼前就有点发黑,她立刻平复住心神,对香兰说:“我把玉兰安排好了,现在就剩一个你了,你放心,我会替你向皇上求个恩典的,到时候你就出宫去,我把银子都留给你。”   有人悲凉落魄,就有人荣耀欢喜,这是世间最通俗的话本。   四月中旬,忻嫔处传来喜信,经由太医确诊,忻嫔怀上了第二胎。   令妃听闻此消息心中就是一紧,她真怕忻嫔这胎生下个皇子,只可惜她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安稳地养胎,祈祷她的肚子能够争气,生出个洪福齐天的皇子来。   原本还有些萎靡不振的那拉皇后听到忻嫔再次有孕,也终于彻底回过神来,又把身心投入进后宫争斗之中。   “东西赏过去了吗?忻嫔那边如何?皇上那边是怎么安排的?”那拉皇后一连三问。   唐四海缜密地回答着主子的发问:“奴才奉主子的命令,已经把赏赐送过去了,忻嫔行礼谢恩,她的气色不错,身边伺候的还是那些人,不过皇上已经派了叶嬷嬷过去伺候忻嫔这胎。”   那拉皇后说:“皇上疼惜忻嫔,叶嬷嬷可是个最稳妥老成的人。”她拿忻嫔暂时没什么办法,皇上盯得紧,而且她之前也下定了决心,不再做这样有风险惹怀疑的事情,如今只能作壁上观,以待来时了。   如今令妃和忻嫔都在养胎,两个最得宠的妃子不在下场竞争,这对跟出来的小妃嫔是个喜讯,祥贵人这下算是如了愿,比之前要得宠一些,虽然还是没有把林贵人压下去。   祥贵人现在是恨透了林贵人,两人现在住在一处,成天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住的颖嫔还待林贵人更好,康妃也肯多给林贵人赏衣料首饰,林贵人一天天花枝招展的,总和她作对。   四月二十二日这天,那拉皇后醒得很早,起身后连水都不喝一口,就开始跪在佛前给小女儿捡佛米。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没吃过半点油星,她也吃不进去,看见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整个人都靠着人参灵芝燕窝等补品来养着。   张百年最近几天也在被迫吃素,四月二十四是慧贤皇贵妃的生辰,她要继续装下去。   四月二十六日,御驾终于回到了京师,张百年跟着乾隆住进了圆明园,她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春天都是在江南过的,杏花春馆的杏花都没有看到。   端午节前,怡嫔病危,好在被太医给救了回来,不过太医也向皇后禀报过,说这位怡嫔娘娘身后事也该准备起来了。   那拉皇后对怡嫔挺厌恶的,她可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当时还是贵人的怡嫔是怎么踩她的,只是身为六宫之主,她该做到的还是要做到。   乾隆帝听皇后说起了怡嫔的病情,先派人带着赏赐过去探视,又勉力太医医治,隔了一天他才有空去亲自看望怡嫔。   怡嫔早就准备好了,她就盼着皇上过来看她呢,她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玉兰很有化妆的本事,她替主子涂上香粉,掩盖住黄气。怡嫔靠坐在床上,气息不稳,但她脸上也没多少难受难过的神情,还笑着对玉兰说:“你可以出去做个梳头娘子,有这门手艺你也不会愁吃喝。我病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姿色了,幸亏有你这双巧手,把我装扮成病西施。”   “主子您的底子多好啊,这脸型就是个美人面。”玉兰控制住内心的悲伤,浅笑盈盈地凑着趣。   皇上终于驾临了。   乾隆许久未见怡嫔了,在他印象里,怡嫔一直都是个温婉动人的模样,如今骤然见到怡嫔的病容,心中不免有几分伤感和心疼。   怡嫔挤出全部的生命力,她温柔地笑着,牵住皇上的手,眼中含着无限的眷恋,轻声细气地诉说着她的思恋。   “皇上,您是这世上待妾身最好的人,没入宫前,妾就是一叶凋落的柳片,要不是您接住妾,妾只会随风凋零,这辈子能遇上您,能进宫来服侍您,就是妾最大的荣光!只可惜我福薄命薄,只能接受您的恩赐,并不能回报皇上的盛情,妾真的好羞愧!”   怡嫔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不得不停下来歇着,急喘几口气,额发间有点点虚汗。“君恩深且重,妾此生难还,只好来世再报。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实在是只能求皇上一人,还请皇上宽恕妾的贪心。”   乾隆见她疼宠过的妃嫔如此,自然是要替她了却心愿。   怡嫔微微蹙起娥眉,带出轻愁,颇有西子捧心之美,“妾在宫里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妹妹,她不是什么明白的人,也不大懂规矩,可她还是我的亲妹妹,我终究不忍心不管她,还请皇上以后多多宽容她。”   听怡嫔提到这人,乾隆方才记起他的后宫里还有一个白常在,“白常在对你这个姐姐也不尊敬,也亏爱妃你顾念手足情深,一直都记着照拂她。罢了,看在爱妃的面子上,朕应了你,以后只要她不再犯什么大错,朕就会多照顾她。她现在还在宫里吧,既然你这样惦念她,朕派人把她接来,你就安心在园子里养病,朕会再来看你的。”   怡嫔虚弱地靠在皇上的怀里,心中多了丝温情,也充满了得意。她在皇上的心里留下了美好的形象,柏丽儿那个杂种也会继续在她的影子下挣扎,宫里面的繁华,她看得见却摸不见,哪怕她能活到七老八十,也是解不脱的折磨。   皇上去过怡嫔那里,又陆续赏下不少物件,后宫众人这才记起来怡嫔这号人,开始去怡嫔处报道。   这其中,令妃和忻嫔是不用去的,她们都怀着龙胎,精贵得不行,病气可不能沾她们的边儿。不过令妃一向是最周到的,她也很顾惜自己的好名声好形象,特意让庆嫔代表她去看望怡嫔。   陆青青没法子,只能去看望怡嫔,不过她不想自己去,就约着张百年同去,张百年这边也准备去呢,自然答应了下来。   要说张百年怎么没有跟好友陈健安一起行动,这事还要往前叙。陈健安没有搬到愉妃宫里住时,她和颖嫔都是平起平坐,谁也不用顾着谁,她们俩一个是有资历,一个是有宠爱,所以陈健安那时遇到事情总能和张百年一起行动,可等她搬到愉妃宫里后,愉妃比她的资历深,位分还高,所以陈建安有什么事情都要先顾及愉妃的意思,总要和愉妃保持一致。   张百年和陈健安对此都表示遗憾,可是没办法,在宫中生活就是要多注意这些小节,再者说了,友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张百年和陈健安是“爽文之交”,精神世界能共鸣,所以这些年下来,两人虽然看似在一起的时间少了点,但她们的友谊却是历久弥新,情比金坚。   陆青青和张百年说好了,到了怡嫔那里放下东西差不多说几句场面话就走,张百年自然乐不得地答应下来,她和怡嫔也没什么交情,哪有什么话可说。   可怡嫔不按套路出牌,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所以性情都改变了些,心和嘴都不再那么守着了,有些话她也想往出说,她都憋了足有大半辈子了,之前成天算计着谨慎着小心着,天天累得不行,临到了了,她还不能快意自在一些嘛!   看到陆青青,怡嫔不禁想到了她从前最风光的时候,带着追忆的微笑,脸上也多了光彩,眼角眉梢处想起过往的辉煌岁月,不禁自鸣得意想到她的人生已然成功,就算是稍显平静落寞又短促的结尾,也是常人不可企及的。   她对陆青青和张百年说:“庆嫔,你不用怨恨于我,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我的眼光是独到的,你果然爬了上来,而且比我的运气还要好,你比我的心性还要适合这深宫,你就是我潜在的敌人,我当时信了那个蠢女人没有及时除掉你,你这才逃过一劫,有了现在的福气!”   陆青青听到怡嫔这么放肆地说话,还敢提起之前的坏事,不禁杏眼怒瞪,见内间没有外人,索性压低了嗓子怒道:“你还敢说这件事,你害死了吴姐姐,又想害我,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怡嫔轻蔑地看着眼前的庆嫔,她冷笑道:“这在宫里面都是寻常事,你和那个姓吴的碍着我的道儿了,我自然要对付你们,这种戏码将会无数次的循环,你这般咒骂我,不过是没法子才骂的,而且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你不也要当别人的狗,替别人咬人嘛!你就没对付过别的人啊?哈哈,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信什么阴司报应!就好比现在忻嫔是对于你跟的那位主子而言,就是当年我和你的关系,请你帮我转告令妃娘娘,忻嫔她绝对要压住,不然以后她就会走我的老路!”   说了这么些痛快的话,怡嫔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陆青青气得脸都红了,张百年就想拉着陆青青走,怡嫔这时有了力气,对着她们喊道:“别走啊!康妃娘娘,你也是个运气好的,我当年看着你一点点走上来,我真是羡慕你的好运。不过我也很不错了,我出生时不受家里的爹待见,如今我扬眉吐气,给家里的娘、妹妹、舅舅和舅妈都带来了富裕的生活,我真是死而无憾了。不过我还是有点遗憾的,要是我能读书科举的话,也许我是能考出功名当个官儿的,那样应该会更好吧。”   从怡嫔处出来,张百年和陆青青许久都没说话。   五月十五日,怡嫔一反常态地精神起来,天刚亮她就醒了,脸上带着点红晕,有点咳嗽,她吃了点秋梨膏,还说很好吃。她拉着玉兰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她从来都没对人说过的话。   “我特别喜欢我的封号,怡嫔,听起来就特别的欢快尊贵,我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名字,尤其是叫我柏云儿,我才不姓柏!我要是不姓柏,我肯定能在小时候过得更好!不过这样也不错,我小时候把苦都吃完了,这才能进宫来成为怡嫔娘娘,要是那个老男人不卖女求荣,我还没办法进宫呢,我要是不进宫的话,我也没办法成为娘娘了,那我就要在老家随便嫁个男人,还要缠成个三春金莲。我才不喜欢缠足呢,他们都说好,可我就觉得不好,多难受啊,连这京师里的旗人都不缠足,为什么江南的女儿就要缠呢?人不应该往上看嘛,往上学,往上爬,为什么他们就不学学上面旗人的做派?幸亏我生在柏家了,幸亏我有个好舅舅舅妈,幸亏我长得漂亮头脑还聪明,我真是个能人,哈哈!我要是能托生成一个男人就好了,我能读书,也不怕吃苦,说不定我还能练武呢,我肯定能出将入相,名垂青史……”ᑋᒻᔆᔉ   玉兰知道不好,赶紧派人去皇上那里,但是皇上这时候在处理朝政没有时间管后宫的事情,玉兰安慰主子,说皇上一会儿就会来看她了。   怡嫔乐着,嘻嘻地笑着:“你骗人,骗人的香兰就不香了。皇上现在没工夫,我也满足了,皇上对我挺好的,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对我都好,我真是很感激圣恩,皇恩浩荡啊!”怡嫔的精神很亢奋,她在面对死亡,死亡一点点地逼近,她又这么的聪明,这么的敏感,所以她能感觉到,她很紧张很害怕,所以要振奋起精神来,不断用絮叨来填补她内心的可怖,她好想继续活啊,哪怕不得宠也好啊,她真想活着啊!   “我好喜欢皇上,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好喜欢皇上啊!”她紧握着香兰的手,不敢放松,她多呼吸几次,她很留恋空气。“这蔷薇花开得真好,我很喜欢,香兰你真好,一直陪着我,我和皇上说过了,等我过了,过了,你就可以出宫了,我给你的东西你都要带好啊!我不能把好的东西留给那个小杂种,我不能原谅她,我不会原谅那个老杂种的血脉!哈哈哈,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把他们都弄死了!我赚来的荣耀家产都是我妹妹的孩子的,那些杂种,老杂种小杂种,一窝一窝的生,我一窝一窝地送他们去死,最后我妹妹的长子,我的咱外甥,不对也是我最亲的孩子能留下我的荣耀,我妹妹才是最好的,我才是最好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们都去死吧,他们都不能活下来,我的舅舅舅妈也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买卖了,有地是个小地主了,他们都去死,我的东西都是我的,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啊!香兰我不想死!娘亲妹妹,我不想死!”怡嫔一直重复这些话,“我不想死啊!香兰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能死,我还没见到那些人的结局呢,娘亲妹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香兰我不想死!娘亲妹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我要吃药,再给我吃点药!”   最终,快到中午时,怡嫔亢奋的精神终于支撑不住了,她倒在床上,香兰跪在脚踏上,双手握着主子的手,陪到最后。   能怎么办呢,没什么办法,生老病死,哪怕她的主子才三十多岁,不到老的时候,还那么美,那么好,上天也要收走她主子的命了。   “主子!”   香兰的痛哭声惊动了桌边的蔷薇花,怡嫔结束了她光辉的一生。 第259章 第 259 章   。。。   怡嫔去世的消息传开了, 像无足轻重的树叶落在水面上,也只有稍稍的水圈晕过,一切都按照规矩来办,没有任何不同。也就是在同一天, 另一个女子奉旨进入后宫, 这个女子引起的关注更多。   张百年几天前接到了皇后那边派人送过来的命令, 说有个学规矩女子要分到她宫里, 是噶勒杂特博尔济吉特氏,皇后的意思是让张百年多照顾这个新人。   张百年自然要全方位领会皇后的意思, 立刻派孙礼成去打听新人的情况。   这个噶勒杂特博尔济吉特氏是准噶尔蒙古贵族, 去年夏天她的父亲根敦率部族归降大清,皇上宽仁优待,加恩授根敦为佐领, 现在又特旨许其女入宫侍奉。   “佐领根敦并未进京,应该是没出过痘的蒙古贵族,即将入宫的博尔济锦氏今年都二十九了,是去年秋天来京城的, 身边带着两个侍女, 听说一直有人在教导她满语和宫里的规矩,如今学了大半年,这才让进宫来。”   一听这个进宫的年龄, 张百年想起来了,这个人应该就是以后的豫妃, 乾隆帝肯纳她入宫肯定是出于政治考量,那张百年就更要谨慎对待, 争取和这个未来的豫妃维持个良好的关系。   想想就有点累, 张百年真希望未来豫妃能去到别人的寝宫, 不过上级给你派活,咱们是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好好干活了。   张百年端坐在临窗的玫瑰椅上,面容温和地看着低头进来给她请安的女子,只听这女子用满语给她请安,说得还算流利,只是口音上有点怪。   “奴婢给康妃娘娘请安,奴婢名叫多兰,奴婢刚进宫,若是有什么做不好的地方,还请娘娘多多教奴婢。”   “平身吧。”张百年也用满语回答,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放松过满语的学习,可比之前上学学英语时用功多了,听说读写样样精通,和乾隆对话也都能跟得上。“你的住处都收拾好了,要是有什么缺的,你就来和本宫讲,别不好意思,你以后住得时间久了就知道,和本宫住在一起是最松快的了。”   多兰听这位娘娘说话如此温和,比之前教她们规矩的那些嬷嬷好上许多,不免安心了一些,敢稍微抬头看看这个娘娘的长相,这一抬头她就愣住了,被康妃娘娘的美貌给惊到了。   张百年看着多兰愣神瞪大眼睛赞叹她美貌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落在多兰的眼里就是春花初绽的盛景,更是惊叹起来。   几分钟后,多兰才找回了学过的规矩,又想到自己的蠢样,脸上急得发红,想起来要行礼请罪,她着急费力地解释着:“奴婢从来都没见过像娘娘这般美丽的女人,这才看得不动了,忘了规矩,请娘娘责罚。”多兰的满语没有那么好,大多都是这半年突击学来的,宫里面常用的请安请罪套话她练得多,很多生活上的表述她还不太会。   自打穿越以来,张百年就几乎没有看到过这样直性子表现的人了,心里不禁有点怀念,对多兰的印象也更好了,更不要提多兰的身份,她自然不会和多兰计较。   多兰退下了,双喜进来向主子汇报:“多兰姑娘的两个侍女也不太会说满语和汉语,一个十八岁,长得挺高,肤色有点黑,但是眼睛长得很精神,一个才十四岁,脸蛋圆圆的,皮肤是三个人里最白的,性子也活泼。”   张百年点点头,又嘱咐双喜多照顾这主仆三个。   怡嫔去世,乾隆帝辍朝两日,这也是嫔位去世照常的规矩。   生活离了谁都是照样往下过,天气越来越热了,园子里花木繁盛,陈健安有空时就会跑到好友的杏花春馆来享受生活,张百年特别欢迎。   陈健安也挺喜欢多兰这个人的,多兰的性格外向,感受到两位娘娘的善意,她也很乐意亲近,只是陈健安的满语不算好,有时候交流还要靠张百年来回翻译,不过这样没有多少算计的在一起消遣,张百年也不嫌麻烦。   多兰就这样安稳地在后宫生活了起来,她也不着急见皇上,或者争宠什么的,直到十多天后,乾隆帝驾临杏花春馆时,张百年特意在身边带着她,这才算第一次见到皇上。   【作者有话说】   注:未来豫妃的年龄是按虚岁算的,噶勒杂特博尔济吉特氏和博尔济锦氏都是指她 第260章 第 260 章   。。。   多兰倒不怯场, 她和从小生活在京城八旗内的女子不同,虽说也是妥妥的贵族出身,但草原上的规矩没那么多,跑马打猎唱歌跳舞的, 她样样都拿手, 更何况她都嫁过一次男人了, 什么没经历过, 因此她给大清的皇帝行礼请安都是按照之前练习过的规矩那样,没有什么手忙脚乱的。   张百年在一旁看着, 见乾隆温和地对多兰说了几句话, 多兰顺利地应答过来,才放下心。她现在对多兰有教导的责任,之前她也特意多次叮嘱多兰, 让她在皇上跟前一定要时刻记住“规矩”二字,什么事都求个稳,拿不准的话就不要在皇上跟前讲。   乾隆帝见这个博尔济锦氏长相还算端庄,一双细长眼睛很有精神, 身量挺高, 腰条不够细,露出来的手腕子可有点粗,手脚都生得挺大, 看起来就有点壮,虽然不算美貌, 但谈吐举止尚算规矩,心中还有点满意, 毕竟这女人都挺大岁数了, 又是个没受过太多礼教规矩的准噶尔贵族, 他就让这人先下去了,等着康妃仔细教导好了,他再宣这女人近前侍奉。   张百年拿出千般本领捧着陪着乾隆,终于将这位皇帝留在了她的寝殿内,赚到了充裕的加班费。   第二天一早恭送走乾隆,张百年对镜梳妆,脑袋里还想着乾隆昨晚交代下来的吩咐,待到从皇后处请安回来,张百年就把多兰带在身边,多给她讲解宫中行事说话的规矩道理,还带着多兰一起读宫规女四书。   张百年其实挺爱读书的,但读了这几日的“女四书”,她真是觉得眼睛都要看坏了,拳头都硬了,可她也没办法,还要硬装,给多兰翻译成满语,用再赞同不过的态度讲解到位。   多兰这人的脑子很灵活,也很聪明,性格也好,见张百年这般费心费力地教她,还都是好意,她就学得很认真,还说想给娘娘织一块漂亮的衣料,感谢娘娘的照顾。   纺织可是封建社会最推崇的女功,张百年听说多兰会这项手艺立刻就笑开了,觉得乾隆这下能对多兰更多一些满意了。“傻姑娘,你先别给本宫织布啊,皇上才是最要紧的呢!”   张百年立刻派人去内务府要了一架织机,又让多兰去挑丝线,让她要挑最好的,赶紧织起来。   后宫里的眼睛最多,口舌也快,杏花春馆这边的织机刚到位,各处的人就开始议论上了,说这是康妃娘娘为了争宠又琢磨出来的新点子。   那拉皇后倒是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对康妃和博尔济锦氏还算放心,因此也没有多心。乾隆帝听说了这件事,还特地去杏花春馆看了实情,见博尔济锦氏纺织的手法娴熟,织出来的布料细密均匀,乾隆大为满意,称赞多兰是个贤惠手巧的女子,当晚便召了多兰去九州清宴殿侍寝。   张百年对此倒不意外,她还特意赏给多兰一对珠花两对绢花,让她好好打扮。   第二天一大早,多兰从御前回来,张百年听多兰说皇上封她做了官女子,面上笑着说祝贺,心中却觉得乾隆挺小气的,不过这也可能是乾隆出于什么政治上的考量。   后宫的女人有事没事时都要琢磨皇上一言一行背后的深意,张百年也会跟着想一想,不过现在她没闲心想这件事了,因为她最好的朋友很罕见地病倒了。   陈健安突然患上了很严重的暑风病,半夜里突发高热,一度烧到不省人事,浑身抽搐,牙关紧闭,可把身边的人给吓得不清。   因为夜里各处都要落锁的缘故,待到第二天起床时,张百年方才听说了这个消息,这时候陈健安的高烧已经退下来了,人也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她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手脚都冰凉,真恨不得直接冲到好友的病床前,不去管什么请安规矩了。   但是不行,张百年还要把脸色转回来,不能带上过多的担忧神情,当然了,也不能不带,要不然旁人又该议论康妃是个冷心肠的人了。   到了请安时,那拉皇后还提起了婉嫔的病情,先是表示了关怀,又当着众人的面儿给婉嫔赏了不少的好药材好补品。   好不容易等到了请安结束,张百年让她宫里的小妃嫔都先回去,她自己走得飞快,一路往好友的寝殿赶去,正好碰上了陈健安清醒的时间。   “咳咳,年年,你站得远些,别沾了我的病气。”陈健安苍白的脸上都是虚汗,眼皮耷拉着,没有力气都睁开。   张百年有系统的健康点可用,自然不怕什么病气,可她怕好友生病还要多费心,就随了陈健安的意,没有离得更近,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说话。   之后的十来天,陈健安的病反反复复,总也不见好,张百年自然更加担心,吃饭睡觉都不香了,虽然根据张百年所知道的历史来看,未来的婉贵妃陈氏是活过了乾隆的长寿选手,这次病肯定是熬过去了的,但她也拿不准有了她这个康妃,历史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动,陈健安又是她这么多年在宫里唯一能交心的朋友,所以她肯定是焦心得不行。   早上请过安,张百年照例去看望陈健安,她还带着不少好燕窝好蜂蜜,这都是从内务府花银子买回来的,陈健安现在病得都没力气吃饭了,每天只能喝点粥,燕窝粥甜津津的还不用费力去嚼,直接往下咽就可以了,还是地道的补品,张百年现在也帮不了别的,只能在吃食上下功夫。   五月末,怀着第二胎的忻嫔过生辰,乾隆帝特意厚赏了忻嫔,下午还抽空陪着忻嫔看了场戏,忻嫔很有脸面,这也让她的宫里着实热闹了一回。   张百年没有心情去参加什么忻嫔的寿辰,但她还是去打了个照面,因为皇上重视忻嫔,不过她还避嫌,特意和忻嫔保持距离,因为她最近总在病人身边出入,忻嫔又是个孕妇,要是得个什么小病的,岂不是要赖到她的头上。   到了六月初九,后宫里又进了一位新人,是钮祜禄氏,被皇上封为兰贵人,住在舒妃的宫里。   这时候,陈健安的病也逐渐好转了,张百年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把目光放在新进宫的这位兰贵人身上。 第261章 第 261 章   。。。   “哎, 我可跟你说这新进宫的兰贵人可是个热灶,这位小主是钮祜禄氏,那和太后娘娘是同族,可有关系啦, 要不然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入宫呢!你看去年选秀进来的那批小主儿现在可没有几个还能见到皇上的了, 这就是人家家里谋划好的, 新人一窝蜂进宫的时候不好出头, 现在隔了一年,单独入宫, 一进宫就是贵人, 还有个好听的封号,又体面是又划算。”   孙礼成新收的一个小徒弟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小话,正在主子跟前形神兼备地表演再现呢, 只见他挤眉弄眼,一拍大腿,可把张百年和双喜乐得不行。   笑过一阵子,孙礼成将这亮过相的小徒弟挥退, 看上面的主子不介意, 也跟着说起了这位兰贵人:“真论起来这位兰贵人的钮祜禄氏可和太后娘娘的本家离得远着呢,往上倒四代也没多少亲戚关系啊,原来都不是一个旗里的。”   钮祜禄和钮祜禄还不一样呢, 这也是现在宫里面谁都不敢提的话茬,乾隆帝一向自诩高贵出身, 但他母族的钮祜禄氏其实不大显赫,原来是在镶白旗下, 祖上也没有多少做官的人, 还是乾隆帝登基后才把母族这一支给抬入了镶黄旗, 等于是提高了门第,直接算成原来镶黄旗钮祜禄氏的弘毅公家族的谱系里了。   屋里的都是明白人,谁也没明说这件事,双喜也含糊地说着:“奴婢今儿早上跟着主子也见到了这位兰贵人,是个端庄的长相,可就是太端庄了些,浓眉大眼的,看着不像是温柔的样儿,而且她娘家这一支原先是显赫,可之前不也被贬进过辛者库嘛,爵位也被同族的另一支给拿走了,还是咱们万岁爷登基后才加恩给赦免出来的,她这才能参加外八旗的选秀呢。”   张百年根据知道的情况分析着,其实她也不太在意这个兰贵人,只是宫里面现在都议论这件事,她也应该随个大流儿,不能在身边人跟前表现得太不一样。“兰贵人这个入宫的时机肯定是有个说法在的,不过这也应该是皇上太后和皇后才会知道的事情,反正人现在是跟着舒妃的,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孙礼成告退,她吩咐双喜让小厨房做一道灵芝鸭还有五碟枣泥饼,都是养身补气的好吃食,她现在特别关心陈健安的身体情况,主要是这次的病实在是过于凶险,又是病去如抽丝的,陈健安现在都没有力气多走几步路,张百年自然也跟着操心,天天折腾自己宫里的小厨房给好友加餐进补。   处理完杂事,张百年进书房练字看书,她现在读史书也能品出其中的三分真味了,她今天读着读着脑袋里突然又想起了兰贵人,觉得太后和兰贵人的关系说远也远,说近也能近,这样其实才更好操作呢,兰贵人这次入宫说不定还真是走了太后的关系,乾隆对正经母家的表妹可能会更起防备心,不想再养出个康熙朝的佟佳氏,倒是这种外八路没什么正经关系的钮祜禄氏才能进得了后宫吧。   这念头转过,张百年就放到了一边,反正以她了解到的“历史”,乾隆朝只有太后这一个钮祜禄氏的女人得意,这个兰贵人在后宫里也多半是个小透明,大概率不用她太费心。   用午点前,张百年派人将灵芝鸭和枣泥饼给陈健安送过去,这灵芝鸭一路上也没有离火,下面用个小炉子热着。   剩下的几盘子枣泥饼,张百年赏给林贵人和多兰各一盘,她自己吃一盘,最后一盘让身边的几个大宫女分着吃了,补补身子。   天热之后,那拉皇后就没有什么胃口了,夜里也总睡不着觉,头发是一把一把地掉,可把她身边跟着伺候的人给愁得不行,就在这时节,十三阿哥也受不住暑气,跟着病了,那拉皇后就更是跟着操心了,好在也就是病了两天,小孩子就养好了,那拉皇后这才放了一点心,又对给两位阿哥身边伺候的奴才紧了紧皮子,就怕这些人有别的心思。   檀香病逝后,皇后身边的人事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新顶上来的宫女明显比不上唐四海在皇后面前说话的分量,那拉皇后现在有事也总找唐四海说。   “兰贵人这几天都挺安分的,御前那边只去过两次,手面倒是挺宽,奴才听说各处打点得都挺到位,舒妃待兰贵人也很和气。”唐四海说完后宫最近的是非,垂手等着皇后主子的示下。   那拉皇后喝了口清茶,拿起佛珠转了起来:“舒妃的性子倒是好起来了,罢了,她若是能不找事,本宫自然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只是她这个人从根子上就是个坏的,你还是让人多盯着她,还有令妃和忻嫔那里,现在都金贵着呢,皇上和太后都很看重,尤其是令妃,眼看着就要临产了,内务府那边更要小心伺候着。”   唐四海早就琢磨上了令妃那边的事,这时候听皇后的口风,小心地提了个话头:“主子,令妃的这胎算起来和上次差不多,也应该是七月中旬左右进产房,七公主因为生辰不大吉利也要交由舒妃养着,要是这一胎还生在中元节,宫里面估计又该有风言风语瞎传了。”   “生在皇家,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命格了。”那拉皇后想得也多,她语气淡淡地说:“不过流言要是真传起来了,也就由不得人不去信了。你先准备着吧,要是那两天有机会,就出手推一把,这令妃的宠爱颇多,也该平一平了。”   刚进宫的兰贵人没有得宠,反倒是年岁更长的多兰更讨皇上的喜欢,六月二十这天乾隆发话封官女子博尔济锦氏为多贵人,又赏下了不少物件,多贵人的门庭立刻热闹了起来。   多兰的脸上带着笑,高兴倒是高兴,也没有什么得意的情绪,迎来送往的都很和气,她在主位康妃娘娘跟前还是那样,只是规矩上更好了一些,这也是张百年辛勤教导的成果。   这阵热闹过后,私底下多兰对张百年说了心里话:“奴婢进宫就是为了家人,奴婢的阿玛之前就嘱咐过奴婢,到了宫里就安安分分的,一切都听皇上的话。”   魏福云这回的怀相依旧很好,肚子不算大,胎位也正,之前也生过一次了,所以这胎生起来也应该会很顺利,只是她还担心这孩子出生的日子,她也怕再生到中元节这天。   过了七月初十,魏福云连卧房门都不怎么出了,吃喝也都特别注意,生怕着了什么道,主要是她现在真是太好算计了,她要是别人,遇到她这种情况的人,她也会下手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加油写过三千字! 第262章 第 262 章   。。。   除了几个高位的娘娘, 现在后宫里特别关注令妃肚子的妃嫔不算很多,因为大家都在等着皇后宣布今年秋天随着御驾出巡木兰的人选。   这次最得宠的令妃和忻嫔又像商量好了似的,都要留在京中养胎待产,这对于其他妃嫔而言又是个可以期盼的争宠好机会。   张百年倒是不担心, 乾隆只要是带妃嫔出去, 其中必定有她的名额, 可陈健安这次是肯定去不了了, 她的病虽然好全了,但身子底还没养回来, 整个人都瘦得厉害, 皇上已经发了话,让她留在圆明园养着,还赏了一些补品, 这都是那拉皇后特意皇上跟前替陈健安求来的恩典。   这天早上去请安,那拉皇后终于点了将,出乎众人的意料,这次带出去的妃嫔很少, 新进宫的多贵人和兰贵人都没有混进伴驾的名单里, 身体很健康的愉妃也不能去,底下的常在答应更是一个没带。   乾隆帝照例奉皇太后出巡,后宫自然是以皇后为首, 其余的按位份来排:纯贵妃、舒妃、康妃、庆嫔、颖嫔,最后还有一个祥贵人。   能伴驾出行的妃嫔自然有了更多的体面, 在内务府那边的待遇不会有疏忽,其中祥贵人是最自鸣得意的一个人了, 她这次终于压过了林贵人, 更是压过了嫔位以下的所有人, 她现在就是贵人位份上的第一人了!   祥贵人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在明面上多巴结皇后和纯贵妃果然有用,她进宫都四年多了,现在终于看到了封嫔的希望,她真的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越到这种关头,就越要沉稳静心,她可是个干大事的人呢。不过知行合一确是个挺难的事情,多少学富五车的人都做不到,更何况祥贵人这样一个不大深沉的主儿了。   祥贵人最近是越蹦越欢实了,每天都去纯贵妃那里奉承,只要皇后那里让她进,她更是跑得勤。   林贵人心中挺不舒服的,但她也没辙,只能把面子撑住了,独自咀嚼失落和失意的情绪。   多贵人倒是安之若素,其实她更应该失望才对,因为她父亲有可能去避暑山庄觐见皇上,她要是跟着同去了,兴许还能和父亲见上一面。   张百年每天都要和林妞妞、多兰相处,相处久了自然有些感情在,从功利的角度出发,林妞妞是她得用的老部下,多兰是个不生事的关系户,张百年自然要多关怀她们一些,安慰安慰她们,又赏了些小玩意安抚她们。   到了中元节这天,魏福云右眼皮子有点跳,她干脆卧在床上不动弹,三餐只吃最简单清淡的饭菜,只喝屋里煮沸晾好的温水,内殿只有两个最贴心的宫女伺候,彻底杜绝了所有被算计的可能。   晚上,张百年穿着素雅的宫装,在圆明园的福海旁看着河灯慢慢漂远,心里盼着快点结束下班。   到了二更天,魏福云松了一大口气,她摸着肚子,温柔地笑了起来,对着她的好孩儿说:“咱们娘俩同心齐力,总算是闯过了这道难关,娘也争气,你也争气,咱们的将来一定是光辉灿烂的。”   唐四海没有完成主子的命令,早早就去请过罪了,那拉皇后也没有真罚他,只是让他从长计议,还说令妃果然是个精明机灵的人。   夜里,那拉皇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身在皇宫,哪怕是贵为皇后呢,她也不能在中元节给额娘和闺女亲手烧纸钱,这不合规矩,她也只能念经放河灯来寄托哀思。可这远远不够,她真的好想女儿和额娘啊!   在黑暗下,她终于能把心中积蓄着的泪水倒了出来,可怎么倒也倒不完,失去骨肉至亲的痛苦,如黄河一般川流不息,裹挟着血泪,浑浊了流水。   泪水停止,眼睛干涩,也许是眼泪知道自己无用,所以不再出现。那拉皇后捂着胸口,深吸气,再捂住嘴,捂住所有的声音,她费力地将思绪从无尽的绝望中扯出来,想着两个儿子,想着皇上,想着娘家还活着的亲眷,她强迫自己多去琢磨后宫里的那些女人。   苏氏、戴佳氏、海氏、魏氏……   太阳照常升起,清晨的请安也如常进行,阳光下的嫔妃需要体面的装点,一张张脂粉涂满的美人面各有千秋,又仿佛千人一面。   张百年到陈健安的寝殿说话,后天就要出发了,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张百年自然舍不得好友,更不放心,特意多提了燕窝阿胶花胶人参一类的补品过来,放在点心盒子里装来,这样外人也不知道,省得再传出什么闲话来,给好友添堵。   “你就放心吧,这两个月皇上皇后都不在,更省事省心,我就能把身子底儿都养回来了,等你回来了,我天天拉着你出去散步。”陈健安眨着大眼睛,小声地打趣:“你给我塞了这么多好补品过来,我这两个月抓紧吃完,说不定我能胖上两圈呢,你回来都认不出我来啦!”   张百年看好友这小模样,笑出了声:“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胖健健。”   半夜时,外面下起了雨,不大也不小,那拉皇后睡不安稳,魏福云也睡不安稳。   魏福云刚睡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疼醒了,她也是有经验的妇人,知道这是要生了的感觉,她身边伺候的人立刻动了起来,遇喜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接生姥姥立刻到位,上夜守喜的太医也立刻来请脉,外边小厨房的灶眼都是现成的,直接就有热水,还有各种汤粥点心。   魏福云疼得浑身冒汗,但这还只是小意思,她能忍住,抓紧前面还算轻松的时候多吃点顶饿的点心,尤其是小笼包,她连着吃了五六个。   妃嫔们眼下还得不到消息,但皇后这边是立刻知道了令妃开始生产的消息,那拉皇后本来就睡不着,这下彻底是没了睡意。   辛苦了半宿,直到晨光明亮时,魏福云还在剧痛中使劲,这时候她也忍不住要低声喊痛了。   妃嫔们齐聚皇后殿,都有点分心,等着令妃那边的动静。   纯贵妃对令妃没什么好心思,但她的眼睛多数时还是盯着皇后和愉妃,毕竟令妃再怎么生,等真正能养起来看出好坏的时候也要往十年之后算了,十年之后还不定是什么光景呢,以后的很多年里,最碍眼的还是中宫嫡出的两个阿哥,还有愉妃那个会读书得皇上夸奖的五阿哥,这几个人才是她们母子最大的对手呢。   祥贵人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令妃能直接一命呜呼,这样能空出来位置,省得以后再来抢她的运气。   张百年倒是气定神闲,只是面上还要装一点,不能与众不同。   一场请安,各怀心思,终于散去。   乾隆二十二年七月十七午时,令妃平安生下一个小皇子,是乾隆帝的第十四个儿子。   这喜讯传遍的后宫,皇上、太后和皇后都有大笔的赏赐,魏福云夙愿得偿,哪怕是疼了足有五六个时辰,她现在也不觉得怎样了,看着她的长子,胸中回荡着凌云之志,眸光明亮,犹如星辰。   忻嫔听到令妃这回生了个健康的小阿哥,捧着肚子,不免生出了比较之心,也想扬眉吐气,生个儿子傍身。   七月十八,乾隆帝奉太后出巡,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当晚驻跸于南石槽行宫。   京城离避暑山庄所在的热河其实不算远,要是放在现代开车也就是三个小时的事儿,但是放在清朝,又是御驾出行,就免不了慢上一些,在路上多走几天,以免累着了主子。   七月二十日这晚,宫里这行人驻跸在要亭行宫,那拉皇后刚洗漱完准备安寝,就有宫里急发来的消息,说十三阿哥下午突发了丹痧急病,全身都出了红疹子,喉头也都肿了起来,还伴有高热恶寒的症候。   听到这话,那拉皇后的心就往下沉,脑子里轰隆作响,稍微缓了一下,就派人去求见皇上,说她想回宫去看十三阿哥一眼,然后再赶回来。   乾隆今晚是召的张百年去侍寝,这会儿刚刚结束,还搂着张百年说话呢,外面就有吴书来通传了皇后娘娘派人来说急事。   乾隆坐起身来,张百年伺候着他披上衣裳,再赶紧收拾自己退了出去。吴书来得到皇上的吩咐,带着皇后娘娘派来的心腹进到内室回禀,不一会儿就连三赶四地退了出来。   那拉皇后这会儿已经穿好了轻便的行装,就等着回去了,她心里还抱有侥幸,可吴书来跟着她的心腹过来,传过皇上的话,那拉皇后只能僵立在原地。   乾隆帝这会儿心里也有气,他的这位继后可真是越发没有规矩起来,小孩子生病也是常有的事,至于这般乱了心神,先不提他这个皇帝夫君,母后这个长辈还在这呢,身为儿媳的那拉氏不说着日夜伺候孝敬,还敢提要先离开,真是没了纲常孝道,哪有个大清皇后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啊呀,清朝的逻辑和现代就是有很大的不同,这时候御驾其实还没有走多远,那拉氏赶回去是完全赶趟的,但。。。 第263章 第 263 章   。。。   那拉皇后在佛前跪了一夜, 天亮后,她也不用身边人去劝,起身由着宫女装扮她,喝了参茶吃过了燕窝粥, 带着妃嫔去给皇太后请安, 只是话少了些, 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   乾隆一早醒来, 照例喝过燕窝粥再去礼佛,其实他也担心患病的小儿子, 还特意为小儿子念了一遍佛经。他去给母后请安, 自然见到了皇后,见皇后这次学会了顾全大局,他也就不计较皇后昨晚的失态了, 毕竟是慈母心肠,又是个久居深宫的妇人,一时间着了慌,也是人之常情。   从太后那里出来, 乾隆还特意对皇后说了几句关怀的话。   那拉皇后强提起精神来, 应对着皇上的垂问,她听皇上说:“朕也十分担心咱们的璟儿,已经连夜派人回去看望他了, 朕还命令太医院要全力医治,有什么消息也会八百里加急地送过来。”   “多谢皇上关怀, 妾打算在车上时多念念经,捡捡佛米, 希望璟儿能快些好起来。”那拉皇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说的, 想必皇上会满意这样的回话。   跟出来的妃嫔们也没有太傻的, 自然能察觉出皇后的不对劲,请安出来时陆青青拉着张百年打听,颖嫔也笑着凑了过来,张百年这时候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说。   等坐上了马车赶路时,孙礼成才在老关系处打听到这件事,赶紧跟过来向张百年汇报,说十三阿哥得了急病。   “这就难怪了,十三阿哥还那么小,生了病多让做母亲的忧心啊!”张百年想到这位皇后的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一个十二阿哥,暗自唏嘘,这皇后之位真是不利于子女宫啊。张百年吩咐左右,最近一定要低调行事,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招那拉皇后的眼。   她又犹豫了片刻,才派人去和陆青青说了这件事,然后是给颖嫔通个气。   京里的消息每天都会快马加鞭地传递到御前,十三阿哥的病情也会送过来,那拉皇后一直盼着有好消息,可是过了三天,还是不见好转。   七月二十三日,御驾进了避暑山庄,一行人都安顿下来,那拉皇后确是心绪难安,她心里尖叫着想冲回京师去,可马车还是一天一天地把她拉向了离小儿子更远的地方。   又是极其煎熬的一晚,那拉氏不可能睡得下,她感觉头皮发紧,后脑勺的头皮一直跳着疼,她摸了一下,发现在那个地方长了两个肿疼的小痘,她也没有管,还是继续抄写佛经,她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她心里更痛苦。   这刚到避暑山庄,要是按着往年的习惯,歇过一天肯定会在此举行游园宴饮的娱乐活动,不过因为皇后没有这个心思,皇上和太后也肯体恤皇后,所以行宫各处都挺安静。   到了七月二十四日的中午,那拉皇后的身子终于熬不出了,靠在榻上陷入了睡眠状态,贴身跟着伺候的妙莲和妙荷都松了一口气,主子都熬了两天半了,再熬着不睡真怕有个好歹来。   两人没出半丝声响,从卧房中退了出来,还不到半刻钟呢,就听到院子里传进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她们怒目向外看,发现唐公公已经迎了过去,是御前的传话太监。   没说几句话,唐公公就板着脸皱着眉擦着汗走了进来,用低低的声音对妙莲妙荷小声说:“十三阿哥薨了。”   妙莲妙荷的心立刻沉了下去,她们跟着唐公公进到卧房里,在主子娘娘跟前跪下,眼睛盯着地毯,启禀了这件丧事。   与上次五公主夭折时不同,她们的主子娘娘没有悲痛大哭,窒息般的沉默笼罩在这个屋子里,妙莲怕主子娘娘晕倒过去,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往上看,发现主子娘娘满脸是泪,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太后派人来安慰皇后儿媳,乾隆帝也派人来探望自己的皇后,那拉氏的泪水没有了,整个人木木然的,可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思绪,居然能应付过太后和皇上的关怀。   几句话说出口,那拉皇后的思绪飘了回来,想着她的璟儿,想见这可怜的孩子最后一面,她知道这不可能,可她还是想亲自去求见皇上,求皇上让她回去。   到了御前,皇上听完她的请求,叹了口气,又安慰她几句,终究是没有答应。那拉氏没有哭闹,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判决,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小儿子了。身上轻飘飘的,那拉氏被人给搀扶走了,乾隆帝见她这样,就让人去叫太医来诊脉开补药开安神方,还嘱咐皇后身边伺候的人,一定要小心伺候。   那拉氏默默地忍受着再一次地失去孩子的痛苦,晚上睡不着也会躺在床上闭眼睛,该吃饭的时候就吃几口,该喝水的时候就喝两口,该请安的时候就去请安,该见妃嫔的时候就去见。   张百年请安回来,看到那拉皇后心如死灰的模样,不禁想起更久远之前富察皇后的神情,她唏嘘着:皇宫啊,后位啊,眼看着又吞噬掉了一个鲜活的人心。   舒妃倒是不会同情那拉氏,她心里有一点痛快,可更多的还是难过和愤懑,现在就算是老天开眼了,让那拉氏的儿子给她的儿子抵命了,可她的儿子也回不来了啊!   老天还是不开眼,要是真有什么神佛妖魔的,为什么恶人作恶时老天不来直接惩罚呢?所以这天地间就没有什么神佛可言,更没有什么因果报应,有的只是争权夺利。   七月二十九日,十三阿哥永璟的金棺出了宫,八月初三日永璟金棺送至朱华山,随葬进端慧皇太子的陵寝中。   那拉皇后的悲伤其实是轻飘飘的、无人问津的,八月一到,众人的心思大多都放到了万寿节和中秋节上。   九月初九是重阳节,哪怕还在外面,过节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更不要说这还是令妃的生辰,乾隆帝想起令妃新生下来的小阿哥,提前一天就派人往回送了赏赐,比往年都要贵重。   九月下旬,御驾终于回了京,乾隆帝直接住进了园子里,陈健安在杏花春馆等着许久未见的好友,张百年笑得灿烂,两人相携进了春雨轩,怎么聊都聊不够。   乾隆这边休息好了,就派人将令妃宣来,好生亲热一番。   魏福云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什么甜话蜜话的都准备好了几池子,就等着皇上跳进来了。她这几个月留在京里也没有荒废时间,抓紧恢复了容貌身段,又学了不少的诗书棋艺,还有把宫里的人和事都捋了好几遍。   她现在很兴奋,感觉老天都在助她,皇后所出的嫡次子夭折,她儿子的竞争对手就少了一个,而且皇后现在也是一副没有气力的模样,正方便她起势。   现在她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皇上的宠爱也没有丢,这都是她晋封贵妃的筹码,坚实的筹码。 第264章 第 264 章   。。。   四十岁的那拉皇后正处在她人生中最灰暗最低落的时刻, 四十七岁的乾隆皇帝却正处在蒸蒸日上、如日中天的黄金期,孜孜不倦地追逐着他的宏图伟业。   乾隆帝保养得很好,别看他比那拉氏还要大上七岁,但帝后两个坐在一起, 旁人看着就像是原配夫妻似的, 根本就没有年龄差。这也不难理解, 乾隆本身就很幸运地获得了良好的长寿基因, 他还大权在握,国力强盛, 刚打赢了准噶尔叛乱的贵族, 文治武功在史书上也是有的可吹,他现在精力旺盛,在治理国家这一块有着无限的信心。   那拉氏现在睡得很多, 午觉经常能睡到一个时辰去,晚上也是刚天黑就开始困倦乏累,倒在床上就会沉沉地睡过去。   皇后这样的状态乾隆帝自然全部知晓,乾隆还召见了专门为皇后看诊的太医, 太医说娘娘的凤体需要多修养, 乾隆听说没有大碍,心中也放心了许多,特意给皇后赏下许多补品, 隔三差五地就让御膳房专门给皇后做药膳,他知道皇后的心里肯定是放不下小儿子的, 他也乐意体恤心疼她,后宫有什么琐碎的事他就交给纯贵妃去做, 让皇后多歇歇。   这天下午, 那拉氏又迷迷糊糊地停止了思考, 她感觉脑子转不动了,什么事都想不动了。   她在走下坡路。放空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这道念头,像潮湿哑火的烟花,微微地闪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之后是一堆呛人又不详的烟气,充满在她的头脑里,遮挡住了所有的感觉。   妙莲用最小的声音和妙荷说:“咱们主子这样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妙荷紧皱着眉头,语气中全是担忧:“这才几天啊,主子怎么可能完全好了,现在比之前已经强上许多了,咱们主子最起码能睡踏实了。”   令妃的风头正盛,张百年还是那样,把她的位置维持得挺好,所以她的日子还算安稳,最近在系统上又新买了一个学习鉴赏瓷器的课程,没事看个新鲜,丰富一下精神世界。   张百年这次选择学习的课程主要是出于兴趣驱动,当然了这本身也能算是争宠实用技能,乾隆帝本身就爱鉴赏各种古董古玩,还有个造办处供他定制,张百年学了这些和乾隆也能更有话可聊,而且她现在所处的环境也很方便她研究个瓷器什么的,身为宠妃的她自然能拥有不少好瓷器,在乾隆那里也能看到世界上最顶尖的藏品。   她乐观地想到,这么好好钻研下去,等以后回到现代她也能成个鉴宝大师了,就不用当牛马打工人了,她还有随身空间可装,她一定要选几个最值钱的瓷瓶瓷罐,里面装满金瓜子,带回去。   时光一晃而过,很快就过了冬至,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了。   那拉氏现在又变成失眠的状态,一天也就能睡两个时辰左右,还都在做梦,她现在的头发掉得更多了,不过她面上装得很好,一切都按照皇后的规矩行事,后宫也没有出什么事。   祥贵人渐渐地失宠了,当然不是完全失宠的那种,但和之前比也是差得远了。张百年身边的多贵人倒是挺得宠,虽然比不上令妃和庆嫔,但和颖嫔得到的圣宠不相上下。林贵人有张百年提携着,比半年前的状态好了些,在宫中还算有体面,倒是那个兰贵人钮祜禄氏,基本算是失宠了,在宫人跟前自然是没有什么体面在的了。   “令妃最近又得了皇上的赏,有那种很漂亮的大钟,上面镶着宝石啊金啊银啊的,真是太好看了!还有八音盒,里面的跳舞小人能转得那样漂亮,放出来的曲子也很新鲜,我以前都没有听到过!”多兰很喜欢有趣的东西,她对别的赏赐都不羡慕,只羡慕这些没见过的玩具。   张百年见多兰这样欢快,心中也欢喜,让人去把她的那两个八音盒都给翻出来,这也是之前乾隆最宠她的时候赏下来的,现在正好拿过来给多兰玩个新鲜。   这天下午,乾隆翻的是多贵人的牌子,多兰去到御前伺候。   张百年这边照常是去给皇后请安,回来的路上和陈健安多聊几句,之后是练字看视频课和保养皮肤,晚上过得很平淡又很自在。   早早睡下,早早起床,张百年又要准备晨起请安了。她刚洗漱完坐到梳妆镜前,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有点乱有些急的脚步声,还是花盆底的动静。   张百年在镜中和双喜对了个眼神,心中有了些猜测,恐怕是多贵人昨晚出事了。隔了几个呼吸,双雪进来禀告,说多贵人求见,张百年赶紧让多兰进来。   多兰的眼睛有红血丝,脸色也比平时都要暗一些,一看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她见屋内没有外人,直接就说了她遇到的事情:“奴才昨晚犯了错,惹皇上生气了,皇上不光说了我,还说了娘娘您,说您没教好我规矩,奴才牵连了你,我有错,娘娘待我这般好,请娘娘责罚!”   天子发怒,多兰固然是个比较坚强的性格,她也承受不起,因为皇帝能主宰她全族的身家性命。   张百年这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不过她还没有慌神,拉着多兰坐下,仔细询问一遍后,心中有了底儿。   原来是多兰在单独和乾隆帝相处时,说到有趣的地方有点忘乎所以了,不再用谦称,直接我啊我的说了起来,手上摆来摆去的,不够娴静,碍到了乾隆的眼,乾隆冷脸教训了一番,说她御前失仪,连着张百年这个主位娘娘吃瓜落,然后又把多兰降为了常在,罚她回来禁足抄写宫规。 第265章 第 265 章   。。。   多兰的身份摆在这, 乾隆帝之前也挺喜欢的这个博尔济锦氏,所以这次惩罚应该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张百年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心思也被练出来了,自然能预料到这个结果, 因此是先安抚多兰, 再和她讲道理。   多兰深刻地反思着她的过错, 内殿只有她和娘娘在, 她也敢说些心里话了:“娘娘是知道的,奴才之前是嫁过人的, 没嫁人之前也总和勇武的小伙子们在一起赛马打猎唱歌跳舞, 所以奴才和关内的女子都不一样,对男女之间打情骂俏的那点子事儿还挺清楚的,奴才之前能感觉到皇上对我挺有兴趣的, 也挺喜欢我的,这几个月过下来也都挺顺利,我就想着男女之间单独相处时不应该那么板正,所以放松了一点儿——”   听多兰说这样的话, 张百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赶紧脱下花盆底,轻手轻脚地窗缝门缝处往外看,生怕有人偷听。“这些话你绝对不能再往外说了, 绝对不能!”   多兰见娘娘紧张成这样,立刻点头, 又解释道:“奴才的耳朵很灵,要是有人贴到门边窗边偷听, 奴才一定能发现的。”   “那也不能说!”张百年继续瞪她, “你这个傻子, 既然进了宫,你之前的那些事都不能提了,最好想都不要再想了,要不然在宫里面你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多兰眼神里还带着草原女子特有的灵动活泼,用更小的声音说话:“娘娘是最心善的美人娘娘,我才敢说这些话的,在外面奴才是不会说的,奴才又不傻。”   “你以后说话就统一自称妾,在本宫跟前也要注意,省得你在外面不留意说错了。”张百年对多兰抱有不少的好感,而且多兰和祥贵人不同,一则是人品上更好,另外多兰是乾隆帝安排过来的,她不可能给推出去。   “皇上就是皇上。”张百年慢慢地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着提醒:“皇上是天子,是天可汗,是这天地间最英明神武的神,在皇上跟前不管是谁都要万分恭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漏错处,你要永远记着这点。”   下午时,张百年去求见乾隆帝,去请罪。   乾隆见了她,听了她的请罪,对她说道:“你以后要更尽心尽力地去教导博尔济锦氏的规矩,让她懂得女子应当娴静柔顺的道理,她到底是在化外之地长到这么大岁数的女人,身上还带着些许野性,你又是个温柔和善的性子,之前对她的教导不够严厉,这才有了昨晚的御前失仪。”   张百年对乾隆的话自然要奉若圭臬,立刻顺着乾隆的中心思想反思己过。   乾隆帝满意了,他对康妃也很有感情,自然不再怪罪,翻过这篇,让康妃近身伺候起来。   从此以后,张百年自然要顺着乾隆的意思,对多兰严加管教,多兰心里也有准备,对她的娘娘自然也没有什么怨怼之情。   多兰经过这次惩罚总算是看清了深宫生活中的荆棘,在外面行事自然更加谨慎小心,不像是之前那样被硬教出来的小心,而是发自内心的谨慎,她想着最起码也不能连累到娘娘身上,所以立志要做到最标准的规行矩步。   有张百年这个康妃罩着,多兰这个多常在在外面也没有收到什么委屈,但是后宫里的闲话是不会少的,张百年让人打听到所有的闲言碎语,讲给多兰听,连带着多兰的两个同族宫女也要听,给她们上一堂生动的后宫生存课。   腊月初二的上午,双喜进来启禀道:“主子,忻嫔娘娘宫里的人送来了几幅新巧的花样子,说是忻嫔娘娘碰巧看到了,想着主子您喜欢,就送了过来。”   张百年没有伸手,只是看了几眼那个特意送过来的花样子,淡淡笑道:“这个忻嫔,怎么总不想着学会独善其身呢,她这样能做到独善其身就是福星高照了。”   双喜看到主子的态度,思虑着陪笑道:“上回南巡时她和主子分到一起住了,这才想着同您套近乎,您也没应啊,就是体面客气地待她,她也不知趣,都过去大半年了,还没忘了这出儿呢。要奴婢讲,这位娘娘进宫时间长了,才知道谁能来往,也是太晚了点儿。”   张百年和忻嫔真心不熟,眼见着忻嫔那里是个麻烦的热灶,她才不会沾呢。   忻嫔的肚子已经到了月份,临近产期,她感觉肚子向下坠着疼,底下还有点见红。她扶着肚子慢慢在寝殿内挪动着散步,这都是为了生产做准备,她现在满心都在期盼着生个健康的小阿哥,这样她在宫里才能过得越来越好。   “康妃和婉嫔那边说了什么话?”忻嫔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来想身边的人和事,她进宫的年头多了,也算开了眼界,对自己的未来开始有了些打算。   “过去的人没见着康妃娘娘的金面,婉嫔娘娘那边让进去了,还说多谢您想着,也派人送回来两种花样子。”   忻嫔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腊月初七,忻嫔顺利地生下来了一个小女婴,是乾隆帝的皇八女。   魏福云这边一直在等着戴佳氏这胎的消息,终于得偿所愿,她心中窃喜,觉得真是天助她也。   那拉皇后虽然状态不好,但她该知道的消息也都知道,只是提不起力气来管,不过有关戴佳氏的消息,为了她仅剩的儿子,也要强打起精神来想想。她对唐四海说:“你去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分一分戴佳氏和魏氏的宠。”   唐四海想了想,提议道:“多常在之前就做得不错,她失礼的错处也过去快一个月了,主子不如和皇上提一下,替多常在说个话。”   第二天就是腊八节,照例是有承应戏在重华宫上演的,那拉皇后陪侍在太后身前孝顺,她舌下压着一个参片,提起浑身上下所有的心气。   等着皇上在前朝完成了送岁的仪式,才过来陪着太后看戏,席间那拉皇后和皇上说了几句话,试着提起多常在,看皇上的态度有所松动,她才笑着说了几句好话。   乾隆帝见皇后贤惠,知道多照顾外面来的妃嫔,暗暗点头,借着皇后抬举出来的机会,才又重新召幸了博尔济锦氏,见她在康妃的重新教导下更加规矩驯顺了,心中才满意起来,逐渐恢复了对她的宠爱。   到了腊月二十一,令妃宫中又传来喜讯,她怀上了第三胎。   “还真是准时准点啊!”纯贵妃最近染上了风寒,养了七八天也不见好,又转变成了咳疾,有点上不来气。“这个姓魏的肚子真是十年不开张,一开张就生个不停了,这三年来都是冬天怀上七月生产,跟老鼠似的,一窝一窝地生。” 第266章 第 266 章   。。。   永寿宫上下喜气洋洋, 他们的主子膝下有一双儿女,现在又怀上了第三胎,皇上的赏赐不断,太后也是青眼有加, 内务府自然更是小心伺候着。   魏福云的面色还挺红润, 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她明显能感觉出这次怀胎与前两次的不同, 特别容易累,再精心养着也是如此。   她私下里问过可靠的太医, 太医说她身子底好, 气血充足,遇喜时容易感觉乏累也属正常,只要精心调养即可。她能听出太医不能明言的话音, 她这三年不停地怀孩子生孩子,身子底再好也架不住耗损多了。   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她娘家街坊四邻的女人都是如此,只要是嫁了人, 身体没有毛病的, 那就是连着生育,生孩子养孩子之间也不能停下干家里的活儿,还要孝顺公婆伺候丈夫照顾孩子, 样样色色都不能落下,否则就不是个正经好媳妇了, 她这进宫当上娘娘再生养孩子可比普通门户里的妇人享福了许多,更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毕竟多子多福嘛, 她要往上走还是要靠肚皮能生会生。   再者说了, 她怀孕也不妨碍陪着皇上说话争宠,皇上更是因为她的生育之功加深了对她的感情。   陆青青过来给令妃请安,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紧密,经过这么多年相处,魏福云真把陆青青当做了心腹,其中的原因有许多,一来是陆青青有本事得宠,而且年纪越大容貌气质越有韵味,二来是出身足够低、年龄大了又没有生育,提拔起来用着也足够安心。   陆青青待令妃娘娘一向是又恭敬又忠心,这次过来请安也是来汇报昨晚去御前侍奉的所见所闻,再聆听令妃娘娘的指示安排。   魏福云能笼络住陆青青的忠心,自然也是没少下本钱的,之前有人向皇上禀告了陆青青娘家父亲捐官的事情,魏福云帮着陆青青在皇上跟前没少见缝插针地说好话,又花了大笔的银子和关系打听出来了事情的始末,原来是两淮盐正看宫里的庆嫔一直得宠得势,就特意拉拢陆家父亲,给陆父出钱捐官,这事被宫里忻嫔的姐夫知道了,就专门上报给了皇上。   这虽说是件小事,宫里的陆青青完全不知情,但捅到皇上的跟前,难保皇上不会降罪,对陆青青的看法变差,对于陆青青而言,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陆青青在令妃娘娘跟前落过泪,对她的这个父亲是真的很失望,什么忙都帮不上,靠着她这女儿发家,还不肯安享富贵,人家给他捐官,他就真接着啊,半点都不为她这个女儿考虑!   有魏福云的好言从中转圜,再有陆青青替父请罪,自陈家中亲人都是庸碌之辈,实在不堪为官,还请皇上严加管教,如此这般后,坏事变成了好事,在十月里皇上下旨给庆嫔全家抬旗,迁入京师,又赏赐了田宅家产,很是给陆青青长脸。   自此事后,陆青青对令妃娘娘更是死心塌地、誓死效忠了。   多兰和陈健安的生辰离得近,都在年尾的腊月里,多兰是腊月十五,陈健安是腊月二十。   到了多兰生辰这天,张百年让她去小厨房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从她的宫分里出,还给多兰送了一套精致彩绘的升官图游戏盘和一个西洋来的八音盒,这也是体恤多兰最近要缩着做人,必须温柔安静,不能多出来走动,有了这两个玩意躲在屋里小声玩也是可以的了。   多兰现在是常在的位份,按宫里的规矩,过生辰也没有皇上的恩赏,这是贵人位份及以上的妃嫔才有的待遇。   过了五天,陈健安这个婉嫔过生辰时,皇上赏下来的银子和物件也就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有多一分,内务府那帮子管事也是见人下菜碟,知道皇上不看重婉嫔,就从库房里拿最普通的东西来充数。   陈健安倒是不在乎,反正赏银是定额,少不了,她每年就指着这笔银子来过年呢。   张百年给多年老友健健送的生辰礼物那自然更是要精心,既要有趣的小玩意儿,又要有使用顶用的物件。   腊月里难得的自在热闹后,张百年这些妃嫔劳累的时候就到了,大年节下的各种祭祀和宴饮,接连而来。   乾隆二十三年来到。   今年去圆明园去得特别早,乾隆帝在正月初三这天就奉皇太后住进了园子里,张百年对此感到非常开心,冬季的皇宫里哪怕住着正殿也是采光不大好。   正月里,皇子公主也要出来露个面,那拉皇后看着七岁的长子,不免就要想起一双夭折的儿女,心中愁结千转,还要担心长子的未来。   已经有三个嫡出的皇子夭折了,乾隆帝对这仅剩的一个嫡出阿哥不免看得更重些,照顾起来也是谨慎起见,就连皇后这个生母都插不进去手了,主要是乾隆帝不信这其中没有蹊跷,所以要拔除掉后宫的所有影响,只由他这边选派人手来照顾儿子。   那拉皇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能在私底下见过自己仅剩下来的大儿子了,皇上不许她派人去看望十二阿哥,更不许她给十二阿哥送东西,那拉皇后的慈母心肠无处寄托,只能压抑着。   其实,要是十二阿哥能继续养在那拉皇后身边,她也许能从一连串的丧子丧母的打击中渐渐地恢复过来,可惜啊,皇家是最不讲感情的地方,母子天性在皇权继承中必须让位,没有半点可商量的余地。   那拉皇后的面部表情现在只剩下了两种,要不然就是板着脸默默然的状态,要不然就是微微带着笑脸,比现代医美做出来的微笑唇还要板正固定。   心中又悲伤又沮丧,那拉氏的脸上是看不来破绽的微笑,正适合正月里皇家团圆喜庆的时刻,她不经意间扫过令妃生下来的十四阿哥,才半岁,正是最白胖可爱的时候,可这个胖娃娃落在那拉氏的眼里就是特别的碍眼。   令妃的十四阿哥前脚刚落草,她的璟儿后脚就得了急病,这个十四阿哥简直就是专门来克她儿子的!   那拉氏忍住心中的厌恶,笑着关心一下怀着身孕的令妃,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做个贤惠的模样,然后又忍不住在心底里想着夭折的妞妞和璟儿,看别的女人生下来的阿哥公主还活得好好的,不免忧愤怨毒。   恰巧这时乾隆帝高兴,看着最小的儿子,对众人说,他给十四阿哥已经定好了名字,叫做永璐。   十四阿哥的奶娘赶紧抱着小阿哥跪下来谢恩,令妃也起身谢恩,一般皇子要等到两三岁上确定能养得住了才会起正式的大名,皇上宠爱令妃和十四阿哥,这才会提前赐名,是个好大的脸面风光呢!   那拉氏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幕,心如油煎,几乎快要笑不动了,可她还是要忍着,继续地忍着。 第267章 第 267 章   。。。   乾隆在正月里也没闲着, 在他的英明指挥下困扰大清多年的准噶尔部已经被彻底平定了,如今正是他再图霸业之时,准备直接派远征在外的官兵南下,打大小和卓一个措手不及。   上元佳节众人在山高水长伺候着皇上太后热闹了一大天, 第二天的正月十六也有活动, 不过没那么隆重, 张百年好歹能歇个小半天。   满族妇女有在正月十六“走百病”的习俗, 张百年穿得厚厚的,领着林贵人、多常在等小妃嫔慢慢走着, 遇到陈健安和愉妃就一起走。   那拉皇后的精神头好了一点, 这都是之前看到令妃儿子给刺激出来的,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想到小儿子, 心中忧愤,憋着一口气缓过来,又投入进了宫斗中,总觉得还是有歹人在害她的孩子。   舒妃用余光打量着那拉氏, 感觉那拉氏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面上可能还看不出来太多,但怡嫔临终之间可是把有关于那拉氏的大事小情都告诉给了她,因此她现在可是很了解那拉氏的动作习惯, 能看出来那拉氏这半年来总是爱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对外界变化的反应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灵敏了。   这对舒妃来说, 算是个好消息,她心里琢磨着, 总想让那拉氏更痛苦些, 可惜十二阿哥那边皇上盯得紧, 谁也没手段去使坏,她也只能巴望着老天长眼,将报应降到那拉氏的头上,让她这剩下来的唯一儿子能在种痘时熬不过去。   正月二十五是慧贤皇贵妃的忌辰,张百年又要提前几天开始吃斋念佛,这也是每年的惯例了,这么多年过下来她都有点习惯了。   高恒的银票又准时准点地送了进来,他现在在外地当盐正,还不忘惦记京城宫里的事,张百年对此感到很腻歪,可到手的银钱也没有不用的道理,而且高恒现在还是很受乾隆帝重用,她没必要得罪,就算是高恒想通过她打听后宫里的消息,她也要费心周旋,说些不犯忌讳又能搪塞的话。   出了正月就要开始准备给那拉皇后过千秋节,乾隆已经发了话,说今年的千秋节要好好热闹一番,这也是乾隆体恤皇后的好意。   春绣的手艺过关,不仅能做出艺术品级别的绣活,也能仿照她的水准做出以假乱真的绣活,这可给张百年省了不少的事,今年给皇后的贺礼中就有不少是春绣的手艺,张百年只绣了一个荷包。   二月初十这天清晨,那拉皇后穿上全套的礼服,犹如枷锁上身,半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心底里只有深深的厌烦。   她去给皇上和太后请安谢恩,回来再升座接受内外命妇、皇子公主的跪拜恭贺,再也没有了前两年的志得意满。   忻嫔这时已经出了月子,容貌身段都差不多恢复好了,看着令妃再次有孕,她也不甘落后,想着争宠再争口气,快些有孕生下皇子,因此最近都在调养身子,没少吃进补的药膳。   乾隆帝对忻嫔还是很喜欢的,总翻她的牌子,有什么新衣料新首饰也会想着给她赏一份好的。   忻嫔现在是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按理说应该很满足了,但她的对手令妃大着肚子还能勾着皇上总去看望,这就是个隐患了,可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来比过令妃。   三月时,天气回暖,万物复苏。   三月初三这天,张百年很有仪式感地点了些麻辣甜辣的菜色,忽略了对嗓子的保养,就着果子露吃了不少。   乾隆二十三年三月初三这天,是她穿越过来的二十周年纪念日。   整整二十年啊,这么漫长又艰难的岁月,张百年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我可真坚强,真勇敢啊!”屋里没有人,她小声地对自己说:“真希望快点重获自由啊!”   张百年心里挺不是滋味,有点“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她真的好想念现代啊! 第268章 第 268 章   。。。   思绪万千, 吃饱喝足后,张百年尽量把头脑放空,明天一早起来还要陪着御驾去谒陵呢,她可要睡个饱觉。   张百年在床上翻了两次身, 听着插花课, 比平时多花了两刻钟才睡熟。   三月初四一早, 御驾出京, 这次太后没有同去,皇后也留在了宫里, 准备主持今年的亲蚕礼, 主位娘娘们也大多留下来,乾隆帝这次只带了康妃、忻嫔、林贵人、祥贵人和兰贵人随驾伺候。   皇上离宫,太后在畅春园里荣养, 紫禁城中现在最大的是皇后,那拉氏这时感觉轻松些,虽然她知道宫里的风吹草动都有人替皇上监视着,可她身上的压力就是少了许多, 这几天的晚上都能睡足两个半时辰了, 白日里的精神也好了许多,有心思把目光对准麻烦的妃嫔。   忻嫔的心里很纠结,能跟着皇上出来自然是好, 比在宫里时得到的召见更多,皇上明显更喜欢她, 就连康妃都比不上她,可参加不上亲蚕礼, 她总觉得有些说道, 别的主位都能参与, 只有她和康妃没能跟着,她心里也在犯嘀咕,怕皇上这么安排是有别的什么深意。   张百年这边是该吃吃该喝喝,现在她可是随驾出巡妃嫔中的头头儿了,二十年来罕见地不用请安打卡,真是爽快的享受啊!   忻嫔的心思重,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她想得就是多,还不敢和别人说,都憋在心里,这都是在深闺中养成的性格,她的生母位卑而纤弱,在她记忆里就像是个垂丝海棠,总是柔顺地低着头,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脚,小小的声音。   她自小被养在太太的后罩房里,从来都是受太太的安排,身边的人也都是太太的,自然是什么话都不能往外说,如今进了宫得了宠,当上了娘娘,凡事都要靠自己拿主意了,她反倒是束手束脚,做什么都怕出错。   张百年对镜梳妆,宫女进来回话,说忻嫔在外面候着请安呢。   “这个忻嫔,来得也太早太勤了。”张百年对双喜稍微抱怨了一句。   双喜笑道:“殷勤些总不会惹太多麻烦,还是恃宠生娇的人更惹人厌烦。”双喜这是在暗指祥贵人偷偷欺负兰贵人的事情。   “这说得也是。”张百年挑着耳饰,想选个更雅致的款式,这样戴着更轻,还符合谒陵的严肃主题。“兰贵人又碍不着她的事儿,偏要去踩人家,真是损人不利己,又坏又蠢。估计也是看着皇后娘娘不在,看你主子我只是个康妃,不敢越俎代庖收拾她,这才借着出巡的空当猖狂了起来。”   双喜捧着自家主子说话:“祥贵人是哪个盘子上的人啊,还敢不对您恭敬着,她还没蠢到那个份儿上去,就是骨头轻性子又贱而已,稍微得了两分意就要抖上五六天,要不然以后都没机会抖了。”   张百年自然不会真去做什么法官来主持正义,这又不是现代,祥贵人明面上是纯贵妃的人,又和皇后牵连着,她才不会真去惹麻烦呢,不过她可以拐个弯子,对兰贵人比对祥贵人好上一些,多和兰贵人说两句话,祥贵人起什么话头都不接,也算是给兰贵人找回来一点脸面。   兰贵人钮祜禄氏自打进宫以来就一直在缩着尾巴做人,家里的长辈都交代过了,她进宫就是代表他们这一支给皇上表忠心的,凡事都不能出头,也不能借着钮祜禄这个名头去和太后宫里亲近,就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伺候皇上伺候主子。   郎兰馨没进宫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到底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受到父母的偏爱,没有受过太多的委屈,进宫以后是不得宠还没有体面,连略得脸些的宫女太监都能给她气受,这次更是被祥贵人盯着欺负,真是憋气憋到了胸闷又胃痛。   这天早上,她照例来康妃这边请安,刚出门就碰到了祥贵人,一路上没少听阴阳怪气的话,真是晦气!   好在行宫不算大,很快就到了康妃娘娘的寝殿门口,祥贵人终于闭上了嘴。   祥贵人知道康妃这个女人不待见她,所以这会儿话就说得少了些,但她是个爱说话爱表现的性子,一句话不说是不可能,她还是找到机会奉承了康妃和忻嫔。   俗话说得好,花花轿子人人抬,千穿万穿马屁也不会穿的,祥贵人深谙其中的道理,她也没想到有人就是不吃这一套!康妃就像是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只顾着和忻嫔、林贵人和兰贵人说话,就把她晾在一边,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真是的,这个康妃不愧为贱婢出身,好端端的就欺负人,真是刁钻古怪得紧!   兰贵人郎兰馨心中暗爽,对康妃娘娘很是感激,从这天起,她在出巡期间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回程的时候,乾隆这边又派下来了活儿,原来是有两件常服袍做得不大合他的心意,乾隆直接给张百年和忻嫔一人发了一件,让她们两个给改了。   张百年捡起针线来,春绣这次没有跟出来,就算春绣跟来了她也不敢让人代做,乾隆帝在女红针黹件事上格外在意,他自己的女人中要是有谁做不好的,都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宠。   乾隆指定让谁给他做针线活改衣服,都是给那个人的脸面,这种好事跟出来的三个贵人就摊不上,而张百年和忻嫔这个身份也只配给皇上改个常服,就像这次出巡穿的褂子抬肩处做小了,人家乾隆帝也会留着待回宫里了再让皇后去改。   怎么说呢,不愧是封建帝王,干什么事都能给你分出个上下尊卑等级来。   张百年埋头做着针线活,她可不能比忻嫔做得差了,要不然乾隆这厮肯定会开罪于她,她可承担不起。   “下次可不能让春绣留在宫里了。”张百年第三次说了这句话,用丝帕擦手,再拿起针线来细细绣着。   忻嫔那边也是如此,她也不想被康妃比下去,但她又怕做得太好了真把康妃比下去再得罪了人家,所以她犹豫再三,还是先派人过来和康妃通过气,两人做得都差不多。   张百年很喜欢这样不主动内卷的同事,顺利交差后,她对忻嫔的印象不免好了些。   三月中旬,御驾回到圆明园,皇后那边也忙完了先蚕礼,她带着后宫一干人等在圆明园恭迎圣驾。   这种短途出巡还不算太累,张百年歇了一天就歇过了乏,第二天就约着陈健安在外面散步游玩,结果没玩几天,乾隆又要回宫了。   兰贵人这边一回宫,就彻底发现了不对劲,她丢了一件从娘家带进宫里来的好衣裳,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云锦,还是上好的花色,刺绣也精致得很,她都没舍得穿几次。   在圆明园时她就没找到,还以为是落在宫里了呢,结果回到承乾宫的住处找了又找,终于是确定丢了。   兰贵人想了想,嘱咐自己的宫女不许声张,只是去和舒妃娘娘提了一回,舒妃知道后很重视,她也不喜欢自己宫里有手脚不干胶的下人。   “这多半是那些无法无天的太监干的,太监们有自己的鼠道,能把东西倒登出宫去卖,不过你屋里的宫女也不够警醒,你回去之后要多说说她们。”舒妃对兰贵人说:“本宫会派人去查明的,你做得不错,这种事情不能声张,要不然外面的人会看咱们的笑话,还容易让皇上皇后以为咱们管不好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想白天更新呀~哎呀,但我总是到晚上才有灵感和动力,哼! 第269章 第 269 章   。。。   四月里, 乾隆帝封固伦和敬公主的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为亲王,公主与额驸进宫给父皇请安谢恩,还带着他们的一双儿女。   和敬公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乾隆帝膝下唯一养住的亲女儿,又是中宫嫡出, 帝后二人还始终恩爱, 所以乾隆帝对这个事实上的嫡长女是很疼宠爱护的。   如今贤妻已经仙逝, 留下来的唯一骨血就是和敬这个女儿, 看着女儿与原配七分相像的眉眼,再有九分相似的举止气度, 乾隆帝不禁有所感怀。   从父皇这里出来, 公主还要进后宫走动,给太后和皇后请安,还要去看望几个妹妹。   纯贵妃所出的四公主是和敬最大的妹妹, 比和敬小了十四岁,因为出生时长着“佛手”,其生母还得宠,所以这个四公主也是深受父皇的宠爱, 和敬公主与这位四妹妹的关系很不错, 每次进宫来都会给她带些宫外的有趣小玩意,姐妹俩还会说些“私房话”。   剩下的几个公主妹妹就太小了,忻嫔的六公主和八公主, 令妃的七公主,都是小孩子, 比和敬公主的一双儿女都小,见面也就是送送礼物。   那拉皇后看着和敬这个继女过得很好, 不禁想起她那苦命夭折的小女儿, 心中一阵抽痛, 很快又要到小女儿的祭日了,那拉皇后借着浴佛节的由头一直茹素拜佛,比太后都要虔诚。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皇后好礼佛,妃嫔多抄经。   原本就有皇太后带头重视礼佛,再有乾隆帝的肯定鼓励,现在再加上皇后的身体力行,后宫这股子吃素抄经的风是大刮特刮,刮得张百年这个妃位上的娘娘也不得不委屈自己,每天都要多劳累些,还不敢吃什么好饭菜。   她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啊!   张百年苦大仇深地抄着经文,偷偷在心里嘀咕着碎碎骂:穿越到这没自由没乐趣的后宫就够受的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基本告吹,天天也就稍微能通过点菜吃来满足一点马洛斯需求层次里面最低等级的食欲了,平时还不敢吃什么辣的炸的美味,就这还要再被限制,真是无语了!   但人的忍耐潜力是无限的,只要你肯忍,你就有无限的东西需要忍。   张百年的随身空间里当然提前存了一些肉菜,但是量不算多,只能每天吃两块解馋,支撑了半个多月,也没了。   等到四月二十二日五公主祭日的这天,张百年吃着素鸡素鸭,感觉嘴巴里好生寂寞。   其实那拉皇后压根就没要求底下的妃嫔跟着她一起吃素,但她在妃嫔们来请安时一直在说抄经祈福的事情,带着妃嫔去太后处请安时也会大讲特讲茹素抄经的好处,这个话题太后爱听也爱说,就这么一来二去的,精明而又想巴结太后皇后的妃嫔都开始随起了大流,比着来吃斋念佛。   当然了,后宫里也不是人人都买皇后的帐,舒妃第一个不乐意捧那拉氏的臭脚,她这人就爱大口吃肉大口吃鱼,不过她也不敢真逆着后宫的风潮,毕竟还有太后在呢,她每天都会抄两页佛经,至于吃斋嘛,除了浴佛节和佛诞日那几天连着,也就在四月十五吃了一天。   剩下的还有个怀孕的令妃,她不用跟着吃素,肚子里的皇嗣金贵得很,吃穿用度都有专人盯着,但她这人也不会歇着,抄写佛经这事她也跟着做,还能做出来新意,传进太后的耳朵里得到一声夸奖。   过了五公主的祭日,那拉皇后也不能一直弄吃斋念佛这件事,她可是大清朝的皇后,身上担着许多事要忙,她也只能遗憾收尾。   那拉氏真的很喜欢吃斋念佛,这能让她从身到心彻底地清净下来,暂时摆脱生活中的烦扰,从礼佛中获得情感上的慰藉,极大的慰藉。   张百年得不到这种慰藉,不仅如此,她还比旁人更惨些,因为紧接着就是慧贤皇贵妃的生辰了,四月二十四日,她要连着再吃几天的素,抄几天的经,拜几天的佛。   她现在一把火烧了紫禁城的心都有了,可惜做不到。   糟心的四月结束,过了端午节,宫中的各色花卉和水果更加丰富起来,张百年和陈健安一起在园子里游玩,吃着台湾省远道送来的沙甜西瓜,配合着新摘的酸甜樱桃,各种鲜花馅的点心,赏着蔷薇花、端午花蜀葵,还有成片的黄鸢尾花,实在是宫中少有的赏心乐事。   五月十六日是祥贵人的生辰,按照规矩,皇上赏了一百五十两的恩赐银,又因为皇后和纯贵妃的暗中提携,祥贵人多得了两分的圣宠,这天还多得了两件赏赐,因此她自我感觉特别良好,不禁又想抖起来,抓着机会对林贵人和兰贵人说了几句恶心人的话。   林贵人笑着顶了回去,没真吃亏,可心里也被祥贵人给堵着了,回到寝殿和自家娘娘讲了这件事。   张百年安慰林贵人几句,又说这种人在宫里是走不远的,还拿出了从前的秀贵人来做例子。   有些没说出来,张百年才不信皇后和纯贵妃是个做善事的性子呢,她们几次三番这么拉拔祥贵人,必定是要用这个祥贵人干些事情的,只不过这种事情干完,祥贵人能捞到什么下场就不一定了。   祥贵人也没风光几天,五月二十九可是忻嫔的生辰,这位娘娘可是真格的宠妃,过生辰的风光一下子就把祥贵人给衬成个小可怜了。   忻嫔现在还是后宫里的第一宠妃,乾隆自然不吝恩赏荣宠,忻嫔在人前自然表现得很高兴,但是心里还不踏实,总思虑着以后,想起她生母的下场,总想着要赶紧生个皇子做靠山。   没几天,就到了六月初一舒妃的生辰。   舒妃对她自己的生辰更是深恶痛绝,当年那拉氏就是借着她生辰这天的疏漏害死她儿子的,自此之后,她这个做额娘的还怎么能安心地过生辰呢!   可是,皇上是不会总记得这件事的,他想着给舒妃和纳兰家体面,就会在舒妃生辰这天多恩赏些,舒妃只能受着皇上赏赐的热闹和风光,吵得头直疼。   六月二十四日是庆嫔陆青青的生辰,身为忻嫔之下,和张百年并列的宠妃,兼着有令妃的助力,乾隆对庆嫔的赏赐也很足。   陆青青欣喜地享受着自己辛苦多年才挣来的风光,畅快地呼吸着,同时她还不忘了正事,在之后侍奉在御前时,不忘找机会多提几次令妃娘娘,让皇上记着多去看望娘娘。   七月初七这天,乞巧节加上原主生辰的热闹,可让张百年忙得紧,连坐下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迎来送往的,晚上还要出席隆重的宫宴。   魏福云这时候马上就要生产了,她与前两年一样,还在操心着孩子的生辰八字。   陆青青来给令妃娘娘请安,她在令妃跟前伺候的时间长了,因此很了解这位的心事,特意劝解道:“娘娘就是福深似海的人,您的孩子自然也福泽深厚,就说七公主吧,现在也定下了一门好亲事,皇上对七公主更是宠爱重视了,还拉近了您与舒妃之间的关系,七公主这命多好啊!”   魏福云自然知道这是劝人的话,可她听了心里多少也更舒坦些,对庆嫔报以温柔的目光,笑着说:“舒妃到底是外人,为了孩子,我自然要多与她交好,其实我还是不放心的,要是我的孩子能让你教养着,我才能安心呢。”   魏福云的运气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这回也是,她的第三个孩子出生在了七月十四日,很健康,只可惜是个公主,不过魏福云也没有太失望,她还能继续生呢。   这也不能怪魏福云重男轻女,清朝的大环境就是如此,没办法,有富察皇后和那拉皇后做先例,她只生了一个儿子根本就不够保险,总要多生几个出来。   她疼惜地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哼着小时候她听她娘亲哼过的摇篮曲,小声地对襁褓中的婴儿说:“娘的小妞妞,希望你以后长成健康聪明又坚强的厉害姑娘,就像娘一样。”   小公主满月后,乾隆帝对令妃说了一声,又把这个孩子抱给了舒妃去养。   魏福云这时的心早就练出了铜墙铁壁,身为母亲,她对孩子的爱被训练得极有分寸,这也是没法子的法子,要不然在清朝的后宫是过不下去的。   这次生育的过程虽然还算顺利,但魏福云的身子却比之前虚亏了一些,她需要好生调养一番,因此没有着急恢复身段去争宠,反而实实在在地又多养了两个月。   这期间,通过庆嫔之口,乾隆帝也念起了令妃这三年间的功劳与辛苦,就算令妃还不能侍寝,乾隆也常宣她去御前说话,令妃本身又极其擅长“话聊”,所以她这养身子不侍寝比侍寝时还得帝王的心。   乾隆对他喜欢的人是不小气的。他吩咐内务府,令妃之前遇喜时提高的宫分待遇不用裁撤,继续保留,与此同时,他还让内务府去重新装潢储秀宫的正殿后殿。   魏福云听到皇上对她说的话,心中雀跃激动,终于,在她平安生下一子二女后,她终于坐上贵妃之位了。   这种消息在后宫传得飞快,也许就是半个时辰,皇上有意晋封令妃为贵妃的传言就尽人皆知了。   皇后宫里,那拉氏得到的消息更准确,“皇上打算让令妃在颁金节前住进储秀宫里去?”   唐四海不敢抬头看主子娘娘的面色,低头小心地回话:“淑嘉皇贵妃去后,储秀宫的正殿荒废了许久,重新收拾一下才能往里面住人呢。”   那拉皇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储秀宫可是个好住处,之前富察皇后也住过,这下直接给了令妃,纯贵妃心里该不是滋味了吧。”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写满了三千字 第270章 第 270 章   。。。   前线战事火热, 御驾在避暑山庄待到了十一月,不断有部族来热河投降,乾隆忙着军务大事,十分有成就感。   乾隆调兵遣将, 安抚归降部族, 军事上杀伐果决, 官员胆敢畏死贻误战机的, 直接处斩;政治上宽严相济,有功皆赏, 对敌人如秋风扫落叶, 对驯顺之人施以如暖阳般的恩典。   起驾回京之前,乾隆根据政治上的需要,从归降的部族中挑了一位贵族女子入宫, 是准噶尔达什达瓦部的拜尔噶斯氏,又从和硕特部挑了一位格格入宫。   这两位贵族小姐作为学规矩女子,拜尔噶斯氏分在皇后宫里,人称伊姑娘, 和硕特博尔济吉特氏分在纯贵妃宫里, 人称郭姑娘。   张百年身边的多兰最近也浇了“好运”,因为擅于纺织女红受到皇上的嘉奖,又重新晋升为了多贵人, 还在木兰围场见到了父母兄弟,真是可喜可贺。   十一月初, 御驾回宫。   令妃这时已经住进了储秀宫,借着这次的迁宫乾隆又给妃嫔重新安排了住处, 舒妃迁进永寿宫, 庆嫔搬去舒妃空出来的承乾宫, 颖嫔由钟粹宫正殿迁去庆嫔空出来的延禧宫,忻嫔留在钟粹宫不动,得以从后殿搬进正殿。   这一番操作下来,后宫里人心浮动,都说这代表着上意,等着后年皇上五旬整寿时这里面的娘娘就有能往上晋封的。   康雍乾三朝,对于后宫妃嫔,皇帝多在节庆时搞集体晋封,这样能俭省些,同时也显得皇帝不好色,不会因为宠爱而轻易废立。   魏福云这时候行事反倒更谨慎起来,她是个干大事的人,越到紧要关头越会求稳,她现在伺候皇上时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是经过再三斟酌,全方位无死角捧着皇上,保证皇上能感受到她越来越温柔的感情。   承乾宫可比延禧宫要尊贵不少,陆青青住了进去,美滋滋的,想着最近伴驾侍寝时的场景,总觉得自己很有希望再进一步,她真是要努力了,下次晋封她必须要赶上,她可不想止步于嫔位,落得个和怡嫔差不多的下场。   张百年也想着下次晋封的大事呢,她挺发愁的,和乾隆相处了这么多年,不说对这个帝王的心思有多么了解吧,但乾隆给后宫女人排位次的规律还是能看出来一些的,别看她眼下还挺得宠,但乾隆对她的美貌都习惯了,相处起来也习惯了,就算她再努力搞新鲜感,也比不上后来的新人了。   乾隆对她的习惯是好事,这样能保证她在乾隆这里得到的待遇,能保证她现有的妃位不会轻易被人弄下去,但想往上再说一步,那就难了——她一没有好的出身,二没有生育,三没有在乾隆青年时期与其产生情感上的链接。   张百年已经摸到了她穿越“职场”上的天花板了。   捧脸叹气,她为什么不是个媚骨天成的人物啊?   张百年打开系统页面,各种翻腾,希望出现奇迹,专心地念叨各种小心愿,系统也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都要靠自己,张百年很知道这条任何时空里都颠扑不破的真理,试过求系统这个办法后,她就先不求了再想别的主意,不过她最近还是稳着点好,毕竟这宫里面力求上进的人有许多,指不定就有人出昏招呢,她可不想惹上一丁点的麻烦。   想到这里,她就先把多兰叫过来有技巧地提醒叮嘱。   多兰像个最听话好学的小学生,把康妃娘娘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两遍,记进了心里,还说她除了去御前那里其它的什么地方她都不去,就跟着娘娘一起活动。   张百年知道多兰的品性,笑着点点头,她觉得下次晋封多兰这个刚升回来的贵人位置还能继续往上升,多兰因着出身在后宫中的路就好走了许多,所以多兰只要老老实实地不生事也不沾事就足够了,她对多兰的看顾这么妥帖也是为了结个善缘。   颖嫔心里很窝火,还觉得面上无光。她是和令妃比不了,和舒妃也比不上,忻嫔连着生了两胎,虽说没生出来一个皇子,那也是生育有功,出身还比她好一点,皇上让她把钟粹宫让出来给忻嫔独占她也没话可说,但庆嫔凭什么能搬进更尊贵的承乾宫里面去啊,她只能去捡庆嫔的剩儿!   她当然知道庆嫔比她早入宫,还比她更得宠一点,可她的出身还比庆嫔高出八条街去呢,哎——她也就是在心里发发牢骚,她自然知道在后宫里皇上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什么出身资历啊,不过都是过眼浮云而已,还不是皇上凭心意来裁定的。   颖嫔私下里憋闷烦心两天,就排解完负面的情绪了,她又重新抖擞起精神,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好机会,让皇上对她更看重些。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分析各处消息传言,又整体地琢磨着后宫的局势,觉得康妃不是个能靠得上的大树,交好可以,倒是令妃是个真有本事的人物,可人家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庆嫔,她要是过去了岂不是还要在庆嫔之下了。   多兰最近挺得皇上喜欢,十天里能过去侍膳两次侍寝两次,她一直牢记着之前的教训,又把娘娘的悉心教导刻在心上,在皇上跟前严守尊卑规矩,还能在说一些生活小事上妙语连珠,身上有一股子压不住的鲜活生命力,这种风格在深宫中是独一份儿的,也难怪乾隆帝会一反看脸的本性,开始注重内在美了。   这几天乾隆帝连着两次给多贵人赏赐珍贵的物件,多兰高兴之余也没有失了分寸,她可不是选秀入宫十几岁的小姑娘,什么没见识过啊,而且她心里也清楚,大清朝皇帝对她的宠爱,能有六分是真的就不错了,要是没有她的出身,皇上这样的男人才不会多看她一眼哩,还是康妃娘娘最靠谱。   张百年欣慰于多兰的听话和省事,同时也没有放弃自身能力素养的提高,她还是要尽可能努力地踢开“天花板”,摆脱掉被穿越被困住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安安安安安安 第271章 第 271 章   。。。   到了年尾, 各种节庆讲究多了起来,张百年更加忙了起来,可她也没有放下学习,眼见着黄历要翻到乾隆二十四年了, 她更感觉紧张起来, 因为按照她的记录算, 二十五年她统共要往下掉六个容貌点, 二十六年是掉五个,她的生存压力好大。   其实, 活在宫里, 几乎所有的人压力都很大,当然了皇上和太后除外。   时间无情地驶过,终于还是来到了乾隆二十四年, 在爆竹声中,在颂圣声中,又是一个没甚新意还累人的正月。   张百年累得瘦了半斤,她最近吃得多了些, 想要补补, 没等她找时间有心情多吃上两顿呢,宫里还真出现了一件大事,让今年的正月不再俗套。   正月二十九这天, 乾隆帝在圆明园山高水长此宴,席上不光有王公大臣, 还有蒙古王公和远道而来的哈萨克使臣俄罗斯苏勒统等外人,这种外交场合国家颜面就尤为重要, 乾隆帝早就吩咐过内务府了, 一定要展现出天朝大国的气象来。   结果可好, 酒刚过两巡,乾隆帝举杯祝酒后再次喝了一口,发现这新上来的酒味明显不对,垂眼一看,发现杯中的御酒居然还挺浑浊,连宫外富户家的老爷都不会喝这样劣等的酒。   乾隆人在席上,当着外邦使臣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是低声冷言地对贴身太监吩咐了几句。   吴书来惊出一身冷汗来,知道这回是真的闹大了,心中暗骂底下那帮子不长眼没脑子的家伙,在中间虚报贪墨、以次充好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这么疏忽不会看眼色,都弄到皇上嘴边了,还敢在这样的大宴会上搞,真是活得嫌命长了,如今皇上都发了话了,他这个大总管自然也不能违背圣意,不管是谁的几辈子老脸都不好使,必定要一查到底,让皇上满意。   “玉泉酒案”就这样事发了。   乾隆可是个厉害的帝王,他想查什么,还能有查不出来的,从内务府到御前,再到各宫各处各人,通通都查了个遍。   刚开始还是围绕着内管领、太监、宫女来严查的,乾隆发现内务府酒醋房账簿漏洞百出,用酒取酒时很多都是口头上说一声,这些奴才竟然胆敢完全不按照原本专门的规章制度核销发放,各处伺候的太监宫女可以虚报用量,也能以次充好,将御酒整坛地昧下来,之后倒登到宫外去卖钱,这已经是宫里人心知肚明的外快了,现在竟然发展至办理筵宴、祭祀时铺张靡费、以次充好。   乾隆帝平时心里装得都是家国大事,这种小处哪里能注意的到,竟然被这些该死的奴才联手欺瞒,当真可恶!   他自登基以来,一直严惩贪腐,所谓的封疆大吏他都没少杀,更何况这起子最低贱的奴才,雷霆大怒之下,许多有头脸的内管领、管事太监宫女都抓了起来,一跌到底。   皇帝发怒,宫中人人自危,这股火又蔓延到后宫里,各宫各处都开始查起账目来,有一个不对就要上报抓起来严惩。   皇后宫里自来有皇上紧盯着,那拉氏这边自然不会有什么铺张靡费、中饱私囊的问题,她可以稳稳坐着,端看各宫妃嫔的笑话。   宫里自有规矩,上至太后皇后,下至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太监,每个人都有定例的花销支用,可规矩之上更有人情,一些宠妃或者是手里有银子的妃嫔是可以从内务府多领些东西的,这些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真要是细究也能揪出来。   那拉皇后翻看着送过来的账目,心中算得飞快,她发现舒妃和忻嫔的用度都挺多,剩下的还有小妃嫔有问题,这其中皇后只把祥贵人和鄂常在的账目提了出来。   妙荷回禀道:“主子,祥贵人过来求见。”   “不见。”那拉皇后头都不抬,她现在就想着要怎么在皇上跟前说才能让忻嫔和舒妃最惨。   祥贵人心里急得不行,她在宫里的花销大,总要多做衣裳首饰去争宠,哪怕娘家贴补她,还有各处能领到的一些赏银,这都不够花,她还自以为聪明地去酒醋房要酒,反正宫分上也有,她就都要来,攒到时间就让太监拿出去换钱,还有其它的用度,她都是可着上限去要。   乾隆听着皇后的汇报,手上翻着上面几份账目,面容严肃。   “舒妃和忻嫔到底都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娇女,吃穿用度自幼娇宠些也是有的,妾看着这些账目虽然超出了一些,但也不是真浪费,而且她们都养着公主呢,手下的奴才多些,其中就难保没有中饱私囊的。”那拉皇后观察着皇上的神色,稍微说上两句就不再提了,要不然太刻意,她话锋一转说起了祥贵人:“这个哈达那拉氏也是眼皮子太浅了,什么都要多吃多占,平时就是个半点不肯吃亏的人,还特别讲究吃穿,难怪要总往外面卖宫里的东西换钱呢。”   “真是不查不知道。”乾隆帝将账本扔回炕桌上,冷冷地说:“前线军费吃紧,朕身体力行俭省,皇后也是简朴度日,朕的后宫和内务府里居然有这样多的蠹虫,简直是岂有此理!”   那拉皇后闻听此话,立刻起身请罪,说是她这个中宫皇后没有管教好底下的妃嫔。   乾隆帝伸手扶起皇后,“底下的奴才合起伙来成心欺瞒主子,朕和你都没多长几双眼睛,又怎么可能轻易发现呢。”   那拉皇后陪着皇上同仇敌忾,说起底下这帮偷奸耍滑的奴才了,非常之有共鸣。   底下的奴才很容易发落,倒是舒妃和忻嫔,出于多方面的考量,乾隆到底没有公开申斥,他和皇后盘腿同坐在炕上,将舒妃和忻嫔叫到御前来训斥,两人皆战战兢兢,俯首认罪。   至于祥贵人和鄂常在,乾隆挑了最严重的祥贵人惩治,直接降为常在,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后宫这阵子风声鹤唳的,张百年都快要草木皆兵了,她这些天没少带着双喜查往年的账,幸亏她平时小心谨慎,手头上的银钱又够花,这才避免了祸事波及,保得住清白的名声。   孙礼成从外面回来,打听到许多消息,“舒妃娘娘和忻嫔娘娘好像都挨了训斥,只不过没有明面上的惩罚,不过风声也渐渐传开了,估计过个五六天就能传遍后宫了。”   双喜见主子懒懒的模样,知道是想多听他们说,便接口评论道:“这种丢脸的事情,那两位娘娘想瞒着也有人替她们张扬啊。依奴婢看来,这两位还不如直接受点明面上的惩罚呢,惩罚完事也就能快点翻篇,不然啊,在上面的心里记着,以后早晚要坏事。”   张百年真是有些乏了,过年时累,又给高氏念几天佛吃几日的斋,之后又是闹的这件事,悬着七八天的心,精神容易紧张,还不能随意出去走动,她自然感觉蔫蔫的。   乌云还没散尽,好在有一则喜信冲散了最后留下来的云层,让阳光重新普照宫墙。   二月十二日,太医照例来启祥宫请平安脉,诊出了多贵人有喜脉。   多兰愣住了,她之前成婚那么久,肚子也没有个动静,她那个死鬼丈夫还没事就怨天怨地的,如今看来,是那个死男人耽误了她的人生大事。   张百年听到消息立刻去了东配殿,笑着恭喜多兰。她见多兰的脸上已经洋溢起别样的光彩,双手一直护在肚子上,哪怕是才知道自己做了母亲,身上的母性光环就已经完全打开了。   多贵人遇喜的消息传到御前,乾隆很是高兴,也十分重视,立刻赏下来制作精美的钟表,这也是多兰最喜欢最感兴趣的摆件。   那拉皇后听说多贵人遇喜,将手里的那卷佛经放下,心绪终究是没办法维持住平和,这种刺激总会让她想到自己的丧子之痛,久久回荡着,让她痛得没办法呼吸。   缓了好一阵,耳鸣恶心的感觉才能忍住,她装作无事的模样,继续捡起佛经来,对妙莲吩咐:“赏,你去库房捡好的去赏。”   晚上洗漱保养完毕,张百年躺在床帐内,想着多兰幸福的模样,又使劲回想着她曾经看过的一点历史知识,好像乾隆帝和豫妃之间是没有孩子的吧?   因为这件事她没立刻睡着,在床上按揉着太阳穴巴望自己能想起来更多有用的知识,可惜不好使啊。   哎,她真希望多兰能够如愿以偿地生下来健康的孩子,还有她要再理一理身边伺候的人,多兰如今可需要特殊照顾了,这可不能半点差错,要不然就容易变成她的罪过。   最近她怎么一桩事连着一桩事啊,连歇气的时间都不给,有点烦呀。   多兰现在收了些活泼的性子,一门心思养胎,她也知道自己的年纪大了,这才怀上第一胎,必须要多小心。张百年对此很满意,她比多兰这个真怀孩子的人还小心还谨慎,多兰看着都不好意思了,还说以后一定让她的孩子多孝顺她。   张百年嗔了多兰一眼,娇声软语道:“你让这孩子多陪玩儿就行了。”   乾隆帝隔上几天就来看多贵人一次,挺关心她的,赏赐不断,还暗示过要晋封她。   多兰听出来了,也难为平时总玩高深的乾隆要照顾政治联姻妃嫔的语言水平,等皇上离开,多兰立刻就把皇上的原话复述给了张百年,然后炯炯有神地望着自家娘娘,就想听表扬。   张百年满足了多兰的求表扬心理,抿嘴笑着,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努力。   俗话说,好事成双,隔了半个月,令妃处又传来了遇喜的好消息,做父亲的乾隆帝自然开怀,那拉皇后又被刺激到了,这回是连着几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张百年对着陈健安才敢放心的小声议论:“令妃现在也太容易怀上了吧,就这么总连着怀连着生的,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吧!”   “这都是天意,外面可多这样的妇人了。”陈健安对令妃不大在意,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生不生和她关系不大,倒是同住的愉妃会担心这些。“我就想着园子里你寝殿的杏花杏子和狍子了,真想快点过去,快点喝到杏子酒。”   “我也想快些过去呢。”张百年看好友这轻松馋嘴的模样,笑呵呵地喂她吃了口杏仁豆腐,也算是让她望梅止渴了。“估计皇上会特意给多兰安排个遇喜处,更好地照顾她这一胎,这样我身上的担子可就轻多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我终于不是半夜更文啦!!!! 第272章 第 272 章   。。。   没过多久, 乾隆帝移驾圆明园居住,想着康妃没生育过照顾起孕妇来不够体贴,就特意在碧桐书院的后殿安排了遇喜处让多贵人养胎,各色伺候的人手配全了, 全都按照嫔位的规格待遇来, 还格外开恩给设了个小厨房。   张百年闻知此事, 心里由衷地高兴, 为多兰,更为自己。   多兰这边也乐意享受更好的待遇, 只是忽然离开娘娘单独居住, 不免有许多舍不得。   张百年笑着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会常去看你的,咱们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突然分开,我也会很不习惯呢。”   令妃照例住进了五福堂遇喜处,只不过她的情况不大好,这次的孕吐很严重, 吃五口吐四口半, 太医和小厨房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替娘娘分忧。   三月春意明快,张百年不死心地又学起来买过的绘画视频课, 对着灿烂盛开的杏花枝条各种观察描摹,也就只能画出了形来, 再次确认了她在绘画艺术上天赋为负数。   陈健安看着好友气鼓鼓的漂亮脸蛋,笑过后劝张百年宽心, 多吃几碗杏仁豆腐甜甜嘴。   张百年“哼”了一声, 丢下画笔, 拉着陈健安换个屋子聊天,“令妃宫里新进来一个学规矩女子,听说是皇上在今年小选时一眼相中的,还是工部侍郎的女儿呢!”   “我昨天去令妃那边还碰巧遇见了呢,这个正白旗包衣出身的索绰罗氏,才十五岁,长得确实水灵,那双桃花眼漂亮得紧,听说她家里和令妃娘家还是老相识呢,令妃对她很照顾。”陈健安分享着她的见闻。   张百年还没见过索绰罗氏,但仅凭这些知道的消息,她就能基本确定了,这个小姑娘以后肯定能在后宫混出些名声来的。“这个索绰罗家可了不得,家里连着出了两个进士,官途也都挺顺,这在包衣人家里可不多见。”   祥常在如今可没有心情赏什么春光,她这满心里都是愤懑不平,还怨天怨地的,只是不敢在外面显露出来。   凭什么啊?凭什么只单独给她降位啊!那舒妃、忻嫔不比她花用得更多,凭什么只罚她,皇上真是偏心,皇后也是个歹毒心肠,她平日里可没少听皇后的吩咐跑腿散播闲话,等真有事了就两手一撤不管她了,真是个脸酸的狗!   她躲在床帐里,把帕子打个结当作皇后的脑袋,各种拧各种掐,发泄心中的不满,然后又咒骂起纯贵妃来,她可没少捧着这个恶心的老女人,现在借口生着病就晾着她了,活该她生病,咳死她才好呢!   这春天对于健康之人是个朝气蓬勃的季节,但对于纯贵妃这等肺气亏虚人来说很不好熬,一来昼夜温差大,京师这边的风又大,还容易降温,再有花粉柳絮的乱飞,指不定哪个时候不注意就患上了春咳,咳个没完。   “主子,皇后娘娘派人赏下了银耳梨膏,还叮嘱您要好生保养,最近千万不要逞强出来请安,等好全了再出来走动。还有,皇后娘娘还有吩咐,让您管管祥常在,别让她真下去了。”   纯贵妃忍住喉咙里的痒意,喝下一小口梨汁,哑着嗓子说:“你去把内务府新送过来的妆粉赏给祥常在,多点她几句,让她知道忠心,再好好打扮,告诉她以后争宠的机会是不会少的,只要她懂事听话。”   祥常在殷勤地接待了纯贵妃派来的宫女,这时候真是不在乎什么贵人架子,对着宫女都肯低头奉承,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狠人啊,她现在为了重新升回贵人位份,什么都肯干,这也是那拉皇后乐意看到的结果。   那拉皇后早就觉得这个祥常在不够听话,心里总有别的想头,就像杀杀她的性子,这样用起来才能顺手合心意,她指到哪里,祥常在就应该打到哪里。   祥常在心里也清楚,开始玩命表现起来,争取快点让皇后满意,她真的受不了过现在这种委屈日子,她必须要重获圣宠、扬眉吐气。   【作者有话说】   捂脸跑路。。。 第273章 第 273 章   。。。   那拉皇后之所以对祥常在又拉又打的, 主要是因为像祥常在这样合适的“狗”在妃嫔之中不好找。   皇上在后宫女人身上花费的精力极其有限,有家世又能博得皇上欢心的妃子不用投靠谁,人家自成一派;没家世但能长期得宠的妃子也不会真心给别人效忠,人家心里自有一盘精明算计, 根本不会去碰脏活;除了以上两种人, 剩下的妃嫔一年到头都得不到几次去御前露面的机会, 就比如说皇后一手提拔的几个常在、答应之流, 皇上也就新鲜个几次,再给机会也没用, 能挺过半年的都少, 皇后想用她们都用不了。   内务府小选每年都往宫里进新人,再有三年一次的大选,还有江南的官员时不时往京师进贡的美人, 各色妃嫔每年都有更新,但真能在后宫里过下去的都少,大部分都是走马灯,走走就不见了。   三月初, 夜空出现彗星, 正逢用兵之际,半懂不懂的人难免不在心里犯嘀咕,乾隆帝倒是了解一些天文知识, 并不会因为天象而产生任何动摇,钦天监的口舌也是由皇帝掌控, 自然不会发表什么不合时宜的说法。   乾隆帝这时忙于朝政军务,加之年岁渐长, 召幸妃嫔的频次相应减少, 但他也不会太劳累自己, 更兼其重视养生,又特别自律,所以每日的休息时间很充足。   张百年倒是因此受益,她除了美貌还有门过硬的技术,经过这么多年的锤炼,张百年在按摩乾隆帝头皮这块领域上,已经超过了所有的清朝人,独领风骚,所以她最近几乎每天都去御前见到乾隆,还能说上几句话。   这也是她二十年如一日辛勤奋斗的成果,自从升上嫔位后,张百年就下了大力气要在乾隆心里转型,学了许多本事,内外兼修,按摩的手艺也没丢,但做了选择性优化,她专攻头皮和手腕子,足疗的技术手把手地教给了双喜,到了乾隆跟前就是一起按,这种省时间的双重享受乾隆自然欢迎,张百年也借着这个机会永久地摆脱了捏脚的活计。就这么着,时间一长,张百年的书法诗词水平不断往上抬,再有花艺、茶艺、琴技和美貌的持续加持,她才在乾隆心里把自己洗成了一个沾着些才气仙气的温柔美女人设。   今年热得格外早,贵如油的春雨也没怎么下,乾隆帝移驾至圆明园起居,也没忘了督促各地防旱防灾。   张百年在杏花树荫下喂着狍子,这几个小家伙吃得是毛光水滑的,每天都在快乐地蹦跶,看着就让人羡慕。   “晚膳多做点好的,来个青笋酱汁肉,还有苏灶丸子和虾肉丸子,滋味要做得十足。”她想着四月里要吃素,必须提前攒起肉菜来。   这些年来,祥常在私下里和舒妃还有些接触,借着这个机会也能知道些消息,如今舒妃帮不上她,皇后这边有机会,她就把舒妃这边不管多小的事都讲给皇后听,终于哄得皇后松了口,在皇后宫里见过两次皇上,皇后又夸她的针线做得好,皇上看了后才想起来翻她的牌子。   却说那拉皇后通过祥常在提供的一点信息收买了一个舒妃宫里的小太监,这人知道兰贵人衣裳被偷的事情,还说兰贵人去年今年一共被偷了三次,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舒妃再赏给兰贵人别的衣裳。   那拉皇后派人盯着偷盗的太监,不出半个月就人账俱获,直接审问出兰贵人多次失窃的事情,那拉皇后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又把舒妃和兰贵人宣来询问情况,舒妃在皇上跟前得了一个好大的没脸,皇后又能借着这件事严查六宫。   祥常在这时又有了用武之地,她去各处串门说闲话,明里暗里地说兰贵人不懂事,舒妃不服皇后娘娘的管还管不好自己手下的奴才。这类风言风语很快就散播开来了,很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祥常在这次是“奉懿旨说坏话”,她们自然肯推波助澜。   舒妃现在只能暂避风头,反正那拉氏这样也伤不到她的根本,过几天她再去给皇上请罪,装得可怜些,也就没事了,那拉氏就爱挑起这种没用的事,她奉陪到底,还有哈达那拉氏这个秋后的蚂蚱,她记住了。   需要吃素的四月来了,张百年的肉菜存了不少,嘴巴不会太寂寞,生活自然好过一些。   旱情持续,乾隆帝向上天祈求甘霖,还是没有盼来一场好雨,他直接停止卤簿,步行虔祷。   崇庆皇太后见儿子这般辛劳,也开始在佛堂为百姓祈福祈雨,同时继续吃素。那拉皇后立刻跟着太后一起行动,她本身就很喜欢吃素念佛的这一套,因此很是虔诚,发自内心。   后宫的妃嫔自然要随着太后皇后的行动而行动,同时还有人要互相攀比,祥常在就是要攀比的人,她天天起早贪黑地念佛经抄佛经,她要让皇上看到她的表现。   燥热的天气,张百年抄着佛经,心中一片平静,因为烦躁也没有用,她只盼望着风调雨顺,宫里宫外的谁都别遭殃。   祥常在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时,当着皇上和妃嫔的面,那拉皇后特意提起了祥常在的“虔诚”,乾隆自然嘉许,又把祥常在升回到贵人的位份上。   祥贵人喜得不行,心想着她的努力没有白费,果然还是皇后的话最好使,以后她要多巴结皇后,纯贵妃和舒妃都没有用,以后面上不得罪也就行了。   纯贵妃的春咳终于在夏天给养好了,也能出来走动请安了,只是身上还发虚,也瘦弱了不少,乾隆帝看到后挺怜惜,赏了她不少的燕窝阿胶,纯贵妃自觉面上有光,心中很是高兴。   可惜她没高兴几天,永璋这孩子就因为生活奢侈被皇上给训了一顿,她自然担心得不行,可还不能表现出来。   今年是个选秀年,本来是要早点开始的,可因为旱情没有缓解,乾隆决定要延期到秋天举行,这对于后宫妃嫔倒是个好消息,新人越晚入宫越好。   可惜啊,宫里的新人从来都不缺,令妃现在很是照顾她宫里的索绰罗氏,皇上只要过来看她,她就会让索绰罗氏出来露个面。   索绰罗氏对于令妃娘娘的抬举很是感激,乾隆帝对于令妃的贤惠温柔更是满意。   魏福云自有打算,索绰罗氏的出身其实比她还强上不少,但她也不会因此嫉贤妒能,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让皇上对她更满意,她要正式晋封为贵妃。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74章 第 274 章   。。。   皇宫, 是个规矩死板又变数频发的地方。   魏福云这时已经听皇上的金口说过要晋封她为贵妃的玉言,她当着皇上的面自然要欣喜激动、感激涕零、情意绵绵,但她心里其实没有当真,连口谕都没往外发呢, 谁当真谁就是大傻瓜, 她还要继续努力。   “恭喜主子, 贺喜主子, 皇上将您的宫分又往上提了半格,现在就是贵妃的待遇了!”   魏福云含笑看着几个得力的宫女太监, 温言说了两句鼓励人心的话, 再给他们紧紧规矩,省得出现什么纰漏再坏了她的好事。之后又有索绰罗氏过来向她道贺,她继续温柔又谦虚地说话:“皇上体恤本宫怀着孩子, 这才多了些吃穿用度,哪里有外边人传得那样厉害。”   “主子素来受万岁爷的爱重,又兼着入宫多年,功劳颇多, 奴婢看宫里人对主子您也是十分拜服,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您样样都占全了。”索绰罗氏在宫里的称呼是瑞姑娘,虽然伺候过皇上几次, 也还没得到正式的妃嫔身份,连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魏福云又和索绰罗氏寒暄了几句, 指点她如何打扮如何伺候皇上,索绰罗氏自然是千恩万谢。   索绰罗家可比她们魏家在内务府的根子深多了, 康熙年间就已经是内务府的顶级世家, 从瑞姑娘的父辈起开始从科举上出身做官, 几代人传下来还都没有犯过什么错处,一直受皇上信任。她处处照拂这个小姑娘,面子里子做得都到位,索绰罗家自然肯在内务府给她提供些便利,这样是互利共赢,不过她对瑞姑娘的指点可是有偏向性的,多数是穿衣打扮还有御前伺候的规矩,这样能保证瑞姑娘不犯错误,在初期新鲜的时候能多吸引皇上的目光,再远的前程她可就不保证了。   五月干热的天气更是恼人,京师这边降水稀少,乾隆帝心忧农事,摆驾到黑龙潭祈雨,仍不见奏效,因为旱情今年端午节的庆祝活动办得十分俭省,龙舟竞渡也没举行,过了几天乾隆帝又召集诸大臣修身反省,直言朝政得失,这也符合封建统治天人感应的说法。   以上种种举措皆不见效,乾隆帝素服诣社稷坛祈雨,之后又不乘辇,不设卤簿,由景运门步行出去祭方泽。   皇帝如此表率,自四月起一直吃素念经的后妃也要跟从,张百年三月里攒出来的各色肉菜告罄,她的身体倍棒,胃口又不受高温的影响,总吃不到肉菜,虽然宫中的素斋也十分美味,但总感觉肚子空落落的,生活的乐趣少了许多。   那拉皇后倒是乐在其中,这两个月她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成天吃斋礼佛的生活让她重温了美好的幼年时光,心境上都平和多了。   乾隆步行走出去祭祀祈雨,一整套庄重的仪式走下来,回寝宫后也挺累的,张百年自然被召到了御前,她到的时候皇上正由宫女服侍着泡脚,双喜接棒做足疗,乾隆枕在张百年的大腿上享受头部按摩。   张百年轻声哼着柔缓的小调,乾隆眼皮发重,眯了一小觉,起来后感觉浑身上下舒服多了。   侍奉过晚膳,张百年带着双喜退下,感觉特别饿,回去后吃了十多个素馅饺子,又吃了菌菇笋子烧豆腐,心中还在思念着糖醋小排。   张百年之前跟着乾隆回紫禁城住了几日,才回来第二天,就乘着船去碧桐书院看望养胎的多兰。   多兰的寝殿中又新摆出一个精致的小表,这是前几天皇上特意又赏给她的。   “这几天没见着娘娘,我真是太想念您了!”多兰让小厨房摆出了许多茶果点心,用以表达她对娘娘的热情,“那个祥贵人大前天和昨天都来我这里走动了,大前天那次说了许多的话,都给我听累了,昨天她再过来的时候我就借口休息没见她。”   祥贵人的脑子张百年理解不了,索性就不去理解了,“她最近就爱这样来回走动说闲话,你不爱见就不见,借口都是现成的。”   多兰认真汇报:“祥贵人那天除了说舒妃的坏话,还对我提了皇后娘娘处的伊姑娘、纯贵妃处的郭姑娘,还有令妃处的瑞姑娘,我觉得她是特意说的,可能是想让我嫉妒这些人吧,她还说伊姑娘和我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应该多联系联系,还说令妃对瑞姑娘可好了,瑞姑娘以后肯定能有个好前程。”   圆明园里有一处西洋建筑景区,这也是乾隆年间新修建的,从乾隆十二年修到现在,已经全部完工。古代出远门不容易,还要承担很大的风险,因此将天下景致都建在自家园子里,这也是古代富豪爱干的事情,乾隆富有天下,自然更爱干这种烧钱的爱好。   谐奇趣这座西洋宫殿本身就建有两个喷泉,这时候称之为水法,乾隆帝偶尔会去此处游玩,但还嫌这处喷泉不够气派,所以又建了大水法。   这日,乾隆帝奉皇太后来观看大水法的亮相,后宫一干人等随行伴驾,张百年站在该站的位置上,望着台阶下的喷泉群,两侧各有一座十三级方形喷水塔,衬着中间一组椭圆形喷泉,上下各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动物形象,说是"猎狗逐鹿",喷泉七层水帘,珠落玉盘,确实是夏季里难得的消暑景致。   张百年欣赏着盛世美景,脸上应景地笑着,暑热的风从喷泉那边吹过来,瞬间凉爽了不少,再有西洋曲调的表演,张百年恍惚间竟有了穿越中再穿越的错觉。   多兰看着各种各样的水法只觉的新奇有趣,脸上的笑就没落下,陈健安也很喜欢今天的活动,等皇上、太后和皇后离开了,她还拉着张百年绕着中间的大喷泉池绕了好几圈。   “就是离咱们住的地方太远了,要不然我每天都约你过来逛逛。”   “远也不碍事,美人儿想来我随时奉陪啊。”张百年装出色眯眯的模样,逗朋友玩。   过了没几天,张百年听说乾隆下令关闭了大水法的机械给水系统,非要往上人工提水,就和谐奇趣那边的喷泉一样,还说机械这种雕虫小技,不足以依靠。对此,张百年内心吐槽了不少话,乾隆的脑回路不是她这般普通现代人可以理解的,反正人家是皇帝,人家宫里养着足够的太监,人家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六月时,旱情依旧没有缓解,上天不给乾隆这个天子的面子,乾隆只好步行至圜丘主持举行大雩礼求雨,然后张百年又要带着双喜去御前提供按摩服务。   时尚是个轮回,生活又何尝不是呢?   六月十九日,乾隆下旨封皇后位下学规距女子封为伊贵人,纯贵妃下学规矩女子被封为郭常在。   那拉皇后握着伊贵人的手,真心实意地笑着说:“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本宫让人按着你的喜好去铺宫了,你也跟去看看,有什么不喜欢的你就直接让他们换掉,住的地方可不能马虎了。”   那拉皇后对伊贵人很照顾,两人祥差不少岁数,但就是很投缘。   伊贵人的檀香手串不离身,她也笃信佛教,性格沉静,不大爱说闲话,对争宠也没有多少兴趣,只是听从家里人的安排进宫,在皇上跟前顺从安静,不消极也不积极,和现代普通打工人的心态有一拼。   这种人品落在那拉皇后的眼中就是最难得的,在宫中难得一见,这段时间有伊贵人陪在她身边一起礼佛谈话,她的心仿佛更充实了一点。   大部分的人都是需要情感支持的,那拉皇后恰恰很缺少情感支持。   她身边没有什么人。   这时候那拉皇后的娘家亲人里就剩下了个侄子,平时见得不多,也说不了什么贴心话。她的大儿子由皇上看护着,平时见得也少,母子感情就不那么深,感情最深的一双儿女偏偏幼年夭折,丈夫是对她要求很高的皇帝,原来最贴心最信任的宫女檀香也病故了,那拉氏在宫里也没交到什么朋友,她在宫里想说两句家常话都找不到人说,说起来也是挺可怜的。   也许是老天见她太可怜了,才让伊贵人这么个最合适的人入宫,还恰巧分在她的宫里,有了长时间的密切接触。   瑞姑娘听说其他两位学规矩女子都升为了正经小主,她虽然知道人家的身份不同,可到底年轻不经事,心里有些着急,生怕她这一辈子都是个学规矩女子,就落在这深宫里卑微地活到天荒地老去。   魏福云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同寻常,像索绰罗氏这样的浅瓶口更是一望即知,她吩咐贴身宫女去找个“活泼话多”的小宫女给索绰罗氏再添些闲愁,等这位愁够了,她再好好开导一番,保准让索绰罗氏重获希望,心中再多出些想头。   张百年还在琢磨着她自己再晋升的可行性方案,想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只能先放下,等着明天再想。   “主子,郭常在求见,说想给您请安。”   【作者有话说】   友友们,本月罕见的三千更新呐!写得我腰都疼了,鼓掌 第275章 第 275 章   这个郭常在之前没有正经的名分,所以也不能随便出来走动,张百年之……   这个郭常在之前没有正经的名分, 所以也不能随便出来走动,张百年之前没怎么见过她,更没有说过什么话。   “带她进来吧。”郭常在的身份特殊,又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张百年自然会见她。   郭常在是个体格娇小的女子, 这种娇小又和江南美人的娇小不同, 不是纤柔娇弱的感觉, 更有一种活力在,她面庞圆润, 肤色还算白皙, 但其中掺杂点小麦色,一看就是总出去晒太阳的人,圆溜溜的单眼皮, 像小鹿的眼睛,她精通蒙语和满语,汉语也会说,只是水平很普通, 还有些口音在, 听起来就有点怪腔调。   “嫔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郭常在用她不算标准的汉语给张百年请安,一举一动都算规矩。   张百年微笑道:“平身吧, 郭常在坐下来尝尝本宫小厨房新做出来的点心。”   两人寒暄了几句,郭常在一直在捧着张百年说话, 又含蓄地表达了她的仰慕之情。张百年说着亲切的场面话回复,对于进一步拉近关系保持谨慎态度, 她身边有个关系亲密的准噶尔出身的多贵人就够了, 这还是皇上皇后安排过来的, 她再笼络一个和硕特部台吉家出身的妃子也没什么用,还容易得罪纯贵妃,再引起乾隆帝和那拉皇后的猜忌就得不偿失了。   郭常在隐隐地感受到了康妃的意思,她虽然出身草原,可也见识过不少勾心斗角的事情,因此还算有些成算,她今天过来也就是打个试探,并没有真想怎么样,而且她是有娘家可以依仗的,虽然到了皇上跟前还是要低头服软,但她也自有一番前程在。   不过,她是真的很厌烦纯贵妃,这个女人装腔作势,出身不高还敢看不起她,还总是咳嗽生病,多晦气啊,真怕病气传过来,她可想长命百岁呢!   人际交往中,彼此喜欢是很难得的,但互相讨厌是很容易达成的。   纯贵妃也很厌恶这个郭常在,总觉得这个郭常在不老实,骨子里就傲得很,心里不一定想什么呢,偏又是个碰不得的身份,只能派人多盯着些,还要提点照顾着。   郭常在不得纯贵妃的喜欢,那些在纯贵妃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妃嫔自然很有眼色,对郭常在都是敬而远之,弄得郭常在经常找不到人说几句话,心中更添郁闷,好不容易熬到有了正经位份可以出来走动的时候,她自然要各处都走动一下。   之前她已经去给令妃和愉妃请过安,从康妃这里出来后又去舒妃那里请安。   愉妃和康妃一样,不敢得罪纯贵妃,郭常在也不勉强;令妃对她热络一点,但看起来挺虚弱的,可能和纯贵妃一样是个病秧子;倒是舒妃,听说和皇后挺不对付的,对她表达了拉拢之意。   入了伏,天气闷热得更邪乎了,就连张百年这样有系统健康点加成的壮女人都有点受不了了,更何况宫里的两个孕妇。   张百年这几天懒得动弹,已经五天没有去看望过多兰了,正犹豫今天要不要去时,隔着浅绿色纱窗望见孙礼成快步走过来,明显就是出了大事。   孙礼成满头都是汗,他进来一边打千儿,一边说:“主子,令妃娘娘她小产了!”   张百年立刻站了起来,回房去换了身浅色罗衣,乘船赶去五福堂。   五福堂内外都被看管了起来,张百年到了也进不去,不过她还是要去露个面,然后直接去碧桐书院看望多兰。   碧桐书院离五福堂挺近,但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懂规矩的,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一个孕妇说另一个孕妇小产的消息,因而多兰现在还好吃好喝地养着呢。   张百年过去陪多兰说话,自然也不会提令妃那边的事情,还用满语给多兰讲了几个有趣的小故事,多兰都不舍得让她走了。   不远处,魏福云的意识昏昏沉沉,感觉全身上下都在痛,一会儿像是被火烧着,一会儿像是被棍子狠打,一会儿又像是被钝刀子割肉,这种痛苦简直比前几次生产时还要痛苦,疼得她要崩溃了。   昏沉中还有一点清明,她想到了孩子和父母,又想起无尽的荣华富贵,她必须要挺住,她一定能挺过去!   她尖叫着,发出的声响骇人,她的痛要让人知道,尤其是皇上。   魏福云终于熬了过来,可小产对于她身体的损伤很大,气血虚亏得厉害。眼泪划过耳畔,失去孩子的痛苦被她压着,这时候不能多伤心,更不能多哭泣。   乾隆帝得知此事后,十分挂心,特意派御前女官带着最上乘的补品去看望令妃,还安慰她不要太过伤心,要安心养好身体。   几天后,张百年和陈健安、愉妃约好,趁着上午的时候一起去看望令妃,省得挨个去让令妃劳神。   对于小产的病人,张百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幸好还有其他两个人在,她不用说几句话,放下东西坐坐说两句场面话就能走了。   唉,看着令妃这个面无血色的模样,张百年心里真不是滋味,连着四年就这么一年一胎地生育,换个铁打的人来也受不住啊!   魏福云打起精神来送走这三个访客,虽然时间很短,但她的精力和体力也受不住,几乎是立刻又睡了过去,到下午才清醒过来,用些好入口的汤粥,她才有力气想想以后的事情。   小月子期间,瑞姑娘一直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她这个令妃娘娘,魏福云对着瑞姑娘说几句伤心的话,瑞姑娘立刻拿出所有的口才来安慰娘娘,魏福云再伤心几句话的时间,然后再装作被她安慰到了,之后的亲近顺理成章,魏福云再指点瑞姑娘,又让庆嫔帮着瑞姑娘在皇上跟前露脸。   在令妃和庆嫔的提携下,瑞姑娘在皇上跟前得到的恩宠显著增长,还得到过皇上赏赐的玉簪。   张百年现在侍寝的机会减少了三成,在乾隆帝身上赚积分还是要靠时长累积,幸亏她还有门不可替代的头疗手艺。说起后宫的局势来,忻嫔还是最受宠的那一个,庆嫔只比忻嫔差上半头,郭常在和瑞姑娘平分秋色,正是新鲜的时候,又都是力争上游的性子,伊贵人就一般般了,一个月能去御前两三次吧,张百年、颖嫔和祥贵人的境况差不多。   那拉皇后正位中宫,乾隆不会忽视她,但与前几年相比得到的圣宠是减少了许多。   这么一算,皇后加上现在还得宠的妃嫔就有九个人了,一个月就三十天,乾隆还是个知道养生的人,根本就不会夜夜召幸,乾隆偶尔还会找不得宠的小妃嫔,所以后宫竞争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张百年挺着急的,这半年还维持着容貌巅峰,她原本想着多努力拼拼,结果后浪太多了,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闰六月二十二日,经过不懈的努力,瑞姑娘终于转正成功,皇上下旨晋封她为瑞常在。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想着躺床上先歇二十分钟,结果睡着了。。。。今天从上午十点就开始想着码字,结果左扣右抠,到了现在还没写到三千字,土拨鼠尖叫 第276章 第 276 章   新文求预收啊!   七月初, 乾隆帝奉太后移驾避暑山庄,在这里处理起前线战事更方便。   张百年照常伴驾出巡,同行的妃嫔不少,令妃还在养病, 不能跟来, 但她的两个心腹跟了出来, 还都挺得宠, 自然会记着替她当耳目和嘴巴。多兰留在碧桐书院养胎,临行前乾隆帝还特意去看过她, 张百年也连着几天过去多陪她说说话。   出行这头几天, 瑞常在很讨乾隆帝的喜欢,也不知道瑞常在的嘴有多讨巧,常能哄得皇上开怀大笑, 因而得了一次赏。   乞巧节这天,内廷众人在如意洲一片云殿取乐,又因为是张百年的生辰,乾隆帝还特意和她对饮一杯, 那拉皇后也笑着凑趣, 举杯贺芳辰。   张百年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与平时的清丽不同,更多了些艳丽妩媚的气质, 鬓边簪着的玫瑰花热烈,正衬玫红色的唇妆, 几杯酒下肚,脸颊上飞出薄薄的一层红晕, 再添容光, 乾隆帝很欣赏这样的变化, 对她多说了几句话。   到了晚宴上,在水芳岩秀大殿前设供举行乞巧仪式,乾隆帝诗兴大发,随口就作出了两首,舒妃这个才女立刻跟着捧上来,乾隆满意点头,那拉皇后不甘示弱,也顺着皇帝的心意说话,张百年也想表现,所以等着皇后说完,才笑吟吟地开口,因着她之前被乾隆指点过诗词,故而很了解乾隆的偏好,吹捧起来的语言并不会比家学渊源的才女舒妃差到哪里去,甚至还更合乾隆的心意。   热闹中,郭常在和瑞常在都一直在寻找出头的机会。   瑞常在的父亲可是进士出身,对她的教育也很上心,她不说是才女吧,最起码也比在场大部分的人都强,因此也跃跃欲试起来,只可惜她位卑,没法子先开口说话,还是庆嫔紧跟着康妃后出声发言,最后把话题引到她的身上,瑞常在才得以崭露头角。   郭常在的座位挨着瑞常在,见瑞常在出风头得意的模样很碍眼,就趁着和瑞常在一起离席方便的时候,在走廊里光线有点昏暗的地方给瑞常在使了个绊子,害得瑞常在摔了个大马趴。   别看郭常在是个体格娇小的人,可她从小就弓马娴熟,动作很敏捷,她冷不丁地用花盆底高跟的边儿磕绊旁边人的花盆底的角儿,身边的人还真注意不到更防备不了,而且事后也没有证据,只能自认倒霉。   瑞常在崴了脚,好在她身边的宫女得力又忠心,赶着垫在了瑞常在身下,才没让她的头脸磕碰受伤。   郭常在的心理素质极好,她对着摔倒的瑞常在主仆各种的嘘寒问暖,显得特别地会照顾人,还主动自责,说她没能及时搀扶住瑞妹妹,真不好意思。   后宫里自然没有什么公平正义而言,郭常在借着弯腰扶起瑞常在的空当,手快地给出事的走廊地面扔了一些点心屑子,最后把问题赖到负责打扫这片区域的粗使奴才身上,功成身退。   等张百年听说了这件事,她不禁啧啧称奇,后宫里很久没见着这么直白的争斗了,热闹固然好看,只可惜了被处理掉的无辜下人,听说被打了三十大板。   “这个郭常在,不是个善茬。”张百年对双喜吩咐道:“还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以后有她出现的地方都多注意。”   双喜应道:“郭常在也是个人才,自己突然动手,谁也不用,自然也就查不出来马脚。”   “也是她身份特殊,瑞常在有所顾忌,才不敢轻易告状,要是换个别的人,哪怕是祥贵人和兰贵人呢,凭着瑞常在得宠的势头也敢去皇后跟前评理。”   瑞常在硬吃下这个亏,心里憋屈不已,等第二天庆嫔娘娘过来看她,她才说了心里话。   陆青青耐心地听完,宽慰了瑞常在,又嘱咐她以后离郭常在远点,才回到行宫的寝殿,派人通过内务府的路子给令妃娘娘送信。   不论是非如何,瑞常在卧床修养不能去御前侍奉,这对跟出来的妃嫔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祥贵人因此很“喜欢”郭常在,到处和人讲郭常在的“好话”。   “娘娘,郭常在多厉害啊,这本事咱们谁都学不来!”祥贵人眉飞色舞地对颖嫔说话。   颖嫔淡淡笑着,不跟着发表言论,只是很喜欢瑞常在倒霉后空出来的圣宠。   张百年也因此事得了些实惠,去御前的机会明显比之前多出了两次。   之后众人又随着皇帝去了木兰围场,郭常在因为骑术高超,在皇上跟前露了脸,因此得意了几天。   今年的万寿节和中秋节是在避暑山庄过的,那拉皇后认真操办,根本不管后宫中的一些小争斗,反正只要面子上可以过得去就行,底下斗得越厉害,她这个皇后越得利。   三天连着热闹,中秋节的晚上那拉皇后还特意安排了一场空前盛大的烟火表演,沿着长堤布置烟火燃放,隔着湖面去看,夜空盛放璀璨花火,湖面上繁星点点,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乾隆和太后就喜欢这样盛大热闹又辉煌的排场,见此太平胜景,不由得夸赞起皇后的安排,称赞起皇后的用心来。   连着三天的劳累奔波,最后一晚又是在湖边度过的,纯贵妃的身子受不住秋夜里的水气和凉意,当天半夜发起高烧来,旧疾复发,病得厉害。   第二天一大早,帝后二人听到纯贵妃的病情,都觉得有点扫兴,不过乾隆帝对纯贵妃也是有感情在的,就派他们的儿子三阿哥永璋缓步送纯贵妃回京治疗。   张百年听说了乾隆帝的安排,心中全是吐槽,让重病的人坐马车颠簸,关键是行宫这边的治疗水平也不差啊,皇上和太后都在呢,最好的太医和最好的药材自然都跟着一道来了啊,这时候挪动病人作甚。   后来张百年打听到了实情,原来纯贵妃这时候的病情已经发展成了痨病,开始咳血了。   正值此时,京城里又传来消息,说忻嫔的六公主腹泻不止,又兼发烧,伺候的太医已经在全力救治。   接到此等消息,忻嫔心焦得不行,茶饭不思,也没心思争宠了,天天跪在佛前磕头祷告。乾隆帝忙于朝政,又要接见少数民族的王公贵族,对于女儿的记挂就会少上许多,只是交代皇后多照顾一下忻嫔。   那拉皇后看着忻嫔憔悴痛苦的模样,仿佛见到了两年前的自己,想起她夭折的一双儿女,脸上的神情不免凄苦起来,她悲痛地安慰了忻嫔几句,忻嫔更添忧愁。   回到寝殿,那拉皇后翻找出随身带着的遗物,愣愣地坐着,又跪在佛前捡起佛米来。   妙莲见主子的心情又低迷了,立刻悬起心来,将伊贵人请来,陪着主子说说话排解一下愁苦。   伊贵人心善,又深受皇后的照拂,自然肯来。她陪着皇后跪了两刻钟,才轻声劝了几句话,抚着皇后站起来,两人坐在罗汉床上,隔着炕桌,伊贵人握住皇后的手,用能抚慰人心的语气沉静说道:“红尘纷扰,五浊恶世,娘娘虽贵为中宫,不也是烦恼缠身,清净难寻,早逝即菩萨,小公主和小阿哥先了却尘缘,只是苦了娘娘您思子心苦,娘娘只要以般若智慧观照空性,持戒度苦厄,为小公主和小阿哥诵经回向,必能为他们积攒功德,以待来日。”   面对世事无常,很多人只能找寻精神寄托,那拉皇后也是其中一员,她笼罩在佛香之中,却割舍不掉俗世的尘埃,只能在此间挣扎,摇摆不定。   八月二十六日,六公主病亡,消息快马加鞭传到行宫,忻嫔听说后直接晕倒,醒来后又一直在哭。   如此一来,皇上也不会再召见最得宠的忻嫔,皇后最近几天又忙着念经,妃嫔们可以在底下多来点小动作争宠,反正只要不闹出来,也没人会多管她们。   张百年是现在得宠的妃子中位份最高的一个,她又不会主动挑事,底下争宠的妃嫔自然也不敢在她跟前搞事,倒是颖嫔和庆嫔之间有点小摩擦,不过都是点到即止,这两位还指望着往上封妃呢,做事自然以稳为主。   瑞常在的伤早就养好了,又有庆嫔在背后的支持,她就会和几个还算得宠的贵人和常在玩勾心斗角的那一套,尤其是对上郭常在,说起话来特别气人,还是用郭常在精通的满语来说。   这样的热闹没过几天,京城里就又传来了坏消息,这次的坏事牵动着张百年的心,是怀胎八月的多兰外感风寒,因为病症严重,已经有了胎停流产的先兆。   张百年想起多兰期盼孩子出生时的慈爱模样,心中一阵难过,可她也做不了什么,这种时候恐怕也只能转而拜神求佛了。   乾隆帝对多贵人这胎看得很重,结果在临产之前发生了危险,他真是动了气,立刻下令发落了在遇喜处伺候多贵人的那些奴才,又给太医下令,让他们务必保住多贵人的命。   多贵人最终还是熬了过来,张百年听到这个准信儿心里才算稳当了,这时候御驾也已经启程回銮,张百年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去看望多兰。   陈健安也挺喜欢多兰,跟着张百年一起担了心,私下里对张百年说,多贵人遭这一次罪也没生下来孩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怀上呢。   “唉,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不由咱们自己说了算啊。”张百年摇头叹气:“我只怕多兰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多兰确实是难过自责得不能自已,她恨自己身体不争气,平时都很少得病的人,怎么怀着孕呢还没照顾好自己,因此每日以泪洗面,对外界所有的人事物都不搭理了。   令妃这时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身子还虚空得很,她体贴地去看望安慰多贵人,多贵人也只顾着哭,什么劝慰的话都听不进去。   等乾隆帝回到圆明园,听到多贵人的情况,就让人立刻把多贵人挪回到杏花春馆居住,又派人嘱咐张百年,让她一定要多陪着照顾多贵人。   张百年和多兰已经相处出了感情,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嫌麻烦,最近一直陪在多兰身边。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今天写得快了一点,果然压力就是动力,晚上还有一更~ 第277章 第 277 章   修仙女强文预收啦!!!   搬离痛失孩子的地方对多兰还是有些用处的, 最起码不会总是触景生情了。   张百年时常陪在多兰身侧,很多时候也不说什么话,就是静静地坐在旁边,或是读书, 或是写字, 这样沉稳而又温柔的陪伴正是多兰最需要的。   半个多月后, 多兰逐渐地恢复了一点, 不再总是呆呆地流泪了,就是睡得比较多, 睡醒了就吃, 吃完了就睡,太医每天都要过来看诊,说多贵人现在这样是好事, 身体正需要这样养着,也许过段时间就能有所好转了。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张百年得到召见,去御前陪乾隆帝说话, 乾隆还特意问了多贵人的具体情况。   忻嫔也还没有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 之前病了几天,路上养好了身子上的病,可心里却难过得厉害, 只是她还记着宫里的规矩,不敢在外面含悲, 乾隆帝对她的关心就没有那么多了,但还是安慰了两次, 忻嫔趁机向皇上提出了一个小请求, 想把她仅剩的八公主养在身边, 朝夕相伴。   乾隆看着爱妃希冀又可怜的目光,略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了。忻嫔立刻激动地谢恩,眼含热泪,卑微到了极致。   乾隆从忻嫔身上得到了灵感,派人给皇后、令妃、舒妃和多贵人分别传了话,说要把令妃生的现在养在舒妃处的七公主,交给多贵人抚养,还直接吩咐内务府将多贵人的宫分提升至嫔位的标准。   七公主现在才刚满三周岁,不光是长相肖母,连头脑性格也随了生母,是又聪明又机灵又乖巧又漂亮,还特别会说话哄人,就连对别人孩子无感的舒妃都能被这个小人儿给哄得展颜微笑,乾隆帝这个做父皇的也很疼宠这个小女儿。   皇上的一个命令下来,七公主连带着伺候七公主的宫人就立刻搬到了杏花春馆,这就都归张百年来管了。   这可真是,天降无偿加班,责任还特别大。   张百年派人去安顿照顾七公主一行人,等安顿好了,奶娘抱着小公主先来给她请安。   坐在上面,张百年看着突然换了新环境的小女孩,特别乖巧地跟着奶娘,不哭也不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观察着周遭环境,给她请安时的礼仪也很好,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   七公主的到来让多兰重拾生活的希望,她逐渐从流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虽然还是个不能提的痛处和永远的遗憾,但总算是在可控的范围内。   令妃最近过来走动次数增加了一些,她是七公主的亲娘,可她对七公主的照顾也很有限,只能见缝插针地来关心呵护,就像这次,皇上拿她的大女儿当安慰多贵人的良药她也没办法,只能和多贵人打好关系。   十月初,这一年推迟的外八旗选秀正式开始,各旗秀女从神武门入宫,再通过顺贞门,皇帝和皇后从头到尾都坐在高处,太后一直留在畅春园,将大事小情都交到皇后儿媳的手里。   这次大选,乾隆帝只选了几个人入宫,封为常在、答应,并没有太出挑的,倒是给四位皇子皇孙所挑选的嫡福晋备受前朝后宫的关注。   十月初四,乾隆帝为纯贵妃所出的六阿哥永瑢指婚,嫡福晋是孝贤皇后的亲侄女,又一个嫁入皇家的富察氏;乾隆帝为淑嘉皇贵妃所出的八阿哥永璇指婚,嫡福晋是大学士尹继善的女儿章佳氏;乾隆帝又为他的皇长孙,也就是大阿哥永璜的长子,指了和敬公主的长女博尔济吉特氏,也就是大孙子娶了大外孙女,标准的门当户对、亲上加亲、政治联姻;再有,乾隆帝为皇次孙,也就是大阿哥永璜的次子指婚,这次的嫡福晋出身相对平常,是个副都统的女儿。   还在病中的纯贵妃一直关注着选秀的动向,她期盼皇上能给永瑢指一门贵亲,这样对小儿子的未来有诸多的助益,结果等听完这些指婚的旨意后,尤其是在听说八阿哥永璇的嫡福晋人选后,纯贵妃的心就有些凉了。   不是先皇后的侄女出身不够贵重,只是她还是了解一些皇上的性子,皇上是很忌惮外戚的势力,别看皇上每年都要追忆先皇后的音容笑貌,但皇上绝不会让富察家连着出两代皇后。   终究还是她这个做生母的出身不好连累她的永瑢,她的永瑢那样出色,精通诗文,擅于作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其他所有的皇阿哥都要出色。   纯贵妃想到这里就感觉胸口发闷,继而痛苦地咳嗽起来,贴身宫女赶紧上前来伺候。   张百年不太关注皇子皇孙婚配的情况,不过当得知乾隆把他外孙女和大孙子放到一起栓亲的事情后,她这个现代人的心灵还是被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她最近还挺忙的,忙着关怀多兰和七公主,忙着抵抗七公主的可爱攻势,再忙着和七公主的亲娘争宠。   以上说法中有夸张的成分,张百年早就认清了她和令妃在吸引男人这个维度层次上的差距,所以她不会真和令妃作对争宠的,只不过令妃恢复侍寝后确实是竞争力十足,一下子就把她、忻嫔、庆嫔和颖嫔的风头都给压了下去。   再说七公主这个小娃,实在是太可爱了。她之前也不会接触宫中的孩子,她可怕沾上什么麻烦,总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现在可好,七公主总和多兰一起黏在她身边,对她讲的每一个小故事都鼓掌叫好,各种称赞,还是用小奶音,真是萌到了她那颗雪藏了二十年的少女心。   在后宫中生活,人是不能总动感情的,健健是她天造地设的好朋友,可以放心来往,不怕来日无多,而多兰已经是个意外了,再加上一个七公主,她真怕自己的心变得太软,轻易地与人产生了情感链接。这样的风险太高了。   今年的冬天,对于纯贵妃而言实在是格外的冷,简直是彻骨寒凉。   皇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看过她了,这里有病气,万金之躯岂能驾临,不过皇上也总会派人过来看她,给她赏赐。   外面阴沉沉地飘着雪花,屋内点起烛火,可还是昏暗得让人头脑发晕,纯贵妃现在的病躯受不得凉,也受不得一丝烟气,虽然屋里点的已经是最好的红罗炭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咳嗽,躺在床上也休息不得。   纯贵妃刚喝完一日三遍的苦药汤子,咳嗽有所平复,正想合眼眯上一会儿,就听外边传来脚步声。   “主子,翊坤宫那边过来传话,说皇后娘娘将要驾临,还传话让您不必起身来迎。”   纯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立刻泛起嘀咕来,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不小的事,要不然这位那拉皇后才不会贵脚踏贱地呢,还是冒着风雪前来。   那拉皇后这回过来是受皇上的命令,要向纯贵妃转达皇上要将六阿哥出继给慎郡王的消息,还要安抚住纯贵妃。   这件事很有利于她的十二阿哥,至于纯贵妃嘛,皇上决定了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她相信纯贵妃会懂的。   那拉皇后进到内室,寒暄两句,就尽量委婉地说了这件事。   纯贵妃心里没有个准备,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是又惊又惧,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拉皇后看着纯贵妃为子伤心的模样,心下有些同情,可事关她大儿子的储君之位,她立刻将那点子无用的感情收回了起来,用轻缓的语气,尽量给纯贵妃说些好话:“六阿哥直接能封为贝勒,还能把慎郡王府上的财产都继承了,皇上都和本宫说了,等过几年就封他为郡王,等来年成亲之后再出宫……”   纯贵妃一瞬间都听不到那拉氏在说什么,只见到她的嘴在动,她几乎喘不上来气,最后还是看到对面那拉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时,她才回过神来,用牙咬疼舌尖,她不能让那拉氏看她的笑话,更不能让皇上以为她心怀怨怼。   “皇上皇后说得是,都是自家的血脉,就算是出继了也是至亲骨肉,都是为了永瑢这孩子的前途考虑。”纯贵妃笑着,一如往昔的温婉贤淑。   【作者有话说】   啊,晚安~ 第278章 第 278 章   。。。   除了昏君以外, 哪怕是个平庸的君主呢,中国自古以来的帝王大多都是实用主义者,乾隆皇帝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压根就不会觉得自家儿子过继给小宗有什么问题, 这可是得实惠的好事情, 能少封一个新爵位, 又能白得一份不菲的家产, 还更有利于稳固他的统治,真是一举多得。   至于永瑢这孩子的生母会有什么感受, 乾隆帝怎么可能会去考虑一个女人的情绪, 他都派皇后过去劝了,这已经是很体贴纯贵妃了。   永瑢现在才多大,未立寸功, 就能平白获封贝勒爵位,这是多大的荣幸,他的长子还是临死之前才封的爵位,六阿哥得到如此安排理应知道感念皇恩。   清朝一直在控制宗室的爵位数量, 尤其是高级爵位的数量, 这也是吸取了明朝的教训。   六阿哥永瑢比他母妃沉得住气,虽然出继的消息来得突然了些,但也是有迹可循的, 他的皇父不可能让其他宗室来承继这个爵位。   三哥之前发生的事情他还记得呢,又怎敢对皇父有半点不满, 他老老实实地接旨,既不敢表现出不高兴来, 也不敢表现出高兴来, 等皇上召见他这个儿子说话时, 他做出听话儿子的模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纯贵妃的病愈加严重了,但她对太医说,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诊治她的太医收了好处,稍微修饰了一下脉案,反正久病之人的脉案总是一日三变的,这样做并不会太犯忌讳。   等到皇上派人过来看望她时,她还特意装扮了一下,气色看起来还算可以,又靠坐在床上说话,说两个儿子的亲事都由皇上安排妥当了,她很放心,只是膝下还有唯一的娇女没有着落,她病中难免多丝,就很挂心,而且女儿家嫁人可比儿子娶亲要更慎重,她恳请皇上为她的四公主择一佳婿,这样她就万事都如意顺心了。   乾隆帝听底下人这样回话,叹了声慈母心肠,他也知道苏氏的病恐怕是难以回转了,所以将四女儿的婚事放在了心里,开始着手挑选额驸人选,务必要让苏氏放心。   转眼就快到太后的圣寿节了,十一月里,北风吹得嚣张,张百年出门都要裹紧斗篷,戴紧风帽,手炉不离身,出门就做暖轿,暖轿里还要放个小脚炉。   这在宫里也是难得的享受了,都是有体面的娘娘才能有的待遇,想当初张百年也是跟在娘娘的轿子后面吃冷风的小人物,混成现在这样,着实是不容易。   她后面还跟着一顶规格稍低些的暖轿,是皇上特意赐给多贵人的,体恤她身子骨才养好,这也是向后宫昭示着多贵人即将晋封嫔位。   快到皇后寝宫门前时,张百年所乘的轿子先靠到边上去了,因为令妃的轿子从另一条岔路上转过来,张百年这个康妃的位次在令妃之后,抬轿子的太监自然要让令妃那边的轿子先过去。   双喜跟在轿子边上,隔着小窗对主子通禀了这一情况,轿子内张百年微微挑起帘子,顺着小缝儿往外瞧,见到瑞常在穿着桃粉色斗篷的背影,想起乾隆帝刚抬了她的宫分,不由得对令妃的手腕和谋划更好奇了。   令妃在后宫里的名声维持得还不错,这么多年走出来的路也是越来越宽了,和张百年的关系挺友好,和舒妃的关系也借由女儿拉近了,和愉妃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地方,平时令妃还会给愉妃说上两句好听的话,庆嫔是令妃一手提拔起来的忠心下属,对颖嫔也有面儿上的情分,对陈健安向来都是尊敬有加,自然不可能发生什么龃龉。   满后宫也只有两个女人对魏福云抱有隐隐的敌意,这一点,魏福云也很清楚,一个是忻嫔戴佳氏,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之前她就对付过人家;另一个就是那拉皇后,她之前很是讨好溜须过的主子娘娘,自从她的永璐出生而皇后的永璟去世后,那拉皇后心里就把她们母子当成了眼中钉,这种感觉很微妙,但她就是能立刻觉察出来,既然如此,她就把面儿上的尊敬做好了,其余的时候都要警惕起来。   今天早晨的请安照例没什么意思,张百年闻着殿内不算淡的佛香味道,感觉有点腻歪,望着上面坐着的那拉皇后,感觉这位的神色越来越淡泊了,真有点佛爷的意思,只是眉头总是下意思地微微蹙上一蹙,但很快就会散开。   从皇后的寝宫出来,张百年感觉头脑为之一轻,冷风闻着也欢快,哪怕快要过节加过年了,她也有心情想早膳要吃什么。   回寝殿立刻就换下外出请安的衣裳,这样身上的佛香味道就能淡了,她这个时节还是更喜欢淡一点梅花熏香。   吃罢早膳,张百年先读诗背诗练字,然后又琢磨起茶艺来,想要照着乾隆的喜好来做一款新茶,取个好听的名头,再加上保健养生的功效,这样更能吸引乾隆,多争点宠。   如此努力了十多日,在系统课程的启发下,外加上太医的养生建议,她终于发明了一款新茶,在御前冲泡后得到了乾隆帝的赞赏,张百年趁势请皇上赐名,乾隆帝稍一思索,就为其赐名为“添寿茶”,并且派人送到太后处品尝。   张百年的这番努力只是多得了一次赏赐,赚积分的情况没有改善,只能再想其他法子,有机会就向乾隆请教诗词。   就在这时候,后宫里突然多了不少传言,听说是从太后宫里传出来的,比较可靠,皇上对太后提了,恰逢太后圣寿,正好大封六宫给宫里添添喜气。   张百年算算时间,就算现在不封,来年乾隆帝五十大寿也肯定是要封的,不过估计没她什么事,所以她一点都不希望别人越过她去封贵妃,她一定会眼红的。   可惜生活并不以张百年的意志为转移,十一月二十一日这天,乾隆帝发了谕旨,如下:来年为朕五十诞辰,又来年即恭值圣母皇太后七旬万寿,钦奉懿旨:彤闱集福,盛典骈臻,令妃、庆嫔、颖嫔、贵人博尔济锦氏俱淑慎敬恭,克勷内职,宜加册礼,以宏嘉禧,令妃著晋封贵妃,庆嫔、颖嫔著晋封为妃,贵人博尔济锦氏著晋封为嫔。   这旨意一出,六宫哗然。   张百年倒是没什么意思,只是这回妃位一下子挤了五个人,她不怎么乐意,总觉得她这妃位的含金量平白下降了,可她不乐意也只能憋着,还要忙着去给新晋封的令贵妃道贺,再给关系不错的庆妃和颖妃道喜,至于多兰这头倒是好办,两人的关系实在,倒不用弄太多的虚礼。   这次定下来的册封礼挺快,下个月就能册封上。   忻嫔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的失落简直比外面天空中的乌云还要厚重。那个陆氏两个孕都没有怀上过,出身还是那样低得不能再低了,为什么皇上这次没有封她,反而封了什么都比不上她的陆氏呢?   巴林氏现在也比不上她得宠,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出身也就那样,怎么在皇上心里,她也比不上吗?   现实就是如此冷酷,在皇上心里,她这个人就是比不上巴林氏,还比不上江南民女出身的陆氏!   这半年来,忻嫔接连遭受打击,先是丧女之痛,现在皇上对她的态度又这样,她真是万念俱灰,又赶上圣寿节的奔波,她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张百年忙着帮多兰搬家,多兰封上嫔位后,乾隆帝又她赐了新住处,在钟粹宫,与忻嫔同住,多兰住在后殿。还有,多兰的封号也定了下来,现在称作“豫嫔”,满语名称为额尔克妃,意思是勇敢和雄壮。   乾隆还挺搞笑,张百年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再吐槽几句,倒是多兰不在意这些,只是不舍得与康妃娘娘分开住。   “这有什么的啊。”张百年笑着劝道:“咱俩都有轿子,心又离得近,想我就过来看我呗,我可随时欢迎豫嫔娘娘的大驾呢!”   两人笑了一通儿,等到了搬家的吉日,豫嫔正式从启祥宫迁去了钟粹宫的后院,张百年在小半个时辰后就搭着暖轿去看望她了,还带了许多好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张百年许久没有踏足这个地方了,钟粹宫的后院还是那个样子,和她最初在高贵妃手下讨生活时差不多,只是人来人往的,没了下场的人更多。   爆竹声中,新的一年来到了。   乾隆二十五年的正月里,张百年先掉了两个容貌点,虽然最近十天半个月的还没有太大的影响,容貌上的变化也是逐步来的,无论是往上升还是往下降,这目前看来勉强算是个好消息。   由奢入俭难啊!   看习惯了九十九分颜值的脸,张百年现在总觉得脸上的光彩差了点,虽然还很细微但她就是能看出来。   她有点发愁,虽然这么多年在宫里都锻炼出来了。张百年稍微愁了一会儿,又换了个角度看问题,开始带着身边人琢磨起更好的化妆品和化妆术来,试图以后天努力补足短板。   【作者有话说】   今晚的写作状态不错,一气呵成 第279章 第 279 章   。。。   对于后宫妃嫔而言, 光是穿衣服打扮这一件事就够让她们忙上一阵儿的了,尤其是衣裳很多的宠妃,她们本身的事儿就多,争宠的竞争压力就大, 她们还要在穿着打扮上砸出大笔的银子、精力和时间。   与现代大机械批量生产的衣料不同, 清朝内廷所使用的绫罗绸缎都有各自不同的光泽感, 做出来的宫装哪怕形制上都大差不差的, 但这时候宫里的人大多都有一双不看屏幕的灵敏眼睛,对衣料色泽和花色的感触更敏锐, 尤其是乾隆帝, 他见多识广又身体倍棒,很会品看美人的衣着,若是穿得不够雅致合宜, 乾隆帝就会鄙夷这种女人,进而影响此人在后宫中的地位。   张百年深知乾隆此种习惯,因此现在是越来越重视形象管理了。   既然她现在脸上皮肤的光泽度有点下降,她就新换了一款淡紫色又带了点珠光感觉的稀罕妆粉, 与之前常用的脂粉掺在一起, 用在局部需要提亮的地方,这样看起来就更加自然,补回来一部分容光。   搭配服装也不是试一次就可以的, 每一套新宫装她都至少要试三次。总出去逛街买衣服的人会知道其中的原理,有时候你买一件新衣服, 可能第一次穿的时候很喜欢,第二次穿时照镜子会觉得没那么好看, 第三次可能就会发现这衣服从头到脚哪里都不对了。在乾隆皇帝跟前, 张百年不能有任何失误, 否则她将失去很多东西,都是她承受不起的,所以每次她出门穿的穿戴妆容都是试过三次以上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选择。   乾隆二十五年的正月里,纯贵妃的病势愈加严重,忻嫔也是又病了,乾隆帝派人给她们赏了些燕窝阿胶的补药,也没有去看望她们。   令贵妃这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妃嫔之首了,她排在最前面,给皇后行礼,皇后微笑着叫起,显得气氛十分之和睦。   乾隆帝在大封六宫后,还趁机调整了妃嫔排位,愉妃的位次下降,舒妃排在了妃首位,之后才依次是愉妃、康妃、庆妃、颖妃,嫔位上的排序是忻嫔、婉嫔、豫嫔。   这种事情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张百年安之若素,只是心底里替好友健健叫苦,陈健安倒是没难过多久,和张百年说了说也就好了,还借此机会讹了张百年几顿,点名要吃炸臭豆腐和炸小排。和陈健安同住的愉妃心中更是化不开的凄苦,她的儿子那么优秀,还受皇上的夸奖重视,按理说她多少也能母凭子贵吧,可是这句老话在乾隆朝的后宫就不大管用,愉妃也就只能自我安慰了,她也不可能和谁去抱怨这件事,每天多礼礼佛,保佑她的五阿哥洪福齐天,保佑她自己能像现在的太后一样有后福,顺道还能借着礼佛之事讨好太后和皇后。   乾隆帝心里还记着四公主的婚事,四公主生来就与佛有缘,深得他和太后的欢心,其生母纯贵妃也是他很喜欢的女人,所以这个女儿也要和她姐姐和敬一样嫁在京城里,省得嫁得远了,纯贵妃再不放心。   趁着正月里,他正式下旨册封四公主为和硕和嘉公主,再为她指婚,和嘉公主的额驸是富察傅恒的第二子福隆安,也就是先皇后的亲侄子,又是一门亲上加亲的婚事。   纯贵妃闻知此消息,不由得激动落泪,终于有一件能让她高兴的事情了。新封的和嘉公主过来给额娘请安,纯贵妃拉着她的手细细交代,教小女儿到了夫家后一定要待公婆恭敬,待夫君温柔,还说富察家不是一般人家,她虽贵为天家公主,也不能太拿架子,女人家想要过得好,就要表现得贞静柔顺,但心里一定要有自己的打算。   乾隆帝的心情大好,他已经彻底平定了大小和卓之乱,正月二十七日他将在午门升御座,举行盛大的受俘礼,霍集占的首级也会作为战利品进献上来。   而在此之前,霍集占的妻子同时也是助战有功的台吉图尔都的姐妹,会以学规矩女子的身份进入后宫。   乾隆帝在皇后的寝宫里见到了这个远道而来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异域风情,会说一些满语,完全不会说汉语。她的漂亮乾隆帝已经在奏折中得知,最妙的是这女人的身份,既能拉拢归顺的部族,又能打击叛乱部族的气焰,还能分化这两派的势力,真是政治联姻的上上之选。   那拉皇后得到皇上的吩咐,对这位新进宫的和卓氏很是照顾,一应待遇都按贵人的宫分走,但那拉皇后私心里还是最偏向伊贵人,私下里还对伊贵人讲让她对皇上多用点心,要不然以后该比不上和卓氏了。   伊贵人谢过皇后娘娘的关心,笑得风轻云淡:“我这个身份,只要安生地待着,就能有体面,另外还有娘娘您私下里的照顾,妾也用不着再讨好其他人了。”   那拉皇后就爱伊贵人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伊贵人越这样,她就越会在皇上跟前替她说好话。   乾隆帝今年都四十九了,放在清朝就是妥妥的一个老人家,但他是个大权在握的皇帝,还有文治武功的辉煌成就,身体又好,这五十岁的年龄正是人家英姿勃发的时候,江山和美人两手抓,他不禁心情大好。   碰巧这时瑞常在走运,在令贵妃的安排下总能在皇上跟前露脸,因此得益,不再是光享受贵人的宫分,直接坐实了贵人的位置。   这个索绰罗氏才进宫多长时间啊,又是从小选进来的,能够这么快地从宫女子一跃封到贵人位置上,在宫里都少见,宫外的索绰罗家自然知道令贵妃的恩情,又兼着令贵妃在皇上那里越来越有地位,索绰罗家待令贵妃自然更加恭敬,有什么事都乐意主动效力,这给令贵妃提供了许多便利,内务府里有她娘家的亲属联合着索绰罗家的势力,已经成为她最大的助力。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张百年为了图更多的吉利特意遵照现代时的习俗点了一大盘子的卤猪头肉,这时候宫里没有吃猪头肉这个讲究,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就是吃肉节吧,清朝宫廷讲究在二月二吃油饼,还说这一天不能做针线活。   张百年用油饼卷着卤猪头肉,里面再撒上许多的香菜提味儿,一口接着一口吃了许多,给陈健安和多兰那边也送了不少,还赏给她手下的小妃嫔、宫女和太监,给他们添添油水。   她现在急需很多的好运,再过两天她的容貌点又要往下掉两个,她现在有点紧张,所以吃得多了一点点,用以缓解她的小焦虑。   该来的还是要来,二月初四这天果然出了事,她的容貌值变成了九十五,皇后位下的学规矩女子和卓氏正式晋封为和贵人。   事情来了,张百年也就不紧张了,她还有闲情雅致在早上请安时围观传说中“香妃”的美貌,之后又找了个机会离近闻了闻,这个和贵人身上只有熏香的味道,没有传闻中自带的香气。   回到寝殿,张百年又开始折腾起化妆和服装的事情来,春绣带着她新收的小徒弟宫女围着娘娘服侍。   二月初十这天下午,张百年得到御前的传唤,照例带上双喜去伺候乾隆给他按摩,乾隆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和张百年说了几句话,而后随口说道:“你这气色怎么没有之前好了?”   张百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因而得体地笑着回话:“妾最近晚上睡觉时总是做梦,休息得没之前好了,所以气色才差了些。”   “嗯,你回去让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方子。李玉,去把南边新进贡来的金丝燕窝拿来,赏给康妃。”乾隆帝关怀地说:“你的年岁也大了,是该好好进补进补。”   张百年立刻笑着谢恩:“多谢万岁爷的赏赐和关怀。”   今天自然也是捞不着侍寝的机会了,张百年伺候着乾隆帝吃过晚膳,还得到了赏菜,是燕窝攒丝肥鸡这样的好菜,张百年自然又要谢过乾隆帝的恩赏,从御前离开,她刚回到寝殿就听说皇上今晚翻了瑞贵人的牌子。   到了第二天早上,张百年借着晨光对镜自照,发现她的鼻子不如以前精致了,这应该是上个月减去的容貌点又开始发力了,只是这一小点的变化,对她整体的美貌就开始有所影响了。   张百年放平心态,不去想纯贵妃的病,她不想变成一个等待着死亡的秃鹫,反正她现在都坐上妃位了,乾隆帝也习惯了她的头部按摩,再次也次不到哪里去,她的生活还能过下去。   有糟心事的不止张百年一个人,刚登上贵妃宝座的魏福云还没有高兴多久,她的大儿子永璐这两天就病倒了,染了风寒,晚上连着发高烧,现在还咳嗽了起来,咳得都快和纯贵妃一样厉害了。   永璐是她唯一的儿子,魏福云对这孩子的重视不言而喻,她已经动用了手头上所有的势力来确保永璐的安全了。   魏福云少见地焦心起来,她一面暗地里偷偷地调查永璐身边伺候的人,她怕有人下黑手,尤其是要防着皇后那边,一面又拿着太医写出来的脉案和药方去宫外找有名的小儿科郎中验看,两下验证着,生怕宫里的太医开太平方误了她儿子的病。   如此这般精心地照顾永璐,这小男孩的病好好坏坏,过了半个月也没好多少。   魏福云少见地吃起素斋念起佛来,永璐现在才两周岁半,这么小的孩子连着病了半个月,晚上还总是发高烧,她这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知道这个儿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她尽力控制着悲伤,可那是她的长子啊,她还是不免要做些明知无用的事情。   她尽力照顾好自己,儿子还病着,她不能先病倒,她还有两个女儿要养呢,宫外一大家子的人,都需要她。   到了二月末,魏福云越来越感觉身上疲乏,午睡起来后还总是头晕,她觉察出不对来,又算了算换洗的日子,心里有了数,请太医过来诊脉,果然是又遇喜了。   乾隆帝听到令贵妃宫里传来的喜信,立刻叫了赏,又想起了令贵妃上一胎的小产,立刻派人过去看望令贵妃,让她安心地养胎,不要再去生病的十四阿哥处走动,以免染上病气,再动了胎气。   魏福云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也很理智,只是心里还是不忍,只能派人多去盯着永璐那边,时时传递消息。   令贵妃风头正盛,后宫里多少人盯着她呢,很多人心里都是嫉妒的,那拉皇后倒是不会嫉妒一个包衣出身的汉女,但她还是会派人多盯着令贵妃这边的动静。   “小孩子就是这样,容易生病,特别脆弱。”那拉皇后想起她的永璟来,心中发紧,之前觉得永璐碍眼,但她也不会怎样,不过老天见怜,也是这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福运,现在病得奄奄一息了。   那拉皇后冷眼旁观,听说魏氏这胎不大稳,总是恶心头晕,心中有了新的算计。   这时间上,纯贵妃的病情愈加严重,现在喘气都费劲了,乾隆帝想着冲喜,就把和嘉公主的婚期提前了,三月初五是永瑢与富察氏的大婚,三月初七就是和嘉公主的初定礼。   等到三月初八,十四阿哥永璐终于没熬住,夭折了,消息传到魏福云这个生母耳中,再理智清醒也不免痛哭几场,心绪起伏,太医赶来为她安胎。   那拉皇后对唐四海吩咐道:“令贵妃这胎有点艰难,之前又小产过一次,伤过身子,如今又是这般伤心,孩子应该会保不住的。”   唐四海笑得慈和,说出来的话却很冷酷,“连着两次小产,这位娘娘的身子坏看,以后恐怕也没办法再生育了。”   只有两个女儿的令贵妃,看着才让人放心呢。   魏福云将丧子的悲痛处理得很好,她从小也见得多了,不管是自己家里,还是街坊邻里家里,小孩子都是这样,五个里总有一两个夭折的,年景不好时,疫病一传可能一家子好几个孩子都会病亡,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总要为了将来打算。   因着赶时间,刚举行初定礼没几天,和嘉公主就出嫁了。   纯贵妃病着,不能出席,令贵妃在安胎,也不能出席,张百年因此能坐在妃嫔中第三尊贵的位置上,围观公主的婚宴仪式。   主位上,乾隆帝喜气洋洋,虽然他刚没了一个儿子,可这时候他只会想着女儿出嫁的喜事。   热闹了大半天,张百年笑得累了,回寝殿躺着,吃着用糖渍玫瑰腌制而成的酸梅干,还挺惬意。   没过一会儿,陈健安那边来了两个宫女送东西,也是酸梅干,不过是用桂花糖腌出来的酸梅干夹南瓜片,味道也不错,张百年在现代时从来没吃过这一口,陈健安和陆青青都很喜欢,张百年没想到酸梅干还能和南瓜片干搭配着食用。   她赏过陈健安那边的小宫女,又吃了几口蜜饯,才起身漱口洗手,准备在温暖的炕上眯个觉。   双喜掐着时间,用堂屋里摆着的镶嵌宝石的镀金座钟,分钟走过八个格,也就是四十分钟,她就立刻进暖阁里叫醒主子。   张百年小睡半个小时,身上的疲乏就全消了,有精力处理正事,喊来双喜和孙礼成,分析宫里的各处消息。   “最近事情多,又是连着发生的,丧事喜事全都赶到一处去了,你们也要更警醒些。”张百年严肃地说:“储秀宫那位,大喜连着大悲在连着喜事,我看往后还会再有事的,咱们要尽可能离得远些。”   孙礼成躬身接话:“娘娘说得是,令贵妃这一胎,说道都是现成的,也不由得别人不去惦记。”   最近宫里确实是悲喜交加的,张百年的嘴还挺灵,在和嘉公主的喜事之后,接着就是和婉公主的丧事,这位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养女公主,在生第二胎的时候难产,没能熬过去,在三月十七日母子俱亡,年仅二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更新七千字了,哇哇哇,明天为什么不是今天啊 第280章 第 280 章   。。。   对于和婉公主这个亲侄女兼养女, 乾隆帝心里自然也是疼爱,如今壮年而亡,他亲临和婉公主的丧礼赐奠,又让内务府好生操办公主的身后事, 全了这一段父女缘分。   紧接着, 乾隆帝又想起了出继的六儿子, 为了表现对这个儿子的恩宠, 还特意驾临其府邸,省得外面有人传什么不中听的闲言碎语。   这时候宫廷又迁到了圆明园居住, 春光明媚, 草木勃发,湖面宽阔,看着就让人舒坦一些。   张百年很爱在这个时候外出散步, 不冷不热,最是享受,她最近懒怠出去走动,就在杏花春馆这边转悠, 没事喂喂狍子, 和陈健安说话作伴,多兰也经常带着七公主过来找张百年玩。   她原先还是比较抵触和宫里的这些皇子公主打交道,可多兰实在是很热情, 她又不好直言,只能由着多兰和七公主常来常往, 渐渐地也习惯了,而且她也只能顺其自然。   张百年暗暗想着, 对于宫廷生活中的变数, 一味地回避也不是个事儿, 她能感受到水面下的暗流,隐而不发,这种时候只能在变化中求发展。   陈健安看着狍子蹦跶得很欢快,目光喜悦又温柔,等吃过了杏仁豆腐,她和张百年坐在树荫下,悄声细语地说起了她那边的事情:“愉妃姐姐现在晚上总是要起夜,我估计她的睡眠出现了问题,也难怪啊,人家一个是令贵妃,一个坐在她前面的舒妃,她心里头肯定是憋着气呢,我看着替她难受,又很担心,可这种事情,我根本就没法子开口来劝。”   “这种事情只能自己看开。”张百年拍拍好友的手,温柔地说:“你也别替人家愁了,今儿五阿哥和五福晋进来给她请安,她现在肯定很高兴。”   陈健安喝了口银针茶,点头说:“是啊,愉妃姐姐早七八天就开始数着天数等着见儿子一面了,说起来也是可怜,竟比我们这种没生儿育女的妃嫔更可怜,生了皇子公主又如何,孩子长大了见面就更少了,心里还总牵挂着,天天是吃也不舍得,穿也不舍得,就想着给儿子多攒些家当。要我说,五阿哥过得可比愉妃这个当额娘可宽裕多了,我也稍微劝过她几句,可她就是想不开啊,总要过这种苦日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人的性子都不一样,愉妃现在讲究穿戴也没用,皇上也不会多看她两眼,还不如省下来给儿子呢,不过吃的上面委屈自己就太夸张了吧。”张百年接住树上飘落的花瓣,吹到陈健安那边去。   陈健安叹气: “你也知道的,我和愉妃都不得宠,还共用一个小厨房,从内务府那边领来的肉菜奶虽然也是我们宫分上应该有的东西,但那起子内管领都是揩油揩习惯了的,不隔三差五的打点,送来的东西肯定就是不新鲜的,吃倒是能吃,也不会犯毛病,就是味道差了许多。愉妃先说了不想打点这些人,我又能说什么啊,我本来也就有个爱吃的嗜好,现在也只能委屈着了。”   “内务府现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张百年一提到这事也是有不少话要抱怨的,虽然她是宠妃不假,可内务府那起子小人各处联络有亲,轻易都不敢得罪,要不然就算是个宠妃也难免会被人暗中使坏,宫里面只有皇上能有权力来处置内务府的人,所谓的宠妃在人家眼里也就是个走马灯。   “我也要打赏那帮人,四时八节的,多少得意思意思。你也别真委屈到自己,要不然我会心疼你的,这边的小厨房我还能说了算,你就算是想吃臭豆腐拌苦瓜,也能做出来,至于饭钱嘛,你就用香吻顶吧,这么算来我还倒赚呢!”   陈健安被张百年给逗笑了,嘻嘻笑道:“行啊,亲你几口我也不吃亏,大美人儿,不过咱俩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亲,总要在月黑风高夜才好。”   “咱俩可以在月黑风高夜穿上夜行服一起私奔,带着金银细软逃出宫去,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张百年眼睛亮晶晶地想象着,虽然都是虚话,可光这么想想,心里也痛快啊!   “好啊,咱俩今晚准备准备,明晚就走吧!”陈健安很懂配合,和好友一起做白日梦,特爽,最后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对张百年提议道:“咱们一起编个话本子吧,就写侠女姐妹闯荡江湖的故事,咱们过不了那样的生活,也可以多想想啊。”   “行啊,我等会儿就把咱们刚才说的那些写出来,明儿你过来,咱俩继续编。”张百年最近过得不大松快,心中总有事,还有点懒懒的,主要是离回家的梦想太远了,这都整整二十二年,她都怕自己真变成个清朝人了。   张百年现在很需要这样的玩乐活动,陈健安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好朋友了,总能为她提供很多很多的情绪价值,在清朝的后宫里能遇到健健这样的人,真可谓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杏花春馆这边,张百年跟着陈健安畅游在想象世界中,后宫里的其他人还是挺现实的。   郭常在现在总去找颖妃玩,纯贵妃指望不上,其它各处经过试探,也就是颖妃乐意接受她,她们又都是蒙古族出身,虽然是八竿子搭不上的关系,总也多出一些共同话题来。   颖妃需要自己的势力,她现在终于升上了妃位,可她现在能得到的圣宠着实是挺有限的,连庆妃都比不过,庆妃的年龄还比她大呢,大七岁,就这样她都比不过人家,唉,想起这件事她就要叹气。   说起来,郭常在也挺聪明的,虽然之前在冲动之下弄过瑞贵人,但她在大事上绝不是个稀里糊涂的人,她知道皇后那边她靠不上,过去也要在伊贵人之下,令贵妃和舒妃那边也不行,这两位和皇后之间都是有根本矛盾在,才不要在选边儿站呢,她这身份,只要不出格就能往上升。颖妃是个很合适的选择,其实跟着康妃也不错,可惜人家不爱搭理她,她也有自己的骄傲。   郭常在眼见着那个索绰罗氏先升上贵人了,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每次见面还要主动给这个手下败将屈膝请安,真是憋气啊,她必须要先赶上去,再把这人给压下去。   郭常在和颖妃勉强算是互帮互助,两人都在皇上跟前找机会说对方的好话。   郭常在自己还知道努力,她跑去找豫嫔请教织布的手艺,每天勤学苦练,还拉近了和豫嫔之间的关系,她还知道皇上很看重女子在针线上的手艺,特意跟着颖嫔一起学,有进步了就给皇上做荷包香囊和手帕子。   郭常在这招做得很妙,乾隆帝对她这种出身的妃嫔本就更看重女红的水平,他对郭常在的积极进步大加赞赏,最近直接升了位份,郭常在变成了郭贵人,终于不用再给瑞贵人低头了,心中舒服了不少。   不幸连着不幸,三阿哥永璋这几天也病倒了,他现在是皇帝实际上的长子,此番一病也是牵动前朝后宫的心,乾隆帝本来不想让病中的纯贵妃知晓,以免她病中再添愁绪,可是和嘉公主的归宁宴马上就到了,亲三哥不出现,怎么也是瞒不过纯贵妃这个额娘的。   纯贵妃听说了大儿子的病情,也是肺病,心中不禁大悲,总觉得是她这个当娘的不好,没给儿子生个好体格,年纪轻轻就病成这样了,她背着人时偷偷哭泣,哭得很无力,她的永璋啊,这个命苦的孩子!   归宁宴后,和嘉公主带着额驸来亲额娘处请安,纯贵妃特意在舌头底下压着参片,打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温柔又慈和的笑着,目光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她和女儿是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和嘉公主岂能不知道额娘的心意,她忍住伤悲的情绪,努力展现出最好的一面来,好让额娘多放心,先说前几日父皇驾临六哥宅邸的盛况,还说她去看过三哥了,三哥的病在慢慢好转。   再不舍得,和嘉公主也已经是出嫁女了,她于这宫廷而言已然是个过客,出入都有时间限制着,母女两个依依不舍,泪眼相别。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纯贵妃轻轻地呼出一口,用帕子捂紧嘴巴,生怕咳嗽声传出去,再让女儿多担心。   纯贵妃的病一日重过一日,乾隆帝看过太医呈上来的脉案,只能吩咐太医勉力医治了,他摆驾至纯贵妃寝殿,语气特别温和地关心这个为他生育了三个儿女的妃子。   三月二十四日,乾隆帝下旨晋封纯贵妃为皇贵妃,册封礼就在半个月后,一切都抓紧来办。   听到这个消息,张百年就知道了,苏氏确实是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因为这个晋封的旨意,张百年不得不带着她宫里的小妃嫔去皇贵妃苏氏的寝宫处贺喜,她看着苏氏脸色苍白,咳嗽得又特别厉害的模样,总觉得这位得的疾病可能就是肺结核,在这个年代就是不治之症,因此她很怕过了病气,并不想过去。   令贵妃魏福云没有亲身过去给皇贵妃道喜,人家有养胎的好借口,身体很金贵的。   唐四海接到皇后娘娘的命令,他就开始在令贵妃身边找空子,想要让令贵妃染上个什么病,这样就能像豫嫔去年那样小产了。   她见纯皇贵妃那边病成这样,就特意安排在表面上看不出来生病的宫人去接触令贵妃宫里伺候的粗使下人。   三月末,令贵妃这胎已经养得稳当了,她也知道不能总在屋里闷着,她又有社交上的需要,因此约着舒妃和豫嫔出去游玩。   这天上午,张百年和陈健安相约在武陵春色散步,恰巧遇到了令贵妃、舒妃和多兰带着七公主九公主这对小姐妹外出玩耍。   张百年心里暗道麻烦,面上笑得和煦亲切,双方打着招呼寒暄着,陈健安关心问候令贵妃的玉体,张百年跟上,又跟着夸起了两位公主。   舒妃现在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她笑着对众人提起了眼下最得宠的和贵人:“真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美人儿啊,那鼻子是又高又挺,眼睛长得又美,眼神里也藏着光芒,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心神荡漾,听说皇上特意把方外观赏给了和贵人使用,听说是要拜他们那边人信奉的神。”   令贵妃笑着说:“和贵人生得确实是花容月貌,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只可惜现在还不太会说咱们的国语。”   张百年和陈健安含笑附和着令贵妃的言语,舒妃觉得无趣,又说起了另一个消息:“江南那边又要往宫里送美人儿了,咱们今年还能多见几个新人呢。”   这个消息张百年倒是还没听说过,舒妃家的路子更深,京师以外的事情也能知道。   大家聊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令贵妃现在也不能在外面待太久,因此先回去了,舒妃是懒得和没出息的人打交道,因此也走了。   多兰很喜欢在外面游玩,又和张百年、陈健安很亲近,因此先让奶娘带着七公主回去休息,她继续开心地聊天。   “听说郭贵人给你送了谢师礼。”张百年笑着问多兰。   多兰点头:“是啊,郭贵人这人相处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原本我还怕麻烦不想理她呢,现在倒是挺喜欢她过来陪我说话的了。对了,林贵人的病好些了吗?”   “好不少了,这次太医开得药方挺管用,还是年轻的太医敢用药,那些经年的老太医总爱开些更稳当的药方。”   一进到四月里,张百年就要面临着吃素的压力,今年她吸取去年的经验教训,在随身空间里囤积了更多的美味荤菜。   她的容貌又发生了一点变化,整体的精致度又下降了一小点儿,乾隆帝都有半个月没翻过她的牌子了。张百年现在也没有多着急,还是照旧生活,只是开始想着要不要像其他娘娘那样着手提拔底下的小妃嫔了。   张百年这边还没有考虑好,乾隆帝对着外朝先发起火来,一贯重视满洲旧俗的他竟然发现某些忘了祖宗的混账旗人竟然将本来的满洲姓弃置,反而随着平民走,将荣耀的满族姓氏改成了汉族姓氏,只是为了图个方便!   “混账不成器的东西!”乾隆帝拍着桌子训人:“钮祜禄是个多辉煌的姓氏啊,竟然还敢改为郎姓!佟佳氏简略成佟姓,瓜尔佳改成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姓氏乃旗人根本,甚关紧要。今若不整顿,必致各忘本姓而不知!”   之后他又翻看去年留牌子的秀女名单,居然又发现其中记载的满洲姓氏总有不伦不类的,更是对主管选秀的官员大加责骂。   为此,乾隆帝特意规定今后除引见官员时要写明本姓之外,选看秀女,亦照此将姓氏于绿头牌缮写,将此通行,不得有误。   张百年在后宫都听说了这把火,好在她这个身份是汉军旗包衣,之前又一直在努力学着满语,她现在听说读写都是母语水平级别的,不用太担心什么了。   四月十一日这天,六阿哥夫妇、和嘉公主夫妇早早入宫,今天是纯皇贵妃正式的册封礼,皇贵妃病势沉重已然不能起身叩谢皇恩,身为子女的永瑢和嘉就要代为行礼。   苏氏这天的精神头还算可以,就是咳嗽停不下来,帕子总要换,因为隔上一段时间就会从肺子里咳出来血。和嘉和永瑢见母亲这样,心中肯定不是滋味,又想起他们的三哥,更是揪心。   苏氏看着皇贵妃规格的服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心里却在想她终究也走到了这一步,真不知道皇上以后会给她起个什么谥号,高氏是慧贤皇贵妃,金氏是淑嘉皇贵妃,她是什么呢,纯什么呢?   想一想,人这一辈子真没意思,也挺有意思,兜兜转转,能当上皇贵妃的人都没有活得长的。   前面先死的三个皇贵妃都进了帝陵,她只能进妃陵了,其实这也没什么,生都不能一直同衾,死时又何必同穴呢。她现在满心里想得都是孩子,她的孩子,真是放心不下啊!   永瑢出继了就能安全些,如今看来倒是老天保佑,和嘉是一个公主,只要富察家没事,她就没事,再说她还是生来自带佛缘的有福之人,皇上自然不会为难她,只可怜永璋,他现在是实际上的长子,生着病,皇上对他还没有宽仁,她必须要替永璋求来一线生机。   之后皇上再过来看她,苏氏就先顺着皇上的心意说出各种感激的话,再说起心底里的情意,追忆年轻时感情最浓时的样子,等皇上的心软和一点,她先说担心和嘉以后生孩子时吃苦,再说永瑢这孩子吃饭总挑食夏天还爱中暑,最后说起永璋的病,膝下还没有个子嗣,真让她挂心。   到了这个时候,乾隆帝也会想着多安慰安慰病人,他也知道苏氏这个当娘的最担心什么,特意答应她要优待三儿子,还给永璋封了个郡王。   苏氏喜极而泣,勉强撑起头来在软枕上叩首,乾隆帝扶住她,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   今天五福晋也入宫来参加皇贵妃的册封礼了,这位五福晋是西林觉罗氏,鄂尔泰的亲孙女,也是宫里面鄂常在的隔房堂妹,这两人从小就总在一起玩,如今身份上差得远了,直接差了一辈,也是令人唏嘘。   借着入宫的机会,五福晋偶尔会和堂姐鄂常在见上一面,但没有时间说多少话,只能多塞几张银票。   鄂常在最担心守寡的额娘,家里都被抄了,原来的宅子也住不得了,虽然族中也会管他们,但她额娘生活得肯定不习惯,说不定夜里还要失眠,可她陷在这深宫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空耗年华。   皇贵妃苏氏这时候已经尽她最大的努力给三个孩子安排好了前程,她开始进入弥留阶段,一天里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也能算是好事吧,病人这样会少遭点罪。   四月十九日,皇贵妃苏氏病逝,享年四十八虚岁。   与此同时,张百年的系统开始给她发放“奖励”,一千积分,五个容貌点购买权。   张百年的心情沉重,虽然苏氏一去世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但看着认识了二十多年的“邻居兼同事”去世,走向注定的结局,她也同样感受到了悲凉和凄苦。   皇贵妃苏氏的丧葬仪式早就准备妥当了,内务府照着规矩操办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一阵悲伤的风吹过,没剩下什么,到了四月下旬,张百年照例还是要为慧贤皇贵妃的生辰吃斋念佛,那拉皇后照样还在为她夭折的小女儿念经,芒种这天的祭祀活动照样举行。   舒妃的眼睛一直盯在那拉皇后身上,对他手下的第一大太监也没有放松监视,以她对那拉氏这样人的了解,那拉氏根本就不会放过对付令贵妃的可能。   这天上午,舒妃去看望令贵妃,对令贵妃说了不少京城内外的消息,这也算是示好吧,毕竟靠她自己向那拉氏复仇,恐怕不太行,她需要一个更强有力的盟友,令贵妃进宫这么多年,已经展现出了实力。   “皇后那边一直有动作,我也知道你在防备着,可是哪有千日防贼的,我看着真替你悬心。”舒妃装出关心的模样来对令贵妃说话。   令贵妃自然知道舒妃的意思,她也不介意舒妃想拿她当枪使,这都是靠本事的,到底谁能当谁的枪,还说不准呢。   她叹了口气,扶着肚子装作发愁的模样:“皇后乃六宫之主,我虽然是贵妃,可出身却不够好,又没办法像皇后那样名正言顺地指挥内务府那帮人,也只能小心提防了。”   舒妃知道令贵妃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所以也陪着令贵妃演来演去的,还给令贵妃出主意,让她对太医使用怀柔的手段,先装个染上风寒的病,让那边觉得有机可乘,先动个手脚,她这边有防备就能借机抓住马脚,到时候就能让皇上对她多些偏疼保护,皇后就不好下手了,而且还能让皇后受到皇上的猜忌。   令贵妃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她已经没了一个儿子,现在必须要尽快生育,再多生几个儿子,既然做到了贵妃的位置上,那就证明她有这个命来搏上一搏,而且她这些年冷眼看着那拉氏的举止牌头,总觉得她有机可乘的空子很大。   这都是老天爷给她的好机会,她必须要抓住改变命运的机会,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未来,必要想个万全的方式保下来。   没过几天,舒妃所说的情况果然有所展现,身边的心腹汇报说粗使房里有两人得了病,又说已经直接给撵出去了,和他们有过接触的人也都不让再进来伺候了。   “嗯,干的不错,看来他们是忍不住了。”魏福云吃着水果,心情不受半点影响,“周太医那边打点的怎么样了?”   “已经说好了,只写您鼻子有些不通气,稍微受了点儿风寒,您说话的时候变一下声就可以了。”   第三天上午,那位周太医背着药箱过来了,魏福云按照安排好的剧本来演,躺在床上开始养病养胎,皇后那边得到了消息,不过也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还要再等一等,探探虚实,唐四海可是个办事儿的老手,机警谨慎都不缺,办事儿的手腕儿也向来很灵。   魏福云凭借着内务府的关系,基本能保证吃喝上的安全,不过她是一个办事儿最谨慎周全的人,一点儿风险都不想冒,所以她已经在屋里存了一些上好的粳米,养病期间不许外人进入内地,只吃最清淡的菜,吃心腹煮出来的白米饭。   如此戒备了五六天,也没有见皇后那边再有什么动作,魏福云只好不再装病,但她也借口身子虚,不再出去了。   舒妃很遗憾,那拉氏还是没有上钩,这次又没能给那拉氏挖到陷阱里,令贵妃这人还是不够厉害。   不应该啊,舒妃纳闷,那拉氏这个皇后当的一贯没有章法,那拉氏又是心浅量小的人,怎么可能不上钩,不漏出马脚来呢!   忻嫔现在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人了,她还没有再次怀上孩子,所以她现在看和贵人就不太顺眼,主要是这人的长相对她确实很有威胁,而且身份上也有威胁,肯定能很快地封上嫔位,和她平起平坐,以后要是封妃的话,说不定也会越过她去。   忻嫔现在都有点不自信了,主要是之前待她比对颖妃好多了,可是真晋封的时候,还是提了颖妃,这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和贵人很想念家乡,可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她的家人也没办法回去了,他们战败了,只能听获胜者的安排。好在她很漂亮,她可以在这里开辟新的家园,这里很富饶,气候也舒服,虽然新嫁的这个男人不算年轻更不算魁梧,但只要能给她和她的家人提供好的生活条件,她会好好过日子的。   她是和她前夫的头颅一起入京的,她不为那个男人伤心,只是觉得那个男人浪费了她青春的容颜,若是早知道他那么废物,她还不如直接嫁给大清朝的皇帝呢,这样她的族人也能免于战乱了。   张百年宫里又进来了一个新的学规矩女子,就是舒妃说的从江南那边新来的那批美人,这位学规矩女子也姓陆,长得自然是美貌,又是个极小巧纤细的江南美人,那皮肤奶白奶白的,小脚小手,走起路来特别有扶风弱柳的姿态,张百年严重怀疑,这个小陆氏以前是缠过足的。   【作者有话说】   我超厉害! 第281章 第 281 章   。。。   这个小陆氏年方十五, 身段如春柳,小手小脚,巴掌大的瓜子脸,小嘴巴小鼻子大眼睛, 说话的腔调非常好听, 吴侬软语的京城口音, 言若歌咏, 一看就是接受过长时间的培训,规矩学得十分之好, 在张百年这个主位娘娘跟前儿是万分的顺服, 还不是装出来的那种,这个人本性就是如此。   张百年宫里的人管这个小陆氏叫做陆姑娘,不用张百年这个做主子的去问, 她身边的双喜就能把事情都打听明白。   陆姑娘也是江南富商家的女儿,陆姑娘的祖父和父亲把生意做得特别大,家中说是豪富也不为过,这次入宫陆姑娘随身就带了不少银票, 平时做人情就从不小气, 当然了,她出手也不敢显得特别大方。其实这一批从江南送入京的姑娘,还有五位, 其中还有一个是陆姑娘的姐姐,比她就大几个月, 可惜没得到皇上的喜欢,没能一同进入到后宫中。   陆姑娘家里是做大买卖的, 虽说身后也有靠山, 但总归不是那么靠得住, 他的父亲就想着让家里的女儿派上用场,从年轻起就收罗各色美人做通房,庶出的孩子都生了一大堆,其中儿子都不大重视,只把女儿都好好养着,尤其是颜色好的,更是放在妻子的膝下精心养着,一有了进京入宫的机会,陆父就把他年纪合适又漂亮的八女儿、十女儿和十一女儿都送到了大官家里,只求让自家女儿能进入皇上的后宫当娘娘。   张百年平白得到这种好管好用的属下,又是在她不如以前得宠的情况下,她自然是想要用这个人的,只不过还要再继续观察个小半年,看这个人究竟可不可以用。   张百年左思右想,她最近得到的容貌点奖励不能用,因为她年末还要掉两个容貌点,而明年要陆续往下掉五个容貌点,她想要维持住95分都很困难,只希望再有什么契机可以让她多得两个容貌点,毕竟这不是一场游戏,她的容貌不能起起伏伏得太过厉害,不然的话,宫里会有人传闲话,乾隆帝这个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想法。   宫廷生活还在继续,三阿哥的病不见好转,但也没有继续恶化下去,只能缓缓养着,咳疾也好不利索,乾隆这个当父皇的只是让太医和底下的奴才好好伺候儿子,并没有再多的表示,纯惠皇贵妃还在病重时许诺的要给三阿哥封郡王的事情也被搁置了下来,黑不提白不提的,郡王的封号也没有定下来,更不要说正式的册封礼了,也没人敢去给皇帝提个醒儿,内务府见此情景连三阿哥府上的供给都没有往上提,还是原来光头阿哥的份例。   乾隆皇帝终究还是忌惮这个事实上的长子。   和嘉公主见事情变成了这样,只能偷偷地躲在府里替她三哥伤心难过,平时多派人过去走动探望三哥。已经出继的六阿哥永瑢知道妹妹的难处,他是个出宫建府的阿哥,出来进去的总是更方便些,因此总去看望他三哥,又让他的福晋去多看望四妹妹,两处通着消息,省着四妹妹担心。   五月初,京城里又发生了日食,乾隆皇帝下发了旨意要进行修省,又说本月的端午节不再使用龙舟。   受到日食的影响,五月初五的端午节没有往年举办得那么盛大,张百年因此受益,可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不过她还是挺忙的,因为今年八月份的万寿节是乾隆皇帝的五十整寿,前朝后宫所有的人都要力争更好的表现,给皇上的贺礼就是最直观的体现。张百年今年要准备更多的针线活儿,最近可把她给烦得够呛。   张百年读书写字再累也有个限度,哪怕是抄写佛经呢,她也能够转化成练字,烦起来也有个限度,就是做绣活儿这件事真是她的死穴,天天绣得她是眼睛干涩、脖子僵疼、手腕酸疼、手指涨痛、脑子刺痛。   她现在看见绣花针和绣棚就想吐,从年初开始就在做,绣到现在也是硬挺着干的,最后还是看郭贵人总去找多兰织布,她才想到可以用织出来的布代替一部分绣活。   所以最近早上请安结束后,陈健安和多兰都会过来找张百年一起织布,在杏花村馆的树荫下,并排摆着三架织机,三个女人一边织布一边闲聊,现学现做,累了就起身散步,看看不远处的狍子,有时候七公主也会跟过来一起玩。这样的劳逸结合,张百年才没有太上火,进度也赶上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过完端午节的第二天,乾隆帝的心情不错,赏了不少妃嫔,可是张百年这个康妃没有接到赏赐,皇后、令贵妃,庆妃和颖妃也没有接到。   其中忻嫔得到的赏赐最好,镀金玛瑙钟很是精致华贵,还有最新进贡的云锦和妆花缎,别看舒妃得到的匹数比她的多,但是在花色和花样子上都是忻嫔得到的赏赐最好,明显能看出来皇上对谁更用心。   愉妃接到的赏赐平平,豫嫔多得了几样玩物,剩下的还有和贵人、郭贵人和瑞贵人,和贵人得到的赏赐比其他两位贵人的都要丰厚些,自然更有体面。   孙礼成弓着腰,不敢抬头,低声汇报完了宫里其他妃嫔那边得到赏赐的情况,张百年心里倒是没有什么不平衡,宫里就是这样,有风光的时候自然就有不那么风光的时候,再者说了,皇后和皇贵妃不也没有接到赏赐嘛,这又不代表什么,谁知道乾隆帝最近又在抽什么风呢。   后宫里像张百年这样想的人没有几个,皇上就是这宫里的风,这风往哪边吹,众人自然就要往哪边倒,不管这风吹没吹到他们,他们心里不免都要多想些东西,不断地琢磨着帝王的心思。   忻嫔因为在赏赐这件事上拔得了头筹,自觉面上有光,最近两天心情都特别好,见着原来和她一般地位的庆妃和颖妃时心里也不再那么憋气了。   入夏后,那拉皇后感觉身上更不舒服了,每到午后就总觉得胃里难受,隐隐地还有些恶心,刚开始她还以为是有孕了,因为她的月事也有一个半月没来了,算着时间,她总觉得很有希望,虽然这半年来她的月事一直来得不准。   她耐心地等了半个多月,掐算着日子,心里充满了希望,结果到了最后证实这是空欢喜一场,幸亏她没有张扬,要不然脸就丢大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那拉皇后的心情比原来更差了,午后的恶心没有得到缓解,夜里的心烦意乱更加厉害,这件令她沮丧的乌龙事还耽误了她不少的计划,令贵妃那边的事情最近都没有太管,因为那拉皇后信佛,觉得肚子里怀孩子的时候不能做恶事,所以错过了对付令贵妃的最好时机。   唐四海向她禀报了令贵妃最近的动向,那拉皇后努力集中起精神,听完这些话,也觉得难办。魏氏这人精明,怀了身孕后更是深入简出,行事又是一贯的低调和谨慎,如今她自己注意,内务府里又有她的人盯着,还有皇上那边的耳目保护着。   那拉皇后沉思一会儿,到底还忌惮着皇上,“之前不是吓着过她嘛,咱们也不必真动手,做做样子,令贵妃就要多提心提防,这也算是守株待兔了。”   唐四海立刻笑着捧场说:“虚虚实实,草木皆兵,主子娘娘高招,奴才一定唱好这一出戏,让那位娘娘心里都踏实不起来。”   皇上有令,今年从他起,都要厉行节俭,那拉皇后因为这一句话就要对后宫各处的物资发放进行调整,所有的典礼仪式也要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缩减,但还不能失了皇家的体面,最重要的是办到皇上的心里去,有些地方必须要省,有些地方就不能省,有些地方要看起来省了,但是实际上呢不能有改变。   宫外的大臣们也收到了皇上的指示,说不能借着他今年五十诞辰的由头,搞繁文缛节,向上进贡奢华之物。   如此命令,大家不敢不从,也不敢真从,各中的细节分寸如何把握拿捏,就要看各人的慧根了。   后宫里省来省去的,最后委屈的还是不得宠的小妃嫔,像令贵妃这样身居高位还怀着孕的,自然是省不到人家的头上,什么供给都是给最好的,比着皇后的宫里也就是差了半分。   张百年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她现在的宫分本来也是用不完的,她宫里住的小妃嫔也会受到照顾,不会过得多狼狈。   今年的六月没有去年热,雨水也正常,但到了下半晌也是热得很,张百年看小妃嫔们没有足够的冰盆用,她像往年一样喊她们来正殿消暑纳凉,宫女和太监也能喝到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   陆姑娘现在还是个尴尬的身份,张百年也让她进到正殿来有个座。   陆姑娘心里很高兴,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得到康妃娘娘的另眼相待,但康妃娘娘待她也很和善,比她娘家的嫡母待她姨娘好多了,也是她运道好,能进入后宫,还被分到了康妃娘娘的宫里。   林贵人现在不算得宠,但她跟着娘娘的时间长,又忠心,娘娘待她一直都很好,凡事都很照顾,这让陆姑娘看了很羡慕,也成了她的奋斗目标。   自从入了伏天,大着肚子的令贵妃总是感觉热得难受,可她现在也不敢贪凉,冰盆都要放在远的地方用,各种冰饮冰碗更是不敢吃,只能勤用湿手帕擦擦脸和手。   中午最热时,她想睡觉也睡不着,躺着就觉得压气,虽然太医说她的胎气稳固,可她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去年她刚流过产,再有皇后那边也是虎视眈眈的,她要时刻提防,总免不了要多花费些精力,这让她感觉有点疲乏。   天气再热,乾隆皇帝也不会缺少消暑纳凉的地方,他也不会缺少新鲜年轻的美人陪他说笑放松。   魏福云刚坐上贵妃之位,自觉还没有坐稳,所以也没有放松,皇上隔几天就会过来看她,比之其他妃嫔怀孕时这样的看望次数已经算是很多了,但她还不会知足,还让庆妃带着瑞贵人一起争宠,有机会就替她多说说好话,防着忻嫔更得宠。   颖妃也不甘示弱,她带着新投靠过来的郭贵人,努力在皇上跟前多露脸,有时还会和庆妃达成默契,在言语间给忻嫔吃软钉子。   和贵人算是自成一派,她的沟通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所以也说不上和别人争宠,她的身份特殊,容貌也特殊,在这宫里是一个鲜明又独特的存在,自然就不用太争,乾隆帝会想着召见她宠幸她。   七月初,三阿哥永璋的病情急转直下,乾隆帝亲去看望了一次,各种珍贵的药材赏下去,也不见什么起色。   中元节这天是七公主的生辰,令贵妃一直觉得对不起她的大女儿,这时候又是怀着身孕没办法陪伴大女儿过生辰,她只能给大女儿送了许多礼物,都是七公主平时最喜欢的东西。   七公主这一天过得挺开心的,她见了父皇和亲额娘,还有豫母妃陪着她一起玩。   这是和嘉公主第一次在宫外过中元节,府里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倒是能轻松一些,只是想到刚过世不久的额娘,她就总想哭。第二天早上起来,和嘉公主感觉身上没什么力气,也提不起精神来,还是额驸哄着她吃了小半碗的燕窝粥,身上才舒服了些。   早膳刚用完,她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就见到有侍女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她跟前跪下报丧:“公主,三阿哥薨了。”   和嘉公主脑子里嗡的一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丧信传到御前,乾隆帝心里虽然有了准备,可也是愣了片刻,下旨追封三阿哥为循郡王,一应丧礼按郡王规制操办。   乾隆皇帝又送走了一个儿子,现在四阿哥永珹成为了皇帝实际上的长子。   风过无痕,时间终于来到了八月份,天气有些凉了,内务府紧锣密鼓地忙了起来,那拉皇后也要提起精神来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打理万寿节各色庆典仪式的小细节。   乾隆帝在过他的五十岁大寿之前还要先展示出他的孝顺来,在同乐园侍奉皇太后用早膳和晚膳,专门陪着皇太后游园看戏,还要将咸安宫改为寿安宫,重新修缮一番,为了专门给皇太后明年过七十大寿用。   那拉皇后陪着皇上一起孝顺皇太后,还要时不时地夸赞皇上的孝心。   【作者有话说】   我食言了,我是小狗,汪汪汪 第282章 第 282 章   。。。   今年过的是整寿, 自然是与往年不同,一众人等随着皇帝搬回了紫禁城,皇太后也从最喜欢的畅春园里搬了回来。   天还未亮时,乾隆皇帝就已经起来喝他的冰糖燕窝了, 之后又用了两块儿点心, 让底下人伺候他穿上隆重又繁复的礼服, 金丝银线与明黄色的绸缎光晕在黎明前的烛光下交相辉映, 是这内殿中最耀眼的存在。   这时,皇宫里所有的人都早就起来了, 皇太后也在穿戴着复杂的礼服和头饰   皇后自不必提, 这一宿压根儿就没怎么睡着,连扛着肚子的令贵妃也穿戴着全套的头面首饰,身上重得很, 一坐一动都需要宫女在两边儿扶着架着。   张百年早做好了辛苦的准备,又一想到等这几天忙完后,她就能彻底放下针线放飞自我了,因此起床时张百年很兴奋, 精神抖擞的啃了很多甜点心, 外加上小月饼和各种各样馅的糯米糕,她的小肚子都要被吃出来了,好在他身上穿的厚重的礼服很宽大, 衣服上的刺绣还多,根本就看不出他的身段儿。   这种大吉大利普天同庆的时候, 谁也不敢迟到,更不敢表现的不积极, 张百年提早赶到皇太后宫门外, 但他到的也不算特别早, 令贵妃比她还早到了一步。   乾隆帝这个寿星佬,起早第一件事就是赶到奉先殿给他的祖宗们磕头行礼,然后就要立刻赶到皇太后的宫中,叩谢圣母皇太后的生恩,这也是清朝时候人们过生辰时要进行的重要礼节。   张百年站在妃嫔队伍中还算靠前的位置上,随着乾隆帝一起向皇太后跪下行礼,作为比较重要的花瓶陪客,她这几天都要陪着笑着看着,也是这么多年下来做惯了的事情,已经是熟练工种了。   皇上御太和殿,文武百官进表行庆贺礼,乾隆皇帝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目光扫视过底下整齐跪拜的官员,越过殿前的宽阔洁白的月台,望着空净无边的蓝天,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想着他的江山社稷,想着他的千秋功业,更想着他的万世美名。   傍晚时分,乾隆帝可以小休片刻,张百年还要赶着回到启祥宫从头到脚换上一身新的穿戴,好在启祥宫离乾清宫很近,她也能稍微喘一口气,多喝半口水。   华灯初上时,各色烟花在天空中竞相绽放,五光十色,绚烂明亮,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宫内宫外,无论士农工商,抬头便可见到灿烂的美景,更不要提为了给皇帝贺寿,京城的几处街道上也是张灯结彩,比过年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魏福云站着的时间长了,感觉自己的脚都有点肿了,但她依旧装出兴致勃勃的模样看着远处的焰火,时刻留意着皇上的目光,只要能找到机会她就要和皇上来个眼神上的交流。   期盼着,期盼着,终于等到了结束散席的时间,张百年在心里唱着歌,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寝宫,卸下全身上下足有五六斤重的装备,躺在床上,连脚都没泡完呢,就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依旧有不少的活动。   可以比昨天稍晚一刻钟起床,张百年穿戴整齐赶去皇太后宫中请安,等后宫的人到齐了,乾隆帝也来到这里,向母后请安。   皇上皇后奉皇太后去畅春园游玩,后宫妃嫔们都没有这个荣幸跟去,只有皇子皇孙和亲近的宗室子弟有资格陪同。   张百年跟着后宫众人先去了圆明园,下午皇上皇后回园,张百年听说了皇上新发的御旨,说为了恭迎皇太后的七旬万寿,春天时要去泰陵祭拜先帝,又因皇太后虔诚礼佛,之后取道去五台山显通寺拈香祈福,所有典礼事宜各衙门各地方应该提前都预备好,不得有误。   “皇上真是以天下奉养皇太后娘娘啊,皇太后喜欢什么皇上最知道了,这般奉养才是孝顺的典范。”哪怕是在自己的寝殿中,该表演时还是要表演的,张百年真诚的赞叹着皇帝的孝心,心中也在思念着远在现代的双亲,想着之前带父母出去旅游的次数比较少,真觉得遗憾。   张百年这边的感伤还没有完全的铺陈开来,就没有时间了,乾隆皇帝累了一天,需要张百年带着双喜过去给他进行按摩养生服务。   乘船赶去皇上的寝殿,乾隆这时靠坐在榻上看书,见张百年进来还笑了笑,稍微聊了几句家常话,之后就是闭眼睛享受了。   听着乾隆帝悠长的呼吸声,张百年和双喜对了个眼色,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呼吸时更加注意,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响,生怕扰到皇上的休息。   之后的中秋节又好生热闹了一整天,等到结束时,从皇后以下的所有人都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尤其是魏福云,这几天不光是考验她的体力,她还隐隐有所担心,怕皇后在这时候脑子不清楚地真给她使坏,所幸没有事情发生,让她顺利的熬了过来。   张百年这边还没休息两天,就要跟着御驾去木兰,好在妃位规格的马车乘坐起来还算宽敞舒服,想坐想躺的都可以,她现在又没有晕车的问题,还不用伺候别人,坐车也可以勉强算是休息。   这次乾隆帝带出来的妃嫔有舒妃、康妃、庆妃、颖妃、忻嫔、豫嫔、祥贵人、郭贵人、伊贵人、和贵人。   张百年把陆姑娘带了出来,算作是她的宫女。这对陆姑娘而言,可是个天大的恩典,陆姑娘心中万分激动,对主子的效忠之心无以复加,真想为康妃主子效犬马之劳。   刚开始时,张百年对陆姑娘只是平平,并不会太好,也不太坏,不过一直都派人盯着这个陆姑娘的所有言行。   陆姑娘现在还只是一个学规矩女子,说到底还是个宫女,所以也没有一个单独的居所,只能和几个人一起挤在耳房里,所以完全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乾隆皇帝对陆姑娘还算喜欢,在小妃嫔当中,每个月都能得到两三次单独的召见,这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了,至于其他的集体召见,她的机会就多了,因为皇帝隔三差五就会举行一些小型的游玩活动,就像张百年在很多年前参加的那种,皇帝专门带着小妃嫔一起玩乐。   这半年的时间过去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再能装也装不住,除非是那种天赋异禀的人,例如令贵妃。张百年对陆姑娘还挺满意的,不用靠她提携就能让皇上想起来,不算太得宠,也不算不得宠,性子软和不算特别有主意,还特别有当奴才的自觉,而且来的时间刚好,张百年这时候正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手下。   不知不觉中,张百年百年也到了高贵妃那样需要提拔人来争宠的时候了。   总而言之,陆姑娘通过了张百年对她的考察,乾隆帝现在想不起她宫里的林贵人,她身边自然缺了一个位置,要不是这个姓陆的姑娘正巧合适,张百年还要费心去宫女堆儿里挑,这对她来说算是一种良心上的挑战,明知道宫里大部分妃嫔的下场,还要往里边主动拽人,这和传销组织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一想到这里,张百年就不禁庆幸,陆姑娘解决了她的难题,虽然并不是实质上的,但是精神上的困境有时候更会影响人的性格,就为了这一点,只要以后陆姑娘不是一个白眼狼,哪怕不是那么机灵,她也会好好照顾陆姑娘的。   只可惜,陈健安这次又没能跟出来,这么分开两个多月,张百年偶尔会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很多时候她的想法只有陈健安能懂。   在出巡的路上,张百年还真不用愁赚积分的路子,乾隆帝现在年岁上来了,虽然知道保养,但到底不如三四十岁的时候,尤其是他还很忙,坐车的时候也会看奏折,时间一长就容易头晕,眼睛也会容易感觉到干涩疲累,或者是在途中骑马打猎后,这时候就特别需要张百年带着双喜过去给他做个全身按摩。   乾隆帝更乐意用张百年主仆来按摩伺候,不光是因为她们伺候得更舒服,更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总是宣太医院的人过来。   那拉皇后很不喜欢来避暑山庄,上次就是因为被困在避暑山庄,她没能见到小儿子的最后一面,在那拉氏看来,避暑山庄就是一个最不祥又最可恶的牢笼,可惜她身不由己,打破不了这个牢笼。   避暑山庄的风景如故,依旧是好山好水,可惜跟过来的后宫妃嫔里没几个人会有真正的闲情雅致来欣赏风景,大部分人都忙得很,有宠的人忙着争宠,没宠的人忙着找机会争宠。   有和贵人瑞贵人和郭贵人在皇上跟前比着,祥贵人都落寞好长一段儿时间了,幸亏这次她机灵地先去求了皇后娘娘,才求来了这次能够跟着出巡的机会,只可惜跟她争宠的那几个贵人也都跟来了。   祥贵人在皇上跟前儿使不上力,只好继续在皇后这边玩命表现,只求皇后能够在皇上跟前提一提她,好歹多得几分恩宠。   皇后需要安静,祥贵人过去给巴结讨好皇后,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皇后本人,她也只好多和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套套近乎,这种时候她的脸皮就会放下去了,也不会想些有的没的,因为没办法,由不得她不低头。   这天也是如此,祥贵人在皇后那里坐了半天的冷板凳,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伺候皇后用晚膳的机会,也没有运气碰到皇上正好过来,走在木兰围场的草地上,穿过一顶顶帐篷,非常倒霉地顶头碰到了舒妃。   舒妃可还记着祥贵人向皇后告发她宫里兰贵人丢衣服的事情呢,虽然之前也当着众人的面也给过祥贵人难堪,但舒妃向来是收高利贷记仇的好手,一旦让她记恨上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狭路相逢,没有旁人,身份地位还相差这么悬殊,祥贵人哪怕有皇后娘娘做靠山,心中也打颤,腿开始发软。   舒妃冷笑着开口:“本宫当这是谁呢,原来是祥贵人,怎么这样没有规矩,见了本宫也不立即请安,真是不懂规矩,今儿天色晚了也就罢了,明早本宫可要对皇后娘娘说说这件事。”   撂下这句话,舒妃就再也不看祥贵人,趾高气扬地带着人走了。   祥贵人手心里全是冷汗,回去连晚膳都吃不下,舒妃这一句话就能让她提心吊胆一整晚。   祥贵人第二天起来时眼下乌青,穿戴整齐就去等着求见皇后,先要去向皇后说清前因后果,再求皇后的偏袒庇护。   那拉氏一大早上就听到这种闲事,心里其实特别的厌烦,只是她身在后位,就不得不处理这种凡尘琐事。   舒妃是个说到做到的主儿,果然当着众妃嫔的面在皇后跟前说起这件事,那拉氏自然要回护自己人,不痛不痒地说了祥贵人几句,又说了做人要大度为怀的道理。   舒妃自然不依,动用她那敏捷的文思辩才对着那拉氏论证谨守宫规的重要性。 第283章 第 283 章   。。。   口角官司来回来去几轮, 张百年垂眼听着,觉得舒妃最近一年多以来行事上越发大胆了,又觉察到了那拉皇后的威信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往下降,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的, 但这对大多数妃嫔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张百年经历过富察皇后执掌后宫的阶段, 在那个时期, 眼前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这就很奇怪了,乾隆帝对那拉氏的皇后身份相当地认同和维护, 那拉皇后膝下还有嫡出皇子, 也就是说她身处高位又很有前途,按理说,皇后的威势应当万般稳固。   颖妃瞧着好戏, 她最擅长口舌之上的争锋了,话说得委婉,还好像挺为别人考虑的,她很喜欢看着别人来回吵, 反正吵来吵去最后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来, 她还能看场好戏,兴许还能做个好人。   庆妃身上带着任务,令贵妃因为怀孕没有跟过来, 她就是令贵妃的耳目口舌,来之前令贵妃专门交代过她, 要在暗中帮舒妃敲一敲边鼓,借着舒妃的名头传几句皇后的闲话, 要是能牵扯到忻嫔身上就更好了。   陆青青找机会把话头引向忻嫔, 言语间逼着忻嫔表态, 忻嫔也不是个傻的,自然不想在这种时候出头,含糊两句混了过去,殊不知,她这样说话是得罪了两头,那拉皇后原本就不喜她,现在无论她怎么发言,皇后都不会当成好话来听,舒妃现在可不讲究什么含蓄,只要是不顺她说话的人,她都会找机会刺上几句。   从皇后这里出来,张百年带着多兰走得飞快,之后也没回住处,直接找了一处远点的凉亭待着,省得再有人过来找她“闲聊”。   现在的麻烦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哪怕张百年是个最不爱找事的人,身在后宫妃位上,麻烦事也会主动过来找她。   “我的汉话不大通,现在看来倒是好事了,有事时就装听不懂。”多兰用满语笑着说道:“就是苦了姐姐你,没办法学我的高招。”   张百年吃着杏仁豆腐,用甜品促进幸福指数,虽然见效甚微,但好歹还是有点子用的,她嘱咐多兰,同时也是在替自己总结思路:“外面那几个人争的东西和咱们没有太多关系,咱们只要时刻记着皇上的喜好,用心侍奉皇上,让皇上满意,这样咱们在后宫就能活下去了。”   在这里,多兰最信服的就是康妃娘娘了,她使劲点头赞同娘娘的道理,想起外面那些人,她还不禁有点子优越感在。   张百年没有什么优越感,她生活在这里最多的感受就是无奈,无奈着也要积极生活,不然就不只是无奈了。她再次明确了“以服务皇帝为中心”的攒积分计划,从乾隆的需求入手,钻研起眼部按摩来,又借鉴了现代的眼保健操和蒸汽眼罩,配合着香薰和热敷毛巾,搞了一整套优雅的按摩仪式,深受乾隆帝的好评。   皇上满意了,自然有好处可拿,张百年多得了两次的赏,去御前侍奉的次数可多了些,如此这般积少成多,赚来的积分也不算少了,行走在外也很有体面,还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张百年还记着要提拔陆姑娘,只是她去御前不适合带上陆姑娘,因此特意多赏给陆姑娘一对精巧的珠花,绿松石的耳坠,又有两匹桃红和雪青彩缎,赶着做了两身新衣裳,出席大场合时张百年就让陆姑娘和双喜站在她身后,能让陆姑娘在皇上跟前多露几面。   十月初,御驾从木兰围场回到了避暑山庄,乾隆帝奉太后住在卷阿胜境,一连几天,早晚侍膳,非常孝顺。   那拉皇后病了,也不是什么大病症,就是有些头晕,颈椎和腰椎也不太舒服,太医说要静养,皇上和太后自然会关心一下,赏下各色补品,可这凡间药终究难医心病,那拉氏一住进避暑山庄就感觉难受,怎么排解也不行。   伊贵人一直陪侍在皇后床前,大多时候就是抄经念经,也不会说太多的话,但这种陪伴就是那拉氏最需要的。   伊贵人从不提宫里的事情,更不提皇上,偶尔会提起家中的姐妹。那拉皇后刚刚小睡了片刻,这会儿有点力气说话:“你可以对你兄长提提,明年再来这里觐见皇上时,把你思念的姐妹也一起带过来,到时候我接见她们,你可以多和姐妹说说话。”   “多谢娘娘替我打算,您待我真好,只是也不用折腾了,一路上来回颠簸,她们再病了,我倒是忧心。”伊贵人微笑道:“和她们相处的好时候都在我的心里呢,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便是亲近了,也不用非得相见,短暂地见了面也要分开,都是眼泪,还不如不见呢。”   “相见也是分离,还不如不见。”这一句话摄住了那拉皇后的心神,让她想了许多,越发琢磨出许多禅机来。   十月初六日,京城圆明园天地一家春,令贵妃魏福云生下一个健康的小皇子,是乾隆皇帝的第十五子。   喜讯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乾隆帝最先得知喜讯,太后和皇后随后听说,这时已经天黑了。   等到第二天皇后领着妃嫔去给太后请安时,跟出来的妃嫔听皇后向太后贺喜,才知道令贵妃又得了一个小阿哥。   陆青青暗自松了口气,虽说她跟的令贵妃是个有福运的主子,但妇人产子总归是一脚踏在鬼门关上,她现在一身荣辱皆系于贵妃身上,自然是盼着娘娘越来越好的。   颖妃和忻嫔都有些眼红,心里酸得很,偏还不能显露出来,要顺着太后的心情笑得自然,这其中又以忻嫔心里最难受,颖妃入宫以来虽颇受恩宠,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多年以来也习惯了,倒是忻嫔顺利地生养过,偏肚子不争气,生得都是公主,大女儿还夭折了,之前和魏氏还有一段旧怨,如今魏氏升上去了,还接连生下皇子来,这把忻嫔比的,越发可怜了。   张百年知道下一任的皇帝叫永琰,也知道令贵妃生了下一任皇帝,还知道陆青青这个庆妃是嘉庆帝的养母,但她是真不知道这个永琰究竟是第多少个阿哥,所以她也只是听了这个消息,心里没多少波动,令贵妃嘛,肯定能生啊。   请安结束回到行宫的寝殿里,张百年看外面有些阴天,就放弃了出去散步的计划,让宫女多点了两盏灯,埋头练起字来,然后又点开系统打算再回看一下书法课,这时候她发现邮箱在跳动,她的心激动起来,立刻点击去查看。   她得到了七个容貌点的购买额度,同时她的任务栏也刷新了,多了一个赚积分的途径——“与未来皇帝共处一室”。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大家先凑合一下吧。   修正一下,和婉公主的病逝原因不是因为生育,她没有生育过,我把她和另一位公主记混了。   寿安宫是乾隆十六年改建而成的,乾隆为了庆祝太后的六十大寿,这回七十大寿是在寿安宫里新建了一座三层的大戏台,我当时看资料跳行了【我最近读东西总是这样】 第284章 第 284 章   。。。   一想到新的赚积分途径, 张百年不免心驰神往,想入非非起来,不过须臾之间就做完了美梦,她可不敢肖想令贵妃的十五阿哥。   庆妃能成为十五阿哥的养母一定是经由令贵妃运作出来的。   令贵妃已经夭折了第一子, 刚生下来的这个小阿哥就是她的眼珠子, 后宫里多少人惦记着, 令贵妃豁出大半身家来保护儿子也是在所不惜。   张百年所思不假, 魏福云头上绑着抹额,垫高靠在软枕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燕窝鸡丝粥, 温柔地注视着她辛苦生下来的小儿子, 想起春天夭折的永璐,去年流产的那个孩子,她的目光变得凛冽锐利, 心中千般盘算,只为了护住这个儿子的万全之策。   令贵妃派人给姑父传话,令贵妃的姑父这几年借着宫里面娘娘的势在内务府里混得更是风生水起,这也是令贵妃的高明之处, 她娘家有人盯着, 再有老一辈获罪的案底,根本不可能起来,还不如扶持姻亲, 面子上好看,里子也能保住。   这位姑父家里本就是内务府里的老派人, 姑父又是个有本事的,自然会尽心为妻家侄女奔走, 接到娘娘的命令即刻派最心腹的人快马加鞭往行宫走了一趟, 给庆妃带消息。   陆青青接到娘娘的指示, 大喜过望,娘娘属意她来抚养小阿哥,她自然是乐意之至,娘娘这般诚心待她,她必定拼死效忠!她这般出身,又不像纯惠皇贵妃生育有子女,将来老了也没有个依靠,要是能养育一个皇子,她也能多感受些温情,未来也有了指望。激动过后,陆青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知道这件事还要等皇上的首肯,她现在就要开始努力,在皇上跟前多表现多露脸,尤其要防着康妃、颖妃和忻嫔。   忻嫔现在抚养着她亲生的八公主,人也年轻些,不够稳重,外面又总会传一些说她不好的小话,想来皇上也不会让她教养皇子吧。说起外面传的那些小话,其中自然有陆青青的手笔,这也是娘娘的意思,可她们也不敢大肆传播,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的助力,皇后和颖妃的努力不可轻忽。   颖妃出身好,虽然是蒙古八旗,可也是京城里长大的,与正经八百的满洲闺秀也没差什么,还一直都挺得宠;康妃更是老资格了,人又温和文静,一向是不惹事的典范,皇上也一贯宠爱她,陆青青对上这位张姐姐心里真有点打鼓。   陆青青冥思苦想半天,拿定主意,先派人盯着颖妃和忻嫔,再传出些鸡毛蒜皮的闲话,什么颖妃脾气急这三天里骂了两个宫女,忻嫔身子弱晚上总起夜,药丸子也要每个月都配新的。   之后,陆青青使出浑身解数在皇上跟前展现出最温柔耐心会照顾人的好性格,提起去舒妃忻嫔豫嫔处看望小公主陪她们玩的趣事,又找机会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轻飘飘的闲话,听着很像是好话,她说起了康妃姐姐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照顾,说着姐妹情深,又说康妃姐姐是个多么贞静娴雅的女子,平时是个最喜静的人了,出去散步都挑人少事少的地方,康妃姐姐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最规矩的,行走时脚步都更轻些,手也更巧。   宫里面就是这样,或者说在这人世间生活就免不了这样的事,张百年在不知情的时候被有心人在当权者跟前说了小话,这有心人平时和她的关系也不差,甚至于还挺友好和善,只是因为有可能产生的竞争关系,张百年就会被算计上。   张百年这时还乐呵呵地算计着她新得到的容貌点,今年年末和明年掉下来的七个容貌点有了补充的着落,纯惠皇贵妃去世时得到的五个容貌点还剩下三个,现在直接加上去,她的98分容貌值还能继续维持五年。   乾隆三十年颜值的烦恼留到乾隆三十年再去烦恼,张百年现在就像是在最后一晚完成暑假作业的小学生,心情轻松又愉快,简直想连着高歌八首歌,为辛苦生产的令贵妃,为十五阿哥恰好的出生,更为了她自己的未来。   御驾在避暑山庄盘桓数日,陆姑娘借由康妃娘娘的提携终于比原先更得宠,皇上单独宣她去御前伺候的时候多了,她能走到这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陆姑娘是个识数的人,对着提携她的主位娘娘自然更加地顺服,有时间就为娘娘做各色针线,光这出巡的一路上她就给娘娘做了三双鞋面子,五双袜子,两条抹额,香囊荷包手帕子之类的小物件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张百年强迫自己习惯了唯我独尊的皇帝,同时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他人的驯顺模样。   陆姑娘是个省事的人,张百年提携她不用多费力,计划顺利实施。   十月中下旬御驾回京,这时一早一晚已经烧起了炕,张百年住进启祥宫,还是原来的模样,前院后院全都是人,虽然没有人会吵闹,但也没有半点隐私。   令贵妃还在圆明园坐月子,这时候她和新出生的小阿哥也不能挪动,皇上自然不会去产房看望产妇和孩子,乾隆帝派御前女官带着许多赏赐去圆明园走了一趟,太后和皇后也派身边的女官去看望他们,这在宫中已经是很有体面了。   十五阿哥的满月礼是在圆明园中办的,乾隆帝这时候也住进了九洲清晏殿,令贵妃过来给他请安,帝妃二人靠坐在一张榻上,倾诉离情。   连着阴沉了两天,这天下午的晴空好,乾隆帝来了兴致,摆驾杏花春馆,张百年带着林贵人陆姑娘等一众人迎候在码头边,陪着皇上在岛上游玩。   张百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雅致风流,与此同时,她还展示出了这个时期社会要求的“女性之美”,她特别贤惠地向皇帝夫君荐美,大度又大方。   康妃现在算是宫里的老人儿了,乾隆帝对她有感情,但新鲜感还是要在年轻妃嫔身上体验。   乾隆帝对康妃的行为很是赞赏,特意留在春雨轩用了一顿晚膳,晚膳后还单独带着康妃出去散步闲谈,好不温存。   傍晚时分,乾隆帝带着陆姑娘乘御舟回到寝殿,陆姑娘也争气,之后几天又被翻了两次牌子,到了中旬皇上终于下旨给她封了后宫的正式身份,初封为禄常在,这称呼也是根据她姓氏来图个吉利的意思。   新鲜出炉的禄常在心里十分激动,来到正殿求见,一进来就给康妃娘娘行了大礼,再次向娘娘展露她的忠心。   张百年自然要接受,主子架子当然要摆得十足,这也是宫里的惯例,谁来了都要按这一套规矩来走。   这时候,十五阿哥抚养权的归属也有了分晓,经过令贵妃和庆妃的不懈努力,乾隆帝基于种种考量,终于决定让庆妃来抚养十五阿哥。   那拉皇后对此乐见其成,一个包衣生的皇子由一个民籍出身的妃子来扶养,以后长成了,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像苏氏的儿子那样出继。   到了年根底下,前朝后宫都忙了起来,乾隆帝忙里偷闲也不忘在诗词书法一道上努力。   他刚临摹完黄庭坚的书法作品,张百年正巧赶上,便让张百年陪他一起欣赏,张百年为了完美应对这种场面早就准备好了不下五车的溢美之词,全都是不重样的,很多都十分之精妙。   语言是很有力量的,能说会道又会恰到好处拍马屁的人,从古至今就是比寻常人容易得到更多的好处。   张百年的这番吹捧,乾隆帝听着很是顺耳,他又顺道指点起爱妃的书法,气氛很是轻松愉悦,乾隆帝龙心大悦,张百年最后还是捧着皇上赏赐下来的御笔离开的,可谓是收获颇丰。   回到寝殿,张百年立刻喊人来把皇上赏赐的御笔横幅挂起来,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上,让别人一进来就能看到,这在宫里就是面子,别的妃嫔就羡慕去吧。   雪花飘飘,辞旧迎新,乾隆二十六年来到,张百年的生活没有太多的改变,哪怕她的颜值比去年好多了,在妃嫔中间也是能排在前几位的美人,但是没办法,乾隆帝虽然不算厌旧,但他的确喜新。   张百年这时也快三十九岁了,从她封嫔算起也有十多年,这期间她一直都是宠妃,这么算来已经很可以了,只是对张百年而言还不够,她回现代的路就在这里,怎么努力都不为过,可惜她资质平平,不可能在乾隆朝的后宫里大杀四方。   一声叹息,张百年只能放平心态,她现在就算是想转道去陆青青宫里蹭一蹭未来皇帝的积分也不行,陆青青根本不可能让其他人轻易见到还在襁褓之中的十五阿哥,前车之鉴那么多,小孩子是最容易染上疾病的,庆妃宫里伺候的人都被过了好几遍,但凡有丁点儿毛病都会被赶走。   【作者有话说】   啊,我来了~晚安哦 第285章 第 285 章   。。。   今年正月里前朝有一桩盛事, 那就是紫光阁落成,乾隆认可的功臣绘制画像供奉于此,其中位列第一的正是富察家的忠勇公傅恒,位列第二的是先帝生母孝恭仁皇后的族孙乌雅兆惠。   皇帝在前朝大宴群臣, 皇后自然也要在后宫接见各色女眷, 后宫有名号的妃嫔娘娘也要作陪。   张百年穿戴着她妃位规制上的礼服头冠端坐在侧面, 时不时还要起身行礼, 举杯同贺,这种时候也是小道消息耳语口传的好时机。   颖妃对张百年提起了金家, 也就是淑嘉皇贵妃的娘家事, 她说皇上对金家颇多恩宠,自从他们家的皇贵妃娘娘去后,皇上给了他们家不少的好处, 听说长芦的盐正今年又落到金辉的头上,这可是心腹中的心腹才能坐上的位置,大把大把地往回搂钱,这下子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一阿哥能得到许多实惠了。   张百年看着颖妃闲话家常的模样, 也就知道颖妃刚刚对愉妃在嘀咕什么话了, 那拉皇后和令贵妃知道的消息肯定比颖妃打听出来的还要多,她听到这种话也就是听听,愉妃有个年长且出色的五阿哥, 心中难免有些想头,听到这些消息难免要多思多虑, 至于那拉皇后和令贵妃,张百年觉得那拉皇后肯定会多想, 十二阿哥现在算起来还不到九周岁, 可按照清朝的规矩算也可以说是十岁, 再过上四五年都可以娶福晋了,那拉皇后替儿子多打算也很正常,而令贵妃的十五阿哥现在是个小婴儿,暂时不会多想,因为想也没用。   宫里面的人都要多想多琢磨,有限的资源,等级又森严,想要活得稍微好些,就要费尽心力揣摩上意。   张百年说了几句没营养又挑不出错的场面废话,再把话锋一转,开始恭喜起颖妃来:“听说年后景仁宫要重新装潢一番,内务府那边听命都准备妥当了,妹妹可有福气了。”   颖妃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一点,“姐姐的消息可真灵通,也是妹妹现在住的延禧宫有些旧了,这才需要迁宫的。”颖妃早就瞄上了景仁宫这个更尊贵的住处,自从纯惠皇贵妃病故,她就想搬进去,她想学令贵妃的路子,令贵妃还是令妃时就是先搬去淑嘉皇贵妃去世后空出来的储秀宫,就有她要升贵妃的传言。   和嘉公主入宫给太后皇后请安,各处都走了一遍,才有时间来景仁宫坐坐,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来故居缅怀额娘。   她的额娘纯惠皇贵妃在这座景仁宫居住了将近二十六年,从父皇登基以来,额娘就没有换过寝宫,这里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有额娘的影子,如今她额娘的周年忌日还没过,新主人就要迫不及待地入住换新颜了。   多么可悲啊!可这人走茶凉、世态炎凉的样子她见得太多了,一点都不奇怪。   “主子,和嘉公主在景仁宫待了不到两刻钟就离开了。”   那拉皇后点点头,对底下的宫女一挥手,这宫女就轻手轻脚地退下了,翊坤宫里就是这样,什么都要清清净净,皇后娘娘最喜清净,平时内殿只许那四个宫女出入,还有伊贵人也可以出入。   白天时她很少有空闲时间,可一到了夜里,她能得到的清净也很孤寂,前几天见到儿子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她的永璂最近正在抽条,光顾着长个子了,整个人都瘦了半圈,读书很用功,可她真怕永璂给累到了,有心想嘱咐一句不要过于刻苦,可想到皇上教育皇子的理念,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那拉氏睡不着觉,又翻了个身,想起紫光阁功臣的事情,富察氏的娘家人如此上进争气,先帝的生母娘家原本也是个包衣出身,自从出了孝恭仁皇后,就蒸蒸日上,如今也有族人能够有资格位列紫光阁,再想到她自己的娘家,真是不给她长脸,她的十二阿哥都这么大了,要是有个得力的母族就好了。   永寿宫正殿的书房内,舒妃正在聚精会神地翻看琢磨着最新的皇上御笔诗文,将一字一句吃透背熟,提前准备好探讨的话题和暗捧的言辞,再根据皇上最近的喜好写出来两首诗作,等待皇上想起来召见她去御前。   这些多年下来,舒妃因为容貌有暇无法侍寝,但她也没有放弃,硬是靠着自身的才华走出一条路来。有时候老天爷真的很会拿人的命运开玩笑,又或者是文章憎命达,自从舒妃的人生连着经受了重大打击,舒妃在阴郁愤恨的怒火中将文思沸腾,性格也被烧变了形,更加能屈能伸,更加会曲意逢迎,贵女的骄矜和自尊化为水蒸气飘走,完全以皇上的喜好为喜好,诗词创作以颂圣和乞怜为主,偶尔借景抒情,也是小女人的风格。   乾隆帝很喜欢红袖添香,尤其是才女的陪伴应和,他也很识货,像是怡嫔、庆妃和康妃这样的“才女”在他眼里其实是有些水分的,不过对女子他也不会要求过多,后宫里真正有学识的女子当以孝贤皇后为首,之下是舒妃和慧贤皇贵妃,如今也只剩下了舒妃一人。   快到中午时,舒妃才从书房里出来,她身边的心腹这才敢近身伺候,说起外面的事情:“外面有了消息,说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那家的姑娘最是个听话的性子,想来是能派上用处的。”   听到这话,舒妃的眼睛都亮了,她都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找到了一个空子。   二月初十,那拉皇后的千秋节,张百年照例拿着心腹的针线活充数作贺礼,那拉皇后端坐其上接受内外命妇行礼朝贺,可她心中并没有什么喜气,只是见到唯一的亲儿子过来给她磕头贺寿时心里才会涌上一股温情。   到了二月中下旬,景仁宫修整一新,颖妃风风光光地搬了进去,空出来的延禧宫也有人搬进去,原本同忻嫔合住的多兰这回从钟粹宫后殿搬去了延禧宫,终于可以住上正殿了。   迁新居,宜请客。多兰张罗起来,延禧宫的小厨房完全听她的命令,这可真畅快,完全用不着顾及别人的看法,张百年和陈健安带着贺礼上门,多兰牵着七公主笑盈盈地迎出门去,伸手就要礼物。   菜过五味,七公主也被奶娘带回去玩了,多兰这才奔放起来,开始大口喝酒,还照顾两位姐姐陪她。   陈健安是个能吃能喝会享受的,酒量不错,与多兰对饮几杯,张百年现在不敢多喝,多兰这里喝的又不是甜丝丝的果酒,人家喝的可是正宗的玉泉酒,张百年喝不来,只是没事抿半口意思意思。   几杯酒下肚,多兰性子更豪爽起来,嘴里的话就不停,各种手势表情不断,给张百年和陈健安逗得不行。   “我和那个忻嫔就不是一路子上的人,忻嫔过得太精细了,什么都注意,我看着都替她累,这倒没什么了,就是这个人太不痛快了,有什么话都不说出来,就含着,什么意思都要拐个弯来表达,我要是没注意到,她心里就不乐意了,虽然也不至于记仇吧,可就是有点别扭。”   【作者有话说】   啾啾啾,我为什么不能一下子写到结局啊!我为什么要挖一个这么深的坑啊!【疯癫大笑大哭中】 第286章 第 286 章   。。。   “忻嫔对她手底下跟着的小妃嫔怎么样?外面总有人传她的闲话, 咱们也都知道其中的原因,所以我很好奇她私下里待人接物究竟如何。”   多兰放下酒杯,思索片刻组织语言,回答张百年的问题:“她嘛, 看起来还行, 从不当面给人难堪, 也不会说什么重话, 不过她身边伺候的人可有不少的架子,背着他们主子时很会抖威风, 忻嫔手下的小妃嫔多少都吃过她身边护法的排揎, 和旁人宫里的小妃嫔生活得差不多,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一次酒吃得很尽兴,多兰与陈健安双颊飞红, 然后呼呼大睡,张百年幸亏没有喝酒,她刚回寝宫就接到了御前的传召,赶紧漱口缓衣裳赶过去, 伺候乾隆帝歇午觉。   春天渐渐走近, 紫禁城是个久住无趣的地方,太后一直住在畅春园,皇上也领着众人住进了圆明园。   此时正是杏花绽放的时节, 张百年多年来看惯了杏花春馆的美景,反而更喜欢起别的花, 最近榆叶梅含苞待放,浓粉色的花苞一簇簇, 点点胭脂, 艳丽活泼, 张百年看着就心生欢喜。   郭贵人最近颇受皇恩的眷顾,连着两次得到了单独的赏赐,皇上晚膳时也会记着给她赏菜,在诸位贵人之中她总能排在第一位上,第二位往往是和贵人,之后才能轮到同样得宠的瑞贵人。   瑞贵人索绰罗氏也知道这样安排的道理,可这郭贵人实在是总爱踩着她说话,让她在众人面前没脸,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去,哪怕有令贵妃娘娘的提点叮嘱,她和郭贵人之间的口角官司也是没办法完全避免。   郭贵人长相俏丽,性格泼辣,她自己也知道,可她天性如此,从小就很有精神头折腾,不可能因为进宫而变成关内女子那病殃殃的模样,所以她很有策略,只在皇上太后和皇后跟前完全收敛起来,其他时候看情况分人下菜碟。   针对瑞贵人,一则是因为她们算是同一批得宠的妃嫔,天然就有竞争;二来是她真看不惯索绰罗氏假惺惺的做派,尤其烦这人说话哼哼唧唧的调子;三则是颖妃的怂恿,这位颖妃娘娘心中不忿令贵妃和庆妃的得意,可这位娘娘又有自知之明,自知敌不过,就挑拨郭贵人去对付跟着令贵妃的瑞贵人。   颖妃不安好心,郭贵人很清楚,颖妃觉得她是一把好用的刀,那她就装出冲动好斗的模样,反正她自有前程在,对个贵人常在的耍耍威风也没人来和她计较,后宫的生活又这样的无趣发闷,她吵个嘴斗个气过得也爽快些,颖妃为了笼络她还不敢少了给她的好处。   这日傍晚从皇后殿请安出来,底下的妃嫔先恭送娘娘们离开,因为皇上今晚宣的是令贵妃,瑞贵人落了单,郭贵人这下找到了机会,开始对着瑞贵人冷嘲热讽起来。   这时人还没有都散开,和贵人、慎贵人、祥贵人和几个常在都在一旁听着呢,瑞贵人气得面色发白,好在有胭脂撑着,别人也看不出来,她刚要开口嘲讽回去,祥贵人就掺和进来了,帮着郭贵人一起挤兑她。   和贵人不用给谁的面子,抬脚就走了,反正她有身份有圣宠还有语言不通的好借口,她有底气自专。而慎贵人呢,虽说是有资历的老人儿,可她早已失宠,自大选进宫以来位份就没有升过,所以现在更是谨小慎微,不敢离开也不敢开口,只能在一边干站着。   瑞贵人虽然自幼饱读诗书,口齿伶俐口才也好,可是一人对上两人,这两人还都是有依仗又蛮不讲理的主儿,瑞贵人苦战几回合也终究败下阵来,好没意思。   张百年带着她宫里的人从九州清晏的码头处坐船回杏花春馆,林贵人和禄常在殷勤地侍奉在侧,陪她说话。   林贵人笑道:“郭贵人又找瑞贵人的霉头了,嫔妾和陆妹妹离开时就听到郭贵人开腔说瑞贵人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儿。”   禄常在闻言也抿唇笑道:“妾走得稍慢一步,比林姐姐还多听到几句话呢,郭贵人还挑刺说瑞贵人的眉毛没画好,像两条没吃饱的虫子扭曲着,还挑瑞贵人的谈吐,说她用的词不够文雅,一点儿都不像读过书的。”   听到这种事,张百年回想起以前有个答应总找人的麻烦,她也因此烦恼过好些时日。“如今宫里打嘴上官司也是越发没水平了,原先还要顾忌个面子,不过这也能品出个道理来,旁人要找茬挑刺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没道理的,被说的人可不要真听信了这些,反过来为难自己。”   林贵人顺着自家娘娘的话往下说:“可不是嘛,郭贵人这样没规矩,瑞贵人也真是倒霉,虽然瑞贵人也知道郭贵人是在找茬吵架,可她也平白多了顾忌,嫔妾看她最近穿衣打扮都小心了不少,说话时也总是顾虑重重,可见也是受到了影响。”   禄常在跟着表态:“嫔妾现在看到郭贵人都躲着走,这人麻烦还特别能胡搅蛮缠,还有祥贵人,说话总爱牵扯人,还是咱们宫里人好,都知礼守规矩,说话从来都给人留面子,这样生活起来才舒服省心呢,真不懂外面那些人怎么总要鸡吵鹅斗的,这样过日子多麻烦难受啊!”   郭、瑞、祥三贵人之间的小争锋很快就传开了,那拉皇后这里是最先知道的,她和伊贵人都不理会。请过安伊贵人没和其他人一起走,留下来同皇后娘娘品今年的新茶,又谈论着念佛经的心得。   天黑时,张百年这边的宫女都开始议论起三位贵人之间的斗嘴,张百年听过之后将此事写了一篇随笔,放进随身空间中,又拿出十年前她写下来的现代生活追忆录,第无数遍地读着想着,重温美好。   晚上九点左右,后宫的主子们大多都安歇就寝了,张百年躺在床帐中很快睡熟,瑞贵人心里还憋着气,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郭贵人可恶的嘴脸。那拉皇后是在半睡半醒间,怎么也睡不踏实,总是在做梦,梦到她的永璟和小妞妞,梦到他们生病哭泣的场景,她想去抱住哄孩子,可怎么也走不到孩子的床前,把鞋全脱了跑也跑不到,她像着火了一样着急,然后突然想起来她是在做梦,她的小女儿和小儿子已经夭折了,她想从睡梦中挣脱开,可就是醒不过来,怎么都醒不过来。   日出时分,那拉皇后终于醒了过来,冷汗浸湿了蚕丝做的寝衣,她身心俱疲,惊惧难安,立刻起身下床去小佛堂烧香,什么都顾不上了。   “主子,伊贵人过来陪您用早膳了。”妙莲站在小佛堂门外,犹豫一会儿才敢出声禀告。   那拉皇后知道早上的时间是由不得她做主的,心中虽然抗拒得很,她还是忍着起身出来了,去面对生活。   伊贵人的陪伴给了她稍许安慰,她勉强忍着头痛腰痛喝了半碗粥,需要嚼咽的吃食她实在是没力气去吃。   到了时辰她就要去正殿坐好,看着妃嫔向她请安,听这些人说话,一想到明早她还要带着妃嫔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她的头就更疼了。她好累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不想见任何人,说任何话。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那拉皇后回到后面书房里待着,凭退左右,手边放一本书歪在榻上,半个时辰都没动一下。   这个时候对皇后宫中伺候的宫女而言也是能歇口气的机会。永玉是皇后身边的二等宫女,她家世普通,人也长得普通,能进到皇后宫里全是靠着她额娘传给她的梳头手艺。   永玉是个软和听话的性子,从不敢与人争锋,有一门好手艺还不会在主子娘娘跟前奉承争宠,也不会碍了其他二等宫女的事,因此与她地位相当的宫女也不会挤兑她,放一个木头人填位子总比来一个千伶百俐的来跟她们比着强,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   永玉最近的话更少了,因为她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所以也没人发觉出她的不对来。永玉心里装着一件大事,一直在煎熬着,她的阿玛往宫里面传了话,说家里遭了难,幸好有贵人相帮才救了全家人的命,让她知恩图报,在宫里替贵人办事。   阿玛的传话可让她为难死了,她可是伺候主子娘娘的,主子娘娘可是中宫皇后,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害主子娘娘!   方外观内,和贵人面朝故乡的方向虔诚地跪下做祈祷,她身后跪着一道进宫的同族侍女,除此之外还有皇上特意找来的四个阿訇陪着。   她在这里生活得其实不太习惯,可她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在皇上跟前也很顺服,因为这就是上天给她安排的命运,她必须要承受。   和贵人起身,驻足站在镌刻着箴言的石碑前,在心中默念几遍,想起她兄长的叮嘱,下定决心要更加讨好清朝的皇帝,花更多的心思学习满语满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好用午膳哦[撒花]   正好有我的更新配饭[哈哈大笑]   我今天好棒哦[红心] 第287章 第 287 章   。。。   和贵人的努力没有白费, 满语的日常对话她说得越来越好,在御前伺候时乾隆帝也喜欢听她用带点异域口音的国语来奉承他向他表达爱意,又兼着和贵人容貌出挑身份独特,因此越发宠幸这个女人。   有一天, 乾隆帝驾临和贵人在园子里的寝殿西洋楼, 两人先是在大水法处游玩, 之后回到殿内, 由和贵人亲手泡茶,这也是她刚学会的, 含情脉脉地双手恭敬奉上。   乾隆帝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口, 之后只是端着,还找词夸奖几句,并鼓励爱妃继续练习, “你才练了不到半个月,就能有如此不错的水平,实在是很有天分了。说起来,咱们宫里茶艺最好的当属是康妃, 她为人也最是温柔和煦, 你可以多去找她请教,不必怕生,朕吩咐她好生教你。”   和贵人腼腆一笑, 左手搭在皇上的大腿上,右手轻抚在皇上的胸口上, 腰肢柔软地贴靠在皇上的侧身,一双多情温柔的棕色眼眸, 可以神秘高冷, 也可以甜蜜如糖热情似火。“陛下想喝妾泡的茶, 妾每天每天去找康妃娘娘打扰学习,陛下先替妾付学费给娘娘,妾不想变成不好欢迎学生。”   听着和贵人还不算太熟练准确的措辞,乾隆帝觉得挺有趣,又嗅到和贵人身上与众不同的香味,更觉享受,继续维持着暧昧的氛围,调笑道:“爱妃这里,香气迷人,朕从未闻到过这样的甜香。”   和贵人将手收回来,手指轻抚过自己的面颊唇角下颌处,又从左肩慢划过右胸,一路往下,至腰间解下一个香囊,捧给皇上,楚楚可怜地说:“这是妾家乡的沙枣花,是做成干花带过来的,不多了,妾最喜欢这个花和香味。”   乾隆怜惜地摸摸爱妃的脸蛋,为了宽慰和贵人的思乡之情,特意下旨派人从和贵人的故乡移栽沙枣树,种到圆明园西洋楼的庭前,方便和贵人赏玩,再一道多进贡些干的沙枣花。   后宫众人听说了这件事,都说皇上宠爱和贵人,和贵人能得到这样的恩宠,真是令人羡慕啊!   张百年这里不仅听到了传闻,还见到了真人。   和贵人自入宫以来就极少与人来往,看起来也是个清冷的性子,又得宠,后宫里的娘娘们自然也不会主动贴上去。   御前太监过来传皇上的话,让张百年耐心教导和贵人茶艺,顺道也教教和贵人的国语,还有束脩奉上。   乾隆打趣她,张百年自然要接上,先笑着谢过皇上的赏赐,再说几句俏皮话。   如此这般,张百年又接了个新差事,和贵人现在就坐在她身侧,认真地学着沏茶的优雅动作。   舒妃现在有些犹豫,还在想该怎么用好永玉这颗棋子,她心里嫌弃永玉不够争气,要是个奉茶宫女就好了,一个梳头的宫女,每天能接触到皇后的时候有限,旁边又一直有人看着,根本就不容易使小动作。   这个宫女每天只能接触到那拉氏的头发,发梳头油一类的东西都有别人管着拿着,她也做不了手脚,再者说了,舒妃也不能对那拉氏的头发下手,否则那拉氏和皇上一定会立刻怀疑到她身上,她倒是不怕那拉氏的怀疑,只是皇上这里她还要顾忌,宫外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人,不能被她拉下水。   永玉这厢担心受怕许多天,人都清瘦了好几斤,好在她平时没什么机会出皇后殿,暂时也没人来联系她催促她,能容她再躲几日。   只可惜,一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舒妃那边的人还是找到了机会给永玉传话,手里还拿着她家里祖传的一个玉佩当作信物,这玉佩是她祖母年轻时候伺候主子好了才得到的赏赐,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   永玉鼓足勇气哀求那人,说主子娘娘跟前处处都有人盯着,她实在是做不了什么,还不如替贵人打听传递些消息,这样更稳妥。   拿着玉佩做要挟的小太监转了转眼珠子,先答应了下来,让永玉立刻就说。   永玉也没法子,只能从了,她其实也不想背叛主子娘娘,但家中的父母亲人也需要她啊,她要是不答应了或者直接告发,升斗小民哪里会有活路呢,皇后娘娘那边也不会信她保她的啊。   永玉自我安慰着,她一个小角色,在皇后殿根本就不受重用,什么机密的事情也不会知道,她知道的事情说出去估计也没什么用,还能打发那背后的坏人,其实也算不上叛主。   那小太监仔细听着记下,又观察着永玉的神情,最后临走前突然伸手把永玉的手帕给抢了过来,放在怀里。   永玉心中是又怕又急,手帕可是贴身之物,又是她自己的针线,正经姑娘家的手帕可不能让什么臭男人给拿走,这可是私相授受的铁证。“奴婢一定会听贵人主子的话,还请公公将这手帕还给奴婢。”   那小太监有恃无恐,一脸阴笑:“你阿玛可对本公公说了,姑娘您身上有一处胎记,就在左大腿内侧,是个小红痣,你们家还怕这个胎记会影响你小选呢!还有呀,姑娘您智慧早生,五六岁时就长了智齿,十岁上又长了一颗,都长在上边牙后了,一边一个。”   永玉听了这话,如坠冰窟,心肝好像被人一齐挖走了,她呆立片刻,知道自己只能受眼前之人的摆布了。   隔了小半天,舒妃听着心腹转述着皇后殿的大事小情:“那位早上起来直接去小佛堂跪着,有时候连头都顾不上梳,而且气色一直都不太好,梳头时都没精神,好像是会头疼,早膳也不怎么吃,经常是怎么端上去就怎么端下来,最后都便宜了身边的宫女。那个宫女之前还值过夜,听说那位夜里要时常起身传官房。还有,伊贵人真的很受那位主子的器重,经常会待在一起说私房话,倒是祥贵人,虽然也总过去,但只能在侧殿干等着,倒是担了个器重的虚名。”   舒妃听过这些起居上的小事就笑了,她痛快地说:“那拉氏这个恶人睡不安稳就对了,哼,杀了我的儿子,她合该千倍万倍地受报应折磨!”   【作者有话说】   下午更新,助力美好的摸鱼休闲时光[比心] 第288章 第 288 章   。。。   四月初, 又见止荤添素,又见浴佛节和佛诞日,张百年又要随大流抄写佛经。   宫里的太后和皇后都是虔诚的信徒,还都要拜佛祈愿, 一个是替自己积福添寿, 一个是替早夭的儿女积福攒功德。有这两位带着, 后宫里面虔诚礼佛的氛围更加浓厚, 甚至还有妃嫔在这上面比着争表现,期望能得到两位娘娘的青眼。   张百年现在是心如止水, 她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 淡雅的妆容穿戴配合着她无欲无求的神情,这是一个现代人对封建社会多年来强制循环“剧情”的沉默反抗。   被迫的人生啊,果然是忍上加忍, 还需再忍。   一想到接下来差不多的生活,张百年就忍不住想破口大骂:月末皇后要悲伤,她要给高贵妃尽忠,端午节在福海旁边看龙舟, 一大堆粽子, 连着几天都要吃,换夏衣换玉簪,夏季分荔枝, 前朝后宫那么多人等着看皇上先赏给谁、后赏给谁、不赏给谁,七夕吃巧果, 中元放河灯,月末皇后悲伤, 八月万寿中秋节, 还要往热河木兰去, 九月多行围打猎,十月差不多就回京了,十一月过太后圣寿,冬至节也有大庆典,腊月里事儿更多,还要待在皇宫里,散步的地方都少。   这么一看,她可真是个npc呢,还是个没有能力的npc。   心里崩溃一会儿,张百年就去找好朋友治愈,聚一起吃好多甜食,嘴嗨地大谈特谈起她们仗剑走天涯的传奇话本超拽女主,笑声不断,精神胜利法确实有用。   张百年这个康妃的生活,在很多人眼中都是特别值得羡慕的,一些人会遇到更大的生存危机,他们情愿与张百年做个交换。   永玉现在的生活真可谓是危机四伏,她尽力地多留心各色消息,奢求着这些消息能够满足威胁她之人的胃口。   奢求也只是奢求而已,坏人的胃口从来都是填不满的。   半个月后,永玉不情愿地跟着另一个宫女迈出寝殿大门去办差,那个小太监又能找到机会隔开人单独和她说话。永玉的精神高度紧张,既盼望着同来的宫女快点出来,又怕被人看到她和小太监说话。   她不敢去看对面的小太监,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快速把话说完,都是皇后寝殿里起居的琐碎细节,还有外面人不知道的陈设摆件。   那小太监听过之后,又往永玉手里塞了一个用手帕裹着的小方盒,永玉想打开看,那小太监笑得亲切,提醒她不要打开,小方盒里面关的是晚上能发出细小声响的虫子。   “你找机会去打扫主子的卧房,不然在挨着卧房的西稍间里找个合适的瓷瓶也行,今年千秋节皇上新赏下来的掐丝珐琅凤穿牡丹方瓶就不错,瓶口不大不小,瓶颈长,还是直肩,正好可以把这个小方盒黏在直肩下,从瓶口处往下看也看不到,能藏住。”   “这,这,打扫的时候都是好几个人一起,都有人盯着。”永玉着急解释道:“我不可能单独在屋里的,这个是办不成啊!”   那小太监把脸一拉,用逼迫的语气说:“你说你不敢做害人的事,贵人也没让你做什么下毒的事情,不过是放一个小盒子而已,谁也碍不着,还隐蔽安全,这你都办不到,可见是心里没有贵人了,也不想要你们一家子的活口了!”   永玉低声下气地服软讨饶,那小太监看时间快到了,就痛快说:“你自己找机会,只要有心,总会有机会的,这荷包里装的是巴豆粉,你先给一起干活的人下药,趁着她们腹痛离开的时候,你就放那小盒子,然后吃下更多的巴豆粉,也跟着一起闹肚子,还要比她们闹得严重些,这样旁人就疑不到你的身上了。”   小太监又威胁了几句,再说这样做不难又安全,以后也查不到她的头上,如此这般来回说了两遍,永玉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拿着东西回去了。   舒妃很聪明,她现在的行事风格一贯以攻心为上,这样的风险很小,收益却不小,但能谋划出这样的计策需要对敌人有着充分的了解,怡嫔在去世之前对她讲过许多那拉氏的事情,永玉讲了那拉氏现在生活的各种细节,再结合着她这么多年来的观察,这才有了如今的安排。   舒妃之前最伤心的时候,夜里也经常睡不着觉,这种时候是最难熬的,心里也更烦闷,但凡有一丁点儿动静都觉得受不了。她派人给那宫女送过去的小木盒里有几只小虫子,还有能供它们活上一个半月的口粮,里面还有几串薄的木片竹片骨片,夜晚那些虫子就会来回爬,拨动这些薄片,发出轻微的响动。   过了端午节,张百年察觉到那拉皇后的气色越来越不好,每天早上去请安都能感觉到那拉皇后的心情也很不好。   陈健安也看出来了,她还和张百年私下里议论过这件事呢。   说过这件事,陈建安又聊起了庆妃:“青青现在也真是没功夫出来了,天天忙得很,也高兴得很,她很喜欢孩子,听说她把十五阿哥照顾得特别好,皇上之前还夸过她呢。”   【作者有话说】   白天写了一千字,晚上写了一点点,先发出来吧 第289章 第 289 章   。。。   陆青青现在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孩子的身上,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自进宫以来,她就一直紧绷着提防着努力着,虽然现在一切转好,可她也放松不下来, 后宫中的生活就是这样, 妃嫔们没得宠的时候想着争宠, 得宠之后就想着固宠, 固宠之后又总会想着或许是几个月之后或许是几年之后的失宠。   十五阿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长得白白嫩嫩, 爱笑又能吃, 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健壮孩子。   陆青青吃过早膳就先去看十五阿哥,拿着布老虎逗他玩一玩,给他读两首诗唱两首儿歌, 再抱着他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等着孩子睡熟,陆青青去外间仔细查问伺候阿哥的奶娘嬷嬷宫女,要是有一丁点儿的疏漏,待下向来宽和的陆青青就要大发雷霆、严厉惩处。   “去娘娘那里看看, 现在过去请安是否方便?”   陆青青坐在梳妆台前, 戴上镶珠嵌玉的指甲套,再重新敷上脂粉,她去看孩子之前都卸了下去。   不一会儿功夫, 宫女进来回话,说令贵妃娘娘准备好新茶等着主子您过去一同品茶呢。   陆青青这才起身, 她和贵妃娘娘住的地方离着不远,都是天地一家春这边最好的院子。   品茶时, 陆青青先说了十五阿哥这边的情况, 令贵妃含笑听着, 频频点头,夸奖庆妃妹妹照顾最细心精心,谁都比不上。   说过这最重要的事,魏福云才讲起宫里宫外的各色消息,全都是她娘家亲眷和索绰罗家收集而来的,对最心腹的庆妃可以讲出来七成,对索绰罗家的姑奶奶瑞贵人就只会讲四成了,其中三成还是索绰罗家本来就知道的。   “这郭贵人来找瑞贵人的茬儿,恐怕也有颖妃在背后的挑唆。”   “是啊,瑞贵人家里也不是吃闲饭的,颖妃不想直接得罪,才弄了个郭贵人来打先锋。”陆青青注意着令贵妃的神情,继续说道:“郭贵人也是太年轻不知事儿了,她独自一个在宫里过活,就算出身特殊点儿,也架不住地头蛇的围攻啊。”   令贵妃笑道:“索绰罗家一贯谨慎行事,口角上的争锋而已,他们只会让瑞贵人多忍耐忍耐。”   陆青青听出了这话背后的意思,就笑着点了出来,像是她出的主意:“瑞贵人到底年轻,进宫以来又一直受娘娘的照顾,顺风顺水的,肯定不是一直能隐忍的心性,娘娘不如先抬举抬举她,让她先比郭贵人更得宠些,这样两人争起来才更势均力敌,吵得厉害了,皇上自然会知晓,到时候对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看法。”   “瑞贵人也真是不懂事,郭贵人如何说她,她也不能直接和郭贵人吵回去啊。”魏福云摇头叹气,仿佛真在替瑞贵人担心,“咱们也劝过许多次,可她就是听不进去心里去,郭贵人到底不是京城里长起来的闺秀,别人和郭贵人吵,咱们皇上心里天然就会觉得那人不够懂事。”   陆青青在令贵妃娘娘这里听过指示,起身告退出去,在前院还碰到了瑞贵人,陆青青还亲切地同她闲聊了几句。   娘娘现在最得圣心,陆青青身上的担子也就轻了些,不像是娘娘遇喜生产的时候,她必须要全力争宠,时刻提防所有人,日夜都休息不好。   娘娘身处高位,底下不如她的人自然要眼红使坏,陆青青这么多年来受娘娘的提携看顾,自然是要替娘娘尽忠分忧。   刚才说的那些话,陆青青都记在了心里,不断翻来覆去地琢磨,颖妃对娘娘没安好心,瑞贵人也需要提前提防,郭贵人是一把好刀。   宫里哪一处都少不了算计,大多数的算计都是在暗地里的,几乎不会表露出来,也不会出人命,可人心幽微之处,这种水磨功夫也会达成斗争的目的。   皇后宫中处处清净,可是真生活在其中,就会发现处处都不清净,宫女之间的斗争也非常激烈。   能在皇后宫中伺候的宫女大多都出身不错,她们之间也要分出个高低上下来,二等宫女就是一道坎儿,只有头两等的宫女才能入内殿贴身伺候皇后娘娘。   一个萝卜一个坑,底下的宫女想要出头,那就必须要等上面的宫女出宫或者落马,总有人不想等那么长的时间。   如今,二等宫女中有一个人出身最差,在宫里也没有找到好靠山,所以就有几个出身好有门路的三等宫女盯上了她的位置。   永玉现在很紧张,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胆,怕露馅儿,怕她藏在主子娘娘起居坐卧处的两个虫子笼被人找出来,怕自己的清白被玷污,怕她全家都被抓起来凌迟处死。   急来急去的,心绪难免起伏不定,在当差时给皇后娘娘梳头的手也不够灵巧了,描金带彩的象牙梳子从她手里掉了两次,还有一次弄掉了娘娘最喜欢的珠花,好在铺着地毯,这些东西都没有损坏,但这也足够让管事姑姑对她“另眼相待”了。   永玉不免更加地战战兢兢、畏畏缩缩,这样也有个好处,姑姑们淡着她不给她派活了,这样那个小太监就没机会找到她身边再吩咐什么。   其他人也看到了机会,也不知是谁动的手,永玉梳完娘娘的发髻,捧出娘娘最喜欢的抹额,刚佩戴好,眼尖的大宫女就发现抹额的侧后方有两小点油渍,立刻指了出来。   抹额被取了下来,那个大宫女说了永玉一句:“你最近心都飞去哪里了?手上沾着发油也不细心擦干净。”   那拉皇后心中不喜,但她也不会直接训斥宫女,这样实在是太不雅观了,她只是给大宫女使了个眼色,大宫女就按照她的心意把永玉带了出去,之后的事情自然有处置的规矩。   永玉受了罚,在下房顶着水碗站在墙根儿处,一日夜不能吃喝睡觉,然后又被降回了三等宫女,再也不能入内殿贴身伺候主子娘娘了。   受罚虽然难熬,但也能熬过去,永玉的心里没有太难过,反而还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她现在进不去内殿了,以后也接触不到皇后娘娘了,外面的坏人也没有办法再利用她放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虽然永玉失势了会受人欺负,但她能忍,低着头不说话也就过去了,可那些人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既然把她拉下马了,那就直接赶出去,这样更省事儿,省得她再找机会报复回来。   两个三等宫女受上面的姐姐指使,告永玉的黑状,说她不知廉耻,和小太监没分寸地嘻嘻哈哈。   事情报到皇后跟前,那拉氏最厌恶这样轻浮不规矩的女子,可这种事也不能宣之于口,最后找了个笨的借口,将永玉赶出宫去。   “皇后宫里赶出去了一个宫女?”张百年听孙礼成说完,觉得有些惊奇,毕竟把宫女这样赶出去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实在不算是件小事,后宫里的主位都想要个好名声,也怕惹麻烦,一般遇到这样的事,也就是把宫女退回到内务府,不会直接赶出宫去。   孙礼成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才斗胆说一句,主子娘娘最近行事上仿佛急躁直白了些。”   “是啊。”张百年联想起这位那拉皇后的最后结局,由果及因,那拉氏的崩溃肯定也是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最近几个月那拉皇后的身体和精神头好像都不太好,只不过皇后宫里的消息最严,他们这些外人根本就无从得知皇后的真实情况。   永玉被两个太监赶出了宫,一路上不敢哭,也不敢求饶,只觉得天崩地裂,一想到回家,回到正黄旗包衣聚居的胡同,那些街坊邻居都会伸头看她,就像是看丑角一样,她就想直接一头撞死。   可她到底惜命,人活着有几个真敢去死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一路回到家里,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不过心底里还有其他的声音,她在宫里干的那些事情,这一出宫兴许就再也没有人会追究了,她也能见到父母亲人,亲眼确定他们是不是安全。   永玉这一回家,先是惊到了胡同的左邻右舍,又吓到了全家老小。   家里还是老样子,只是她爹她娘都在发愁生气,嘴里还在骂她不中用。   永玉出宫后才发现,她家里人都很好,父亲没有向宫里传过话,那个祖传的玉佩也还在。   能进皇后宫里伺候的宫女家里大多都很好,父母亲人也都是谨慎的人,皇后那边也会派人调查清楚,所以舒妃一直找不到空子。而这个永玉家里小门小户,但也没有什么作祸的人,所以经过盘查也就能入皇后宫里伺候了。可是他父亲有一个臭毛病,平时也不显,一年里总有那么一两次会在外面喝醉,而且他自己在外面喝醉了,也不记得嘴里会往外冒什么。   之前说也就说了,反正他们家都是鸡毛蒜皮的包普通包衣人家小事,但等他家最争气的大姑娘进了皇后宫中伺候,永玉的父亲就有得可吹了,就这样被舒妃派出去的人给发现了,还套出了话。   两头骗两头忽悠,这样设计才更好脱身,舒妃也不傻,真要买通的旗人家套话,怎么可能留不下痕迹,到时候绝对是一查一个准儿,就这样偶然的布置,不显山不露水的才好呢。   永玉凭白被威胁了一场,她到家后关起门来对父母说了这件事,他父亲心里自然是悔不当初,可他又不能不埋怨女儿,他可是这家里的老爷,谁错也不能是他错,他嘴上不肯真认自己的错,毕竟他都不记得任何事了。   再者说了,小辈人耳聪目明的都分辨不出来,被人家哄了骗了,然后又因为笨被赶了出来,说到底还是永玉不争气!他们一家人现在都没脸出去了,这都是永玉连累的,连累她自己的亲事,也连累她妹妹和侄女,以后没办法进宫了,也没办法找个好婆家。   【作者有话说】   中午好呀,月末了,快到五一假期了,营养液快要过期了哦~   星星眼,给我吧~ 第290章 第 290 章   。。。   今儿个, 祥贵人过生辰,按照规矩皇上恩赏一百五十两白银,又有席面赏下。   祥贵人有些失望,昨天下午她在皇后宫里伺候时碰巧遇到皇上驾临, 皇后娘娘还好心地点出了她的生辰, 皇上还对她笑了笑, 她一直惦记着皇上今天能赏赐些规矩之外的物件, 也好令她风光风光。   好在皇后肯给她体面,额外赏给他一支玉翠头花簪, 非常精美, 还有几匹新进贡上来的华丽云锦,这云锦现在只有几位得宠娘娘的宫里有,贵人位分上她还是第一个有的呢。   祥贵人赶紧派人把这云锦做成新装, 她想穿出去显摆,跟着皇后娘娘去畅春园给太后娘娘请安时也要穿上这时候,因为皇上也会同行。   瑞贵人如今挺得意,她现在比和贵人还要得宠些, 贵妃娘娘也教导过她了, 和贵人郭贵人到底都是外人,皇上宠是会宠的,但这宠爱里边有几分是真的, 就不知道了,她也不用总盯着和贵人郭贵人, 平时碰见了就客气些,实在不行就躲着点儿。   她心里是很认同贵妃娘娘的话, 也下定了决心要照着娘娘的话来行事, 可总有人不长眼, 她都躲着了,还要合起伙来对付她。   不知为什么,她也没有惹过祥贵人,可这祥贵人现在也总盯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可气的话。   祥贵人这天穿着新衣,正巧遇到了昨晚侍过寝的瑞贵人,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而且她也能看出来皇后对令贵妃也是看不太上,她一个贵人不能替皇后娘娘出气,那正好就对付对付令贵妃身边养的狗吧,皇后对索绰罗家投靠令贵妃的行径也是看在了眼里,早晚都是要处置的。   说来也是赶巧,林贵人和禄常在从这两位明嘲暗讽舌枪嘴战的“战场”路过,听了不少第一手的乐子,回来就到康妃娘娘处请安,让张百年和陈健安听了个热闹。   “这个祥贵人,幸亏我当初利索地把她踢出了门。”张百年吃着瓜子仁,乐呵呵地说道:“我可真有先见之明啊!”   陈健安盯着张百年手里满满一把的瓜子仁,眼神颇为幽怨,这可都是她辛苦费劲的成果啊,就是因为打赌打输了,就要被年年这个臭人给夺走,她好心疼!   张百年很欣赏好友吃瘪的小模样,嘴里又有越嚼越香的瓜子仁,心里美滋滋。“这瑞贵人最近也是忒倒霉了些,好几个人都盯着她,也难怪,她得宠位分又不高,大家可不是要多难为难为,省的她再越过别人去一跃而起。”   陈健安小瞪了好友一眼,也议论起来:“有豫嫔作先例,大家都能看出来,和贵人伊贵人和郭贵人以后都容易能封上嫔位,再加上我和忻嫔,这规定出来的六个嫔位可就只剩下一席了。祥贵人跟着皇后,瑞贵人跟着令贵妃,还有一个出身不错跟着舒妃的兰贵人。瑞贵人是得宠,可是她入宫时间太短,资历还不够。兰贵人一直都不太得宠,人也蔫蔫的,平时也不争什么。祥贵人居在这二人中间,什么都不上不下的,只有一点出彩的,她跟着的是皇后娘娘。这样一来,祥贵人对付瑞贵人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我们婉嫔娘娘真厉害,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屋里没有旁人,张百年的坐姿就很懒散,还能挤眉弄眼儿的,隔空对着好朋友来了个飞吻。   “这祥贵人都入宫多少年了,最得宠时都没有晋封上娘娘,这时候再争也没有多少希望了。不过她肯定是不会甘心的,这也正常,都这样,当局者迷嘛。”   陈健安现在想和好友唱个反调,特意提了后宫里一个大器晚成的例子,那就是现在的庆妃陆青青。   “我记得青青是乾隆三年还是乾隆四年进的宫,当时过得挺惨,被怡嫔针对,后来得到了谨贵人和咱们两个的帮助,十年之后才封上了贵人。”   张百年回想了一下,“可是她十六年就封上了庆嫔呐,之前是没有人提携,皇上看不到她,自然也没法儿争宠,等她能争宠了,努力三年就能封嫔了。在宫里这么多年,我倒是看出了一些规律,除了早年间的妃嫔,剩下的小妃嫔要是到了贵人的位置上,三年没有得到晋封,之后也就费劲了。”   “你说的也许有点儿道理吧。”陈健安把新剥好的瓜子仁塞到好友手里,嘀咕道:“可封嫔的人也不多,现在还看不出来你总结的规律是对是错,不过你宫里的禄常在现在好像也不太得宠了。”   张百年也有点儿犯愁,这乾隆帝移情别恋得也太快了!不过这也正常,大多数得过宠的小妃嫔都是这个下场,皇上对她们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新鲜劲儿,这禄常在都坚持过大半年了。   “哎呀,一提起这个事儿我就头疼,小姑娘都上火了,我前两天还劝过她呢,林贵人也总陪着她。”   陈健安替她考虑,问道:“你要不要在提拔两个新人?海姐姐那边都会准备漂亮的宫女呢,这也是皇上喜欢的举动。”   “我也考虑过,但总这样也不太行。”张百年嘴里的瓜子仁都不香了,她知道健健说得是对的,但她还是不想主动拉小姑娘进火坑,便她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宫里住的人不少,再提拔又要多几口人,住得挤了我不舒服呀。”   五月末是忻嫔的生辰,虽然她现在比不上令贵妃得宠,可皇上对她也挺温柔,还特意多赏她些体面,让她风风光光地吃酒看戏过生辰。   张百年不爱看戏,但她也过来走了一趟,陈健安挺喜欢看戏,拉着张百年不让她走,就要让她坐陪,给张百年烦够呛。   六月初一是舒妃的生辰,她根本就不想过这个生辰,所以她找了一个特别好的借口,对皇上说她要静心为太后娘娘的七旬大寿准备贺礼,这次生辰就关起门安安静静地过,这样能多留出来时间做贺礼了。   舒妃这么一说,皇上自然同意,还夸奖了舒妃几句。   这么一来,之前热闹过生辰的妃嫔们就尴尬了,尤其是忻嫔,简直是隔空被舒妃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忻嫔气苦,可她没法子找回场子,舒妃向来厉害,比她出身好资历长位份还高。   舒妃这样说话办事其实挺得罪人的,但她有底气也不在乎。她在乎别人的时候,别人在乎她了吗?   二十多天后是陆青青的生辰,有舒妃之前做出来的“表率”,她自然也要简朴着过了,否则就是太不懂事儿了。   陆青青倒是不介意,安安静静更合她的心意,也不用多费事,有那个时间她多陪陪十五阿哥不好嘛。   七月初七乞巧节,这种节日庆典都是有定例的,张百年这个康妃的生辰也没有铺张,但她也没法子偷懒,而且还有个“惊喜”留给她。   七夕晚宴散场,张百年刚回到寝殿卸掉钗环,就有御前的太监过来,请她去九州清晏殿侍寝。   张百年麻了。   按照乾隆帝的习惯,每逢这种节日,他要不然是和皇后一起过夜,要不然就是独眠,这回竟为她破了例,问题是张百年不想要这样的破例呀!乾隆皇帝,你老人家现在最宠爱的不是令贵妃吗?你为她破例去啊!   没办法,这时候皇上的话就是比天大,张百年只能硬着头皮赶紧收拾好滚去御前。   乾隆帝心情挺好,夜宴吟诗还没吟够,又拉着张百年一起赏画作诗,还去窗前看星星。   “爱妃生于乞巧节这天,手灵巧,心也灵巧。”   皇上的夸奖,张百年自然要感动激动,含情脉脉。   第二天清晨,张百年坐在皇后殿,就有人来打趣她。   张百年面色不动,挂着微笑的面具,闪转腾挪。   【作者有话说】   啊,早起早码字,哈哈哈,上午好呀~ 第291章 第 291 章   。。。   舒妃先开腔, 颖妃状似好意地替康妃姐姐说话开解。   这都在张百年的意料之中,别看颖妃之前在她宫里住过,其中的情分其实虚得很,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利益争夺, 那就直接像泡沫一样飞走了, 反正表面功夫都能做到位。但她没想到的是, 这一回令贵妃也直接下场了, 并且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张百年的精神立刻警醒起来,琢磨出了令贵妃的意图, 令贵妃想让皇后对她更忌惮, 祸水东引,分散自己身上的压力。   乾隆的心血来潮,给张百年平静的生活平白添了好几个麻烦, 要是真能有晋封的机会,张百年也就甘心情愿地接受挑战了,可乾隆帝真是打从心底里没有这种想法,别说后续的赏赐了, 乾隆现在给她的待遇就是向庆妃颖妃看齐。   健健和多兰私底下没少替她抱不平, 可这种事情她自己看得到倒是比别人开,新欢旧爱嘛总要有点区别,她难道会指望一个封建帝王的真心吗?   这个时候, 皇后的看法至关重要,还有令贵妃的举动, 这是否意味着后宫中的争斗已经进行到了下一篇章。   张百年一直在避免被卷入进后宫的混战之中,这些年来, 卓有成效, 混到了个好名声, 在妃嫔中间也有了一个“好人缘”。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乾隆帝的岁数越来越大,后宫的局势只会越发混乱,这也是封建皇权难以回避的争端。   人在局中,张百年迅速思考做决断,这时候再多讲良心也没用,绵里藏针地回应了令贵妃的招呼,又把颖妃和忻嫔拖下了水,反正谁都别想干站在岸边观火。   陈健安有些紧张,她都多少年没有在这种场合冒过头儿了,可这时候她也想帮点忙,见年年把场子找了回来,赶紧插话,缓和对话的节奏,之后又有多兰反应过来瞎打岔,这才揭了过去。   那拉皇后坐在上面,底下的女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吵得她太阳穴发跳,心中厌恶得不行。   舒妃头生反骨,心性阴狠,在后宫里谁的茬儿都敢找,言行放肆荒诞,皇上也不是不知道,就是能容得下,也难怪舒妃现在越来越嚣张跋扈了。   令贵妃是个绵里藏刀、精明算计的女人,这么多年,一步一步爬上来,什么奴颜婢膝、口蜜腹剑、收买人心的手段都驾轻就熟,这人最会拱火,搭桥给别人打架然后她再捡好处,最恶心的人品。   颖妃嘛,她倒是想学令贵妃的本事,有那个心没那个肚皮,画虎不成反类猫。   康妃靠着漂亮的脸蛋和伺候人的手段才爬上了妃位,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天天谁也不敢得罪,总想装个老好人,看看现在还能不能装了。   那拉氏头脑发沉,还是想了不少事情,她端坐得像个佛爷,面上无悲无喜,不会顺了魏氏和纳兰氏的意继续往下聊康妃的事情。皇上就是这个性子,想当初她刚封上皇后时,皇上不也是没事就怀念先后嘛,她要因为这点子小事就难过介怀,早就活不下去了。   舒妃和令贵妃这样,实在是没把她这个皇后看在眼里,以为她是个小家子气的女人,真是可恶又可笑。   她现在没有力气管太多的事情,这起子小人就越发得了意,待她养好身体,看她怎么整治这帮子小人。   那拉氏清楚地感受到了失控,自己对自己的失控,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后宫的琐事可以暂且先放到一边,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她要像当今太后一样尊贵长寿,只有活人才能享受到这些,她在宫里看了这么多,明白了一个最紧要的道理,人没了就万事成空了,别人再怀念写词追忆都没有用。   她刚才只喝了两口粥,这还是她勉强自己的结果,她不是不饿,现在胃里空荡荡得发疼,可她一点也不想用点心,只要一想到吃这个动作,她就觉得恶心,胃里饿得难受也不要紧,有时候胃里不疼了,她反而更难受。   可她还想养好身体啊,这样是绝对不行的,可是身体的感觉就是这样,哪怕喝了很多汤药来调理,还是这样。   陈健安跟着张百年回到杏花春馆用早膳,多兰要先回去陪七公主用早膳,说等会儿过来找她们一起织布。   两人单独吃饭,说起了今天的变化。   陈健安神情严肃地说:“令贵妃现在是起来了,也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咱们可要注意了,尤其是你,我顶多是继续坐我的冷板凳,你还能争上一些宠呢,也能去御前走动,这在众人眼中就是罪过了。”   “嗯,健健安心啦,我也不是纸糊的老虎,还是有些本事在的。”张百年笑着拍拍好友的手,亲昵地说:“后宫里你来我往的事情还少了嘛,原先的纯贵妃和嘉贵妃也没少互相算计,不还是磕磕绊绊的都当上了贵妃,也是咱们之前过得太稳当了,这才显得今天的事儿有点儿大。”   陈健安点头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怕你慌了神再自乱手脚,后宫里不少人都是这样不行的。”   “咱们不找事儿,也不怕事儿。”张百年以茶代酒,和好友对饮一杯,“皇上那里我也是能排上号的,平时只要小心行事,场面上不能真落了下风,也就行了,凭别人怎样,管她是贵妃还是皇后,也不能越过皇上直接发落了我。要是真能这样儿,舒妃还能像今天这样蹦哒吗?”   “话虽如此,可你总不能这样天天防着呀。”陈健安还是有些替她烦恼,“舒妃和谁有仇就找谁报仇去啊,没事来牵扯你干嘛?令贵妃也真是的,原先和咱们太太平平的不好嘛,非要弄些有的没的,真烦人!”   张百年用手指头戳戳好友生气发火的小脸儿,心里感觉暖暖的,倒是不怎么担心现在的事了。   “舒妃和令贵妃轻易对付不了皇后,没法子,只能拿旁人开刀了,想弄点儿什么围魏救赵、祸水东引的手段,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波及到的人和事也会越来越多,都是早晚的事,今天也算是给咱们先提了个醒儿,不是什么坏事。”   陈健安说:“咱们宫里最近两年能不进新人就别进新人了,老人儿也要再管理管理,可惜我那里还有愉妃,不能完全做主,你这里可要再过一遍,不,至少还要再梳理两遍。”   “是啊,咱们在内务府里也没有什么真靠得上的人手,皇后那里自不必提,令贵妃现在也是赶了上来,比舒妃手上的关系还厉害呢。”张百年咂咂嘴,颇不服气地说:“没法子呀,不能在令贵妃和舒妃那里找回场子,真可惜!”   炎热的暑气渐渐消退,现在也只有在下午的时候能逞威风。   初秋时节,天空晴朗,映照在圆明园的湖水中,水天一色,别样舒朗。   那拉氏最近身体养的好些了,夜里能多睡一个时辰,也不会总听到一些细小的怪动静,这令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管起后宫的事务来也更有精力。   从夏至秋的这几个月,令贵妃、舒妃、康妃、颖妃和忻嫔之间又发生了几次小的口舌之争,那拉氏稳坐中宫,四平八稳,这里面谁被压得厉害了,她就拉一下安抚安抚,倒是以逸待劳,还不会落下什么埋怨。   皇上总念叨着什么贤淑宽和,那拉氏现在就能做到了,这样还省时省力,多好啊,她少说少动,也就少了错处,错处少了,便是功德一件。   皇上现在越来越讲排场了,衣食住行都喜好一个精致奢华,她现在也闭眼睛装看不到,反正省出来的银子也落不到她的手上,该俭省时她就照着皇上的心意演一演,满足皇上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那拉皇后现在的心态,   与不能摆烂还不能认真的打工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哈哈哈 第292章 第 292 章   。。。   七月初, 一年一度的巡幸木兰活动即将开始。   那拉皇后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她这次不能放任自己的思绪总是反复回忆那些伤心的事,她要向前看了。   皇上来到皇后这里用晚膳,饭后两人携手散步, 皇上吩咐起出巡的各项事宜, 皇后一一应了下来, 皇后的心情不错, 还让两个今年小选新入宫的官女子来伺候他们吃茶。   第二天早上妃嫔们过来请安时,那拉皇后向她们宣布了此次出巡的随行妃嫔名单。   愉妃和婉嫔照样没份, 皇上不喜欢她们, 外出游玩的好事就不会带上她们。剩下的颖妃和忻嫔是病了,庆妃是自请留下来照顾十五阿哥,小孩子因为换季有点咳嗽, 庆妃寸步不离地看护着。   令贵妃身为生母,自然担心唯一的儿子,但她更知道这时候应该抓住什么,小孩子能不能长成还要看天意, 她这个做额娘的没法子和天争, 只能多争取天子的宠爱,惠及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再给孩子找到靠谱细心又负责任的养母。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在哪里辛勤耕耘,那里才会有收获。她忙着争宠固宠打击对手, 根本没有办法像庆妃那样专注在孩子身上,两头都顾就容易两头皆失, 还不如找个帮手, 反正是她亲生的孩子, 有血脉相连,平时再多去看看多陪着玩玩,孩子也不会和她离心,还会多一个人来爱孩子,她也能收获一个更真心的同盟,两全其美。   康妃手下的人早就准备好了行李,这都是驾轻就熟的差事,他们主子向来受皇上重视,每次出巡他们主子都会在陪驾的名单上,这都成不变的规矩了。   眼看着又要分离两三个月了,张百年这几天都和陈健安黏在一起,吃饭喝茶散步,喂狍子读话本儿,除了受宫规限制,妃嫔们晚上不能住在一个床上,其余时间她们都要在一起形影不离。   陈健安其实对伴驾的事不怎么关心,让她跟着去就多赏赏景儿,不让她跟着去正好消停可以不用受车马颠簸,这次还可以留在园子里过秋天,简直美翻天了好不好!   不过当着好友的面,她也会拿乔装相,偶尔叹一口气啦,说两句伤春悲秋的话啦,再说说她会多想念年年,年年就会特别温柔地哄着她顺着她,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多吃几顿臭豆腐也可以,让年年陪她一起喝豆汁儿也行,哈哈哈,真是神仙般的风流日子!   禄常在非常失落,她去年是学规矩女子时还能充作宫女被主子带过去,这回皇上没想起她来,她是彻底去不上了。   唉,也怪她自己不争气。   林贵人也不在伴驾的名单里,这两年都是,她都有点儿习惯了,所以这时候还能来劝劝陆妹妹。   禄常在很感激,又反过来安慰林姐姐,“除了几位娘娘,也就是郭贵人、伊贵人、瑞贵人、和贵人能跟着去了,都是有背景靠山的人,咱们和她们都争不到一块堆儿去。比咱们资历还老的慎贵人也去不上呢,还有跟着皇后娘娘的祥贵人,出身好的兰贵人和鄂常在也是一样。”   林贵人笑道:“你这个小蹄子为了开导我,什么人都给算上了,鄂常在可是个苦瓤子,咱们平时见面都得跟着多客气客气,我都不忍心受她的礼。”   张百年临走前也想起了要安顿好她宫里的大大小小,让林贵人领头,有一笔可以支用的银子,要是谁病了就赶紧拿钱请太医抓药,还留下了一个厨娘管她们的饭食,安排得可谓是十分之妥帖。   过了几日,御驾浩浩荡荡地离京,张百年这个娘娘半躺在马车上刷视频课,非常好伺候。   可惜有的人就不怎么好伺候,或者说是底下人玩忽职守,御驾驶过直隶,沿途的文武大臣居然没有把御道肃清干净,居然有闲人闯入,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只是普通的乡野百姓随意乱走,但这种事情必须严肃处理,如若放纵,以后就会出大事,皇家的威严也会扫地。   乾隆帝特意下旨申饬沿途大小官员,还通传全国上下,让直隶官员的脸丢了个底儿朝天。这下子好了,官员们都紧了弦儿,之后的行程中再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皇帝外出哨鹿,皇后带着妃嫔们同行。令贵妃、张百年和忻嫔都是不太会骑马的,也怕出意外,自然没有下场,只是穿着新做的漂亮骑装在皇上跟前亮个相。舒妃、豫嫔和郭贵人都精于骑射,但只有豫嫔和郭贵人一直在场上来回跑,舒妃现在早已经没有年轻时轻松玩乐的心情了。   伊贵人陪在皇后身边说话,淡漠地看着旁人,仿佛是在赏画一般。和贵人又是另一种冷淡了,她需要这种冷淡疏离感来让皇上区别她与普通妃嫔的不同之处。   郭贵人利落地扬起鞭子,让□□的宝马加速,直接越过一道栏杆,身姿矫健,英气勃发,明媚热烈的笑容发自内心,在宫里困了一年,如今能重回到草原上,与风儿一起飞,真令她喜悦。   优秀的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引人注目,乾隆帝注视着跃动的嫣红色身影,那明媚张扬的青春佳丽过于美好,美好到引他回想起青葱岁月。   打猎归来,张百年吃到了新鲜喷香的烤鹿肉,虽然她之前还可怜过可爱的小鹿,但这也不妨碍她吃得欢快。   不过还没等她吃够,御前又来人传她过去了。张百年赶紧放下美食,起身漱口换衣服,不能带着一身烤肉味去给乾隆帝按摩。   这也都是老习惯了,其实张百年早就料到了,她应该不吃烤肉先预备起来,不过她真是饿了,又不想委屈自己,就先吃上了,反正好几个宫女一起伺候她换衣服呢,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按摩过后,乾隆帝和康妃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下去了,之后还是点了今天格外动人的郭贵人来侍寝。   连着几日,郭贵人都十分得意。   皇上的宠爱,还能见到家里人,她在木兰过得如鱼得水,这里简直就是她的洞天福地。   得意起来,郭贵人就忍不住要找找优越感,在这出巡的妃嫔中间她也只能找瑞贵人的麻烦,而且她本身就乐意看瑞贵人憋火。   “我听说,正经满洲人家的姑奶奶骑射都是特别厉害的啊。瑞贵人,你娘家可是姓索绰罗的,正经八百的满洲姓氏,怎么你骑马的样子这样生疏笨拙啊?难道你们家里没有遵从皇上的命令,用汉家百姓的习俗来教养你的啊?”   这话说得,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瑞贵人闹了个大红脸,一旁的忻嫔只能装作听不见赶紧走开。   瑞贵人可不能让家里担上这个罪名,赶紧分辨回击:“我娘家向来只过我们满洲人的习俗,我们兄弟姐妹自小就学弓马骑射,在家里也都说国语,郭贵人你可不要瞎说!至于我今天没怎么骑马,是因为我这两天小腿肚子有些抽筋,所以才这样的。”   郭贵人继续找不自在挑错处:“呦,你腿抽筋了还骑马呢!这可真是的,你长不长脑子啊,家里人没教过你嘛,抽筋就不能骑马了,你可真糊涂,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身子。”   瑞贵人被这贱人给气得不轻,想要走远点不再和这人吵嘴,可这郭贵人就仗着皇上皇后还没来,一直跟在她旁边说道,刁钻话不绝于耳,也没有个人能拦住这个恶女人。   令贵妃自然有耳报神,可她也不管,还特意不看那边,只忙着和身边的舒妃说话,瑞贵人这样的小妃嫔还是一直握在手里更好用,吃吃苦头有点坏名声才方便她照拂呢。   中午的这场宴会结束,瑞贵人憋着满肚子的气回到帐子里,越想越气,躲在床帐咬牙诅咒这个博尔济吉特氏不得好死!   傍晚时,她去令贵妃娘娘那里侍奉,贵妃娘娘还劝她宽心,说也就是这两个月忍忍,等回京师了就好了,如今皇上宠着郭贵人,郭贵人的娘家父兄都受皇上的接见,风光着呢,今晚还是郭贵人侍寝,让她不要吃眼前亏。   瑞贵人柔顺地答应着,又谢过娘娘的提点,又陪了一会儿,才退了出来,望着御帐的方向,心绪起伏。   当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她家有一个姻亲眼下就管着出巡队伍里的不少事,若真想给郭贵人使个小绊子,也不是很难办的事情,可她又想起上次家里给她传的信,让她不能生事,家里不会帮她斗气的,好钢都要花在刀刃上,等她能够得上封嫔了,家里一定使全力帮她给对头设陷阱。   郭贵人压下心气,继续安生度日,努力打扮争宠,可如此一来,郭贵人自然觉得她更软弱可欺了,因此说出来的话更狠更难听了。   过了几天,也许是老天开眼了,郭贵人夜里突发急症,浑身滚烫呕吐,嘴里还念叨着胡话。   这事立刻惊动了皇上皇后,因为郭贵人最近常伴在皇上身侧,如此恶疾,怕会威胁到龙体康健。   乾隆帝立刻传来太医,为他诊脉,再开些预防的药,帐内燃上了药香,然后又赶紧派太医去给太后诊脉,郭贵人这几天也去过太后那里请安,之后就是皇后那边。   虚惊一场,这次只有郭贵人一个生病,还非常严重,乾隆帝勉励负责的太医尽心医治,赏赐下许多药品,还让内务府多送冰以供郭贵人冰敷降体温。   两天过去,郭贵人不见好转。   这日,张百年请安过后,正在和多兰一起用早膳呢,郭贵人病逝的消息突然传来,张百年和多兰都有点楞住了。   【作者有话说】   哒哒哒,我是码字的小行家!   五一有活动可以签到领营养液哦,领到了之后,你们懂得哦,千万不要花心薄情于我哦~   抛媚眼,嘻嘻! 第293章 第 293 章   。。。   “这人啊, 没处看。”多兰摇头感叹道,“大前天她还和我有说有笑的呢,这才病几天啊,人就没了。”   张百年也很是唏嘘, 想起郭贵人那青春洋溢、机灵娇蛮、看人下菜碟的小模样, 怎么可能想到她会突然病逝呢, 她也不是病弱的人呐。   “会不会是有阴谋?”多兰压低声音, 神神秘秘地说:“她挺张扬的,一直都在对付瑞贵人, 瑞贵人忍不住了就——”   “应该不会吧。”张百年分析:“得急症没的多突然啊, 都会查的,要动手也不能这么动手。”   多兰小声嘀咕着:“那也不一定啊,我哥原来有个喜欢的女奴, 我大嫂就看不惯,一碗汤下去就给了结了。”   张百年瞪着多兰,抬手隔空作势要打,多兰嘿嘿笑着告饶, 用帕子捂住嘴, 装出端庄淑女的模样。   瑞贵人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里觉得特别痛快,真是恶人有恶报, 也是老天保佑,有福之人都是不用忙的, 她的命格果然贵重顺遂。   隔了半天,御前传来消息, 郭贵人要被追封为郭嫔, 丧礼按嫔位的规格来办。   瑞贵人听说后, 还和心腹议论道:“幸亏这人死了,要不然过个一年半载的真当上娘娘了,那还不天天来找我茬儿啊!”   魏福云倒是很可惜郭嫔的早逝,她都给这个人安排好位置了,怎么用都想好了,结果现在都要重新安排了。   一个妃嫔的去世对后宫没有太大的影响,哪怕是身份特殊些,也就是皇上多赏赏她娘家的亲眷,其余的很快都会消散。   到了八月份,大家都开始准备着过万寿节和中秋节,乾隆帝更是孝顺起母后来,一有时间就带领前朝后宫陪着哄着太后,各种宴饮不断,还有各种拜佛祈福的活动,银子如流水一般地淌出去。   这种活动最耗费时间、体力和精力,张百年现在有系统顶着,健康值满分,还能表现得不错,这要是放在没穿越之前,一天半就能给张百年累趴下。   魏福云的身体底子就好,精力也旺盛,注意力时刻集中,应付这种场合中简直是手拿把掐,八面玲珑都不足以形容令贵妃这个人,她就是十面玲珑,也可以十面埋伏。   “主子。”妙莲端来参茶,那拉皇后小口抿着,妙荷在给她揉着后腰,这也是老毛病了,还是生小儿子时落下的病根儿。   那拉皇后最近调整得不错,要不然最近这样劳累她也撑不下来,只是还需要补品来养身体,长时间坐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中秋节后,乾隆帝心情不错,给和贵人和伊贵人提了份例,直接提到了嫔位,又给豫嫔提了半格的份例。   这种事情传得飞快,大家都揣摩着皇上的意思,自然是有人欢喜又有人愁。   瑞贵人的牙龈都肿了,她怕别人笑话讲究,更怕绿头牌被撤下去,所以只和心腹宫女说了,这宫女和她家里有关系,再忠心不过了。   吃过清热去火的药丸子,瑞贵人只能喝点清粥度日,身材愈加纤细苗条,瘦了半圈的小脸配上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有楚楚可怜的风味,倒是让皇上多宠了她一分,这算是意外之喜了,可惜皇上并没有给她提份例的意思。   魏福云对瑞贵人没有太在意,她一直关注着皇后娘娘,皇后状态的转好,这是令贵妃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她现在感受到的压力就比半年之前高了许多,皇后现在有心力琢磨着来对付她了,尤其是这回忻嫔还没有跟过来,她身边没有了挡箭牌,皇后又有身份上的绝对压制。   皇后的利好就是她生存发展的压力,皇后还是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才好。   眼下,她需要和舒妃保持更紧密的联系,   但也要提防舒妃。以舒妃的身份和资历,按理说封个贵妃都够了,皇上现在没封这个贵妃,不代表以后不封,这要是真封了就比她这个令贵妃还金贵了。   魏福云不能让舒妃再往上升,还要和舒妃联手。   【作者有话说】   上午一直昏睡着,没写上。   假期快乐哦,吃好喝好玩好哦! 第294章 第 294 章   。。。   终于等到了九月末, 张百年盼望着启程回京,她真想快点过完今年,明年应该就能松快一点,连着两年给乾隆帝和皇太后庆祝整寿真是太累人了。   她又多等了半个月, 才终于跟着御驾踏上回程, 可内务府那边又传来消息, 说要开始准备明年的南巡了。   行吧, 明年也消停不了了。   皇太后直接住进了畅春园,皇上带着众人入住圆明园。   分别近三个月未见, 张百年和陈健安彼此之间都很惦念, 在杏花春馆里有说不完的话。   魏福云这边刚安顿好,陆青青就带着十五阿哥过来给她请安了。魏福云自然是欢喜得紧,十五阿哥现在养得好, 与离开时病弱的模样完全不同,眼睛又黑又亮,脸蛋上也是肉滚滚的。魏福云一手拉着庆妃,一手搂着儿子, 言谈温柔可亲, 母性光环和姐妹之情的光环拉满,还给他们都精心准备了礼物。   刚一回京,后宫琐事千头万绪, 更有太后的圣寿宴需要大操大办,那拉皇后压根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困在殿内开始见各处的管事,还有些重要的女眷需要接见, 这其中就包括七公主的婆家, 元世祖的后裔, 超勇亲王喀尔喀札萨克和硕亲王博尔济吉特氏,一向颇有战功。   自从乾隆二十一年确定这家的子孙拉旺多尔济为七公主的额驸,年幼的拉旺多尔济就立即被送到京城养育,出入宫廷,同皇阿哥们一起读书,皇上对额驸的照顾比对亲儿子的也差不了多少,完全当作自家子侄来对待,但其本质不变,拉旺多尔济就是他们家给皇家送来的质子,不过是裹着一层亲戚间的温情脉脉。真算起来,拉旺多尔济的祖父当年尚了康熙帝的第十女固伦纯悫公主,拉旺多尔济名义上的祖母是皇家公主,现在又要尚另一位公主,两边的真可谓是世代通婚。   同时进京的还有亲王府上的一位姨娘,负责照顾拉旺多尔济的饮食起居,同时也肩负着入宫走动关系的重任。   这样重要显赫的家族,哪怕是个姨娘呢,只要皇上和亲王达成了默契,也能入宫来给皇后公主问安。   为表忠心,这位姨娘经常带着亲王远道送来的礼物入宫看望七公主,这次也是如此,只不过皇后随着御驾离京许久,超勇王府的姨娘进宫必定要来给皇后请安。   那拉皇后揣度着皇上的意思,这次接见时特意把七公主接到她的寝宫,彰显出皇家对七公主重视,其实也就是在重视超勇亲王家,那拉皇后还叫上了令贵妃和豫妃作陪,一个是身居高位的公主生母,一个是出身博尔济吉特氏另一支的公主养母,如此排场,方显重视。   原本一切安排妥当,舒妃偏要横插一脚,她之前也养过七公主,一番唱念做打的表白,痛说她有多么地疼爱公主,非要挤进这次接见场合。   舒妃厚着脸皮黏着令贵妃一道过来,又有外人在场,那拉皇后也不好真撕破面子,只能让舒妃进来了。   前半程还挺顺利,那拉皇后亲切地关怀夸奖着七公主,装出亲热母女的样子,令贵妃和豫妃说着场面话,默契地抬花花轿子,舒妃这边倒是话不多,只是面上带笑,仿佛能出席这个代表身份牌面的活动就很满意了。   实际上,舒妃最近几个月都在琢磨着怎么给那拉氏添堵,怎么才能让那拉氏重回以前难受无力的状态。令贵妃也是如此。   舒妃和令贵妃早有默契,都想刺激那拉氏,将她重新推入悲伤不能自抑的泥沼中。令贵妃更谨慎些,反正她没有那种报仇心切的压抑怒火,谁着急谁去多出力,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这个请安会见的机会简直完美,舒妃是专门用话挤进来的,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刻意而为,等到了后半场,舒妃就细细谈起她前几年扶养七公主时的温馨时刻,什么小公主当时学会喊她额娘的感人场景啦,小公主多少个月学会的走路啊,小公主学会的第一首诗,小公主三岁半时就会折个小兔子送给她这个母妃啊。   魏福云坐在皇后的下手处,听到舒妃这么说,心里就是一惊,她自然知道舒妃这番话的意图,对她是有利的,但拿着她大女儿当话把儿,魏福云肯定要担心女儿身上担的风险,万一皇后真把怒火发泄到自己女儿的身上,那可不行!   可话到此处,她也没法捂住舒妃的嘴,只能谨慎地观察着皇后的脸色,暗中对女儿使个眼色,再找机会替女儿说几句自谦的话,不把场面弄僵。   舒妃可真是大胆!   这种时候,皇上那边也会关注会见的谈话,舒妃如此表现,难道不怕皇上看出来什么?   舒妃自然是不怕的。她就是说几句话而已,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又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哪怕皇上看出了什么,也就是疏远她十天半个月的,反正她靠得也不仅仅是皇上的宠爱,再说她宫里还准备了一个小美人,等过上一个月她就推出去卖个好,皇上有时候还是很好哄的。   魏福云不敢拿自己的女儿冒险,舒妃却毫不在意,事前也没有和所谓的同盟打个招呼,魏福云对此很是深恶痛绝,可她又拿舒妃没办法,人家现在没有弱点,只想搞事情报仇,对于这样的人是不能得罪只能拉拢。   魏福云揉揉太阳穴,想利用舒妃这样的人,看起来简单,实则很不受控制,这是她最不乐意看到的局面,她极端讨厌局面不受她控制的感觉。   那拉皇后这几年下来,已经能够相对冷静地处理思子之痛了,不会见到一个小孩子就想到她可怜夭折的孩儿。今天也是如此,她不会把令贵妃生的七公主看作是一个小孩子,这是皇上在意的联姻公主,她身为中宫皇后,只要表示出重视的意思就可以了。   可舒妃那一句句笑着说出来的话就像最锋利的刀子,直刺入她的耳中心里,她没办法不听,描述得那样细致入微,很多都是小妞妞在时她拥有过的美好体验,由不得她不去回想,回想起小女儿嫩滑肉嘟嘟的小脸小手,刚学说话时喷出来的可爱口水,身上奶香奶酸的味道。   陪侍在一侧的妙莲很是忠心机灵,情知不妙,立刻端茶上点心来打断一下,那拉皇后也能借着这短暂的空当定定心神,重新调整好状态,吸一口气顶住,暂时压抑住脑海里沸腾的思念,再次投入进眼前的现实。   终于,这次漫长的接见结束了,王府姨娘行礼告退,令贵妃带着自家女儿和豫妃也赶紧告退,舒妃也起身跟着一起走,那拉皇后原本想把舒妃留下来刺回去几句话,她心中有个窟窿补不上,舒妃也有这样的痛处,可话都到嘴边了,转了三转,最后她还是没有叫住舒妃说出来。   她是大清的皇后,和一个妃子斗嘴呛声,实在是自降身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又有什么用,直接给纳兰氏一个大教训才能彰显她皇后的威仪。   那拉皇后收敛起情绪,稍作休息便又要见各处的内管领,操持后宫的大事小情,还要时刻揣摩听从皇上和太后交代下来的话,下午时陪着皇上用了顿膳,又细细地回禀了白天处理的事务,得到皇上首肯后,方能继续推进。   今晚皇上给了皇后的面子,宣了皇后宫里的小答应侍寝。   就寝前,那拉氏卸下凤钗花钿,精气神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疲惫木在脸上,床帐放下,独自一个人面对黑暗,压抑了一个白天的思绪情感排山倒海倾泻而下,冲得她头晕耳鸣,仿佛处在深海中,四面八方都在压迫她,呼吸不过来,可又吊着一口气,怎么也死不了。   深夜里,魏福云也没睡着,还在想着皇后和舒妃的事情,思索着该怎么找个机会在皇上跟前说上一嘴。   舒妃睡得还算可以,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拉氏的痛点,那就精准打击,利用宫女永玉的设出来的局很有效,还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只要能够勾起那拉氏的愁绪,再让她夜里长期失眠睡不着,那拉氏那脆弱的心灵就会摇摇欲坠、自食恶果。   攻心为上。舒妃的梦里全是这句话。   那拉皇后昨晚没有睡好,眼下一团乌青,她亲自动手先扑粉遮盖下去,又略过的早膳,跪在佛前念经,方能让鼓噪的心有片刻的安歇。   张百年睡得好吃得也好,鹅蛋脸一看就是气血充足的模样,她还没听说到皇后和舒妃之间有一次争锋,等请过安后,多兰来访,她才听了现场的转述。   多兰有生活的智慧,但她精明不够,最起码在令贵妃和舒妃跟前是不够用的,所以只能向张百年转述出表面上的一些情况。   不过这也够了,多兰知道舒妃在挑衅皇后,张百年能稍微深想一层,两人达成默契,以后离舒妃要尽可量地更远一些。   【作者有话说】   挣扎了好几天写出来的,关于我为什么没有更新假条,那就是写不出来我有压力,还暴躁,尤其是看到JJ的图标,所以我可耻地假装没有这个app【小丑如我】   我最近两天,先是手指头划了个小口子,然后今天又在浴室滑倒,所以我想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不好好写文,所以今天一鼓作气写了两千字,终于凑出来了一个三千更新。 第295章 第 295 章   。。。   清晨起来照常是要去皇后殿请安, 这时候不比夏日,起床稍微困难一点,张百年眷念着暖烘烘的被窝,几个宫女精心地服侍她梳洗打扮, 她有什么需求都不太用张口说话, 通常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贴身伺候的宫女就能心领神会, 什么都做到她的心里去。   这种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生活她已经过习惯了,闲着没事时张百年会畅想成功以后回到现代的生活, 她刚回去恐怕还会不适应, 可她又请不起也请不到七八个小姑娘天天围着她服务啊。   张百年心情很好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欢快地唾弃自己被封建主义上层建筑侵蚀了的心,同时又想到之前看过的宫斗剧, 说什么妃嫔和谁谁私通的戏说,果然是戏说,正经的妃嫔们身边一直都有宫女跟着,连晚上睡觉都有人在值夜, 封建统治阶层最不缺少的就是伺候的人力了, 这样细致入微的伺候密不透风,也是极强的监视手段,妃嫔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单独待着的时间, 就连专门伺候她们的太监都不能轻易进内殿回话,更何况其他男人了。   这么多人的伺候也是拘束自由的牢笼, 只不过用金雕玉砌妆点过,张百年很识数, 她还是更向往她租住的单身“狗窝”, 哪怕乱一点, 她也超爱。   林贵人禄常在等人候在正殿外,张百年顶着一头珠翠迈出来,这些人就墩身行礼,齐齐地矮了半截。张百年走在前面,后面一溜地随从,十足的娘娘排场,步行到杏花春馆的码头,登舟驶过湖面,下船继续往皇后殿走去。   皇后殿就在天地一家春的西北,与皇上的九州清宴殿相连,这也是乾隆帝专门为那拉皇后修建的。   张百年住在杏花春馆是宽敞了,但她每天往返来去请安的路程就远了不少,更不要提离皇上的寝殿也拉远了,这在很多妃嫔眼里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魏福云现下就住在天地一家春里位置景致最好的一处院落中,离皇上皇后的寝殿都不远,也是去皇后殿请安的必经之地,因此例行的请安不用着急,掐着点儿出来就正好。   今天很不巧,张百年和出门请安的令贵妃顶头撞见,张百年只好屈膝下蹲行个抚鬓礼,面带微笑给贵妃请安。   魏福云还是那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平时说话就会带上三分的笑意,招呼康妃过来同行,陪她说说话。张百年落后令贵妃半步,提起精神来寒暄。   原来张百年和令贵妃的关系是挺友好的,还能坐在一起打个牌闲聊天,不过最近小半年来令贵妃突然变了策略,不再维持这种亲善的关系,有机会就想把张百年和戴佳氏往一块堆儿凑,试图让皇后更忌惮她们。   这番改变来得快,张百年对令贵妃的态度和策略也随之调整,连带着与庆妃陆青青的关系也微妙疏远了起来。   当然了,这种改变都是沉浸在水面之下的暗礁,水面之上照样是和风细雨,一派和谐的后宫姐妹。   魏福云身处高位,既有宠爱皇子,又有内务府的关系后台,对于只有圣宠的康妃,她是胜券在握。这样的谈话,肯定是贵妃娘娘先起话头:“听说康妃姐姐你最近也在茹素抄经,果然气色更好了,容光也更胜从前。”   “多谢贵妃娘娘夸奖,娘娘也在敬心礼佛,受着菩萨的保佑,气色容貌也是越来越好了。”张百年笑着接话,仿佛从没有过之前的龃龉,这也是成年人出门交际工作的法则,和身边人有了矛盾不能撕破脸时,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等着什么时候对付回去。   “是啊,本宫也是跟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学来的,两位娘娘多年以来一直心虔志诚、吃斋念佛、积德行善,方才能这般福泽深厚,想来是深受佛祖菩萨的庇佑垂青,真令我等仰慕拜服。”魏福云说话从来都是有很强的目的性,但她能掩饰得极好,几乎能做到不露痕迹,她今天这番的和颜悦色,也是在为她的计谋搭桥铺路。   张百年亲眼见证着魏氏的平布青云路,自然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之心,更不要提她所知道的历史走向,更是要对眼前的这位令贵妃娘娘千万分的小心谨慎,她继续顺着往下说,只说挑不出任何错的场面话,说出口的话都要在心里快速地掂量几遍。   魏福云掌控着局面,轻轻松松,她能看出来康妃对待她的小心翼翼,不禁在心中暗笑,一个有些本事的小羊羔,真是可怜可爱又让人放心啊。   魏福云其实压根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的好性子只是为了向上爬,她根本就不喜欢微笑,最不喜欢说软和话,之前只是地位还不够,才谁都要交好拉拢,如今她在后宫是一人之下,是妃嫔之首,她要是还谁都顾着哄着,怎么做事,自然是要拉拢有用的人。对于康妃这种看似随和又不肯真投效听命令办事的人,她是交好也得不到什么助益,不交好也受不到什么威胁,得罪了也就得罪,康妃又没能耐给她使绊子,那她堂堂贵妃之尊为何还要费力和她维持关系啊。   难搞的人、爱记仇发脾气的人,在人际交往中往往会受到格外的“重视”,不论是拉拢还是敌对,都需要另外计算,大家往往有个顾忌,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而随和沉默的人、没本事的人,又或者说是不站队谁也不得罪的中间派,在决策过程中可能注定就会被忽视掉,谁让这些人是“无所谓”的呢。   张百年要是知道令贵妃心里是这么想的,必定要骂骂咧咧,她在现代生活时也是脾气挺爆的大辣椒,要是在现代碰见令贵妃这样算计她,她直接就翻脸了,谁怕谁啊,就算是职场上的领导她也不惯着,工作哪里都有,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给谁气受啊!可她如今人在清朝,脾气不好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不敢不低头啊。   一路说着走到了皇后殿外,两人按照尊卑位份站定,等待着皇后的传召。   那拉皇后昨晚用了安神的汤药,因此睡得还算可以,她现在必须要休息好,这样才能有精力周全上下。   一次普通的请安结束,皇后现在没工夫和底下的妃嫔们废话,这时候也没人敢找事。   舒妃和令贵妃凑到一处说话,用九公主当作由头,请令贵妃去她宫中商议事情,令贵妃自然答应了下来,舒妃可是她要重点交往的对象。   舒妃在后宫中也是独一号的人物,她现在也不爱绕弯子说话,直接对令贵妃说起了那拉氏的弱点,至于怎么利用对付嘛,那就让令贵妃自由发挥吧。   令贵妃听完舒妃这简洁直接的几句话,心中豁然开朗,瞬间有了灵感,连带着之前想出来的绕弯子方法,打算来个双管齐下。   舒妃已经找到了一种药材,是她家下人从西洋那边找到的,可以研磨成黑色的细粉,熬煮成汤后只有苦味,可以让人亢奋失眠,要是能少量掺进那拉氏的药汤中,说不定能有奇效,只是不好操作,还需要再找到一个好用的“永玉”。   看着身旁的魏氏,舒妃也来了灵感,心生一计,打算把那西洋药粉在无意中推荐给令贵妃的亲戚,让令贵妃也想想法子,她们两个分头行动,也许见效更快。   令贵妃走后,舒妃心中有点快意的想道:那拉氏啊那拉氏,当年你用西洋的毒药草来害我脱发失宠,如今我也要用西洋的药粉来对付你,这也是你冥冥之中应得的一点点报应。   魏福云回到寝殿,手里把玩这玉葫芦,反复地思量算计起来,让皇后失眠情绪低落的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但是吹嘘吃素这件事可以快点推进,皇后本身就喜欢吃斋念佛,太后也推崇,多在皇后耳边吹吹风,让皇后完全吃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魏福云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她一向认为人不吃肉就会没有力气,她家里的祖母和外祖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常年吃素,一个什么都吃,最后什么都吃的外祖母身子骨挺好,现在走道还健步如飞的呢,她那个吃素的祖母早十多年就佝偻着背走不动道了。   根据舒妃的消息,皇后本身吃得就少,要是皇后再完全戒掉荤腥,那她的体力就有很大的可能出现问题,人只要没了力气,脑子也就会跟着不灵光了,心里也不会琢磨那么多的事儿了,这样也就能少找她的事儿了。一个没力气的皇后娘娘,对她这个贵妃而言,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主子娘娘了。   离皇太后七十圣寿越来越近了,宫中各处更是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乾隆帝御笔抄写无量寿佛经,用无比虔诚的孝心为圣母祈福添寿。   后宫紧跟皇上的脚步,也是各种的投皇上太后所好,吃斋念佛抄经捡佛米,其中最起劲的肯定是那拉皇后。   【作者有话说】   和风细雨的算计,好怕怕呀~ 第296章 第 296 章   。。。   又是一日的请安, 张百年听着颖妃和忻嫔联袂吹捧皇后为太后娘娘吃斋祈福的虔诚孝心,总觉得有些古怪,也不知道颖妃什么时候和忻嫔关系这样好了,最近走动多了起来, 说起话来也是一唱一和的。   那拉皇后对底下妃嫔的废话没有多少兴趣, 但也需要替她吹捧的口舌, 因此说了几句场面话, 也夸了颖妃和忻嫔,花花轿子人人抬嘛, 哪怕是身为皇后也不能免俗。   魏福云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切, 心中在想什么,别人也敲不出来。张百年把这件事记下来了,准备忙过这十多天再作观察打探。   十一月十五日这天, 皇上带领前朝后宫一干人等去往畅春园恭迎皇太后回宫,队伍里的所有人今天都特别之恭敬肃穆,穿戴也都特别齐整,待皇太后由皇上扶着登上大安辇起驾回宫时, 只有整齐的脚步马蹄声, 前后仪仗队伍有上千人,旗伞扇幡迎风而举,半点杂音都没有, 真个是皇家威仪、天家风范。   乾隆帝和皇后一起陪侍在太后身侧,眼见着一切都安顿好, 方才退出太后寝宫。   回到养心殿,乾隆帝下了一道旨意, 说今日所有奉太后辇回宫的校尉, 都极恭敬整齐, 伺候得太后娘娘慈体安豫,让他这个皇帝的心深为悦愉,著加恩,照乾隆十六年之例赏。   张百年回到启祥宫,熟悉中带着一丝陌生,毕竟都离开小半年了,不过有宫女们布置好她惯用的起居物件,怎么着都会把她伺候得妥帖舒服。   下午五点,这时候也开始日落了,后宫中各处都开始落锁,除了夜里当值的太监,后宫的太监全都退了出去,回到矮小的住处睡觉歇息。   张百年这时候正在泡澡,出来后又让人给她来了一个全身按摩,早早上床歇息,因为从明早开始,太后七十圣寿的庆祝活动就正式开始了。   太后的圣寿是在十一月二十五日,这次为表重视,就提前十天开始进献寿礼,乾隆帝也要从明天开始侍奉太后用膳,之后还有上徽号的庆典,这全都是张百年需要出席劳动的大场合。   张百年早躺上床也能很快睡熟,这睡眠质量真是优秀,谁看了都要羡慕,尤其是那些需要服用药汤才能入睡的人。   天还未亮,张百年起床洗漱打扮,伺候的宫女手脚麻利,忙而不乱。张百年吃了一小碗卧了两个鸡蛋的热汤面,又吃了几块豆沙馅黑芝麻馅的糯米点心,将肚子垫好。   天亮时,妃嫔皇子公主宗室俱已到位,在寿安宫围观皇上侍奉太后用早膳,之后是进献九九寿礼,各色珍贵贺礼如游龙般在太后眼前划过,捧着锦盒的太监队伍从正殿排到了寿安宫的宫门外,还有更多的太监在候着。   金九九、银九九、缎九九、攒香九九、通天犀、冠服、簪饰、玛瑙、如意、汉玉、宝座、围屏、花灯、钱币、坐褥、珍珠、珊瑚、果盒、挂屏……   这些贺礼无一不是精雕玉琢,万里挑一,还要有个吉祥繁长的响亮名头,数量也要合“九”这个数字。   “无量寿佛九百尊,佛龛一百零八……”   光听着这唱名,张百年踩着高高的花盆底都有些站累了,她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脑袋有点走神地想着:幸亏这时候不用跪着,要不然真是跪不动啊,清朝皇室可真有钱啊,尤其是乾隆这时候,这排场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大,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的淌出去,这般花销,清帝国又能承受多少年呢?   “如意九九,恭祝皇太后如意万福……”   之后又是流水般的如意摆了上来,什么金如意、玉如意、金镶玉如意、玉嵌金如意、金镶多宝如意、翡翠如意、水晶如意、蜜蜡如意、剔红如意、孔雀石如意、辰砂攒花如意、鹤顶红雕如意、木雕九九如意、文竹寿字九九如意、掐丝珐琅九九如意……   各色如意闯入张百年的眼里,华光璀璨,看得她心里痒痒,想着这些装进随身空间里带回现代肯定能卖好多钱,让她过上自由自在的富婆生活。   她又想到,这些贺寿的献礼也不光是皇家内库出的银子,更多的还是各省各地的官员凑出来的银子,据孙礼成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真不是个小数目,那些官员不吃不喝几年的俸禄攒到一起也弄不出那么多的银钱,但是现在都圆圆满满、花团锦簇地贡了上来,乾隆帝满意地收下来给亲娘过寿搞大排场,其中的辛秘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这是明晃晃上对下的盘剥和掠夺。立在统治阶层最上方的皇家通过底下层层官员盘剥各地的商人、农民、小手工者,以贺寿这样冠冕堂皇的由头,清清白白地盘剥民财,真个是以天下来养他们家。   眼前的金玉满堂、珠光宝气,这时候落在张百年的眼中便失了璀璨闪烁的美感,她出身自平民阶层,对于上层人贪婪掠夺民财的罪行自然是深恶痛绝,只可惜这是清朝,她只能做个称职的壁花,围观这盛大奢靡的硕鼠之宴,什么都做不了。   寿安宫里为贺寿新修的三层大戏台已经开唱了,格外的喜庆热闹,九九大庆的经典戏目连番上演,从《群仙祝寿》到《九如颂歌》再到《百福骈臻》,真是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不仅如此,京中各部官员也要“凑份子钱”给太后娘娘进贺寿礼,这里面也有不少的钱是从地方官员那里孝敬来的,尤其是像吏部这样的地方。在这种时候,各部各省的官员都在争相表现,只有怕钱不够的,没有嫌太花费的,手里的政务办得再好,要是贺寿的时候表现得不够真心,那这个官儿也是做不好的,这种浅显的道理谁不懂啊。   从冬月十六进礼,连着几天,到冬月二十是皇太后的再一次上徽号,典礼仪式在前两次的基础上又气派繁复了些,让健康值拉满的张百年都有点吃不消了。   庆典礼成,乾隆帝又率领诸人于慈宁宫侍皇太后宴,这种宴会也轻松不了,张百年吃不到什么东西,一直都在随着行礼,看着皇上在太后面前孝顺起舞,皇子皇孙额驸等以次进舞礼成,这便是以孝治天下的典范了。   不过在这喜庆的日子里也有人倒霉,尚书伍龄安读加上皇太后尊号表文时,口齿突然不伶俐起来,用乾隆帝的话说是“舛错甚多”,所以他活该倒霉被降了职,不再是尚书了。   有不争气倒霉的人,自然有争气上进求表现的人,慧贤皇贵妃的弟弟高恒这次就很机灵,他果然没辜负皇恩浩荡,两淮盐政当得那是极好,赶着这几天节庆上奏说两淮商人因感恩世享升平,乐意捐银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啊!白花花的银子啊!这个数目就连富有天下的皇上也要为之动容了,此等忠心自然要叙一叙如何嘉奖,来年皇上奉太后巡幸江浙时,自然就要给其中出力最多的人家施恩。   高恒此次回京贺寿,自然不会只干这一件大事,他抓紧时间走亲访友拉关系,还没忘了给宫里的康妃娘娘送银票请安传话。   张百年拿着送到她手上的一千两银票,真觉得烫手,天知道这钱是怎么弄来的,她也只能收下,以后会用一部分,但她尽量少用些。   翻过天来,二十一日原班人马又要在寿安宫齐聚,侍宴进礼看戏,一个不落,一个白天的时光旧这样消磨完了,明天还要继续。   “把这几朵新鲜样式的绒花给林贵人她们分一分。”黑天落锁后,张百年才能把头上足有几斤重的家伙事给拆下来,这么些天连着庆祝下来,妃嫔们的衣饰要华丽吉祥,还不能每天都一个样,这可真考验大家的衣柜首饰匣子了,宫里面又是最讲究这些的,妃嫔们想要让别人看得起就不能在这时候塌了面子,咬牙也要坚持住,尤其是像张百年这样的娘娘。   为此,妃嫔们头半年就开始准备了,像是不得宠的愉妃和陈健安,她们省出一笔钱来,将旧的首饰拿出来令工匠翻新,像张百年宫里的林贵人禄常在之流,就用丝线串上小珍珠小珊瑚珠,别在发髻间充作新装饰,心灵手巧的还能串成蝴蝶样式花卉样式的,每天都能弄个新造型。   张百年靠坐在榻上,双喜站在后面拿着黄杨木描金的梳子替她通头按摩头皮,这几天发髻真是坠得慌,顶着时间长了头皮都有些发木,后脖颈子也劳累。   “主子怎么不用皇上新赏下来的那套象牙梳具。”双喜见主子有些无聊,就找话来说。   “这套用习惯了,黄杨木的用着也更舒服,皇上过来时你就准备好这套象牙的。”张百年闭着眼睛随意道:“最近两年,发髻是越来越重了,我真不喜欢,还是原来清清爽爽的好。”   双喜低声陪着主子议论道:“宫里现在是越来越华丽了,大家都爱这样。”   “是啊。”张百年知道这话背后的意思,说是大家喜爱奢华,其实是宫里最大的皇帝先带的头,这个时候的乾隆帝已经与初登基时的作风大有不同了,嘴上还在鼓吹简朴,但什么享受排场都不能落下,还要一年更比一年气派,在后妃身上的体现就是越来越华丽的发髻,发髻的形制也开始往大了发展,这样就能戴上更多的钗环了。   十一月三十日,最后一天的进寿礼九九,张百年仿佛看到了悠闲度日的曙光,笑容比前几天要灿烂些。   【作者有话说】   封建帝王家的奢侈盛宴。。。   查资料好累哇~看着那些单子,我怀疑我是文盲,各种寓意吉祥又拗口的词往上叠,断句都费劲 第297章 第 297 章   。。。   忙完这一程子, 后宫上下都能稍微松快松快,但也是腊八开始就要忙着过年了。   张百年现在有点懒懒的,倒不是她身上乏累,只是半个月连轴转着参加庆贺活动, 人已经麻了, 情绪提前透支, 提不起过年加班的精神头了。   陈健安在这方面的恢复能力倒是比好友强多了, 她歇息了两天,就过来带着好友吃些小酒小菜, 聊些有趣的话题, 再关起门来吹吹小牛,这种休闲放松的活动很能舒缓情绪,张百年又精神了起来。   就在张百年和陈健安忙里偷闲吃吃喝喝的这几天, 乾隆帝又看着和贵人满意了,提了她的宫分,还有伊贵人,乾隆帝夸她守规矩, 说皇后教导得好, 也跟着提了宫分。这时候宫里都在传,两位贵人很快就要晋封嫔主子了。   瑞贵人看这风向,心里未免有些失落, 她还在等着家里人的信儿,要是有办法能推她一把就好了, 毕竟她得到的圣宠也不比和贵人的少啊。不过,瑞贵人指望错了人, 所谓君心难测, 如今的皇上总揽大权, 他们家在内务府再有根子也只能做些边边角角的事儿,最要紧的还是皇上心里的那杆秤啊。   那拉皇后最近的精神头不错,很有力气,这边刚和伊贵人说过私房话,又将手头上的好东西匀了些给伊贵人,伊贵人自然十分感念娘娘的爱护,回去之后就把娘娘赏的这些上好的藏香点上,在袅袅佛香中敲着木鱼念着经,为主子娘娘和家里姐妹祈求佛祖的保佑。   送走伊贵人,那拉皇后叫来几位心腹密谋,之前舒妃在正经场合拿话来挑衅她,她碍于正事在前,又要忙着孝敬太后,才搁置了这么久,如今也该秋后算总帐了。   “舒妃宫里的用度花销如何,本宫看她那大手大脚的张扬模样,妃位上的俸银哪里够她享受。”   唐四海立刻领会到了主子娘娘的心意,接话答道:“主子也是知道的,纳兰家向来不安分,咱们万岁爷都有旨意规定宫内外禁止传递一切财物消息,偏他们还要违背圣意,实在是背主的一群混账奴才!”   那拉皇后微微点头,继续吩咐:“你们把舒妃宫里的开销都一一摸清楚,列好账本,看看究竟私相授受了多少银钱,再有舒妃宫里伺候的下人,都多盯着些,纳兰氏向来就管不好宫务,之前不就是她宫里有太监偷贵人的衣裳出去倒卖的事情嘛,多伤风败俗有损清誉,简直是混乱到了极点。”   唐四海和妙莲几人领命而去,各自安排起来,只待年前揭发出来,给舒妃和纳兰家一个好大的没脸。   身为皇帝认可的皇后,那拉氏认真起来想要对付一个妃嫔,哪怕是出身优越的妃嫔,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十来天的光景,后宫里就飞满了舒妃奢侈享受的种种闲言碎语,这些流言还不都是瞎话,总有那么一半真话,所以传起来就格外有杀伤力了。   乾隆帝和太后都听说了,还都很关注,毕竟他们是天底下最讲究道德名声的母子了。   这对母子各自找皇后谈话,专门提了这件事,皇后从善如流,按着两位的指示一路查下去,查得舒妃和纳兰家颜面无光,皇上发怒惩治,舒妃也失去了南巡陪驾的资格。   张百年身处风波中,倒是片叶不沾身,她一向谨慎,手里有不少银票也不敢在明处花销,多花出来的银子都用来打点各处的人情了,平时的体面穿戴都是靠她自己在乾隆帝跟前小心服务赚来的。   陈健安和多兰也没有受到牵连,精明的令贵妃和庆妃更是一点把柄都不会落下。颖妃是在宫外多买了些首饰衣料用来争宠,忻嫔也是如此,她还在吃喝上更讲究,多花了不少钱,这下子都被连带着查了出来,这两位被皇后单独训话,又要主动去皇上跟前请罪,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多事的腊月总算熬到了月末,后宫里消停了一阵,在腊月三十这天迎来一件“喜事”,皇上正式下旨诏封伊贵人拜尔嘎斯氏为慎嫔,和贵人和卓氏为容嫔。   张百年和陈健安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听听这封号,一个要谨慎,一个是有容纳的气量,哎呦,是在告诫这两位身后的家族吧。”   陈健安见怪不怪,小声地轻笑道:“要小弟谨慎伺候大哥,有容乃大方能海纳百川开疆拓土,这都是正经的大志向,咱们这种深宫妇人哪里能体会得出来呢。”   张百年对好友竖了个大拇哥,想起另一位可爱的朋友,“这么看来,多兰的封号比她们的都要好一些,皇上对她很有几分的欢喜。”   元旦隆重地到来,祭祀朝贺和大宴会忙得不可开交,乾隆二十七年热闹地开场,立春刚过完的第二天,乾隆帝就奉皇太后开始第三次的南巡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在行宫中度过的,排场就没有那么大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298章 第 298 章   。。。   此次南巡乾隆帝带去的妃嫔不算多, 主位娘娘只点了令贵妃、康妃、庆妃、豫嫔,余下还带了几个年纪很轻的小答应。   最近几年愉妃和婉嫔向来不受皇上的待见,很多好事她们都混不上,就连一应宫分待遇也比不上同等级的年轻妃嫔, 这次没能跟来她们也有心理准备。舒妃、颖妃和忻嫔都是因为年前的风波, 做得不合皇上心意了, 皇上就给她们冷板凳坐坐。新封的慎嫔和容嫔不知什么原因也没跟上来, 在京城留守,真宠假宠, 一忘即知。   那拉皇后私底下还在皇上跟前多提了几句慎嫔的好话, 只可惜皇上不松口,那拉皇后也不敢再说了,只能作罢。   时隔五年, 再度南巡,乾隆帝乘御舟先过直隶山东,一路巡查,见沿途官员颇为恭敬, 比去年出巡强了不少, 心中很是受用,因此加恩于沿途官民,大家都很高兴。   张百年晨起梳妆打扮, 随意吃两口点心垫垫,就赶紧去太后那里请安陪侍了, 因为伴驾的妃嫔少了,她就更要表现得勤谨些, 不然就太显眼, 再有令贵妃和庆妃这两位千伶百俐的人作对比, 她和多兰最近醒得是越来越早了。   崇庆皇太后的岁数大了,又很爱惜养护身子,平时都是特别之早起早睡,完全遵循黄帝内经的养生法子,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铁杆践行者,太后本身又喜欢热闹,所以伴驾的妃嫔皇子公主都早早地过来请安,陪侍在她身侧凑趣孝敬。   今天也是如此,张百年和多兰的座次相连,七公主这个小机灵鬼儿正依着皇祖母说笑话,可爱幼稚的模样,又是童言童趣的,把太后哄得乐开了怀。   魏福云抿嘴乐着看大女儿,她也不多说话,给女儿的养母豫嫔留出来发挥的空间,偶尔才会圆个一两句,让场面更好看。   那拉皇后也含着笑容,眼睛只放在太后身上,太后有什么需求都不用开口,她就能伺候得妥妥帖帖,等皇上过来请安时,太后先夸皇后孝顺贤惠,再夸七公主活泼可爱。   乾隆帝闻言满意地看向皇后,再扫视下面一圈,他的皇家真可谓是孝敬长辈,夫妇和睦,妻贤妾美,子女孝顺的典范了,因而心中很是自得。   陪了多半个上午,张百年这才能从太后那里脱身,回到自己船上,静静地待一会子。   多兰去照顾七公主用午点睡午觉,其实这些原也不用她来劳动,只是她对七公主视如己出,怎么爱也爱不够,这才要凡事都尽可量地亲力亲为。   张百年坐船时中午睡不着觉,多兰也是个精力旺盛的,两人就聚在一起,闲聊打发时间,张百年从内务府那边探听了不少的新鲜消息,正好给豫嫔通个气儿:“你听说没有,慎嫔册封礼上要戴的朝冠不会新做,只把之前的朝冠拿回内务府重新收拾一下。还有容嫔,说是体恤她,让她还穿原来的回子朝衣冠,不用改。”   “这可真是俭省啊。”多兰在宫里待得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免带上特有的腔调,学会一些含蓄本领。“我可算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用这么俭省。”   张百年笑道:“你自然是不同的了,谁能不多喜欢你几分呢。”   “娘娘是心里喜爱我,才看我哪里都好,我也是一样,我看娘娘也是从头到脚哪里都好。”多兰很会表达心里的欢喜,两人嬉笑一阵,她又提起了这件事:“像娘娘之前嘱咐我的那样,宫里面就是讨皇上的欢心最要紧,若是没讨到皇上的完全欢心,哪怕是晋封上了,也不会圆满,总要在其它地方找回来。”   话说到这里,张百年不免惦念起陈健安来,离开宫里这么些天,也不知道她过得如何,要是能在一处,有点什么小事也能多个人商量。   多兰说:“庆妃现在可高兴了,咱们过了山东,再走一段时日,就能到她的家乡了。”   张百年笑道:“她家里人都进京了,回家乡也见不到旧景致,我看她欢喜也是因为这次能跟出来伴驾,这回人少,能分到的圣宠自然也就多了。其实不光是她欢喜,令贵妃也很欢喜,咱们俩也挺快活。”   多兰点头,复又摇头,“我是很快活,每天应酬的人少了,还能带着公主一起出来游玩,但娘娘少算了一位,我看皇后娘娘就很是平常,没有多少高兴的模样。”   张百年小声议论道:“皇后娘娘嘛,自然是以端庄为重,再者说了,每天管得事情也比咱们这些嫔妃多出许多,自然不能像你我这般悠闲,还有嘛,令贵妃现在的风头也太盛了,在御前的时候那么多,皇后又怎能放心呐。”   多兰更是压低了声音:“这也正常啊,皇后娘娘的岁数大了,令贵妃比她小了不少,男人自然都是更偏爱年轻漂亮的美人了,我家里的兄弟也是这般,反正皇后娘娘什么都有了,她还管男人干什么,我嫂子就想得开,只要银子给得够,她就好好享受潇洒,天天找小姐妹一起玩,比我们这些女人过得舒服多了!”   下午用晚膳时,乾隆帝又往下赏了不少菜,排在前面的自然是皇后,依次轮到张百年这里,她得了一品燕窝脍肥鸭子锅,吃着滋味还不错。   孙礼成打听完消息,进来禀告,张百年微微点头,倒不意外,令贵妃最近很得乾隆帝的欢心,外加上很多对手都没有跟来,这就显得她有点子独占圣宠的样子了。张百年和陆青青也能分到几天侍寝的机会,但是和令贵妃是根本没法子比的。   对于此种状况,魏福云自然不可能把圣宠往外推,但皇后在一旁虎视眈眈,她若不能化解掉,有舒妃的前车之鉴,她必然要遇上不少的麻烦,这时就显出来人少的坏处了,原来还能有舒妃、忻嫔、颖妃来搅混水,尤其是舒妃,简直就是吸引皇后全部注意的绝佳人选,现在她只能拿康妃往上顶了,可这康妃实在不是个靶子的好人选,皇后对康妃肯定比对她放心多了。   魏福云问心腹,“那些话传到那位的耳朵边儿了吗?”   “主子放心,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又是顺着那位的心思去的,有志气想露脸的宫女自然肯去进言献策,说不定还要争着说呢。”   又是一天过去,晚上歇在行宫中,那拉皇后先燃香念了卷佛经,心里沉静下来,头脑也能放空了,感觉很舒服,享受完这些宁静那拉氏才洗漱准备安歇。   她先睡了一小觉,也不到半个时辰,然后就醒了过来,怎么也睡不着了,千般烦恼涌上心头,浑身燥热起来。   魏氏爬上了贵妃的位置,现在得宠的势头比之前的高氏也差不了几分,她原来只顾盯着纳兰氏和戴佳氏了,没成想一个包衣小门户家出来的女人竟然有如此本事,拉拢陆氏一起使劲,把皇上哄得五迷三道的,对她这个皇后也只是敷衍了事。   那拉氏翻个身,头脑更加清醒了起来,她继续往下深想:她如今都这般岁数了,按理说也不该奢望皇上的宠爱了,可她也不能和皇上离了心,夫妻间的情分还要维持着,皇上那边呢,看起来很是尊重体贴她这个正宫皇后,但私下里总没有多少话可说,她能感觉到,皇上对她的事情是有些漠视的,对她的恩赏都是放在明面上,其实里子是怎样的外边人又怎会清楚!还有,她的感受是不被允许说出来的,但凡她敢表露出一点,皇上就要用眼神盯着逼视她,他们之间仿佛就只能谈论公事,有时候她想陪着皇上读诗下棋或者是赏花,好拉近一下感情,皇上也会借口事忙推诿掉,大概皇上觉得她是个无趣的人吧!   一想到这里,那拉氏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不平,她身为皇后,天天忙着操持宫务,在太后身前承欢孝顺,自然比不得妃嫔能时时琢磨着吃喝玩乐这些有趣的事情,皇上这样看她简直是没有道理,谁不想过悠闲有趣的日子,可这一大摊子的事总要有人打理不是!   思绪万千,越想越心里越堵,这一晚上的觉自然也睡不了多少,那拉皇后又是撑着一副疲惫心累的身子起来,再去过规矩的日子。   早膳时,皇上果然又赏下菜来,燕窝掖豆腐一品,山药鸭羹热锅一品,那拉皇后看着眼前的菜色,只觉得从心底里油腻腻起来,半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勉强吃了两口豆腐,胃里沉沉的,她想着找了个借口,说从明日起开始吃斋。   皇后吃斋也不是什么新奇事了,传到乾隆帝耳朵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吃斋念佛总是件好事。魏福云这边暂时还不知道,皇后身边的事情不容易被嫔妃探听到,她也就只能继续盼着皇后着道。   那拉皇后现在自然要开始注意令贵妃这边的事情了,她手底下掌握的内务府势力可不是吃素的,立刻开动起来,将令贵妃身边的大事小情盯得死紧。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宝贝,六一快乐哦(?ò ? ó?) 第299章 第 299 章   。。。   魏福云在内务府里也是有人脉在的, 只是不如皇后的点子硬,但做防御还是没问题的,她也很快觉察出了皇后对她的针对。   被人盯死的滋味可真不好受,魏福云现在做什么都要束手束脚的, 好在她争宠用不着使其他的手腕, 靠着她这个人就足够了, 有皇上的宠爱庇护着, 她暂时还能过得下去。   陆青青身为令贵妃的铁杆拥趸,自然也在皇后的监视范围之内, 现在也要谨小慎微低头做人, 不过这对她而言也不陌生,怎么紧张不好过也比不上刚进宫那几年柏氏对她的算计,那可真是要算计她的命呢!这回的皇后嘛, 多少差点意思,皇后也不是个轻易对妃嫔喊打喊杀的性格,不是她妄自菲薄,恐怕她的出身地位还入不了那位主子娘娘的眼呢, 大费周章地要她的命多不划算呢。   令贵妃和庆妃不生事, 张百年和多兰也不是生事的人,故而此次南巡在后宫妃嫔争宠这方面看起来很是平淡,表面上大家都客客气气、和和美美的。   那拉皇后扛过了那一夜的难受低落, 起床后又想开了,皇上是天子, 她身为皇后自然要忍常人所不能忍,又不是民间的夫妻, 何必强求什么, 反正她有儿子和凤印, 皇上也认可她的中宫地位,以后的日子还好着呢。   这次南巡,她的永璂也伴驾跟过来了,因为是在路途中,永璂的功课也能少一些,还要到太后跟前尽孝,因此她也能借光多见见儿子,反倒比在宫里更自在。   从太后处请安回来,那拉皇后先问起十二阿哥那边的情况,再问起后宫的动向,听过这些,她也没有言语,坐到一桌子素菜前,边吃边想事,等用完膳才对心腹下了新的指示:“叮嘱十二阿哥那边伺候的人,在船上的时候别让阿哥看书,用功也不在这一时,再累着阿哥的眼睛,还有阿哥晚上用功时那灯烛可要往多了放,不用顾忌宫分多少,咱们这多送去些,就用最好的蜡烛。”   妙莲应了下来,皇后又接着说道:“至于令贵妃那边,她倒真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再多盯着些,往回传话,让留在京城的那些人往细里多查查,本宫就不信了,一个专踩着人往上爬的人,能没有尾巴留下来。”   大太监唐四海看主子把话都说完了,才接话道:“主子娘娘说得是,奴才这就打发人去细查,不够这位令贵妃确实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人,您看她借着两个公主就能交好舒妃和豫嫔,这舒妃也就罢了,豫嫔可一贯是只和康妃好的。”   那拉皇后很看不上这样的人,语气里不免带着些轻视:“豫嫔也就那样,只是康妃没个出息,原先和令贵妃的关系不错,如今都疏远了,令贵妃还想利用她,她也不敢怎样,真是个面瓜秧子。”   唐四海笑道:“康妃又能如何呢,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在这宫里没本事的人可不就要学会忍着嘛。不过也可以推一把,康妃到底也是在御前红了这么些年的人了,多少还是有点本事的,只要让康妃觉得令贵妃接连给她使坏,康妃也就不得不做些反击了,到时候借力打力,咱们也事半功倍。”   张百年最近觉得耳根子有些凉,这都是第三次了,她听说庆妃在背后传她的坏话。张百年心里还有些存疑,倒不是她相信陆青青的人品和过往的交情,而是令贵妃最近安静老实得很,应该不会为了她这个康妃做什么大动作。   张百年又让心腹继续打听,她先警醒着观察风向,她必须要弄清楚情况。   正在这时,多兰过来了,让张百年屏退左右,也说起了庆妃的事情。多兰咬碎一口银牙,气咻咻恶狠狠地低声骂道:“黑了心肝不知道感恩的畜生奴才,亏姐姐你之前还救过她的命,现在倒反过来咬你了!”   张百年坐在多兰身边,给她顺气,先让她不要这么激动,细细分析着:“这只是传言,我们还没查清楚,还兴许是有心人专门放出来忽悠咱们的呢,咱们可不能先入为主,再成就了别人的好事。”   多兰捏着点心,全碎了,身上撒了不少,这新衣裳也弄埋汰了。“那可怎么查?姐姐说得轻巧,这话跟屁似的,放出来谁也看不出来,你去问她,她也不会承认。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挺真的,之前令贵妃就对你不地道,她现在来指使庆妃继续坏你。”   多兰的话可把张百年逗得够呛,到底不是母语,多兰说出来的话很多时候也别有一番粗旷的幽默味道。张百年继续给多兰分析,总算是暂时让多兰平静了下来。   原本这事也急不得,张百年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没过几天,那拉皇后就轻飘飘地点了张百年几句,仿佛这件事已经上达天听了。   【作者有话说】   年年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00章 第 300 章   。。。   张百年心中先惊后疑, 面色恭敬,微微垂头,仿佛很是忐忑。   那拉皇后见康妃这样表现,很符合她的心理预期, 又说起了下一件事情, 以免说得太多露了行迹, 反倒不美。   从皇后处出来, 四位娘娘分作两派,多兰紧跟着张百年, 一起回了张百年的居处, 张百年凭退左右,多兰才把憋了一肚子的焦虑担心给吐了出来。   张百年看着多兰的表现,与她自己内心中的不安感挺相似, 如今借由多兰之口吐露出来,可给她省了不少的事,理智又能重新占领高地。她静下心来细细思索几遍,总觉得事有蹊跷, 不大符合逻辑, 令贵妃和庆妃就算是要来对付她给她造谣,那也要躲在人后,借着别人的口来对付她, 这才符合令贵妃的行事风格;庆妃要是接了令贵妃的命令在乾隆帝跟前说她的小话,那就更不会走漏风声了, 估计人家对付她的时候,她还无知无觉呢,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归根究底, 她这个人还不够重要。皇后和舒妃是对解不开的仇敌;令贵妃的地位仅在皇后之下, 又育有皇子,皇后和令贵妃之间的关系也是日趋紧张;令贵妃要忌惮忻嫔,毕竟身份赏比不了,忻嫔年轻又能生育,要是真让忻嫔生下来皇子,那令贵妃母子的地位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如此算来,张百年和颖妃、陈健安、多兰、容嫔算是中间派,平时谁也不得罪,得宠也没有太大影响,争斗的中心自然也不在她们身上。可她们也是身居高位,在皇上太后跟前都能说得上话,若是能拉拢,或是利用,也是有些价值的。   张百年想着这些年来后宫里的传言,各个妃嫔不同的应对策略以及她们的结局,事关切身安危荣辱,不免有些惴惴,但她更知道犹豫不决的危害,因此拿定了主意,想要破局,她比这后宫里其他人还有个优势,那就是知道重要人物的最终结局,这让她能躲过最危险的路。   她要去找庆妃谈谈“知心话”,把这件事化解掉,无论是皇后想要利用她来对付令贵妃,还是令贵妃真要利用她来做什么,她去找庆妃谈和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于是乎,张百年对多兰说,这次的事情恐怕是有人看不惯令贵妃和庆妃的得宠,想引她去和庆妃斗起来。   多兰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圆了,用手捂着嘴,凑到张百年耳边低声说:“那这九成就是皇后的手笔了!”   “嘘!”张百年有心吓唬吓唬多兰,让她以后更谨慎些,高深莫测地说:“咱们装不知道,不理会也就是了,在外面可千万不要露出来。有时候在宫里,还是做个半懂不懂的糊涂人更安全。”   等忽悠走了多兰,张百年又继续想她的事情,又反复掂量谋算两天,才在个宴席上找到机会和庆妃多说几句。   陆青青听到这个传言也是大吃了一惊,立刻辩白道:“姐姐能来和我说这些,也就是相信我的人品了,妹妹好生感激,咱们姐妹之间的情谊也是这么多年来积累出来的,妹妹还记着您之前待我的恩情呐,必不会无事生非做那等小人行径!想来是有人见不得咱们姐妹之间关系和睦,恐怕更是要对姐姐和令贵妃娘娘不利,多想姐姐特来提醒,妹妹一定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密报给令贵妃娘娘,姐姐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同真正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样的省事,面子里子人家都能给照顾到,很多事情都能心照不宣。   张百年注意着皇后的动向,很快就和庆妃分开了,恢复到平常的模样。   这天宴会结束后,令贵妃直接跟着皇上走了,所以陆青青只能等到第二天请安结束去向令贵妃禀报这件事。   魏福云思量片刻,微微一笑,“我就觉得这时候那位应该要动手了,只是不知道她要从哪里下手,原还以为能有个大的阵仗,如今看来,竟然是从康妃那里开始鼓动。”   陆青青对张百年还是有些感情在的,只要不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她还是愿意替这位张姐姐多说几句好话的。“康妃是个拎得清的人,知道怎么自保,也不愿意与娘娘您为敌,这才托了我在中间传话,也是向您示好的意思。”   “她要是乐意与咱们交好,我也不能小家子气了。”魏福云看出了手下的心思,庆妃这样顾念旧情,同时也不会耽误她的事情,真算得上是优秀的人才了,她也因此高看庆妃一眼。“你也看到了,在这宫里啊,做个两面讨好的骑墙派真不大讨好,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两面利用,你回去也劝劝康妃,我也知道她是个不爱惹是生非的好人儿,我也不用她做什么,只要心里和咱们靠得近,私下里有什么事都互相通知一声,就很好了。”   陆青青听到这话,心中稍微轻松一些,赶紧接话:“娘娘说得是,这康妃之前是想左了,如今她也吃到苦头了,自然知道轻重,妾回去就多劝劝她,也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魏福云也知道礼贤下士的规矩,笑着说:“你也替我谢谢她吧,这事还多亏她来给我提了个醒儿,以后再出什么事,我必定也要给她先提个醒儿,你让她放心吧。要是你们能说得通,不妨装作不欢而散,就像以前那样,对康妃也是个保护。”   陆青青抿嘴笑道:“娘娘高才,妾领命。”   这边,张百年等了一天多,才接到庆妃的回信,示意她去那边走一趟。张百年准备了两刻钟,才出门去了庆妃处,两人去了内室,单独谈话。   陆青青温言软语,先是转达了令贵妃的谢意,再次表达她的谢意和情意,然后替张百年分析利弊,将好话说尽,等着张百年表态。   张百年沉吟片刻,来之前她都已经想好了,果然不出她所料,令贵妃想拉拢她,提出来的条件还很不错,不用她冲锋陷阵,只需要暗通款曲,这种条件比她设想得还要优厚一点,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她也不可能一直保持中立,上船要趁早,权力斗争中向来最讲究站位,这时候也不用多讲什么脸面志气,先活下去再说。   人在江湖,想要行走,除非你是含着钻石汤匙出生的幸运儿,否则就要先学会低头,先允许自己被别人利用。   不过,面子还是要留一些的,含蓄地表示一番,但态度上要很好,张百年对着庆妃也要姐妹情深一番,最后照着令贵妃的意思,装成不欢而散的样子,不过是淡淡的没有表演痕迹的那种,还要让别人深入打探才能发现。   如此暗潮涌动,互相算计,御驾行驶到两淮的地界上,皇上的心腹高恒自然要继续好好表现,带着一班盐商的孝敬,热烈欢迎皇上驾临,两岸官民皆忙着粉饰,呈现出来个富庶太平热闹又顺服的江南水乡。   高恒很知道皇上的喜好,张罗得特别起劲,越热闹有排场越好,富商家族收到高大人的指示,为了体现出他们对皇上的极端崇敬爱戴之情,争相在河岸两侧搭戏台,好戏不断,再争相献出家中的各色珍宝和美人,只为了博皇上一笑。   张百年这边还在想着皇后和令贵妃的事情,高恒又通过内务府的关系送来了“孝敬”,张百年免不了又要周旋一次,真是事上加事,全赶到一起来了。   到了这里,令贵妃得到的圣宠也减少了一些,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而都安生地过起了自己的生活,反正回去后还有外八旗的大选,后宫里总归是要进来人的,倒是跟出来的几个小答应心中很焦急,因为她们都想趁着南巡的这个好机会往上升一升。   隔了半个月,庆妃那边传来令贵妃的指示,让张百年在太后处找机会多宣扬两次吃素的好处,说她的皮肤更好了,睡眠也更好了,总之是哪哪都好了。   张百年一直都在等着令贵妃的动作,所谓交好,其实是她要向令贵妃展示出可利用的价值,令贵妃之前说得好听,可实际上有什么打算,对她能否有利,还要接着往下看。   张百年打定了主意,要是令贵妃能说到做到,她就在暗中站到获胜者这方,搭个顺风船;若是令贵妃出尔反尔,那她就翻脸不认这个约定,不配合令贵妃的行动,再找机会刺一刺令贵妃,有时候还是厉害一些的人才能活得更痛快,反正乾隆帝现在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她又有系统兜底,令贵妃以后也害不到她的性命,她终归是有自保能力。   如今看来,令贵妃还是挺有分寸的,张百年想着她说这些话根本就不会犯什么忌讳,太后和皇后也在不同场合都说过茹素的好处,只是她要这么说的话,最近就要开始连着吃素了——啊,这可真是太难为她这个食肉动物了!   张百年缓冲了几天,掏钱多点大菜请多兰吃了几餐饭,趁此机会囤了些肉菜,再有之前随身空间里存着的火腿,省着点也够她支撑二十来天,这才开始铺垫吃素,之后又在太后跟前说令贵妃交代下来的话。   魏福云含笑看着太后和皇后,随声附和,心中想着京里的布置,真希望舒妃能成事,更希望能打通药方的关系,或者能找到鱼目混珠的法子。   也许是天助魏福云,恰在此时,京里传来消息,康妃的父亲去世了。   张百年听说这个消息,立刻做出悲伤的样子,不能气色红润地出现在人前,所以她只能少吃喝,争取在这几天快速瘦个几斤,方才能符合人们心中期望的形象。   【作者有话说】   晚膳更新来喽![让我康康] 第301章 第 301 章   。。。   这几日, 张百年起得比鸡早,睡得倒不晚。   早早起来,她先是在佛像前跪一刻钟,再抄佛经, 等宫女端进来早点, 她还要忍住肚子里的渴望, 摇头表示她不想吃, 饿着肚子去给太后皇后请安。   不吃早点的张百年行动说话起来总有一股子有气无力的感觉,很有利于应付请安时别人的关注。   请安结束, 张百年这才能回去吃些早膳, 不过还要等身边宫女多劝几句,方可以动筷子张嘴,还只能吃到半饱。   张百年随身空间里虽然囤了一些肉菜点心, 可她为了更好的生存,只能忍住不吃,终于在如此过了五个没滋味的日子后,她身上清减了, 好好的鸭蛋脸都快变成瓜子脸了。   魏福云等了六天, 觉得康妃应该缓了过来,这时候传话过去说些正事也不显得她铁血无情,这才让庆妃居中传话。   陆青青过来看望张百年, 先是关心了一番,再说正事, 让张百年找机会宣扬宣扬她为父亲吃素念佛抄经的好处。   张百年听这话音,就知道令贵妃在盘算什么。她心里叹着气, 原本她只用说说吃素的好处, 这属于姜太公钓鱼, 至于皇后上不上钩,其实她产生的作用不会很大,她充其量也就是个路边广告牌的作用。只可惜她运气不好,这边刚答应下来,原主父亲去世的消息就传了过来,令贵妃这次让她说的话虽然还是说吃素的好处,不过要把为逝去亲人吃素抄经和心中安定联系起来,更容易勾起皇后的心事。   张百年不想对谁真下手,哪怕是推波助澜呢,做这种事也让人心生不快,她这个普通现代人心中有着朴素的三观,真不是弄权的材料,可她现在也只能答应下来,这是刚协议好的关系,容不得她反悔,否则就要惹祸上身了。她自然也不会反悔,身在宫中,哪里容得下心软,别人对付她也不会手软,走到如今,她这样已经是很省事干净的了。   隔了一天,太后也要在每月的十五吃斋,那拉皇后很用心地孝顺,特意把她宫里厨娘新琢磨出来的一道好滋味鲜素菜献上,太后尝了果然说好,还要赏那厨娘。   之后众人顺着太后皇后的心意说起了吃斋的事情,魏福云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康妃,庆妃也是,她们不敢真对着康妃使眼色,怕让皇后觉察出不对来。   张百年自然知道这时候要干什么,她调整出捧着太后说话的端正态度来,“嫔妾最近有些心绪不宁,就想着太后娘娘之前的教导,多念经抄经,专心虔诚,想着佛祖菩萨的箴言,果然得益不少,又吃得更清淡些,尤其是晚膳,更要少吃,肚子里没了油腻腻的东西,身上轻快了许多,心神自然安定了下来,也不再多做梦了。”   太后现在自然很喜欢孝顺的子女,张百年最近的行事很符合封建孝道,太后也愿意对她和煦两分:“你是个孝顺知礼的孩子,能为你父亲吃素抄经祈福,就比什么都强了,像你这样哀而不伤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孝道呢!凡事都要想开些,人的命天注定,父母亲缘更是如此,要是舍不得,就多念念佛,多做善事给亲人积福,要是只想着自己心里难受,成天哭哭啼啼地伤了身子,反倒是有违天和人和,让旁人操心。”   太后这话意有所指,大家面上都装无知,张百年赶紧找话带了过去,很怕事的样子。   魏福云用余光观察太后皇后,她没想到太后会说这种话,她真怕皇后听了进去,做到哀而不伤,那她未来的人生该有多么艰难啊!   请安结束,张百年有些烦恼,不过事情都发生了,她多伤脑筋也无用,还不如专心吃饭多练字,等真有什么后续出现,她再想法子应对,最近两天她对着皇后多小心小心也就行了。   魏福云果然不是个白担心的人,那拉皇后回去后果然反省了一回,太后说话从来都是有的放矢,那拉皇后宁愿多想些,也不要听漏了半个字。   那拉皇后重新加固了内心防线,捡起当初刚执掌凤印时的志向,不想什么感情,只想着让皇上太后满意,把六宫摆平。   她重新审视起宫妃之间的平衡,觉得令贵妃在皇上眼中的形象太过好了,别的事情都可以放放,她要让人在皇上的耳边说上几句令贵妃的不是,哪怕是很小的地方呢。   想到这里,那拉皇后就感觉帐下无将可用,令贵妃养出了个好用的庆妃,她手下的祥贵人也是无用,白抬举了这么些年,连南巡都跟不出来。   好在她这个皇后现在还是块金字招牌,有不少人看好想要投效过来,只恨找不到机会,因此那拉皇后也能在内务府找到一二可用之人,把话说了出去,保准令贵妃探查不出来。   这时行程过半,已经往回走了,午睡过后有御前太监过来传话,张百年穿戴着淡雅的服饰赶了过去,正巧在御舟上碰到了刚告退出来的两个杨柳腰肢小碎步的青春女子,她们避到一侧给张百年请安,特别之恭敬,这是高恒治下的盐商进贡上来的美女,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小手小脚小嘴巴,只有眼睛是大大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底下还藏着很多的不安。   张百年对这两个小姑娘笑了笑,脚步不能停,她也是爱莫能助,之前高恒传过话来,请她多照顾照顾这些姑娘,可惜乾隆帝对这些小女子没太上心,一直都没有正经的安排,哪怕是送到妃嫔身边当个宫女使唤呢,好歹也是过了明路的后宫女子,现在这样嘛,她们恐怕只能做个路上的小点心玩物了。   盐商聚集的地方钱自然多,生意也多,这些大商人又有上下结交的需要,自然豢养了不少青春貌美的女子,依着大官大商的喜好,千般手段各种驯服,再有那琴棋书画教着,歌舞算盘学着,才养出了“闻名于世”的“瘦马”,这时从中挑选出最好的献给皇上也是平常。   说来也是,乾隆帝这一路巡幸江南,江南的温柔美色见得多了,路上的官员只要能巴结上的,哪个不是上赶着拍马屁歌功颂德,再奉上许多珍宝佳人美食,都堆在一起,就不稀奇了。   乾隆帝吃着野味,自然对宫里的旧人少了几分恩宠,现在哪怕是令贵妃也清闲了许多,不过温柔如水的小家碧玉类型吃多了他也腻啊,哪怕是顶尖水准,那也要有新鲜感,于是乎乾隆帝又看上了豫嫔身边的宫女,宠了几天。 第302章 第 302 章   。。。   这个宫女是多兰从娘家带进宫的, 和她是同族,原本就是为了皇上预备的,来的时候年纪小,在宫中养了几年, 现在刚二十出头, 青春正好, 很有活力, 又知道宫里的各种规矩,活泼得恰到好处, 长得是珠圆玉润, 曲线玲珑。   多兰孤身在外,身边只有两个同族的宫女,对她们自然很有感情, 尤其是这个年纪最小的新图雅,多兰实在是很疼她,把她当作半个妹妹看待。   于是乎,下午闲聊时多兰对张百年吐槽了几句:“新图雅都侍寝好几次了, 皇上也不给个正经名分, 我心里都着急!”   张百年笑道:“新图雅就在你身边,谁还能委屈了她不成,你不用太着急, 等有机会的,你和皇上提一提, 私下里撒娇求上一求,也就成事了。”   “娘娘!”多兰先对着张百年九路十八弯地娇嗔起来:“哎呀, 您可真爱打趣我, 讨厌!我这人可从来不会撒娇, 还是给皇上送个礼吧,求人办事都要送礼的,礼多人不怪。”   张百年笑道:“那也行啊,反正你说话时自带一种憨憨的撒娇感觉。”   “娘娘~”多兰不干了,跺脚捂脸。   那拉皇后最近是早睡早起的典范,睡眠好了加上饮食清淡,她感觉身上轻快不少,心情也很是平和恬淡,做什么都感觉得心应手。   主子的心情好了,妙莲这种贴身伺候的宫女跟着轻松许多,早起侍奉时脸上也能带着轻松愉悦的微笑了。   妙莲端来一小碗八珍豆腐脑,那拉皇后用白瓷勺喝了几口,蘑菇粒与竹笋粒的鲜味在舌尖绽放,胃里暖暖的,吃着顺口,还不用多费劲嚼,真可谓是素菜中的上上品。   早起多出来的时间,那拉氏全花费在了小佛堂,她虔诚地焚香叩拜,诵经抄经,这一套下来,她沉浸在其中,自有妙处。   从佛堂出来,那拉氏才会让宫女给她佩戴上珠玉钗环。“换个更轻巧的钿花,用莲花佛手绒花。”   皇后这边刚打扮妥当,十二阿哥那边伺候的太监就急急地赶了过来,禀报说十二阿哥早上起来头晕鼻塞,已经宣了太医。   那拉皇后一听儿子病了,心里就急了起来,只是给太后的请安不能耽误半点,她现在不能去儿子身边,只好派身边最得力的妙莲先过去盯着。   一路往太后处去,那拉氏心里还在惦记着儿子,总觉得是南巡一路上的颠簸让儿子累着了,再加上儿子读书太用功累着了。   那拉氏现在可就这么一个孩子了,自然是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她其实真不愿意看到儿子太用功读书,差不多就行了,普通的用功就可以了,为君的本事也不是全靠读书得来的,要是真因为读书给熬坏了身子,那才是本末倒置呢!   好不容易挨到请安结束,那拉皇后立刻赶去儿子那里,十二阿哥这会儿已经喝完药睡下了,皇后也只能隔着帐子看看,再轻手轻脚地出去问阿哥身边人的罪。   一群人跪在皇后的脚下战战兢兢,在此之前,皇上的教训已经由御前的太监发过了。   那拉皇后让人把阿哥这五六天的起居吃喝都细细地交待出来,心中不满极了,便训斥底下人,说他们没有伺候好阿哥的休息,又多记了板子,等回到京里再打。   十二阿哥连着病了几日,不光是皇后跟着心焦,乾隆帝也是很关心的,每天四五遍地打发人去看望儿子,又派人把十二阿哥身边的人和事都梳理了几遍。   六天后,十二阿哥的病才算好全,皇上和皇后又让儿子多修养了几天,见儿子真没事了,才放心下来。   对此,张百年和多兰挺高兴的,用不着再过多的小心了,魏福云心里有点小失望,她心中有说不出口的志向,可惜她没法子下手除掉最大的阻碍,只能看天意顺势而为,攻心为上。   这时已到了四月中旬,皇后那边的人已经在京里布置好了,就等着令贵妃回宫着道。   魏福云没有开天眼,自然也只是继续谨慎防备着,不过她也接到了京里的传信,说宫中开始有针对她的小话在流传。   这种流言蜚语,说厉害也厉害,说没用也没用,魏福云身为宠妃自然有自信皇上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疏远了她,不过皇恩难得,半点疏漏都不应该留。   魏福云翻动着书页,若有所思,一直在掂量利益得失,她入宫这么多年来,每一步都是谨小慎微,从来不大动干戈,成事靠揣摩人心的功夫,不过嘛,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也要稍微冒些风险,她现在可不敢直面皇后的锋芒。   “丰雪,你找机会去陈公公那边多要些燕窝和银耳,再和他说,铺垫得差不多,那件事找机会就办了吧。”   想着心事,魏福云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上好的酸梅干,最近我正想吃这口儿呢。”   “是,主子!”丰雪满脸是笑,她知道主子的贴身事,自然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喜气洋洋地说:“后天就是太医过来请平安脉的日子,主子您一贯玉体康健,月信都准得不能再准了,您沉得住气,也有底气等着,这要是换了别人,肯定等不急。”   魏福云笑了笑,心情不错,这个孩子来得时机正好。   皇后这边的小厨房正忙活着,十二阿哥要留下来用顿饭。   十二阿哥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但言谈举止就很是规矩,一看就是从小被严格教养长大的孩子。   那拉皇后让儿子坐在身旁,殷切地关心着,想要更亲近地抱抱儿子,又顾忌着宫规,只能替儿子擦擦汗。   “你今儿个背的书够多了,功课也都做好了,没事儿就去外边散步玩玩,晚上早点休息。”   十二阿哥点头应下来:“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像皇阿玛那样按时起居休息保养身子,等会儿回去的一路上就是散心散步了,趁着天光亮的时候再读几页书,天黑之后就不费眼睛了。”   那拉皇后笑道:“你还是小孩子呢,正在长身体,和大人自然不一样,多睡睡多跳跳才能长得更壮实,额娘也才能更放心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额娘可就你一个孩子了,只希望你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别的东西都不求,以为你足够优秀勤奋了。”   十二阿哥像个小树苗,挺拔地坐着:“额娘的教诲儿子自然省得,可身为皇家子弟必须要文武兼备,儿子读书还成,可在骑射上,别说是和皇阿玛年少时比了,就连几个哥哥都比不上,皇阿玛也叫儿子不要着急,说多练练长大些就好了,皇阿玛还说过等儿子能再多拉一石的弓,就把上次围猎时用的那把木黑牛角金桃皮弓赏给儿子,让儿子多射几只猎物进献给皇阿玛和皇额娘吃,儿子自然要加倍努力了。”   儿子知道上进,言谈间都是向父皇学习的意思,那拉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问问儿子换牙的情况。   热闹了一会儿,十二阿哥告退,那拉氏身边又只剩下了宫女。   夜晚无趣,那拉皇后读了一卷经,卸掉钗环,身上的疲惫冒出了头,宫女服侍她用药。   那拉氏从药盒中拿出一丸八珍益母丸,这是补气血的好药,她最近都在服用,身上感觉好了不少,有点力气了,月事也准了,还是蜜丸,比喝苦药汤子管用还省事。   天气突然变热了,多兰没适应过来,外加上这还在南方的地界上,她一个纯正的“东北人”直接中暑了,然后来了个风热感冒,只能躺在床上养病了。   张百年有系统的健康点兜着,身体好得很,她来探望病人,带了不少好吃又消暑水果和点心。   正巧这时令贵妃的喜信传了出来,多兰人在病中,情绪上不免有些低落,听到别人怀孕,就想到了她无缘的孩子,念叨了几句。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得好慢啊,讨厌! 第303章 第 303 章   。。。   那拉皇后低头品茶沉思, 想着姓魏的这个女人,叫来心腹吩咐,“京里的那些布置,暂且按下不表, 魏氏有孕, 她身边出什么事, 皇上都会以为是别人要害她。”   唐四海被叫进来时腹内就打好了草稿, 这时用恰当的语气说出来:“主子娘娘思虑周全,稳操胜券, 这时候着急的应该是令贵妃, 南巡结束后立刻就是外八旗大选,她手下的庆妃固然得宠,可也抵不过更年轻新鲜的妃嫔, 再有瑞贵人,依奴才看来,令贵妃对瑞贵人可不会太放心。”   那拉氏身为皇后,需要顾忌的人从来都不是底下的妃嫔, 她的对手方其实一直都是皇帝, 她的胜负也全由圣心裁判,皇帝对皇后的关心或者说监视,从来都是最严格的。这一点, 那拉氏深有体会,并且随着年岁的增加, 越发清晰。   “庆妃可是魏氏的忠实臂膀。”那拉皇后放下白玉茶盏,开口道:“先断其臂膀, 庆妃总在御前替魏氏说好话, 也是时候吃些教训了。”   唐四海嘴里赞着主子英明, 然后才笑道:“奴才心里还有一计,就是有些小器,主子不要见笑。”   那拉皇后点点头,唐四海继续说道:“瑞贵人位卑,还入不了主子娘娘您的法眼,不过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用法,奴才想趁着这时候令贵妃不在她身边,让人传些闲话,挑起瑞贵人内心里对令贵妃的不满,搅一搅浑水。”   “嗯,你在宫里这么些年,办事稳妥,本宫自然放心,这件事你去安排吧。”   唐四海获得主子的首肯,退了下去,安排起来。   多兰情绪低落,张百年便想把她哄好,特意叫来会杂耍学口技的小太监,表演新奇有趣的东西,哄着多兰玩。   这时候,皇上身边新得的那些小美人都不见了踪影,令贵妃刚诊出喜脉要养胎,张百年和陆青青就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论撒娇争宠的路数,张百年自然比不过陆青青,但张百年的傍身才艺多啊,会弹琴泡茶,还能插花按摩,歌喉动听,满语一流,综合素质超高,所以她俩现在是平分秋色。   昨天是陆青青伴驾,今天就轮到了张百年。   张百年穿了一身月白色罗衣,越发衬得她风姿绰约,清爽雅致,到了御前先优雅地泡茶,等乾隆帝品茶时张百年抚琴以悦君心,之后又是品诗赏画,说得都是动听话,让乾隆帝感到惬意。   临就寝前,张百年用象牙梳篦为乾隆帝通头,乾隆帝枕在她的大腿上,眯眼享受着,浑身都松快了起来。   乾隆帝一夜好眠,早上起来觉得神清气爽,想起康妃昨晚的妥帖侍奉,很值得奖赏。   请安回来,张百年就接到了乾隆帝的赏赐,挺开心的,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的加班费。   乾隆帝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到中午,因为他在京城发过来的加急奏折中得知六阿哥的福晋居然在纯惠皇贵妃金棺发送时没在现场出席。   乾隆帝震怒,他奉行以孝治天下,纯惠皇贵妃又是六阿哥的生母,六阿哥福晋居然敢无故缺席亲婆婆的丧仪,实在是罔顾纲常孝道,甚是失礼,乾隆帝发加急奏折回去骂六阿哥和相关负责的内廷大臣,全都是照着狗血淋头的标准去骂的。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多兰还觉得很意外呢,“这六福晋可是孝贤皇后的亲侄女,咱们也都是见过的,特别知礼的一个人,怎么这次居然出了如此之大的纰漏。”   “确实奇怪。”张百年摇着扇子,也是百思不解:“这种时候,除非是病得快不行了,否则六福晋就算是爬也要爬去啊。”   多兰瞎猜道:“半路上六福晋坐的马车坏了,或者是六福晋和六阿哥吵架了,赌气不去的?”   张百年笑道:“越猜越离谱,贝勒福晋出门肯定有好几辆车跟着,不可能都坏掉,至于吵架赌气,沙济富察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不至于吧,是不是突发了什么急病,所以才耽搁没到的,可要是真这样的话,肯定也会禀报的,皇上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了。”   多兰这时候病也基本都好了,有胃口吃水果,咽下一口西瓜,她俏皮地说:“有时候事情就得往离谱了去猜,离谱的事儿多了去了,咱们瞎猜都猜不到边呢。”   隔了几天,行到德州行宫,休整一晚后,皇太后由皇后陪着从水路回京,乾隆帝要从陆路拐到几个地方考察,未免舟车劳顿,才这样安排,令贵妃因为有孕身子金贵,也能跟着皇太后一路回去,剩下的妃嫔则要随御驾伺候皇上。   太后、皇后和令贵妃一走,张百年这日子过得就更逍遥,连晨昏两次请安都直接免了,真可谓是放了个八百年难遇的大假,平时哪有这等美事,她心里这个爽啊!   也就是在这爽到飞起的半个月里,张百年耳边逐渐多了几句闲言碎语,隐隐约约地说庆妃怎么使手段争宠,应该是想挑拨张百年和陆青青之间的关系。   陆青青先找了过来,跟张百年通个气儿,说她也听到了挑拨拱火的流言。两人达成共识,顺势而为,没事儿互相阴阳两句,做做戏。   皇后手底下的人办事自然不可能只有这点虚招子,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把前几天皇上新赏给陆青青的御笔条幅弄上了污迹,还正巧被乾隆帝看了个正着,这位爷自然很不高兴,觉得庆妃不够珍惜他这个天子的墨宝。   陆青青心慌了一下,冷汗都惊了出来,赶紧跪下磕头认罪。   经此一事,乾隆帝冷了陆青青不少时日,最后还是陆青青想法子反复几次请罪乞怜,才终于求得皇上的宽恕。   这事虽然没牵连到张百年身上,但她看得也跟着肝颤。陆青青一向谨慎小心,身边伺候的人都仔细清查过,就这样都防不住皇后的一招半式,可见皇后与妃嫔之间的权力地位相差得有多么之悬殊,幸亏皇后这次对付的是陆青青,幸亏张百年和令贵妃之间的暗通款曲不为外人所知晓。   瞧瞧这暗中的刀光剑影,真不怪张百年胆小,之前过得那么谨慎憋屈,实在是她不小心不行啊,上边人一个看不顺眼使坏,张百年就会遇到危险。   五月初四,张百年终于随着御驾回到京城,直接住进了圆明园的杏花春馆,见到吃胖了两斤的陈健安。   张百年撅着嘴巴撒娇地抱怨道:“我看陈姐姐过得可逍遥了,有愉妃姐姐陪着一起吃喝玩乐,都不想我了!”   陈健安抿嘴乐道:“呀,这真是吃了不少的西湖醋鱼,年年身上也沾了点儿酸味,不过我喜欢。”   张百年装作生气的模样,鼓着脸:“那我有新鲜有趣的礼物也不给你了,坏人,哼!”   闺蜜两个说说笑笑,之后又吃了一顿好的,张百年才把陆青青的事情说给陈健安听。   皇太后由水路回来,为了舒适走得比御驾这边还要慢,隔了两天才回来,直接去了畅春园。   魏福云也听说了陆青青的事情,回来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陆青青商议对策,叮嘱陆青青最近一定要慎之又慎。   陆青青向贵妃娘娘请罪:“妾如何都是小事,只是妾身边还养着十五阿哥,还能让旁人在身边钻了空子,妾真是无颜再见娘娘!”   魏福云也想到了这点,“估计皇后现在也不敢轻易对皇子动手了,不过咱们也不能把孩子系在对手的选择上啊,我这边让家里多盯着,你也要更提神留心,我现在怀着孩子,看皇后这样,应该是想先把你打掉,断本宫一臂膀,等我生完这胎,人家指不定设了什么局等我跳呢。”   两人又商议了不少事情,等陆青青走后,魏福云还想着皇后的事情,只可惜她现在打探不到皇后的饮食起居情况,不知道她的计策起没起效。   隔了一天,舒妃过来找魏福云说话,魏福云见舒妃一副看好戏的嘴脸,心中就算是不快也只能压下,放低身段哄着和舒妃说话,希望能从舒妃嘴里打听出皇后那边的消息。   舒妃笑道:“咱们的皇后娘娘现在是越发厉害了,瞧瞧这阵仗,你要是不想个法子,再顾头顾尾的,之后这钝刀子可要割到你的肉上了。”   魏福云放下贵妃身段,示弱地说:“好姐姐,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同仇敌忾了,还请姐姐您给我指个明路。”   “之前不都给你指过了嘛。”舒妃高高在上,完全没把魏福云的贵妃位份看在眼里,“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你难道还没布置出来?”   魏福云小声道:“这种事情,自然只能偶尔掺进去一小点儿,入口的东西都由专人多次检验,实在是不可能太快见效。”   “那你就先挺着吧,反正你现在金贵宝贝着呢,有皇上看顾着,那拉氏也不敢把你怎样。”舒妃说完就施施然地离开了,又不是她着急,谁着急谁跳脚呗。   【作者有话说】   啊! 第304章 第 304 章   。。。   魏福云被舒妃摆了一道, 半口气噎着,还是自己缓了下去。她也没法子,舒妃的路子野点子又硬,眼下只能怀柔, 反正也只是个没有皇子的妃嫔, 没有皇子就没有未来, 现在不狂以后也没机会了, 所以舒妃才敢这样拽。   对付皇后很难,哪怕她现在是贵妃了, 也是蚂蚁撼树, 再者说了皇上是很护着皇后的,魏福云心里很清楚,皇上对她的宠只是对小妾的喜欢, 皇后乃一国之母,是皇上的贤内助,皇后的名声体面就是皇上的名声体面,夫妻才能称作一体, 要是让皇上察觉了她对皇后的心思, 什么宠爱偏疼都会顷刻消散,三尺白绫就是她的归宿。   她已然行了一步险棋,剩下的算计还是要借着别人来挑拨, 绕着弯子攻心。   张百年这边正在待客,颖妃和忻嫔联袂而来, 说是许久未见,特来亲近一番。   颖妃面色红润, 不像忻嫔因为没跟去南巡伴驾而烦恼自苦, 说起来话也风趣, 哪怕是嚼舌根传闲话呢,也自有一股子活力在。“姐姐您出去了不知道,这容嫔可孤傲了,前面几个月圣驾出巡,我看她这个人独在异乡为异客,孤零零的怪可怜,就和忻嫔妹妹一起去看望她,结果呢,她也没个待客的规矩,连面儿都不露,一问就是在拜神呢,开始呢我和忻嫔妹妹也没当回事,之后又去了两次,都是这话,半点体面客气都没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张百年呵呵一笑,也不做评判,只和稀泥:“容嫔本身就和咱们语言不通,就算是见面了也说不了几句话,也许你们和容嫔本身就不投缘呢,这也勉强不来,咱们只和投契的人来往就好了。”   “姐姐说得对,满宫里像姐姐这样的和气的人可不多见,妹妹我就爱来您这里做客打扰呢。”颖妃打个哈哈,三人都笑了一笑,又把话题一转:“原先看着可是容嫔更风光呢,这回的册封礼却是慎嫔在前,座次也都排出来了,慎嫔在容嫔的前面。也是啊,慎嫔人好,安安静静的,性子虽然也是淡淡的,但是谁去找她说话她都挺客气,还是一心侍奉皇后娘娘,咱们娘娘呢也看重她的好人品,这也是好人有好报,我可替她高兴了,要是容嫔压过了她,我心里还要替她不平呢。”   忻嫔接口笑道:“颖妃姐姐真是快人快语,直爽得很,不像有的人,拐着弯子给人下绊子。”   张百年一听这话,就知道戏肉来了,立刻做出倾听状,看看这两位今天来是要传什么话。“噢,忻嫔你可是宫里少有的体面人,谁敢轻易给你下绊子呢?”   忻嫔苦笑一下,“娘娘可别打趣我了,之前还行,最近嘛,您也知道内务府那起子小人最是会拜高踩低的了。”   颖妃替忻嫔继续往下说:“内务府最近变天了,里面斗得正欢呢,眼见着现在这位总管大臣失了势,最有势力的那几家正缠斗着呢,也不知道咱们忻嫔妹妹得罪了哪路人马,花银子打点之后分到手的东西也总欠点,你知道的,咱们明面是挑不出来什么错处的,只能吃暗亏的那种。”   “是嘛?还有这种事,幸亏你们和我说了,我也要让底下的人多注意些,省得吃了暗亏没处说理去。”张百年适时接话,做个称职的捧哏,引着她们继续往下说。   颖妃说:“这些人争锋,背后总有人支持,只可怜我们这些人。”   张百年跟着叹了两句,其实心里想的是颖妃和忻嫔的娘家背景都很不错,在后宫都属于排在前列的了,别的不提,最起码银钱花费这项她们娘家都能给够支持,忻嫔家里还有内务府的姻亲关系在,多少能得些照应,就这还说惨呢。   三位娘娘又饮了半盏茶,说起了今年的大选,颖妃又是其中话最多的那位,还是一贯的风格,很能贩卖焦虑,张百年不信这套,但碍不住有的人会去多思多想。   张百年目送颖嫔和忻嫔,双喜带着人进来收拾,跟着主子进了内殿,才小声道:“颖妃和忻嫔真的交好了,听留下来的太监说,颖妃很喜欢八公主,总找借口去看望公主,忻嫔也没拦着,这关系就逐渐亲密了起来。”   张百年摘掉碍事的指甲套,若有所思地说:“颖妃喜欢孩子不假,挑忻嫔的八公主亲近也算合宜,可她今儿过来说的话总有些不对味儿,和忻嫔的相处我看着也有点怪怪的,颖妃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之前也没少说忻嫔的小话,这种人的交好忻嫔也敢接着,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双喜笑道:“奴婢估摸着忻嫔大概是这么想的,一个好汉还要靠三个帮呢,她进宫这么多年,皇后她是靠不上的,和令贵妃的交情也坏了,主子您也婉拒了她要交好的意思,婉嫔娘娘和愉妃也是一样,知道这是个麻烦的人物,只肯泛泛地打个交道,舒妃又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再者说忻嫔南巡前又被抓了错处,皇上回来的这几天也没宣她,忻嫔可不就要慌了神,好不容易碰到个肯兜揽她的颖妃,她又怎么会拒之门外。”   “这个戴佳氏啊,兴许还真是像你说的这么想的。”张百年摇着头,不过这样的人哪里都不少见,“颖妃面上做的好,可她最爱拿别人搭桥拱火了,之前的郭贵人就是,祥贵人也被她带着蹦跶过几日,她宫里那些小妃嫔也被管得死紧,真不是个好相与的。颖妃现在带着忻嫔,心里指不定打得什么主意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把忻嫔卖个好价钱。”   说道这两句外边人的闲事,张百年又把心思放回自家这一亩三分地上,细细地问起留下来的宫女太监,还有自己宫里小妃嫔的琐事,就怕出个吃里扒外的人给她惹祸。   从杏花春馆出来,颖妃和忻嫔同坐一舟,颖妃见忻嫔的模样就知道这位又愁了起来,她想想便做了个贴心的好友,劝忻嫔不要发愁,说忻嫔现下养着女儿呢,只要花银子去御前送些点心,皇上想起她们母女往日的好儿来,肯定会记着过去看她们的。   忻嫔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主意,可她总怕失败丢了脸面,又顾忌着外面人会议论她什么。   颖妃这三个月总和忻嫔打交道,又费心琢磨了许多事,对忻嫔那是很了解的,自然立刻又能说出安抚的话来:“旁人的议论有什么要紧,你眼下要紧的是重新得宠,多好的机会啊,新人还没选进宫呢,令贵妃又大了肚子,你要是不赶紧争的话,庆妃和康妃又要盖过你的风头了,万一这次新选进来的人中再有个千娇百媚的,你不更要往后站了嘛!”   忻嫔听到魏氏的肚子,再想到新人,她就觉得着急,她都多大了,再抓紧时机争宠生个儿子,那她可就真要不行了!   回到寝殿,忻嫔立刻派大太监把她新做的那两个荷包送到御前去,那大太监脚步飞快,袖子里揣着银票,要找御前的太监多叙叙旧。   当天下晌,乾隆帝宣了忻嫔和八公主过去,忻嫔这边自然早就准备好了,一身打扮是楚楚动人,到时候述衷肠说情话时更是楚楚可怜。   忻嫔别的方面不提,单论在皇上跟前娇柔乞怜的本事,那也是人中翘楚,不说第一,也能排在前几名,所以经过这晚,她就顺理成章地复宠了,这结果谁都不意外。   “忻嫔带着女儿过去的?”   这句话那拉皇后和魏福云都问了。   妃嫔以子女邀宠,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本朝的皇子公主多数都没养在生母身边,那拉皇后觉得忻嫔这样做很有点不知道惜福的意味,也不怕折腾到女儿,真不是个慈母。那拉皇后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若她的女儿还在的话,她必不会如此。   魏福云倒是由这件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忻嫔的八公主现在是皇上最小的女儿,要是能多在皇上和太后那里露露面,多得些宠爱,皇后见得多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到时候再运作一番,兴许会有奇效。   五月十六日这天是祥贵人的生辰,她看着内务府照例给她送过来的生辰内用桌,在贵人位份上算很是丰盛体面的了,这才放了心,她最近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她最近一直在巴结皇后,连带着也给皇后身边的宫女说了不少好话,这才能受到皇后娘娘的照拂,失宠的时候内务府也不会慢待她。   这么多年下来,祥贵人的心气多少也被磨平了一点,只是本性难移,到底还不是个安分的人。   她刚接到皇上照例的一百五十两生辰赏银,就听说皇上也给慎嫔和容嫔各赏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慎嫔和容嫔的正式册封礼就在五日之后,祥贵人眼红得不行,可她就是爬不上那看似触手可及的位置。   祥贵人回屋生了一场闷气,临睡前一直在佛前拜着,特别虔诚地磕头,因为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求佛祖保佑让她一举得男,只要能生个健康的小皇子,哪怕以后都像愉妃那样不得圣宠呢,她也能升上嫔位,那她也别无所求了。   妃嫔正式的册封礼需要在皇宫内举行,因此举行册封礼的前一天慎嫔和容嫔乘坐马车由圆明园回到了紫禁城,慎嫔住在承乾宫的后殿,和庆妃做了“邻居”,容嫔住进了钟粹宫的后殿,前面正殿住的是忻嫔。   妃嫔的住处表面是由皇后安排的,其实还是要经过皇上的首肯。那拉皇后原本是想把慎嫔安排在启祥宫的后殿,她很看重慎嫔这个人,也相处出了真感情,因此那拉皇后是真心为慎嫔考虑,启祥宫住着的康妃是个不生事的人,慎嫔挨着康妃住肯定省心又省事。ԋʅʂყ   张百年不知道皇后原来的打算,她和陈健安、多兰在凉亭里织布,边织布边闲聊,聊的就是皇上这次的寝殿安排。   “西六宫都是单独住的妃嫔。”陈健安与愉妃合住在东六宫的永和宫也不眼气,多兰也是个心宽的,说起话来就不用顾忌很多,“皇上的养心殿挨着西六宫,皇后的寝宫也都在西六宫,现在西六宫的地位天然就高过东六宫了。颖妃这下该高兴了,庆妃要和慎嫔挤着住,这就说明在皇上心里颖妃比庆妃的地位高。这边也要恭喜多兰了,皇上现在更看重你,忻嫔总要和人挤着住了。”   多兰嘻嘻笑道:“不管怎么样吧,我是得到实惠了,只希望后宫的人口别再多了,不然我的后殿也留不住多长时间。”   “忻嫔的钟粹宫来来去去的,总有人跟她合住,多兰才从那里搬出来多长时间啊,容嫔又住进去了。”张百年说:“我总感觉,忻嫔这人办什么事总差半口气,跟个半吊子似的。她是宠妃,可又没那么得宠,皇上的宠爱也是差了半口气。”   “是有这样的人。”陈健安喝了一口冰镇过的酸梅汤,感觉特别痛快,看着天边的云彩笑道:“明早皇后娘娘要回皇宫主持册封礼去,咱们早上不用请安,整个上午都能聚在一起痛痛快快玩上一场,你们可有什么吃喝玩乐的好点子?”   张百年笑道:“你们俩一早起来就过来呗,咱们在临着小溪的亭子里用早膳,之后去武陵春·色游逛游逛。”   陈健安点头,多兰乐道:“行啊,今年还没去过武陵春·色,只可惜七公主有功课,不能出来和咱们一起玩乐了。”   不带七公主其实挺好的,带个小孩子出来玩大人们就免不了要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玩也玩不畅快了。多兰在这点上犯了很多宝妈的错误,对自己孩子爱得不行,就以为身边人都爱她的孩子,说话做事都爱带着孩子,殊不知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孩子的。   张百年对小孩子就没有多少喜欢,哪怕是七公主这样漂亮机灵又可爱的,她也只是偶尔看着喜欢,真接触超过一刻钟她也就烦了。   【作者有话说】   这次写得还算可以[哈哈大笑]   晚安,明天继续早起 第305章 第 305 章   。。。   隔天, 皇后、慎嫔和容嫔赶着回到圆明园,当晚乾隆帝点了慎嫔侍寝。   张百年和陈健安私下里议论,说慎嫔的族人最近很是争气,连带着皇上对慎嫔也多了几分好感。   陈健安叹道:“慎嫔本身就得皇后的意, 现在皇上也高看她一眼, 她以后在宫里面的生活肯定能更舒坦体面了。”   慎嫔的事情说完, 张百年又提起了庆妃:“最近宫里面总有人在传庆妃的小话, 说她面甜心苦,苛待她宫里小妃嫔的东西, 还说她背着人在令贵妃跟前说瑞贵人的坏话, 生怕令贵妃更器重瑞贵人。”   陈健安也听了许多风言风语,“这算什么,我和愉妃姐姐还听说过庆妃娘家的传言呢, 说庆妃把银子拿出宫接济她那个不成器的娘家!”   闺蜜两个心里明白,知道这是皇后在对付庆妃,陈健安只担心张百年,怕这波澜搅到她们身上。“庆妃可是令贵妃的心腹臂膀, 令贵妃必定会帮着庆妃脱困, 你和她们虽说做了约定有了默契,可也怕她们出尔反尔,再拿你当挡箭牌。”   回来后, 张百年找机会对好友提过南巡期间的各种事情经过,其实在此之前陈健安对令贵妃和庆妃就是以礼待之, 远没有多年之前的亲近,毕竟时移世易, 大家的身份地位都有了巨大的变动, 再拿之前的交情当回事未免也太不知趣了, 陈健安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换到现在就更是特别警醒了,陈健安眼看着皇上的年岁上来了,很多争斗是藏不住的,自然而然激烈了起来,这都是避免不了的情况,前朝后宫再想中立不掺和事儿的人也免不了要受此波及。   “有颖妃带着忻嫔乱蹿,令贵妃的主意应该打不到我的身上,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颖妃呢。”张百年思索着笑道:“皇后的意图不难猜,现在动不了有孕的贵妃,那就对付贵妃的心腹爱将,只要能把庆妃打掉,以后谁再想跟着贵妃都要多掂量掂量。”   魏福云现在确实有些着急上火,她嘱咐陆青青多小心注意,把手下的宫女太监管住了,银钱账目更要理清,千万不要让皇后那边抓住把柄。   陆青青也时刻警备着,她见过皇后是怎么奉着宫规来对付舒妃和忻嫔的,自然以此为戒,可她十分清楚眼下的劫难不是她能防得住的,她只能尽可量地冷静等待,见招拆招,全力保住性命和位份。   南巡回来,那拉皇后连着忙了几日,身上又有了乏力的感觉。妙莲侍候在主子身侧,用余光瞄见主子靠在椅垫上的姿势,便知道该出声了:“主子,用药的时辰到了,奴婢扶您去榻上歇会儿。”   那拉皇后放下事务,由着身边人服侍,从锦盒中拿出一丸内补养荣丸,利落吞咽,漱口洗手,再喝半口果子露。   “不如传太医再过来瞧瞧。”皇后贴身的大事小情都由妙莲经手,她自然很了解皇后的身体情况,这次主子的月信迟了一个多月,太医确诊不是喜脉,开了温补内调的方子,只是吃了这么多天也不见效。   那拉皇后让妙莲给她捏肩膀,轻声说:“这几年总这样,到底是年岁大了,不如年轻时身子强健,你看看,本宫都长出来白头发了。”   妙莲轻巧地哼了一声,先表示出不赞同来,再俏皮地说:“主子娘娘您现在可是风华正茂正当年呐!至于说什么长白头发,那就是少白头,奴婢的后脑勺有一根毛自来就是白的,人家都说少白头的人聪明,以后也不爱长白头发,要到六十岁才会开始老呢!”   那拉皇后也知道这番话是妙莲在哄她,不过她听到也会宽心些,所以就说笑放松了一会儿,再去处理琐事。   当晚,那拉皇后没有睡着,在床上闭眼酝酿睡意干躺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只觉得五心烦热,轻轻坐了起来,把手心贴在床头的黄花梨木板上,短暂的凉意过后又是烦热的感觉,在黑暗中她可以放心地皱起眉头,再把脚放在地砖上,这才终于舒服了一些。   在外面值夜的妙荷听到卧房的一丁点动静,用气音小声地询问:“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这就是深宫的生活,半点自由和清净都没有。   那拉皇后将脚收回来,对外间的妙荷吩咐:“端点儿乌梅汁进来,要凉一些的。”   这时候白天已经热了起来,皇后宫里自然是不缺冰的,只是晚上凉快,殿内就没有预备冰盆,这时候去取未免要惊动人,主子肯定不乐意,妙荷就把装着乌梅汁的琉璃盏放在备着的井水里凉一下,再端进去给主子娘娘用。   喝着酸甜的饮料,那拉皇后只觉得絮烦,不怎么凉,可她也知道半夜喝太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所以也就将就喝了一口,还要漱口。“窗户打开一点儿,我要看看今晚的月色,然后你就退出去吧。”   妙荷退了出去,在外间没有动静,可那拉氏知道这殿内不安静,她的心不安静,妙荷的心也不安静,在这红尘俗世间,没有谁的心是可以安静的。   继正式的册封礼后,乾隆帝又赏了慎嫔一座珐琅制的时钟,那拉皇后挺为慎嫔高兴的,慎嫔自己倒是淡淡的。   最近风头紧,庆妃不再露头,在争宠方面自然就落了下风,现在是张百年、忻嫔和颖妃最得宠,剩下的还有多兰身边的新图雅,乾隆帝对新图雅还新鲜着呢,去豫嫔那里也多是找新图雅侍寝。   魏福云安稳的养胎,但她的脑子比之前还要灵光,想了几天终于又想了个法子,让她姑父想办法打听到皇后的五公主之前都是怎么穿戴打扮的,再打通内务府的关系,给忻嫔的八公主也送类似颜色的料子,让针线房的人做个差不多的款式送去给八公主穿,最后还要借着针线房宫女钻营上进的名头去花钱讨好公主身边的奶娘,保证专门做出来的衣裳能在特定的日子穿到八公主的身上。   舒妃那边魏福云也肯哄着捧着说软话,魏福云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后宫里现在只有她这个令贵妃可以和皇后稍微过上一招半式的,到了关键的时候,既然舒妃也不想看到皇后得意,皇后所出的十二阿哥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储君,那就要助她一臂之力了。   舒妃当然能看清局势,她对付不了皇后,皇上也不会让她对付皇后,所以她才要到处搅混水,令贵妃就是她最趁手的搅屎棍了。   令贵妃将好话说尽,姿态摆得足够低了,舒妃才松了口,说她到关键时刻会帮着庆妃说话的,那拉氏身边的事情也要抓紧时间布置。   舒妃究竟能做到怎样,魏福云也不知道,舒妃不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但有她捣乱总比没有强,也能用舒妃来分散皇后的注意力,魏福云还是最信她自己。   到了五月末,选秀结束,新人也入宫了,只可惜这次大选进来的妃嫔中间没有出色的,乾隆帝没新鲜几日就恢复了之前的喜好。   六月初三的下午,张百年和陈健安、多兰一起织布,这是为了准备今年万寿节的贺礼。三人轻松地闲谈,谈到今年的乞巧节,陈健安和多兰都开始卖关子,说要给张百年准备一份大礼。   张百年摇扇笑道:“不过是在下的四十岁生辰而已,诸位美人儿不必破费,更不必劳心费神,只要能陪在下多喝几杯,再给唱个小曲儿,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健安撇嘴笑道:“你要是再说假客气的话,我和多兰可就真信了,什么好东西都不给你了,全都自己留着,到时候你可别流口水。”   多兰说:“姐姐欺负人,谁不知道姐姐你的歌喉最动听啊,还非要我们给你唱小曲,这不是诚心羞我们呢嘛!”   “乞巧节正日子那天我总归是玩不了的,还要赶着过节谢恩呢。”张百年对于年华的流逝没有伤感只有急切,要是一年能当两年过就好了,不过眼见着原主的四十岁生辰来临,她也感觉很可怕,她居然在乾隆朝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四年三个月了。   多可怕啊,二十四年的人生啊,哪怕是从头开始养个大活人呢,这么长的时间都能大学毕业上班赚钱了!   自打穿越以来,她的人生列车就仿佛开进了狭窄幽深的隧道里,不见阳光,只有昏暗又稀疏的油灯,她不能回头,只能照着油灯的方向走,一片昏暗,不知道前路会碰上什么,就要咬着牙往前走,像蒙着眼睛的驴,完全没有选择。   她的那个所谓的系统,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捣鼓出来的,她非要弄死这个畜生不可!   不论如何,日子还要照样过下去。到了六月中旬,那拉皇后的月信依旧没来,她又添了新的病症,腰疼腿软,心情还特别容易烦躁,太医又换了个方子,吃着有所缓解,可还是总不好,总是反复,这让那拉皇后感觉很不舒服。   皇后有了难受的事情也不能和皇帝丈夫说,更不可能和儿子说,对身边伺候的人她也不好讲,只能挑着些可以讲的话和慎嫔说说,说说她的感受,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能有自己的感受。 第306章 第 306 章   。。。   一只靴子落地了。   太医跪着为皇后请过脉, 垂头说了脉象,那拉皇后心中早有疑影,可当她听到太医说她这是闭经了,脑子还是混沌了片刻, 耳旁传来嗡嗡的响动。   那拉皇后轻声“嗯”了一声, 道了声“平身”, 太医谢过娘娘的恩典, 规矩地起身,目光不敢从地砖上移走。   打发走太医, 那拉皇后回到内殿呆坐着, 浑身上下都没了气力,想到皇上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也不会再把她当作个女人看了。   她苦笑着, 感觉喘不上来气,皇上只会把她当作一个管家来看待了,哪怕这个管家顶着皇后的名头。   这两年,皇上本就不太喜欢和她相处了, 平时见面说话也只谈正事, 还要是皇上想谈的正事,但凡她想起个别的话头,哪怕是十二阿哥的事呢, 皇上都不想多说,皇上只想让她当个应声虫。   她才四十五岁啊, 又是精心调养着,怎么就直接闭经了呢?怎么就这么快变老了呢?   妙莲见主子这样, 等了两刻钟, 还听不见内殿有任何的响动, 心里真是担忧不已,可她又知道这时候主子心烦只想要清净,她支着耳朵,比看家护院的狗还要警醒,又咬牙等了半刻钟,见唐公公在门外给她使眼色,她看看内殿的门,不放心地悄声出去,躲到更远的角落处,和唐公公说话。   主子娘娘身边的事情,唐公公自然不可能疏忽,哪怕是最隐晦的女人家私事,天天守在寝殿伺候的大太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主子娘娘几个月没有换洗了,又是这个岁数了,吃得还是补气养血的方子,这答案还用得着猜嘛。   “冯太医说的话很不中听吧?”   妙莲低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公公,要不要去请慎嫔过来走一趟?”   唐四海看着内殿的方向,用天经地义的口吻说:“快去吧,咱们主子娘娘就喜欢慎嫔的伺候,慎嫔得了咱们主子娘娘那么多的提拔和照拂,本就该效犬马之劳。”   妙莲回身自去忙了,派个二等宫女去叫慎嫔,又叫茶膳房准备好主子最近爱吃的点心瓜果。反正她现在是不敢去主子身边伺候的,这种事情也轮不到她一个宫女开口说半个字,哪怕是皇后身边第一得意的宫女呢,也不成,就没这个规矩。   慎嫔很快地赶了过来,妙莲小心地通传着,主子果然让慎嫔进去了,妙莲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那拉皇后让慎嫔坐在对面,长久地沉默着,她不想和旁人提自己的私事,可是她又想和谁说上几句。   要是她额娘还在就好了。   慎嫔知道皇后娘娘的心情不好,也知道这是皇后身边的人再喊她过来顶雷,但她不在乎旁人,只是关心娘娘这个人。她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去观察皇后娘娘的神情,她觉得人在难受时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的,所以她就不看,只是安静地坐着陪着。   那拉皇后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很孤独,现在更是孤寂,身边能有个人陪她坐着,对她而言就是很大的慰藉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拉氏终于攒够了力气,心里累得不行,她必须说上几句话。   慎嫔安静地听着,听过之后也很平静,轮到她开口说话时也只会用佛法上的那些大道理来安慰人,因为慎嫔本身就很虔诚,所以这样的话语说出口就有一种平实质朴的关怀意味,让那拉氏这个佛教徒很是受用。   “娘娘,佛经里常说要万事随缘,所以这种事情也是有缘法在的,咱们女人就是如此,到了一定年岁就有月事,然后就要出嫁,之后要随着丈夫生活,到了一定年岁月事就消失了,就像草到了春天就要变绿,牛羊过来就要吃草一样。”因为关心,慎嫔这次一气儿说了不少的话:“这也是件好事,娘娘您想想过往,咱们女子自打来了月事之后每月都要受苦,还要沾染上红尘是非,那些俗事轻易都挣脱不开,全都是烦恼,您说是不是啊?如今没了月事,您就能少沾些红尘俗事了,有了空闲也能多想想自己的本心,多做些功德。”   张百年最近挺忙的,忙着去御前赚积分,忙着和颖妃、忻嫔争宠,这种争锋虽然只是些口头官司,但也要消耗一些心神,特别是颖妃还和忻嫔结成了小团伙,说起话来总爱一唱一和的。   令贵妃在请安时见过这三人之间的斗嘴,她置身事外,这种小儿科的事情早就和她无关了,不过趁着忻嫔瞎忙的时候她抓紧时间派手下的人去挖忻嫔的墙角,伺候公主的奶娘本就前途有限,宫外还有一大家子亲属,只要能出得起价钱,风险小的外快人家自然乐意多赚。   这天,那拉皇后带着各宫妃嫔、皇子福晋和未出嫁的公主去畅春园给皇太后请安。   忻嫔的八公主今年才六虚岁,令贵妃所出的七公主比她大一岁,小姐俩手拉着手,一个穿柳绿色的袍子,一个穿鹅黄色的袍子,靠在太后身边,可爱地笑着说话。太后看着活泼伶俐的小孙女,心中欢喜,就问她们早上起来吃了什么,现在可饿了,想吃什么点心。   七公主笑道:“皇玛嬷,安儿想吃云片糕,还想吃一点点杏仁豆腐,安儿都好几天没吃过了。”   八公主知道随着七姐姐说话行动不会出错,也撒娇地笑道:“皇玛嬷,芳儿想吃蜜橙糕,再和姐姐一起吃杏仁豆腐。”   崇庆皇太后挨个摸摸孙女的小嫩脸,笑口常开:“还不快去吩咐厨娘做出来。”   那拉皇后原本还没太留意八公主的衣着,她的心神大半都放在太后身上了,剩下的一小半心神还要打量审视底下的妃嫔。太后和公主说话,她才多看了这两个小姑娘几眼,发现八公主身上穿着的袍料和她女儿穿过的几件衣裳相仿,再听到蜜橙糕这个词,心里就是一突,她的小闺女最爱吃这种点心了,只可惜不能多吃,怕小孩子肠胃弱,吃多了积食。   那拉皇后最近身子不大好,心情也不大好,出来都要吊着一口气,突然看到八公主这样,难免受到些影响,心神恍惚片刻,还是挺住了没在太后跟前露出来。   令贵妃用余光瞄着皇后,没看出来什么,但她觉得此计可行,这么多年看下李,皇后就是个容易受情志牵连的性子,瞄准了这点打肯定有成效。   那拉皇后回到圆明园的寝殿,歇了半日,宫里各处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到皇上的,都由唐四海和妙莲先支应着,照着前例去料理,大面上不出错就行了。这样一来,唐四海和妙莲手里的权力就大了,各种的油水好处总能分到一杯,这也是宫里的老规矩了,经几道手,就有几道的油水。唐四海威风地忙着,妙莲也尝到了权力的好滋味,走路都更带劲了,他们俩万分乐意为主子娘娘效犬马之劳分忧。   到了下午用晚膳的时辰,唐四海和妙莲殷勤伺候着,那拉皇后只是喝了两口甜粥,吃了一筷头的香草蘑菇炖豆腐。   唐四海看到主子这样,心中也跟着担忧,对妙莲嘱咐道:“你找机会也劝劝主子,都几个月了,一直吃斋饭,清汤寡水的,又吃得这么少,最近更是连燕窝和鸡蛋都不用了,牛奶羊奶也都不要了,这样吃下去,壮小伙子也没力气啊!”   妙莲一提这事就要叹气,她都壮着胆子劝了好几回了,冒着主子娘娘嫌她烦的危险忠心谏言,可主子娘娘现在就是吃不下去油大一点的东西啊,鸡蛋和燕窝闻着就有一股子腥气,牛奶羊奶太膻了,她总不能逼着主子吃东西吧,现在她也不敢再劝了。   唐四海听妙莲说完这些,往回找话:“是啊,妙莲姑娘可是忠心伺候咱们主子娘娘的人,该说的都说尽了,现在也是没法子。如此看来,还是要让膳房的人多花心思了,让主子娘娘吃得不好,这就是他们的罪过。”   那拉皇后连着五个来月吃素,刚开始时觉得身子轻快,后来越吃越少,营养自然供应不上,身子也逐渐地虚乏起来,再有长时间不吃荤腥,她的胃肠功能也跟着变弱了,稍微吃点油的都克化不动,所以那拉皇后现在吃得是越来越素,直接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外加上闭经的影响,心情的影响,导致她现在越来越懒怠动弹了,连思维都变慢了。   日落时分,那拉皇后才缓了过来,对唐四海吩咐道:“忻嫔那边,怕是有人拿她当了招牌,你去找人给她透话儿,就说有人要利用她们母女,八公主身边的人有问题,八公主今天穿戴的衣裳首饰和五公主的相仿,还有蜜橙糕,这本是五公主最爱吃的零嘴。”   “再有,你和妙莲多注意一下新进宫的妃嫔,看看里面有没有可用的人,或者年初小选进来的宫女里有没有温柔漂亮的,教导好了献给皇上,这可是正事呢,宫里面最近几年新生的皇子公主还是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太潮了啊,空气湿度太大了,我在辽宁啊,湿度都百分之八十多了,这不科学! 第307章 第 307 章   。。。   忻嫔很快就得知了皇后派人透出来的消息, 忻嫔大惊失色,连忙派身边心腹去女儿身边彻底摸排一遍。   是谁在害她们母女!   忻嫔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等心腹回来禀报完情况,她才镇静下来, 开始自己的分析:是颖妃吗?颖妃会像之前的魏氏那样借着交好的名头来坏她吗?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口就在狂跳, 跳了一阵, 她又找回了冷静, 觉得颖妃自己也没个孩子,在内务府里的势力也不够, 就算是想和她争宠也用不着从她女儿这里下手啊。   忻嫔之前被交好的妃嫔害过, 所以现在一出事就下意识地先怀疑离她最近的妃嫔。   忻嫔继续琢磨着,皇后给她通的气儿,想借着她女儿的名头来对付皇后, 那就应该是令贵妃了——皇后之下妃嫔中的第一人,还有皇子傍身,又是个心思歹毒有手腕的,在内务府也有靠山。   魏氏这个人, 可真是阴云不散啊!之前就总想着坏她, 现在还贼心不死,不过这回嘛,也该魏氏这个包衣奴才秧子倒霉了, 皇后都清楚这件事的原委,以后还能有魏氏的好果子吃?她可以借着这件事给皇后卖个好儿, 将计就计,站在岸边看魏氏吃大亏。   忻嫔这回倒是没想差, 魏福云最近确实吃了不少的暗亏。   之前内务府的各家势力斗了几轮, 皇上选了个新的总管内务府大臣, 名叫倭和,是正经的满洲老姓人,表面上不怎么沾后宫这边的牵扯,实际上在后宫事务上他只听皇后的吩咐,对妃嫔也只是面上客气。   现在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倭和一边号准了皇上的脉,一边看皇后的眼色,借着严查贪腐整顿规矩的机会敲山震虎,对内务府里其他的几股势力连打带拉的,一举多得,终于镇住了内务府这水深的场子,坐稳了总管大臣的位置。   魏福云这边的姻亲势力就是被排挤的那种,因着后宫里有个贵妃娘娘不好直接打出去,那就找借口平调到清水衙门去,或者给他们身边插个厉害的副手,干什么都有人监视着掣肘,也就什么都不方便做了。   张百年的生活也受到了此次内务府人事变动的波及,庆丰司负责给她宫里送肉蛋奶的太监都换了一茬,还有广储司缎库和茶库的主管,原来打好的关系算是白费了,之前花出去的银子也算是打了水漂,新管事自然要新打点,这都是要真金白银地往外掏。   陈健安和多兰也是如此,多兰还好些,皇上会赏她额外的银子用来花销,陈健安不得皇上的喜欢,自然也没有额外的赏赐。   愉妃和陈健安都过惯了节省的日子,两人私下里商议计较一番,缎库和衣库的管事不能不打点,穿出去的衣袍必须要能撑住她们的脸面,至于吃的喝的这方面,凑合一点儿也可以。愉妃这边有出宫建府的五阿哥五福晋孝顺着,什么好茶叶没有,茶库那边送过来的宫分茶叶一概不用。陈健安也有人惦念着,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几罐子好茶叶,好友茶艺非凡,皇上有什么好茶叶都会特意多赏给张百年一份,张百年自然也会记着分给她。   这二位娘娘都有各自的过墙梯,茶库的管事也拿她们没办法,但搭在她们侧殿居住的小妃嫔们就要跟着吃挂落了,她们的主位娘娘不受茶库的待见,分到她们手里的茶叶也都是样子货,这种暗亏她们也只能受着。   张百年吩咐双喜:“把新做好的松子百合酥给婉嫔姐姐送过去一份,还有甜瓜,分个捧盒装着,多用冰在底下垫着,凉津津的才好吃呢。”   张百年知道陈健安的经济状况,私下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忘了好友的一份,两人在宫里相交这么多年,自然有默契在,陈健安也不是个扭捏性子,坦然地接受了好友的照顾,她真挚地感恩这段难得的友谊,知道张百年最烦做针线活,没事就替张百年多做些,还有织出来的布,陈健安都挑最好的给张百年,让皇上多称赞好友的贤惠。   过了一会儿,双安和双宁从婉嫔处回来,脸上笑嘻嘻的,张百年隔着窗纱看到了,便扬声笑问道:“你们在婉嫔娘娘那边遇到什么美事了,快进来和本宫说说。”   双喜领着这两个年轻宫女进来,春绣正围着张百年伺候她试穿新衣,双安和双宁屈膝行了个常礼,活泼又伶俐地答话:“主子您可真是神机妙算啊,现成的一桩喜事,婉嫔娘娘二月里养的那对红嘴相思鸟终于抱窝了!您知道的,咱们婉嫔娘娘从四月里就开始盼着了,花鸟房的小太监也过来看过两回了,就是没个动静,如今都快过了时节,这对小家伙才不紧不慢地有了结果,一下子产了六个卵,婉嫔娘娘高兴得很,还和奴婢二人说了,等孵出来养好了就送两只给主子呢!”   确实是个有趣的好消息,张百年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两个年轻的小姑娘说:“那相思鸟确实漂亮,鸣叫的声音也婉转动听,你们也喜欢得紧吧,等小鸟长大了送过来,你们就能天天看着了。”   主仆几个说笑了一阵,轻松的氛围从内殿飞到院子里,一院子的宫女太监都跟着轻快了起来。   趁着主子高兴的时候,春绣也笑着凑趣:“咱们宫里这次得的妆花纱花色最好,奴婢听缎库那边的人说,这次是先给咱们宫里送的,其他几位妃主子都排在您后面呢!”   “是嘛,看来本宫的面子最近大了些呀。”春绣将妆花纱一一展开,张百年围在身上比量着看效果,还有几分玩笑的心思:“新上任的三把火不待见舒妃和庆妃,愉妃嘛总是要过苦日子,颖妃的资历浅,这下子可不就轮到你们主子我来风光了嘛。”   春绣抿嘴乐道:“主子您可一直风光着呐,这宫里面一直都有人说您是盛宠不衰呢!”   “承她们的吉言了。”张百年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美美的,看着心里也美滋滋的,哪怕外面有搅风搅雨的人,她现在也有本事能守住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安宁和美。   六月二十四这天是庆妃的生辰,陆青青现在是力求不张扬,什么生辰她都不想过,只是找不到借口,还有妃位上应有的排场,这都是宫中必不可少的东西。   魏福云和陆青青早就算到了皇后要在这天生事,提前让奶娘给十五阿哥报了个咳嗽的病症,连着几天都闭门不出,里外都用最信得过的自己人守住。   皇上照例赏下生辰恩赐物品,陆青青提紧了心神,跪下谢恩接赏,她身边伺候的人都紧盯着这些赏赐,全都妥善收好。   到了下晌,戏台上热闹了起来,祥贵人凑上来说贺寿的吉利话,频频举杯敬庆妃。   陆青青瞧着祥贵人的模样,心中警惕着,举着酒杯只是略微沾沾唇,倒是一贯不爱在人前言语的慎嫔跟了上来,举杯先干为敬,再说贺词,一下子把陆青青给架住了,不得已跟着喝了一杯。   慎嫔见好就收,仿佛只是她心血来潮,回到座位上自斟自饮起来,颇为得趣。   戏刚唱到一半,皇上驾临,这可是给庆妃增光添彩的大好事,陆青青心里却在暗叫不妙。   丝竹声戛然而止,众人皆起身向皇上行礼,等皇上在主位坐好,众人才回到座位上,戏接着往下唱。   乾隆帝举杯,陆青青跟着举杯,两人对饮一杯,再说上几句话。   张百年坐在前面,一边挨着舒妃,一边挨着忻嫔,两下都说不上话,她又不爱看戏,只能用心观察周遭的情况。很意外,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模样,陆青青前几天还过来向张百年恳切地求助过,请张百年在宴席上多注意各处细节,要是有任何不妥,一定要提醒她。   半刻钟后,戏台上的曲调正悠扬婉转着呢,突然断了档,琵琶声空了下来。   乾隆帝坐直了身体,戏台上下跪倒一片,南府的奴才们颤抖着身子,今天负责这出表演的管事被太监提溜了过来,冒着冷汗启禀道:“还请皇上降罪,琵琶的琴弦突然断了两根,奴才们临上台时还检查过,这扰了皇上的兴致,又冒犯了庆妃娘娘吉祥的生辰寿宴,奴才们实在是罪该万死!”   乾隆帝没看底下的奴才,等御前的太监查验后回来禀报,只说没有外力损伤的样子,确实是意外所致。乾隆帝动动手指,那个太监就退了下去,他转头对庆妃说:“朕原本是想陪你看会儿戏的,可惜事不凑巧,南府的奴才伺候得不好。”   庆妃立刻谢过皇上的美意:“陛下整日里为国事操劳,今儿个好不容易能抽空过来,嫔妾好生欢喜,陛下的闲情雅致岂能被意外打扰,既然南府伺候得不好,不如去后面池塘游赏青莲美景。”   乾隆帝起身,庆妃立刻上前扶着,其他妃嫔也跟着站了起来,乾隆帝随口吩咐道:“今日伺候的南府诸人罚俸三月,杖二十,以儆效尤。”   恭送走皇上,舒妃立刻出声道:“也该散了,台上又没戏演了。”说罢她也不理谁,就率先抬脚往外走。   其余的妃嫔三三两两地结伴退场,可还没走多远,就看到有御前的小太监疾步往外走,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各种眼色乱飞,都想赶紧打听到御前的消息。   张百年与陈健安对了个眼色,她直接对孙礼成小声吩咐:“快找个什么借口派人跟上,看看那人去的方向。”   孙礼成领会到主子的意思,对他身边跟着的小徒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麻溜贴边快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捧着,好像是要去送什么东西。   张百年的脚步更慢了,其他人也是如此,陈健安和多兰还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琵琶断弦的事情。   多兰低声道:“多不吉利啊!庆妃可真倒霉,皇上也是真仁慈,这要是在我阿布阿哈的宴会上发生此种不吉利的事儿,我阿布阿哈能直接把那帮子混账奴隶都给拖下去打死。”   张百年听着多兰的话,就知道多兰生活的部族恐怕还在实行奴隶制,比她现在待得皇宫还要落后野蛮,不过这都不重要,眼前的事才最要紧,恐怕布局的人还有后手,否则只是一个不吉利的事情能有什么威胁。   “庆妃恐怕是突发疾病了吧。”张百年合理推测道:“御前要是真出事儿了,那太监就该跑了,这时候还能记着守宫规不跑,那就是庆妃的差事了。”   陈健安回头看看,没有说话。多兰很信康妃姐姐的话,不过她还是觉得挺离奇的:“庆妃身体挺好,要是一下子病倒了,那就是有人给她下毒了,可要是真中毒了,御前也该更紧张起来了啊!”   张百年宫里的小太监快步追了上来,脸走得通红,赶紧小声回话:“那人去的是太医值班的地方。”   一场小宴会下来,后宫各处都窃窃私语起来,等张百年回到杏花春馆歇了半个时辰后,她手下终于打听来了确切的消息,这庆妃跟着皇上刚走到青莲池上的九曲竹桥,就突然倒了下去,万幸没有跌到水池里淹到,不过庆妃的头磕到了竹桥的栏杆上,虽然没有出血,但也肿了好大一个包。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真替陆青青捏一把冷汗,她的命是真大啊!这种大手笔,恐怕也只有皇后能做到,不过这里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皇后是怎么算到陆青青和乾隆帝会去青莲池的呢,那药效还要正好控制到陆青青做到池边再发作。   其实,那拉皇后也没真想要庆妃的命,不过是事情赶巧而已。   庆妃生辰寿宴时先有断弦,后又倒霉跌倒而受伤,这是不吉利叠着不吉利,皇上和太后可是最忌讳不吉利的人和事了,庆妃最近几个月恐怕是要失宠到底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我要白天完成更新,太晚啦! 第308章 第 308 章   。。。   陆青青现在根本就考虑不到失宠不失宠的危险了, 她现在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还恶心,隔断时间还会有耳鸣的症状,病得完全是下不了床了。   魏福云听到消息后挺着肚子亲身去看望最得力忠诚的下属,陆青青咬牙挺住, 将事发前后的情况一一交代清楚。   旁人都退出去了, 魏福云拿丝帕替陆青青擦汗, 又用白瓷勺喂她喝几口温水, 担心又关心地说:“是我小看了那位的狠心,现在居然敢直接对妃子痛下杀手了, 实在是德不配位!青青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 安心好好地养病,外边都有我在呢,我一定寻到最好的名医给你开药治病, 我一定会替你报复回去!”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的陆青青脑子里绷着一根弦,该说什么该怎么表现都不会落下半分。她忍着目眩恶心的感觉,泪眼汪汪地看着贵妃娘娘, 感动又忠诚地说:“是我不好, 中了那位的毒计,耽误了娘娘的大事,我真是愧对娘娘的提携照拂!”   庆妃摔倒后头晕恶心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以张百年的现代医学常识来看,陆青青这样应该是脑震荡的症状, 要是这几天没有恶化,那就是轻度的, 多养些日子就能好了。   第二天清晨请安的时候, 那拉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关心了庆妃几句, 又体恤地赏下两样补品,乾隆帝也是如此,赏下补品嘱咐太医好好医治,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可在后宫其他人的心里,这件事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先不提令贵妃这边要怎么应对反击,单是庆妃养病这段时间彻底空出来的位置就够妃嫔们争的了,还有底下宫人们的观望,内务府对庆妃待遇的变化,最要紧的还是皇上的态度,会不会真忘了庆妃这个人。   这小半个月里,张百年去陆青青寝殿看望过两次,明显能察觉到变化,贴身伺候陆青青的心腹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些外边伺候的小宫女小太监就没有原来的精气神了,看起来像是打了蔫儿的茄子。   也难怪。陆青青这病虽然没恶化,可一直不见好,现在还是没法起身,皇上除了在刚开始时赏赐了一回,之后也没有什么表示,陆青青这里自然就寂寥了下去。   自打适应了后宫生活,张百年一直很谨慎,有时候甚至谨慎过了头,看起来就像是没本事懦弱又胆怯的人,但她也宁愿吃点亏缩着,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地方的争斗有多么残酷,上位者动个嘴弹个手指的时间,就能让底下人一死好几个,这压根就不是逞强斗狠的地方,对于没有根基势力的人更是如此。   庆妃这个人物,哪怕是粗粗了解乾隆后宫历史的人也会知晓,庆妃抱上了最后胜利者的大腿,过得很是不错,寿命也超过了多数的妃嫔,生前身后都有荣华富贵,运气相当之好。张百年身在其中,她亲眼见证着陆青青的宫廷生活,哪会不知道其中的艰险危机,生活真实得可怕,她的生活也是如此。   陆青青的运气是很好,经历过早年的磨难终于抱住了魏福云的大腿,平步青云登上妃位,可这次皇后稍微一出手,她就险些一条命交代在了池塘里,或者病得更严重些,半死不活地熬上几年草草下葬。   她自己的运气更好,现在攒了这么多的积分,碰到一样的事情自然不会丢命或者重病,可要是真妨碍到了皇后或者令贵妃的路,她们完全可以动用宫里宫外的势力找时机做一个大局,让她被罚禁足,时间一长,她自然就会被困住,轻易开脱不得。   庆妃眼下就被困住了,先是病得出不了门,之后流言就传了起来:有的说是庆妃乐极生悲,在生辰宴上贪杯,才在池塘边头脑发晕摔倒了;有的说庆妃御前失仪,伺候皇上的时候不注意走路崴到脚,差点没惊到皇上;还有的人说庆妃私底下为了求子无所不用其极,她在卧房里偷偷拜野神,她娘家人在外面偷偷拜野庙,这才惹怒了正经的神仙,所以庆妃在生辰时遭了报应,摔倒磕了头本也不严重,太医都说没事了,可庆妃就是一直都好不了,这就是遭了天谴的实证。   谣言传得多了,许多人听着听着也就信了,就算是不太信的人,听得多了也难免受到影响。这世上,三人成虎的事情从古至今都没有断过。   出了事情,乾隆帝自然是派人查过一遍,结果没什么异常,庆妃的身体也没出什么大事,就是需要时日养着而已,至于宫里的流言嘛,这也是难免的,世人多愚昧,就连他这个皇上也会被编排些无中生有的流言,更何况一个妃子,生辰出了意外肯定要有人说道的,而且乾隆帝也觉得这件事挺晦气。   生病之人带着病气,皇上乃九五之尊,自然不能沾染半丝病气。   魏福云这次不能再安心养胎了,皇上跟前的动向都要靠她自己盯着,一边要护着庆妃,一边还要提携瑞贵人,每天都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勾着皇上多来找她谈天说地。   张百年也忙得很,她现在可是最得宠的妃嫔,门庭热闹得紧,每天都要抓紧时间应付各种人。   这天上午,张百年好不容易有了闲情雅致,独自外出散心,没成想半路遇到了令贵妃。   令贵妃也是能屈能伸的性子,现在的局势不利于她,她就能在张百年跟前重叙旧日情谊,说尽软话,请张百年在皇上跟前替她多美言几句,虽然她用不着将姿态放得这样低,但为了保险起见,她情愿先低头,康妃毕竟是现在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还是个不会冲动做事的聪明女人。   “康妃姐姐温柔娴雅,皇上现在最喜欢您的陪伴了,姐姐经常能和皇上独处,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宠。姐姐也知道,妹妹如今正遇着一难,旁的人都落井下石,满宫里也只有姐姐能帮我一把了。其实我这边倒还好,更要紧的还是青青姐那边,姐姐您也知道的,现在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明显就是对着青青姐过去的,我现在是孤木难支,您要是能拉青青姐一把,就是对妹妹我最大的助益了!”   张百年其实一点都不想帮令贵妃,可是她空有高位,没有家族帮衬,也没生个皇子,所以在内务府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势力,就算有几家和她交好,这种关系也只能用来打探消息,得些好珠宝好绸缎的,人家可不会真帮她做什么冒风险的事情,她这样的妃嫔对上真正有势力有根基的皇后妃子那就是在送菜。   “贵妃才是皇上的知心人呢。”张百年压住心中的情绪,她难道不想报复回去嘛,可是条件不允许。“娘娘如今怀着龙子,皇上和太后都十分看重,赏赐不断,皇上还经常亲自去探望您,在娘娘跟前,我可不敢妄称得宠。眼下不过是个小坎儿,青青过几天也就能养好了,贵妃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就说,我一定尽心去做。”   谁都想紧紧地抓住权力。可是怎样才能紧紧地握住权柄呢?怎样才能长久地握住权柄呢?或者只是主宰自己的人生,这种自由在当下都很难实现。   张百年无数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思考了许多年,想到最后,只能说在这个时期这个地方,前朝后宫的权柄被乾隆帝牢牢地掌控着,哪怕是皇后呢,也不过是人家手里的棋子,想摆到哪里就摆到哪里,令贵妃更是如此。   那她还争什么呢?她一直都在宠妃之列,一直都有积分进账,能在她的寝宫里做主,只要能保持下去就可以了,那她还犯得着费力去设局宫斗吗?她要是真想设局报复令贵妃,其实也不难,利用随身空间往令贵妃寝宫放巫蛊娃娃呗,或者往庆妃宫里放,多放几个,诅咒那拉皇后和十二阿哥的,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就算手段粗糙些,乾隆帝也会对令贵妃起疑,那拉皇后也会抓住机会一举击倒令贵妃。可她要是真的这样做了,哪怕是更小一点的动作,牵连到的宫女太监都会死伤许多。   想想就觉得可笑,被迫穿越“加班”这么多年,未来还要加个几十年,累得够呛,她才不要冒着风险违背着她从小养成的良心去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呢!张百年觉得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盖、从身到心,都超级无敌的珍贵宝贵,谁做的什么事都犯不着损害到她一点点的身心健康,她还想保护着原本的自我回到现代呢!   谁爱斗谁斗去,她才不在斗兽场上做表演!谁爱设局谋害人性命就谋害去,反正她就是不乐意手上沾血!   不过,令贵妃这个样子是挺恶心人的,她会找机会恶心回去的,等令贵妃生完这胎,她一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个两三次。   这天上午,多兰带着新图雅过来做客,新图雅现在是新常在了,还是前几天多兰借着给皇上送礼的由头给求下来的。多兰提起这件事就免不了要偷偷地说皇上小气又抠搜,本来早就该封的位份,偏要拖这么长的时间,她家新图雅多好啊,皇上就算是皇上,那也不是多年轻雄壮的皇上了。   张百年憋不住笑了,反正只有她们闺蜜两人,稍微放松一点也是可以的。   展眼就到了七月初七乞巧节,康妃娘娘的四十岁千秋,宫中各处都等着看御前赏出来的恩赐物品。   算起来,这时候乾隆帝的后宫里真正活到过上四十岁千秋的女人都没几个,只有纯惠皇贵妃、淑嘉皇贵妃、愉妃、陈健安和那拉皇后这五个人,现在终于迎来了第六位。   这五个里面只有愉妃和张百年是同一级别,因此处处都要比较的后宫众人就要拿她们的四十岁千秋来对比计较一番。   结果也没让各位看官失望,膝下有个聪明争气阿哥的愉妃再一次的“落败”了,还是没比过资历浅的宠妃。   愉妃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康妃一直得宠,人又漂亮温柔会伺候人,在皇上跟前她就是比不上,这么多年下来按理说她也该习惯了,可是心里的苦又怎么能习惯呢。愉妃跪在佛前捡着佛米试图吐出心中所有的郁气,可她的胸口还是不通畅。   她真是想不通,别人都是母凭子贵,就连太后当年也不是多得宠的女人啊,还是靠着儿子才能受到重视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就不行了呢?她究竟是哪里没做好呢?   张百年过了一个很风光热闹的寿宴,面子上很好看,宫里面人都高看她一眼,不过这样的场面是很累人的,张百年没有从中获得多少乐趣,还觉得挺累心,倒是她的两位好友外加是她宫里那些人是真的很高兴。   张百年看她们这与有荣焉的小模样真觉得很可爱,真心地笑了起来,大手一挥,给她手下的小妃嫔和宫女太监都加厚了赏赐,又在看戏时仔细想着库房里的有趣玩意儿,等明儿给健健和多兰送去。   过完乞巧节,皇上又要开始一年一度的巡幸木兰活动,皇后公布了伴驾的妃嫔名单,有康妃、舒妃、颖妃、豫嫔、慎嫔、容嫔和新常在。   瑞贵人没有获得出巡陪侍的资格,心中气恼不止,憋屈难过,没什么法子,可又不想怪自己无用,只能找机会在令贵妃跟前请罪诉苦。   魏福云也心烦着呢,她这边怀着孩子不能跟出去,庆妃还在养病,提拔的瑞贵人也不中用,等于皇上跟前已经没有能真正替她说好话的人了。   打发走瑞贵人,魏福云捏着鼻子先去舒妃那里走了一趟,又找机会和康妃见了一面,说了更多的软话。   张百年表面上好好地应承着这位令贵妃,实际上还是和对付高家人的路数一样,反正在御前私下里和乾隆帝说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她说不说的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作者有话说】   [菜狗] 第309章 第 309 章   。。。   魏福云自然很懂得人情世故, 知道让人办事光动嘴皮子是没用的,还要给些实在的好处,所以她对康妃说了皇上最近喜欢的新鲜话题和绝对不想听的话题,对于宠妃而言很是实用, 这样康妃能看到她的诚意, 还可以不浪费, 反正皇上离开的这两个月总会变的, 她又跟不去,等皇上回来她还要重新探查。   张百年笑纳了魏福云的示好, 她也常在御前走动, 对乾隆帝的喜好厌恶也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但还是没有解语花王者厉害,也可能是乾隆帝在她和令贵妃跟前表现不同导致的, 乾隆帝喜欢她温柔体贴沉静的陪伴,她就不能叽叽喳喳地多说话,而令贵妃的拿手好戏是陪皇上话聊,因此更容易察言观色, 多了解帝王心思。   离开京城, 一路东去,张百年尝试陪聊业务,令贵妃给出的指点很靠谱, 果然引得乾隆帝多和聊了几次,更加稳固了她暂时的第一宠妃排面。张百年挺开心的, 总算是薅到点令贵妃的羊毛。   走走停停走走,张百年最近还新学了一个射箭技能, 是在系统商城买的视频课, 又趁机求乾隆帝的亲身教学指导, 可谓是事业学业两手抓,两手还都特别硬。   张百年风头正盛,颖妃心里吃味,总趁着舒妃说话时敲边鼓说点阴阳怪气的小话。张百年肯定不虚,这次出巡她还有多兰和新常在两个帮手,外加上皇后对舒妃的不喜,她是妥妥的赢家。   颖妃势单力孤,想拉拢容嫔拉拢不到,舒妃又是个牛心左性的古怪人,她只能见缝插针地找机会,可恨新常在极其听康妃和豫嫔的话,第一宠妃和上位新宠联手霸住了御前七成的地盘,她只能和容嫔抢剩下的残羹冷食,好不憋屈。   张百年现在真的好忙,经常是加班连轴转,快乐又辛苦着,只是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刚延续了不到一个月,阴云就悄悄地出现在了蓝天之上。   多兰当年进宫是带了两个同族的侍女,小的那个是新图雅,现在已经成了新常在,另一个大几岁的叫塔娜,也是个活泼大方的性子,天天在主子身边过活就很快活了,平时身体很好,可不知道为何在八月初六突发恶疾,挺好的体格子直接倒床不起,请来太医用最好的药材也无济于事,一直人事不省,在一天半后没了进气。   多兰和新图雅哭得都背过气去了,这时候什么事情都顾不上,张百年含着泪水撑在她们身前,张罗大小事宜,又在皇上跟前说了好话,把两位宫妃整天啼哭不合规矩的事情说成了重情重义的典范,又在皇后跟前替她们请假请罪,好歹将事情周全了过去。   张百年和塔娜很熟,也喜欢塔娜活泼开朗的人品,对于塔娜的突然离世她也很痛惜,可是没法子,日子还是照常要过下去,再伤心难过出去时脸上也不能带出来。   生命就是这样脆弱。   其实塔娜和她的境遇很相似,都是“背井离乡”,没有选择地来到后宫里讨生活,不同的是她有个系统能保命,还有个未来能回家的希望在,塔娜有两个同族陪伴着共同生活,不会太孤单。   塔娜、多兰和新图雅比她还可怜,她们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到原来的家了,慎嫔、容嫔和已经死去的郭贵人也一样,故乡和亲朋都永远地留在了过去,再也回不去的过去,死生不复相见。   张百年挑出一页最洁白柔韧的纸,用最工整娟秀的字来记载下来自勒杂特部的塔娜,哪怕塔娜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哪怕她无论是在当下还是在史书上都默默无闻,张百年也要记载下她的喜好厌恶,她的悲欢喜乐。   多兰伤心崩溃了几日,又坚强起来,她知道宫里面容不下悲伤,皇上也最不喜没规矩的人,她不能让娘娘多劳累。   中秋节连着万寿节,避暑山庄里热闹得不行,每个人的脸上都要带着喜气洋洋的劲头。   那拉皇后听着唐四海的汇报,内务府从京里传来消息,说令贵妃深居简出专心养胎,庆妃已经能下床了,身体好了大半。   妙荷揣度着主子娘娘和妙莲的心思,低低地骂了一句:“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妙莲作势“嘘”了她一声,那拉皇后当没听到,继续吩咐道:“盯紧了令贵妃和庆妃宫里的人,把令贵妃在内务府里的人手都摸清楚,找机会都给换下来。”   之后又说了两件需要她拿主意的大事,那拉皇后挺着腰疼处理完,赶紧让人都退下,她真是没有力气了,半丝力气都没有了。   三人从内殿退了出去,妙荷被安排在主子娘娘卧房外值守,她看着唐四海和妙莲狼狈为奸的背影,心中再不忿也要忍着,这两人联手将主子身边外面的事情全都把持住了,她只能低头服管。   这时候天边还挂着夕阳呢,唐四海和妙莲坐在茶房里吃点心,门窗都开着,视野也开阔,谈起事情来私密,又是光明磊落的模样,不会落了别人的口舌。   唐四海关切地询问:“今儿个皇上赏给咱们主子娘娘的锅塌豆腐,咱们娘娘进得可香?”   妙莲微微摇头,语气沉慢地说:“还是那样儿,油煎过的豆腐,咱们主子肯定觉得油腻,关起门来都是妙荷吃完的。”   两人短时间内都没再说话,最后还是妙莲先开的口:“主子娘娘这里,咱们也不用愁,我每天都多劝主子喝些豆浆,还有加着花生一起磨出来的豆浆,口味更好,宫外的小吃豆腐脑儿也算和主子的口味。就是十二阿哥那边,还是要花心思多走动走动。”   九月初,御驾返程。重阳节这天是令贵妃的生辰,皇上还记着她的贵妃,特意派快马往回赏东西。   大老远儿地赐生辰恩赏其实也不算天大的脸面,最让后宫女人在意的是,皇上还给令贵妃写了一封信。   颖妃找个借口往皇后这里来了一趟,稍微提了几句皇上对令贵妃的另眼相待,那拉皇后心里一阵烦躁,真想直接把茶盏摔到颖妃的嘴上。   颖妃看皇后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心中也不气馁,她才不信年老的妻子不吃味丈夫和小妾黏黏糊糊的样子呢。她对付不了令贵妃,但她可以给令贵妃找事啊!之后,颖妃又说起她看到舒妃那边有脸生的小太监出入,想让皇后更忌惮起令贵妃和舒妃的关系。   那拉皇后确实很忌惮令贵妃和舒妃搅在一起的事情,令贵妃起了这个祸心就罪该万死了。   到了京郊,乾隆帝带着八旗子弟围猎,这也是军事演习的意思,张百年这些妃嫔自然就闲了下来,先是在太后跟前奉承一回,才能散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孙礼成的徒弟从外边回来,向主子禀告起新打听来的消息,御前派人去宣圆明园里的令贵妃过来伴驾侍奉晚膳。   张百年仔细算了算令贵妃的月份,这都七个月了,乾隆帝这个便宜爹也是太不靠谱,眼瞅着都快回宫了,就差这一天半天的时间,非要折腾一个大肚子的孕妇做马车赶过来陪他吃饭!   虽然她和令贵妃相处得磕磕绊绊,但她也有个客观的视角,乾隆帝这么对令贵妃,说宠也是真宠,说不上心也是真不上心,这不是把令贵妃架在火上烤呢嘛!   当皇帝久了,大权在握的年头多了,人就容易异化,再也想不到其他人,唯我独尊习惯了,随心所欲也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于这种异化,在乾隆帝跟前待了许多年的张百年深有体会,这位皇帝的脾气是一年更比一年大,对旁人的要求也是一年更比一年高,过了五十岁老年乾隆更是受不了半点的不顺从。   令贵妃的身体真不错,做了一个半时辰的马车,下来也没顾得上休息,赶紧洗漱装扮,用最好的姿态来服侍两月未见的帝王,把皇上哄得高高兴兴的。   张百年算着快回宫了,就在乾隆帝跟前提了庆妃一次,又说了两句令贵妃的好话,反正也快见到真人了,这时候说也显得她做事了。   别说,张百年的糊弄大法挺管用,令贵妃赶过来侍宴陪聊,把乾隆帝哄得温情了一些,乾隆帝就顺口提起了庆妃,还说是康妃说的庆妃已经大好了。   令贵妃心下受用,觉得自己这次没吃亏,赶紧顺着皇上的话多给庆妃这个忠心下属拉拉票。   众人回了圆明园,正准备过颁金节呢,前朝又出了件事,理藩院的尚书福德居然敢向蒙古王公勒索好马,蒙古王公是好惹的嘛,他们需要在皇上跟前做低伏小,对上皇帝的奴才可就不虚了,直接把此事捅到了御前,福德被一撸到底,下大牢审问。   乾隆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费解这世间怎么有如此蠢货,想捞油水,哪里捞不好,居然敢向蒙古王公捞,他们爱新觉罗家一统江山了都要和蒙古王公通婚联姻呢,一个奴才居然以为他比主子还厉害。   乾隆帝一遍安抚蒙古王公,一边多宣豫妃和慎嫔到御前来说话。慎嫔无趣,豫妃带着新常在很是讨喜,乾隆帝对豫妃多了几分满意,特意赏赐给豫妃一顶他用旧的藕荷色春细面月白里帐,以示亲近之意。   多兰觉得挺好,收起了她最喜欢的淡粉色蝶戏蔷薇的帐子,将皇上赏下来的帐子长长久久地挂了上去,这可都是排面啊,她身为豫妃在宫里面行走的底气。   张百年过来围观,看多兰的心情好了些,就提起了陈健安送给她的相思鸟,三个月的大幼鸟正是活泼好玩的时候。   从多兰处回来,读了一会儿书,陈健安就过来找她玩了,闺蜜两个吃吃喝喝逗鸟赏花,之后又说起了后宫里半新不旧的事情。   “庆妃又起来了,忻嫔行事上也更有章法了。”陈健安剥了一个桔子,喂给张百年吃。   张百年美美吃下,抛个媚眼儿张嘴继续要,陈健安不给她了。“烦人,就喂我吃一个,真小气!庆妃嘛,本身就争气,又有令贵妃的鼎力扶持,肯定能起来,忻嫔嘛,谁知道她晚上睡觉时梦到什么了。”   陈健安笑道:“是是是,谁都没我们年年厉害,我们的大美人年年才是最厉害的宠妃呢!”   过了冬至节和圣寿节,令贵妃在冬月三十这天生下了十六阿哥,消息传遍了后宫,这个时候谁不羡慕令贵妃的好运道呢。   张百年就是少数不羡慕令贵妃的人,陈健安也不羡慕,两人找时间窝在一起吃烤栗子烤地瓜片。   张百年说:“令贵妃有点儿点背,冬月三十生孩子,腊月三十出月子,立马赶上元旦,过年的大事小情都没躲过去,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完全养回来呢,估计要累到了。”   张百年没有估计错,还没到正月十五呢,令贵妃果然病倒了,风寒咳嗽,后来又发起了高烧。   那拉皇后很满意,孩子生完了,庆妃又出来蹦跶了,令贵妃也该好好歇歇了。   乾隆二十八年对于令贵妃一派而言,是极其艰难的一年。令贵妃的咳疾好好坏坏,连着两个来月不能侍寝;庆妃这边刚缓过来,又不知怎的崴了脚,要卧床修养;等着令贵妃终于养好了病复出,不过半个月她就犯了春天里高发的桃花癣,额头上又小红丘疹,双颊翻红,根本没办法出门见人,更不可能见皇上。   令贵妃自然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是谁所为,她这个时候才感受到认真起来的皇后势力有多大,暗暗叫苦,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找寻可能的出路。   令贵妃和皇上做起了“笔友”,令贵妃每天给皇上写一封类似日记的信,很有趣味,总能勾着皇上给她写回信,总算没让皇上忘了她这号人,就算是见不到人赏赐也是不断的。   张百年看着业务能力爆表的令贵妃,真心羡慕了起来,但是和乾隆帝写信传情这件事,她真是做不到啊!   令贵妃现在大力帮扶瑞贵人争宠,还偷偷和颖妃达成了同盟,令贵妃指点颖妃争宠的技巧,颖妃嘛也要带着忻嫔一起争宠,同时要让忻嫔的争宠更加惹眼。   颖妃很懂其中的门道,她也乐意做这种事情。   四月末的时候,令贵妃和庆妃终于好全了,能出来走动,比从前更加谨慎小心。   今年的端午节前还有个不大的喜事,后宫中不算重要的愉妃要过五十岁的千秋生辰了,这在乾隆帝的后宫其实算是个稀罕事,乾隆帝身边来来去去的有这么多的女人,愉妃还是第一个活到五十岁的呢。   五月初四这天,愉妃特意打扮了一下,她平时都没有这个心情,反正也没人看她,精心打扮又有什么用,只要体面整洁就可以了。   皇上的恩赏到了,愉妃心里有些小紧张,还巴望着皇上能看在她儿子和她多年伺候的面子上多赏赐些物件,给她些面子,结果也只是不算跌面子的赏赐,还比不上去年康妃四十千秋的排场。   第二天就是端午节,张百年前两天就吃腻了各色粽子,可是每天还要象征性地吃几口,端午节这天皇上赏赐下来的御粽更是要吃掉一整个。   今年的粽子宴比往前更加盛大,不过也没什么新意,左不过是粽子的品种个数又突破了记录,再弄几个更大的粽子,龙舟装饰得更豪华亮眼些。   那拉皇后更加消瘦了,坐在那里活脱脱就是个衣裳首饰架子,脸上的笑容也很浅,端庄有余而活力不足,乾隆帝和太后见了都不太喜欢。   皇上和太后的不喜是放在心里的,那拉氏是中宫皇后,该有的体面肯定是要给的,有什么事都可以放到私下里讲。那拉皇后现在根本顾不到皇上和太后的心意了,她的身心都疲乏得紧,现在还总爱冒虚汗,身上冷岑岑黏糊糊的,弄得她很烦,还要用全部的心神去忍住这种烦躁。她真想找个没人的山头使劲叫唤几天。   好不容易撑到宴席节目结束,那拉皇后还要跟着皇上一起送太后回到寝宫,做出最孝顺贤惠的模样,不过她也做惯了,不差这一回。   到了太后寝殿还要坐下说一会儿子话喝上几口茶,太后和皇上分别开腔,关心又隐含着教训的意味“劝”皇后多注意保养,修身养性。   那拉皇后柔顺地答应下来,因为她不能有任何的异议,更不能诉苦,她这个皇后是没权利在皇上太后跟前诉苦的,哪怕这个苦是真实存在的,哪怕这个苦是凡人皆有的。   乾隆帝从太后处回到九州清宴殿,也感觉到了疲乏,心想着皇后真是不能替他分忧,还要替他添愁。   “传康妃过来。”乾隆帝最爱养生又最看重自己,疲乏了也有消遣放松的法子,自然不会郁结于心。   张百年这边刚喘口气就接到了御前的加班通知,赶紧重新上妆,知道皇上这会儿叫她过去是为了什么,带着双喜过去伺候乾隆帝。   到了御前不出所料,乾隆帝躺在二楼的一间卧房内歇息,张百年为他进行头部按摩,双喜为他进行足部按摩,一头一尾的十分舒服,乾隆帝打算先睡上两刻钟,伺候的太监都先退了出去,各处都是静悄悄的。   乾隆帝的呼吸逐渐放缓,睡熟了,张百年和双喜很有默契,同时放轻了手上的力度,呼吸也跟着放轻,稍微能放松一点。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一刻钟,张百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张百年对双喜做口型,让她去外面看看情况。   双喜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发慌,小声着急地说:“楼下着火了!”这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叫喊声。   张百年立刻摇醒乾隆帝,乾隆帝因为在席上喝了几杯酒,现在睡得很沉,隔了几秒才完全清醒过来,双喜已经在喊楼底下的人上来救驾了。   火势又急又大,就耽误这点功夫,刺鼻的黑烟就已经熏得人开始咳嗽了。   乾隆帝立刻起床下来,双喜咳嗽着说楼下的火太大了,已经看不到人了。   张百年打开系统光屏,时刻关注着健康值的变化,又麻利地用茶壶里的水将手帕浸湿拧干,给乾隆帝用。   她现在的头脑很清醒,她知道这是她此生仅有一次的绝佳机会,必须力求表现。   乾隆帝被呛了几口烟,此时有点头晕,被张百年搀扶着往楼下跑,张百年还不忘吩咐双喜将卧房里摆着的冰盆一起端着。   离得最近的楼梯已经被火烧着了,张百年和乾隆帝只好往另一侧的楼梯赶,这边的火势也不小,好在只烧到了底下。   楼上的黑烟越来越多,就算是有火也要往下冲,不然根本就没法子保住小命。   屏幕上的健康值一点两点地往下减,张百年不断往上加,这时候她的状态最好,又有系统光屏不受黑烟影响的照亮,她转身拿过冰盆扑灭最近的火焰,搀着乾隆帝顺利下到了一楼。   【作者有话说】   乾隆的火光之灾,年年的鸿运当头[哈哈大笑] 第310章 第 310 章   。。。   张百年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火灾, 现在身处熊熊火场之中,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与窒息。   吸几口燃烧出来的黑烟,她就会头晕眼花,咳嗽无力, 嗓子嘶哑, 整个呼吸道都有灼烧感觉的痛。   她和皇帝、宫女奋力逃生, 奈何出入的殿门已经被烈火吞噬, 三人只能狼狈窜进西暖阁,这个房间的火势不算大, 因为是乾隆帝常待的地方, 里面还有一块雕刻着吉祥图案的大冰山可用。   张百年已经花了两千积分来保住小命,此时心痛不已,坚定了必须大赚特赚的信念, 趁着兵荒马乱之际往随身空间里划拉了不少好东西。   三人哑着嗓子对着窗外喊救驾,可惜外面乱糟糟又烟熏火燎的,没人注意到尊贵的皇帝。   无人来救就只能自救,张百年和乾隆帝一起砸窗棂, 双喜把榻上的软垫浸透冰水, 扑打西暖阁里的火苗。   张百年的力气不小,但她要做戏,反正现在火也烧不到身上, 她也不能比乾隆帝的力气还大,脱险越费劲, 才越能凸显出共患难的情义和价值。   表演型人格启动,张百年将健康值控制在六十五左右, 用乾隆帝一半的力气砸窗棂, 苍白的小脸上扑了一些烟尘, 哭腔中带着勉力镇定,仿佛在自我安慰:“皇上是真龙天子,我们跟着皇上,一定会平安冲出去的!”   乾隆帝的年纪大了,再保养也比不上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再加上火场里熏了小一刻钟,此时也是黔驴技穷,头晕气弱,望着皇家严选的坚固窗棂无奈起来。   “对,朕乃真龙天子,自有天助。”乾隆帝嘶哑着说:“再使劲喊喊,必有忠心之人能赶来护驾。”   “皇上在此,尔等速来救驾!”张百年反复喊了几遍,只听外面脚步嘈杂,泼水声离得不远,可火焰窜得老高,谁也没冲进来。   黑夜下的圆明园被大火照亮了半边天,因为各处都已经下了锁,能赶到九洲清晏殿这边救火的人并不算多,后宫众人只有皇后能带着人赶过来,留在园子里值守的宗亲也能过来,还有就是几位年长的皇子。   五阿哥永琪住得稍远,需要乘船过来,可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原本担任拱卫圣驾职责的御前侍卫都在殿外舀水灭火,压根就没有想冲进去救驾的意思。   御前侍卫享受着皇恩,皇帝遇险时却出工不出力,永琪气得不行也指挥不动,只能裹着湿透的衣裳带着自己的贴身太监往里面冲。   这时候,张百年和乾隆帝终于在坚固的窗棂上砸出了一小片开口,正在用一个竹雕如意做杠杆来撬大这个开口。   乾隆帝想抬腿直接踹开,结果发现没多大力度,只能继续撬,最后还是平时总干活最多的双喜抬脚去踹,拼出最后的力气多踹了几脚才踹开更大的窟窿。   张百年和双喜一起使劲先托着皇帝翻窗出去,这时候永琪终于冲了过来,喊着皇阿玛接住狼狈不堪的老父亲。   张百年赶紧抓紧时机多呼吸几口烟气,将健康值掉到五十五,一脸劫后余生的激动和虚弱,对着五阿哥吩咐道:“快护送皇上离开,不用管我们,皇上的安危最重要,我们自己就能出来!”   乾隆帝双脚落地,被好儿子搀扶着,示意五阿哥的贴身太监赶紧去救康妃和康妃的宫女。   一行人跌跌撞撞地从最后一道火墙冲出去,乾隆帝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可他顾不得这么多,用他那锐利的鹰眼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表现都记了下来,准备秋后算总帐。   九州清宴殿突发大火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充斥着阴谋的味道,还是那种蓄谋已久的阴谋。火势怎么会起得那么快?御前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去了哪里?怎敢第一时间逃出去?那些御前侍卫又怎么会如此拖沓?古怪之处环环相扣,有人想害死他这个皇帝。   他的御前侍卫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八旗子弟,世受皇恩,本应拼死效忠于皇家,结果现在出了事,一个两个的都不顶用,竟然还有坐在地上观看火情的。最可恶的还是果亲王弘曕,颇受他照顾的亲弟弟,居然混在人群里看乐子,跟没事人一样。   那拉皇后赶过来关心皇上,一脸的焦急不是假的,之前也一直在指挥督促侍卫救火,她的儿子还没有长成,皇上可不能就这样没了啊。   张百年主演的大戏到这里可以开始准备谢幕了,她的健康值跌到五十二点,二十多年没有体验过的病弱感袭来,顺理成章地晕倒在双喜的怀里,皇后赶紧派人将她抬走治病。   不平静的夜晚结束,新的一天来临,危险与机遇并存。   张百年安安心心地高卧在床上养病,这次不能动用健康点恢复身体,要慢慢养着才好。   乾隆帝没怎么休息,想了好多事情,又派心腹细细调查取证,等到天大亮时派人先去给康妃送赏,之后是给愉妃和五阿哥,又吩咐内务府给康妃的宫分提到贵妃的级别,愉妃的待遇恢复成妃位,宫外五阿哥府里的待遇也比照着郡王的位份给。   除此之外,乾隆帝还要捏着鼻子给昨晚御前侍卫中表现稍好一点的人奖赏,再惩处其中实在不成体统的侍卫,就那种坐着瞧热闹的侍卫直接发配到伊犁给厄鲁特人做奴隶,剩下的人再慢慢审查清算。   乾隆帝的嗓子还嘶哑红肿着,但是怕太后担心,还是挺着去了畅春园给太后请安,这也是为了向外人展示皇上的龙体无碍,省得有宵小之徒趁乱再生是非,乾隆帝从太后处回来才卧床养病。那拉皇后这边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又因着最近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所以昨晚从御前回去后就开始发高烧,也病了起来,连带着康妃,宫里一下子病倒了好几位重要的主子,太医院和御药房忙得是脚打后脑勺。   魏福云昨天半夜就在住处看到了火光,只恨宫规森严,她不能直接冲出去探查,还是后半夜她姑父那边的亲信冒着大风险扔进来了一封信,将事情的大概讲了一遍。魏福云看过即焚,心里叹息着错失良机,康妃真是捡着个天大的机缘,以后她可要对这个康妃多加恭敬了。还有愉妃和五阿哥,一个年长的救驾皇子,皇上对五阿哥肯定很满意,说不准就会是她儿子的大敌。   掰着笔杆,魏福云思量颇多,她很忌惮五阿哥,还没有法子对付出宫建府的皇子,不过转念一想,比她着急的大有人在,尤其是现在的这位皇后,嫡出的十二阿哥可比她的儿子大了好几岁呢。   早晨起来,魏福云先去给生病的皇后请安,皇后没有让她们这些妃嫔进来,她又转身去杏花春馆探望救驾有功的康妃,同行的还有其他主位,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陈健安和多兰是真的很急,虽然她们起床听到消息后就派人去看望过张百年了,但不是亲眼见到确认,心里总是慌慌的,好不容易先在皇后这边走完过场,她们真想甩开这些假惺惺的人直接跑着赶到春雨轩。   张百年喝着蜂蜜枇杷秋梨膏,感觉嗓子好受了一点,就听到了外边的动静,等这些人进来,她正好可以借着嗓子被烟气熏哑了的借口,不用费事开口说废话。   令贵妃等人嘘寒问暖一番后才离开,陈健安和多兰留了下来,眼圈发红,满眼都是心疼。张百年的嗓子哑着小声说话让闺蜜安心,之前那么多年养护出来的好嗓音也废了一半,还有昨晚花费的那么多的积分,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富贵险中求嘛。   陈健安反复摩挲着好友的手心,后怕地说道:“你可真是福大命大,昨晚那么大的火,我在院子里看到都觉得吓人!”   多兰用母语嘀咕了一长串的话,张百年和陈健安都听不懂,多兰又神神叨叨地用白瓷碗装着清水在张百年的脑袋顶上来回转了三圈,多兰说这是她家乡的习俗,身边人出了大事就用这个驱邪迎福。   张百年一手拉着一个,开心地笑道:“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一起过吃香喝辣的美日子吧!”   屋里没别人,陈健安小声又兴奋地说道:“年年你这回能封上贵妃了吧!以后你可比令贵妃还金贵了!”   张百年抿嘴乐道:“反正宫分已经提上来了,其他的现在只能先等着,总不能我自己去讨赏吧,还是低调点不居功,这才能让皇上更满意。至于令贵妃那边嘛,面子上反正不会比她差的,里子嘛人家自带班底,令贵妃多聪明的一个人啊,以后必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她肯定不想与我为敌。”   陈健安和多兰陪着张百年待了大半天,这期间太后和皇后的赏赐也如流水般送进来了,太后那里还专门派了个有体面的嬷嬷来探病慰问,这可是张百年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待遇,下午时御前那边又送来了一长串东西,有不少珍贵的补药,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皇上平日里常用的一个金盖白玉碗,这代表了皇上对她这个康妃的看重。   御前的传旨太监更是恭敬了,腰身弓得低低的,隔着屏风传话道:“皇上命人为娘娘新画了一副《婕妤挡熊图》,还说等这画轴完成了就开宴赏画,让内外命妇一起学习冯婕妤和娘娘您的仪范妇德。皇上还吩咐内务府去把咸福宫的宫训图换到娘娘的启祥宫来,说这宫里就没别的娘娘比您更衬得上这画着婕妤当熊的宫训图了。”   【作者有话说】   年年:我乃当代冯媛[菜狗] 第311章 第 311 章   。。。   养病真难受, 虚弱状态真难熬。   因为有系统在,张百年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体验过生病的感觉了,现在有太医一天两遍上门看诊,她也不能装病对付, 就算是可以睡懒被窝了, 她躺平两天后也觉得太无聊了。   闲来无事, 张百年开始反复收拾随身空间里的物品, 翻来覆去地拿出来放进去,就像她拥有了法术一样。   她这次在着火的九州清宴殿里扫了不少的好货, 有玉嵌宝石把包金鞘匕首, 是乾隆帝的爱物,入目就是宝石闪闪金闪闪的,超级值钱的感觉, 张百年就见过乾隆帝有好几次都在赏玩这把匕首,这样的宝物谁不爱呀,张百年临睡觉之前躲在帐子里总爱摩挲着刀把金鞘的,手中有刀心不慌啊。   除了这把华丽丽的匕首, 还有一对更短些的匕首, 刀锋更锐利,简直是吹毛立断,非常适合防身用, 虽然大概率用不到,张百年也喜欢居安思危, 拿着蓝色细布条将护手刀把都缠紧,这样拿着更趁手, 还能把小钻石小宝石都给遮住。   有了这三把武器, 张百年感觉自己武力值超高。   张百年还在大火中“拯救”了几幅名家书画, 这些能被乾隆帝看上挂在寝殿中的稀世珍品   应该是损坏于此次火灾没传到后世的佳作,极具文化艺术价值,幸亏有张百年在,这些书画得以保存下来。   双喜也在养病,张百年给她放了个长假,乾隆帝赏了她十两金子外加两匹宋锦,允许她穿红戴银行走,这在宫女中可以算是独一份的荣耀了。   张百年这边一片欢欣鼓舞,其他地方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随着大规模调查的深入,乾隆帝开始频繁调动人手,底下人心里都慌慌的,乾隆帝先是离开圆明园回宫里居住,之后更是突然宣布要去避暑山庄。   陈健安过来陪好友打发时间,亲手喂张百年吃冰糖雪梨,这给张百年美的,眼睛都眯缝起来了。   “这次你要养病,正好留下来和我作伴。”陈健安笑着说:“你是不知道,上边人都出去了留在园子里住有多畅快!”   张百年装作气哼哼的模样,打趣道:“可见你之前留在园子里玩都不会想人家的,光拿嘴哄人家,坏人!”   说笑过后,两人严肃起来,议论起这次出巡的安排。陈健安说:“果然是有问题,需要清场来查个底儿朝天。”   张百年用小刷子仔细地往指甲盖上涂玫瑰油,轻声接话:“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彻彻底底查清楚,皇上能睡得安稳嘛。这才哪到哪啊,瞧着吧,以后还有许多是非等着呢。”   这话刚说完不到两天,果亲王弘曕就获了罪,先是说他年幼不安分胡乱请托结交人,乾隆帝顾及亲情将果亲王府的长史革职,长史的过失就是明知道果亲王有过失,还不能匡救,所以要被革职查办,再给果亲王指个新长史,结果也不好使,弘曕还是冥顽不灵。事情办到这一步,已经显现出了皇上的圣恩宽怀,等军机大臣继续审问罪过,弘曕干预朝政,强占民财,还对皇上颇有微词,这个果亲王也不用当了,直接削去王爵,不过皇上还是法外开恩,仍然赏给弟弟一个贝勒爵位。   说起来弘曕也不小了,这时候都到而立之年,居然还敢对着皇上不够恭敬,连面子情都做不到,之前乾隆帝可能还能含糊过去,但是这次圆明园失火的事情牵扯实在太大,弘曕又是其中表现得最糟糕的那一个,乾隆帝不拿他开刀就奇了怪了。   说起来,乾隆帝对他的两个弟弟还真是挺大方的,比对他自己的亲儿子都好,结果出了事情一个两个的都不在乎他这个皇兄。   前朝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乾隆帝才公布了后宫的伴驾名单,所有的主位都被点到了,就连张百年这个还在病中的康妃也要跟着上路。   后宫上下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很不寻常,不过这是皇上的意思,也没人敢质疑,大家都只能听吩咐办事。   张百年对着两位好友叹道:“我还以为今年能多休息几个月呢!不过这样也好,总见不着皇上,对于妃嫔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那拉皇后的病也没有好全呢,还在卧床修养,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取消了。如此病着,那拉皇后居然觉得很轻松,很想一直就这样病下去,这样她就可以谁也不见了。在这种心理下,她干了糊涂事,她故意不吃有营养的饭菜,喝完药后她还会偷偷催吐,把药全都给吐出来,这样她就可以好得慢些,多歇几天。   这天又是如此,那拉皇后将贴身宫女打发了出去,然后快速又熟练地一个小勺子抠嗓子眼儿,大吐了一通儿,浑身都是虚汗,心里却感觉特别畅快,终于有件事是她自己可以掌握的了。   临出发前两日,皇上突然传话让皇后和康妃住到汤泉行宫去养病,又将剩余的妃嫔分作两队,一队先跟着皇后和康妃去汤泉行宫,稍后再出发去热河行宫,一队跟着御驾服侍皇太后。   于是乎,张百年去泡了汤泉,这次她分到的汤泉池比令贵妃的还要好,她乘坐的马车也是新的,几乎就是贵妃的待遇了,真的很爽,就是她的好朋友又没有分到一起,陈健安跟着御驾,她宫里的林贵人和禄常在也跟着御驾,张百年和多兰、新图雅一起。   【作者有话说】   呀,晚上好呀,夜猫子们~   别看啦,早点睡觉觉! 第312章 第 312 章   。。。   爽归爽, 张百年也是在心中暗爽,表面上还是和原来一样,就连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也被她教导叮嘱过,出去不能有任何一丁点儿嚣张, 甚至行事上还要更谨慎谦恭, 因为乾隆帝是个看不得别人嘚瑟的控制狂, 虽然他自己很爱嘚瑟, 更看不得别人居功自傲。   从封建帝王的逻辑上看,张百年是皇上的妃子, 双喜是皇上的家奴, 五阿哥是皇上的儿子兼臣子,这些身份要求他们必须忠君爱君护君,他们如果做不到这点就是罪大恶极, 所以在火场中护着皇上往外逃是他们的分内之责,皇上不说要赏,他们就不能自己讨要奉赏。   当然了,这些道理也只是飘在天上的大道理而已, 乾隆帝自己也知道, 世人皆有私心,他身边的人更是算盘珠子乱飞,大部分都是靠不住的, 所以他现在对康妃、五阿哥和双喜也是另眼相待,只是他的帝王心思越发深沉, 经此一事,他对前朝后宫的事情更需要重新梳理、通盘考量。   张百年能够感觉得到汤泉行宫很安静, 安静得都不像是后妃聚集的地方。   那拉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唐四海刚刚过来传话, 说皇后娘娘体恤, 免了妃嫔们的请安,各位娘娘尽可以关起门来安心修养,不用四处走动。   这种明示的命令,妃嫔们自然都听出来了,谁也不会在这当口出来乱走,都像是禁足了一样,连寝殿的门都不出。   这次被分到汤泉行宫的妃嫔除了张百年、多兰、新图雅和令贵妃,还有庆妃、颖妃、忻嫔、豫嫔、慎嫔、容嫔,跟着御驾的妃嫔有舒妃、愉妃、婉嫔、兰贵人、慎贵人、林贵人、白常在、禄常在,也不知道皇上是根据什么分的,但大体上是把得宠的妃子都留在了温泉行宫。   张百年泡在独享的温泉汤里,抱膝想着心事,想来想去的她也不能做些什么,最后还是看视频课打发时间。   那拉皇后知道的消息肯定更多一些,皇上临出发前还和她说过行宫这边的安排,所以她没有多少可担心的事情,直接安排慎嫔住进了她的院子里,可以常来陪伴她。   缓了这几天,那拉皇后的状态稍好了一点,不过细心的慎嫔还是发现了皇后的不对,只不过对谁也不说,慎嫔花费了更多的精力陪在皇后身边,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亲手照顾皇后。   那拉皇后很感动,慎嫔这样不求回报的照顾她自进宫起就没有遇到过,慎嫔真的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就像是家人一样。   “伊苏,最近我常常想,要是我当年选秀没有进宫的话,我能过上什么日子。”寝殿里只有她俩,那拉皇后这才敞开心扉,和慎嫔伊苏不讲究尊卑,靠坐在一处倾述心事。   “姐姐,佛祖安排好了我们的人生,我们根本没有别的生活,生活就在此处啊。”伊苏握着那拉姐姐的手,真心真情地劝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心不可得,世间繁杂,红尘烦扰,专注身边的当下即可,其它的我们管不着也不该管。管了就是主动沾惹是非,沾惹那些烦恼,影响我们的清修。”   “随其心净,则佛土净。”那拉氏苦笑一下,默默然想了许久:“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不去想不去做,原先我只是个妃子,还有可能独善其身,坐上这后位,不说别的,皇上就第一个不同意我清净无为。”   伊苏怜惜地看着那拉氏,这样的注视没有让那拉氏感到不自在,反而令她心神都安定了下来。   伊苏微笑着说:“姐姐也太实诚了,别人的事就让别人操心去吧,你照着宫规行事,皇上怎么吩咐的,你就怎么办,万事不过心,无心则无烦恼。您现在已经被俗事累得五内俱疲了,再操心就真是不要命了,姐姐您现在就多想想自己,先别想着别人,有事没事都别耽误自己的休养生息,善待自己才能善待众生,先普度自己才能顾得上众生。”   那拉皇后这时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她替伊苏整理着袖口处的一点褶皱,“伊苏真是我的活菩萨,你说得对极了,人要先善待自己,观照己心。”   乾隆帝正在重新审视所有人,重新安排身边的人和事。   外朝的臣子变动暂且不提,宗室这边也跟着紧张起来,先是弘曕获罪,现在和亲王弘昼也在给太后请安时触犯了皇家的威仪规范,居然胆敢跪在皇上平时跪的垫子上,乾隆帝当即发怒,最后看在裕贵太妃的面子上只是小惩大诫,没有动弘昼的爵位,只是罚俸三年,弘昼至此以后也乖觉不少,之后对着皇上也能多记着恭敬二字。   等到御驾进了避暑山庄里,乾隆帝又开始频频施恩,多赏给热河所有满洲兵丁一个月的钱粮,还有看守行宫的千总太监和兵丁,这边赏得更多,给了两个月的钱粮,应该是看守行宫的人更事关他自身的安危,所以乾隆帝才要恩威并施。   魏福云在汤泉行宫里也没办法安心休息,她一直都悬着心呢,自打她夺得圣心以来这可是第一次皇上在她身子方便的时候没带她伴驾出巡。   皇上现在对她也有所怀疑了吗?魏福云知道她的一身荣辱皆系在皇上的一念之间,别看她现在的贵妃之位好像很高很稳当,其实只要皇上对她有所不满,眼前的这些热闹富贵就都能在转瞬间变成一场空。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前只是知道这一句话,魏福云还是到了皇上身边才切实体会到了其中的全部滋味。   魏福云这样过了一个月多思多虑的日子,终于在六月二十接到了皇后那边的传话,皇上吩咐她们这些人收拾行李,三日后启程去往热河。   张百年对着双喜叹道:“难得的假期结束了!”   双喜这个时候已经养好了身子,每天伺候在主子身前,还像原来一样忠心周到,张百年对她也更器重了。   张百年的健康值已经养到了七十分,皇家养的太医真是很有本事的,替她省了好多积分,不过为了让乾隆帝更心疼她一点,张百年忍痛暂时戒掉了所有的甜食点心,吃饭只吃六分饱,身量显得很瘦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六月末,皇后带着剩下的妃嫔赶到避暑山庄,当晚乾隆帝去到皇后宫中用晚膳,之后留宿。   第二天下午,乾隆帝又亲临张百年的寝宫,亲切地看望康妃这个功臣,“朕听说你的嗓子哑了许久,进膳也进得不香。”   张百年拿出柔婉的笑容,目光盈盈地看着眼前的皇上,仿佛有无限的思念说不出口:“妾这么多天泡着温泉调养身子,已经差不多好全了,只是一直惦念着皇上,现在看到皇上气色红润、龙体康健,妾可高兴了!”   乾隆帝看康妃一副小女人以夫为天的模样,心中很是受用,现在妃嫔中也只有康妃有这个资格来关心他,他陪着康妃用了顿晚膳,赏了不少好东西,又点了康妃宫里的禄常在侍寝,给足了康妃的面子。   魏福云等了两天,才终于接到皇上的传召,她琢磨了一个月的心思和软语这才有了用武之地,可以恰到好处地施展出来。   展眼就要到乞巧节了,往年是康妃的生辰要将就乞巧节的节庆,今年却大不一样了,皇上吩咐内务府要大办康妃的千秋,一应待遇比着贵妃的位份还要高出来一点。   到了七月初七正日子,清晨张百年领着她宫中上下候在前院,迎接皇上的恩赏,这次她终于等到一道来之不易的圣旨,诏封她为贵妃的圣旨。之后,生辰恩赏物品更是如流水般被捧了进来,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多年不动的系统突然有了响动。   “恭喜玩家112达成隐藏成就一,晋升为贵妃,地位超越大部分后宫女子,努力卓有成效,为此系统奖励如下:1、随身空间扩大到原来的四倍;2、容貌点购买额度五点;3、一万积分。”   她发达啦!   张百年控制着脸上的笑容,千万不能笑得太灿烂更不能笑出声来,这时候身边的人都在行礼恭贺她,她红光满面,满面春风,大方地叫赏。   新出炉的康贵妃娘娘成为了焦点,门庭喧哗,往来贺喜之人不断,太后皇后那边也派人来叫了赏,至于令贵妃魏福云也要亲身过来恭喜这位好姐姐。   陈健安和多兰的喜悦激动之情不亚于张百年本人,她们赶过来时走道都像是在飘飘欲仙,握着好友的手分外有力。   内务府很会看皇上的眼色,早就准备好了给康贵妃铺宫的一应器物,这边皇上一正式下旨,他们就第一时间上赶着巴结送了过来,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还都和令贵妃用的物件有所区别,那拉皇后还在前几天吩咐过,让内务府加厚两层,让康贵妃寝宫的陈设压过令贵妃去。   到了乞巧夜宴上,张百年这个康贵妃的座次排到了令贵妃之前,底下众人心思各异,不知道以后会是如何,今天毕竟是康贵妃的生辰,也许只是临时的一次体面,令贵妃膝下有两子两女,又一贯比康贵妃更得宠,不过救驾之功可是比生育之功更难得的,宫里现如今的这两位贵妃还有得可斗呢。   那拉皇后坐在上面,心中琢磨着之前和伊苏讨论的佛法,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没事看看皇上太后,再看看两位贵妃,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作者有话说】   [发财][发财][发财]   祝福大家和年年一起发发发!   乾隆帝终于把奖励给落实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哇哦,我白天就更新啦,我好厉害呀! 第313章 第 313 章   。。。   头一次顶着贵妃的名头出席正式的宴会, 张百年不再摸鱼,全神贯注,专心致志,适应着新位置。   张百年确实也没有机会溜号, 现在皇上和太后说话也会捎带着带上她, 太后偶尔还会纡尊降贵地专门和她说上一句话, 那拉皇后就更不用提了, 应该是为了对付令贵妃吧,那拉皇后特别乐意抬举她这个康贵妃。   一场乞巧晚宴下来, 张百年的工作量拉满, 注意力耗空,回到寝宫洗洗上床,连睡前固定地刷系统光屏都顾不上了, 直接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去给皇后请安,张百年刚从肩與下来,就有皇后宫里的小太监在大门口等着她,殷勤地引她进去, 让她站到最尊贵位置上等候, 这时候令贵妃已经到了,站在另一侧,看到张百年过去, 还主动笑着打招呼叫张姐姐。   张百年坦然地站到皇后安排好的位置上,这时候她已经赚到了一些本钱, 那拉皇后和令贵妃现在都想拉拢她来制衡另一方,最妙的是她膝下无子又没有家族势力, 对她们的核心利益没有丝毫威胁。   张百年想, 乾隆帝能这么痛快地给她封了贵妃, 估计也有类似的考量,她本身又立了功让乾隆帝喜欢,所以她能得到名正言顺的晋封,而勇闯火场的五阿哥只能得到些赏赐和重视,什么爵位都捞不到。   之前的谨慎和忍耐是审时度势,如今的昂首挺胸是积极主动,人是环境的产物,环境到位了,张百年肯定要支棱起来的,她可没有什么奴性坚强。   过了一会儿,皇后收拾妥当,传妃嫔们进去,张百年也顺理成章地坐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请安结束,张百年回到寝殿休息,昨天热闹激动了一整天,她现在还是有点累,索性就偷个懒,躺在榻上敷脸看视频课。   她点开光屏,才发现昨晚系统又给她发了一个邮件,通知她一个坏消息。   昨天傍晚正好是原身的四十周岁诞辰,当然了按清朝的算法张百年现在是四十一岁,所以系统好心地提醒她,等到她过完四十五周岁的生辰,从乾隆三十四年的元旦开始,每年开始扣她两个容貌点,同时每年还要扣她两个健康点,这也是为了系统平衡,请她提前做好准备。   平衡什么平衡啊!张百年无语,好不容易来了波大的,系统又开始狗了,简直比乾隆帝还要抠门!   还提前做准备呢。难道她能逼着乾隆帝多封几个皇贵妃,然后再多杀几个皇贵妃换奖励吗?   张百年心里吐槽一阵子,吃着甜甜的水果切块,也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她会越过越好的。   午睡过后,御前来人宣她过去,传话太监满脸堆笑,极其客气殷勤。张百年精心打扮一番,典雅华丽又不张扬,很符合她贵妃的身份,又有清丽温柔之感。   张百年照常陪侍在乾隆帝跟前,现在乾隆帝和她说话的时候更多了,总会抛出几个问题,张百年揣度着皇帝的心意和她一贯的人设,微笑应答。   乾隆帝提起了一件小事,瑞贵人和祥贵人的宫女在内务府领宫分时来回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小话,本来没什么事儿,结果祥贵人不依不饶在请安时告状,令贵妃自然要回护瑞贵人,庆妃也帮着说话,舒妃两边拱火,颖妃带着忻嫔在中间搅混水,那拉皇后把住宫规的大义,把两位贵人都教导一遍,又说祥贵人入宫早,本应更懂谦让,而瑞贵人呢岁数小,就算和祥贵人位份相同,也应该要懂得礼让,最后各打五十大板,表面上看是谁都没占到便宜。   这瑞贵人是令贵妃的兵,祥贵人自然就是皇后的人了,宫中上下都知道,两人的宫女之间发生龃龉,看似小实则可以无限拔高,就好像是“代理人战争”。   乾隆帝问张百年的看法,张百年稍加思索,直接答道:“宫中嫔妃本应和睦,按照宫规尊卑行事,这两个贵人都没管束好身边的宫女,本身也不够端庄,没办法给宫女做个好榜样,还带坏了风气,妾拜服皇后娘娘的教诲,后宫诸人理应懂得谦让礼让,将规矩礼法学到骨子里去。”   一番话说完,没有含糊,张百年的立场鲜明,那就是尊敬皇后,奉宫规为圭臬,坚决不掺和后宫派系之间的争斗,平息事态。听到这个答话,乾隆帝没说什么,转而谈起了静以修身俭以养德的话题,张百年继续往下接话。   侍候完乾隆帝的晚膳,张百年回到寝殿换下衣装,反复思索琢磨乾隆帝今天的言谈,再结合她这么多年亲眼见证过的历史。   之前宫里也同时存在过两位贵妃,纯贵妃和嘉贵妃。纯贵妃家世不如嘉贵妃,但在晋封这件事上步步都走在嘉贵妃的前面,两人之间没少拉扯斗争,却是斗而不破,面上敬着皇后,行事上各有打算,膝下都有皇子,互相制衡。   张百年现在的地位上来了,又是个有头脑的人,她站得高自然就能看得到远处的风光,再有中间这二十五年的磨砺,才有了如今的厚积薄发,对于乾隆的帝王心思她身在其位必谋其政,如今多少也能把握个几分。   乾隆帝对于高位妃嫔都有各自的安排,随着乾隆帝的岁数越来越大,储位之争不可避免,而乾隆帝自己是个不服老也绝对不会放权的人,皇子他要防着,皇子背后的生母也必须要防着。她这么多年来中庸平和的行事作风应该能让乾隆帝满意,也正是帝王现在平衡后宫所需要的。乾隆帝给了她保持中立的资本,她现在的战略定位应该是做好那拉皇后和令贵妃之间的缓冲带,这就是乾隆帝给她安排的位置,她必须让皇帝满意。   七月二十一日,乾隆帝的叔叔履亲王病逝,乾隆帝这边接到丧信就往京城快马加鞭送旨意,命现存的长子四阿哥永珹为履亲王嗣孙,尽孝送终,持服百日,又命和亲王弘昼、皇五子永琪穿孝。   这消息一出,前朝后宫的人心都浮动了起来。履亲王半年前卧床不起,就有人揣测皇上会过继个儿子出去接收履亲王府的资产,只是不知道皇上会选哪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嘿嘿,扔下更新赶紧跑路~ 第314章 第 314 章   。。。   四阿哥过继出去, 绝了继承大统的可能,那拉皇后和令贵妃自然乐见其成,愉妃却紧张起来,生怕她的五阿哥下一个就被过继出去, 愉妃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 深知皇上可是不讲什么情面的。   愉妃的担忧再多也无济于事, 她只能听天由命, 等着皇上的审判。   张百年终于恢复了健康,欢快地投入进后宫生活中, 一方面忙着去御前陪侍乾隆帝, 另一方面找机会提拔林贵人、禄常在和新常在。   乾隆帝最近不常宠幸妃嫔,有些冷落后宫,对于朝政更加勤勉, 大小事务都要过问,他下午有时会传召康贵妃或令贵妃来御前说说话,有时是找皇后谈事,有时是检查皇子公主的功课。   对于皇子, 乾隆帝的要求很多, 审视的时候更多;对于公主嘛,他就能多疼宠些,放心地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忻嫔的八公主现年七岁, 专挑双亲相貌中的优点长,在诸位公主中是最漂亮可爱的那一个, 又恰逢她换门牙,说起话来十分好玩, 乾隆帝这个父皇也爱逗她玩, 爱屋及乌, 乾隆帝难免对忻嫔也多了两分宠爱,这样一下子就凸显出忻嫔母女的不同来。   颖妃现在不如忻嫔得宠了,心中自然不痛快,也很不服气,可她掩饰得极好。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忻嫔对颖妃也放心了许多,主要是颖妃总会帮她想好法子争宠,对八公主也是真心疼爱。   八月份过得很快,大家都在忙着准备过万寿节加中秋节,张百年自然不例外,最近常和陈健安多兰一起织布,又开了库房挑出去年没用上的衣料,分赏给身边的小妃嫔和宫女,又出银子给她宫里伺候的太监做了一身新衣裳,等过节的时候都换上,也增添喜气体面。   今年乾隆帝都五十三了,这岁数在清朝就是个妥妥的老年人,又赶上刚过了一大劫难,乾隆帝不免有些感想,行事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这世上总不缺乏聪明人,尤其是在帝王身边,此次的万寿节就有几个精明的官员造了一些祥瑞,争相上报,让皇上很满意。   过完万寿节,太后看儿子的心情转好,也跟着放心了,找机会劝儿子要多保重龙体,又发现儿子对后宫妃嫔有些冷淡,就劝儿子有时间多看看新人。   这时候,太后身边正好有个一个合适的宫女,青春貌美又很会讲笑话,崇庆皇太后想着儿子也会喜欢这样的伶俐人,就割爱送给了儿子。   妃嫔们向来都要琢磨着争宠,如今皇上对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没了新鲜感,主位们自然会换个法子争宠,见太后那边送给皇上一个宫女,她们也跟着提拔起手下的新人来。   容嫔肩负着部族的使命,她必须让大清国的皇帝对自己有好感,入宫四年,皇帝现在对她平平,容嫔就在同族的侍女中挑了几个能歌善舞又绝对漂亮的,安排妥当,等皇上过来时隆重推出。   其余主的位娘娘也没有落后,庆妃、颖妃都有各自力推的官女子,就连愉妃这回也开始发力了,拿着平时舍不得花的银子打扮漂亮的宫女。张百年没有凑这个热闹,她本身就过得挺好,总能去御前,这回只是多提携林贵人和禄常在,培养自己的势力。令贵妃手底下还有个索绰罗家的瑞贵人,因为需要与索绰罗家合作,所以魏福云明面上没有提携其他人,专心培养瑞贵人,不过庆妃那边的人也就是她的人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忻嫔现在还挺得宠,本身又年轻,自然不乐意把圣宠拱手让人,所以她就没有提拔手下小选进来的漂亮宫女。皇上现在将她的宫分提到了妃位上,忻嫔心里大受鼓舞,更加卖力地争宠,只希望成为名正言顺的忻妃娘娘。   终于等到八月二十八日,皇上下旨诏封豫嫔、忻嫔为妃。   忻嫔是一边高兴,一边难受,想她比豫嫔得宠,又比豫嫔早进宫服侍皇上,又是生育有功,原来豫嫔还住在她的后殿呢,结果现在封妃豫嫔的位次又排在了她的前面,这怎能不令她心中憋闷。   颖妃看了出来,劝戴佳氏看开些,说豫妃只是因为母家的身份特殊,满蒙联姻是国策,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皇上心里还是更看重她。   多兰没有忻嫔想得那么多,她的待遇提升了,以后能少向几个人行礼问安,她心里特别快活,赶紧放赏,又摆了宴席请张姐姐和陈姐姐过来吃酒。   张百年很为多兰高兴,就算是蒙古贵族出身的妃嫔,能晋封为妃也很是不容易的,乾隆帝的后宫可一点都不好混的。   汪永安今年虚岁十八,是家中的娇女,父母都十分疼爱她,生怕她进宫太早多吃苦头,特意安排她躲过几年的小选,在家里什么都学会了什么都安排好了,才让她去年开春时入宫,很快进入太后宫里服侍。   女大十八变,汪永安原本只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一过了十五岁,却越长越漂亮了,她家里的长辈倒没有一心想着让她攀高枝,在他们看来,姑娘家入宫在主子身边学两年规矩,镀个金有个好名声,出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内务府世家嫁了也很好,后宫里面王府里面有多少女子过得还不如他们家里富贵逍遥呢,什么嫔主子侧福晋的,不过是顶个虚名而已,内里要有多少苦吃。   不过有时候命运很爱开玩笑,汪永安本来没有求过的泼天富贵直接砸到了头上,她也拒绝不了。   汪永安现在是御前的宫女,是太后娘娘赐给皇上的宫女,是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女儿,虽然现在还没有个正式后宫的身份,但御前的太监宫女对她都很客气。   皇上已经临幸过她了,汪永安知道她这辈子是出不了宫了,她现在也说不上来有多高兴,虽然这是喜事,也是她的荣耀,对家里有许多好处,可她心里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空落落的。   汪永安是家里精心养出来的女儿,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只是天赋有限不算精通,但她算盘打得贼溜,一直都很爱算账,想着以后可以嫁个管钱的男人,这样她就可以帮着丈夫在内务府里往上升官,她以后可以和母亲一样成为厉害的太太。   “汪姑娘,皇上宣您过去呢。”张姑姑笑着叫她,汪永安立刻起身,给张姑姑请安,跟着去了御前。   皇上盘腿坐在炕上,拿着一本书也没怎么看,汪永安压下心中所有的想法,只是做个娇憨有趣的开心果,顺着皇上的心情说俏皮话。   ……   从卧房里退了出来,汪永安现在的身份不能多麻烦别人,只能回到自己住的小屋里,用一盆温水擦洗身子,然后上床躺着,争取快点入睡,明早还要起来当差,绝对不能起晚,否则别人心里还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可她躺在床上,一丁点睡意都没有,她回想起最近一个月发生的种种变故,从姑娘家突然做了妇人,跟的男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九五之尊,可岁数比她爹都要大,她现在妾身未明,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个什么前程。   父亲派人给她传过话了,让她用全部的忠心侍奉主子爷,这样才能报答皇恩浩荡。汪永安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她也必须要做到,忠心侍主,真心侍主,她必须从身到心都要爱慕皇上这个主子。   九月末,乾隆帝已经将前朝后宫都清洗过一轮了,京师内外也都料理干净了,在外面待了四个多月,乾隆帝这时候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班师回朝。   天还没亮,张百年就已经收拾妥当,等着上马车。   令贵妃和她住得很近,刚出门便碰到了,两人行了平礼,笑着客气,之后并肩行走,看见车队,果然是张百年的车驾在前,令贵妃的车驾在后。   魏福云坐在车里,靠在榻上闭眼睛休息,心里一会儿琢磨着皇后的事情一会儿琢磨着康贵妃,过会儿又想着忻嫔和愉妃母子,容嫔最近的举动,还有汪家的姑娘和瑞贵人。   张百年坐在车里很松快,先是吃些点心,然后端着奶茶慢慢品滋味,刷着视频课学习解闷儿。   十月里,沉寂半年多的后宫终于又迎来了热闹的时候,先是在十月初三,乾隆帝封了一位福常在,是容嫔身边的同族侍女,最漂亮会跳舞的那个,乾隆帝最近很喜欢她。   十月十一日,汪永安终于等到了皇上晋封旨意,正式成为永常在,她父亲立刻找机会给她手里递银钱,之前因为是在御前,她父亲有所顾忌不敢往里面送任何东西,如今自家姑娘终于有了名分有了自己的处所,这才能给钱给物,但还要注意不能给多了。   到了十月二十五日,容嫔身边的另一个同族侍女也终于有了名分,被皇上封为了宁常在,不过她没有福常在得宠。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个月的收藏多多暴涨[三花猫头]   [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发财] 第315章 第 315 章   。。。   三个新封的常在, 乾隆帝身边更添青春活力。   现在最得宠的是福常在,异域风情的美人,歌舞热情,眉目传情, 十分撩人, 乾隆帝虽不沉迷于歌舞, 但美人积极主动又热辣魅惑的勾引不常见, 年老的男人很吃这套,这代表他宝刀未老、男性魅力充沛。   后宫里很难瞒住什么事情, 福常在这般争宠, 引起不少非议,天家妃嫔向来讲究恭敬端庄,私下里虽然有妩媚娇俏的, 但那也都是床帐之内的事情,不会弄出多大的动静来,哪里像福常在这般,奏乐舞动, 生怕外边人听不见的。   崇庆皇太后就第一个看不惯这样轻浮的女子, 尤其还是外藩来的,可皇帝儿子也不是她能直接说教的,皇太后只能拐个弯找上皇后, 让她去给皇上谏言。   那拉皇后又不傻,在太后婆母跟前答应得挺好, 回去之后和好友伊苏吐槽一番,之后就消极怠工, 她本就不乐意沾染红尘俗事, 皇上过来时只是稍微提了一句, 说福常在去给太后请安时行礼不够端庄,母后不大喜欢,就算是把话带到了。   乾隆帝听后只是笑笑,没怎么在意,只是让容嫔多带带福常在,之后该怎么消遣就怎么消遣。   皇上如此行事,后宫的风向也开始跟着变化,上面的娘娘们自然要端着架子,底下的小妃嫔们照猫画虎,只要有能耐的就会变得更妩媚撩人些,就算不好载歌载舞,也要娇声媚语,情话绵绵。   汪永安也被这股后宫风潮裹挟着,主动又被动地练习着,挖空心思练习撒娇献媚的招数,可惜还是比不上福常在得宠。   她这个永常在现在归颖妃管,颖妃对她还不错,汪永安知道这是看在她父兄的面子上,颖妃不会特意为难她,她对着颖妃也十分殷勤,做低伏小的那套她也专门学过。   张百年现在可以坐得高高地看戏,可她并不享受,也永远学不来享受这些——观赏优秀漂亮的女性做困兽之斗。   多悲哀啊!这时候的女性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二百多年后的现代还是有女性被封建糟粕思想束缚着,主动又被动地钻入这种圈套中,浪费着可贵的自由,无数先烈争取来的自由。   张百年有感而发,本想拿出随身空间里的记事本写一篇大作,可这时令贵妃过来拜访,她也不好晾太长时间,先把主旨句分论点都写下来,具体论述稍后再写,她先出去接见令贵妃。   魏福云主动释放善意,尝试缓和关系,最好能把康贵妃给哄回来,不过这是在痴人说梦,魏福云很现实,知道康贵妃不是忻妃那种的蠢人,她现在竭尽全力地兜揽康贵妃,只求康贵妃不站到皇后那边去一起来对付她。   张百年知道后事如何,自然不会和那拉皇后有过多的接触,再者说了,她现在的超然地位多爽啊,皇后和令贵妃都肯兜揽她,办什么事都方便,她只要继续中立就继续这种相对轻松的生活,她趁机多歇歇,要不然再过上一段时间她在乾隆帝跟前的人情就要贬值了,再有局势动荡,想歇都歇不到呢。   十一月,四阿哥永珹正式奉旨出继,降袭履郡王。   那拉皇后和令贵妃的心里都很痛快,愉妃又咬牙掏出一笔银子,替她手下的漂亮宫女打点一番,力求能在皇上身边培养出来一个替她们母子说好话的人来。   腊月里滴水成冰,又加上两场鹅毛大雪,妃嫔们轻易都不出门,寝殿里的采光又不算好,总是昏暗暗的,弄得人也容易困倦疲乏,除非是得宠娘娘居住的正殿里才会有通透的玻璃大窗户。   无论是在启祥宫还是在杏花春馆,张百年都有亮堂堂暖烘烘的起居室,她也十分大方,每天白天都会分出一个时辰带着自己手下的人在起居室里说笑放松,晚上要是没去御前她也会带着小妃嫔和宫女在起居室里消磨半个时辰,多少也能给她们节省出一点儿炭火灯烛来。   那拉皇后的心情随着三九天到来的步伐越来越差,可能是因为冬季日照不足吧,她现在常常发作头痛,白天里不清醒,到了晚上又总睡不着。说起来,这失眠的老毛病总是要来折磨那拉氏,喝安神的汤药丸药都不管用,最后气得她都不吃药了,但皇上知道后还责备她不懂事,又派人盯着她按时吃药。   这一回,慎嫔伊苏的陪伴也没有起效,失眠这个健康问题哪怕到了现代都很难根治,那拉皇后的头发是一把接着一把掉,现在全靠着假发支撑着发髻。   失眠的痛苦只有失眠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乾隆帝和崇庆皇太后都不是失眠的人,所以他们根本就不会真关心皇后,他们只会觉得这个皇后麻烦没福气。   那拉皇后很烦躁,缺觉的人就是很容易控制不住情绪。腊月中旬的一天清早,忻妃和庆妃不对付了几句,正巧那拉皇后这时候太阳穴跳疼,听到底下的嗡嗡声更是烦上加烦,就把茶盏扔到了紫檀茶几上,声音清脆,底下立刻就没人敢吱声了。   慎嫔赶紧替皇后找补,说宫中姐妹理应和睦的大道理,忻妃和庆妃起身认错。   那拉皇后回过神来,心中的火气还烧着,只是不能真打骂谁出气,只能罚忻妃庆妃回去抄写宫规。   张百年心里沉甸甸的,那拉皇后今天这样的表现,再联想到她的最终下场,只能说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那拉皇后的身心健康果然出了大问题,现在已经有了控制不住的苗头。   魏福云低着头,心中大喜,她的布置终于起了效。   舒妃只觉得太慢了,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忻妃戴佳氏憋着气回到寝殿,颖妃派人过来传话安慰她,还说会找机会在皇上跟前替她分辩的。   她的心腹宫女端来一碗红枣汤,让旁人都先退了出去,替主子顺气,劝说道:“寒冬腊月的,留在宫里不用出去请安了多好啊,正好方便主子您保养玉体,不过就是抄写宫规罢了,这买卖多划算!”   忻妃紧握着拳头终于松开了,低头摸着小腹,低声道:“只希望这回是个好消息。”   腊月二十五日,钟粹宫传出了喜信,忻妃第三次遇喜。   过年喜上加喜,乾隆帝的心情不错,大笔的赏赐送到忻妃宫里,他还特意抽空去看望了怀着他孩子的忻妃。   容嫔也住在钟粹宫,她也要一起出来迎接皇上的大驾光临,跟着她一起居住的福常在和宁常在都特意打扮过,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看到忻妃眼里就觉得可恶,只是没法子治这些人。   乾隆帝过来待了半个时辰,和忻妃一起吃茶用点心,然后带着福常在回了养心殿。   乾隆二十九年到来,张百年穿戴着更重的贵妃装备参加各色祭祀典礼,准备干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以丰富她的人生经历和精神生活。   大年初四这天清晨,天还没亮,又在飘着小雪珠,内外命妇都要候在坤宁宫外等着祭祀,虽然旁边有太监持着灯笼点亮,但周围也是黑乎乎的,离得稍远些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令贵妃像往常一样端庄地走着,结果从旁边飞过来一块大石头,直接砸到她的脚面上,她当即摔倒,脚指头也痛得不行。   周围人立刻惊呼起来,离得最近的是张百年,她快步走过来,一脸关切,没有废话,喊人去叫太医来。   皇后跟着太后走在前面,听到后面混乱的动静,都皱起了眉头,派人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唐四海赶过去查看,回来向太后皇后禀告:“不知道从哪里砸过来一个大石头块,正好砸到了令贵妃,令贵妃跌倒,右脚好像受伤很严重。”   太后隐含着怒气发问:“大石头块?宫里好端端的哪里来的大石头块!”   唐四海对后面递了个眼色,他的徒弟就用托盘呈上来大石头块,只见这石头比两个巴掌合起来还要大,三棱锥的形状,边角很锋利,有两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非常之古怪离奇。   人嘛,难免迷信,尤其是古代的当权者。如此怪事,谁也不能明目当胆地在坤宁宫外带着一块大石头四处走,那这块石头又是从哪里飞来砸到令贵妃的呢?   魏福云这会儿功夫已经被送回到储秀宫了,她右脚的大脚趾头和二脚趾头钻心的疼,已经肿胀起来,这会儿根本就动不了了。她咬着牙忍痛,心里立刻怀疑起皇后来,这种大手笔也只有皇后能做得出来,她恨得压根直痒痒。   那拉皇后也直觉不对,电光石火间她就想好了对策,要把这件事死扣在令贵妃做了亏心事遭报应的缘由上去。   这种离奇的事情传得飞快,乾隆帝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件事,当然非常重视,立刻派人严查细查,可就是查不到任何的线索。呵,随身空间里飞出来的石头块,要是能查出来线索就奇了怪了。   张百年的报复虽迟但到,还有皇后和令贵妃之间的斗争作掩护,真是非常完美。   【作者有话说】   年年:三百多章过去了,臭作者终于给我开了一点金手指啦[让我康康] 第316章 第 316 章   。。。   魏福云的大脚趾头骨折了, 最起码需要卧床修养两个月,非常耽误事儿,她现在恨得牙根都痒痒得出血了。   舒妃过来看望她,说是同盟, 舒妃也是真想对付皇后, 但这样不妨碍舒妃看她这个令贵妃的热闹。   舒妃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在拱火, 舒妃就希望令贵妃赶紧冲上去报复那拉氏。   魏福云跟傻这个字沾不上半文钱的关系, 自然知道怎么敷衍舒妃,她咬牙撂着狠话, 和舒妃同仇敌忾, 还不忘勾起舒妃的陈年旧恨,舒妃拱她的火,她自然也要拱舒妃的火啊。拱来拱去的, 谁先忍不住瞎出招,谁就是王八羔子糊涂蛋子。   张百年听说了令贵妃那边的病情,面上关心,心里十分得意, 她这块大石头都准备了大半年了, 现在终于砸了出去,也不枉她这半年来学射箭练准头,晚上还要躲在床帐里举石头块坚持练臂力。哈哈, 大力出奇迹,令贵妃这下子可要吃苦头了。   一想到之后两三个月在外面都碰不到令贵妃, 不用和这人瞎废话,张百年就觉得舒坦又省事, 非常之开心。   晚上临睡觉前, 张百年喜滋滋地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另一块大石头, 换着胳膊来回练肌肉,出汗了也不嫌累,只感觉浑身力量爆棚,而力量就代表着权力,自保和反击的底气。   躺在床上,张百年美美地想着:自己可真是太棒了,复仇用不着别人,也不会牵连到无辜的宫女太监,还能把皇帝皇后令贵妃耍得团团转,自己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尘,又强又善良。   宫里是不允许人讲怪力乱神的事情,不过这种事情是越禁止传得越快越邪乎。   那拉皇后先按兵不动,这当口皇上盯得紧,她就按规矩行事,等令贵妃好了再动作也不迟。   乾隆帝派两拨人反复查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心中记着这件事,有许多怀疑,只是先按下不表。   正月里的热闹还要继续,各种典礼祭祀根本不会耽误,只是少了令贵妃一个而已。乾隆帝忙里偷闲,现在比之前还要重视养生休闲,没少宣福常在和永常在到御前来给他解闷儿,其中福常在最得他的喜欢,乾隆帝也很大方,直接提了福常在的宫分待遇。   照例去圆明园过上元节,乾隆帝赏给张百年不少好东西,还有一道恩旨,张家由内务府包衣抬旗,入正白旗。   张百年超开心的,她的身份获得了实质性的抬升,也带着原主的家族实现了阶层跃迁,这在清朝是很难很难的事情,她张百年做到了!   魏福云听到消息后赶紧打点贺礼,派心腹给康贵妃送过去。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魏福云之前挺看不上张氏的,自己的心计手腕样样都比张氏强,没多长时间就把张氏给踩到了脚下,又接连生下子嗣,如今却走了背字,让张氏赶了上来,真是难受啊。   颖妃也是个机灵服软的人,见康贵妃这边起来了,立刻过去烧热灶,各种笑脸好话相陪。   张百年听颖妃说了几句奉承话,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端茶送客了,她现在用不着陪颖妃耗时间。   颖妃笑着行礼告退,从康贵妃处出来又去了忻妃那里,她现在特别有耐心陪着忻妃说话,细心又好心地照顾忻妃,因为她知道忻妃已经离死期不远了,忻妃怀上的这个孩子就是个催命符。   皇后有十二阿哥,令贵妃有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她们怎么可能眼看着出身正经满洲官宦世家的戴佳氏生下皇子。   忻妃前两胎生的都是公主,如今才二十六,正是好生养的时候,皇后和令贵妃赌不起,忻妃这次怀上第三胎她们一定会动手。   颖妃在前院就听见了里面忙乱的声音,忻妃这回的妊娠反应特别大,每天都吐得很厉害,只能喝点汤汤水水,人都瘦了半圈。   颖妃现在特别善解人意,停住脚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省得进去见到忻妃的狼狈模样,等忻妃收拾妥当出来见她,她还讲了好几件有趣的新闻来哄忻妃高兴。   那拉皇后如今的心绪不宁已经没办法彻头彻尾地掩饰住了,乾隆帝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到底是他的皇后,不能眼看着皇后坏了皇家的好名声,身为一代贤明帝王,他的皇后也必须是个贤后。   乾隆帝将伺候皇后的太医宣来,仔细听了太医的诊断,又吩咐太医要好好调养皇后的凤体,不得有丝毫懈怠。乾隆帝理解不了那拉氏的病症和痛苦,只觉得他的这个皇后比不上原配的心性品格,他这个皇帝日理万机操心天下万民都没叫累喊疼,皇后守在后宫里安享尊荣富贵都做不好,说不准就是闲出来的毛病。   想到这里,乾隆帝准备给皇后找一件合适的事做,既不能让皇后真累着,还要能给皇后分分神,免得总闷着钻牛角尖。   说起来他和皇后的十二阿哥今年都十三岁了,眼瞅着长成了半个大人,乾隆帝心里真挺高兴,毕竟这是他唯一养大的嫡子。之前他是怕十二阿哥长于深宫妇人之手,这才总隔着皇后母子,如今儿子已经被他教得很好了,也是时候多去皇后膝下承欢,皇后也只剩下这一根独苗了。还有,十二阿哥的婚配也要开始考虑了,这势必会引起朝廷上的人心浮动,需要慎之又慎,嫡福晋的人选肯定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的,皇后也可以多考察一下候选人,儿子还需要侧福晋和侍妾呢,这件事应该很适合皇后来做,也能让皇后忙起来。   乾隆帝安排得挺好,觉得自己很体恤关心皇后,下午将皇后宣了过来,细细吩咐一遍,皇后果然打起了精神。   福常在继续努力争宠,容嫔大力支持,她对带进宫的同族都很好,圆明园也适合福常在发挥,在西洋建筑风格的谐奇趣翩翩起舞,在养雀笼侧殿和笼中的孔雀比美斗舞,引得皇上大感趣味,拍手叫好。   如此努力上进,容嫔和福常在没有白费力气,正月十九是福常在的生辰,乾隆帝金口玉言,将福常在升为福贵人,生辰恩赐银为贵人位份的一百五十两。   福贵人能这么快地获得晋升,颇有冉冉上升的新宠架势,后宫众人都在时刻关注着,心思各异,好在福贵人有容嫔做靠山,平时遇不到什么困难。   福贵人和汪永安是同一批新人,竞争关系激烈,福贵人的风光就是她暂时落败的标志,汪永安心里有些不服气,她自认容貌秀美,又颇有见识,比福贵人这个只会唱歌跳舞的空花瓶强得多,可现实是不以她个人意志而转移的,皇上就是喜欢空花瓶,汪永安身为后宫妃嫔就只能向皇上的审美看齐。   汪永安这时候已经认清了现实,不再端着未出阁时的天真,积极为自己洗脑,她现在要真心喜欢上万岁爷,这样万岁爷才能多看看她多怜惜她,她才能越过越好,给家人带去荣耀。   相比于汪永安,瑞贵人其实更厌恶福贵人,她进宫都有四年半了,现在还停在贵人的位份上,连半点往上升的可能都没有,她真是有些绝望了。   快到那拉皇后的千秋节了,她主动向皇上提出来要俭省惜福,一应仪式排场都免了,省出来的银子做几场诵经祈福的法事,这样更好。皇后主动要求俭省,乾隆帝自然很满意,大手一挥,从二月初一开始先分派喇嘛一百八名,在雍和宫大殿念满九日的无量寿佛经,二月初十过寿正日子这天,供三张饽饽桌,派五百名喇嘛在雍和宫唪念。   这样下来,别看时间拉长了,其实花销很少,一共才花了不到五十两银子,这对于清朝皇室过寿而言,简直就跟没花钱一样。   乾隆帝领着后宫去给太后请安时,当着众人的面还特意夸奖了皇后,太后也觉得皇后这般以身作则很有中宫风范,跟着表扬好几句,还让妃嫔们都向皇后学习,不能奢靡享乐。   天底下最奢侈的母子俩教导别人不要奢侈,真够反讽的。   那拉皇后谦逊地笑着,心中很欢喜,这样既省掉了许多麻烦,又能博个贤惠的好名声,真是大赚特赚。   她现在是真的没耐心坐在宴席上吃酒看戏,也没那个体力,她和伊苏商量出来的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   皇上出宫去拜谒泰陵,张百年其实不想跟过去,因为要跪很长的时间,不过她现在既没有骨折也没有怀孕,还是乾隆帝看重的贵妃娘娘,所以她只能一路跟过去伴驾了。   魏福云留在储秀宫里养病,说不着急担忧那是假话,但她心思活络,也不会被病痛困住,她每天都会积极地看各种各样的经史典籍,快速掌握新知识,武装头脑,同时还不忘了琢磨对付别人。   心腹过来传话:“刘大人说了,一切都很顺利,那边的吃食都特别精细,小厨房只挑最新鲜的肉和菜,咱们提供的可都保准是最好的。”   钟粹宫的正殿里,忻妃正在吃一碗热腾腾的翡翠肉丸汤,肉丸鲜嫩弹牙,忻妃多用了几口,还叫了赏。   【作者有话说】   网站现在有活动能摇奖啊,大家别忘了去摇啊,我都摇出来好多营养液了![空碗][空碗][空碗] 第317章 第 317 章   。。。   忻妃之前孕吐得很严重, 导致食管和胃粘膜都受到了一定的损伤,所以现在吃不了硬的东西,平时就能吃些面条啊粥啊这类精细加工过好消化的东西,肉也只能吃剁得碎碎的丸子, 好在过了三个月, 忻妃的妊娠反应终于开始减缓, 不再吃什么吐什么了, 现在也就是下午晚上会吐个一两次。   在后宫里,魏福云最忌惮忻妃的肚子, 所以她不可能坐以待毙, 只是皇后那边一直盯紧了她,忻妃身边也有皇上派过去专门照看龙胎的嬷嬷姑姑,行动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魏福云和她姑父家里早有筹谋, 留下两条暗线,虽然只有四个可用的人手,平时看着都是中不溜不起眼的,可到了关键时刻却能把手伸向各处, 做点小手脚。   “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来, 皇后娘娘宫里膳房的吃用赶紧先送过去,别忘了多说好话,然后再挑最好的先紧着给康贵妃娘娘、忻妃娘娘两处送去, 剩下的就不用本大人交代了吧。”一个体面的内务府管事挺着肚子拖着长音吩咐着,底下几个小管事哈腰点头, 等出了这院门再挺起腰杆子,指挥下面的小太监干活。   这时天全黑着呢, 鸡犬都没起来干活呢, 最底层的粗使宫人早就起来当差了。   外面开始亮天了, 忻妃小口喝着蜜枣核桃羹,气色还可以,贴身宫女一边给她梳着发髻,一边喜气洋洋地说着好听话:“今天送过来蔬菜瓜果可新鲜了,奴婢听说令贵妃宫里的供给都比不上咱们这儿的,现在有什么好东西都要紧着给主子您先送过来呢!”   另一个贴身宫女跟着恭维道:“可不是嘛,现在鸡鸭牛羊鱼虾都挑最顶尖新鲜的给主子您送过来,这还是皇上听说主子您现在爱吃鱼丸牛肉丸子亲自吩咐下来的呢!还有送过来的面粉,也都是专门多磨了几遍又多筛了几遍的精面,是又白又细,这样的精面做出来的面条更好吃劲道,面香味十足。”   忻妃抿嘴一乐,手护在还没有多少变化的小腹处,哪怕成天孕吐,她也觉得这日子过得舒心有奔头。   令贵妃听了心腹的汇报,知道最好的那批肉上都涂了少许的硼砂,送进忻妃宫里的米面中都掺了少许的硼砂,现在忻妃每餐都能吃下一点硼砂,日久天长,积少成多,忻妃还虚弱着,等过两个月再加大用量,不愁忻妃不病倒。   颖妃过来探病,魏福云亲切地招待着,两个精明人心里明镜儿似的,随口的闲谈就是在交换情报,颖妃将忻妃身边的情况都打包卖给了令贵妃。   颖妃想着令贵妃现在走背字,按照她以往的脾性肯定是要找机会痛打落水狗的,不过令贵妃现在膝下养着两个皇子两个公主,还能和皇后斗得有来有回的,这就值得她在暗中卖个雪中送炭的好儿,再者说了,戴佳氏平安生下皇子也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这也算是帮自己啊。   魏福云很满意,她现在确实需要颖妃的示好,颖妃的价值也值得她花些心思,魏福云直接拿出诚意,找准颖妃的痛点,微笑道:“八公主这孩子谁看了都打心眼里喜欢,乖巧、漂亮又天真,从小养着肯定能养成亲女儿,可不用说你一直以来就很关心爱护八公主,忻妃不也说过嘛,八公主最喜欢你给她讲故事听了。”   颖妃确实很喜欢孩子,自己生不了也不要紧,别人生下来的也可以,只要孩子把她当成亲额娘,那她就是亲额娘了。“多谢姐姐心疼我,深宫寂寞,妹妹膝下能养个孩子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什么都不奢望了。”   颖妃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魏福云就更是了,她们都坚定不移地追求权力,追求掌握权力的人生,可惜啊,权力很少很珍贵,哪怕是优秀又努力的人,也要被迫接受次一等的生活,在权力漩涡中周旋起舞,谨慎到极点。   魏福云端茶送客,目送着颖妃的背影,好像是在看多年前的自己,她之前也是拿着戴佳氏做投名状,去皇后那里摇头摆尾、借力打力,这都是她玩剩下的招数套路了,颖妃不过尔尔,忻妃嘛这么多年也不见长进,愚蠢的人注定是要做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不足为惜。   初春时节,万物都在努力发芽,这时候最适合吃涮羊肉补补了,张百年自然不会落后,请来陈健安和多兰,带着自己宫里的人摆了一个火锅宴,吃得津津有味。   “这纯天然手工磨出来的芝麻酱是真香啊!”张百年往芝麻酱碗里连续挖了三大勺现炸出来的油辣子,再放一小勺白糖和香菜,搅匀裹满羊肉片,这小味儿真是绝了!   陈健安逗张百年:“你这就外行了不是,我们老北京吃涮羊肉最爱吃元宝肉和瓜条了。”   张百年眯着眼睛嚼着羊肉片细品,陶醉过后,喝了一口酸梅汁才道:“肥嫩的羊肉片我爱吃,元宝肉我也爱吃,瓜条肉我还爱吃,鱼和熊掌我都兼得,小傻子才要选择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都特别快活,还有宫中难得一见的轻松。   陈健安夹着元宝肉的筷子举在半空,笑着颤抖着掉了下来,她索性放下筷子,作势要去拧好友的腮帮子,张百年继续撩拨健安姐姐,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   容嫔的小酒宴是越摆越精致,福常在翩翩起舞,宁常在全力配合,乾隆帝新鲜了一个多月,到了三月中旬也算是看腻了。   魏福云这时候也卧床修养了两个半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能出来走动了。   令贵妃重出江湖,立刻投入进后宫争斗的战场中。张百年过了两个多月的逍遥日子,觉得令贵妃出来真是碍眼,每天两次的请安都要比平时打起更多的精神,因为令贵妃最会挑起话题推波助澜了。   乾隆帝还是很喜欢令贵妃的陪伴,不过这位爷最近喜欢上发掘年轻新人的感觉,所以分给后宫“老”宠妃们的夜晚势必会减少一些,令贵妃没有获得她期望中的复宠效果。   三月二十二日,乾隆帝这天心情不错,连封了两位常在,赐封愉妃位下学规矩女子为那常在,赐封颖妃位下学规矩女子为武常在,全都是青春俏丽又温柔顺从的青年女子。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也想要这么多漂亮小美女陪着,嘤嘤嘤,我要努力登基称帝[让我康康] 第318章 第 318 章   。。。   汪永安挑选好礼物, 从东边的卧房里出来,穿过堂屋,去西屋给武常在贺喜。   “汪姐姐。”武常在笑得亲切,赶紧站起来给永常在行礼问好, 不敢托大, 还有几分巴结讨好的心思。“妹妹我正想过去找您说话呢。”   这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汪永安这个新封的常在也成了“前辈姐姐”, 最初的风光很快过去,汪永安努力在皇上跟前表现也没法留住圣心, 她有点子郁郁不得志, 心中惴惴不安起来,生怕大好的人生被荒废掉消磨没,她总要过得风生水起才不愧对自己啊!   回到卧房, 汪永安对着镜子不断审视自己,精致出色的五官,鹅蛋脸上扑着最好的香粉胭脂,这还是父亲派人偷偷送进来的, 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如此, 外人看着普通低调,实际上里面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汪永安想着不能着急,一进宫就能得宠风光的妃子究竟都是少数, 像是现在风光无限的康贵妃,还有稍次一等的庆妃, 不都是入宫吃苦多年才得到的圣宠慢慢往上晋封的嘛,就算是现在的皇后原先做妃子时不也好些年没宠没脸面嘛, 有家里人支持, 以后她一定能越过越好。   想着鼓舞自己, 可汪永安内里是个急性子,本身年纪小又是顺风顺水长大的,遇到挫折就容易心烦懊恼,在人前还能撑住,独自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就容易多想:宫里真正厉害的女人,谁不是一进宫就开始风光得宠的,令贵妃娘家都那样了,不过是个破落户,靠着姑父家的关系才能得到些助力,可这个人晋升的速度多快啊,没几天就当上了一宫主位,她这个汪家姑奶奶又比魏家姑奶奶差了什么,年轻貌美家里还厉害,怎么现在就混成个庸碌了。   汪永安用胭脂棒使劲捣着香粉,越想越气,祸害完两盒,还不解气,开始用茶盏碾碎百合香饼,看到碎成渣渣的粉末,她心里才舒坦点。   宫女金盛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盖碗,装作没看到炕桌上的混乱,低眉顺眼地温柔道:“主子,这可是大人特意送进来给您吃的好东西,银耳参枣羹,说是最滋补身子滋养容貌的了,奴婢服侍您趁热喝了。”   “还是你好啊,金盛。”汪永安喝了几勺子甜羹,感觉好了些,可还是想要发牢骚:“你在我身边好好服侍几年,出去就能嫁个有前途的好男人,做正房太太,以后多痛快啊!”   金盛早就被汪家打点好了,自然忠心可靠又能干,连八字也是汪父找高人算过的,最旺他女儿,又把名字从金花改成了金盛,只希望他女儿快快晋升,步步高升,兴旺发达。   翊坤宫里,那拉皇后午睡醒来先去小佛堂念经,之后出来料理琐事,唐四海和妙莲分立两侧,互相配合着汇报情况。   “令贵妃那边盯得很紧,可是盯着的这些人都没有动作,奴才以为那边应该还安排了暗线,只是一时半刻查不出来。”   那拉皇后不意外,魏氏确实是个有脑子的,一直以来都是滑不溜手的油团子。“魏氏不可能放任戴佳氏做大,这胎一落地,无论男女,戴佳氏在皇上眼中的分量都会增加,已经有个康贵妃抢她的风光了,好在是个没生育没家世的,这回再来个忻妃,哪怕封不上贵妃,也是个大威胁。”   唐四海说:“主子英明,令贵妃现在没有法子,只能铤而走险,只要让皇上发现一点儿她的小心思,令贵妃就完了。”   那拉皇后下命令:“令贵妃不是之前遭了天谴嘛,先小范围传出去议论,别太刻意,要让流言细水长流,成为底下人的共识。”   “是,奴才遵命。”   暗流涌动中,张百年和陈健安也有所察觉,只是这场戏用不着她们登台,做好安静又干净的观众即可,但这也要多注意多防范。   四月,又是个吃素的月份,张百年早就囤好了肉菜,只是浴佛节一年更比一年隆重,隔了一天又是佛诞日,在太后皇后的带领下,后宫里念经抄经氛围越加浓重,堪比雾霾,让张百年的呼吸道都快过敏了。   好在她有随身空间,平时随手写的佛经放到里面去攒着,这时候拿出来还新鲜着,实现了零存整取,造福于张百年的手腕子和脑壳子。   四月初二,魏福云下了命令,让姑父通知暗线开始发力,往食材里掺的硼砂逐步增量,每天多上一小捏,让病候慢慢成形。过了几天,她又和舒妃通了气,说皇后那边恐怕要设局诬陷她,将来忻妃出了事要不然查到她这个令贵妃的头上,要不然就要查到庆妃的头上,这次若是没防住,她们恐怕会一败涂地,再难翻身。   这不是危言耸听,舒妃心里清楚,但她也知道魏氏这女人再打什么主意,想拱她做个马前卒。   小人长戚戚。舒妃拿出满洲姑奶奶的派头来,眼睛一立,勾唇笑道:“你有什么话就明着说呗,非要搞弯弯绕绕的那一套,真不知的你的肠子是怎么长的,不拐弯就不会说话啊!咱们都想对付那拉氏,我们纳兰家也不出耍花枪的人,你使出了全力,我自然也不会含糊。”   “纳兰姐姐向来有一说一,是个直爽的人,妹妹我自然知道。”魏福云也不计较,继续商议大事:“皇上跟前,有些话只有你说出来才能管用,所以我才要先和你说定。”   颖妃照例去看望忻妃,忻妃的孕吐一直就没好利索,现在又严重了一点儿,每天都要吐个四五回,折腾得忻妃又瘦了,吐完还会头晕没劲,只能在床上躺着修养。皇后听说了这件事,虽然忻妃没有告假,她也主动关怀孕妇,特意去和太后商量了,免了忻妃的晨昏定省。   忻妃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自然学会了不少做人做事的本领,她对皇后恩典感激不尽,特意在请安时派嬷嬷过去当着众人的面称颂皇后娘娘的贤惠,又在皇上过来看望她时专门感念皇后的恩德,表演了一出儿皇上喜闻乐见的妻贤妾恭折子戏。   忻妃卧床养胎,正是无聊的时候,颖妃常来陪伴她自然欢迎。颖妃这么做自然有深意在,她以后要接手忻妃的女儿,自然要和忻妃成为皇上眼中的好姐妹,这样就免不了要多在忻妃身上花费时间,不过为了避嫌,她提前做好了风险隔离,平时过来只陪聊,什么东西都不会带,陪聊也只说高兴的事情,还要在皇上派过来的嬷嬷跟前说,免得以后忻妃出了事儿再怀疑到她的身上。   颖妃做得很好,等到四月二十八日忻妃突然病故时,她果然没有被牵连到,只要做出真心悲痛的模样来哭丧就够了。   魏福云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进展得如此顺利。这二十多天加大了硼砂的用量,但还远不到毒发的时候,硼砂中毒初期恶心头晕乏力的症状也被妊娠反应给掩盖了过去,阴谋还应该继续藏在水面下呢。   没成想,这时候虚弱的忻妃先在晴朗暖和的初夏时节患上了风寒,前一天下午感觉身上发冷,鼻子开始不通气,嗓子有点疼,太医立刻过来诊治,只是顾忌着身怀有孕,太医只能斟酌着加减药方,多用温和的药材,药效自然也平和许多。   到了夜里,开始发高烧,忻妃什么药都吃不进去,喝水都吐,伺候的人都忙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见什么起色。   折腾到了天亮时,皇后赶过来探视忻妃的情况,御前也来人询问,过了吃早膳的时候忻妃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到了弥留之际,非常痛苦。   入宫十一年,忻妃戴佳氏起起伏伏,哪怕她家世好又能生育,终究也没能逃过人心算计,痛苦收场,年仅二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有营养液别忘了投哦~ 第319章 第 319 章   。。。   穿越以来, 张百年参加过许多次丧礼,哭丧经验可谓是非常之丰富,不过这次用不着她哭丧,身份地位不同了, 她这个康贵妃过去上香致意就全了礼数, 连跪都不用跪的。   忻妃戴佳氏的下场也真是令她唏嘘, 初封便是嫔位, 一进宫就很得宠,可是之后的人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戴佳氏花了十年的苦工才换来了妃位, 结果还没等到正式的册封礼,妃位的头冠和礼服也没穿戴上,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人死如灯灭, 就算是乾隆帝追封戴佳氏为贵妃,又在其灵前特意陈列封贵妃的绢册、绢宝,也不过是无用的过场而已。   张百年看到颖妃接连不断的泪珠,仿佛是斩不断的悲伤。颖妃的人品如何, 张百年非常清楚, 知道这是在做戏给皇帝看,就像她之前在高贵妃逝世后的表演。   乾隆帝心中也很不是滋味,戴佳氏向来恭顺温柔, 又为他多次生育,如今突然病故着实是在他意料之外, 这根本就是想不到的事情。   为表哀思和恩宠,乾隆帝辍朝五日, 亲临致祭, 为爱妃奠酒, 又提笔写诗纪念哀悼。皇上这般重视,后宫众人自然跟着一起重视,从皇后起到两位贵妃再到底下的妃嫔,只要能起来走道的,都要去静安庄祭奠忻贵妃戴佳氏,还去了好几次。   那拉皇后也在妃嫔来请安时特意悼念忻贵妃,说忻贵妃的功劳大,言语之间抬得很高,把令贵妃都压了过去。   魏福云垂眼不去看皇后,心里想着大事,这两年皇后连番对她下死手,她不能再隐忍,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她就没几年好活了。   八公主这时候都七八岁了,已经是个懂事的小姑娘,亲额娘离世自然对她有很大的打击,想念连绵不绝,又是跪又是哭的,哪怕皇额娘关怀她,每天都派太医给她看诊,小女孩的身子也扛不住,跟着病倒了,也是发高烧。   颖妃一有时间就守在八公主身边,轻拍着孩子的背,哼唱着和缓的曲子,不断用湿手帕擦拭小姑娘的额头耳后手心脚心,还盯着多喂蜂蜜水,熬了两宿,小公主总算是脱离了高烧的危险,还要继续慢慢养着。   魏福云说到做到,替颖妃在皇上跟前说好话,皇上怜惜八公主,就让颖妃照料这个女儿。颖妃得到了想要的孩子,自然高兴,对令贵妃的履约也很满意,想着以后有机会也可以继续合作。   那拉皇后针对令贵妃的流言围剿开始初成声势,魏福云这边的动作更快也更直接,因为她处于劣势,只能快速且狠辣地攻击。   舒妃这回总算是没有再想着拿捏令贵妃,事关自己的仇恨与复仇,积压了十多年,才终于等来这个时机,就算是要冒着直面天子怒火的风险,舒妃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一身素净,舒妃来九州清宴殿求见皇上。乾隆帝这时候正准备用晚膳,听说舒妃过来,他皱了皱眉头,按照规矩妃嫔不能随便来御前求见,妃嫔应该安分守在寝殿,等着他的传召。   太监收了舒妃娘娘的打点,舒妃在宫中的地位也足够太监尊重,所以太监高玉用余光察言观色,又补了一句:“舒妃娘娘脸色苍白,说是有急事禀报。”   乾隆帝这时才点头,高玉退了出去,领舒妃进来。   下午的阳光总透着一股过了头的金色,顺着窗棂照在地砖上,舒妃踏过光影,血液鼓噪着,她迫不及待,她要冲破这该死的金色。   乾隆帝端坐于黑漆描金龙纹宝座上,俯视着舒妃。   舒妃墩身行礼,乾隆帝淡淡叫起,问她急着求见有何事。   “陛下容禀,臣妾发觉有人手眼通天,祸乱后宫,危害陛下的江山基业,十余年来专门残害铲除纯正满洲血统的皇子和妃嫔,妄图祸乱朝纲。”   舒妃的话掷地有声,乾隆帝正襟危坐,拳头下意思握紧,双眼紧盯着纳兰氏,目光深沉,心思更是深沉。   “继续说,不要在朕跟前吞吞吐吐的。”   舒妃目光清冷,面目冷峻,铿锵着说:“叶赫那拉家世代与皇家通婚,臣妾又出自金台吉一脉,是血统最纯正的满洲闺秀,臣妾入宫多年,终于为皇上诞育健康活泼的十阿哥,却招了同样是满洲世家出身的那拉皇后的眼,先除掉十阿哥,再绝了我得宠生育的路,自此宫中只剩下皇后生下来的纯正满洲血统的皇子!”   乾隆帝面无表情,靠坐着,冷冷地发话:“妃嫔诽谤皇后,可是大不敬之罪。”   “臣妾不是诽谤,皇上您心里最清楚,您为了顾全大局,才压着十阿哥和臣妾的冤屈!”舒妃哽咽起来,眼中却没有泪,只有血丝。“戴佳氏如此年轻,之前也能平安生下两位公主,怎么这回就突然病逝了呢?她身边可是有太医天天诊脉伺候,您又提早派了守月姥姥过去伺候看护,但凡有半点不对,他们也能提前预防救治。对于现在的这位皇后娘娘,戴佳氏活着就是一个威胁,她年轻得宠又能生育,早晚能生下健康的皇子,纯正满洲血统的皇子,哪怕这个皇子很年幼,与皇后的儿子相差十三岁以上,她也不能放心,所以她才要除掉戴佳氏,永绝后患!”   舒妃看着皇上冷静的模样,心中的愤恨怨怼冲上了顶峰,再也忍不住了,提高了嗓门,声如裂帛,泣血喊着:“皇上,咱们满洲女子在宫里生养个孩子怎么会这么费劲,养也总养不大,夭折的皇子总是我们满洲后妃生下来的!”   “你放肆!”乾隆帝想到了原配皇后早夭的两个嫡子,怒不可遏,“这种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小妇人可以置喙的!”   “物不平则鸣,皇上您还有别的儿子,我只有一个十阿哥,我这个做额娘的怎么可能忘了唯一的儿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杀我儿子的仇人不受任何惩罚,风光无限地活着啊!皇上,这么多年,我的眼泪都流干了,哭都哭不出来,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我生不如死啊,皇上!”   舒妃干嚎着,她用拳头锤着地面,只有皇帝才配使用的金砖。   金砖上沾着舒妃指关节渗出的血花,舒妃这么多年的恨才吐了一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情绪过于激愤,终于昏倒了。   乾隆帝站在金砖上,没有看脚边的女人,原本就有的怀疑种子开始发芽抽条,养分充足。   御前伺候的太监们早就退到了更远处,只有李玉守在门外,大气儿都不敢喘,退也不敢退,真恨自己长了双管用好使的耳朵。   “来人!”   李玉的脖子崴在胸口,躬身顺着门帘边溜进来,等着皇上的吩咐。   “舒妃病了,送回去,叫太医来给她开药,让她卧床修养,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李玉领命,转身叫了两个小太监进来,一起将舒妃抬了出去,又让人进屋擦地。   舒妃被御前太监给抬回了寝殿,这件事谁也瞒不住,消息随着风奔走,身为贵妃的张百年第一时间就听说了。   双喜、孙礼成和孙礼成的徒弟宋福禄站在两侧,张百年先听他们说完能打听到的所有情况,然后集思广益地分析。   忻贵妃病故,颖妃接手养着八公主,舒妃在御前晕倒被抬回来治病,很容易串联到一处去想。   “令贵妃出手了。”张百年知道重要人物的结局,越发确定了。“舒妃和令贵妃联手,要把皇后拉下水。”   孙礼成说:“舒妃这样,肯定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了,令贵妃真是好手段。”   “舒妃深受皇恩又出身世家,她怎么可以忤逆皇上呢!”双喜身为旗下女子,从小就被教导要效忠皇帝,她入宫前更是被家里人反复叮嘱,她在宫里当差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能犯事,要不然就会牵连全家全族,所以她很不能理解舒妃的做法。   孙礼成现在都六十多岁了,不过身体还硬朗着,这才能继续在主子跟前伺候,他慈眉善目地对双喜说:“姑娘您是个最守礼守规矩的人了,自然不会懂那起子小人的心肠,她们都是在做梦,主子娘娘再如何也轮不到她们在主子爷跟前搬弄是非,主子爷肯定不会对主子娘娘如何的。”   孙礼成说得没错,皇后就是皇后,不论清朝皇帝削弱了多少皇后的权力,一国之母这个称号不是平白瞎叫出来的,天下人都知道有皇帝皇后,轻易不能动,早先世祖爷废后,民间传了多少流言野史,编排了多少香艳故事,当今的这位皇帝肯定不能接受如此非议。   张百年想着心事,她觉得令贵妃应该还有王牌没打出来,乾隆帝不会允许别人抹黑自己的皇后,但倘若皇后自己先绷不住“发疯”了呢?令贵妃的最后一手肯定不是打在皇后身上,应该是隔山打牛,令贵妃找到了皇后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魏福云确实还有最后一手,戴佳氏这边的安排谁也没有发现,她同样给慎嫔安排上了,不过对于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少量摄入硼砂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有些头晕恶心,宫中的娘娘们总爱生这样那样的小病。   害人性命的下作法子自然有许多,魏福云一直都不敢用,很谨慎,毕竟这宫里可没有傻子,傻子也活不了几年。可她现在没有退路,皇后几次三番对她下死手,皇后的儿子天然压制她的儿子,皇后母子死死地堵在她的荣华路上,她只能搬开他们,除掉他们。   只要皇后崩溃,忤逆了皇上,皇上对皇后母子就会翻脸,什么夫妻情深、父子情深,都不好使。   只用这最后一次。魏福云拿定了主意,先等了大半个月,各处都消停下来,她再吩咐庆妃准备动手。   盛夏天气难免闷热,好在慎嫔的寝殿从来都不缺冰用,皇后娘娘非常乐意照顾她,还是主动照顾,很多事都用不着慎嫔去想,皇后就吩咐人都办好了。   午睡起来,慎嫔感觉口干,先吃西瓜和蜜瓜,再吃几口甜蜜蜜的冰碗,这可是宫廷专属的消暑冰饮。   慎嫔和庆妃住在一起,陆青青机敏聪慧,她身边也有几个伶俐的宫女和得用的太监,他们一起留心观察慎嫔,又从各个渠道打听情报琢磨许久,终于摸清了皇后对慎嫔的情义,也知道慎嫔爱吃各色瓜果,对于冰碗甜品也是颇有偏爱,虽然吃得不多,但每天都会吃点儿。   庆妃的位份高,在自己的寝殿里经营的时间更长,再有令贵妃的相助,她派人在自己宫里的小厨房做手脚很容易。庆妃派人在切水果用的刀具上动手脚,用专门收集来的污水擦拭水果刀,先切做冰碗的水果,再切西瓜,冰碗里的水果有蜂蜜冰糖甜豆蜜饯乳酪做掩护,稍许怪味也被压下去。   就这样做了几天,五月末慎嫔也病倒了,是很严重的伤寒病,连带着慎嫔的一个宫女,庆妃和庆妃身边的两个宫女,先后病倒。   庆妃是故意用冰冻出来的,不算严重,她鼻子不通气,又装着咳嗽,给她诊治的太医也机灵,把病情说严重两分。   等慎嫔这边病起来,令贵妃又安排暗线浑水摸鱼,加大硼砂的用量,因着伤寒发烧,硼砂中毒引起的症状也能掩盖过去。慎嫔病上加病,没病几天人就快不行了,皇后急得不行,要不是身边人拼命拦着,她都想守在好友身边亲自照顾日夜不眠。   乾隆帝也很重视慎嫔的病情,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发谕令,让慎嫔的弟弟带着厄鲁特的医师立刻赶来京城给慎嫔看病,不得有丝毫延误。   六月初三这天中午,慎嫔伊苏终于有了点力气,赶紧派人去请皇后娘娘过来。   那拉氏现在也睡不着午觉,心神不安的,这时也正想去看看好友伊苏,两人住得又不远,抬轿的太监们脚步飞快,那拉皇后很快赶到伊苏的床前。   伊苏气息急促,面色潮红,额头上都是虚汗,还握着那拉姐姐的手挤出来一丝笑容:“佛祖给我安排的劫难我快要渡完了,我要功德圆满了,姐姐不要为我太伤心。”   那拉氏强忍着泪水,她怕泪水惹得伊苏担忧,更怕流泪冲了伊苏的福气,“伊苏,我的好妹妹,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五台山礼佛。”   伊苏轻轻摇头,她有预感,她的寿数恐怕是要结束了,“姐姐听我说,您是大清的皇后,还有十二阿哥,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你就能安享富贵荣华,想要清净就多念经礼佛,谁都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种交代后事的话,那拉氏悲从中来,心中害怕极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抽噎着使劲摇头:“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我的儿子也不能陪在我的身边,他也不只是我的儿子,这宫里只有你才会真心陪伴我,也只有你能懂我,你不要离开我,你一定能痊愈的,我已经派人去给你在佛前供奉了海灯,又给你诵经祈福!”   伊苏现在不担心家里人,她已经完成了家族交给她的任务,她这边一死,家族会得到皇上的照顾。她看着那拉姐姐,心里牵挂得很,她没想到进宫之后还能遇到个真心待她的人,她真的很感激佛祖的安排。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伊苏的视线模糊了起来,哪怕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再多看姐姐两眼,也做不到了,伊苏又陷入了昏迷休克中。夜里,她烧得滚烫,先是口吐白沫,后来白沫里又夹着血丝,太医和厄鲁特的医师勉力医治,终究无力回天,在黎明之前慎嫔就咽了气。   那拉皇后这时正坐在梳妆台前,等着天亮之后先派人过去问问慎嫔那边的情况,结果人还没派出去,先等来了丧信。   妙莲看到主子愣怔住,好半天没喘上一口气,可给她吓得不行,赶紧给主子抚背揉心口掐虎口。   那拉皇后软软地向后倒去,宫女们接住她,赶紧往床上扶。她一声都哭不出来,最后吐出一口血来。   【作者有话说】   争取一章送走一个[化了] 第320章 第 320 章   。。。   那拉皇后愣怔了许久, 痛苦麻痹了五感,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有多久,她才终于从这种麻痹中挣脱出来, 开始痛哭不止。   妙莲妙荷一直守在主子娘娘的床前, 唐四海忙前忙后, 负责招呼御前和太后那边派过来的太监, 这时候又躬着身子给十二阿哥请安,一路陪侍着走进来。   十二阿哥永璂面容严肃, 眉宇之间有担忧的神色, 迈步跨过皇后殿的门槛,听到母后发出的啼哭声,永璂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薄唇紧紧抿着,快步赶到母后的床前,握住母后的手,恳切地说:“母后, 是儿子永璂啊, 您看看我,有什么悲伤和儿子说说,一直哭对您眼睛不好, 您的嗓子也嘶哑了,咱们先喝点水吧!”   那拉皇后好像没有听到儿子的声音, 还紧闭着眼睛悲鸣,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杏花春馆的正殿里, 张百年穿戴着贵妃的朝冠朝袍, 崭新亮眼, 金黄色的妆花缎,彩云金龙纹样,彰显着身份等级。   清朝礼服中的金黄色和现代的不同,更偏橘调一些,和明黄色的区别比较明显,一眼就能区分出来,皮肤白亮的人穿起来还挺适合。   “跪,再跪——”   张百年正在练习仪式流程,既认真严谨又有点小不耐烦,这种略带矛盾的心理也挺好,可以提醒她不要太过入乡随俗,保持住自我。   练过这一场,春绣赶紧上来,贴身服侍主子更衣,发自内心地喜悦,笑着说:“主子的这几套朝袍吉服袍可真是华美精致,比奴婢见过的都要好呢!”   张百年笑看春绣一眼,双喜抿嘴乐道:“春绣姐姐可是见多识广,既然您都称赞了,咱们主子现在的礼服肯定是比其他贵妃娘娘的都要好了!”   春绣说:“那是自然了,咱们主子可不是普通的贵妃娘娘呢,在皇上心里,那可是独一份儿呢!”   周围人总是奉承吹捧她,张百年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她穿越过来开始就是如此,哪怕手下只有两个宫女呢,这种话也不少听。“知道你们高兴,比我这个正主都美呢。这话只能说这一次啊,你们主子我可是天底下最谦虚的人了,从来不和别人比呢。”   双喜和春绣笑着答应下来,转头又继续奉承主子谦虚宽仁的好品格。   半下午时用晚膳,最近几天也不用着急,因为皇后病着,早晚两次的请安都停了,这对于张百年而言算是个小放假,上班不用打卡,真不错。只是这几天不能随意出门,陈健安和多兰也不能过来串门,张百年就带着林贵人和禄常在饭后散步,非常养生。   “你们这两年养得不错,气色和气质都比从前提高了许多,可以再努力努力,皇上会喜欢的。”张百年这个主位娘娘当得还算不错,现在也有高中班主任那味儿了,偶尔还会和她们谈谈心,关心一下她们的职业发展。   林贵人和禄常在都是规矩懂事的人,跟着康主子这么长时间,自然知道主子是个宽和的人,不会嘴上说一套试探人,底下做一套收拾人,听主子说她们的前途,自然笑着点头应和:“全赖主子的照拂,嫔妾们才能悠闲度日,养得这般好,嫔妾们一定努力,不让主子失望。”   走在浓绿的树荫下,看着午后的金色暖阳,张百年想起了上大学时逃课出去玩的那个下午,微风吹过心尖,她转头对这两人笑道:“准备两身漂亮的穿戴,再等些时候,我就在亭子里设下精致的宴席,请皇上赏光过来。”   令贵妃住得离皇后殿不远,多少能探听一点消息。   魏福云在书房中踱步,她已经打出了最后一张牌,皇后果然病倒了,她和庆妃没有看错,慎嫔就是皇后的一大弱点,只是皇后手里还有十二阿哥,要是皇后能慢慢缓过来,她就危险了。   要不是皇后和十二阿哥身边有皇上的严密看护,她也不至于把王牌打到慎嫔的身上去。哎,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出手后她最近几年都不能再有任何的行动了,她现在也只能多拜佛祈祷皇后一路崩溃心碎下去,不要再振作起来。   落日刚隐入地平线,余晖还有一丁点的时候,那拉皇后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怒瞪,里面全是血丝,手用力抓着胸口的寝衣,用嘶哑的嗓音喊道:“陆氏这个该死的人害死了伊苏!伊苏好端端的突然病故,是魏氏这个该死的奴才指使陆氏害死的伊苏!”   十二阿哥这时候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皇后床前只有几个贴身宫女,主子娘娘突然这样激动起来,真是吓人,可她们也不敢上手去捂主子娘娘。   妙莲心跳得厉害,她真不敢听这种话,更不敢想自家主子喊出来这种话,她真怕主子从此病得更严重,直接糊涂了。   她壮着胆子上前扶住主子娘娘,暗地里稍微用力,哪成想主子娘娘甩开了她的手,光着脚就要下床,嘴里还念叨着要为伊苏报仇。   “慧思慧云,你们过来和我一起抚着娘娘!妙莲,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把人都撵远,只找唐公公进来,让小顺子在外面守着!你们快动作,别像个柱子似的傻愣愣杵着!今天的事情该说出去半个字我就亲手打死你们!”   隔了一天,那拉皇后不再发烧,人也终于清醒了一些,妙莲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挺着忠心试探地问道:“主子,您还记得前天晚上发烧之前您说了什么吗?”   那拉皇后费力思索片刻,才哑着声音说:“我迷迷糊糊记得,好像是在想慎嫔的事情,有人害了她。”   妙莲背上冒着冷汗,咬牙谏言道:“当时屋里有奴婢、妙荷、慧思和慧云四人,您提了陆氏和魏氏,奴婢当时派妙荷出去看过,除了守门的两个也没有别人的人,唐公公也查了一遍。”   “嗯,我知道了。”那拉皇后压下心中的愤恨,对忠仆说:“你做得很好。”   伊苏死得蹊跷,她不信伊苏是个早死的命,肯定是有人害了伊苏!那拉皇后说:“去喊唐四海进来。”   嵌玉石宝珠的香炉中氤氲着香气,一旁的华贵座钟发出规矩的齿轮转动声,这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乾隆帝刚念过一卷经书。“皇后好些了吗?”   太监笑着回话:“主子娘娘的高热已经退了,听说晚膳时还吃了半碗的素面呢,之后又用了万岁爷您赏过去的参汤。”   “明天早膳让御膳房给皇后送一道香菇笋干烩豆腐过去,做得清淡可口些,皇后吃素吃习惯了,一点油腻的都受不了。”   太监顺着皇上的心意奉承道:“皇上日理万机,还能如此细心关怀皇后娘娘,真个是这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了。”   一夜过去,张百年起床收拾妥当,等到用过早膳,还是要乘船去皇后殿里走一遭,虽然她进不去,还是要表态关心皇后娘娘的凤体安泰。   令贵妃比张百年稍早一步抵达,两人碰到了,行了个平礼寒暄两句。   张百年慢慢地往码头走,终于如愿地碰到了陈健安,之后又碰到了多兰,多说了几句,不过也是站站就走。   张百年登上如意舟,这还是乾隆帝新赏给她的贵妃专用座驾呢,原来是高贵妃的,如今重新装潢一番,正配得上她的新身份。   如意舟和后妃身上所有的金玉珠翠一样,都是循环使用的东西,天家的富贵从来都如流云一般,看起来高高在上神圣无比,但大多数时候都会被风吹散。   张百年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想着许多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令贵妃的模样,看起来还和平时一样,但她听说昨天下午皇后的病情就好转了,想必这是令贵妃很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妃嫔们在皇后殿外来来去去,发出的声响很轻,但还是让那拉皇后觉得心烦。   妃嫔中间也有没到的,都是生了病的,一个是庆妃,另一个就是舒妃了。   舒妃的“病”一直没好,这是皇上的意思,舒妃早就料到了,所以也不着急,只是需要装模作样地表现一番,没事就啼哭,有时候躺着不起床,有时候跪着敲木鱼,有时候又想要去御前。   人被禁足着,可舒妃的消息却不会落于人后,令贵妃不知用什么手段弄死了慎嫔,之后皇后病倒,现在皇后又眼看着要好了。   魏氏可真没用!她都顶着那么大的风险在皇上跟前替魏氏创造好时机了,结果魏氏还不敢直接对那拉氏动手,还要拐个弯子,真是个废物!   再等半个月,要是魏氏的算计不奏效,那她也不会轻饶过这个令贵妃。   后宫里的流言一日多过一日,有人说皇后娘娘流年不利的,有人说庆妃克走了慎嫔,还有人在传令贵妃做了坏事遭天谴的。   皇后的病好了一点,乾隆帝也抽空过来看望皇后。那拉皇后压着悲愤随着皇上说了一番场面话,之后提起慎嫔的身后事,那拉皇后说令贵妃的生肖今年和慎嫔的生肖犯冲,最好不要让令贵妃去静安庄给慎嫔致奠了。   【作者有话说】   犹豫又犹豫,还是没让乾隆帝知道那拉皇后的病中“呐喊” 第321章 第 321 章   。。。   圆明园里空了一大半, 那拉皇后撑着病也要去静安庄祭奠挚友,各宫主位只有令贵妃不能出席慎嫔的丧仪。   乾隆帝默许了皇后的作为。这么多年过下来,他知道皇后是个性情中人,和慎嫔真是莫逆之交, 皇后因为慎嫔得急症去世的这件事直接病倒了, 幸而没有一蹶不振, 乾隆帝现在愿意迁就她一下。续弦到底比不上原配妻子的心性, 做皇后是勉强了些,不够克己复礼, 可乾隆帝也会安慰自己, 枕边人是个心软的真性情总好过心思阴沉的性子。皇后到底是皇后,是他亲自挑选的继后,祭告过天地祖宗, 与其他女人都不同。   魏福云穿着月白色的素净衣袍,乘船去月地云居烧香拜佛。皇后不给她面子,不让她去给慎嫔致奠,全后宫的人都在看她笑话, 可这些都影响不到魏福云, 她一向是个性格坚毅的性子,行动间目标明确,从来不会受情绪干扰。她的委屈, 皇上都看在了眼里,她现在越懂事听话, 就越能在皇上跟前卖好。   张百年乘着马车,一路上都在看视频课。静安庄这个地方, 张百年几乎每年都要来上几次, 皇宫里的丧事多, 人命脆得很。   到了地方,她跟在那拉皇后后面,面容肃穆,很符合当下的场景,其他妃嫔也都如此,脸上的悲色装得不错,都怕这时候让皇后看不顺心再惹了祸患。   众人都战战兢兢的,庆妃陆青青更是如此,她是被皇后逼着过来的,本来她冻出来的风寒还没有好全,可以借口告假不来,可皇后直接派太医过来,说她的病症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青青站在慎嫔的金棺前,心里有点发毛,毕竟是她下手害死的人,不过她不后悔也不害怕,慎嫔跟着皇后也对付过她,她还手也是常理,慎嫔死了是本事不够,怨不得旁人,这就是世间通用的道理,更是宫中讨生活的真理。   张百年转身时瞥见陆青青病弱的模样,也不意外,陆青青和慎嫔一起病了,结果慎嫔病逝,陆青青却活了下来,那拉皇后不迁怒才奇怪呢。地位高的人总是这样,爱迁怒人,其实地位低的人也一样,只是没能力把迁怒落实下来而已。   其实张百年还有个怀疑,陆青青的病要是假的,慎嫔的事情就大有蹊跷了,而且从令贵妃的一贯作风来看,这事还真有不少说道,令贵妃一向不是喊打喊杀的性子,她更喜欢攻心,慎嫔去世对皇后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这对令贵妃就太有利了。   越琢磨越像,张百年想得后背都有点发冷了,人心真是不能直视,面前有敌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别人的工具,一条命轻飘飘的,她穿越过来的前十年最怕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万分谨慎小心,终于熬了过来,当然也有相当的运气成分在。   从静安庄回来,那拉皇后倒在床上默默流泪,晚膳晚点都没用,寝殿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来安慰她了。当夜,那拉皇后又发起了低烧,身上冷得发抖,大夏天抱着汤婆子也没用。   她提着一口气,想要给伊苏报仇,想要把陆氏弄死,也想把魏氏和纳兰氏弄死,因而能在白天振作起精神,接受妃嫔的请安,可到了晚上她就会发低烧,连着五六晚如此。   乾隆帝自然知道皇后的病情,珍贵药材也不吝惜,又特批十二阿哥每天下了学就去陪皇后说话。   “这是百合南瓜粥,儿子今天早膳时用着觉得好,就让那厨子又做了一锅,额娘尝尝吧,普通的食材天长日久吃着,比什么人参燕窝的都更滋补身子。”   十二阿哥坐在床边亲手喂额娘喝粥,那拉皇后给儿子面子勉强喝了两口,十二阿哥看额娘吃得这样少,不由得关心道:“阿玛和儿子我都很担心您,额娘您看在阿玛和儿子的份儿上也要多吃些啊。”   那拉皇后提起精神,看着儿子,点头道:“永璂说得对,这粥先放着,一会儿热热额娘再喝半碗。”   皇后的难过牵涉不到御前的事情,乾隆帝最近没少翻年轻小妃嫔的牌子,张百年趁机提拔林贵人和禄常在,在杏花春馆设宴兜揽乾隆帝,禄常在因此去御前走了两趟。   七月初四这天,张百年终于等来了她正式的贵妃册封礼,多兰的豫妃册封礼也一并举行,两宫人马欢欣鼓舞。   那拉皇后身上的病好了大半,心里却沉浸在极度的苦痛中,伊苏去世整一个月了,她今天真不想见任何人,只想在佛堂中专心为伊苏念经做功德。 第322章 第 322 章   。。。   那拉皇后在床上多躺了一刻钟, 最终还是爬了起来,伊苏也不想看到她消沉颓废,身为皇后,她必须出席妃嫔的册封礼, 康贵妃和豫妃又一向安分守己, 她不能让和顺的妃嫔下不来台。   忙活了大半天, 张百年才能回启祥宫卸下钗环休息, 这时候肩膀颈椎都有些僵了。   “银子都赏出去了吗?”张百年泡脚时打了个哈欠,又松快地伸了个懒腰。   双喜笑道:“按照名单都赏了出去, 那些个管事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都说恭喜娘娘明天要过来谢恩呐。”   “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幸亏本宫的口袋深。”张百年想起账单就觉得心疼,那么长, 花出去也不见得能拉拢到什么可用的人手,可能连个水响都听不到,但是身在贵妃的这个位置上不花钱肯定是不行的,地位越高花销就越大, 还不能有什么俭省。“我也不是不舍得花钱的人, 就是这钱花得也太容易了,还不是我乐意花出去的。”   双喜跟着主子的时间长了,私下里相处时也敢稍稍打趣一下, “花出去的银子还能赚回来呢,主子您忘了算皇上私底下赏给您的体己银子啦, 这一进一出的,您也没花出去多少钱呢, 说不定还能赚一点回来, 您这心疼还是和外人说去吧, 奴婢又不会求您再多赏些什么。”   张百年笑着瞪双喜,轻骂道:“好啊,你个小蹄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这是给我话听着呢,行啊,我就再赏你一对翠玉镯子,省得你在这儿阴阳怪气的,眼气外八路的那些货色。”   双喜笑嘻嘻:“虽然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但主子的赏赐奴婢也不能推辞,就舔着脸接下来了!”   正式的册封礼后,张百年又忙了几天,宫中的人情往来不断,还有乾隆帝的赏赐,这在皇宫里就是风光体面的所在,之后张百年拨弄算盘珠子,果然如双喜所言,她没有赔钱,账面上还稍有盈余。   七月十七,皇上奉皇太后出巡,照例是去木兰举行秋狝,皇后带着一班妃嫔随驾出行,主位上愉妃、舒妃和婉嫔没有跟来,小妃嫔中只有福贵人、禄常在、新常在、永常在、宁常在、那常在、武常在得到了伴驾的资格。   禄常在很兴奋,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体面了,她很感激贵妃娘娘的提携,对于没有跟上来的林姐姐她心里也有种愧疚的感觉。   那拉皇后其实一点也不想过来,伊苏的百日还没有过,再一个是她在避暑山庄也有痛苦的回忆,她本来都打算好了以生病修养为借口留守在园子里,可是皇上就是不允,还派她的儿子过来劝说她。   永璂照例关心过额娘的身子,又闲话家常般聊起了他的父皇:“阿玛最近也消瘦了一些,宫中出事,阿玛也要跟着操心,还要安抚外边的人,朝政上的事情一刻也不能放松,昨天儿臣陪着阿玛用了一顿午点,阿玛还在牵挂您呢,听说您早膳没吃几口,午点也没有用,就让御膳房赶紧炖了一道素食佛跳墙给您送来。”   那拉皇后垂着眼皮,还是回应了儿子的话,“是啊,你阿玛赏过来的菜我泡着饭吃了一些,你也不用多担心我的身子,你阿玛也不用总牵挂我这边,人少吃点挺好的。食知止足,是则乐法。我现在用不着那么多的吃食,勉强吃下去也是积在肚子里腻腻的不消化,很不舒服,况且我这辈子也没少吃补品,少吃月余也亏不到什么,你们就和我一样顺其自然吧。”   永璂想了想,继续劝说:“额娘说得有道理,但额娘已经是吃了长斋的人,这一二年间本来就吃得少,如今再少吃,恐怕于养生无益,阿玛素来最重视养生了,所以现在对您特别关怀。而且您现在容易劳累,总是要卧床修养,大概就是因为最近用膳用得少了。额娘,儿子知道您最近日子过得不顺心,这才累得您茶饭不思、心力交瘁。额娘您是阿玛的妻子,是大清的国母,国母不豫,天下怎能安稳?额娘您多想想阿玛和儿子,尽量多吃些,把身子调理好,儿子需要您,阿玛更需要您,出巡哪能缺了您来主持大局!”   那拉皇后迫于压力,最后只能勉强自己坐上马车跟着御驾伺候太后。   从京城出来到木兰围场的路上很是无趣,皇后脸上难得有个笑脸,也不爱说话,妃嫔们自然不敢在皇后面前有任何举动。   张百年抓紧时间看视频课,找机会练习射箭的准头,又趁机收了两块大石头,晚上对肱二头肌进行特训。   魏福云和陆青青每天都很注意防备,皇后现在肯定很想弄死她们,她们虽然没留下证据,但宫里面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证据,皇后心里肯定认定了她们的罪状,平静的时日越久,就越考验她们的心理素养。   颖妃带着八公主出来,心情很好,现在又有好戏要看,实在是兴趣盎然,有时候就会去找豫嫔闲聊,顺道贬低贬低容嫔和福贵人的争宠丑态。   多兰听完一肚子的八卦,也会找贵妃姐姐说个热闹。张百年不耐烦应付颖妃,但听多兰的转述却能听得津津有味,什么事从多兰的嘴里说出来就能增添不少幽默的风味,这大概是因为多兰和东北人沾亲带故,所以遣词造句的水平别具一格。   “姐姐,颖妃说容嫔派人做了两件很特别的舞裙,哎呀,就是比外面的舞女穿得还勾搭人,就这样——”多兰边说边比划带表演,扭胯晃胸,“这地方都隐隐约约的,还有小玉珠小玛瑙珠子,到时候一晃悠,那就是叮叮当当,抓人眼睛又抓人耳朵的。”   七月末,一行人刚住进避暑山庄,庆妃就发现她这次住的卧房每到半夜就会有异常的响动,屋里还总能发现蚂蚁和一种黑色的小飞虫。庆妃的贴身宫女心里都有点发毛,陆青青本人倒是很镇定,和娘娘琢磨了一通儿,觉得是皇后提前派人在房梁上和地砖下做了手脚,虽然她们查不出来,但这不要紧。   陆青青还将计就计,装出睡不好有点害怕的样子,又让太医开了安神的汤药。   魏福云这边也没有被放过,她开始有点轻微腹泻,没过两天喉咙就肿痛起来了。   同时病倒的还有福贵人,不知道是不是争宠跳舞太累了,她也患上了伤风病,刚开始两天还是个小病,容嫔精心地照顾她,燕窝粥银耳粥什么的没少喝,可福贵人突然病重了,八月初五这天没熬住,年轻的生命与世长辞。   【作者有话说】   发盒饭了 第323章 第 323 章   。。。   容妃哭得悲切, 好几天都是以泪洗面,宁常在陪着她一起哭。乾隆帝过来安慰了容妃一次,又吩咐内务府好生操办福贵人的丧礼,这事没几天也就翻过去了。   魏福云这边的病还没见好, 她也担心是皇后下狠手要命, 特意换了个年轻些的太医看诊, 又把身边的吃穿用度都过了一遍, 也没查出个头绪来,这才是最吓人悬心的情形。   她不是个硬挺的人, 心思又灵巧, 前思后想权衡了两天,直接派人找了两条小毒蛇扔在寝殿前院的树上,弄上一出苦肉计, 引起皇上的注意。   “啊!是蛇,有蛇啊!”   魏福云躺在床上,听到外边的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急切地喊人去查看情况。   宫女好雨面带慌张, 努力镇定地进来回话:“主子,外面树上有两条拇指粗细的蛇,奴婢听小豆子说, 看这蛇身上的花色,应该是有毒的毒蛇, 他们正拿着竿子袋子火把捉蛇呢,还有李嬷嬷从小厨房里找到了一罐子雄黄酒, 正准备泼蛇呢!”   魏福云装出担忧紧张的模样, 对好雨吩咐道:“让他们多注意, 莫要逞强,蛇要是真抓不到就等会儿让侍卫过来抓,千万不要有人受伤!”   如此闹了一番,后宫里便无人不知晓了,连皇上太后那里也都一并问起。   张百年正在练字,听说了这事也不害怕,不过还是吩咐人去准备些驱蛇粉,分给手下人装进随身的香囊里,省得有人害怕。   多兰听了这事就过来了,姐姐这边的消息更灵通,她想早点听到热闹。   “咱们在行宫里住着,这边离着山不远,可能是有蛇爬进来了?”多兰爱说话,叽叽喳喳的,很活泼,“可咱们住进来前都收拾好了吧,驱蛇粉驱虫粉肯定都用过来,又是令贵妃住的寝殿,我可不信那帮子奴才该有半点疏漏呢。”   张百年点头笑道:“这大概是有人在捣鬼了,只是这个人是谁呢,又有何目的,这倒是可以两面看了。”   多兰目光炯炯地看着姐姐:“难道是令贵妃自己放的蛇?这毒蛇可不听人的话,凡事都有万一,驱蛇粉的作用也很有限,要是真弄巧成拙了,那可就要搭上她自己的小命了。”   “等着看吧。”张百年喝了口茶,摇着扇子说:“皇上心里的想法才最要紧。”   那拉皇后原本是躺在榻上歇着的,她没有力气,可就是没有个消停的时候,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那拉皇后愤怒地坐起来,对着妙莲咬牙切齿地下命令:“这件事必须严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让唐四海去皇上那里,说要彻查此事!”   乾隆帝已经派人去查了,也知道了皇后的表现,他觉得这件事不像是皇后做的,可令贵妃最近两年确实是连遭噩事,受了好几次的伤又受了不少的委屈,简直是太巧了。令贵妃处事一向温和,待人也周全,在宫里没怎么树过敌,能对她下手的也就只能是皇后了。   这时候,李玉又从外间进来禀报说令贵妃身边的人来求见。   魏福云在向皇上求援,乾隆帝对她很有感情,便想着要先护她一护。乾隆帝另派了一位擅长治疗伤寒的左院判给令贵妃看诊,又安抚受惊的爱妃,赐下恩典,特批令贵妃这次喝的汤药由御药房负责。   皇上这边的举动传回后宫,那拉皇后大为光火,可她又不能真去找皇上吵架,而且她也觉得对着皇上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憋火地躺倒在床上,传了太医过来,不肯再起床了。   张百年稍晚一点儿打听到这对帝后的动向,觉得事情的走向好玩了起来,虽然她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但这种盛况在清朝后宫里属实是难得一见,当朝皇后半公开地“罢工抗议”了。   “主子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妙莲急得不行,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了,苦口婆心地劝了好长时间,唐四海回来后也跟着一起劝。   唐四海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奴才的皇后娘娘啊,有误会怕什么啊,奴才这就派人去查清了,然后再去向皇上禀明,皇上自然会惩治那些人的!那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子,蹦不了几天了!”   唐四海看主子还紧闭着双眼紧咬着牙关,手也紧紧握着拳头抵在心口上,一看就知道在生多大的气,而且这气还是对着天底下的第一人。唐四海不敢明着说皇上如何如何,只能转着弯子劝主子消气,先对付令贵妃要紧。   那拉皇后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能感受到太阳穴两旁的血液在跳着倒流,胸口闷得发疼,怎么也吸不到足够的气。   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她现在终于能理解庄子这句话的意思了。夫妻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三个,她的丈夫居然把她想得如此龌龊不堪,一点都不相信她,反而更信任一个包衣妾室。   那她算什么?在皇上心里,她这个皇后算什么啊!   怒火烧干了她的泪水,也把她原本就不多的理智给烧干了,她本来就是在硬挺着控制自己。新伤叠着旧伤,生活着,失去着,一切都在远离她,她好像什么都留不下来,只留她一个人在冰天雪地中,感受不到半点的暖意。   皇后躺了三天,这期间乾隆帝也觉得应该给皇后一个台阶下,就派他们的儿子永璂过去劝劝皇后,奈何这个儿子不够机灵,那拉皇后听着永璂一贯的崇拜支持他皇阿玛的论调,心中更是火上加火,连儿子都让她给赶了出去,不许这个儿子再进来看她。   乾隆帝觉得很没有面子,这个皇后真是太不懂事了,对着儿子也不知道自重,索性也生气了,不再搭理皇后,就晾着,看皇后这回要怎么出来。   那拉皇后还就不出来了,她压根就没想要跟过来,也没有力气从床上起来,她身上的小病小痛就一直没断过,早就应该卧床修养不理世事了。   巧合的是就在这天下午令贵妃的病彻底好了,可以这么说,自打令贵妃用了御药房的药之后,身上的病症就肉眼可见地好了。这种表现更从旁验证了乾隆帝的怀疑。   以张百年、魏福云为首的后宫妃嫔都在一旁悄悄地围观这场帝后之间沉默的较劲斗气,开头几天还兴致勃勃的呢,又过了几天就有点人心惶惶了。   到了第八天,乾隆帝先绷不住了,这个皇后可真是牛性子,两眼一闭一躺连饭都可以不吃,就为了和他较劲,可他这万里江山还需要一个贤后来妆点呢。 第324章 第 324 章   。。。   乾隆帝不想跌了面子, 更不想让旁人看他们帝后之间的笑话,罕见的再次退后了一步,把十二阿哥宣过来一起用晚膳,这回借鉴了上次的教训, 他手把手地教导自己儿子怎么去求他额娘服软, 不要再像上回那样傻愣愣地被他额娘给赶出来了。   做完这件事, 乾隆帝心里到底还是有点儿气的, 就宣召了康贵妃过来,陪他说说话, 再揉揉额头, 享受真正温柔和顺的陪伴。   张百年这次过来也是十分的用心外加小心,不过没有前几年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了,以她现在的地位, 乾隆帝是不会轻易对她发火的。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十二阿哥来皇后殿请安,唐四海为难地拦着,十二阿哥想起他皇阿玛昨晚的殷殷教导, 又怕额娘真因为这件事情走错了路, 也不再犹豫,直接闯了进去。   其实也没人敢拦他就是了。   那拉皇后还躺在床上,听到儿子走进来的动静, 也没个反应,心里面有点儿恼火, 但也有一种无所谓的感觉。   “额娘,求您不要再生儿子的气了!”十二阿哥说完就磕了一个响头, 又真情实感地说道:“求额娘看看儿子, 不要把气憋在心里, 要生气就起来打儿子,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十二阿哥跪在皇后的床前,不起来。   那拉皇后的头对着墙,听到儿子这么说话,心中溢满了说不出来的酸楚,既难过又委屈,可这委屈又无处诉说,她也觉得这委屈莫名其妙。泪珠滚滚地落下,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哭过了,现在怎么也停不下来,她觉得很丢脸,在儿子面前哭什么哭呢?   十二阿哥跪了有一刻钟,那拉皇后这才算是把泪意忍住了,轻轻地呼上几口气,不让嗓音颤抖:“我没有生你的气,你起来吧,我的身子也没有大碍,再养几天也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额娘,您先起来喝点儿粥,您的身子可不能累着了,儿子需要您,这后宫同样需要您。”十二阿哥膝行上前,握住额娘的手,流出泪来:“额娘,您听儿子的话,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也要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您倒下了谁最难过谁最高兴啊,咱们可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那拉皇后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振作起来,如今握住儿子的手,她才终于又抓住了一点温暖,顺着这点温暖,她终于积攒够了微薄的心力,慢慢回转过来。   十二阿哥握着额娘冰凉的手,心中也很是难过心疼,不由得更孝顺体贴了,又说了不少宽慰的软话。   在儿子的服侍下,那拉皇后终于喝了半碗粥,身上有了一点力气,靠着坐了起来。   “是皇上教你闯进来的吧。”那拉皇后主动提起了皇上。   十二阿哥察言观色,低声请罪道:“儿子之前说话莽撞惹了额娘生气,此后每天都很愧疚,每天都想过来请罪,可是额娘不想见我,阿玛后来也骂了我,还教导儿子该如何侍奉父母。”   “你的皇阿玛确实会教导人。”那拉皇后的语气不怎么好。   十二阿哥听了觉得不自在,可他也不能直言父母长辈的事情,只能继续劝:“额娘的嗓子有些嘶哑,不如让人熬银耳雪梨汤喝喝,儿子记得您挺喜欢喝这个汤的。”   “行。”那拉皇后可有可无地点了头。   十二阿哥乘胜追击:“不如也给阿玛那边送去一碗,阿玛最近也有点口干舌燥的。”   那拉皇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这也是最简单的台阶,她必须顺着台阶下来了。   十二阿哥见额娘没有言语,便当是默认了,赶紧提高些音量,对外面吩咐着。   有了这碗送到御前的汤,皇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下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魏福云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很遗憾,但也知道大事难成,总要反复几次,她已经派人和留在京城的舒妃通过气了。   乾隆帝跟前摆着那碗雪梨汤,自然是喝不下去的。   第二天,乾隆帝派人去皇后那里探病,又赏了些补品。   隔了一天,妃嫔们终于能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张百年和魏福云分坐在离皇后最近的位置上,这次魏福云很老实,等着张百年说完场面话,她再开口。   那拉皇后冷冷淡淡的,话也不多,很快就打发走了妃嫔。   她现在也不去自己的小佛堂了,没事就是躺着,也睡不着。佛祖救不了好人,也救不了她,伊苏那么轻易地走了,谁又能救谁呢?   那拉皇后长久以来的内心信仰坍塌了。   她叫来心腹,再也没有了顾忌,对妙莲和唐四海吩咐道:“叫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为难令贵妃和庆妃的用度,你们再去民间搜罗,务必要找出能慢慢让人生病死去的法子来!”   【作者有话说】   少量更新   不要说我,捂脸,我现在吃一口饭都浑身冒虚汗。   本来想去医院扎点滴的,可医生听说我有头孢过敏的历史,就不开点滴,只给我开药。【原来去医院看病,只要咳嗽说呼吸道不舒服就给开验血的单子和照CT的检查,现在也不给开了】 第325章 第 325 章   。。。   表面上的事情像是过去了, 各人心中早就有了判断。   乾隆帝维持着和皇后的关系,但他心中压着许多不满,只是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那拉皇后也知道,可她就是要这么做。   太后原本对那拉氏还算满意, 可是一次接着一次, 这个皇后不懂顾全大局, 更不懂得体贴皇上的不容易, 总是由着性子耍脾气,这样无德无福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入宫为妃为后。   过了几天, 太后留下皇后让所有宫人都退了出去, 严厉的训斥皇后,那拉氏垂着眼眸也不分辨,她也无话可说, 只能认罪。   太后不满意那拉氏的态度,可这是皇上正经祭拜过天地祖先后才立的皇后,她只能多加教导规劝。“想想你的十二阿哥,永璂这孩子是个多纯孝的好孩子, 你不懂事和他阿玛僵着置气, 永璂夹在中间该多为难啊,你舍得吗?你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再过两年眼看着永璂也能正式成婚迎娶福晋了, 你这时候不忙着修身养性,就是在给你这唯一的儿子惹祸了!”   这些道理那拉皇后都知道, 但知易行难。她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亲近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她, 她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那拉皇后的失眠病症越来越严重, 每晚只能睡上一个多时辰, 她每晚按时为自己穿上了一副上床安枕,往往到下半夜才能入睡,可是在黎明之前她就会突然惊醒,这么多天来晚睡早醒地熬着,身子健壮的人都熬不住,更何况一个原本就病弱吃素的更年期抑郁女人。   她极力忍耐着身体上的病痛和精神上的挣扎,她还想为好友报仇,更要顾及唯一的儿子。那拉皇后坚强地为自己套上了一层泥塑壳子,把自己装扮成菩萨模样,按照皇上和太后的意思装扮成合格的皇后,每天起床洗漱吃饭见人说话,精确得无以复加,标准得令人感动。   九月初九重阳节是令贵妃的生辰,御驾这会儿还在木兰围场,乾隆帝授意内务府为令贵妃办了一场好生热闹风光的生辰宴,后宫众人因此事议论纷纷。   张百年这回的座次排在了宴会主角令贵妃的后面,举杯小口抿着奶茶,打量着场面上的各色人物。   乾隆帝和那拉皇后的眼神交流很少,皇后的话很少,表情更少,淡淡的微笑仿佛刻在了她的脸上,冷得吓人。令贵妃还是八面玲珑的样子,对着皇后十分尊敬。   现在的局势很混乱,又一位皇后将要耗尽生命的热量,张百年身在其中,感受自然更加强烈。她笑着回应令贵妃的举杯示好,心中反复筹划盘算,她想趁着这混乱的时候再给令贵妃来一次突然袭击,可是一直没能找到下手的好机会。   天气逐渐变冷,在深秋的最后几天,御驾启程回京。   初冬至,今年的第一场雪点到即止,只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像是盐粒。   舒妃的“病”终于好了,乾隆帝终于宽恕了她,舒妃现在也不会多在人前说话表态,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特别的沉默知礼。   令贵妃回来后向舒妃透露了皇上和那拉氏之间的隐情,舒妃自己也有消息渠道,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这才谨言慎行起来,她可不想真触到皇上的霉头。   北方的冬夜很漫长很难熬,对于心苦之人更是如此,那拉皇后的失眠在冬天更严重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孤寂。   那拉皇后听过妙莲的汇报,还是不满意,因为皇上那边总盯着,她不能快刀斩乱麻,除掉两个恶毒的奴才秧子还要慢慢来。   “我这个皇后啊,算什么,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还有人非要赶着我撑着,给我个名头顶着,好像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器。”   妙莲不敢听这些话,自然更不敢接话了,那拉皇后瞄了她一眼,自嘲地笑了起来。   隔了两个月,乾隆帝觉得皇后这时候应该能冷静下来反省自身过错,便在晚膳时宣了皇后过来,深谈了半个时辰。   那拉皇后知道没法反抗,只能听着皇上的话,强迫自己顺着皇上的意思认错反省保证。   看着皇后认命顺从的模样,乾隆帝心里这才满意了一些,可过了几天,后宫里又出了件没体统的事情,直接把乾隆帝给惹火了。   令贵妃和舒妃联手设局,祥贵人自投罗网上了钩,和茶库的一个太监搭上了关系,总能多弄点好茶叶喝,十分契合祥贵人爱占小便宜的心思,还能从宫外带进来一些便宜的好丝线好胭脂水粉,甚至还有美白皮肤的秘方。   祥贵人一直没放弃争宠的心思,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够美,就想着好好化妆弥补,又想着一白遮百丑的老话儿,求些变白变美的偏方,如今从茶库太监这边搭上线拿到偏方,自然要拿银子找来偏方的药材花材,天天往脸上身上敷。 第326章 第 326 章   。。。   祥贵人的事情立刻成为后宫众人关注的焦点, 那拉皇后的反应稍慢,她当时正躺在榻上闭眼歇息,底下人不敢进去扰了主子娘娘,但以唐四海为首的势力立刻收集起各方情报, 立刻采取反击行动, 放出了一些鱼目混珠的消息, 努力把祥贵人和舒妃牵连上, 说她们私下里偷偷联络,说舒妃眼红令贵妃生下来的健康皇子, 还有传祥贵人是受了令贵妃的指使, 弄这些都是为了借刀杀人对付瑞贵人和永常在,因为这两位小主背后的势力妨碍了令贵妃的发展。   祥贵人住在令贵妃的储秀宫,明面上是归令贵妃管, 那拉皇后之前这么安排也是为了给令贵妃添堵,同时也能起到一点监视作用,如今倒是有些说不清了。   那拉皇后口渴到不行才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让人端来菊花茶, 慢慢饮着, 唐四海这才找到机会进来启禀。   “又有什么事?”那拉皇后面色蜡黄,语气飘忽又嫌恶:“看你这模样,肯定是有人不安分惹事。”   唐四海赶紧将这件事的严重性先说出来, 省得惹主子不耐烦,一般的事务他和妙莲就能处置妥当, 但大事儿上还需要主子娘娘发个话,要不然内务府的那几家不好糊弄。“祥贵人私下里弄来的五白粉里有的掺了一点儿晒干的长春花粉末, 有的掺了点儿生半夏的粉末, 还有一小罐蜂蜜里掺了点甘遂粉末, 现在有人想把害死忻贵妃的罪行扣到祥贵人的头上,再间接攀扯到咱们翊坤宫来。主子,这可真是狼子野心啊!”   “就这样吗?这有什么可急的。”那拉皇后一点心气儿都提不起来,靠在迎枕上,懒怠地说:“她们也是太小看皇后的名头了,虽说本宫管不了什么大事,可本宫的名声就是皇上的体面,别说查不到什么,就算是查到了什么,皇上又能怎样。”   唐四海最怕主子娘娘这样说话行事,后背上冷汗慢慢渗出,跪下进忠言:“天威难测,圣心才是最紧要的,主子您品行高洁,不愿与那些小人分辩,也要让皇上看到您的真心啊!”   “一出了事,本宫就着急去皇上跟前分辩,这不更显得本宫心虚了。”那拉皇后不再看底下的人,仰躺着看房梁,心里没半点的情绪。   这些纷争和张百年没什么关系,她可以悠闲地喝着温暖甜蜜的奶茶听下属汇报“战况”。   孙礼成的岁数上来了,后腰不大舒服,身体也虚胖起来,多走点路就有些喘,张百年看他这样也肯体恤,赏了对症的好药,还在宫外给他置办了一处房产,让他明年出宫可以老有所养。   宋福禄是孙礼成最器重的徒弟,今年也有二十六岁,正是最能干的时候,孙礼成把毕生的本领都传授给他,让他能接着伺候主子,不让主子身边出空子。   因着过几个月就要出宫了,孙礼成现在也敢多说几句话:“宫里自来都是这样,一点儿小事,传着传着就能变成大事,这事儿啊就怕人在心里多琢磨几遍。”   张百年笑道:“那边玩得不错,一直走攻心的路子,一次两次的小事情不显眼,加起来就容易水滴石穿了,咱们这儿的地界上从来都不兴喊打喊杀,就是这样温吞的,才容易成功呢。”   “那边也小看了翊坤宫的本事,只要能端得住,翊坤宫的地位是轻易动不了的,唐四海的手段不错,又有铁打的招牌在,储秀宫那边容易讨不到什么好儿。”孙礼成拱手道:“这件事无论如何变,主子您都能稳坐钓鱼台,那两边怎么斗也妨碍不着您,奴才想着这些,出去后才能吃得下睡得着,别的做不了了,还能为您多拜佛祈福。”   张百年温和地说:“以后小宋子也能常出去探望你,两边通着消息,有什么事你也能帮着参详出主意。”   陆青青去找令贵妃娘娘请安,说完十五阿哥的事情,也提起了祥贵人,还有些担忧地说:“我最近也有些脾胃不和,真怕是有人动了手脚,我赶紧派人彻底查了小厨房和茶房,只是心里还毛毛的,毕竟暗箭难防啊。”   魏福云安慰道:“我也派人盯着咱们入口的东西呢,你放心吧,什么隐蔽的手段我都查过了。”   陆青青担忧道:“皇后在娘娘您的肘腋之下安插这个不省事的祥贵人,幸好被查出来了,不然天长日久的,谁知道她们会怎么使阴招害您。”   正在这时,瑞贵人求见,魏福云让她进来了,瑞贵人红着眼眶捂着心口跪下求告道:“娘娘救救嫔妾,嫔妾最近胃里一直不舒服,叫了太医喝了好几天的药汤也不管用,如今祥贵人东窗事发了,恐怕就是她害得嫔妾,前两个月您没回来时她还非要拽着嫔妾一起喝茶用点心,想来就是那时候下的毒!”   魏福云面上担忧,和陆青青对了个眼神,两人都宽慰她,说太医没有诊出来什么不是,想来也就不会有错,胃里难受也可能是上火了,再请别的太医来瞧瞧,安安心,只是这些话不能出外面瞎说了,毕竟你也没个证据在。   瑞贵人不是个坚强的性子,这时候又很害怕受了毒害,故而哭哭啼啼的,只不过有主位娘娘压着,到底也没闹出去,只是流言也传开了,说瑞贵人被祥贵人害了,只是时间久了没留下证据来。   更妙的是,瑞贵人因为疑神疑鬼,自己把自己给吓病了,之后又染上了风寒,一直躺在床上养病,更坐实了流言。   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皇上的耳目。乾隆帝让手下人查了几天,祥贵人被单独关押审问,虽然没有用刑,也把祥贵人给吓了个够呛,好在她还有点脑子,一口咬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银钱不凑手,才想着托人从宫外带些便宜东西来用,没成想有人给她做局使坏,弄得她脸上的皮肤都坏了。   祥贵人最后被放了出来,虽然吃了苦头,但好歹人没什么大事,但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就没有她的运气了,宫女挨了板子,太监受的刑罚就更多了,茶库那边也是受到了牵连,皇上派人狠查了一通儿。   乾隆帝不能让这件事闹大,最后还是压了下来,只说祥贵人不守宫规,降为答应,禁足在住所,命令贵妃严加看管。   就在这天,乾隆帝宣皇后过来一道用晚膳,还有十二阿哥陪侍,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三口用了一餐团圆饭。   用过晚膳,乾隆帝问了永璂的功课,那拉皇后在一旁微笑陪着,看着这对父子,越看越觉得像。   永璂退下后,乾隆帝和皇后去东暖阁对坐谈话,左说右说的,最后拐到了祥答应的身上。   那拉皇后早就料到了,皇上怎么可能不怀疑她呢,皇上的疑心最重,谁都不会放心的。她容色不变,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和她隔着一层,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不耐烦很多,还要压着。   “祥答应也是正经大选进来的,又是咱们满洲正经人家出来的,我之前看她还算机灵,就想着提拔提拔,省得后宫里面满洲出身的主位少,说出去也不大好听。可谁能料到她是个没福气的人,机灵也是假机灵,为人不大厚道,我也就不再提拔她了,只是还想着多教导教导,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再坏了宫规。”   乾隆帝听完那拉皇后的解释,也算能说个半通,再看她的态度,觉得有些不爽。乾隆帝知道皇后对令贵妃、舒妃、庆妃的不满,更知道祥答应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皇后就算是要使坏也不大可能让祥答应动手。可是皇后到底有没有动手,戴佳氏的病逝或许真是另有隐情,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毕竟从祥答应那里搜出来的东西确实可以引起人的不适,还不容易让太医查出来。   身为帝王,他身边的女人居然有这样心怀叵测的,着实令他发怒又忧虑。   当晚,皇后留宿在养心殿的东暖阁,帝后二人并排躺着,谁也不觉得欢喜,都有点睡不着。   第二日,张百年早早就接到御前的传召,陪着乾隆帝用午点,之后又给乾隆帝通头,其间也没说几句话,因为乾隆帝看起来没兴致说话。   又隔了一天,乾隆帝召令贵妃过来,和她说起了瑞贵人的病情,“朕听说她还去你跟前儿哭闹过?”   魏福云温柔又婉转地解释着:“到了年根地下,说闲话的人就容易多,一丁点的小事儿就传得满宫皆知,真是打扰了陛下处理朝政,妾私下里想着不能让底下人乱起来,所以才劝说瑞贵人要冷静些,可她到底是年轻不经事,听风就是雨的,总觉得自己要生大病了,最后因为着了风寒才病得厉害,妾已经派人多照顾她了,想来过些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令贵妃的话说得恳切,又是善体上意,乾隆帝听着舒服,心里就容易向令贵妃这边偏偏。   不满一点一滴地积攒着,乾隆帝听说皇后最近白日里总是躺着不起来,过年的大事小情都是按着以往的旧例来办,虽说没出什么纰漏,但也总有种被糊弄的感觉,因而更是不爽起来。   于是在这天晚膳前,乾隆帝特意派人去翊坤宫赏菜,打头就是一道大菜佛跳墙,之后还有燕窝烩肥鸭子,羊肚丝羊肉丝热锅,乾隆帝让太监传话,说他担心皇后的身子,他也问过太医了,说长期茹素对身子不好,让皇后从现在开始恢复正常的饮食,要多吃点肉菜补品。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感觉我前天都快要好了,结果昨天早上一起来,嗓子突然又肿了起来,连带着我牙龈全肿了,耳道也疼,那半边的脑袋也跟着跳疼,特别无语!好在今天耳道不疼了,嗓子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牙龈还肿着,我吃药加喝绿豆汤,又吃苦瓜冬瓜,各种去火[化了]   今天能写出来这么多也是发挥超能力了,我上午写了五百字就累得不行了,睡了半天才攒出来力气把剩下的字数码出来 第327章 第 327 章   。。。   今年的腊月格外严寒, 格外凛冽。   寒风吹不进翊坤宫正殿的窗缝,却能越过结实的砖墙直接刺进那拉皇后的心窝。   她眼看着桌子中央摆放的那几道御赐菜,心中无比恶心,真想直接发疯, 当着儿子的面把他皇阿玛送过来的荤腥都给扬了。   十二阿哥见额娘僵坐着, 没有起身谢恩, 也没有对御前的太监说几句场面上的话, 感觉十分尴尬难堪,赶紧把话接过来遮掩过去。   御前过来的太监呵呵一笑, 自然跟着十二阿哥一起打圆场, 躬着身子陪笑道:“万岁爷特意吩咐过,让主子娘娘不必行礼谢恩,趁热多吃些, 万岁爷最关怀主子娘娘的安泰了。”   终于,殿内没有外人了,唐四海带着他的大徒弟伺候着,妙莲妙荷低着头布菜, 那拉皇后久久不动。   十二阿哥看不过去, 把话在心里过了三遍,再温言开口劝说:“额娘前两年的精神头可比现在要好多了,那时候用膳也用得多些, 吃喝的种类更丰富,正所谓‘五谷为养, 五果为助,五畜为益, 五菜为充’, 额娘佛心虔诚, 常吃斋念佛也是大功德,只是常年茹素不适合您,这些时候您因为用膳用得少而体弱神乏,儿子是看在眼里忧在心上,阿玛他也是如此,和儿子一样关心您,所以今儿才派人过来赏了这些大菜,希望能劝您恢复原来的饮食。”   那拉皇后心头艰涩,她现在连吃斋饭的权利都没有了,唯一养住的儿子也在劝她听皇上的话,她这活得算个什么劲儿啊?   她眼前一阵恍惚,等缓过来了,就发现永璂跪在她脚边握着她的手,眼中全是忧虑和不安,她心中一动,永璂也才十三岁,翻过年刚到十四,她不能让年少的儿子难过,便挣扎着振作起来,勉强自己牵扯着嘴角。   “给本宫夹点燕窝和瘦瘦的鸭胸脯肉吧。”   永璂顺着额娘的意思站了起来,欣慰地看着额娘用了阿玛赏下来的菜肴。这样才是正理,他在心中暗叹着。   那拉皇后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咽下一小条肉丝,妙莲善体上意,特别会伺候主子,知道主子根本就吃不下鸭肉,只是被逼得没办法,在海腥味和羊膻味之间捡了燕窝和鸭肉,所以布菜都很小心,夹最少的肉。   永璂对额娘的关心不是假的,他体贴地说:“凡事都要循序渐进,额娘先少用点荤菜,最近让膳房熬些清爽的鸡汤,慢慢地就能恢复过来了。”   那拉皇后点点头,又吃了两口,才终于应付过差事,能让皇上满意了。   晚膳很快结束,十二阿哥也退出去了,那拉皇后传恭桶,将胃里的东西都吐了进去。   太监从翊坤宫回来复命,乾隆帝听到后没有表示,吴书来暗地里给了个眼神,那太监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用过晚膳,乾隆帝慢慢踱步,之后去三希堂欣赏《快雪时晴帖》。   张百年从秋天起就在琢磨怎么动手报复一下令贵妃,在木兰围场都没有找到好机会,如今回到紫禁城,心中的念头更盛,不过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她的角度更加开阔了。   根据这么多年的生存经验来看,她所知道的历史会如期进行,下个月的南巡就是那拉皇后的谢幕,之后便是令贵妃加封皇贵妃统领后宫。   继后断发这件事,张百年这个康贵妃是不想管更管不了的。令贵妃加封皇贵妃这件事,是她不愿意接受必须要尽力干涉的。   这场争锋中,她在乾隆帝的眼里是干净的,那这池子里的水便是越浑浊越好,这样才能越发反衬出她的可贵来。   她怎样才能置身事外地搅动起这摊浑水来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328章 第 328 章   。。。   张百年把玩着碧玺手串, 不断思量,宋福禄从外边进来,启禀道:“御前太监去了储秀宫宣令贵妃娘娘,令贵妃的宫女捧着一大盒东西跟着一起过去呢, 听说是封上的棋盘, 皇上和令贵妃上次没分出胜负的那局。”   张百年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宋福禄退了出去。双喜猜度主子的意思,小声议论道:“从前是怡嫔、舒妃最爱带些有的没的去御前讨喜, 现在令贵妃也来这一套, 惹得宫里面都议论她们,一点都不知道内敛低调。”   “一味的内敛低调,皇上也不喜欢这样的人呀!”张百年轻笑道:“你家主子我可用不着眼红谁, 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当晚,她躲在床帐里调亮系统面板,从随身空间里掏出这几年在各处行宫顺手薅到的树枝杂草和小石头块, 用粗糙随意又狂野的手艺把杂草编成长条形, 裹住一截手指粗细长短的干树枝。   张百年看着半成品的模样,觉得不够神秘玄学,就掏出着火时顺来的小刀在树枝上刻画几道, 又在刻痕上涂抹了一点朱砂,之后还往树枝前后塞了两个小石子, 各种用草缠裹紧实,弄出来一个“非主流草编艺术品”。   这还不够, 她又拿出一小块薄木板, 在上面刻个长头发的粗糙小人, 再用刀在小人头发上多划拉几道,寓意断发。   张百年仔细思考过了,传闲话说挑拨的话都起不到太强的作用,还容易被乾隆帝察觉出来沾惹上是非,她手里最大的优势就是随身空间,必须要用上。之前她不用这个搞巫蛊的局是怕牵连到太多的人,现在看皇后这个状态,应该是会走上决绝的断发路,那依着乾隆帝的性子皇后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上,所以也就不存在牵连无辜的问题了,毕竟乾隆帝恨起来是连自己无辜的未成年儿子都一起恨上来的。   马上就要过年了,妃嫔们去翊坤宫的机会多多,张百年在木板背面涂好胶,直接放进随身空间里摆好造型,到时候她手一伸一按就能贴紧了。   同样的黑夜中,张百年在筹划未来,魏福云在讨好皇上,那拉皇后在痛苦内耗。   那拉皇后吐得都反酸水了,可她还是觉得恶心,一刻不停地漱口。她不想看到人,就对值夜的宫女下了死命令,不许她们进卧房也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一到夜里她就很烦躁很悲观,下午时她还能想到儿子和娘家,现在她脑袋里就只能想到让她难过的事情了。   那拉皇后心里一直转着这几句话:皇上逼着她吃荤腥,大儿子也跟皇上一样逼着她,祖母和额娘都不在了,她也没能尽孝,贴心的小女儿和小儿子都夭折了,伊苏也被人害死了,她身为皇后都护不住,现在也被拦着没法替伊苏报仇,她这么活着可真是活受罪,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干净了!   好不容易熬到清晨,那拉皇后才清醒过来,可她看着早点呈上来的燕窝粥就眉头紧锁,妙莲尽力游说,只说这燕窝是采摘下来的,并没有杀生,又是一贯的滋补品,就连推崇素斋的太后娘娘也是每日都要吃的。   那拉皇后喝了两口,胃里还是难受,勉强领着妃嫔去给太后请安,之后回来用早膳时发现膳桌中央摆着两道荤菜,更是不喜。   “谁吩咐膳房的?”那拉皇后板着脸问妙莲,妙莲不敢言语,只说这火腿汤清爽,里面只加了一点火腿吊个味儿,剩下的都是蔬菜。   没永璂在跟前,那拉皇后也不想为难自己,就算是皇上派人来下的命令,她关起门来不吃又能怎样!她这么大一个人了,连吃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妙莲喝着火腿汤,不敢抬头,那拉皇后吃了几口红豆粥配醋拌黄瓜,就算是用过了膳。   瑞贵人的风寒感冒一直没好,现在咳嗽得更厉害了,晚上都睡不好觉。令贵妃常派人去侧殿看望瑞贵人,有什么好吃食也不忘了赏过去一份,照顾得特别到位。   魏福云时刻都在关注皇后那边的情况,可惜翊坤宫的门户紧,打探起来很费劲,只能雾里看花揣测着,不过看皇上最近对皇后的态度,还是有所进展的。   腊月里的节庆仪式多,张百年坐在翊坤宫的正殿,就时刻观察着,打算再等几天,省得宫女们大扫除时提前发现了。   可没成想,才等过三天,那拉皇后就又病倒了。众所周知,皇后一病倒就静养,谁也不会见。   乾隆帝沉着脸坐在书桌后,看唐四海打颤跪着,手边放着皇后递上来的奏折。   “皇后说她这几年气血失衡,福运欠佳,需要修心积福,闭门谢客。”   唐四海将脑袋狠贴在地砖上,不敢接话。   乾隆帝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皇后又“犯病”了,身为他的皇后,居然想在出巡时躲懒留下来,简直岂有此理。   “皇后想养几天病也可以,让太医去翊坤宫伺候着,再传朕的命令,让妃嫔们轮班去皇后身边侍疾,不得有半点懒怠。”   张百年突然接到养心殿传出来的皇命,简直是大喜过望,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她要去翊坤宫给皇后侍疾啦!   张百年和令贵妃立刻上岗,侍疾这种荣耀也是普通小妃嫔能够上的,侍疾的值班表也要看地位排,两位贵妃排第一,之后是庆妃和颖妃,然后是豫妃和愉妃,舒妃和容嫔,婉嫔和兰贵人,再之后是几位贵人,常在和答应根本就没有资格去皇后的病床前伺候。   那拉皇后浑身上下本来就不舒服,看到人就烦,看到魏氏就更是烦上加烦。   魏福云也知道皇后憎恶她,因此很是安静,立在床边呼吸都很清浅。   张百年也很有眼色,除了请安问好必须要开的口,其余时候都不说话。   那拉皇后努力闭上眼睛和耳朵,可是她就是神经紧张,有人守在她床边她就是觉得憋闷。   “令贵妃,你去外边看看本宫的晚膳做得如何了。”那拉皇后把魏氏支走,又对张百年说:“你去那边坐着读一篇经文吧,轻声读。”   “是。”   张百年心中兴奋,轻声读着经文,趁皇后闭目养神之时,将随身空间里的薄木片紧紧贴在紫檀木椅下面,非常隐蔽,保证平时打扫时都发现不了,除非是刻意地搜宫。   【作者有话说】   没到中午十二点,就是上午[菜狗] 第329章 第 329 章   。。。   那拉皇后现在已经不信佛经上写的东西了, 康贵妃的嗓音再柔和动听传进她的耳中都是无用的嗡嗡叫。她真的好想一个人待着啊!   她的要求很过分吗?她只是想躲开所有人,她生病了,她需要休息,她只想图个清净。   谁都不许她清净。皇上、太后、她的儿子, 她身边围着的奴才, 全都要求她演皮影戏。她可能是个哑巴, 她说出来的话仿佛没说一样, 她写个奏章递到养心殿去也不中用,她可能是个不会写字的人。   心头躁烦着, 脑袋闷沉沉的作响, 所有的骨头都在泛着酸痛,眼睛干涩得厉害,喉咙眼儿里堵着气,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顺着窗棂逐渐往下滑的光线,下午很快就要过去了,天很早地黑下来, 她寝殿严实的窗户遮挡不住黑夜下滋生的黑影, 这黑影一溜烟的、势如破竹的闯进来,锋利又无形的扑住她的心肝脾肺肾,顺着胸膛里的腔子, 攻入她的脑子,让她变成个只知道悲伤怨愤的蠢人。   这些日子以来, 自己的反复无常她已经觉察出来了。这更恐怖,在短暂的白天里, 她还不如昏昏沉沉的过, 什么都不知道, 全当一个疯子,干嘛又让她能清醒片刻呢?这多残酷啊。   极度的绝望压迫着她,极度的恐惧也笼罩着她,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失控了。绝望时想不管不顾,短暂的清醒还要顾及着儿子和娘家,再想着好友的嘱咐,皇上还要用儿子来强迫她清醒逼迫她认错,去做个最适宜的皮影。   她要是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她要是能离皇上、太后远些就好了。这能实现吗?南巡的时候皇上会不需要一个皇后吗?   黑天了,镶着彩色宝石的座钟规矩的转着,时针刚指到五,外面已经暗得差不多了,这时候两个贵妃才从她的卧房里退出去。   那拉皇后刚放松了一点儿,很快就被可怖的黑影踩在脚下,又是捂着胸口难过起来,不可自抑的心碎心裂,再小的碎块也能继续往下碎,无穷尽也。   无尽的痛苦之海淹没了她,她长着腿,却走不开,一点一点地看着那海没过脚踝、膝盖、胸口、脖颈、嘴巴和眼睛,至此天空之下再无和悦之地。   黑夜刚刚过去,那拉皇后的寝服湿透了,冷汗淋漓,刚缓了两刻钟,勤奋的妃嫔又列着队进来替皇上向她施压。   如此被折磨了三日,那拉皇后想死也死不了,只能叫永璂过来,学皇上的法子,让儿子带个话,也许皇上能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听听她的请求。   永璂跪在她的床前,满眼的担忧不解,还是反过来对她劝说,劝她要顾全大局,皇帝南巡不可缺了皇后啊。   那拉皇后压住内心的烦躁,哪怕再难启齿,也对着儿子解释了她现在的状况。她的儿子认真听着她的话,可还是没用,依旧跪着说那几句花样翻新的“好话”。   她又成了一个哑巴,她原来是不会说话的啊。   那拉皇后感觉眼前模糊了起来,之后便是眩晕,耳朵里轰隆作响,这次她不仅是个哑巴了,还是瞎子和聋子。   不知怎的,她坐了起来,又被人搀扶着拖到梳妆镜前,装扮了起来,恍惚间她坐在了正殿的宝座上,底下有人在行礼说话,她听不到什么,却感觉到嘴巴在张合。   终于,她又被人带回了卧房,可以躺下了,可以一个人闭着眼睛待上一会儿,她已经知足了。   另一头,养心殿的书房中,十二阿哥正立在书桌前,皇上背着手问着他的功课,还算满意,之后又说起了皇后。   “你额娘就是不能节哀顺变,总是因情废礼,倒是累得她小病不断。”乾隆帝停住口,到底还是要在儿子跟前维护住做额娘的体面,换了口吻说:“也罢,她毕竟是个女子,心软和些也正常,她身上的病多半是郁结于心,等到了江南,朕多陪着她赏赏好风光,你也一路上多去你额娘跟前孝顺着,她身子也就能大安了。”   乾隆三十年的元旦稀松平常的到来了,张百年抖擞着精神,瞪大了眼睛,观察情况,可惜有去年的前车之鉴,清晨在外面立着等候时灯笼更多更亮了,令贵妃更警醒了,她随身空间里的大石头不能出场。   新的一年到来,又兼着马上要去江南游玩,乾隆帝的心情不错,对皇后的不满压下了一些,也想着对皇后体贴点,就特意给她体面,在正月初八这天提前赐了皇后的生辰恩赏物件,照着前两年加厚了一层,很是让翊坤宫风光了一把。   唐四海热络地接待着御前的太监,妙莲也笑得热切,他们看到了更荣耀的前途。   刚过完上元佳节,乾隆帝正月十六就起驾开始了南巡,这次能跟着伴驾的妃嫔很少,除了张百年以外,只有令贵妃、庆妃、容嫔、永常在和宁常在。   舒妃近来一直坐着冷板凳,地位大不如前,现在内务府的人把她排到了愉妃的后面,不过舒妃到底是有娘家依靠的人,手里的银钱不缺,物质上自然受不到多少委屈。   颖妃和豫妃一直都挺有体面,可皇上这回就是没有点她们的名儿,她们也没有法子,只能自去反省纠结。   多兰还好些,没一会儿就相通了,留在圆明园还能和陈姐姐作伴,颖妃却是憋屈许久,满脑子想着皇上的意思。   那拉皇后这二十多天一直都晕乎乎木呆呆的,等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船上了,飘飘忽忽,没个落脚安身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啊,终于啊终于,我终于快写到铺陈已久、思量过千百遍的关键情节了[求你了] 第330章 第 330 章   。。。   为什么她又清醒了过来!为什么她不能一直糊涂下去?   真折磨人啊, 她真想一死了之啊。   那拉皇后缩在床脚,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恐惧地看着床帐,竖起耳朵听外面有没有动静。   这天, 御驾浩浩荡荡开进宿迁一带, 乾隆帝奉着太后慈驾驻跸顺河集行宫, 乾隆帝又下恩旨, 体恤当地官民。   张百年抓紧时间躺在榻上休息,旁边还有双宁这小丫头给她喂切块水果吃, 有点惬意, 她懒懒地拥着怀炉,睡眼惺忪。   歇过小半天,第二日大清早又要起来收拾妥当赶着去给太后皇后请安, 张百年感觉挺无聊,心里吐槽出来旅游反而更累,几乎每天都要陪在太后的跟前,非常之拘束。   太后她老人家也是十分之不好伺候, 成天不是要烧香拜佛, 就是要吃席看戏,累得张百年现在也总要跟着拜佛或者看戏,还不敢摸鱼溜号, 因为她现在有了体面,坐在前面, 太后眼里也有了她这个康贵妃,隔三差五的还会和她说上一两句话。   今天更是如此, 乾隆帝早上也过来请安, 妃嫔阿哥公主齐聚一堂, 太后喜欢热闹,更喜欢儿子孙子来孝敬她。   当地的官员赶着来巴结孝敬,当地最好的戏班子送进来,又有各色珍馐美味如流水般的供应,行宫各处都是簇新簇新的,戏台子周围还弄了个曲水流觞的意境,皇上和太后都很受用。   张百年想起前几天的事情,乾隆帝一边说着要节俭些,各地方接驾时不要多花费,住的行宫要朴素,一边又要公开表扬为了太后慈驾精心准备的地方官员,真可谓是双标之典范,吃干抹净还要立牌坊表彰自己勤俭节约爱惜民力。沿途官员见状,更是要借着孝敬太后的名义大搞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搜刮民脂民膏来撑住皇家的奢华享受。   “主子,永常在过来了,想给您请安呐。”双安进到内间来禀告。   张百年觉得腻歪,可在宫里也不可能真做个寡王,该敷衍的面子情就要敷衍着,贵妃娘娘也要有个宽仁待下的好名声啊。“领到外间吧,给她上杯好茶。”   汪永安这次能跟来真是有个好运道,她的主位颖妃都没能跟来,所以她落了单,就会多往两位贵妃处走走,礼多人不怪嘛,要是能得到些好处就更好了。   张百年稍微收拾了一下,出去接见这位内务府总管大臣家的女儿。   汪永安礼仪学得很好,在贵妃跟前也肯伏低做小,“嫔妾给康贵妃娘娘请安。”   寒暄几句,张百年看这个永常在也没什么事,就端茶送客了。汪永安从康贵妃处退了出来,心里面想着这位贵妃娘娘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是个万事都不爱沾的娘娘,轻易不会为难人,讨好起来也不容易。   起来了,张百年也没办法再闲着,在后宫里无论是当贵妃还是当常在的,每天都有一堆事儿,后天就是那拉皇后正经的生辰日,她今天还要作个景儿,为皇后抄写一篇祈福的佛经,还要做一会儿针线活儿装相。   她现在心里还有点说不出来的焦急,这是比较少见的,因为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宫廷生活的调调儿,那拉皇后现在看起来跟个菩萨泥塑似的,面上无喜无悲,乾隆帝也给了皇后许多体面,对十二阿哥也重视,这次南巡总带在身边,看起来皇后这边的形势一片大好。   更焦心的还有魏福云,陆青青也不遑多让,她们现在处处受限,又是有苦说不出来的那种,皇后的手段果然高超。   那拉氏现在根本没办法想事,更没办法打理后宫了,可皇后身边的左右护法很有本事,他们一面可以挟皇后以令内务府,一面又可以在十二阿哥跟前卖好卖乖,既然他们的皇后主子因为庆妃动了真火儿,那他们就把庆妃慢慢拖死,拔掉主子娘娘的眼中钉就好了,等庆妃没了,令贵妃失了臂膀,到时候再琢磨琢磨,令贵妃自然也就往下走了。   陆青青这次伴驾出巡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开始晕船了,下午时爱头晕,有时候还会吐上几口,叫太医过来看诊,按了穴位贴了膏药吃了丸药也不太好使。   二月初九这天,御驾驻跸林家庄大营,因着明后两天都有活动,今日就清闲一些,在太后皇后跟前奉承一会儿就各自散去了。下午时,张百年接到传召,去了御前,之后陪着乾隆帝用晚膳,再散散步,之后又是弹琴唱歌,临就寝之前她还要给乾隆帝用象牙梳篦通头整个头部按摩。   同一时间,妙莲妙荷也在哄着自家主子早点上床休息,又怕主子睡不好影响明天的好事,什么泡脚按摩喝安神汤点安神香的伺候都用上了。   那拉皇后的失眠症是越发的严重了,有时候她都想拿叫人拿个大花瓶给她头上使劲儿来几下子,最好给她砸晕过去,再也别醒过来了。   今晚用的安神香是唐四海找来的,妙莲指使妙荷给点起来,妙荷不敢吱声更不敢不从。   那拉皇后沉沉地睡了过去,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到了黎明时分才被妙荷的声音给唤醒了。   “主子娘娘千秋长乐,这是精心熬了一夜的八珍豆腐汤,是咱们阿哥爷特意呈上来的孝心,现在温度刚好,请主子用上一碗,暖身又暖心呐!”妙荷喜气洋洋的,一开口就是吉利话。   那拉皇后手里捧着碗,睡得有些木了,也没怎么听身边人在说什么,随便喝了两口,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因为还在路途上,皇后的千秋节停止了正式的行礼筵宴,但内廷的庆祝活动是少不了的,当地官员争着孝敬表现也是少不了的。   昨夜到底是睡沉了,那拉皇后比之前多少有了些力气,气色也没那么差了,永璂看到后觉得放心了一点,看了唐四海几眼,心里觉得额娘身边还是有忠心可用的奴才。   唐四海得到了自家阿哥爷的一个青眼,心里就别提有多美了。   那拉氏的千秋生辰,她先要去给太后婆婆问安,然后再去给皇上夫君的早膳进菜,最后才能回到自己的地盘接受底下妃嫔和奴才跪拜贺寿。   一上午乱糟糟的,人来人往,金玉珍奇之物被人一个个抬进来,那拉皇后浑不在意,只是反复地说着几句场面话。中午也没歇到,那拉皇后换了一套衣裳首饰,等着皇上午睡起来,妃嫔们跟着她聚到了太后跟前,一起给太后她老人家包饺子,正可谓是承欢洽庆之时。乾隆帝看着慈母贤妻美妾孝子欢聚一堂,心中大为满意,故而兴致颇高,多吃了两个饺子,又和皇后对饮几杯。   那拉皇后忍得很辛苦,可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停不下来,只能按照往年的言行继续动作,非常割裂,她和自己、和眼前的事情都割裂了,她好像不在这里。   魏福云还像往常一样恭敬有礼温柔雅致,她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皇后,虽然看起来一切正常,可她就是隐隐有种感觉,皇后心里不对劲,她的安排有效果,只要再忍一阵子,她就能再进一步了。   张百年心里也在想着皇后的事情,乾隆帝今天又是很给皇后的面子,特意赏赐了扈从的王公大臣和江南大小官员,又赏赐所有江浙二省派出来办差的兵丁两个月的钱粮,如此的风光体面,谁又能想到皇上和皇后之前有过不愉快呢。   这天终于快熬完了,可那拉皇后还要和皇上共寝,她今天吃了些荤菜,感觉油腻腻的直犯恶心,可身边人给她准备好了山楂茶和山楂丸子,她吐都吐不出来。   黑夜没有尽头,今晚没有加了料的安神香,那拉皇后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可也不能动。   第二天又是差不多的样子,去给太后请安,去给皇上进膳,好在能有点空闲的时间,留给她片刻的安静,她靠坐在小佛堂里,眼睛一眨不眨,思维一动不动。   张百年犹豫着,要不要在皇后的御舟上也沾个有说道的木牌子,这样来个双保险,最后还是决定不做了,要不然就显得太刻意,线索一多,就容易假,反而效果不好。   很快御驾来到两淮,高恒的两淮盐政一职稳得很,接驾时更是殷勤备至,天下但凡有的,他都恨不得让手底下管着的盐商都给掏弄来奉给皇上享用。   奇珍异宝、真金白银、香车宝马、美食美景美人,轮番登场。   这天还没亮,高恒就专候在行宫处,等着给皇上进早膳,这也是格外的恩典荣耀,只有万岁爷身边最得脸的心腹近臣才有这个体面,皇上是很少用御膳房之外做出来的膳食。   高大人府上一早就准备好了最新鲜的食材和最好的厨子,这时候早就送进进了行宫的外厨房,由御膳房的官员管事专门盯着做菜,用多少盐多少油多大的火候都有专人记录下来,再经过几道验膳的环节,才能送到皇上的御桌上。   高恒在底下立着侍奉着,乾隆帝端坐着,早膳由几十个太监端着送进来:烤全羊一品、酥鸡一品、燕窝掖豆腐一品、水晶肘子一品、糟鸭子一只、鸡蛋糕一品,卷澄沙包子一品、银葵花盒小菜一品、银碟小菜四品、另有小菜五品。   乾隆帝用过早膳,还有许多菜没怎么动过,他今天心情不错,就没有故意为难皇后,特意赏了皇后一份汆豆腐,令贵妃一只肥鸡,康贵妃一只水晶肘子,庆妃一只糟鸭子,容嫔一盘攒盘肉。   水晶肘子味道不错,张百年沾着带点辣味的酱汁,搭着大米饭吃得还行,她还有别的收获,高恒果然又送了礼物和银票进来。   在两淮这繁华之地多待了几日,之后又启程,经过几个地方上的小行宫,一路来到了苏州府,苏州织造普福比着殷勤接驾,坚决不能比高恒那边差半星儿。   别的暂且不提,单论吃食这项,普福伺候得就比高恒伺候得好。   普福家里养着几个好厨子,其中尤其以张东官最为厉害。普福也获得了向皇上进献早膳的殊荣:鸭子一份、万年青炖肉一份、燕窝鸡丝一份、青笋糟鸡一份、鸭子熏馅煎粘团一份、银葵花盒小菜一份、 银碟小菜四份,另有小菜四份。   普福这次进献早膳在精不在多,他还记着皇上说过的俭朴道理,不像高恒那般多往上进菜。   这次的早膳很合乾隆帝的胃口,吃得他是龙心大悦,赏赐普福家的三个厨子每人两个银裸子。   张百年托乾隆帝的福,也尝到了比御厨做得还好吃的佳肴,早膳过后她还要陪着太后一起游行宫的风景,之后还要看戏。   戏台上花旦咿咿呀呀,转头抬手之间宝光灿灿,唱戏的行头都是新做出来的,金丝银线宝珠宝花都不含糊,自然是美上加美,美不胜收了。   张百年先是仔细看了一刻钟,之后又觉得无聊起来,这次南巡健安和多兰都没跟出来,她连个放心说俏皮话的人都找不到。   那拉皇后更是如此,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成天睡不好吃不好的,还要舟车劳顿被迫凑热闹,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出门在外,过起节日来反而更加热闹铺张,这也是当地官员的忠心。在苏州府过的清明节,当地官员齐心协力,内务府也打点得很妥当,凡事都按照皇上太后的喜好来,天家气派与苏州风情相结合,节目不断,把皇上和太后哄得很开心。   乾隆帝不忘安抚沿途学子书生,拜文庙,降恩谕,江南各县今年选拔考学时增取几人,以示天恩,之后又视察了当地的水利工程。   离开苏州府,御驾继续南巡,很快来到了杭州府。   那拉皇后已经连着三天没有睡过觉了,她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发现,因为她现在很安静,睡不着也闭着眼睛平躺着,不翻身也不会起夜,哪怕口渴了或者是内急了,她也干挺着不动弹半下。   乾隆三十年闰二月十八日,这天清晨没什么不同,皇上皇后奉着太后来到西湖十八景中的蕉石鸣琴用早膳,张百年等妃嫔陪侍在一侧。   对着名胜风景用餐理应是很享受的,乾隆帝是如此,重庆皇太后也是如此,至于其他人的感受嘛,都不重要。   那拉皇后眼前昏沉沉,春天湖面上的风轻轻吹着,吹得她头皮声疼,浑身发寒,她总觉得下一刻就要晕倒,要是能直接倒进这西湖里,沉进这西湖里,也许就能获得片刻的安生了。   之后又是乘船游西湖,又是散步听皇上题诗,最后还要在岸边听戏。   一通儿的催拉弹唱,那拉皇后感觉那锣鼓声砸在耳边又砸进了心里,吵得她不能心如擂鼓,吵得她神魂难安。   这种鬼哭狼嚎的日子,她究竟要过到几时啊!晨钟暮鼓,闲云野鹤,她什么时候能离开所有人,找个清净的地方,剪头做个姑子,或者直接闭了眼更好。   终于结束了,回到行宫的住处,那拉皇后耳边还嗡嗡作响,锣鼓仿佛越敲越响了。   终于能午睡了,她躺在床上,那锣鼓声变了调子,凄凄惨惨,凄厉恐怖,好像她小时候看过的一场皮影戏。   头疼,头好疼,头皮好像很沉重,她承受不住了,她的脖子要断了。   眼花耳鸣,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有人进来把她扶了起来,给她更衣梳头。   在外面玩了一上午,太后终于累了,皇上也要处理奏折,那拉氏终于能独自待在卧房里,她把所有人都派了出去。   耳中轰隆作响,她的眼前突然不模糊了,她的余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看楞了,她的头发怎么越来越多了,还在动,像一堆细长条的虫子,不对,是一堆团在一起细长条的蛇!   那拉皇后抓着前襟,屏住了呼吸,她想叫喊求救,越发不出来声响,镜子有法力,镇住了她,她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头发扯着她的头皮,她变成了破旧的皮影人,头发跳出来绑住她的手脚,合着锣鼓声,操纵着她去请安看戏。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手能动了,她拽掉钗环,拆开头发,拿出做针线用的小剪子,剪掉捆着她的头发,剪掉蛇头……   太慢了,这个剪子好小好钝啊,来不及了!   她开始一缕一缕地薅头发,出血了也不怕,她没有痛感。   【作者有话说】   那拉皇后的病越来越重,她出现了幻觉。 第331章 第 331 章   。。。   主子在歇息, 不爱有人在跟前晃悠,妙莲和唐四海早已习惯了,他们也能趁着这个空当琢磨自己的事情。   过了两刻钟,妙莲轻手轻脚地进来, 慧云守在外间, 见妙莲姑姑进来, 墩了个身, 指指内室摆摆手,意思是主子没有任何吩咐, 现在应该还没起来呢。   妙荷点头, 又给了个眼神,慧云会意,走到门边让伺候梳妆的人准备好。妙荷侧身立在内间门外, 用低柔的声音说:“主子,皇上那边派人来说过了,半个时辰后一起去瞰碧楼用晚膳,现在起来梳妆时候正来得及。”   那拉皇后的头发越少越感觉轻松, 完全飘飘然起来, 多半拉头皮已经露了出来,上面还分布着一些血花,不太多。   妙荷说了两遍, 没听到里面的回音,心中为难起来, 生怕自家主子娘娘再躺着不起来,想起阿哥爷的吩咐, 大着胆子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挤了进去, 绕过点翠描金鸳鸯莲花纹屏风,一下子看到对镜断发的主子娘娘,吓得呆愣在原地,双膝发软,呼吸急促。   “主子,主子。”妙荷爬着过去,这么多年的宫廷生活还影响着她,再慌再乱也没大喊大叫,她小声急切地说:“主子,您醒醒啊,别这样啊!”她用冰冷的手夺过主子手里的小剪刀,这时也顾不上规矩了。   那拉皇后没有反应,还盯着镜子,剪子没了也不妨碍她继续扯断头发。   妙莲再次僭越,双手握住主子的手,不敢看上面,深吸一口气,用勉强冷静下来的口吻对外面说:“慧云,去把唐公公叫进来,主子有事吩咐他,快点儿!”   慧云快步赶了出去,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唐公公带了过来。   唐四海没进去前也是觉得主子娘娘这次肯定又病倒了,心里有了准备,可他进去以后看到的情景却让他觉得天崩地裂要掉脑袋了。   那拉皇后还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因为长久以来不被允许说话,她手动弹不了也不出声,只是来回挣扎,觉得是还没剪完的头发丝捆住了她的手,必须挣脱开把头发都拔掉。   妙莲绝望又无助地望着唐四海,她过得这么好,她不想获罪,更不想被赶出宫去,绝望中她只希望唐四海能想出个办法来,不要让皇上发现这件事。   “快去弄个假发来,就像舒妃那样的,把阿哥爷叫来,把头发遮住,再叫太医来说皇后娘娘病了,得了传染病!”   唐四海靠在柜子上,几乎站不住了,他听妙莲这么异想天开的出主意,真想大叫大笑跟着一起剪头发。“这么大的事儿,谁能瞒住,现在只是你自己获罪,要是真敢欺瞒皇上,你全家的脑袋还要不要了!哈哈哈,枉我唐某人在宫中汲汲营营几十年,最后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妙莲满头冷汗,感觉眼前都是黑的,什么都望不见了,声音却越来越小了,几乎是用气音在嘶吼咆哮:“那怎么办!咱们难道只能去禀报给皇上了?”   唐四海用力站起来,手还支撑在柜门上,虚弱地说:“怎么禀报,不要命了嘛,谁要做这个报丧鸟儿,我让人去叫十二阿哥来,让他来看看,决定怎么办吧。”   乾隆帝很喜欢住在西湖行宫,今天的兴致又格外的高,早膳陪着太后,晚膳要让皇后和妃嫔过来陪他一起开心。可惜事与愿违,天雷从晴朗的空中当头劈下。   十二阿哥跪在额娘跟前,说了许多的话,也没能唤回额娘的心神。   乾隆帝闻听消息,不可置信,直接赶了过来,待亲眼看到皇后的模样,乾隆帝震惊到一时失语,震怒到不顾帝王威仪拖拽起皇后愤恨质问。   那拉氏神情迷离,毫无反应。十二阿哥满脸泣泪,使劲磕头叩首替额娘请罪,说额娘只是因病一时痰迷心窍,请皇阿玛宽恕。   乾隆帝激怒,在他最荒唐的梦里都梦不到自己的皇后居然会剪断头发,居然会违背国俗,在丈夫和婆母还在世的情况下断发来诅咒他们!他再想到皇后之前装病和他赌气的事情,心中更是认定了那拉氏这回就是故意的。   看看沉默不语的那拉氏,再看看那拉氏生的这个软弱只会哭的儿子,心中更是恼怒,抬脚将十二阿哥踢到不碍事的地方去,再使劲摇晃那拉氏,让她说话。   永璂的大腿被踹得生疼,他见父母这样,又爬了回去,壮着胆子拦在皇阿玛跟前,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阿玛,让太医进来给额娘诊脉吧!求您了,额娘现在真是病糊涂了,我和额娘说话她也认不出我来,谁她现在谁都认不出来了啊!”   “闭嘴!给朕滚出去!”乾隆帝将那拉氏母子都甩在了地上,叫来心腹,命令将皇后宫中所有人都抓起来严加审问,再把十二阿哥带下去,他冷声说:“把太医叫进来,让太医隔着帘子给皇后诊脉,再多叫几个太医过来,分开诊脉。”   乾隆帝坐在屏风后,看着太医一个一个进来诊脉,再一个一个禀报病情。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脉细如线,虚火上扰心神,久病过度,常失眠心悸,已经耗伤了心阴,又有心神恍惚之状,可能会……”这几位太医冷汗岑岑,反复在心里面措辞,就是不敢直言皇后可能已经疯了的事实。   张百年等妃嫔已经候在了瞰碧楼,御膳房的菜品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着皇上发话上菜了。   又过了两刻钟,皇上也没有出现,自然没人敢问皇上去哪了怎么还不来,魏福云对张百年使了个眼色,张百年回了个眼色,表示她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心里有了疑影,怀疑那拉皇后就是今天出了事,今晚这顿饭恐怕是吃不上了。   张百年估计错了,又过了一刻钟,乾隆帝驾到,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是皇后没有出现,说是偶感风寒病了,而乾隆帝的心情好像还不错,给很多人都赏了菜,打头一道就是赏给康贵妃的鸭条溜海参,然后又赏了康贵妃一道春笋野鸡汤,之后令贵妃、庆妃、容嫔皆有赐菜,再有皇子公主,连十二阿哥都没有漏了。   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傻子,大家顺着皇上的心意装作无事发生,还要比往常热闹几分,一顿晚膳下来吃得胃里硬硬的很难受。   乾隆帝用过晚膳,点了宁常在侍寝,然后去书房里听心腹的密报,当即决定派额驸福隆安押送那拉氏回京,走水路,沿途不能让那拉氏接触任何人,必须速速送回京城去,他这个皇帝不能有个装疯卖傻的皇后!   与来时相同,那拉氏又在迷糊之际坐上了船,这一回恐怕是前途叵测了。   回到住处,张百年赶紧让双喜取出山楂丸来,她当成零嘴儿吃了,然后又喝了一碗加了许多糖的热乎奶茶,这才缓过来。   拆掉簪环,卧房里只剩下了双喜,这时她才敢向主子低声启禀消息:“宋福禄认识的一个小太监正巧往那边走了一趟,瞄到一个边儿,看到有两个太医赶过去。”   魏福云顾不上梳洗,坐在椅子上,听完送过来的最新消息,心里有些激动,富察家的额驸突然离开御驾队伍,这个福隆安还押着一艘船。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332章 第 332 章   。。。   乾隆帝罕见地失眠了, 被押走的那拉皇后倒是因为被灌下的强效安神汤而沉沉昏睡着,暂时屏蔽了痛苦的知觉。   咄咄怪事,真是咄咄怪事,乾隆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双眼所见。   子不语怪力乱神, 乾隆帝一向认为他这个皇帝为天地万物所独尊, 就算是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也要躲着他这个真龙天子。可他还是很审慎, 已经让心腹去把那拉氏乘坐的御舟拆开来搜查, 又查了那拉氏在行宫的住处,还连夜派人急往京师赶, 去紫禁城的翊坤宫和园子里的皇后殿细细搜查, 什么都不许放过。   或许那拉氏病得糊涂了?乾隆帝心头的火怎么也消不掉,哪怕喝了井水镇过的果酒,他也觉得气闷。伺候那拉氏的太医从无疏漏, 那拉氏的身子是小病不断,也不至于病成这样,她就是在装疯卖傻,那拉氏就是仗着皇后的身份来装疯卖傻, 因为那拉氏的心大了, 想要对付其他人,觊觎储君的位置,不肯听命俯首于他这个皇帝。   乾隆帝为了权力和名声而烦忧恼怒, 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想了许多,也发布了不少命令。   “盯着令贵妃和康贵妃, 庆妃那里也要多派人盯着, 容嫔、永常在和宁常在都要盯起来, 不要走漏任何一点儿的风声,谁敢向外乱传半个字,杀无赦!”   “太后那边,要精心伺候,若是消息走漏了,太后晚上该睡不好了,这就是更大的罪过了。”   张百年亲身经历着继后断发的历史事件,心中有一些激动,更有不少的悲凉和怜悯,中宫皇后之位,按理说应当是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女性了,可她亲眼见过的两位皇后,先后走向了消亡,富察氏做了将近十四年的皇后,那拉氏做了将近十五年的皇后,张百年有一种感觉,清朝皇后的凤位,大约是会吸走人的精血,再厉害的女人最多也就能扛个十五六年。   再往前算,雍正帝在位时只有一位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做了十年,比富察氏和那拉氏都幸运,活过了五十岁;康熙帝在位时封过的三位皇后更不用提了,都是英年早逝的命格;顺治朝的后宫不论是当时还是在现在或者现代,都是被津津乐道的野史,满清皇室一直都很不喜欢民间非议的野史。   最尊贵的女性都活得如此艰难,更遑论平凡出身的清朝女性,生活总是九九八十一难,熬来熬去可能都等不到当家做主的那天,毕竟夫死还要从子呢。   张百年躺在床上翻身两次,乱糟糟地想了小半个时辰,脑袋里一直回响着“主宰自己人生”这句话,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无比艰难,哪怕是在现代呢,普通人也容易被什么给套住,可能是烟瘾网瘾酒瘾,可能是性缘脑,可能是胡吃海塞,可能是被有心人塑造出来的狭隘认知,可能是消费主义催生出来的车贷房贷各种贷,也可能是黄赌毒带来的犯罪和疾病,自己的多巴胺内啡肽肾上腺素血清素催产素都有可能被别人算计着套钱,自律自控都不容易,不长成别人的韭菜都费劲,更何谈主宰自己的人生呢?   人是环境的产物,那环境是谁来塑造的呢?普通人塑造不了环境,我们能不能逃离不适合的环境,再选择一个相对更好的环境,我们有这个能力吗?   这江南的月夜格外的寂静,在寂静中酝酿着危险和机会。   乾隆帝比平时早起了两刻钟,他照例喝下半碗冰糖燕窝,然后去了太后那里,等着请安说昨天的事情。   崇庆皇太后起来得也早,听说皇上到了,抓紧穿戴好,她知道儿子这是有事要和她讲了。   内殿只剩下了母子二人,乾隆帝还是觉得难以启齿,他也怕惊到母后,缓缓说着,有时候一句话要拖成两三句话来说。   太后果然被气到了,她既震惊又气愤还膈应,回过神来她先关怀开导起儿子来,千错万错都是那拉氏的错,她的皇帝儿子真是太可怜了。   乾隆帝被母后一顿安慰,心里舒服了一点,他还要反过来安慰母后:“那拉氏这般疯癫的行径,完全罔顾了母后这么多年来对她的疼爱,母后您福泽深厚,千万不要为此伤怀,是她没有福气不知感恩。”   崇庆皇太后叹气道:“皇帝不必担心哀家,那拉氏这样,你才是最难过的那个人。她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再想怄气也不该动头发啊!这件事还都继续细查,也许有什么隐情,为了皇家的声誉,也要压住风声,宫中的事情只要传到外边去就会走样,处理起来必定要慎之又慎,以后也许还有转换的余地。”   御驾的队伍里少了一位皇后主子,仿佛也没什么变化,谁也不敢提这件事,乾隆帝和太后都照常行事,无论是政事还是游乐,什么都不耽搁。   乾隆帝想了两天,还是不想让他的皇后被认定为一个疯妇,而且前些年那拉氏当的皇后还算合格,他们之间也生了三个孩子,属于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拉氏就算是有些病症,也可以先找个借口养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于是乎,乾隆帝又派人去传达命令,让福隆安不必过于赶路,还让沿途官员负责接驾,命随行的太医好生治病。   三月初,御驾驻跸焦山行宫,乾隆帝奉着太后驾临定慧寺,随驾妃嫔侍奉在太后身侧,一起上香拜佛祈福。   太后觉得最近晦气得很,本来出来南巡是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偏偏回程的时候出了扫兴的事情,她必须要多拜拜佛,去晦气送祟,免得真被断发的那拉氏给咒薄了福气寿数。   魏福云最近特别的安分,真是什么都不打听什么不做了,自打入宫以来,她还没有这样懒散过。   张百年本来就是个安分不找事的人,现在更是如此,对于手下的宫女太监更是约束到位,每天除了去太后处请安,就是读书练字赏赏花,到了御前她也是淡雅温柔的模样,完全看乾隆帝的眼色行事,小心地维持着不小心的样子,省得乾隆帝看了心烦再迁怒她。   这天下午,张百年轻柔地按揉着乾隆帝的额头,让乾隆帝感觉放松了许多,然后让张百年退下了,他提笔写了封密信,发给那拉氏的侄子那肯苏,为了这件事找了个相对体面的解释,说皇后突然吵着要出家修行,身为皇后实在不成体统,朕自然要劝说拦阻,谁承想皇后居然不顾皇命,肆意妄为,私下里直接剃发,铸成大错。   乾隆帝知道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总会有闲话传出去的,与其这样,不如他找个借口把这件事盖过去,让那拉氏把头发养好,年底或是明年找机会让皇后露露脸,才能平息住流言。   那拉皇后这些天很安静,因为没有人来刺激她,她也不用硬挺着出去见人,太医现在也敢用药了,她可以昏睡过去养养精神,七八天过去之后,那拉皇后逐渐清醒了过来。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她是剪了头发的,如今坐在梳妆镜前审视自己,她没有什么感想,更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她只觉得头上轻快了。   有宫女日夜看守着她,不过这没什么,反正她们也不说话。   她应该感到害怕吧,应该焦虑吧,也应该担心挂念永璂,还有她的娘家。可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很清醒,知道现在应该给皇上写个请罪的折子,说自己是病糊涂了,感觉被人下了蛊,给自己找个借口,给皇上找个台阶。   可她就是不想做任何事。她不想。   御驾在江宁府停留数日,这是明朝的陪都,也就是原来的应天府后来的南京,乾隆帝在这里的政治任务不少,还去了明太祖陵奠酒,这也是为了安抚江南的民心。   魏福云心里在期盼着什么,可现在也不好和自家人联络,消息断了,她只能沉下心来争取多去御前陪着皇上。   张百年在外面挺小心,回到住处是怎么放松怎么来,津津有味地吃着时鲜菜色,什么春笋烩糟鸡了,春笋野鸡片汤、燕笋蒲菜炒肉、青笋爆炒鸡、盐水鸭、湖熟板鸭,都非常之美味。   三月中下旬,乾隆帝收到心腹的密折,说确实在翊坤宫发现了邪道的物件,一个是在皇后的卧房内临窗摆着的椅子下面粘着一块小木板,上面画着一个女人被割断了头发;另一个是在库房里的掐丝珐琅凤穿牡丹方瓶中黏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几串穿好的指甲盖大小的桃木片竹片骨片,上面有着微小的刻痕,拼起来是几个生辰八字,还有些不明意图的符号。   乾隆帝握着这封密折,再三细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有人用厌胜之术诅咒皇后断发,还有人在诅咒他的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   他的皇后确实疯癫到剪了头发,他的三阿哥确实因病去世,乾隆帝用手锤在桌子上,怒火勃发。 第333章 第 333 章   。。。   断案需要证据, 但有的人断案是不需要证据的。   乾隆帝背着手在书房里转了几圈,心中的想法已然成形:那拉氏就不是搞厌胜之术的人,这可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继后,从王府里的侧福晋到娴妃再到皇贵妃, 这十多年间并无错处, 虽然那拉氏被封为皇后之后的胆子大了些, 还出手把舒妃给按下去了, 但这恰恰从侧面证明了那拉氏的清白,要是真有人威胁到了那拉氏的地位, 她有都是手段来直接对付那人, 完全用不着耍这种风险巨大后患无穷的阴招。   想到这里,乾隆帝对舒妃的不满和怀疑呈指数级增长:纳兰氏这个女人仗着家世才学很是桀骜不驯,之前就有好几次对皇后不敬的言行, 因着皇后不好和一个妃子计较,他又体谅纳兰氏的失子之痛,所以才一直没有真正惩治这个纳兰氏,反倒惹得这个悍妇不知天高地厚, 居然胆敢跑到御前来说那些混账胡话。   令贵妃自来柔顺聪慧, 根本不会沾碰半点儿巫蛊的边儿,他可不会宠爱个蠢女人,令贵妃虽然也有些小算盘, 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女人心思,在后宫生活的女人总要学会些眉眼高低、权衡利弊的本事, 用以保护自己和孩子。   在往下看就是愉妃了,她生了个好儿子, 可愉妃的娘家实在是提不起来, 乾隆帝也知道愉妃在后宫里只有个空架子, 根本就干不了什么,有中宫嫡出的十二阿哥在,五阿哥虽然深受他这个父皇的宠爱,又立有救驾之功,可五阿哥连个贝勒的爵位都没有混上,谁又敢真下注呢。   兹事体大,乾隆帝又连发几道密旨,命令心腹继续往深里查,猴年马月的小事也不许放过。   御前的事情瞒得不错,舒妃隔了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敢确定那拉氏真发疯剪了头发。舒妃听过消息,转身进了书房,没人会进来打扰她读书作诗的雅兴,她捧着一本书,咧开嘴角,无声的大笑起来,继而笑出了眼泪,没有流出来,只是在眼里打了半个转儿,她之前哭得太多了。   她摸着自己头上顶着的假髻,收住了笑,想当年那拉氏为了永绝后患动了她的头发,如今她自己疯了也剪了头发,这可真是现世报啊!可又有什么用呢,她这一生已经被那拉氏毁了,她无比宝贵的一生,就算杀了那拉氏的九族也赔不上啊。舒妃抠着自己的大腿,麻木的心又痛了起来,陈年旧痛一发作便要诛心,她痛入了骨髓,也没让别人发现。   在心中作了一首诗,默读过,连写都不曾写,舒妃不会忘,她多年来的等待仿佛有了一个结果,在她的精心设计下对那拉氏复仇,可她并没有任何一丁点大仇得报的感觉,她只觉得彻骨寒凉,也在为上天的不公而悲鸣。   真便宜了姓魏的那个狗奴才,她和那拉氏斗来斗去的,十多年过去了,反倒成就了令贵妃。   八百里加急不断往返,乾隆帝收到了最新的审讯证词,皇后的贴身宫女妙荷指认妙莲和唐四海相互串联勾结,欺上瞒下,假传主子的命令谋权谋财,妄图架空主子,还给主子娘娘用有问题的熏香。   与此同时,皇宫那边的心腹查到了蛛丝马迹,之前祥答应住处查到的美白药粉另有隐情,提供这些药粉的太监和纳兰家出嫁的老姑奶奶家有些联系。   舒妃不老实。皇后被人谋害了。   乾隆帝还是那个想法:妃子有问题好处置,皇后是不能出问题的。   他提笔给福隆安又写了一道命令,让他好好侍奉皇后,务必要给皇后养好病。然后他又给京城下旨意,将舒妃迁到北远山村的侧殿关起来,再细细搜查舒妃在宫里和园子里的住处。   这天下午,两位贵妃带着底下的妃嫔一起陪着皇上在行宫的好景色中宴饮,结果有京城送来的急信,乾隆帝起身去了后殿查看,结果是丧信,令贵妃所出的十六阿哥突发急病,于三天前的夜里夭折,年仅两岁。   宴席撤了,众人屏气凝神退下,魏福云被领进了后殿。   乾隆帝原本是不会当面将孩子的丧信告知其生母,后宫女子心性柔弱,他身为父皇虽悲切尚能自控,可身为孩子的生母必定会崩溃失态,反倒会引得他更添愁绪,于情于理都没有助益,还不如各自悲伤思念,十余日后再见面关怀方合情理。这次不一样,虽然他不太怀疑令贵妃,可也要多观察观察。   魏福云双手接过皇上递来的奏折,心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她可从来没有碰过奏折,不免提起小心来。她快速地扫了一眼,直接看到十六阿哥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声,捧着奏折的手微微颤动两下,她屏住呼吸压抑住所有的恐惧,继续往下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折子上写了她小儿子得病的始末,传的哪个太医,用了什么药,几点抽搐的,几点咽了气……   她眼前发黑,呼吸急促起来,突然听到这样的事情,她不愿相信,可她的心里还有一块清醒的地方,知道这是真事,还知道眼前的皇上在审视她。   锥心之痛,泣血之泪,她再厉害坚强也是个正常的母亲,她头一次在御前失仪,密折从她手中滑落,泪水滴在上面,她又倒在了泪水上。   这时候她头一次痛恨起自己的大脑,明明已经如此悲伤,却还能思考下去,还能够冷静理智的继续为她分析。哭吧,哭吧,她此时此刻的痛苦悲伤可以化解帝王的一些猜疑。   【作者有话说】   啊,这。。。。。皇帝的心思你别猜[捂脸偷看] 第334章 第 334 章   。。。   魏福云克制地悲伤着, 病了几天,又坚持着出来了,很少说笑,但到了外面尤其是在皇上太后跟前都谨守着规矩, 不肯露出愁眉苦脸来, 但是夜里会偷偷哭泣。   乾隆帝对令贵妃的表现还挺满意, 哀而不伤, 怨而不怒,中庸平和, 内敛沉静, 这才符合天理纲常。   魏福云心里空洞洞的,她现在多半在靠本能行事,偶尔能深思打算一番, 便找了个好时机对皇上说想给十六阿哥在庙里供个海灯,寄托哀思,也能为孩子多祈福。   乾隆帝也体谅她的慈母心肠,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又关怀了两句, 魏福云见好就收,立刻关心回去,说皇上操劳国事是一天都不能停, 舟车劳顿也要批阅奏折,到底不如在宫中舒适, 双眼容易疲乏,一定要多用些明目养神的药膳。   精明厉害的人大多数时间都不会乐意承受别人的坏情绪, 乾隆帝恰恰就是这个时代中最精明厉害的人, 他的权力身份也给了他最坚实的底气, 所以他登基的年头越长,越惯于忽视其他人的想法和感受。   因为那拉氏身上发生了最离奇的意外,乾隆帝这次真是非常认真地替那拉氏“设身处地”考虑过了,那拉氏确实病了,之前伺候的太医医术不精,没能在大病之前调养好皇后的凤体,致使皇后虚弱不堪,这才招了邪祟的道儿,出了那种事情,实在可恶。如今邪祟已除,那拉氏只要静养修身即可,她的性情也不适合担当大任,以后也就不勉强她了,让两位贵妃替她分担宫务,回宫之后再给她冲冲喜,先给永璂指个八字旺的侧福晋,抓紧成婚,那拉氏看到儿子娶了侧福晋再想到抱孙子,心情肯定大好。   乾隆帝给皇后的侄子下了一道嘉奖的谕旨,传回京城去,倒是惹得知道些情况的人摸不准脉。   这时,那拉皇后一行人即将抵京,福隆安早就接到了皇上的加急密令,让他先不要进京,等着皇上另一位心腹大臣送来圣旨才能动。   那拉皇后的精神安定了许多,新过来的太医能诊出来,她便没了之前的清净,不能日日躺在床上发呆,每天早上七点就有老成持重的宫女进来给她穿衣洗漱盘头,早膳午点晚膳必须都要吃,上午下午两次散步,伺候的人还总要在她耳旁念叨着皇上对她体恤,十二阿哥如何如何,还有皇上给她侄子的加恩。   皇上如此之宽仁大度体贴,她这个皇后必须要感恩戴德、反省认错。   那拉氏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疼胸闷胃里反酸水,她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离京城越近,她越绝望,她当时昏头发癫的时候为什么没直接一脖子吊在房梁上呢,把头发拔下来有什么用呢?现在好了,这么多人监视着她,是死也死不掉,活也活不了。   张百年低调做人,左等右等,发现乾隆帝对令贵妃还是原来的样子,不免心里痒痒又不爽,她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手,这次想出了这么绝妙的一手结果还不见效果,难道是皇上的心腹狗腿子太次了,搜宫没搜出来!   不可能吧?不可能,宫里的人办这种事儿可精细着呢,只要去查是一定能查出来的。   难道是她太委婉了,乾隆帝这个疑心重的老登就没怀疑上令贵妃?啊,那就尴尬了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张百年就免不了想捶胸顿足吐血三升,暗骂乾隆帝这个老男人眼神不好使脑子更不好使,成天怀疑这个儿子训斥那个儿子的,结果真来个觊觎皇位的厉害人物反倒眼瘸看不见了。   啊,烦!   张百年这次少见的主动出击其实做得很好,可是她少算了人心。   她到底还是不够洞悉人性,皇帝不是人,天下的权力集中于一人,这个人必然会成为权力的化身,一部分的人性转变为“权性”,但他再变也终究也是个人,人性的光辉有很大可能会被异化掉,但人类的劣根性大概率会被保留下来,封建帝王也成不了神。   乾隆帝既唯物又唯心,皇后动不得,令贵妃一直是他喜欢的女人,他不信巫蛊能害人,也迷信自己生下来就是天子。他在暗中下了命令,分别派人重点搜查皇后、令贵妃、舒妃、愉妃、庆妃的寝殿,还有各个阿哥的住所,其余的人也没放过,都过了一遍筛子。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邪道的踪迹没查出来,反倒抓出来不少蠹虫,尤其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大宫女,真可谓是鼠胆包天,该死的奴才是什么都敢做,对皇阿哥那边也敢眉来眼去。查来查去的,乾隆帝发现内务府的一些人居然敢几面讨好,还有想着去愉妃那里偷偷烧个冷灶的,令贵妃手下也有不小的势力,舒妃和娘家就没断了联络,高家也不老实,对康贵妃出手很大方,远比他知道的还要多,颖妃宫里的太监手面阔绰,总爱拉拢人打听消息传闲话。   人要是不顺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京城里一顿折腾,也没查出来什么切实的证据;去京郊给皇后宣旨的心腹大臣传来密折,说皇后接到圣旨后并无表情,依旧冷淡,看起来没有什么悔意和歉意,平时什么话都不说;五阿哥永琪也突然病了起来。   那拉皇后先回了宫,皇子公主照规矩迎候请安,全程都有人监视着,皇后头上顶着逼真的假发髻,漠然地坐着,一字不吐,最后有乾隆帝安排的审问,将皇后出事当天贴身伺候三个宫女押了过去,当着皇后皇子公主的面责问责打。   伺候主子不用心,宫女犯了大罪,当众打了六十大板,半条命都没了。   那拉皇后知道这是皇上在打给她看的,也知道要不是这板子不能打在她的身上,皇上一定会直接打死她的。   很宝贵的清净的那几日,那拉氏突然想通看开了许多事,她连命都不想要了,更不会受一个皇后名头的牵制了。   打就打吧,这是皇上的命令。能进她寝殿里当宫女的,哪一个不是费劲巴力挤进来的,当初既然得到了利,如今受了罪也属常理。   回銮的路程好像赶了一点儿,张百年开始往随身空间里多存些肉菜,心里还在琢磨着那拉皇后、乾隆帝和令贵妃之间的关系。   乾隆帝要先一步回宫,太后不能赶路颠簸,他就留下信任的人手奉太后慈驾缓步回京,同时发配所有伴驾出巡的妃嫔都去陪侍太后娘娘。   这倒是特殊情况,张百年听到这个命令,心里乐了起来,恨不得拉着双喜来上一圈小步舞曲。乾隆帝这般操作,绝对是怀疑上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了令贵妃,至于她自己嘛,想怀疑都找不到理由,也是她之前的工作太不努力了,让人家疑都疑不起来。   乾隆帝回到圆明园,休息了一整天,那拉皇后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是乾隆帝授意奴才传过去的,他还想给皇后一个机会。   他白等了,皇后压根就没有服个软请个罪的意思,听到他这个夫君回家的消息也半点都不关心,一句话都不问。   乾隆帝原本控制住的怒火又爆发了出来,他摆驾到皇后殿,这回也没先派十二阿哥过来缓和一下。   他怒到极致反而内敛起来,神态悠然,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内殿,身边只跟了一个专门处理脏活的心腹太监。   那拉氏穿戴齐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皇上派来的老嬷嬷果然有把子力气,看起来是扶着伺候着,实际上是托着辖制着。她靠坐在罗汉床上,听到皇上的脚步声,也懒得睁开眼睛,更不想开口说话。   “之前你寝宫挑进来的奴才多有懒怠,还有你用惯的太医,也是马虎的庸才,朕为了你好,就为你做主换了他们,又怕你还不会挑人,特意给你赏了最好的人手过来。所以,皇后你最近过得可好啊?”乾隆帝用温和的眼神地审视着那拉氏,那拉氏没有什么反应,两人就沉默着,乾隆帝还慢慢地品了半盏茶。   那拉氏听着旁边男人喝水的动静,虽然动静很小,但真是太细碎折磨人了,她现在没法待在这个人的身边,她感觉好压抑,她听到这个人发出的任何声音都觉得浑身难受,她胃里不舒服,她想吐。   乾隆帝耗得起,他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地说:“皇后,朕自问对你很好,也为你也开过不少的先例,曾经也是琴瑟和鸣,一同生儿育女,朕现在也在顾全你的面子,照顾你关怀你,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出来,不用顾忌。”   那拉氏依旧没有反应,她知道皇上要的就是个态度,可她就是不想给这个态度。   两人对坐了许久,那拉氏最后支撑不住,直接吐了出来。乾隆帝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只觉得这个皇后不是因为什么诅咒而一时迷了心窍,她就是疯了,就是突然头生反骨了。   “叫禅僧和喇嘛进来念经,就对着皇后念,还有萨满司祝,都过来给皇后看看。”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 第335章 第 335 章   。。。   乾隆帝虽然一向是金口玉言, 还极要脸面,但他最后还是硬忍着收回了成命,终究没有让外人接近那拉氏,就这样疯癫忤逆的皇后让人看了去, 他和整个皇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有一说一, 那拉氏不愧是和乾隆帝做了十几年夫妻的狠人, 她是真知道乾隆帝的痛脚, 知道该怎么气死这个男人。   看着乾隆帝这样压着发怒,那拉氏有点解气, 但她心里大多数的地方还是古井无波, 颓唐地窝在那里,任凭皇帝发怒也不动分毫,她在心里想道:让你封的好女人害死了我的挚友, 让你拦着我不能见到璟儿的最后一面,让你逼着我破戒吃荤腥,让你不听我说话,我这回也不在乎了, 就无视你, 反正也不想活了。   乾隆帝惹了一肚子气回来,怒火中烧,就顺手开始处理起查出来的内务府蠹虫, 又把四阿哥永珹叫进来骂了一顿,方才平复下心绪, 宣来禄常在弹琴,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继续想事。   禄常在心中没有个底儿, 她的贵主儿没有跟着御驾一起回来, 皇后那边又发生了大事, 本来她就失宠了,如今皇上突然召她过来,看起来又是个不太舒畅的样子,她真感觉像是在炭盆上烤着,只能忍住担忧恐惧,千万不能弹错琴音。   乾隆帝转着蜜蜡手串,前思后想,万般摸不到头脑,那拉氏如今弄出这般枯木恶心的模样,真不知道她脑袋是怎么长的,明明他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拉氏偏不识好歹来忤逆他,真是个天底下最傻的蠢妇!   这般不恭顺听话的人,在乾隆帝眼里就是最可恶的,他被气到了,自然不可能放过气他的人,那拉氏又被折腾了一遍,乾隆帝命人将那拉氏转移到福海中央的方丈岛上一处偏殿,又吩咐人偷偷让喇嘛在宫外给皇后念经驱邪。   张百年跟着太后走,刚开始还会想乾隆帝那边的事情,不过想想也就放下了,她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只要安心等结果就好了,反正现在有都是人比她着急上火。   太后最近也挺担心挂念儿子的,可是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由儿子处置,她说多了就容易让儿子感觉没面子,这么大的家丑,当家人肯定觉得颜面扫地。太后有些懒懒的,这回总算是不爱热闹了,张百年平白得了个小假期,能悠哉的窝在船上吃吃喝喝,不用去陪太后做那些没意思的事情,真是大赚特赚,高兴爆了。   紧跟在张百年船后的是令贵妃的船,魏福云坐着想事,心绪稍显杂乱,皇上这次回去不带她,恐怕是皇后那边的事情出了变数,很可能是对她起了疑心,无奈皇上现在盯牢了这边,她也不敢冒险联络人,什么消息都听不到,身上纵有千般本事也无处施展。   过了几日,乾隆帝又有了新想法,把那拉氏给挪了回来,秘密派人去接皇后侄子一家都进来给那拉氏请安。   讷苏肯其实和皇后姑母并不熟,他出生时姑母早已入宫了,平时见面的机会很少,虽然心里亲切,可也说不了什么真心亲热的话。   乾隆帝干这种事也是给整没招了,那拉氏固执愚蠢,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个机灵的,连自己额娘都劝不好,所以只能让外戚进来了。   那拉氏看到侄儿一家进来了,侄媳妇身边跟着两个孩子,不免想起了早夭的一双儿女,心中更加难受。   侄子说得那些话,她一听就知道是谁吩咐的,她还知道皇上一定会派人监视这场会面,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她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都会被当做呈堂证供记下来,立刻送到皇帝的案头上。   多可笑啊,所谓的家里人都处成了这样,真是离奇别扭至极。   原本她心里还能记住宫外家里的模样,侄子这么过来再说上这么一大篇子的话,她就什么都记不得了,最后的温暖也开始褪色腐朽了。   太监跪在底下,神经紧绷,乾隆帝翻看过记录扔到了书案上,问了几句话。最后那太监退着出去领罚了。   乾隆帝叫来十二阿哥,如此这般吩咐一遍,隔了一天永璂才获准进去给额娘请安,但在进入皇后殿之前,乾隆帝专门派了人仔细搜过他的身。   永璂最近瘦了不少,心中战战兢兢担忧得不行,现在皇阿玛这么防着他,皇额娘又一意孤行,他的处境真是危如累卵。   那拉皇后看到儿子也没什么表示,她早就对永璂失望了,这个儿子肯定是过来充当他老子的说客,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听不听的没有所谓,皇上就是想对付她驯服她。   永璂小心翼翼地观察额娘的模样神情,心越来越沉,想起阿玛的教诲嘱托,他勉强打起精神来,用轻松的语气提起来他的亲事,说阿玛已经看好了几家的秀女,打算选一个好的指给他做侧福晋。   永璂把拟好的名册递到额娘的眼前,那拉皇后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别选有心有情的姑娘,不然就是作孽,宫里啊,就适合选那种心机深沉又不动感情的人进来,这样才能符合你们爱新觉罗家的要求。”   那拉皇后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模糊得很。   永璂听完这句话,浑身都在冒冷汗,就怕被阿玛的人听见。他知道有人在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不敢耽搁,继续往下说词。   那拉皇后不为所动,又变成了木雕的模样,不动不言不语。   永璂真的快要疯了,不是因为阿玛的命令,而是因为额娘的逼迫。   他今天必须完成阿玛吩咐下来的命令,这不仅是为了阿玛,更是为了额娘。   永璂跪着握住额娘的手腕,掌握着力度摇晃,必须让额娘清醒过来听他说话。   “额娘,您都是皇后了,是阿玛亲封的皇后,您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这一句说完效果立竿见影,那拉氏不在低头垂眼,反而直直地盯着永璂,双拳紧握,猛地摆动要挣开永璂的手。   永璂早有准备,他一个半大小伙子,每天都要练弓马骑射,自然比一个病到心里的深宫妇人有力气,他不松不紧地困住额娘的手腕,趁着额娘起了反应继续往下说:“额娘,请您多看看眼前人吧!我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我知道您受不了失去五妹妹和璟儿弟弟的痛楚,他们也是我的亲人,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我的心里也很痛啊!我们是最亲的一家人,阿玛、额娘、我和弟弟妹妹,您心痛,我也心痛,阿玛也一样心痛啊!”   那拉皇后喘着粗气,就动这么几下,身上就全是虚汗了,可她更受不了听这种恶心虚假的话。“心痛?你们和我一样心痛?”她冷笑着,眼中全是裂痕,更激烈地反抗起来。   “额娘!您不容易,阿玛更不容易!”永璂心里早就对额娘有怨气了,只是碍于孝道,很多话都不能说,压抑了这么久,他也受不了,索性今天就多说几句:“小孩子本来就很难长成,宫里宫外都一个样儿,远的不说,就说三哥家的两个孩子都没立住,履亲王叔公家里生养了那么多的孩子最后也没有活下来长大的男丁,难道大家都一直伤心不往下过日子了嘛?您还有我呢,我马上就能娶亲生子了,儿子虽然不才,但一定会孝顺您的,请您以后多想想我这个儿子,做什么事之前都多想想我!”   “多想想皇上和你,多想想你们!”那拉皇后想笑又笑不出来,喘着气一时说不上来话,拼尽全力喊了出来:“全想着你们,我之前想得还不够多啊?爱新觉罗永璂,你这话说的可是你心底里的话了,不愧是你阿玛的种儿,不愧是你阿玛围起来养出来的好儿子!我想着你们,你们天天说话要我听,我听了这么多年了,你们有听过我的一句话吗?一句都没有!”   “你小时候功课太多,出来巡游多累啊,没事还要打猎,晚上回去还非要点灯用功,用那个多余的功,我吩咐你晚上少学一会儿,多睡会儿觉好好休息,你听过吗?”   “我之前生病难受,对你说你听了吗?你压根就不信,你只信你阿玛的话,我让你帮我去给你阿玛传话,你办了吗?就是替我传句话,你都不肯传。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啊?算摆设,闲来无事拜一拜的摆设!”   永璂的脸憋得通红,胸中梗着气,压着声线分辩道:“额娘,您怎么会这样想儿子,儿子对您一片孝心,天地可鉴啊!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儿子现在劝您也是为了您着想,您现在病着呢想不明白。纲常道理在书里写得都明明白白的,于私,父皇是您的丈夫,您身为妻子就应该贤惠持家;于公,父皇是君,您是臣,臣子就应该为君王尽忠守节;再往细了说,母后之尊贵皆来自于父皇,满洲子弟的荣耀富贵皆仰仗于爱新觉罗家,您没嫁入皇家之前是皇上的奴才,入了皇家便是皇上的妻子、臣子,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您都应当听命于皇上,顺从于皇上,效忠于皇上。”   那拉氏大笑起来:“好啊!多好的儿子,多好的臣子,多好的奴才啊,你父皇听到你这番慷慨陈词一定会很高兴的,一定会特别器重你的,一定会对你特别青眼有加的。你这话说得可真好,我真爱听,终于听到你说真心话了。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算,只要不按照你们父子的意思来,我就是个最麻烦丢人的物件儿。物件儿什么也不用想,想什么也都没用,呵呵,活到这个岁数我才发现,我不需要长脑子,我什么都不需要想,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悲可叹又可恨的那拉氏[求你了] 第336章 第 336 章   。。。   “额娘, 我和阿玛不是那样——”   “你给我闭嘴!你不是孝顺儿子嘛,怎么敢在额娘说话的时候插嘴呢,你敢在皇上跟前这样嘛?”那拉氏尖声咆哮:“又傻又蠢的东西,你还敢轻视我这个额娘, 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我生个棒槌都比你强, 棒槌还能洗衣服打小人呢!”   “母以子贵, 子以母贵,我要不是皇后, 你这个阿哥又有什么可稀奇的!先有的我, 才能有你的立锥之地。我如今倒要看看,这个劳什子的皇后我不当了,我剃光头发出家当姑子去, 皇上废了我,我看你父皇以后还会不会对你有什么父子之情,你就听你那个阿玛说的话,不听我这个额娘的教诲吗?你就傻去吧, 没有我这个额娘在, 你看你那个亲阿玛是什么嘴脸!”   “额娘,您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啊!”永璂从没有这样惊慌过, 他自出生起拥有的尊荣矜贵在这一刻开始动摇,他恐惧极了, 他不想失去原本的地位,他可是最正宗的中宫嫡子啊!“额娘, 我是您的儿子, 我最关心您了, 真的!您是皇后,阿玛对您多宽容啊,您千万不要走岔了路,这次是您被别人算计了,阿玛都知道了,以后会补偿您的!这次您只要养好了病,去阿玛跟前谢个恩请个安,以后都听阿玛的话,阿玛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一切就都能翻篇了,您照样是六宫之主啊!”   “呵呵,哈哈哈!”那拉氏笑出了眼泪,眼中的绝望浮现出来,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了力气,又或者是永璂没了气力,反正她终于把手腕子从永璂的桎梏中抽了出来,指着这硕果仅存的儿子嘲讽道:“都听你阿玛的,都听皇上的,做个孝顺儿子,你才能捞到最大的好处不是?假机灵,真势利,我怎么就生出来了个白眼狼呢?也对,这一点上你是随根儿随到家了,和你那个阿玛一个样!”   “你若是能全随了你阿玛的脾性本事,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不过是个照猫画虎的主儿,四不像,什么都不成!一个人怎么可以完全相信皇帝的话呢?身为皇阿哥,你居然偷偷在心里疏远轻视你的亲生额娘,你是不会算数吗,哼?皇上有那么多的孩子,我这个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肯定是全心为你考虑的啊!你是没长眼睛嘛,你上头可有好几个兄长呢,你看看他们有几个过得好的!”   那拉氏冷眼看着自己儿子羞恼到极点的蠢样子,还在嘴硬呢,她不再说话了,就听永璂在这里叭叭。   十二阿哥被皇上养成了个书呆子,皇上用最正统的教育,把她的孩子养成了一个蠢货,自大自傲,分不清里外,分不清亲疏。   她好恨啊!要不是皇上之前一直防着她,不许她过问儿子的教育,她的儿子肯定不会长成这样的。   永璂不是他的儿子,她的孩子早死了。   那拉氏的心不再麻木,又重新有了感觉,是千刀万剐般的痛苦,这种痛苦她承受不住,她的身体为了保护主人,又将她的意识拖进了迷雾里,昏昏沉沉,为她保留住最后的生机。   永璂最后是被太监给扶出去的,他心中再也没有了底气,前路茫茫,额娘刚才的话还在他耳旁惊叫着。   乾隆帝得知所有的对话,砸了书桌上所有的物件,那拉氏居然敢这么蔑视他,居然敢对他这个皇上出言不逊,居然敢当着儿子的面儿这么骂他,那拉氏罪该万死,杀她一万次都不解气!   他要废后,他要让那拉氏跪地求饶,他要让那拉氏追悔莫及!   乾隆帝将军机处的大臣叫来,大骂皇后的失德之处,宣布要废后。   太后的慈驾即将进京,张百年跟在队伍里,坐在马车中,离京城越近,就越觉得压抑,她这次回去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局面,多方混战,她又在里面掺和了一脚,已知的历史会不会偏离轨迹,滑向深渊……   忐忑中,张百年住进了杏花春馆,什么都不敢多做,更不敢瞎打听,不过皇上要废后这种级别的炸裂新闻也不用打听,前朝后宫都已经传遍了。   太后这边更是如此,乾隆帝将太后迎回畅春园,一进到寝殿,伺候这两位主子的宫人就都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乾隆帝看额娘面色沉重,担忧他的心思都藏不住了,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太不孝顺了,那拉氏更是罪上加罪。他没等皇额娘安慰他,先开口说起了这件事,太后听完果然也是气得不行。   “那拉氏不是疯了,是心有怨恨,是大逆不道!”崇庆皇太后使劲拍着桌子,养尊处优的手掌心都红了起来,乾隆帝赶紧给母后顺气,劝母后说为了一个恶妇生气不值当。   母子两个又商议了一番,太后才劝儿子说:“那拉氏狂悖忤逆,犯了大不敬之罪,死不足惜,可从世祖皇帝算起,紫禁城可有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废后这种大事了,那拉氏如何无所谓,可皇后这个名号尊荣不可玷污。皇帝若要废后,必定要昭告天下,黎民百姓也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最后只会编排出许多离奇的流言,反倒影响皇帝的好名声。”   乾隆帝也冷静了下来,只是架在这里了,故而还没有松口,前两天还有个沽名钓誉的侍郎给他搞名臣死谏的那出戏,哼,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跳出来保皇后来反对他这个天子,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如今太后回来劝他这个儿子,他必须要听圣母的话,故而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先不提废后的这件事。   太后准备替儿子分忧:“你原来的安排就很好,那拉氏这样冥顽不灵,还是我这个婆母长辈亲自过去教导她吧。”   “皇额娘心疼儿子。”乾隆帝说:“不过那拉氏如今是个疯子,您过去会被她冒犯到的,还是儿臣再过去一趟吧,管教好妻子本就是儿臣的责任,怎敢劳烦到额娘。”   再不情愿,乾隆帝还是去皇后殿见了那拉氏。   那拉氏在昏沉的梦中仿佛重新走了一遍人生,她的思维停不下来,一直在反复思索着过往。   那拉氏想好了,她想要安安静静地死去,暴尸于荒野,和可她没法自杀,她永远也清净不了,当了这个皇后,只要还剩半口气在,就怎么都清静不了。   那孩子和她没有什么关系,永璂和他的皇帝父亲一样,只是按照礼制来尊敬她这个母后,她只是扮演了母后这个摆设,正如他父亲那样对待太后对待皇后。   由此看来,她最好的下场,不过是和现在的太后一样,这样的生活看起来是很尊崇,可是她不要,这样的日子,她说多过一天,都是对她身心极大的摧残。   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两手空空地来到这世上,那便清清白白两手空空地再离开这个世界吧,   这也是她能给予皇帝的最大报复,皇上需要一个贤惠的皇后,只要她活着,她就会是一个贤惠的皇后,那她就要彻底打破这个可能,让爱新觉罗弘历再也没有一个贤惠的皇后,弘历的人生中便有了一个他自以为的污点,怎么也洗刷不干净了。   在皇上驾临之前,那拉氏已经被灌了药,太医也给她施针,让她保持清醒平静。她很清醒,她现在有了坚定的目标,她要摘掉皇后的名头,变成庶人,不再和弘历这个人有半点关系,她要痛快地去死。   不出乾隆帝所料,和那拉氏这个疯女人果然是讲不通道理的,两人大吵起来,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什么难听说什么。   乾隆帝刚开始骂那拉氏的那些话左不过还是那些老生常谈,不过皇帝皇后对着吵架骂起来也和民间夫妻差不多,最后都会上升到人身攻击,怎么痛快怎么来,什么皇家体面都撕得稀碎。乾隆帝就说当初选那拉氏接替皇后这个位置就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没人可选了,那拉氏这个皇后当得烂到家了,翻烂所有史书都找不到比她这个皇后更差劲的,儿子不听她的话就对了,一个疯女人蠢货的话谁能听啊,谁听了谁倒八辈子血霉!   那拉氏这回吵起骂仗来反倒比乾隆帝还冷静了,她用不着站起来吼,就坐着斜眼看这个无能狂怒的皇帝。乾隆帝骂了这么多句,那拉氏就冷淡又简短地回了一句:“我这个皇后是个疯子傻子,那你这个皇帝又能是什么好鸟儿?”   乾隆帝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和人吵过架,他的身份地位使然,要不然就是挨上任皇帝的骂,半点不能反驳,要不然就是骂别人,所以他人生遇到这种“平等”的骂战,一下子就被气得怒目圆睁了。   “你不是想要废后嘛,你倒是废啊,磨蹭什么啊?”那拉氏继续输出:“这个皇后谁爱当谁当,你不是说我连奴才都比不上嘛,那你就让你最得意的那个令贵妃来当,或者让庆妃来当吧,肯定比我好,赶紧废后,别墨迹了!”   “你混账!”乾隆帝一脚踹倒旁边的桌子。   那拉氏无所畏惧,冷笑着开嘲讽:“之前是我傻,被皇后这个空名头给骗了,这个皇后当的是一丁点儿权力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主,我还不如你身边的那些个太监说话好使呢!你又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嫁你还不如嫁给外面的普通男人呢,我当年要是嫁到普通旗人家现在也能在家里说了算了,每天想吃点什么就能吃什么,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互撕现场 第337章 第 337 章   。。。   “朕封了你做皇后, 赏了你全族,让你生下了皇子,处处优待宽容你,盛宠优渥, 你所有皆是朕所赐, 反倒还把你养成了仇人!”乾隆帝警惕地盯着那拉氏, 他的政治敏感度极高, 半点儿都容不得旁人的僭越,他现在只觉得这个疯女人贪心不足蛇吞象, 野心还很大, 一直在觊觎着他的龙椅:“你一丁点儿权力都没有?朕让你统御六宫,你居然还不知足,还想着夺嫡, 剑指储位!”   那拉皇后也不意外乾隆帝的反应:“我是你的妻子、你的皇后,我不是你的奴才!我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你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听, 我什么话都不能说, 我说的话你也不相信,我生病了想要清净修养一下也不行,你也没把我当成妻子看待过, 天天就盯着我约束我,别人算计我你也不管, 我要是想处罚你的爱妾你就会插手了!”   乾隆帝指着那拉氏的鼻子厉声呵斥:“你这个女人本身就德行有亏,嫉妒不贤惠, 你还怪上朕这个皇帝了, 你之前对舒妃用过什么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 朕没有处置你,已经是顾念夫妻情分了,你还不知感恩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弄成如今这个局面,你还敢和朕吵!”   “舒妃觊觎后位,不满你这个皇帝的安排,她先对付我的,在宴请蒙古贵族女眷的时候对我宫里的人下手,你管了吗?”那拉氏站了梗着脖子控诉道:“舒妃屡次在请安时出言不逊挑衅时,你管了吗?我的小女儿去世后,她屡次借着魏氏的女儿、戴佳氏的女儿刺激我时,你管了吗?魏氏包藏祸心,用苦肉计挑拨帝后关系时,你管了吗?魏氏觊觎储位,指使陆氏毒杀了慎嫔,我都告诉你了,你管了吗?你不管,也不许我来管,连我说一句解释一句都不允许,直接就怀疑上我了。”   “朕的孝贤皇后执掌后宫时可是风平浪静,从来都没有这么多的事儿,你发心不正,立身不稳,威信不够,这都是你无能的体现。”乾隆帝冷冷地说:“念在永璂的份儿上,朕总是对你网开一面,就连这次你犯了藐视皇恩的大不敬之罪,朕都顾念着多年的夫妻情分,看在母后替你说话的份儿上,准备再饶恕你一次,给你一个自辩的机会,准你闭宫养病,朕这个丈夫做到如此地步,放眼天下都没有男人能做得到。”   那拉氏笑了,她就知道。“是你不想处罚我这个人吗?不,不是的,你早就觉得我罪该万死了,你只不过是不能承认自己选错了皇后,不能让天下臣民知道你的皇后都不听你这个皇帝的话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连妻子都管不住了。呵呵,我已经被你给逼疯了,我已经被这皇宫给累死了,我不要当你的皇后了,我不想和你有半点的关系!”   乾隆帝出离的愤怒,他扬起了手,没有打下去,因为他看到那拉氏主动扬起了脸,等着他来打。他不能被这个疯女人牵着鼻子走,打她于现状无益,他转而用手钳制住那拉氏的下巴,让她闭嘴。   “你病了,病得很严重,都病糊涂了,想想你的永璂,再想想你侄子一家人,安静养病吧。”   那拉氏使劲地挣扎,手脚并用,也比不上对方的力气,乾隆帝见那拉氏这般撒泼,震惊鄙视又愤怒,下手更重了,非要把疯女人彻底给治服。   “你是朕的女人,朕要你怎么样,你就必须怎么样!”   那拉氏的愤恨给了她力量,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使劲抠这死男人的手背,再扭头狠咬住乾隆帝的胸口,终于给乾隆帝造成了一点儿伤害。   乾隆帝没有喊疼,他大力甩开那拉氏,气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压着声音骂道:“大胆泼妇,你真是疯到家了!”   那拉氏头晕了片刻,爬了起来,站在床上,双腿分得很开,叉腰笑骂道:“早就告诉你了,我疯了,废了我,你听不懂人话嘛!”   “你到底要怎样,朕都忍你这么久了,你还在这儿装疯卖傻,不顾自己的体面和亲人,关起门来你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还有什么可闹的?”   “闹?”那拉氏握紧双拳,最后的反抗被对方如此轻视,她无法忍受,她也不想再忍了,“谁和你闹了,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最后再和你说一遍,我不和你过了,我不当这个皇后了,我不稀罕,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就是这天底下最恶心、最伪善、最糊涂的昏君!”   这句话一出口,乾隆帝就再也不可能“原谅”那拉氏了,纵使牵涉前朝局势,纵使流言纷纷抹黑他的名声,他也要惩治那拉氏。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下来!”   那拉氏占据高位,用脚踹人,又抓住最后的时机,诅咒狗皇帝:“你自视甚高,还敢自比秦皇汉武,真是天底下的大笑话!你封舒妃做你下一任的皇后吧,她和你正配,她心黑秃头,你心里龌龊脚最臭!你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容不下,你活生生把大阿哥三阿哥给逼死了,还逼死了富察氏,现在我也快被你给逼死了!你就不是个人,也不做人事,我和富察氏接连丧子,身体虚弱,你还逼着我们陪你各处走,富察皇后就是因为陪你东巡爬泰山给累死的!就你这样,以后咱们满人的江山都要败在你的手上!”   进来抓皇后的宫女太监真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他们听到这些话,就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把她捆起来,嘴也堵上,每天只许给一顿饭,看住了,不许她自尽。”   乾隆帝大步离开,就好似没有来过这里,照样吃喝行事,第二日便是端午节,他吩咐内务府要办得花团锦簇,妃嫔们也都要盛装出席。   吃上粽子,换上罗衣,张百年最近接赏赐接到手软,乾隆帝也总要宣她过去陪驾,搞得她很忙,每天都在踩钢丝,好在没有踩到雷。   舒妃被放了回来,还赶上了端午节,只是内务府接到了皇上的吩咐在暗中将舒妃的宫分降等,各处都冷待舒妃。   魏福云也能接到皇上的赏赐,只是比不上康贵妃的风光,她还发现皇上派人搜过她的住处了,果然是怀疑上了她,好在没有搜到什么,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只是皇上的心里肯定有个疙瘩,她必须要找机会解开,否则后患无穷,皇上可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有那拉氏这个活例子在前,乾隆帝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他的后宫妃嫔,看来看去,查来查去,还属康贵妃最娴静懂事,与人为善,从来都不争不抢的,也不会拈酸吃醋、夹枪带棒地说话,真是最让人省心省事的好女人。   康贵妃娘娘如今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在如此盛宠之下,张百年保持着她一贯的步调,更加谨慎小心,不焦虑结果,除了去御前的时间,她都忙着看视频课学习,偶尔感叹一下皇后,感叹世事无常,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位那拉皇后了。   那拉氏的反抗终于起了效果,她身体上经受着折磨,心里却不觉得难受,她觉得她应该受到惩罚。   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伊苏因她而死,她也没能护住对她最好的朋友。要不是她,伊苏不会死的。还有舒妃生的那个孩子,无论如何,她手上终究沾上了一条人命。   她现在只剩下时间了,她可以回首过去,反复思量。她发现,她做的一切都没有用,没有一丁点儿的意义。她做得都是无用功。她要是一个孩子都没生,还能过得更好。到了最后,她在尘世间走一遭,手脏了,心也脏了,什么都抓不住,她这一辈子算什么啊?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诗,忽笑忽泣。   闺中女子清,出阁女子浊。   身不由己,什么都做不得主,浑浑噩噩过了这一辈子,真可悲。   儿女,父母,好友,丈夫,亲情,友情,爱情,通通失去。   她失败在了哪里?是她不够坚强吗?她难道还不够坚强吗?女儿刚夭折,她就怀上了小儿子,她难道没振作起来,没好好地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吗?她常年遭受病痛折磨,一次又一次的伤心崩溃,她难道没有一次次地爬起来吗?   这样绝望的生活,她过了这么多年,如今不忍了,难道她有错吗?难道别人都忍着,只有她不忍了,就是她的错吗?   她已经耗光了所有的力气,她努力了,她确实做错了许多事,但在这件事上,她没有错。   她惦念的人,惦念她的人,都不在这人世间了,那她在这里苦熬着干嘛呢?   五月初九,张百年终于迎来了晋升的旨意,她成为了皇贵妃,下个月就举行正式的册封礼,这回是一点都不磨蹭了。   她想,乾隆帝应该是受了那拉皇后的刺激,不过无缝衔接也是这位爷的风格。   【作者有话说】   刺激~ 第338章 第 338 章   。。。   张百年许久未跳动的系统通知终于来了, 她这次达成了隐藏成就二,地位已至该角色出身背景的巅峰,奖励为随身空间扩大到原来的六倍,一万五千积分, 还直接给了五点容貌值, 用不着她再花积分来买了。   看着暴涨一波的积分额度, 感受着一间主卧大小的随身空间, 她好开心啊!   不过她没有太多时间用来开心,这皇贵妃一当, 各处的账本一接, 强度一上,她立刻化身为职业经理人,开始为乾隆帝拼命打工加班。   乾隆帝其实也犹豫过, 在张氏和魏氏之间,她们出身相仿,又都颇受他的宠爱。相比较而言,张氏的性情更加娴静温顺, 忠心可靠, 功劳卓著,又从不居功自傲,膝下没有皇子, 与各方势力都没什么牵扯,册封张氏为皇贵妃肯定最为稳妥, 只是张氏的性子过于沉静随和了,比魏氏少了些聪颖机灵的劲儿, 后宫事务繁杂琐碎, 千头万绪, 乾隆帝真怕张氏承担不起这个重任,管不住底下偷奸耍滑的奴才,更怕张氏也辜负了他的期望。   思量了几日,乾隆帝最后还是选了张氏,因为魏氏过于机灵了,暗地里也拉拢了一些势力,虽说没真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在各处探听消息散播闲话的事儿也没少干,她膝下也有皇子,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妄念来。   罢了,张氏听话软和些也好,刚开始做不好也不要紧,他多看顾些,再多教教,张氏也是个好学生,教起来应该不难。   张百年要搬家了,她真舍不得住了多年的杏花春馆,但有舍就有得嘛,她当上了皇贵妃,就不能住在离皇上稍远的地方,必须搬回九州清晏的天地一家春依着皇上居住,乾隆帝特意为她挑了一处好院落,重新装潢铺设一番,又赏了个新名,唤作和宜殿。   “和宜殿。”张百年抬头望着乾隆帝御笔提写的匾额,品鉴着帝王心思,也不意外,这位乾隆帝可不就喜欢完全听话的奴才嘛。   她不当奴才,但她没也打算自由发挥,那多累啊,乾隆帝又不会另付她报酬,她没有动力创新,她又不傻,凡事都听乾隆帝的话最简单,她绝对没意见,反正又不会花她家的银子,乾隆帝爱怎么折腾就折腾。   双喜和宋福禄都万分激动,毕竟谁也没成想自家主子当上贵妃之后还能再往上一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大馅饼的美事,砸得他们这些奴才都有点子发蒙了。孙礼成笑眯眯的,他秋天时才能出宫,如今已经退居二线了,离宫前还能有机会看到主子晋封皇贵妃,他这一生真是死而无憾了。   双喜兴致勃勃地调度着手下的宫女打扫各处,忙完后用香胰子洗手,细细地为主子保养指甲,笑眯眯的,还不忘了替主子分忧。“令贵妃那边这几天很安生,只是瑞贵人的病情又严重了,令贵妃拿出了压箱底的好药材来给瑞贵人用,不过也不见效,听说瑞贵人恐怕是不大好了。还有令贵妃最近抄了不少经书,都送到宝华殿去供着了。”   张百年知道双喜的勤谨忠诚,自然也乐意对她多说几句:“令贵妃是个聪明的人,局势已定,她之前的动作已经够多了,这几年她才不会再折腾了,休养生息嘛,反正我膝下也没有个皇子,又不会多压着她。”   这天下午,乾隆帝驾临和宜殿,用晚膳时两人还对饮了一杯,气氛相当之和悦,张百年感觉出乾隆帝调整了对待她的方式,更正式了一点。   张百年自然也要跟着调整,从前她可以使劲的千娇百媚,现在就应该更端庄贤惠些,尤其是说话谈事时,必须顾全大局,私下里在床笫间偶尔可以适当娇媚一些。   陪着乾隆帝饭后散步,回到内室后,乾隆帝对张百年开始进行“提问式教学”,这学习压力自然是不同凡响的了。   张百年察言观色,听得仔细,理解到位,答话全依着乾隆帝的喜好来,有那拉氏做对照,乾隆帝现在对张氏很满意。   乾隆帝指点张百年内务府里有哪几个管事可用,又甩了个设问出来:“宫务若是繁忙,你也可以寻个帮衬你的人。”   张百年心领神会,乾隆帝不放心任何人,后宫的权柄不能交由一人之手,必须有另一个人来制衡她,便笑着接话:“多谢皇上关怀,妾确实需要找个帮手,依妾看来,令贵妃妹妹聪慧过人,又是细心妥帖的人,她要是能帮妾分担一些宫务,再好不过了。”   乾隆帝也为张百年考虑了,把人情让给张百年做,他拿起白玉盖碗喝了口茶,好意道:“既然是你向朕保荐的人选,朕便允了,明日你召令贵妃过来说一下,以后就让她打理些边边角角的琐事。”   张百年自然领受了乾隆帝的好意,清亮的眼眸望着皇上,那样朦胧美丽,仿佛晨雾中的露珠,里面蕴藏着绵绵情意。   当晚,乾隆帝留宿于和宜殿,为新封的皇贵妃壮了壮声势。   张百年躺在乾隆帝身侧,暂时睡不着,呼吸很和缓,仿佛睡得很香甜,她打开系统面板,把容貌值拉满,这样更容易刷颜狗皇帝的好感度,真遇到点小事也好转圜一二。   旭日初升,后宫风水轮转,园子里的景致如故,并无新意。   张百年服侍乾隆帝起床,又陪着他吃了一碗冰糖燕窝,送走了皇帝,她如今也闲不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账册,思量着该怎么安排令贵妃,还有昨天乾隆帝点出来的几个人,她必须要用,还要当心腹那般去用,乾隆帝应该很快就会对内务府下手,要把之前投靠那拉皇后的那批人再清洗一遍。   她很快想好了,不入口的零碎东西分出一部分归令贵妃管,比如说各处的灯烛分派,入口的东西让乾隆帝信任的管事去做,她不多插手,只起个监督的作用。   张百年这个皇贵妃现在还享受不到六宫妃嫔都过来给她请安的待遇,太后那边也是隔些时日才用过畅春园请次安的,故而她现在用不着一大早就赶着起来奔波了,多少能悠哉一点儿,早膳吃得也更享受了。   林贵人和禄常在也随着她迁了回来,其余几个小妃嫔迁到稍远一点的住处,和宜殿这才不至于用房紧张,不过比起杏花春馆来,住得就相当紧巴了。这几位幸运的小妃嫔都喜笑颜开、神采奕奕的,她们跟的主子当上了皇贵妃娘娘,内务府都要看她们娘娘的颜色了,她们这些小随从自然也能得到不少的济,最起码宫分上是绝对不会被克扣了,生活能更舒坦体面了。   等着林贵人她们过来请完安,张百年才用的早膳,之后又要漱口换身衣裳,先派双安双宁去陈健安、多兰那边走一趟,约好午后一起纺织,再派双喜去传令贵妃过来说正事。   魏福云接到皇贵妃娘娘的召见,自然恭敬地来了,礼仪和态度上都无可挑剔,恭维的话也是手到擒来。   张百年也不是真情实意搞宫斗的人,因此也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更不会压压令贵妃的风头,快速切入正题,将乾隆帝的意思传达清楚。   魏福云听完,心中的憋闷才消散了一隅,照着皇上的剧本恭顺地谢过皇贵妃娘娘的抬举,并表示乐意为娘娘效劳,还请娘娘不吝指教。   从张氏的和宜殿里出来,魏福云多呼了两口气,回到住处,把自己关进书房里想事。   棋差一招啊,反倒让张巧儿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这让魏福云心里如何平衡,只是势比人强,阴差阳错间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除了错漏,皇上居然对她起了疑心,好在皇上对张巧儿也不是完全放心,这才让她争到了半分的权力。   到底哪里没有做到天衣无缝呢?   多想无益,魏福云闭上眼睛,重新理好心态,这两年她已经把手上的牌都打了出去,后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肯定是雷霆大怒,这个时候她不能有任何举动,必须道法自然,无为而治,她什么都不能做了,必须服张巧儿的管,听张巧儿的指挥,把事情办好,要是张巧儿没管事的才能,她还要默默地替张巧儿收好尾。想想就觉得好憋气啊。   总之,皇上现在就是想要一个安稳和睦的后宫,她和张巧儿必须做到,否则这口黑锅就要扣到她的头上了,皇贵妃和贵妃一起办事,有错的就只能是贵妃了。   不气不气,不急不急,魏福云暗想着,先卧薪尝胆几年,一个没有助力的皇贵妃,连个摄六宫事的名头都没有,膝下也没有皇子,等皇上的心意被她重新拢回来的,统领六宫的权柄可以慢慢夺回来,架空张巧儿,到时候再让张巧儿替她顶雷。   如此这般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五月中旬的时候京师发生了地震,虽然震感不强,但就是让乾隆帝感觉不快。   【作者有话说】   每天写文好累哦[求你了],好想做一条天天看别人写文的咸鱼,再中个五百万的彩票[发财] 第339章 第 339 章   。。。   乾隆帝心里不痛快, 围在他身边的人自然要夹紧了尾巴过日子,精神高度紧张,非常之压抑。而这种压抑又会透过这些人向外扩散,逐级往下传导, 从压抑升到窒息, 上面的头头脑脑可能只是阴阳怪气的骂几句, 下面的小管事受了气回来就会盯着更底层的人磋磨折辱, 一条小命可能就会交待在几个时辰的罚跪上。   相较而言,在和宜殿生活的人们尚属幸运, 受此番风波的影响很小, 甚至还受益颇丰。   张百年和魏福云“友好合作”,将后宫众人都按住了,谁都不敢传闲话, 各处都规矩得不行,让乾隆帝可以专心烦他自己的事,乾隆帝对于新封的皇贵妃自然没有什么训话,张百年得以通过最初的“实习考验期”。   张百年现在每天工作十到十二个小时, 马力开足, 偶尔夜里还会加班,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累有点烦,但她和现代的社畜不同, 有个系统能把健康值抬到满分,体力跟得上, 精力又锻炼了出来,每天华服珍馐地养着, 一群宫女贴身服侍着, 半点家务不用做, 心态又不错,所以适应得还可以,这个皇贵妃当得也是有模有样。   她现在每天最喜欢的时候就是现在,天黑了各处宫门都上锁的时刻,可以清清静静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生活。   轻轻哼着记忆里欢快的音乐,一会儿是最炫民族风,一会儿是暖暖,一会儿是好运来,下一个音节可能就变成土耳其进行曲了,张百年自得其乐,将所有的事情都抛到宫门外去,等明天早上起床梳妆时再想。   她每晚都早早的窝进床帐,打开系统面板调到最亮,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喜欢的小物件来玩耍,这就是她的快乐堡垒。   今晚也是如此,她掏出一面大镜子来,欣赏着自己打拼出来的盛世美貌,心情很美妙,再掏出一对镶金嵌宝的匕首,刀鞘不拔出来,对镜挥舞起来,仿佛绝世杀手,先演一段,脑袋里再编辑出一段大杀四方的剧情,这就是张百年在清朝捣鼓出来的刷剧平替版本,可以起到愉悦自我的作用,有时候编得带劲了还会讲给陈健安听,两人一起快乐快乐。   不过,她总是要睡觉的,一觉到天亮起床时,她就又要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宫廷生活的日常琐碎。   穿戴妥当后,孙礼成带着宋福禄候在外面,张百年传他们进书房回话。   双喜守在书房门外,孙礼成微躬着腰启禀,张百年听过后沉吟片刻,点头夸奖属下会办事有能力,赏下燕窝人参等补养品,又赏下银票。   “主子是最体恤奴才们的娘娘了,奴才能跟着您这样的好主子真是老天爷眷顾。”孙礼成笑着谢过恩典,又不忘了替徒弟表功:“这事能打听出来,小宋子也是出了大力的,他之前和那家人打过交道办过一些事情,现在才有机会拉近关系。”   “小宋子能干,你这个师父教得好,带的路更好。”张百年和煦地说着,也给宋福禄赏了银票,让他继续交际。   孙礼成这回确实打听到一个大新闻,原来在五月初四交泰殿的首领太监盗走了现任皇后的金册直接逃出了京城,直到现在还没有被抓住呢。   难怪呢,怪不得前两天乾隆帝派人去皇后那里收缴回册封娴妃、娴贵妃、摄六宫事皇贵妃和皇后的四份册宝,又降低了那拉皇后的待遇,事出诡异,正经混出头的太监肯定不会干这种掉脑袋又没好处的事情啊,乾隆帝将此等大逆不道的丑事按下不表,只是在暗中派人搜查,肯定是把那拉氏当成了罪魁祸首。   张百年把已知的信息再重新串联捋一下时间线:五月初四这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乾隆帝去见了那拉皇后,肯定是发生了很大的冲突,之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皇后金册被有头脸有权力的首领太监盗走;五月初五的端午节照常庆贺;初九封她做皇贵妃,再安排令贵妃做牵制;五月十四这天可能是查到了切实的证据,乾隆帝再发怒,面子也不留了,除了没有下旨废后,对那拉氏进行一撸到底的惩处;五月十七日京城地震,后宫里有她和令贵妃严管着,人数不算太多,能管住,但宫外那么些官员百姓,那么多张嘴,流言就起来了,说帝后失和,皇后受小人诬陷蒙冤,中宫不安这才导致了地动,所以乾隆帝才格外生气。   “啧啧啧。”张百年撇嘴,觉得乾隆帝是活该,那拉皇后有些可怜,不过这总归是权力惹得祸,强权到极致,失权想反抗,最终还是要比谁的拳头大。   张百年估计令贵妃那边也能知道这些事,她这边是有个皇贵妃的名头,令贵妃那边是有宠有皇子,内务府这帮子见风使舵的人肯定会两头卖好,谁也不得罪,先观望观望,待价而沽,毕竟皇后这样大的招牌都能塌了,再上来几个皇贵妃、贵妃什么的也不太保值啊。   想想清朝皇帝对后宫的管理也是挺没意思的,说起来是壸化肃雍、宫壸肃清、内外隔离禁绝,其实这都是约束底下人的,能触碰到后宫权力的女性多少都有渠道能探听些宫外的消息,只是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张百年也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继续装出勤恳恭谨的模样干着后宫管理岗位,大事小情都要多请示多汇报,太后那边也不能含糊,拿出乾隆帝不在意的小事去奉承装乖,她和令贵妃之间主次分明、有商有量、效率奇高,仿佛合作了多年,是最默契的队友。   乾隆帝的案头上密折不断,派出去的密探也越来越多,他真是搞不懂那拉氏这疯妇到底在想什么,疯子手底下居然还能养出更疯的死奴才来,真是奇了大怪、离了大谱!   五月末,乾隆帝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他最忠心最器重的儿子永琪居然患上了很严重的悬饮病,胸痛胸闷,还总是发低烧盗汗,好端端的一个青年人因为生病消瘦了十多斤。   乾隆帝心绪不佳,宣张百年去月地云居陪驾。   张百年接到命令赶紧把脸上的胭脂洗掉重新画个看不出来的妆容,拆下宝石簪花换成银的玉的,再换上一身素净的袍子。   等她收拾利索出来坐上轿辇,宋福禄已经打听到五阿哥重病的消息,细细禀报,她借着赶路这点时间打好腹稿。   张百年到的时候乾隆帝正跪在佛前上香,张百年安静地走进去跪在乾隆帝的侧后方。   【作者有话说】   偷偷更新[捂脸偷看] 第340章 第 340 章   。。。   乾隆帝心里有些难受, 那拉氏的事情,巫蛊邪道的事情,现在五阿哥又出了事情,前朝后宫都不安生, 他这个皇帝又怎会安泰。   权力和义务相统一, 张百年身为皇贵妃必须出色地完成为君排忧这个任务, 她现在也不会有什么畏难情绪, 虽然手里的权力看着虚,但她之前地位更低时也逃不过这种顶雷的差使, 所以随便算个帐再四舍五入一下是她赚了。   安静恭敬地随着乾隆帝上香, 虔诚地为五阿哥祈福,张百年听乾隆帝叙述完对儿子的关怀担忧,立刻跟上暖心宽慰的话语, 乾隆帝转身看向新封的皇贵妃,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乾隆帝很习惯这样的女子,他也更喜欢这样的女子,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拉氏发疯作恶之后的现在, 他只需要皇贵妃、令贵妃这样的柔顺妃子。   在柔和的暖阳下, 两人散步,几乎是并肩而行,看起来亲密得紧, 影子都相依缱绻着。   皇上和皇贵妃感情甚好,这则新闻很快传遍后宫, 私底下的议论揣测不断,张百年很乐意配合传言, 她立刻就能得到许多好处, 首先就是内务府的那些管事, 原先虽然也听她的指挥,更方面都挑不出错来,但就像是在开没有保养过的十年车龄拖拉机,动是动,就是有点晃人,噪音还贼大,现在好了,乾隆帝给的名头一到位,她瞬间开上了小轿车,办事方便,捞到的油水也更足了。   新的一天又准时醒来,张百年按照当日的天气和心情挑了件淡紫色彩绣杏花瑞鹿纱袍,起来喝两口燕窝,再练字读书,慢悠悠地用完早膳,就要开始集中精力上强度工作了。   一个时辰后,令贵妃过来请安汇报工作,张百年赐茶赐座,摆着温雅可亲的上位者姿态听着,点点头,再提出两点改进意见来,令贵妃虚心接受,再捧上几句,说自己做得不够好,还是娘娘您思虑周全,嫔妾拜服。   说上句的感觉真爽啊!权力果然是迷人又醉人,张百年沉醉几秒,笑笑醒过来,看令贵妃没什么事了,就让她退下。   又继续埋头处理宫务,半个时辰后开始休息,在前院赏花逗鸟,和林贵人禄常在闲聊几句,用午点时吃上一碗卤牛肉拌面,稍微带点辣味,她最爱吃一半软筋一半肉的部位,香的哩,配上嫩嫩的黄瓜条,脆生生的拌豆芽,荤素搭配,营养好滋味。   张百年照例不怎么睡午觉,只是拆下钗环躺着眯上一刻多钟,之后就窝在床上看视频课,或者去书房看些闲书,享受难得的独处时光。   下午继续处理些琐事,今天运气不错,事情不多,方便她请陈健安过来玩耍,一起吃茶聊聊有趣的想法,和健健也不用客气,张百年有事就去书房处理一会儿,处理完再出来继续玩。   镶着宝石的座钟上时针分针刚走过三点半,敬事房那边派人来传话,皇上翻了皇贵妃娘娘的牌子。   陈健安拿着绢面猫扑蝴蝶棕竹柄团扇掩面狡黠地打趣:“我们年年最近是越发的光彩照人了,难怪总有人来请,我这个女人家也是爱得不行呢,真想变成话本里的山匪,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呀!”   张百年拿乔作态轻轻“哼”了一声:“就你这小身板子,还是我努努力,把你抢走做我的压寨夫人吧!”   张百年换了件杏粉色府纱袍子,这纱袍的光泽感很好,尤其是在烛光的映衬下,再簪上碧玺镶宝石花和珍珠流苏,戴上点翠耳环,勉强能配得上她闪闪发光的容颜。   百分百的绝对美貌果然能吸引到乾隆帝的注目,再配上张百年现在的皇贵妃身份,情绪价值给到位,更是好上加好。   乾隆帝今儿的心情不算好,可等皇贵妃笑吟吟地走进来行礼请安,乾隆帝感觉这殿内都亮堂了几分,他心里也跟着亮堂了一点,他的表情语气都和缓了不少,拍拍身边的位置,张百年笑着做了过去,贴靠在乾隆帝的怀里。   “这衣裳的颜色,也就是你穿着最好。”乾隆帝抱着皇贵妃,闻着馨香,一切都正合他意,“有你在前面比着,谁再穿这个颜色就都是东施效颦了。”   “皇上您惯会哄人家的,您这么说,妾可就真的信喽,以后别人再穿这个颜色,妾就要偷偷在心里骄傲自满一下再嘲笑几句。”张百年现在也很会说情话了,毕竟都锤炼了这么多年。   乾隆帝笑道:“行啊,朕到时候和你一起嘲笑那人,朕就这么看你,你也要看回来。”   两人愉快地说笑,搂搂抱抱再贴贴亲亲,之后乾隆帝提起了正事,说今年的选秀推迟到明年举行。   张百年立刻答应下来,没有多话,还找好了理由,说今年事忙,现在又热了起来,还是皇上体恤咱们八旗秀女。   其实,三年一次的外八旗选秀轻易都不会推迟,哪怕是在大行皇帝的丧期呢,该选还是要选的,毕竟女子的年华耽误不得,八旗子弟的婚事也延误不得,新皇帝为了守丧可以不选妃嫔,该指婚还是要指的,该遵循的满洲规矩也是要遵循的。   乾隆帝的考量还是很好猜测的,后宫这时候还乱着呢,皇后这个祸头子首先就没有处理完呢,这时候再进新人不是添乱嘛,乾隆帝还要继续彻查后宫人员,这时候最好什么都先别动,等他查完再说,再一个他现在也没心情在选秀这件事上耗个三五天。   又过了几天,六月初五时瑞贵人的病情更危急了,好悬没有救回来,令贵妃亲自守在瑞贵人身边,还给皇贵妃处送了消息。   张百年也亲身过去探病了,因为乾隆帝还挺看重索绰罗家,从瑞贵人那里回来换过一身衣裳,张百年又派人给御前送了消息。   乾隆帝听说后也跟着赐下了药材,勉力太医诊治,又特批瑞贵人的父亲入宫看望病重的女儿。   隔了两日,索绰罗德保入内,瑞贵人终于坚持到了这一日,时隔六年最后一次见到亲人,这时她的亲生母亲同胞哥哥都已经去世。   德保跪在长女的病床前,强忍着泪水看着女儿的满面病容,五内俱焚。   瑞贵人见过亲人,最后一个心愿也了了,病势沉重不可返,二十一岁的她进入弥留之际,于六月初九病逝,走完了所有的路。   这件事在后宫中没起什么波澜,因为两天后就是皇贵妃正式的册封礼,内务府上下都在忙着这件大事。   张百年倒是替瑞贵人真情实意地上了香又默哀了几分钟,还照例为了她写了一篇人物传记存放进随身空间。   六月十一日,张百年穿上明黄色的皇贵妃礼服,完成了复杂庄严的册封礼,接受妃嫔们的拜贺。   忙过这一天,疲乏的张百年躺在床上也没有睡意,她想到了后宫中唯一没有出席的人——那拉皇后。   从旁观者而言,尤其是现代女性的视角,那拉皇后的结局令她唏嘘。   那拉氏早年间是个成功的皇后,只是命运使然,性格使然,那拉氏不够坚强——张百年不愿意这么想,她觉得那拉氏是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没有得到治疗,所以才会病入膏肓,滑向深渊。   那拉皇后和瑞贵人一样,都是因病而亡,只可惜世人多偏见,只相信咳嗽发烧这样的病症,不相信心灵上的病痛,冠之以“疯”的名头,清朝这样,现代也没有好上多少,偏见是高山,病不长在自己身上,谁会知道痛啊。   这里是皇宫,可能弱就是原罪吧?哪怕只是弱上一点点。   只有强者才能成功,但是不够强,是原罪吗?身体上的病变,病人很难控制,心理上的病变也是一样的,其实身边人的失控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我的失控,这种失控可能是生理上的病,也可能是心理上的病,到了最后更棘手的是,身体上病得重了久了,总要诱发出心理上的病症,能摆脱开看得豁达的人都是极少的,反之亦然,心理上病得重了,身体上也要拖累出真病症来,如此一来两边夹击,更是病得沉重,越发救不好了。   那拉氏的人生不是她选择的,她是很被动的,假如他早生两年或者晚生两年,她的人生可能就是完全是不同的,她可能会拥有一个普通不完美但有平凡幸福的人生。   这其实是命运的悲剧。   张百年在想这些时,那拉氏其实也在想她自己的人生,反反复复,结果都不重要了,但她还是想知道自己究竟都错在了哪里。   她不够坚强,太软弱了,太重情了,不能像金氏那样悲伤半个月就接受孩子的夭折。   不!不!   若这世上,弱便是罪过,那弱者为求变强,向强者奴颜婢膝,反戈一击时为何又要用忠孝节义来拘束人呢?为何要谩骂嘲讽没有气节的人呢?   倘若她的软弱是罪过,那她就只做错了这一件事,其他的事情都是她对,舒妃受她算计是活该,谁让她弱呢,舒妃的儿子被她算计死了,更是活该,谁让他们母子弱小又碍着主子的路了呢!   这天下,原本就矛盾的,原本就是骗人的,只可惜她现在才知道。   错在哪里了呢?她扪心自问,想得入神,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是皇帝的错。那拉氏原本是这样想的,可今天又悟到了一些,她终于想起了十几年前的自己,想到刚当上皇贵妃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所思所想,她才惊觉到原来变的人不是皇帝,是她自己。   弘历一直都是这样的皇帝,冷酷也好,多疑也罢,从来都是帝王心思。   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已经忘了初登后位的踌躇和忐忑,那时候想着要多顺着皇帝的意思行事,思路很清晰,也没有多年之后的疲累倦怠,人在局中时间久了,就会忘了来时的路。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弘历的那颗帝王心思坚如磐石,她在生养孩子之后,心思全变了。   不过想这些早就没用了,变不变的,错不错的,她都要自己来做主,临到最后,她的身份不能再交给别人来决定,弘历让她不废而废,那她就把皇后金册给毁掉,自己废了自己,亦如她的人生。   最后痛快一次,最后为自己做一回主,她在后宫辛苦了这么多年,这皇后当得这么累,她总要行使一次完全的权力,不看任何人眼色的权力。   【作者有话说】   晚了半个小时[让我康康] 第341章 第 341 章   。。。   愉妃近来憔悴了许多, 她唯一的孩子唯一的指望病得这么严重,她真是焦心不已,寝食难安,每天吃斋念佛, 白头发都盖不住了。   张百年非常体谅愉妃, 在乾隆帝跟前找到好时机就会提上一嘴, 十分之贤惠善良, 乾隆帝对此颇为满意。   内务府现在也特别殷勤,张百年隔三差五就能接到各种孝敬, 连带着陈健安和多兰的宫分水平也显著提升, 数量足足的,质量高到飞起,陈健安和多兰都十分欢乐, 笑嘻嘻地谢过皇贵妃娘娘的恩典,并表示还要继续抱大腿,跟着张百年喝酒吃肉。   张百年手里有了一些权力,压根没有志得意满的机会, 她延续着谨慎的作风, 但还是在小范围内做了点儿实事,多盯着内务府给小妃嫔发放的宫分,不拖延时间, 数量给到位,质量普通能用就行, 毕竟内务府各处都要捞银子,她要是管得太严太多, 动了人家的根子, 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现在这样正正好,内务府也习惯了每次新上任的管事娘娘都要来放个三把火,他们肯定配合,不然也太没有眼色了。   除此之外,张百年还能记得从前当小妃嫔的难处,特意发了话下个月她的生辰不收重礼,底下的妃嫔一人送条手帕就够了,这样手头不宽裕的小妃嫔能省下许多银钱,不用点灯熬油拼着做女红,提前做好的针线活计也不会浪费,万寿节圣寿节平时的人情往来都能送出去。   皇贵妃娘娘如此节俭贤惠体恤下情,后宫上下自然要各种赞颂谢恩,这其中尤其以令贵妃、庆妃和颖妃最会吹捧,还要比着吹捧。   张百年坐到高位自然有了不一样的视角,也有了不同的需求,陈健安和多兰自然是最坚实的伙伴,伙伴能帮着做好事说好话,张百年可不舍得让她们累着了,或者担风险;令贵妃和庆妃是利益共同体,现在看着顺服,过几年就会有变化;张百年要提前做好规划,颖妃恰好合用,又积极主动地来投效,平时给些体面和好处,让颖妃盯着庆妃卡住排位,对双方都有好处。   颖妃现在养着戴佳氏的八公主,在皇上跟前也算有脸面,又和掌权的皇贵妃私下里交好,生活自然有滋有味,尤其是她现在的恩宠能和庆妃比肩了,舒妃早就不行了,在妃位上隐隐以她为尊,只有皇贵妃和令贵妃能稳压她一头,比她前些年过得都要风光体面。   张百年也没忘了给机会提拔手下,林贵人、禄常在和多兰宫里的新常在,乾隆帝现在喜欢年轻的小家碧玉,禄常在二十出头,又是江南的小巧美女,刚好还符合标准,因此交了好运。   乾隆帝身边从来都不缺莺莺燕燕,就算是心烦也会找新鲜的人和物来排遣,永常在和武常在更青春娇俏,最近也经常能捞到去御前侍奉的机会,除此之外,庆妃宫里也推出来一个官女子,只是不够有竞争力,连个正经的位份都够不着。   六月末,天气热得紧,乾隆帝也安排好了那拉氏的下场,那拉家的讷肯苏在他的授意下写了一道请罪折子呈上来,算是给天下人一个官方说法,这封奏折的标题为《奏因皇后擅自剃发欲意出家颁谕削侯爵留任而谢恩》,那拉家族因女儿立后而得到的爵位被削,讷肯苏继续留用暂时没受牵连,还被派出京城去当差,但这只是清算的第一步,乾隆帝的记性好得很,又很有耐心,秋后算账才对他的名声有利。   进入七月,御驾照例要去木兰行围,张百年头一次主持起出巡的准备工作,她翻看了乾隆朝之前所有的记录,综合富察皇后和那拉皇后的工作成果,根据乾隆帝最新的喜好,在内务府几位管事的辅佐下总算是没出什么岔子。   如此忙着,张百年早没了过生辰的兴致,乞巧节这天她早早起床装扮,先去给乾隆帝请安谢恩,再跟着一起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谢恩,回到和宜殿还要再换一身衣袍等着宫女太监给她贺寿,再有妃嫔们排队进来给她贺寿,之后又要换身装扮去西峰秀色祭祀牛女星君,看应景的戏曲,晚上还有七夕乞巧盛会。   这一大天忙下来,张百年都要麻了,可她夜里还要加班,因为乾隆帝特别给她面子,生辰当晚带着她住回杏花春馆,特意陪她一整晚。   张百年自然要怀着感恩的心柔情蜜意地感谢皇帝的情意,又要劳心劳力地工作,情绪价值汹涌输出,让顶头上司满意。   第二天起床把乾隆帝送走,回到和宜殿也歇息不了,因为今天就要离京出巡,张百年留下孙礼成和双安看摊,交代他们万事都不要沾,只要把耳朵竖起来该知道的消息都打听出来就可以了,□□最重要,其他的事情等她回来再议。   这次出巡很平静,万寿节和中秋节照例是在避暑山庄庆祝,张百年第一次主持万寿节的庆贺活动,必须要体现出她对皇上的心意,当天摆放的鲜花绢花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寓意都特别吉祥,色彩和造型也特别丰富喜庆,妃嫔们身上的穿戴都是她特意关照过的,都是崭新鲜亮的,还有晚上放的焰火要比之前都要绚烂,数量给足,特别舍得花钱。   烟花璀璨,宫灯下皇贵妃的容颜也在闪闪发亮,乾隆帝与母后笑着说过话,又转头与皇贵妃对视,夸她办得很好,辛苦了。   张百年的系统很是能干,花积分买来的容貌很会适应她的年龄,她现在的美貌有成熟风韵加持,雍容华贵,别具一格,青春的美人也比不上。   在努力和美貌的加成下,再加上张百年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乾隆帝也需要一个比那拉氏更温柔懂事出色的女子站在身侧,张百年这时候受到的盛宠自然是达到了历史最高值,不过她在后宫也做不到一家独大,令贵妃的恩宠之比她低一头,风光依旧。   九月中旬回京,张百年重新住进和宜殿,这时候才听说了内务府的人事变动,原来在两个月前高恒的两淮盐政就由皇上的另一个心腹给接替了,听说是因为其堂兄高晋当了两江总督,高恒为了回避才卸任的盐政,高恒回到京城又就任了总管内务府大臣一职,和其他几位皇上的心腹奴才共事,听说已经在暗处打了两场官司,对着张百年这边特别殷勤。   张百年听完这个消息觉得头有点大,原来高恒在外地还好,也就是逢年过节送些银票进来,说几句好话就能打发走,如今回京还杵在内务府了,以高恒的性子难保不会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开足马力,我要快点把这个皇帝给送走[三花猫头] 第342章 第 342 章   一百万字啦!   高家在内务府的根子很深, 原本就是内务府高级官僚世家出身,姻亲关系盘根错节,乾隆初年才抬的旗,高恒如今出任总管内务府大臣自然有拥趸支持, 永常在的父亲汪四格也要捧着这位爷, 当面不提反对意见, 实际上做的时候还按自己的那一套来。   张百年不能真得罪了高恒, 也得罪不起,但乾隆帝这边对她虎视眈眈, 稍有疏忽都要受敲打, 她更不敢配合高恒行事,乾隆帝对此是深恶痛绝,后妃和臣子勾结威胁皇权, 乾隆帝能原地灭她八次。   张百年现在就是个后宫裱糊匠,这边糊弄糊弄,那边使劲刷糨糊把缝子找平。   乾隆帝既不喜后妃和外臣勾结专权,又不喜后妃忘恩负义。所以张百年既不能和高恒多来往, 又不能不来往或少来往, 她既不能帮高恒办事,也不能完全不帮高恒办事,个中分寸必须要时刻注意、时刻调整、分毫不差。   关于分寸二字, 别看乾隆帝是皇上,他也要注意拿捏, 多方考量,不能随心所欲。   对于那拉氏生的十二阿哥, 乾隆帝心里有些膈应, 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是个慈父,那拉氏说的那些狂妄之言根本就不对,他对所有儿女都很照顾。   “你连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   那拉氏的疯话偶尔会闪过乾隆帝的大脑,每到这个时候,他又会想多关心十二阿哥,可乾隆帝一看到十二阿哥就会想到他那个忤逆疯癫的娘,心头就有股子憋闷不散的怒火,乾隆帝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所以只能减少召见十二阿哥的次数,平时多赏些东西下去,再给十二阿哥多请几个品格好学问好的先生,只希望十二阿哥以后不要像他额娘那样忤逆,做个忠君孝顺的好儿子。   永璂是挺可怜,有那样一个生母,以后也没了额娘的疼爱,乾隆帝身为父皇只能叹息一声了。   魏福云刚过完三十九岁的生辰,皇上对她也是颇多恩赏,待遇比照着金氏、苏氏做贵妃过四十千秋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比现在的皇贵妃稍逊一筹,这对于魏福云而言是个差强人意的结果。   她不是个认输服软的性子,如今虽然要蛰伏,也不代表什么都不做,皇贵妃和高家可是颇有渊源,高恒在内务府也是颇多动作,她让心腹仔细盯着,什么都不必做,时间一长必有疏漏,过几年再来翻账本细揪,肯定能在皇上跟前给皇贵妃娘娘好好上几个眼药。现在嘛,皇上对皇贵妃正新鲜着,新茅房还有几日香呢,时间长了,甭管是皇后还是皇贵妃,只要是个管家婆,皇上肯定会有挑剔的时候。   在这一点上,魏福云不愧是难得的聪明清醒人,想得很是准确,但她错估了对手,张百年压根就不是正经清朝旗人出身的女子,其他掌权后妃容易产生的问题她大概率不会有,张百年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就是乾隆帝的特别助理,主打一个上传下达,没有偏移的执行机器,对着乾隆帝不会夹杂任何感情,全是技巧,都是权衡利弊,演技飚到位,自然不会出现心态失衡,更不会受到病痛产育这种生理上的困扰,可以始终如一地为乾隆帝提供高质量的服务。   十月里啃着哈密瓜过完颁金节,宫里面就正式开始筹备太后娘娘的圣寿节,内务府忙忙叨叨的,虽说往年也是这样,但今年更有可掰扯的余地。   乾隆年间皇帝为了更好管理内务府,防止专权,总管内务府大臣这一职上通常都会有五六个人,轮流值宿宫中。现在是高恒拉着一位,倭和拉着一位,傅恒自成一派,永常在的父亲汪四格骑墙和稀泥,私下里偏帮高恒这派。   傅恒忙着朝中大事,西南边陲战事不休,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闲心掺和内务府的这些破事。   剩下的四位大臣分成三派,有时候各管一摊相安无事,有时候又要总揽全局互相争锋,短短十天打上三场暗地里的官司,真可谓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不行。   事情最后扯到皇上的案头上,乾隆帝把皇贵妃召来,一起商议。   张百年这个十月也没闲着,一直在做头脑风暴,各处消息都探听清楚了,平时不言语,专等着乾隆帝来考察。   乾隆帝和皇贵妃一起用过晚膳,饭桌上还对饮了两杯,之后照例是饭后百步走,顺便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这件事了。   张百年心道我就知道。她端着一贯温和的架子,从从容容地回话:“太后娘娘的圣寿节,大家都争着表现,想法不同也情有可原。”   乾隆帝点头,问张百年赞成谁的主意,这就是不允许张百年含糊其辞的意思了。   张百年笑道:“底下人办事,一贯都是以皇上和太后的喜好来办的,选哪个都不会出错,不过从私情来论嘛,妾还是更赞成高大人的主张,虽说筹备起来更费事一点儿,但天家气派就是不惜工本的,这也更能突显出皇上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乾隆帝笑着握起张百年的手,打趣的眼神后藏着玩味的意思,张百年接住这眼神,含笑凝视回去,还带着些小心思被看穿后不好意思的神态,颇为动人。   她小声急忙忙地解释着:“这也算是后宫的事情,妾勉强能说上两句,皇上您又让人家全都说出来。嗳,其实几位大人的主张都可以,皇上喜欢哪个就用哪个,不过妾受过高娘娘的恩典,有旧情跟着,您既然问了,妾就想着替高娘娘的弟弟稍微说上两句话,也算全了情意。”   乾隆帝捏捏皇贵妃的小手,拉着她进了暖阁,又捏捏皇贵妃的小脸,打趣道:“说起来这都还赖朕让你为难了,你徇私还真直说出来啊?”   张百年装腔作态,用帕子遮住小半边脸,装出有点羞怯的神情,娇声道:“是皇上问的嘛,皇上可是妾的天,皇上问什么,妾自然要答什么,不能躲躲闪闪的。这也是高娘娘多次教过妾的道理,高娘娘就是以夫为天的好女子,心里全是您,到了最后也在惦念您,哪怕是家里的父母和唯一的弟弟呢,也都是排在后头的。娘娘时常念着皇上您待她娘家的恩典,很怕他们辜负了皇上的圣恩,尽了全力也做不好皇上的吩咐,尤其是她唯一的弟弟,她总怕高大人年轻气盛,少爷心气,办不好差事。”   “慧贤啊,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乾隆帝想起从前的爱妃,叹了一声,拉着张百年坐下,促膝谈话:“你也是难得的好女子,一直都记着旧情,每逢慧贤的芳辰忌辰都会为她茹素祈福,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是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分,没有辜负了朕和你高娘娘待你的心意。”   “皇上这般深情,娘娘过世多年仍然牵挂惦念着,妾心里好感动,还记得娘娘仙逝前最后一次嘱咐妾,要妾以全部的真心来侍奉皇上,不管别人怎么变,妾都要只想着皇上行事,不能多言多语,惹皇上心烦,女子当以贞静少言为要。”张百年继续努力表演:“这次是例外,妾在小处稍微徇私一点,还请皇上宽怀,妾在大事上肯定不敢多言,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不行,皇上才是妾的天。”   乾隆帝面带笑意,温和地说:“朕知道爱妃是个最规矩不过的人了,这次不怪你,是朕让你说的,放心吧。”   张百年搂住乾隆帝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芙蓉面上带着亲切的央求,柔柔地开口:“皇上圣明!妾多谢皇上恩典。只是说到徇私情,其实妾还有一个小小的私情想请皇上恩典,婉嫔姐姐的生辰眼看着就要到了,这么多年来除了高娘娘就是婉嫔姐姐对妾最好了,妾想着用特意攒出来的好料子让人专门给她做两件大衣裳当生辰贺礼,可妾也是刚管事,不能让后宫众姐妹觉得妾偏心不公平,就想借着皇上的名头用一下,皇上替妾把这两件衣裳赏给姐姐,好不好嘛,求您了!”   乾隆帝这下子真被张百年给逗笑了,他还就吃温言软语真善美的这一套,逗弄爱妃几句,就答应了下来,知道皇贵妃这是为了给婉嫔提面子,拐弯抹角费心思来求他,乾隆帝觉得这样的女子真可爱,对人真好。   一晚殷勤体贴过后,张百年神清气爽地从御前离开,心情大好,乾隆帝的一次考核通过了,高恒的事情处理得很圆满,她还给陈健安捞到了切实的好处,啊,化被动为主动,一举三得,她可真是太有才啦!   没过几天,高恒那边又送来了孝敬,张百年客气地收下来,暗地里用这些银票交好关键的人物,打听些消息,省下来的银子存好,再过几年换成金子,放进她的随身空间里攒着,以后当个小富豪享受“买买买、花花花”的快乐人生。   快乐的十月份结束,刚到十一月,令贵妃宫中就传出了喜信,令贵妃遇喜两月有余,胎气稳固。   宫中可有两年没有皇子公主诞生了,令贵妃的喜信来得正是时候,乾隆帝和太后都很是喜欢,赏赐丰厚。   张百年自然也跟着欢喜,等皇上太后赏完也跟着赏,还把令贵妃的宫分往上提,和她这个皇贵妃的都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呀呀呀,过一百万字大关啦!这还是我第一次写到一百万字的小说呢!大家见证了新的历史   掌声在哪里!鲜花在哪里!尖叫在哪里!   [发财][发财][发财] 第343章 第 343 章   。。。   魏福云很高兴, 她是真的需要再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子。   张巧儿有护驾之功,这是她怎么努力都比不上的,皇上现在对她又有些疑心,想要哄回皇上的心, 凭着宠爱再生育个好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也是她的双保险, 永琰是个好孩子, 可这孩子现在才六岁,离成家立业的时候还早呢, 多子才能多福, 她明年就四十了,这两年抓紧生育才是最重要的。   结合当时年代的背景,魏福云的想法一点儿都没有错, 在清朝按她的年纪来讲,当祖母都绰绰有余了,可因为开怀的时间晚,她第一个孩子七公主今年才十岁(虚岁), 妥妥是生孩子太晚了, 儿子还没生够。再看看如今皇室的情况,皇上统共有十六个儿子,现在还剩下七个, 其中就包括重病不治的五阿哥永琪,虽然勉力医治, 可看情形怕是治不好了,光她失去的儿子就有两个。   令贵妃专心养胎, 这时候也不会找任何事, 还非常谦逊地向皇贵妃娘娘请罪, 说她现在精力跟不上,怕会耽误为娘娘效力的差事。   张百年自然要夸奖安抚令贵妃,说她行事稳妥有条理,张百年心中也在思量这件事,令贵妃有孕不能操劳,她这个掌管宫务的皇贵妃必须要贤惠地照顾令贵妃,可乾隆帝不会乐意看她独掌“大权”,必要再找个人来“协助”她,这个人选大概率是庆妃,也有可能是颖妃。   下午时,张百年带着小厨房做出来的新鲜甜汤去求见乾隆帝,进到内间,乾隆帝正在赏玩一件宋朝汝窑笔洗,张百年微笑请安,先陪着乾隆帝说话,等他谈性过了,奉上甜汤润喉,待乾隆帝示意,张百年方才提起令贵妃,关怀过一次,再说协理宫务的事情。   “令贵妃是该好好养着,皇嗣最要紧。”乾隆帝早就想过这件事,只是在等着看皇贵妃和令贵妃的表现,“皇贵妃最近要多辛苦一些,替朕照看好宫务,多照顾令贵妃。”   张百年听话听音,温婉笑道:“皇上日理万机都不曾说半句辛苦,妾不过是在后宫安享富贵打理些吃穿用度的小事而已,哪里会累呢,只不过这吃喝住行的小事情最是繁琐,妾才需要有人帮衬着,如今令贵妃妹妹要养胎,妾想着庆妃妹妹平时也是最规矩稳妥不过的人,不如让她帮妾分担一二,妾也能多个人帮着一起照顾令贵妃这胎。”   乾隆帝思考一会儿,而后点了头:“就依你所言,庆妃也可以,先帮你几天试试,不行再换。”   张百年陪乾隆帝用过晚膳,这才告退回宫,当晚梳洗时双喜还小声议论了这件事,说令贵妃养出来一个好帮手,一边怀着龙胎另一边还能通过庆妃紧紧抓住宫权,要是能让豫妃娘娘接手就好了,不然颖妃也行啊。   “我也想过你说的这两个人选。”张百年对于心腹大将也不吝于说私房话:“豫妃就不用想了,谁都知道她素来和我最好,提她就是纯粹的以公谋私,颖妃最近倒是乖顺,对咱们宫里各种殷勤,可她向来有自己的小算盘,我提了她也得不到多少忠心,还显得我小家子气,好像是容不下令贵妃似的,提庆妃最好,显得我多体谅令贵妃啊,衬得我多大度贤惠啊。”   双喜立刻拍马屁:“主子思虑周全,行事大气,倒是奴婢想差了。”   张百年笑笑,不把这话听到耳朵里,只专心享受头部按摩和面部美容,闭眼重温美好的大学时光,舒缓精神。   没过几日,五阿哥的病情再次加重,病势汹汹不可抑制,已经发展到骨结核,在中医称作附骨疽,大好青年已被疾病折磨得没了人样,四肢关节肿胀,疼痛难耐,发热盗汗,虚弱不堪。   乾隆帝因为此事很是不乐,可他身为帝王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先替母后庆贺圣寿节,第二天因为儿子重病难治直接降下恩典,封个亲王替儿子冲喜。   乾隆三十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乾隆帝封五阿哥永琪为和硕荣亲王。   张百年一直觉得乾隆帝起名的水平很迷,冲喜的威力更迷,对儿子的小气程度也是世所罕见。   不出所料,没过半个月,新封的荣亲王是病上加病,眼看着就快到弥留之际,乾隆帝大发雷霆,他好好一个成年儿子,怎么可能就病重不治了呢,一定是太医不尽心尽力没有治好!   皇帝要医闹,太医只能跪下磕头连求饶都不敢,直接交由内务府大臣定罪。   张百年陪着乾隆帝难过一会儿,回去后唏嘘两次,又吩咐内务府关照愉妃,这事也就暂告一段落。   腊月里事务繁忙,张百年忙得很,还不忘挑上好的藏杏藏枣给健安和多兰吃着解馋,还有陈健安最喜欢喝的藕粉。   腊月二十是婉嫔娘娘的生辰,往年不过是按章办事,这回内务府倒是挺用心,乾隆帝也没忘了张百年之前的“私心求情”,多赏了两套衣裳和一个摆件,还算给面子。   陈健安今天特别高兴,感觉倍儿有面子,她终于是“有靠山”的人儿啦,闺中密友比什么男人靠谱多了,她的密友天下第一棒!   闺蜜的面子,也是她的面子,张百年今儿个也特别开心,和寿星姐姐对饮两杯,乐上加乐。   稍微放松乐呵小半天,张百年又要开始加班,乾隆三十一年的元旦是她这个皇贵妃头一次经办的过年,后宫比不上前朝,可也是处处都有讲究,稍微一点儿办不好都要被乾隆帝挑眼。   张百年带着庆妃忙了好些日子,总算是妥妥帖帖地过完了,两人都瘦了几斤,倒是养胎的魏福云能悠闲度日,下巴稍微圆润了一点儿,看起来更温柔了。   刚出了正月,过完吃肉节和龙抬头,二月初三这天乾隆帝特意抽出时间亲身去看望重病的儿子永琪,父子俩互相关心牵挂,亲情满满。   之后,张百年和愉妃也去看望过荣亲王,愉妃真是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乾隆帝身负社稷之责,注定不会为旁人多耽误时间和感情,他动身前去拜谒东陵,还去祭奠了他的原配妻子孝贤皇后,因为去年经历过那拉氏大不敬忤逆疯癫的事情,对于贤惠的原配妻子自然是更加追念。   皇上这次出巡没有带内廷主位,张百年难得捞到一个假期,可以在圆明园安心待着,哪怕还是要管事,皇上不在就少了许许多多可能出现的麻烦,她出去散步也不用惦记着御前来人传话。   假期过得就是快,乾隆帝很快就会来了,然后没待两天又启程去拜谒泰陵了。   原本皇后的千秋节也含糊着过去了,后宫里再没人敢提那拉氏一个字。那拉氏的亲生子十二阿哥也一直被乾隆帝带在身边,东陵泰陵全都跟着去了,说起来是看重,其实也是监视和隔离。   晃眼一过,又到了三月初三,张百年的穿越纪念日,她心里挺厌烦,连带着豌豆黄也看不顺眼,还有“三”这个数字。   乾隆帝倒是一以贯之的养生,每到这个时节就会吃茯苓包子和黑鱼茯苓汤,当然了他冬天时也常吃茯苓,还琢磨出一个更好的八珍糕配方,用来培元益气。   乾隆帝养出来的健康长寿养不到子孙身上,三月初八,病重已久换了太医治疗的永琪再也坚持不住了,青年而亡,上个月刚过完二十五周岁的生辰。   荣亲王的丧仪早就准备好了,内务府立刻行动起来,因为皇上的看重而忙碌两分,也是忙而不乱,他们送走的皇亲贵胄实在是太多了。   愉妃悲痛得都哭不出来了,直接病倒不起,张百年赶紧过去看望安慰,虽然肯定不管用,但她必须做到位。   还有崇庆皇太后也需要安慰,乾隆帝先安慰一番,张百年接着跟上。   乾隆帝安慰过母后,他的心灵也急需张百年的安慰,张百年陪侍在心绪悲苦的皇帝身边,小心谨慎,大部分时间也不用说话,这样沉静的陪伴才是这时候乾隆帝所需要的。   乾隆帝情绪低沉几日,又作诗表达哀悼,再恢复两天,表面上也就过去了,后宫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只有愉妃还恢复不过来。   之后又有一件大事,乾隆帝终于发话,让皇贵妃代替皇后祭祀先蚕之神。   张百年知道这背后的政治意味,后宫众人都在等着今年先蚕礼的安排,要是换了外臣来代替皇后祭祀,张百年这个皇贵妃的含金量就会下降许多。   繁琐的礼仪不必赘述,张百年起了个大早,身上穿挂着许多重量,连跪带拜,虽说是封建王朝难得的体面,她也觉得挺累,好在她体能厉害,再也不是现代脆皮牛马。   春季进入了尾声,张百年抓紧空闲时间带着好友回杏花春馆游赏,还专门安排酒宴请乾隆帝赏光,带着林贵人和禄常在哄乾隆帝开心,总算是卓有成效,抓住这个机会,张百年提携最近还算得宠的禄常在,终于让乾隆帝的金口张开,将她晋封为禄贵人。   禄贵人自然是大喜过望,很是叩谢过皇贵妃主子的恩典,禄贵人和早年时张百年的处境有五分相似,往上晋封总是差上一口气,非要主位娘娘抬举不可。   张百年这时还不知道,她改变了陆氏原本的命运轨迹,让陆氏过得体面许多,陆氏原本要在初封的常在位份上蹉跎十五年,之后好不容易封了贵人也是起起落落,不知道为何总会倒霉。   【作者有话说】   晚饭更新 第344章 第 344 章   。。。   乾隆三十一年的春季少雨, 进入五月也没有缓解,天天都是大太阳晒着,哪怕住在园子里避暑也是热得很,张百年盯着宫分中冰的发放, 生怕有人受不住热中暑了, 这年头生个小病可不是开玩笑, 公主都有因为中暑生病而去世的。   乾隆帝也忧心着旱情, 先后两次去黑龙潭祈雨。   皇宫外,许多八旗人家都在忙着选秀的事情, 都拖了大半年了, 免不了又要忙上一次,再多花点银钱。   令贵妃这时也进入了预产期,正在五福堂遇喜处养胎。   “主子, 皇贵妃娘娘派人过来多给咱们寝殿送了一回冰,还有新鲜的蜜桃和甜瓜,主子您刚才睡着呢,奴婢就没有进来通传, 拿银子打发了她们。”   “嗯, 知道了。”魏福云这胎一直很安稳,只是入夏以后有点遭罪,特别怕热又口干舌燥, 嘴里起了溃疡,身上还总是冒汗, 一天要换七八套衣裳,太医诊脉过后又斟酌着加减了两味药, 还嘱咐她要多喝点温水, 多吃清淡的蔬果, 魏福云自然照办,只是这样做让她总想用恭桶,比一般的孕妇用得还要勤,天天不是在更衣就是在用恭桶,房门都出不去,也没精力管什么事了。   好在她身边培养出来的人手还算顶用,有庆妃替她盯着御前的消息管着儿子,有姑父一大家子人盯着内务府的动静,能护她周全。   五月初十,令贵妃开始阵痛,张百年乘船去五福堂看了一眼,待到用晚膳的时候就回来了,皇上那边也派了人过来看望。   夕阳西下,和宜殿很是太平宁静,西配殿住着的禄贵人这时正在御前侍寝,正殿里张百年刚放下笔从书房出来,准备用晚点,她下午的晚膳没吃多少,毕竟刚从产房门口回来,耳边还萦绕着令贵妃忍痛的声音,又被下午的热气给闷到了,只能喝下去凉丝丝的酸梅汤。   双喜盯着小宫女摆膳,听到动静迎上来,扶着主子坐下,用愉悦的声线为主子介绍着菜品:“这是主子点的卤鸭脖,还有麻辣鸡丝,酸辣萝卜块,牛肉凉拌面,卤花生,炒鸭丁,八珍豆腐汤,炒玉兰片,炒王瓜。”   张百年先喝了一口果子露,再品尝美味,不禁胃口大开,将卤鸭脖都啃完了。   漱口洗手净面,再去换身寝服,张百年笑着赏了小厨房,又让厨子把卤鸭脖的配方做法详细地写下来,她看过之后把配方收到随身空间,预备以后回到现代创业开店当老板时用。   张百年一夜好眠,魏福云继续痛着生产,生到后半夜一点钟,终于平安生下她心心念念的小阿哥。   张百年起床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令贵妃生下了十七阿哥,母子平安。   乾隆帝起床就听到了个喜信,心情自然大好,放赏。   五月末,第一批秀女进宫殿选,当天下午,乾隆帝为十二阿哥指婚,指的是蒙古阿巴噶右旗博尔济吉特氏,消息很快传遍前朝后宫,各人心中都有了数。   张百年面上没什么表现,心里却在叹帝王心思,十二阿哥才多大啊,先是父母失和,没过多久乾隆帝这个父皇就已经“暗示”所有人不用在意他这个儿子了。   魏福云还在坐月子,听闻此大好消息,多喝了半碗粥,让人抱来小儿子,目光慈和中闪着希望的光。   软禁中的那拉氏也听到了这个旨意,她动都没动,照旧躺着,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任何反应。   乾隆帝正在书桌前提笔练字,听到那拉氏无动于衷,心中反而更为不乐,可他没表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这是早上写出来的,晚安。 第345章 第 345 章   。。。   十二阿哥心里的滋味如何无人知晓, 他也不敢表露。除此之外,乾隆帝还给淑惠皇贵妃所出的十一阿哥永瑆指了婚,永瑆只比永璂大了两个多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永瑆都不如永璂受重视。   永瑆的嫡福晋是傅恒的女儿, 家世显赫, 人才辈出, 眼下又深受皇上的重用, 是一桩非常体面的婚事。   接到圣旨,这位富察氏心里有什么想法也是外人所不知晓的, 她的亲姑姑已经病逝, 她的一位堂姐早几年嫁给六阿哥永瑢做嫡福晋,前两个月才刚刚生下长子。   选秀举行了六天,新人很快入宫, 其中有一位钮祜禄氏最受众人忌惮,家世显赫,家底殷实,容貌亮丽, 初封为常贵人。   钮祜禄·希昌的曾祖父是遏必隆, 姑祖母是康熙帝的孝昭皇后,满洲开国功臣额亦都的后代,他们这一支还有一等果毅公的世袭爵位, 她的父亲叔伯兄弟子侄都在朝中为官,单论祖宗, 富察家也比不上果毅公这支来得尊贵体面。   常贵人今年十九岁,正是青春最好时, 是兰贵人的远方堂姑, 两人虽然都姓钮祜禄氏, 但因为爵位的事情并不算和睦,都是面子情而已。   张百年很快就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常贵人,果然美貌,礼仪上无可挑剔,举手抬足间自有一股子淡淡的矜贵,当然了她也有骄矜的资本,青春貌美又出身高贵的小美女确实很容易博得他人的欢心。   汪永安还是个常在呢,如今眼见着又一个钮祜禄氏风光入宫,初封就比她高,原本没她得宠的陆氏也靠着皇贵妃封上了贵人,心中很是愤懑,只能偷偷向父亲诉苦,父亲还是那些老话劝她,让她耐心等着,以后肯定有机会往上升。   等等等,忍忍忍,她最讨厌这两个字了!她都进宫四五年了,还让她忍到什么时候去,等到她人老珠黄的年岁上去吗?好烦啊,真烦,还不如出宫嫁人去呢,住的地方越来越挤,做常在只能和人挤着住,就算有个做内务府总管大臣的爹也不好使,一个小卧房放两个窄床,待客的明间是五个人合用的,做什么都不便利,转个身都要碰到人。   汪永安在屋里待得烦闷,只好带着宫女往外面去逛逛,圆明园的风光好地方大,可惜都不是她能住的,连散步也只敢在附近走走,今儿正好遇到愉妃手底下的那常在,就拿这个卑微的女人撒气说些挖苦的话,那常在实在是没有底气,只能低头忍着。   常贵人果然很得宠,张百年并不意外,也不碍着她什么事,行事一如往昔,稳得很。魏福云这边又是另一种心态了,出身好的年轻得宠妃嫔,魏福云很是忌惮,她好不容易解决了戴佳氏,等到了那拉氏倒台,要是常贵人这时候生下个健康的皇子,岂不是抬手就能摘桃子了。   魏福云心里有点着急,但很快就冷静下来,有戴佳氏的例子在前,她实在不必提前焦虑没有发生的事情,后宫里不缺出身好的女人,能不能一直得宠,能不能怀孕,能不能生下皇子,生下皇子能不能养住,这中间充满了变数,用不着着急,着急就容易出昏招。她先观望观望。   汪永安想要成功,只能听从父亲的劝解耐下心来,一边琢磨打扮一边往皇贵妃处走动,想讨好皇贵妃。汪四格也开始替女儿运作,派人向皇贵妃示好,希望皇贵妃可以赏脸提携一下自家闺女。   张百年收到了汪家的示好,也不能一口回绝,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总要敷衍一二,永常在过来请安时她还要抽出空来见一见说上几句话。   六月初,那拉氏的病情加重,无人知晓,无人在意。乾隆帝觉得时候到了,开始处置那拉氏一族,从哪来的就回哪儿去,由镶黄旗拨回镶蓝旗并改为公中佐领,又隔了几天讷苏肯被降为三等侍卫并交由乌什大臣差遣,那拉氏的生活待遇也在继续削减。   魏福云努力养好身子,做月子期间饮食清淡又营养,美容也是日日不落的功课,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分门别类的香膏香油齐齐上阵,内调外养,出了月子就是个窈窕美人,乾隆帝对她的喜爱依旧。   六月中旬以后,令贵妃重回争圣宠的战场,庆妃帮着打配合,常贵人是来势汹汹的新宠,禄贵人有皇贵妃的支持,永常在夹在这前浪后浪之间,竞争压力可想而知,她还要努力表现,争取出巡伴驾的资格。   汪四格确实很有手段,他暗中派人留意市井酒肆的有趣好笑事儿,挑拣一番,选出女人家适合说道的,偷偷告诉女儿,好让她在皇上跟前有玩笑话可讲,博得个活泼风趣的考语,能哄得皇上开颜,他家女儿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张百年地位稳当,有乾隆帝明里暗里的支持,她的管理工作也算顺利,工作能力逐步提升,乾隆帝挺满意,对她也愈发亲厚起来,恩恩爱爱,蜜里调油。   七月初八,乾隆帝驾行木兰,陈健安又被留在了京里,张百年也是没有奈何,这么好的陈健安就是不受乾隆帝的待见,她偶尔帮着闺蜜说一次好话可以,要是次次都说,乾隆帝就该烦了,与此同时乾隆帝还记着刚过世的爱子,这次特意把愉妃也带出来散心,要张百年说这位乾隆大老爷可真是几十年不变,对刚丧子不久妻妾的呵护就是带出来“旅游散心”,也不睁眼看看实际情况,愉妃现在最需要安静,皇帝出巡的热闹可消受不起,乾隆帝身边母后、伴侣、儿女俱全,愉妃见了只会更加难受。   舒妃这时又缓了过来,乾隆帝现在最憎恶那拉氏,她稍微洗洗再包装一下就能重新来过,虽然不如以前受宠,但也比一般妃嫔体面些。   到了木兰围场,乾隆帝突然下达指令,让妃嫔们每天要向皇贵妃晨昏定省,不可再疏忽规矩。   张百年倒是不稀罕别人来给她请安,开组会也挺浪费时间的,可以想见来开会的女人们肯定有不少口角官司需要她来评断,但这也代表着权力,哪怕是再微小的权力,也是弥足珍贵。   乾隆帝观察了几日,发现皇贵妃依旧是温良恭俭让的品性,并没有因为得势而野心膨胀,待上对下都很敦厚周全,他舒心了。   中元节这天清晨,乾隆帝刚起床就接到了京城发来的密折,那拉氏于昨日下午咽气,死前极度安静,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那拉氏的死讯并不意外,太医早已有过诊断,是油尽灯枯之状,可乾隆帝还是觉得那拉氏很会给他添堵。   “让十二阿哥赶回去守孝。”乾隆帝沉默片刻,继续喝冰糖燕窝。   隔了三刻钟,张百年这边也知道了,御前的消息不好打探,十二阿哥急匆匆往回赶还是很容易知道的,多少耳报神乐意给她送消息卖个好儿呢。   宋福禄用最小的声音禀报,张百年微微点头,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就装作不知道,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只是要更小心,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能做。   这一天仿佛很平常,晚上乾隆帝和太后带领众人在避暑山庄的湖上放河灯,烛光点点,染着水中的月和星,仿佛同处在一个世界,漂泊着,路过,错过,有过交集,但其实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游不过湖水,出不去红墙。   隔了一日,张百年听说了乾隆帝发布的上谕,强调皇后自册立以来尚无失德,但到了杭州皇后性忽改常,于皇太后前不能恪尽孝道,举动尤乖正理,迹类疯迷,朕特意安排她好好调养,可病势日剧,遂尔奄逝,这是皇后福分浅薄,愧对了圣母和朕的眷顾深恩,朕仍存其名号,已为格外优容,丧仪从简。   避暑山庄这边照样花团锦簇的热闹,乾隆帝有时间就带着妃嫔皇子公主陪侍在太后身前玩乐,张百年忙着筹备今年的万寿节,必要多搞出几个吉祥喜庆的花头。   隔了段时间,张百年才听说十二阿哥只为那拉皇后穿了半个月的孝,之后就被送回圆明园读书用功。内务府这边汪家派人送过来更多的消息,翊坤宫正在重新翻修,原来的摆设都被收走了,没有进内务府的库房,圆明园里的皇后殿也要重新安排,还有那拉皇后原来的画像,已经有命令下来说要进行修改。   乾隆帝致力于将那拉氏存在的痕迹全都涂抹掉。   张百年早已写好了那拉皇后的小传,现在可以添上结尾,她虽然不会画像,也可以用文字简单地记录下那拉皇后的脸型和五官大小,平日里爱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钗环。   之后的朝堂风波和张百年没多少关系,乾隆帝的心情不好也不会拿她这个皇贵妃撒气。   万寿节连着中秋节终于过完了,张百年稍微松了一口气,对镜摸脸,可怜她的下巴更薄了,她抓紧时间休息进补。   乾隆帝今年不急着回京,重阳节也是在避暑山庄过的,令贵妃的四十千秋,乾隆帝很给她体面,张百年也贤惠地嘱咐内务府要好好筹备,还额外多赏了几件精贵的物件。   农历十月份,热河这边已经挺冷的了,快要到下雪的时候,乾隆帝才带着众人返京,回到皇宫他又接到了一份“礼物”,扬州的心腹进贡了几个江南美女,都是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乾隆帝正缺这口呢。   十一月十六日,乾隆帝封了陈氏做明常在,其余几个人没混到正经位份。   【作者有话说】   一章写一年,加快进度中[让我康康] 第346章 第 346 章   。。。   新人多了, 后宫里自然多了些小热闹,等这批新人自认为混熟了摸清了道儿,就会把小热闹升级到小吵小闹,更热闹起来。   张百年生性不爱热闹, 尤其是当上三把手之后。   常贵人和明常在恰好住在一处, 是刚新翻修好的翊坤宫, 因为正殿没有主位娘娘居住, 故而有点没规矩,常贵人钮祜禄氏和明常在陈氏的得宠程度不分伯仲, 明常在行动间很是谦恭, 常贵人看她不爽,总想在暗地里使绊子,却不算成功, 五次里明常在能躲开三次半,剩下的一次半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顶多是少吃少用委屈一些,在御前压根就使不上力。   这些小事情自然瞒不过张百年的耳目, 张百年不好敲打常贵人, 平日里就多对明常在说两句话笑一笑,明常在有了皇贵妃给的体面自然也能少受些委屈。   张百年深刻地思考过前任皇后的落败缘故,这其中身心健康问题和时运问题占了大头, 还有大约两成的人事管理失误问题。也许因为是名正言顺的皇后,那拉氏有时候太过想当然了, 根本没有认真在妃嫔中间培养自己的人手,当然了, 这可能是因为前前任富察皇后也是这个风格, 那拉皇后是萧规曹随。   从结果倒推原因, 旁观者张百年自然能看出富察皇后和那拉皇后的不同条件,她自己的条件所面对的情况更是不同,自然需要不断调整,在后宫中多结善缘,多搏善名,多拉拢人手。   明常在出身江南民籍,甭管是哪个官员送进来的,一入了后宫就是泥牛入海,完全靠自己挣命,她也是个机灵人儿,不然也留不到现在,受到皇贵妃娘娘的优待,她自然要千万倍的谢恩相报,将忠心立刻剖出来跪着供出去。   她天天有时间就是在屋子里做绣活,精美绝伦的苏绣在飞舞的指尖和针尖之间逐渐成形,明常在找到好机会偷偷送到双喜姑姑手上,请双喜姑姑献给娘娘,这样知道的人就少了,方便给娘娘办事。   很快过了年,张百年连着劳累加班好几十天,终于将乾隆三十一年送走,迎来乾隆三十二年,结果正月里就传来了清朝军队征缅失利的消息,坏了乾隆帝的好心情。   张百年在御前也要小心行事,不过离了乾隆帝的眼前她就照样松快些生活。   这天,张百年亲切地接见了几位阿哥的福晋,随后就听说了许多八卦。   永珹的福晋最近又向寺庙施舍了大笔的银钱,就是为了求子;永瑢的福晋去年刚得了长子,和丈夫的感情很稳定,比刚成婚时强上许多;永璇的福晋很健谈,说话幽默风趣,看见谁都是笑眯眯,完全不像后宅怨妇,毕竟谁都知道八阿哥永璇行事荒唐,完全不给嫡福晋面子,只宠爱一个姓王的使女,致使成婚多年膝下犹空,府里一个孩子都没有;永瑆的福晋去年刚成婚,还是傅恒的亲闺女,按理说能过得不错,可惜遇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男人,明明出身奢华豪富的皇室,他爹也没少给他金银财宝,可永瑆这个人就是抠到了极致,经常苛待身边的人,连妻子的嫁妆也不放过,通通拿走,还不许妻子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吃饭,经常好几天不许厨房做肉菜。   各人有各人的不容易,外人看起来是个高高在上的主子,其实都被各自的规矩束缚着。   “主子,这是明常在送过来的软底绣鞋,一看就用了许多心思,又精致又舒服。”双喜笑呵呵地说:“奴婢借着主子的光,也白得了明常在的一个香囊,您看就是这个。”   张百年俯身仔细看了一回,知道这两样“孝敬”背后要花费多少的辛劳,想想就觉得后脖颈子生疼。   这就是后宫中普通小妃嫔的生活,从乾隆三年算起几十年过去了,也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张百年心中难受一回,喝着甜奶茶吃着桂花糕,再去逗逗相思鸟,就算过去了。   皇贵妃娘娘的心态很是积极向上,另一边入宫没几年的汪永安快要崩不住了,眼看着常贵人得意,明常在故作姿态,分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体面,她岂能不怒。   汪永安不敢在人前发脾气,只能在私底下折腾身边的宫女,反正这两个宫女都收了她家给的卖身钱,合该任她差遣。   汪家的父兄很快就听说了自家姑奶奶的“委屈”,赶紧替他想法子,一面给皇贵妃颖妃送礼,一面用更多的好处安抚住姑奶奶身边的宫女。   颖妃是个活泛人,她也需要汪家的关系,就接了汪家的示好,开始在皇上跟前提携永常在,永常在立刻抓住机会,装乖卖巧,娇俏装憨,无所不用其极,只为了争宠,她可不想永远屈居人下,她受不了。   前线军情依旧没有转好,乾隆帝的心思多放在这上面,但他也需要放松休闲,就会宣几个年轻的小妃嫔在园子里享乐。   兰贵人沉寂多年,最近却总能被皇上记起来,兰贵人有自知之明,她容貌只能算是中等,性子也沉闷,肯定是因为同族的常贵人入宫,皇上这才有所考量总把她和常贵人放在一起。   兰贵人、禄贵人、常贵人、永常在和明常在齐聚一堂,陪着皇上在自然图画欣赏青竹玉兰,宴饮作乐。   张百年在和宜殿翻看账本,和几个管事商量今年端午的节庆活动。   终于处理完琐事,张百年刚把鞋脱下来准备小躺一会儿,禄贵人就回来了,直接求见,一看就是出了事。   禄贵人脚步轻巧,进门先问安,知道自家娘娘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直接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方才宴会上兰贵人举杯祝酒时,不知怎的,手没有端稳,一杯酒全都倒在了地上,这多不吉利啊,皇上就不大高兴,说兰贵人御前失仪,直接降为了常在。”   张百年挺可怜兰常在,不过她也要看乾隆帝的眼色行事,最近不能搭理兰常在了。   禄贵人心有戚戚,特别害怕自己以后也出现这样的纰漏,把好不容易升上来的贵人位分给弄丢了,而且是越想越紧张,一张俏脸都苍白了,让张百年见之生怜,特意多安慰她几句,还送她两支珠花并三盘子甜点心。   【作者有话说】   最近什么都没干成,脑子就是不动,本来是打算写完再出来旅游,现在只能先出来了,刚拜完文殊院,保佑自己文思泉涌,月月日更,我妈也替我拜了,双重buff加身,我觉得我会更好的[哈哈大笑] 第347章 第 347 章   。。。   清晨, 众妃嫔来向皇贵妃娘娘请安,张百年扶着双喜的手坐上高位,照常垂问。   令贵妃汇报起端午节时的琐碎事宜,张百年含笑听着, 也不挑刺, 还要夸上两句。颖妃说起她养着的八公主今早起来嗓子红肿, 赶紧宣了太医看病, 张百年收起笑脸,眉眼间担忧起来, 多多嘱咐颖妃几句, 又派人给八公主送去许多珍贵适宜的吃食和玩物。   张百年掐着时间,不说废话,差不多了就叫散。   她刚练完字, 宋福禄就进来求见,说了刚发生的热闹,常贵人和永常在拌了两句嘴,常贵人替自家亲戚兰常在出头, 说永常在没有规矩, 遇到进宫更早资历更深的兰常在不知道恭敬。   “永常在怎么说?”双喜替主子问话,又摇头啧啧道:“兰常在真是倒霉,常贵人怎么总想欺负人呢!”   宋福禄用余光观察主子的表情, 顺着双喜姑姑的话头往下说:“永常在可不是个吃亏的主儿,自然反唇相讥, 说她之前可真没看出来常贵人对兰姐姐有这么在意,还说她和兰姐姐关系很好, 心里特别尊重兰姐姐, 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张百年见多了这样的事, 她平淡地听着,平静的情绪下划过几缕烦腻,其实这样的龃龉摩擦从来没有少过,皇宫处处都是比较计较,争与不争都是竞争,只是张百年这一路过来越来越强,她能有限度地改造自己的生存环境,最起码寝殿都是她说了算,将这些烦人又磨人的小事都给压下去,过于“上进”的人都被她赶了出去,留下来的女子都是本性良善又守得住的,日子自然能往顺心的方向过,如今她当上这个皇贵妃,开始接手这六宫的琐碎事,有乾隆帝盯着,她只能以怀柔的手段示人,自然是压不住的,她只能重回忙叨吵闹的背景音,当个裱糊匠。   下午时御前派人过来,张百年换了身鲜亮行头,去陪乾隆帝说话。   乾隆帝招呼张百年过来看新图纸,这位大老爷南巡时看上了江宁府的瞻园,是明代大将徐达的府邸,乾隆帝打算再兴土木,在园子的东南边仿造瞻园建个如园,供皇家享乐赏景。   张百年自然要捧场,说皇上真有孝心,对嫔妾们和孩子们真好,我们跟着皇上太后一起享福了。   说完风花雪月,身为管家婆的张百年又在乾隆帝的示意下说起了后宫的大小事宜,乾隆帝认真听着,偶尔出言指点两句,最后还要多关心几句生病的小女儿,和张百年的关心方式大同小异。   黄历翻过一页又一页,很快过完了端午,五月十一是令贵妃生的十七阿哥的周岁宴,虽然令贵妃谦逊地表示过小孩自己不用大办,但张百年揣度着乾隆帝的心意,又要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主动热情地操办起来。   乾隆帝去年失去了心爱的儿子永琪,随着他年岁渐老,孩子尤其是儿子越来越少了,对小儿子肯定更加重视喜欢。   愉妃坐在十七阿哥周岁宴的席面上,想着永琪留下来的一双儿女,坚强地摆出适宜的表情,没有让心中的窟窿暴露出来惹谁的不满。   张百年也在捧场,她和令贵妃表现得亲亲热热,仿佛是最好的一对姐妹,庆妃和颖妃在一旁凑趣,场面十分和美,让乾隆帝很满意。   颖妃回到寝殿,靠在榻上,脸色淡淡的,心中对姓魏的有些忮忌,可她也没有法子,只能自己消化掉。小睡片刻后,颖妃支起身子,贴身宫女跪在脚踏上服侍她漱过口,再用冰糖雪梨汤。   “公主如何了,咳得还厉害吗?”   宫女低声回答:“奶娘们谨遵娘娘的吩咐,伺候公主多喝温水多喝琵琶雪梨汤,咳得好了一点儿。”   “好了一点儿。唉,这不过是哄人的话了,八公主才多大啊,病了多半个月,本宫这心啊实在是太难受了!”颖妃是很喜欢八公主,也真是很担忧八公主的病情,她好不容易才等来的孩子,怎么都要好好养大啊。   可惜,天不遂人愿,颖妃这几天多在八公主床边守着,要不是宫规管着,夜里她都不想离开。   八公主的病情凶险,高热不退,咳嗽不止,吃什么吐什么,晚上也睡不好,十岁的小女孩非常遭罪,五月二十一日这天没有挺住,夭折。   颖妃哭得凄惨,几次背过气去,还说自己有罪,愧对皇上太后,对不起好姐妹忻贵妃,没有养好八公主。   张百年劝颖妃不要太过伤心,还要安抚乾隆帝这个做父亲的,最后还要去宽慰太后,忙得很。   八公主的丧事让内廷低沉了几天,之后就是舒妃的四十千秋,宫里照规矩庆祝,乾隆帝额外赏了舒妃九个银元宝,共计四百五十两,算是给舒妃的脸面,只是脸面给得挺敷衍,但给了总比没给强一些。   六月末,常贵人在御前替同族的兰常在说情,又拉了兰常在一把,乾隆帝也觉得兰常在平时挺规矩,这次犯的错不大,可以给个机会,又随口把位份升了回去,兰常在又变回了兰贵人。   张百年和陈健安议论过这件事,觉得这个常贵人最近学聪明了,皇上对她的印象肯定更好了一些。   “她到底是官宦世家出身,家里也是人口众多的,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是年纪小,做事可能唉冲动。”陈健安笑道:“那个永常在也是,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也是现在宫里变了风向,喜欢活泼的性子。”   七月初,京城里热得很,最近几天还是又热又闷,也不下一场痛快的雨,宫里很多人都跟着遭罪。   张百年喝着消暑的酸梅汤,听说令贵妃在三伏天偶感了风寒,摇摇头对双喜说:“令贵妃这次生育后应该是没养回来,她原来的身子多强啊,两三年都不病一次的,这次不过是摆了冰盆就受不住了,真是可怜。”   双喜在主子跟前很有脸面,也知道主子的性子,因此敢在私下里说些自己心里的看法:“主子心善,看谁都可怜,令贵妃可是宫里难得一见的好命人,有圣宠有皇子还有位份,怎么会可怜呢,多少人都想排队变成她那样呢。”   张百年笑着点头,说双喜讲得很有道理,她现在每天都能听说许多消息,不光是皇宫内的,还有宗室的消息和皇上看重的大臣家的嫁娶新闻,她最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和珅要娶英廉家的孙女。   “和珅?”张百年看向宋福禄。   宋福禄立刻补充道:“这个和珅是满洲正红旗人,姓钮祜禄,祖上立过战功,有个三等轻车都尉的世职,只是家里不善经营,生活挺拮据的,他和他弟弟和琳挺争气,由武转文,入了咸安宫官学,深得先生们的称赞,英廉大人也颇为照拂他们兄弟二人,如今招作孙婿,也是一段佳话。”   “原来如此。”张百年又问起了高恒家的姻亲关系。   乞巧节如期而至,皇贵妃的生辰内廷自然有一番热闹,张百年应对各处,忙得很,高恒借着总理内务府之便,给张百年添了不少体面风光,可把张百年烦得够呛,她推辞都没法子推辞,高恒根本听不懂人话。   七月中下旬,乾隆帝照常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京城去往热河行宫,魏福云因为养病只能留下来,陆青青跟着御驾离开,做她的耳目。   汪永安也被留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两个钮祜禄氏跟着皇上一起走了,气得发疯,拿绣花针扎身边的宫女,宫女跪着捂住嘴,不敢叫也不敢躲。   张百年带着林贵人和禄贵人住进避暑山庄,多兰的寝殿就在隔壁,是她特意安排的,方便多兰过来和她说话玩耍,省得在路上浪费时间。   太后近两年是越来越爱热闹了,乾隆帝也是有兴致,张百年只能奉陪到底,等到了木兰围场她还要负责接待蒙古王公贵族家的女眷,这原来都是皇后的活计,现在也要由她来承担,她在名分上差半分,安排上自然就要更加注意。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京城里传来急报,说和嘉公主重病,乾隆帝立刻传信回宫中,让令贵妃带人出宫去探望公主。乾隆帝对和嘉这个女儿很是宠爱,和嘉公主的驸马是傅恒的儿子,这门姻亲也很重要。   张百年陪着乾隆帝担忧关怀了几次,她同和嘉公主不算熟,不过这位公主今年才二十三岁,张百年自然希望她能够药到病除。   永瑢带着福晋富察氏去公主府看望唯一的亲妹妹,在妹妹跟前强颜欢笑,只说高兴安慰的话,出来后和妹夫福隆安交待许多话语,又搬来不少顶级药材,只希望妹妹能够病愈康健。   皇家和富察家费尽全力,也没能挽救回和嘉公主年轻的生命,公主于九月初七病亡,与她的母亲哥哥死于相似的病症。至此,纯惠皇贵妃留下来的血脉只剩下了永瑢一系与和嘉公主的儿子丰绅济伦。   乾隆帝很是伤怀,今年连着失去两个女儿,最近几天用膳都是因为记着孝道,太后听说之后很是担心儿子的龙体,特意让她的寿膳房精心烹制佳肴,喊来皇贵妃嘱咐一二,再让皇贵妃带着菜肴去宽慰儿子。   张百年完成了太后吩咐给她的任务,乾隆帝和她追忆起和嘉公主幼年时的往事,乾隆帝这时候又想起了纯惠皇贵妃的好处,张百年也跟着说了许多好话。   前线战况焦灼,乾隆帝还要在木兰围场会见外藩王公处理朝政,悲伤只能快速处理,他身为帝王也不应沉湎于丧女之痛,一切都要向前看。   深秋时节,张百年随着御驾回到宫中,她给好友健安带回几个有趣的小礼物。   【作者有话说】   我勤奋十天,能不能把这个小说写到大结局呢?不行了,我必须在2026年之前写完年年! 第348章 第 348 章   。。。   陈健安在宫里过得不错, 红润的脸蛋,一看就是中气十足,张百年推开琐事先拉着她叙话,少见的叽叽喳喳, 轻盈的笑语在内殿盘旋, 彼此关心过, 又交流过这段时光脑袋里冒出过的搞笑又痛快的故事, 最后才是交流情报。   张百年将出巡期间发生的大事小情对陈健安细细分说,陈健安留在园子里也没什么变化, 只是和嘉公主病逝前她跟着令贵妃出去过一次。   “荣亲王福晋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才多大岁数啊!也是,前年才生了第一胎,没满月儿子就夭折了, 去年刚刚守寡,王府也住不得了,只能在寿康宫里守寡,娘家亲人也轻易见不得, 平时只能礼佛, 什么玩乐都不能有,日子也没什么盼头。”   陈健安的声音低沉沉的,这话也不能在外面说, 她真是很同情这个西林觉罗氏,寿康宫里守寡的女眷还有不少, 永璜永璋的妻妾基本都在里面养着。   “是啊,真是可怜啊。”张百年思考着清朝皇室女眷的生活, 基本没有什么“最优解”, 一身荣辱全指着丈夫, 丈夫要是没了就要守寡,这时候就有守望门寡的了,那可真是什么都不能管,什么享乐活动都不能参与,和圈禁的区别不大。   两人沉默片刻,主动转移话题。张百年说:“我刚听说一件喜事,常贵人的亲妹妹要嫁给高恒的小儿子了,高家正在张罗亲事,听说聘礼极为体面。”   陈健安立刻警醒起来,替好友操心:“那高恒可是现管着内务府,以后常贵人更能得到高家的照顾了,年年你可要多注意她!”   “她现在正是最风光的时候,谁能不注意她呢。”张百年懒洋洋地说:“我看庆妃就特别对常贵人留心,估计是她背后的人不放心吧,毕竟是有孩子的人,总要多替孩子打算。”   闺蜜两个坐得更近了,几乎就是在耳语。“可不是,常贵人要是当真生下来一个皇子,还养住了,令贵妃也就贵不起来了。”   张百年说:“这也不过是设想,眼跟前儿就有现成的,我看最近的风向,庆妃、容嫔和常贵人的宫分都往上提了,也许就快有晋封的旨意下来了。”   陈健安微微有些惊讶:“容嫔来历特殊,都是单论的,常贵人年轻得宠家世又好,三两年封嫔也有前例。倒是庆妃,她还能和令贵妃并肩不成?”   “谁知道呢,陆青青可是很得皇上喜爱的。”张百年对此很是好奇,她所知道的历史中陆氏当上了庆贵妃,而且应该就是这次晋封当上的,她已经改变了魏福云的“历史”,这次会不会影响陆青青的“未来”呢?   “陆青青是个聪明人,很清楚她自己的位置。”陈健安分析着:“无论升不升,她都会维护好同令贵妃的关系。她离不开令贵妃。”   “聪明人有时候挺没意思的。”张百年刻意地做个耸肩的动作,再来个鬼脸,省得太过端庄了,再把清朝的规矩真学到骨髓里去,那就太可怕恐怖了。   气温稳步下降,北方的冬天又来了,天黑得好早,一天平白少了一半,人也容易昏昏沉沉。   又是一场大雪,乾隆帝召见年轻妃嫔陪他赏雪作诗,常贵人和永常在争着表现,谁也不能独领风骚,因为她们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吟诵雪景梅花的诗句那是背了不老少,都是家里兄弟清客提前帮着拟好再送进来的。   互相卷来卷去的,她们把“普通同事”给衬成了雪地里霜冻的白菜,禄贵人、兰贵人之流很是无奈,肚子里憋着许多骂人的词汇。   魏福云重新成为了皇上跟前的解语花,但她到底四十多岁了,再漂亮再保养也不能再现当年的盛宠,又有常贵人这样的后起之秀比着,她开始着手培养小选进来的官女子,陆青青那边也是如此,她们都是很现实很有手段的人,不会空愁岁月。   又过年了,又到正月了,张百年忙着忙着就习惯了,她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领导的艺术,将麻烦又不重要的小事都扔给令贵妃去管,没事儿多说说令贵妃的好话,多赏些燕窝阿胶一类的补品下去,也显得她贤惠和善。   明瑞大败,战况有变,乾隆帝在京城里发火,立刻逮捕罪臣进京大卸八块,他看奏折的时间变长了,天天对着地图琢磨前线打仗的布置,消耗了许多心神精力,对后宫少了关注,张百年倒是时常出入御前,还要记着多关心圣上的龙体。   这时候朝野上下也因战事战战兢兢,谁都不乐意被分派到云贵那边去,已经连续死了三任云贵总督了,各位在京城这地界上都是八旗大老爷,谁都不想丢了命去。   乾隆帝各种指挥,奈何手下总有蠢货怂货,新一任的倒霉蛋,啊不,是新一任的云贵总督鄂宁,一听这名字就能知道这是鄂尔泰家的人,宫里面鄂常在和荣亲王福晋的娘家长辈,刚到任上就开始唱衰,压根就不看皇上的眼色,还请旨退兵,这给乾隆帝气的,在奏折里骂鄂宁怯战就愧为鄂尔泰的儿子,也不知道之前是谁把人家爹给迁出贤良祠的。   都是八旗子弟,要是不犯大错,乾隆帝也不能多杀,只好再次派出他的肱骨爱将傅恒,唉,只有傅恒才最懂他这个圣明皇帝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一查资料就看半天,我以后再也不写查好多资料的小说了!   哈哈哈,看清实录里乾隆帝骂舒赫德和鄂宁的话好搞笑啊,当清朝超级集权的皇帝也不可能让大臣全听话,最后乾隆帝把鄂宁宣回京城来骂的。 第349章 第 349 章   。。。   张百年给太后请过安, 又去宁寿宫给温惠皇贵太妃请安,这位是康熙帝的和妃,早前抚育过当今圣上,很有体面, 如今八十多岁生了病, 皇宫上下都很重视, 乾隆帝也会特意过来探病。   鄂常在跟着舒妃过来给温惠皇贵妃请安, 之后舒妃体恤她,特意让鄂常在去隔壁寿康宫顺道探望堂妹。   荣亲王福晋西林觉罗氏和鄂常在西林觉罗氏相对而坐, 无话可说, 苦闷的生活已经磨平了她们的青春活力,但是能见到亲人,哪怕相对无言, 也能给她们带来了一丝虚无缥缈的安慰。   荣亲王福晋勉强笑了一下,特意用轻松的口气说:“原来是我找机会去看望你,如今还要姐姐多找机会来看望我了,和姐姐见面待一会儿才能让我安安心。”   鄂常在握住堂妹的手, 无言地安慰着, 又勉强说道:“家里也没忘了咱们,堂伯母就是高大人的姐姐,都是亲戚里道的, 什么东西都不会缺了我们的,我们原来没出阁时在家里也是天天读书练字练女红, 如今也没什么不同。”   “是啊,只能这么想了。”荣亲王福晋打起精神来, 她还要把日子过下去, 不能自怜自艾, 就像隔壁宫里的温惠皇贵太妃,不也是丧女丧夫,人家照样能安享富贵。“我们王爷的一双儿女养得都不错,如今都会叫额娘了,都是爱笑爱玩的好孩子。”   鄂常在也顺着往下叙话,仿佛很感兴趣似的:“索绰罗格格现在如何了,她毕竟是小阿哥的生母,上面没有给她封个侧福晋的意思嘛?”   荣亲王福晋摇头,如今对索绰罗氏也没了芥蒂,还生出了几分同情来:“小阿哥也不放在我们屋里养,隔段时间才能见上一面,她和胡格格日思夜盼的,看起来比我这个没孩子的还要可怜。”   说起来,这个索绰罗氏也算半个熟人,是已经去世的瑞贵人的堂姐妹。   三月里,傅恒率领的大军已经进入云南地界,各色钱粮兵马已经就位,乾隆帝拨款两百万两白银,这在战争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乾隆帝还要继续筹措军费。   清廷每年能收上来的税银都是有数的,军费从何而来呢?天下的钱口袋在哪里,当皇帝的弘历可太清楚了,两淮的盐业就是油水最丰厚的地方,他一直派心腹在此经营捞钱,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可是总有人不开眼,如今的河东盐政也是皇帝一直以来的心腹奴才普福这次不能满足乾隆帝的胃口了,这场仗已经打了好几年,普福手下管着的盐商已经乐捐了好几次,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人家平时给的打点从来都是到位的,普福也不能真给人家整得家破人亡了,于是壮起胆子和皇上诉了半次苦,结果被骂了一顿,乾隆帝说他办差不尽心,刮盐有什么难的,平时勤奋点多浇些水不就好了嘛,简直就是平白捡钱的生意,普福之后还被敲打了。   乾隆帝觉得手下的奴才不合用,自然要小惩大诫一番,又派了另一个心腹下去,打算敲山震虎,快点把军费收上来。   这件事暂时还没影响到后宫,妃嫔们正在观望风向,因为今年的亲蚕礼皇上没有让皇贵妃出席主持,反而让庆妃去祭祀。   陆青青心中思量万千,在令贵妃跟前说了一大车表忠心的话语,到了外面也不见丝毫得意,每天去皇贵妃跟前请安时比从前更安静柔顺,很少说话,实在要开金口说话时也都是奉承皇贵妃的话。   魏福云不是个小气爱猜忌的领导,她很清楚皇上搞制衡的手段,因此很是安慰了庆妃一番,同时她也在期待看到张巧儿的反应。   可惜啊,张百年没什么反应,她对帝王的驭下之术更有警醒心,不会因此患得患失,照样是稳稳当当、端端正正的行事作风。   这令魏福云很是失望,她这些年也打过不少的高端局,从中也悟出了一些新道理,高手对决,往往不是看自己的出招,而是看对手的出招有没有失误,哪怕是最微小的失误呢,都会创造出来大机遇。   三月中旬,温惠皇贵妃瓜尔佳氏薨逝,享年八十六岁,算是后宫女子中难得的高寿。   乾隆帝体面孝顺地表达哀思,皇太后这几天也是挺伤怀的,因为她也快八十岁了,看年轻小辈夭折也看惯了,倒是这种老年人去世更能引起她的心事,张百年忙着应承这两宫的意思,内务府办太妃丧礼早有准备,也需要她这个皇贵妃跟着一起盯着。   伺候皇太后,替乾隆帝多孝顺皇太后,就是张百年这个皇贵妃身上最要紧的几项任务之一,张百年看出了太后的那点子心事,自然委婉地汇报给乾隆帝,再想尽一切办法哄皇太后开怀。   乾隆帝最近多去给母后请安,又提出要更孝顺母后,在母后她老人家八十大寿之前改建慈宁宫,修得更尊贵舒适,给母后住新宫殿。   太后被皇帝儿子这么一孝顺一哄,再有太医看诊后说她凤体康泰,再有得道高僧进来为她念经祈福,说她面相就是长寿富贵的人,崇庆皇太后也就忘了偶尔的丧事,继续安享尊荣。   农历四月,草木丰茂时,乾隆帝的心情有时不甚美妙,偶尔就有人会倒霉。舒赫德、鄂宁继续被骂,御前太监中也有挨板子罚跪的,再有兰贵人又一次倒了霉,她到御前墩身问安时发髻上的流苏断了半截砸在地毯上,实在是很不体面,又被降为了常在。   常贵人继续得宠,风头逐渐盖过了庆妃,永常在奋起直追,花钱如流水,各种打点买消息。   自从那拉皇后忤逆之后,乾隆帝对妃嫔的审美就有了极大的变化,有时候他只喜欢温顺小巧的女子,有些时候他又会去喜欢活泼率真的女子,一个季节还分上下两场,这都需要后宫妃嫔自己去体会。   常贵人今年二十一岁,在家里养到十九岁才应选入宫,比其他人幸运很多,许多妃嫔都是十四五岁离家入宫,就算是再聪慧稳重,初入宫时年纪小也难免犯错多吃些苦头。常贵人这两年过得是还算顺遂,她长得娇俏美丽,脾性也恰好合了皇上的心意,私下相处时有股子天真的趣味,有些小女人的心思,爱吃醋又爱装大方,偶尔耍耍小脾气也像小猫哈气似的,在外面行动时很有规矩体面,偶尔和人斗嘴也不会出格,嘲讽起人来还怪有意思的。   乾隆帝很喜欢同时召见常贵人和永常在,看这两个小美人为他争风吃些小醋,花样百出的讨好,为他患得患失,他心里很是受用。   张百年对乾隆帝的喜好只能妥协,心里大骂特骂,怎么轮到她来打理六宫琐事时乾隆帝这人就开始不爱讲规矩了,常贵人和永常在的争风吃醋在后宫里带了坏头,一些脑子拎不清的小妃嫔也跟着照猫画虎,虽然没有什么大事,但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口角最后也要报到她的案头,她听得多了自然生厌,她还不能不听。   常贵人现在很得意,她能感觉到皇上对她的喜爱越来越多,宫分待遇上来了,封嫔指日可待,原来比她得宠的明常在也成了她的手下败将,见到她连头都不敢抬,那个永常在也是可笑,漂亮又如何,家世不好也是白搭,她封嫔是顺理成章,换到永常在身上就是天方夜谭。   两淮地区最近不太安生,扎根于此地的官宦、盐商在暗中窥探,与京师往来的信件不断,普福与高家可是儿女亲家,儿子儿媳、女儿女婿,亲上加亲,高恒和普福先后担任两淮盐政,早就结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一起发力解决此事。   高家在京城有许多重要的姻亲,高恒与傅恒的关系也很铁,这次的事情有些大,皇上一直盯着,高恒也怕兜不住,就提前给远在云南的傅恒写信,求傅恒到时别忘了替他说情。高恒和普福忙着联络各处打招呼,忙到最后,高恒才想起后宫来,毕竟后宫妃嫔自来是不许干涉前朝大小政事,就算是皇后主子也没法子在皇上跟前替外臣说话求情的,更何况一个代掌宫务的皇贵妃了,不过高恒想起堂兄信中的叮嘱,这次没有省事,也给皇贵妃送了银子递了话,主打一个万无一失。   张百年接到高恒递进来的消息,立刻警醒了起来,决心要与高恒切割干净利索,又担心乾隆帝心里对她的看法,反复思量,罕见地晚睡了一刻钟。   乾隆帝这次眼里是容不下沙子的,尤拔世奏折上报,乾隆帝立刻派人去查,又把尹继善、高晋骂了一顿,说两淮盐务积弊颇多,这二人身在其位竟然隐匿不报、因私废公,岂有此理,也跟着被查。   张百年给宋福禄下了命令,让他多关注宫外的动静,尤其是高家的消息,宋福禄自然全力办差。   五月过得很快,夏日罗衣轻薄多彩,妃嫔们争相展示美貌,令贵妃和庆妃也不甘示弱,终于提拔起来一个可用新人,二十一日御前来人赐封庆妃位下学规矩女子为平常在。   第二天一早,张百年高坐于上,见到了这位平常在,长相偏艳丽,才十五岁,嗓音很动听。   六月初五,传闻终于成真,皇帝下旨诏封庆妃晋封贵妃,容嫔封为妃,常贵人封为顺嫔。   张百年跟着赏下贺礼,因着从前的情面,她给庆贵妃多送了几件好东西,对容妃和顺嫔也是和颜悦色的,敲打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谁在明面上这么做啊,她可是有身份的人呢。   顺嫔这下子总算是名正言顺独掌一宫了,娘娘的派头真是威风,两年封嫔,以她的厉害封妃也是指日可待啊。   后宫的人事变动这样大,搅得众人颇多思量,张百年身处高位,有本事镇定,她心中还装着更重要的事,自然更是安定。   隔了两天,乾隆帝下旨让人把普福送进京城,这倒是宋福禄打听不到的事情,直到半个多月后,张百年才知道了一点消息,也就是在这段时日,两淮盐业出现了大洗牌,前任盐政普福前前任盐政高恒,现任运使前任运使,通通被拿下审问。   这几家原本都是官场里威风又豪富的人物,几代姻亲好友,肯定有帮着求情想办法捞人的,就好像《红楼梦》里的四大家族,不说同气连枝,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关系,这些人家在两淮捞钱时也没少分润诸位,这些账目各人心中都有数,甚至就连皇帝也是默许的,两淮地区这样富裕,又离京师甚远,银钱不捞走,难道要留下来给当地大户造反用嘛。   这些家族之中,高家又是格外有关系脸面的,几位皇室姻亲帮着说话不管用,直接让远征在外的傅恒写信回来求情转圜。   这可触了乾隆帝的大忌,不免龙威发作,波及到了张百年。   【作者有话说】   哎呀,没写到五千字啊,哼! 第350章 第 350 章   。。。   这天下午, 张百年接到御前传召,赶紧梳妆一番赶去九州清宴殿,她一进内殿就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   太监们展开一副黄庭坚的草书作品,乾隆帝背着手仔细欣赏, 皇贵妃进来请安他也只一抬眼, 含笑招手让皇贵妃近前来一起观摩学习。   张百年和悦地陪侍在侧, 看出乾隆帝现在不想说话, 便沉静如常,等着乾隆帝说上句。   “这山谷道人的《诸上座帖》笔意豪迈纵横, 内容禅韵精妙, 真乃不可多得之传世佳作。”乾隆帝转头看向张百年:“爱妃对此帖又有何见地?”   张百年笑道:“大家之作,字好,意更好, 只看这佛家禅语,也会受益良多。”   乾隆帝笑问:“那你这次赏阅后又新得了什么益处?”   “诸事繁杂纷乱,妾应当回归本心,明心见性, 顺其自然, 抱补守拙。”张百年上前搀扶着乾隆帝的隔壁,伺候他老人家坐好,再端茶送水, 体贴殷勤。“妾要记着万岁爷和太后娘娘的教导,打理好后宫诸事, 让万岁爷少为后宫操心。”   这时在内殿伺候的太监都退了出去,乾隆帝让张百年坐下, 又握住她的手, 说道:“皇贵妃一向都是最和顺懂事的人, 这两年执掌后宫也没出什么纰漏,朕心甚慰。”   张百年扯出适宜的表情,立刻谦虚起来:“多谢万岁爷夸奖,妾蒲柳之姿,侥幸得天恩眷顾,必定加倍珍惜,不辜负万岁爷的教导和期待。”   乾隆帝审视着张氏,继续发问:“听说高家之前给你送了礼?”   张百年知道戏肉来了,她必须妥善应对。“全赖慧贤皇贵妃娘娘的余荫,高娘娘的弟弟给妾送过几次银票,每次金额都不小,总有几千两,妾收着心慌,也推脱过几次,可这送礼人的面子实在是不好驳,总有情面在,也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含糊过去。”   “情面?你也却不过情面。”乾隆帝现在最讨厌这个词了,他赏出去的恩典,最后都成了别人的情面,私下串联,沆瀣一气,殊不知这都是恩出于上,倒养出了一群背主忘恩的蠹虫来!   这口吻不妙啊,张百年压下心慌,面上却流露出局促来,急着解释:“高娘娘对妾有大恩,高娘娘也时常教导妾要一心侍奉皇上,娘家亲眷若是有负皇恩的,必定不能徇私向皇上求情,高大人如此行事,妾碍于身份也不能说什么,这是前朝的事情,本朝妃嫔自来不能言前朝事,妾一直牢记这条祖训,可妾也知道高娘娘的心意,很担心高大人辜负了皇恩,辜负了娘娘的心意,一直替高娘娘悬心。如今,唉,这也不是妾能插话的事情,妾也只能安静少言,做好分内之责,不让皇上再多操劳费神,妾也只能做好这点小事了。”   乾隆帝听完这辩解,又想起张氏之前说过的话和最近的行事,确实没有多言多语,尚算合格,想她这些年来的勤谨恭顺,再看她美丽无暇的容颜,念在多年情分上,乾隆帝便不再深究下去,私下里收受银票传递消息他也就不追究了。   他又想到:张氏这般处事也属人之常情,她深受慧贤的恩惠,就算高恒犯了忌讳,她也不能直接告状,不然她成什么人了。   “规矩是要守的,人情也是要念的,你身为朕亲封的皇贵妃必须在这规矩人情之间把握住各中分寸,做个优秀的贤内助。”乾隆帝语气放缓,温情地教导着。   张百年跟上乾隆帝的步伐,接受敲打,再表忠君心意,最后还不忘自己的人设,再替慧贤皇贵妃说好话,“娘娘若还在,知道弟弟这般乖张行事,必定痛心疾首,再也不会认这个弟弟了!”   当晚,乾隆帝带着张百年去杏花春馆过夜,床帐内耳鬓厮磨,好不亲热,整晚依偎在一起。   清晨起来送走乾隆帝,张百年稍微歇了一会儿,在住过许多年的春雨轩内发呆,又趁着朝霞散散步,喂了狍子一回,稍晚才赶回和宜殿,接受其他妃嫔们的请安。   打发走请安的妃嫔,张百年吃了一碗放了很多芝麻酱白糖辣椒油的凉拌面,感觉痛快一些,疲惫的精神也缓了缓,她总算是迈过这个坎儿了。   这时候高恒已经急了,高家也跟着忙活,各处关系都走了,也挽回不了圣心,高恒跟着普福等人直接下狱,审问很严,明显是落不着好儿了。   乾隆帝将这几家的态度、行动都看在眼里,更为不满,皇帝说他们有罪,他们竟然不自省认罪,反而官官相护,想说服皇帝他们没有错。原本乾隆帝还设想要留一丝情面,只要他们肯认罪认罚,偷偷把之前贪污下来的窟窿给差不多补上,乾隆帝就留他们一条小命,以观后效,结果呢,这些忘恩背主不敬君父的死奴才居然敢嘴硬到底,还抵抗他的调查,还敢联系在外领兵打仗的忠勇公。   朝中风声鹤唳,两淮盐引案牵扯甚大,乾隆帝又是铁了心要巩固皇权,手腕自然强硬,再加上江浙一带又出了新案件,居然有人敢偷割发辫衣襟,这股邪风又传到了山东的地界上,实在是乱上加乱,乾隆帝继续重拳出击,当地的地方官也是严加搜查,这又不涉及权贵,皇上又这般重视,事关他们的乌纱帽,必须尽量多地抓人下狱,严刑逼供。   剃发易服可是清朝皇室控制平民百姓的重要手段,敢动他们满人的发辫衣襟就是在动摇他们的统治基础,那些乱民自来就不肯老实,这次肯定要严行查办,痛绝根株,一网打尽。   明常在这时心里很是焦灼,娘家那边写信来了,是由普福大人家的关系送进宫来的,信中说了家里的情况,又说家里一切都由普福大人照顾,她哥哥也干过报课税的肥差,让她在皇上跟前找机会美言几句。   她这时才十八岁,很容易受外界的影响,尤其这还是家里的来信,她自知人微言轻,在皇上跟前也说不上什么话,宫里规矩又大,她要是真敢给普福大人求情,皇上和皇贵妃一定会训斥她的,可若是她什么都不做,那位大人这般有势力,连后宫里都能随意传信,被抓了也有人可用,她和家里的亲眷恐怕就要受到伤害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什么时候能日更过万啊![求你了] 第351章 第 351 章   。。。   犹豫了一天一夜, 明常在又听到了晋升的旨意,是兰常在又升回了兰贵人,永常在加封为永贵人。   没有她。   明常在心里泛着苦味,她长得很漂亮, 之前也很是得宠, 皇上对她也温存, 时常有赏赐, 可她就是没有往上升的动静。若是说她出身不好,可庆妃娘娘和她一样, 不也混出头了, 再远点还有已经去世的怡嫔,也混得不错,还给家里赚来了抬旗的恩典, 所以她不能泄气。   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右后侧的牙龈肿了一块,难受得紧,她微微蹙眉, 有几分西子捧心的美感。   庆妃娘娘没出头前也沉寂了许多年, 还是跟对了主子后才起来的,她也可以借鉴学习。   跟定了主子就不能走回头路了,明常在虽然不如家乡前辈聪明, 但她很清楚当奴才的首要条件,那就是必须忠贞不二, 这样才有前途,所以她不能擅作决定, 任何事情都要先请示过皇贵妃娘娘, 唯有如此才是个做奴才的样子。   明常在看了看小座钟, 估摸着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带着几个小绣件去求见皇贵妃娘娘。   张百年正在处理事务,等她从书房出来,双安才迎上来说了有人求见,张百年让她把人带进来。   明常在知道皇贵妃娘娘不喜欢拐弯抹角找麻烦的人,请过安后就平铺直叙,将她的事情和盘托出,求娘娘指点。   张百年一听这事就觉得脑袋疼,连带着对明常在都开始烦了,可她也不能眼看着这小美人往火坑里跳,就讲了祖训和宫规,还说若是为了家里好,就绝对不能开口替外臣向皇上求情,否则祸及全族。   明常在见皇贵妃娘娘说得这般笃定严重,立刻生出后怕之感,幸亏她没有自作主张,又赶紧跪下来向娘娘请罪并谢恩。   张百年没有让明常在起来,继续说道:“这件事,你就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再说第二次,本宫方才也没听过你说这些,知道了吗?”   “奴才遵命,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明常在五体投地。   扬州城,明常在的娘家兄弟倒是不像自家妹子这样担忧为难,普福大人家里派人过来游说他,他就立刻从了,给宫里的姐妹写信求援,等过了些时日,另一位查案的大官派人来问话他就直接说了,丝毫不顾及别人,这墙头草让他当的,万分之丝滑,理直气也壮。   其实新封的庆贵妃也收到过普福家的传信,毕竟有过往的“情分”在,普福还给她爹捐过官呢,但一码归一码,陆青青可是个极端清醒的人,她才不会被什么人情绑架,普福那帮子人|大势已去,她独自一个在宫里挣扎,从来都是优先保护自己。   张百年派人盯着明常在,见她继续缩着过日子才算放心。   七月初八,张百年跟着乾隆帝出发去木兰围场,伴驾的妃嫔有:令贵妃、豫妃、容妃、顺嫔、禄贵人、永贵人、明常在、平常在。   乾隆帝照常忙着朝政,忙着接见外藩王公,张百年忙着陪侍太后,忙着接见各色女眷,因为远离京城,张百年的消息严重滞后,还是快到回去的时候才听说乾隆帝已经判了高恒等人绞监候,隔了几日不知怎么惹着乾隆帝了,高恒等几个首犯的刑罚居然直接变成了秋后问斩。   这都已经九月份,眼看着就要到秋决的时候了啊,张百年回想起刚穿越时高家最鼎盛时的气派和优待,皇权下的富贵确实很容易消散,到了最后,乾隆帝连一个赐死的体面都吝啬,不过这才正常,威胁到皇权的利益集团,帝王绝对不可能姑息。   很快回到京城,乾隆帝下旨抄了这几家,抄来的银钱数目对不上,乾隆帝更是震怒。   十月,高恒、普福、色达走向了断头台,乾隆帝继续追查贪污银钱的去向,同时将两淮盐业收归内务府管理,更加直接地成为他的私人钱袋子,两淮地区的官员也出现了大的变动,重新洗牌。   腥风血雨的一年终于结束,乾隆三十四年也不太平,云南的战事继续,乾隆帝提前准备好更多的军费,也将更多的心神投入在战场的指挥,他特赐傅恒御用盔甲,殷殷期盼肱骨臣再立新功。   傅恒没有让乾隆帝失望,在西南战场上因地制宜、指挥得当,总算是扭转了败局,打出几场漂亮的胜仗,乾隆帝龙心甚悦。   春日的午后,乾隆帝带着几个喜欢的年轻妃嫔去了武陵春色消遣,张百年终于寻到半日的空闲,约着健安和多兰回到杏花春馆游玩。   张百年和两个密友很有默契,谁都不提宫中之事,只是专注于身边的美景美食和萌物,逗逗狍子和相思鸟,再喂一回兔子。   在亭子里用过晚膳,又去小山上散步,下午四点就要准备回去了,张百年心里真不舍得这好时光。   三人同乘如意舟,重回人间现实,说起了宫中事。   陈健安说:“皇上新赏给顺嫔的那几匹妆花缎妆花纱可真漂亮,听说顺嫔已经吩咐人赶工了,也许过两天咱们就能看到比美了。”   张百年笑道:“我可听说顺嫔今儿就穿上了,是那件妃色的,人家头一次自然是要穿给皇上看的,哪里轮得到我们来饱眼福啊。”   多兰撇撇嘴,她不喜欢顺嫔说话的腔调,因而很是不屑,“我看明常在可比顺嫔漂亮多了,你宫里的禄贵人也很好,还有常贵人,标准的鹅蛋脸,我就喜欢看鹅蛋脸的美人儿,一看就有福气。”   张百年刚回到寝殿,就听说了最新的消息,顺嫔今天的亮相虽然出彩,可还有人同她抢风头,明常在一身淡雅的春绸袍子,袍子上的刺绣都很简单,可那鹅黄色实在娇嫩,衬得明常在比春光还明媚鲜妍几分,直接赢得帝王今晚的欢心,这会儿已经进了九州清宴殿。   乾隆帝已经吩咐内务府给七公主置办嫁妆了,多兰忙着清点家底,准备给养女添妆,又跑过来和她的好娘娘打招呼。   张百年对多兰的慈母心肠很是体恤,她也乐得轻松,特意让多兰和令贵妃一起过来参详七公主的嫁妆单子。内务府主管公主嫁妆的几个管事最近忙得很,有皇上的重视,有皇贵妃坐镇,再有令贵妃和豫妃的时刻紧盯,他们谁也不敢瞎糊弄。   多兰很舍不得亲手养大的女儿,当着两位好友的面说着说着都快掉眼泪了。魏福云也是如此,她平时忙着生存,没有时间精力多看看孩子,女儿那边还有养母需要顾及,亲近的时候都是有数的,谁知岁月倏忽,她大女儿马上就到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出宫嫁人了。   乾隆帝很重视七公主的这桩婚事,额驸可是喀尔喀三音诺颜部亲王的继承人,他本身也很疼爱这个女儿,于是将去年新抄来的高恒位于宝钞胡同的府邸赐予七公主,作为新婚小夫妻的住处。   张百年听说这事后,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心腹捞钱,皇帝捞心腹,主打一个循环利用。   秋天照旧是去木兰围场,张百年的生活照常运行,没有多少变化,九月里傅恒从前线传来捷报,十月里六阿哥永瑢开始管理内务府事务,十一月十二月傅恒再传捷报,乾隆帝龙心大悦。   回京以后,张百年一边忙着准备过年,一边忙着准备来年的万寿节,明年可是乾隆帝的六十大寿了,必须大操大办,让大领导超出预期的满意。   乾隆三十五年的正月过得很是喜庆,打了多年的仗眼看着就要迎来最后的胜利,万岁爷的六十寿辰,外加上公主的喜事。   为了喜上加喜,也为了表示重视,乾隆帝格外隆恩盛宠,特封令贵妃所出的七公主为固伦和静公主,授喀尔喀和硕亲王成衮紥布世子拉旺多尔济为固伦额驸。   令贵妃和豫妃自然很替女儿开心,可当朝另一位固伦和敬公主的心情就无人可知了。   张百年真搞不懂乾隆帝的取名艺术,永琪和永璂,荣亲王和荣亲王,这回又来一个和敬与和静,真是特别会给人赐名。   正月的喜庆劲刚结束,乾隆帝就接到一个让他十分担心的消息,前线士兵受不了当地环境,病倒了一大片,将领也倒下不少,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肱骨臣傅恒。   乾隆帝当即召傅恒班师回京,又派快马往傅恒回程的路上送好医好药。   三月时,魏福云通过皇上知道了瑞贵人的父亲在请安折子中向她问安,魏福云心头发热,想起她十岁的健康儿子,不免有些别的打算。   魏福云这时还在皇上跟前,立刻表演起来,追忆起瑞贵人妹妹,又说了不少好听的话,温情脉脉,十分动人地展示出她和善关怀的一面。   回到寝殿,魏福云继续她的思量,索绰罗家明显是很看好她的十五阿哥。ħļšŷ   魏福云也觉得自己挺幸运,前头那么多贤后宠妃纷纷死去,留下来的皇子都没了娘,在宫里自然少了一层助力,再有皇上龙体康健,看起来是个长寿的命,四阿哥和六阿哥出生得太早,而且已经出继旁支,皇上已经断绝了他们继位的可能,剩下的八阿哥是个轻浮放浪的性子,十一阿哥是个吝啬别扭的性子,十二阿哥早就受其母拖累为皇上厌弃,剩下来的可不就是她的儿子了嘛。   只要她的儿子健康长大,只要皇上再多活个六七年,她就会成为尊贵的圣母皇太后,站到最高峰。   为了这个大志向,她要保证万无一失,那个张巧儿最好能让一下路,别压在她的头上,妨碍她做事,还有年轻妃嫔的肚子,最好都不要再生了,防止出现任何变数。   【作者有话说】   查资料时看错了,傅恒是三十四年出的兵,我前两章写提前了一年,明天看看怎么改一下。   还有我最新看到了一份资料,永贵人也就是惇妃的父亲现在还没有当上总管内务府大臣,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但这点我就不改了,汪家确实在内务府很有势力,这一点不符合历史的地方就当做戏说吧。 第352章 第 352 章   。。。   四月, 回京养病的傅恒病情开始恶化,乾隆帝十分关心,每日垂问,赐医赐药, 只可惜并无好转迹象。   张百年察觉到些微的异样, 她最近和令贵妃见面的次数增加了许多, 因为要筹备皇上的六十寿辰, 总有些小事情需要斟酌后再定夺安排下去,张百年这边前脚和乾隆帝汇报完商议好, 隔了一两天乾隆帝又会有新的吩咐下来, 还都是查漏补缺锦上添花的小改动,张百年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微笑着重新安排。   好你个令贵妃, 你给我等着!   张百年和陈健安吐槽一回,又和双喜、宋福禄商议几次,联系手下的内管领,紧盯着令贵妃的娘家及其姻亲, 搜寻罪状。   张百年吩咐着:“最好是那种贪污受贿的罪证, 数目不用太大,中不溜的就行,别让面子上太难看, 安排一下告发的时机,最好是自然而然的, 别牵连到我们这边。”   宋福禄躬身陪笑道:“魏家之前可就是因为贪污下去的,如今再出件这样的事情, 外边人肯定会觉得魏家全都是这样贪婪背主的人。”   四月二十四日这天是慧贤皇贵妃的生辰, 张百年照例坚持吃素念经祈福, 她中午也不歇息,在佛堂坐着想事情。   昨天令贵妃的一个堂兄弟被抓到了错处,正巧遇到乾隆帝心情不豫的时候,下旨打令贵妃这个堂兄弟的屁股,非常之丢面儿。   令贵妃会怎么反击呢?张百年既觉得麻烦不耐烦,又有一丢丢好奇,她知道令贵妃是个有野心的人,人家也有底气和她这个代管六宫的皇贵妃叫板,她其实一直都在等着令贵妃的进攻呢。   张百年之前遇事就只能先忍着,如今有了一些权力和实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早就准备好了几套预案,只是碍于乾隆帝的强力监控,不能过早过快地施展。   在佛堂里待够了时间,张百年出来,对双喜吩咐道:“有功之臣是要好好奖赏的,你和那两家说,这两三个月不能大动,他们原来也管过采购花木的活计,找个机会先给他们安插进去,等入秋了再把采办炭火灯烛的差事分给他们一些。”   双喜刚要笑着替那两家人谢赏,御前就来人了,宋福禄迎着进来,落在御前太监的侧后方给自家娘娘使了个眼色,双喜知机,让双安去伺候主子,她溜边出去找宋福禄说话。   张百年寒暄两句,进屋梳妆准备面圣,过了一会儿双喜从外间进来,让其他宫女都退远,低声在主子耳边说:“高玉给宋福禄透了一丝口风,说这次是主子娘家出了事情。”   张百年在镜子中与双喜对视,双喜是满眼的担忧,张百年倒是很平静镇定的样子,心里快速拿定了主意。她现在可是皇贵妃了,乾隆帝对她还是有一些优待的,继后已经把皇上的面子撕下来踩了,乾隆帝肯定不希望再来一个给他丢脸的后宫主管,差不多的都会捞上来,教训都是私下里的程序。再者说了,就张家这些人也犯不出什么大错来,他们本身就没有官职,全靠着赏赐下来的房子田产的租金过活,胆子又都不大。   张百年照常用心地装扮,去到御前,姿态娴熟典雅地请安,乾隆帝也别无二致,让她平身坐到旁边。   乾隆帝先关心起皇太后的起居,张百年应答如流,又说起太后她老人家最近喜欢上养鸟了,她已经吩咐人多去找些精贵机灵的鸟雀,供太后娘娘闲时赏玩。   “有你在侧孝敬侍奉母后,朕也可多放心了。”乾隆帝话锋一转,发问:“皇贵妃,你最近可曾听说宫外娘家的消息?”   张百年恰如其分地紧张起来:“妾还是在过年时听的消息,是去送赏的太监回来禀报的,说妾的母亲年前病了一场,还没有全养好,妾心里一直记挂着,每天晚上都会在佛堂替母亲念一卷经书。”   乾隆帝想起那拉氏之前的那个样子,心中对这个回答有点子不满意,就用平淡语气说道:“你倒是虔诚,在佛堂待的时候多些。”   上位者俯视压迫下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眼前这个又是个强势的帝王,自然更是可怖,张百年现在表现出来的战战兢兢有一多半都是自然流露,她的声音更柔弱了,却很清晰流利,不会惹乾隆帝生厌:“有些恩情妾实在没办法偿还,譬如父母的养育之恩,只能每天都念上一念,方不辜负人伦纲常。”   乾隆帝放过了这点,继续说道:“你生母正在病重之时,按理说家中的子孙都应该在病床前朝夕侍奉、衣不解带,结果你五弟是个混不吝的,带着你大哥家的儿子去逛窑子吃花酒,还赊欠了六十多两的银子,被人家找上门去堵着要债,吵得连在后院里养病的长辈都知晓了,一惊一气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张百年的演技飚到最高值,眼中先是担心然后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最后更是忧心到不行。她起身下跪请罪,眼中含着泪,不会轻易落下,“百善孝为先,妾的五弟和侄子实在是太没有孝心,罔顾人伦,铸下大错,还请陛下狠狠地责罚他们!妾有罪,这样不成器的娘家亲眷辜负了皇上您的圣恩,妾也无颜面圣,还请陛下降罪。”   乾隆帝没有让张百年多跪,伸手扶起他的皇贵妃,张百年缓缓抬头,乾隆帝看到玉颜珠泪,嘴边训示的话语打了个转儿,就变得不那么严厉了:“你处在深宫,轻易也不能管到宫外去,朕自然不会多怪你,只是这件事传开了对你的清誉没有好处,朕就吩咐人过去管了,还给你生母赐下了太医和药材。”   张百年立刻感动起来,又是谢恩又要表现出后怕的模样,最后带着一丝哭腔数落起自家,继续谢罪反省外加侧面辩白:“从前在家时妾是个小辈儿,自然不能直言长辈之过,入了宫也是如此,不能对别人说自家长辈的错处。妾的祖父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偏他自己就不上进,平时爱喝上两口,成天在外面瞎逛游瞧热闹,正事儿没有,祖父自己不出息就逼着自己儿子出息,对着我父亲我叔伯他们朝打夕骂的,偏他还不会教养儿子,棍棒底下也没出来孝子,我父亲我叔伯他们也都不成器,还都爱偷着喝酒,到了我侄子那里恐怕也是如此。我一个女人家,又是个已经出阁了的姑奶奶,能怎么管呢,父母头一次受恩典入宫时我就对他们再三强调过了,不求他们做什么,但求他们老实规矩地度日,不要辜负了天恩,家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多学规矩多读书知礼,有皇上的恩典家里又不用去愁吃喝了,要是连规矩都学不好,就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乾隆帝看着一向温婉端庄的爱妃哭着数落娘家,可怜之中带着些诙谐的意味,心中的那点子气就被笑意给勾没了,再说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京城里那个家族没出过纨绔子弟,张家人又不沾朝堂上的事情,他自然愿意宽容一次。   “朕的皇贵妃可别变成小花猫了。”乾隆帝搂着张百年的肩膀,安慰了两句,之后又点拨道:“朕对你和你娘家的恩典都是后宫里头一份儿的,自然惹人侧目,所以你们才要规行矩步,更加谨慎小心,不可恃宠生娇。”   张百年俯身领训,又谢恩剖白,再主动向乾隆帝请求严加管教张家所有人:“靠他们自己是不成了,还请皇上赐个恩典,多派人管着他们,不许他们出去乱逛,家里的男人能读书的就关起来读书,不会读书的就去练弓马骑射,习文习武都不成的人就不要在京城家里待着吃白饭了,直接拉到郊外的田里种地去,总要干点正事,要不然怎么报效皇上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为什么晚了呢?因为你的作者君正在被短视频平台远程操控,眼睛离不开跳舞的美女[小丑] 第353章 第 353 章   。。。   乾隆帝笑道:“你倒是狠得下心来, 到底是你的亲眷,张家又替朕养出了你这个好女人,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优待他们的。”   张百年看着这个皇帝的温存模样,心中警铃大作, 叹了口气, 继续努力化解帝王的猜忌心:“妾入宫这么多年, 深得皇上的恩惠教导, 又有太后娘娘的谆谆教诲,还有孝贤皇后和慧贤皇贵妃的言传身教, 妾再愚笨, 也能跟着学会为女子为妃嫔的规范和美德。妾待陛下真心,也是真心待娘家亲眷,但他们在宫外无法时刻沐浴皇上圣恩, 自然不如嫔妾心明眼亮,还请陛下宽恕。妾虽然离家多年,却也了解他们,张家本就是皇城根底下的普通小百姓, 靠着皇上的恩惠和八旗的优待才能吃穿不愁的安度岁月, 他们见识有限天赋也平平,皇上之前降下的恩泽已经是无上荣光,完全够张家的子孙后代吃喝嚼用, 如此一来只要他们守规矩度日即可。但树大难免有枯枝,后代多了也会有不肖子孙, 这时候就应当严加修理管教,妾的娘家人不中用, 到头来还要妾腆着脸来求陛下操劳, 请陛下千万把他们都管束在家里, 让他们别出来瞎逛惹祸。”   乾隆帝倒是不意外皇贵妃的回答,前两天令贵妃也是差不多的表态,都是自陈娘家的不堪大用,只不过魏家人在内务府里还当着一些不起眼的差事,宫里还有自家姑奶奶生养的两个皇阿哥在,不免有小人暗生歹心。   乾隆帝轻抚过张百年的脸颊,心中比较满意,又激发出新的怜惜:“难得你能知道这些道理,记住皇家的恩德,爱妃放心,朕自然乐意为你操心。”   皇帝和皇贵妃之间自然又是一番亲香,张百年殷勤侍奉乾隆帝用晚膳,之后又是散步,又是侍寝,同榻而眠。   这番意味深长的动作之后,张百年和魏福云都不约而同地老实了下来,因为乾隆帝表露出来的意思,没敢再“开战”。   张百年记着帐,魏福云还要继续等机会。   四月里少雨,乾隆帝亲赴黑龙潭祈雨,又安排当差的儿子去黑龙潭排班值守继续祈雨。   五月初一发生了日食,五月初五端午节,一大早张百年起来梳妆,赶去长春仙馆给皇太后请安,再陪着皇太后去万安方和,乾隆帝在此带着皇子皇孙奉太后进宴,以彰显孝道人伦。   万安方和的建筑呈现卍字形,巧妙地利用了湖光水色,清澈的湖水中立起一座汉白玉基石的皇家宫殿群,远看如仙境,西侧是个气派的戏台,居正殿可以隔水赏戏,曲调动听,清爽宜人。   张百年不爱听戏,却喜欢在万安方和作陪,今时今刻也不能摸鱼,她有些羡慕地望着陈健安和多兰,可她更需要这份辛苦背后所代表的权力。   刚过完端午,乾隆帝的心情还不错时,他的儿子就惹他发了大火。   原来是八阿哥永璇不好好在黑龙潭当差,只带着亲随私自回京处置私事,完全不顾皇父的命令,实在可恶。   这年头,皇帝的儿子不好当,永璇也是太过散漫,明知道他爹是个什么脾性,还敢随意行事,被骂属实不冤。   永璇有点滚刀肉的性子,皇上骂他这个儿子他就认骂,认错时也认错,看起来也挺认真的,可过段时间就容易故态复萌,又散漫行事了。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到底也没犯什么大错,乾隆帝也不舍得动棍棒教育,只能多骂八阿哥几遍,再罚八阿哥的教书先生,最后把皇贵妃叫过来,让皇贵妃去教训八阿哥的福晋,让八福晋做好贤内助,多劝导阿哥爷谨慎行事。   啊,张百年恭敬地领命回去,心中替八福晋章佳氏叫屈,永璇压根就不理睬她,幸亏她心大乐观又坚强,能把日子过下去,如今又被这个丈夫连累,被皇帝老公公记了一笔,还要进宫来听训。   得了乾隆帝的吩咐,张百年自然要尽快办差,第二天上午,章佳氏入宫请安,张百年端出女四书中的“大道理”,教导皇室中的后辈女子,章佳氏端庄又谦逊地跪下听训,深刻地反省认罪,再检讨自身展望未来。   章佳氏从宫中出来,坐上自家马车,才靠着车厢吁出一口气来,放松了腰背。   她的两个陪嫁侍女非常贴心,一个弯腰替自家小姐揉捏膝盖小腿,一个立刻捧出微微凉的冰糖山楂汤,将章佳氏伺候得舒服极了。   章佳氏眯起眼来歇息一小会儿,也就不累了,到底是年轻,还是个开朗性子,正打算说两句俏皮话呢,可她看到两个从小就伺候她的侍女眼中的心疼和抱屈时,只能重提倒霉事,解释解释再安抚安抚。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咱们阿哥爷都没什么事呢,你们怕什么。”章佳氏小声嘀咕起来:“有时候多犯点小错也没什么,说不准更有福气呢,长辈也能多偏疼一些,咱们阿哥爷啊,就是那个样子,你们也别替我担心,和他过日子不难,只要他能福寿双全的,你们小姐我自然也能过得好,什么张氏李氏的不过是个使女侍妾,越得咱们阿哥爷的偏宠,越封不上侧福晋,多生几个孩子又能怎样啊,有没有孩子我都是大学士的女儿八阿哥的嫡福晋,我都想得开,你们可别钻牛角尖啊!哎,不提这件事了,这次也多亏皇贵妃娘娘肯心疼我们这些当小辈的,派人出来传话时就提点我了,让我也有个准备,这个大人情可得记住喽,下个月过乞巧节时要给娘娘送份贴心合意的贺寿礼,过年时的年礼也要提前备好。”   两个侍女认真听完,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心里去,给主子揉小腿的侍女笑道:“要是府里没有合适的寿礼,小姐就派人回府里给大爷和二爷送信吧,这二位爷最爱逛古董铺子了,总能淘换到有趣的物件。”   五月烈阳高照,干热得不行,张百年向皇上说情,取消了众妃嫔黄昏的那次请安,又在晨起请安时嘱咐所有人要注意防暑降温,中午下午最热的时候不要出去乱走,宫女太监的差事也都抓紧在早晨上午时多做些。   张百年又特意向各宫主位训话:“你们要多体恤下情,多注意小厨房里的膳食,夏天吃得要清淡些,饮水饮食更要注重清洁,你们还要安排好各处的差事,别让自己宫里的人中暑了。”   底下的妃嫔都起身离座,墩身受教。   到了闰五月,持续两个多月的皇家祈雨活动终于有了成效,京城下了一场好大雨,终于能缓解一些旱情。   张百年在心里吐槽,果然是“灵验”,只要一直祈雨,总有一天能“感动上苍”。   大雨过后,气温继续攀升,张百年现在也不敢在午间出去走动了,阳光晒到皮肤都感觉火辣辣的,她身为皇贵妃自然不缺冰用,皇上太后处更是如此,根本就热不到,这些封建时代最顶级的人物过得生活自然优渥,“冰镇屋”比后世的空调房还舒服一些呢。   但是身娇体贵的王公亲眷中还是有人受不住,舒妃养着的九公主有些不舒服,肠胃难受了几天,舒妃请安后去看过两回,亲娘令贵妃更是担心,但也只能过去看望两次,平时就是多派人过去探视,多送几次东西,乾隆帝也很疼爱这个最小的女儿,宣太医亲问过病情,又赏下各色药材和祛病祈福的佛经。   和静公主的额驸也受不住酷暑,乾隆帝很是关心,特意派人送他出张家口,去塞外牧场避暑。   明常在娇嫩美丽,但因为是处死的普福送进宫的,因此受了牵连,乾隆帝对她冷淡了许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顺嫔和永贵人之间的争宠竞赛变得越发激烈起来,两人都觉得这是个好时机,她们又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只想把竞争对手都给压下去。   连着几个月了,乾隆帝最近都更喜欢年轻活泼的妃嫔,顺嫔很会玩那种借着吃醋来撒娇表达爱的招数,她也很聪明机灵,知道什么小醋泼起来恰到好处,其中分寸拿捏得死准,这把乾隆帝这个六旬老皇帝给迷得那是笑口常开、气色红润、神清气爽,仿佛回到了二十岁。   乾隆帝登基日久,身上帝王的威仪越来越重,大多数人见了他都不敢抬头,说话全都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哪怕是跟了他许多年的宠妃呢,都是格外地温柔顺从,半丝脾气都不敢有,时间一长也挺无趣乏味的,虽说这就是世人对女子的要求,可他的妃嫔是只把他当作皇帝敬服,还是在敬服之下更有小女人对夫君的崇拜迷恋,乾隆帝心里有杆秤,他无疑是更喜欢后者,如今的顺嫔看着倒是有两分昔日慧贤的性子。   汪永安也瞧出了其中的门道,拼命向这个路数靠拢,偶尔吃个小飞醋。   这天下午,汪永安陪着皇上一起赏玩西洋进贡上来的一套机械小人,说话间乾隆帝提起了禄贵人,汪永安就微微撅起玫瑰花瓣般的嘴唇,哼哼唧唧的,求皇上也夸夸她。   乾隆帝说她小气吃醋,她紧紧搂住皇上的右胳膊,鲜嫩的脸蛋靠在皇帝的肩膀上,抬头仰望着,眼睛水润润的,吐气如兰:“人家才没有小气吃醋呢,皇上您是知道的,人家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酸的,人家只是感觉心跳快了两拍,头有些晕,要靠着陛下才能缓解这感觉呢。”   站在内殿门帘外的太监听到里间传来皇上的畅笑声,头不抬,心里却轻松了许多,有小主儿把皇上哄高兴了,他们当差也容易些不是。   张百年如今耳聪目明,多少也听说到一些风声,知道如今后宫争宠的流行新趋势,也琢磨着要不要来上半回,稍微吃上一个小醋,也让乾隆帝感受一下她的爱意,免得演技生疏,让乾隆帝对她没了新鲜感,以后只把她当做一个管家婆,公事公办的,那就麻烦了。   但这个争宠策略其实挺不安全的,以张百年这么多年来的经验来看,乾隆帝的脾性说变就变,脸酸得很,大部分人都把握不好这个度,所以像她和令贵妃、庆妃、颖妃这种老牌宠妃都拼了命展示温柔的魅力,这才是乾隆后宫的正道,也是最优解。   七月是和静公主出嫁的月份,多兰恨不得天天陪着女儿,令贵妃也是有时间就去看望女儿,七月初四这天乾隆帝还特意去了新修的公主府巡视,生怕女儿女婿在里面住得不舒服。   回来之后,乾隆帝还把皇贵妃、令贵妃和豫妃召到御前来,对她们说起了公主府的情况,还说他要下旨让内务府重修熙春园,以后就赐给七公主和七额驸居住,这样也能离园子更近些,来往便利,又能让小夫妻两个避暑乘凉。   七月初七是张巧儿的生辰,张百年忙习惯了,这次倒不觉得忙了,本来也就是个不算多大的场面,张百年只需要叩谢皇上和太后的恩典,再回宫接受妃嫔皇子公主的恭贺,后宫各处管事的孝敬多在暗处,明面上只需要过来磕个头,这也不用张百年亲自来费心接见。   七月十三日,傅恒病逝,还没活到四十九周岁,说来也是巧合,和亲王弘昼也在这天病逝。一天之内,乾隆帝接连痛失社稷臣与亲弟弟,心中很是伤悲,赋诗悼念两位,又亲临灵前祭酒。   七月十五中元节是即将出嫁的和静公主生辰,乾隆帝这个做父皇的心里自然有些不舍,又要给额驸家做脸面,自然让皇贵妃好好操办了一场风光热闹的生辰宴会,乾隆帝赐下许多珍宝给女儿添妆。   之后便是固伦和静公主的大婚之日,众人皆是忙而不乱,训练有素。   豫妃多兰掉的泪珠子比和静公主的亲娘掉得还多,幸亏这时候用得脂粉多,厚厚涂上一层别人就看不出来豫妃娘娘早上哭过了,陈健安陪着多兰劝着多兰,张百年在仪式间隙找时间安慰她几句,多兰说没事,在外面是不会哭出来的,以后再找姐姐哭上几场,到时候可别嫌她烦,她的眼泪可多着呢。   因为婚事多由内务府上下操办,张百年这时候还是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半个月后的万寿节上,各处的油水怎么安排,新意怎么办,怎么防着人使坏,这都是技术,还是那种需要钻研琢磨好几十年的高难度技术活。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两位数的交易了吧。   晚安,我去看会儿美女跳舞了。[发财] 第354章 第 354 章   。。。   魏福云没傻到在皇上六十大寿的好日子上动手脚, 她这时候必须乖巧又懂事地配合张巧儿,这样才能在皇上心里留个好形象。她只是紧盯着大事小情,反复琢磨,等过个把月的, 看看能不能重新解读一番, 让皇上心里起几个小疙瘩, 不断酝酿, 等到真出了什么事再牵扯到张巧儿身上。   张百年最近吃得比较多,人却瘦了一点儿, 明显是动脑子消耗太大, 费心神很是累人。   张百年这些年看清了许多道理,知道有头有脸的人物压根就不缺捞银子的手段,只要手里有管事的实权, 谁还愁银子花嘛,人家怕的就是手上的权力少了,没了权力就没了体面和银钱,所以她就不能逆着这些既得利益者来, 她这个所谓的后宫代理总管想要坐得稳当, 就要把蛋糕做大,让大多数既得利益者都能多分点油水,具体分多分少, 那就要看个人的立场了。   反正今年内务府新收了两淮的盐业营生,银子自然充裕些, 花在哪里不是花啊,又进不了张百年的口袋, 更进不了底层百姓的口袋, 各处都要分润, 还不如让张百年做个顺水人情呢。   乾隆帝现在是越来越爱大排场了,张百年深知这点,乾隆帝又爱个好名声,今年虽然是六十大寿也要停止筵宴,因为连年的战事,乾隆帝要简朴一些,做出表率,也有惜福的意思。群臣自然要夸耀皇上高尚的美德,张百年也立刻大拍龙屁,说皇上真乃尧舜在世,节俭爱民。   实际上,张百年安排在内廷的庆祝仪式更是精致热闹,新名头繁多,虽然是换汤不换药的,但动了脑筋的“新意”就是让乾隆帝高兴,多出来的账单自然也都是大家的心意,乾隆帝不会觉得浪费,毕竟他都停止正式的筵宴了,这才是花钱的大头儿,如此里外算账一合计,还是省出来的多些。   内务府各处都忙得兴冲冲,最上面的大人们先不提,稍逊一筹的内管领们个个都精神头十足,眼珠子锃亮,舌头也不会嫌累,灵巧地上下翻飞,配合着每人一把的小算盘,精明清楚得厉害。   好不容易忙过了隆重的万寿节,这日夜里,广储司的三把手在家中摆了一桌酒菜和儿子侄子说道外面的事情,因为绝对安全,又点拨起小辈在宫中办差的关窍,说了些绝对不能在外面说的话。   “我看着现在的这位管事主子就挺不错,比之前的对味儿。”屋子里紧闭门窗,也没有伺候的下人,三把手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只有桌边的几个小辈听得真切。   “特别会看主子爷的眼色,手段又好,该松的地方松,该紧的地方紧,在她手底下当差都轻松些,只要按着老规矩走别使坏心眼儿就行。”   最大的儿子跟着点头附和道:“这位娘娘有个好名声,奉上勤谨自不必提,最难得还是对待下边儿人也是难得的肯体恤宽宥,还都是在小事情上,不会引人注意,也不会多让咱们办事儿。”   小侄子想表现自己,继续往深里说了一层:“有些人想办个好事儿图个好名儿,弄出来的事情反而为难我们这些底下具体办事的人,之前那个不就是嘛!现在这位娘娘才是个真正心善的好主子呢,大面儿上的规矩不变,每逢节庆娘娘都要用心操办,万寿节圣寿节就更是如此,采买的物件多,新主意也多,咱们跟着新主意多用心办事,各处都能照顾到,皇上太后看着高兴,咱们也能显出忠心来,跟着娘娘一起受嘉赏吃好处。”   “你们啊你们,年轻啊!”三把手呷口酒,惬意地眯起眼,用筷子头轻敲最小的侄子,想到最近刚填满的小金库,乐呵道:“咱们当差的,怎敢挑上面的主子,只能拼命保全住体面,用心当差才是正理儿。你们这几个小的时运好,那就要更用心当差,宽松的地方可以按规矩捞捞油水儿,小处可别在没眼色瞎伸手了,那些个宫女阉人的月例,还有答应常在的胭脂水粉,都要给能用的东西,别给娘娘找不自在,不然就要像魏家一样转着圈儿地丢人丢份儿了!家里供出来个贵主儿又如何,有阿哥爷又如何,说到底都是皇家的奴才,要是被寻到了错处,照样挨罚。”   小侄子嘿嘿笑道:“还是咱们皇贵妃娘娘更厉害!”   三把手笑骂一声,继续喝酒吃肉。   忙过这茬,张百年多吃了几天榆次县的西瓜去火,又要跟着乾隆帝去木兰,还要准备皇太后的圣寿和过年的事宜,春夏秋冬,依次轮转。   在避暑山庄时,顺嫔和永贵人继续争宠,张百年静观其变,魏福云见机行事,其余妃嫔都有各自的立场,过得很是热闹。   终于,在九月的时候,汪永安争宠时没有把握好分寸,小脾气发得过了火,乾隆帝不受用,罕见地发了火,骂汪氏不成体统。   汪永安吓得不行,可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观察着皇上的脸色,架在半空中下不来,这时候也不能下来,只能先软了膝盖腰身,姿态放弱,侧脸抹泪,嘴上稍微坚持一点:“妾身心里都是皇上,一时说错了话,呜呜呜,皇上既然厌恶了妾,那就是妾此生最大的悲哀了,妾身好难过,比粉身碎骨还痛苦!”   发过火的乾隆帝只是罚汪永安降位,又冷淡了小半个月。   到了月底,乾隆帝给了汪永安机会,汪永安摇尾乞怜,乾隆帝到底喜欢这口儿,再口头教训几句,就算过去了,永常在又恢复了往日的圣宠,顺嫔很是可惜。   乾隆帝也没忘了给外朝大臣机会,高恒的事情过去了,高晋还是可用之人,又没有起怨怼之心,乾隆帝命高晋为漕运总督,给了机会,继续使用。   展眼又到了过年的时候,张百年忙得无聊,陈健安和多兰都乐呵呵的,尤其是多兰,她最近能多见到养女几次,还能趁着方便的时候说上几句私房话,知道她的七公主大婚后过得不错,她也能安下心来,靠着闲聊和织布来消遣生活。   乾隆三十六年的正月照旧热闹,看起来很是繁盛,荣华富贵都花团锦簇地围着龙椅上的皇帝,弘历还算满意。   张百年的容貌点余额不足,新年加一点扣两点,现在变成九十九分的大美女,依旧风姿卓著,岁月又雕琢出更有韵味的风格。   她看着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再掐指算算年岁,哀伤又明媚地叹好几口气,把书房外守着伺候的双安给吓得够呛,大着胆子试探问道:“主子,您?”   在宫里叹口气的自由都少见,张百年下意识扬起一个微笑,柔声说:“去端碗雪梨汤来。”   “是,奴婢这就去,冬天屋子里还是太干了。”双安有了差事可干,立刻精神起来,也不忧心了。   明年张巧儿就要过五十大寿了,这岁数容貌下降一些才符合人们的期望,张百年只是对一百万积分的目标感到窒息。   头十年的花销大,也没攒出来多少,她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胜利的曙光啊!   张百年喝光雪梨汤,又闷头吃了一顿辣辣的火锅,追忆起上大学的美好时光,用不算高明的技术画出自己的小窝和小狗,又来了张自画像,才调整好心态,仿佛还是那个二十七岁的打工女青年,继续努力生活,偶尔吐槽,一边攒钱一边幻想实现财富自由。   她将这几张画塞进随身空间里,与之前画的写的放在一起,这就是她精神世界中的净土乐园。   正月二十七这天,乾隆帝高兴了,汪永安走运了,她又升回了贵人位份。   二月初,张百年陪着乾隆帝东巡,又爬了泰山,之后去了曲阜,这都是国家大事。   此次出巡伴驾的妃嫔都是有身份地位的那种:令贵妃,庆贵妃,颖妃,豫妃,容妃和顺嫔,其中最年轻的就是顺嫔,乾隆帝虽然念旧情,但伴驾的这些妃嫔中他也只会对顺嫔有新鲜感,容妃勉强有点,四十岁的颖妃就只是见面聊聊的感情了。   张百年有系统加持的美貌和健康,又有皇贵妃的身份加持,乾隆帝待她自然不同于普通女人。魏福云这两年清瘦了几斤,原本的美貌也不再丰腴,但气质更胜从前,乾隆帝如今喜欢找她谈话下棋,很少过夜。   陆青青比魏福云还要大三岁,她也有成熟的魅力,乾隆帝对她同样是温情款款,她手下提拔起来的小妃嫔自然会替她争宠的。这次也是一样,陆青青特意带了两个美貌宫女出来,皇上也不可能一直宠爱顺嫔,来她这边喝茶时就能看到新人了。   顺嫔本来还想好好利用东巡空出来的机会呢,结果庆贵妃这般爱做老鸨的勾当,顺嫔没少在心里骂庆贵妃,什么跟着奴才秧子的贱民、拉皮条的老女人、下贱种子、风尘做派、老杂种、老娼妇老虔婆、歪刺骨,难为顺嫔知道这么许多的市井粗口。   顺嫔进宫得宠已经快有五年了,人有几个五年啊,可耽误不得,尤其是女人,她早就盼着怀孕生子了,奈何一直没能如愿。她入宫之前就好好调养过身子,大夫都诊过脉,她的兄弟姐妹也都能生养,只是她这肚子一直都没个动静儿,有时候她都会想怕是年纪大了的皇上不行了。   不能这么想,实在是大逆不道,顺嫔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皇上乃真龙天子,十七阿哥才六岁,皇上一定没事儿,一定是她的缘分还没到,但是快来了,算命大师都说她是子孙满堂的贵人命呢!   【作者有话说】   赠送一则趣闻:我昨天养生,特意做的糙米饭,给我家两个狗也做了一顿养生狗饭,结果这俩狗吃完一个小时就陆续都吐了,原来这俩狗的肠胃比我娇弱,吃不了糙米饭[化了] 第355章 第 355 章   。。。   四月份回到京城, 太后照例直接去畅春园逍遥,乾隆帝进圆明园休整,张百年在和宜殿处理不大不小的事务,还要准备太后的八旬大寿。   陆青青最近几个月总感觉浑身乏力, 看了太医吃了补药也不见效, 东巡回程时演变成食欲减退, 之前还以为是晕船晕车的缘故, 如今回来躺了几天,又有太医多次看诊, 这才重视起来, 开始告病修养。   张百年带着林贵人、禄贵人去探望慰问庆贵妃,陆青青自然是感激不尽,说了许多漂亮的场面话。   下午时, 陈健安和多兰过来找张百年说话,多兰担心七公主在路上过得怎样,陈健安先说她养的花草鱼鸟,再说起陆青青的病情。   张百年安慰多兰, 又替她分析了一通儿:“咱们皇上多看重和静啊, 又是固伦公主的仪仗车队,怎么可能让你的公主在路上吃苦头呢。去塔米尔吊孝也没什么,你之前不还担心和静出嫁的年纪太轻了, 怕她早早生育吃苦头,现在要他们小夫妻要守孝了, 自然就少了这层隐患。”   陈健安说:“陆青青的眼白都浑浊发黄了,看来这次病得挺重。”   “肝胃不和, 外加黄疸, 她之前又忙着操心算计, 估计是不起眼的小病症拖成了大病候。”张百年认识陆青青几十年,几乎是日日相见,如今见她病得不轻,心里也不大好受:“自己的身子还是要多注意,再精心保养也不为过,哪怕有太医跟着问平安脉呢,哪怕一直都是身强体健的,小病也容易被疏忽过去,真病起来就难办了!”   陈健安心有戚戚,不由得带着几分情绪说道:“这病症说到底就是从肝气郁结上得的,这么几十年在宫里过下来,殚精竭虑,思前想后的,出了什么事都要先忍着,也不怪她耗费了肝血,患上这个病。”   张百年叹道:“是啊,这也只能看个人的造化命数,不过陆青青已经是很幸运的人了,多少人都活不到她这个岁数和位份呢。”   春日明媚,青春之人盼着快意玩乐,暮年之人也想重新感受青春岁月。   乾隆帝登基日久,里里外外收拾过几轮,前朝后宫都顺服许多,合该到他享受的时候了。   大前天下午顺嫔伴着他游湖,昨天傍晚乾隆帝带着几个年轻妃嫔在杏花春馆游玩赏花,今天晚上他召永贵人去武陵春色侍奉晚膳过夜。   乾隆帝这几天玩得挺满意,就大方地奖赏这些年轻妃嫔,都是些钗环锦缎,年轻妃嫔争相装饰起来,最后还是皇帝的享受。乾隆帝转头又让皇贵妃和令贵妃轮流陪他说话,保养保养龙体,皇贵妃的琴音精妙,令贵妃的棋局精妙,乾隆帝很享受她们的陪侍。   张百年清闲了几日,又忙了几日,早上起来还要鉴赏年轻妃嫔身上的穿戴,抬手扬眉之间,话语往来之间,全都是明晃晃的竞争和对比,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很快就能传开,底下伺候的管事们就会跟红顶白,大面儿上都是规矩,小处上都看体面。   顺嫔得宠,永贵人也得宠,位份上自然是顺嫔更高,可最近一个月是永贵人在御前更得脸,总能让皇上开怀,顺嫔的风光就减了两分,终究是意难平。   也不止是意气相争,顺嫔和永贵人现在就是天选对家,最直接的竞争关系,完全没有一点余地。   汪永安确实厉害,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皇上喜欢的模样,还能常变常新,这点是顺嫔赶不上的,顺嫔感受到巨大的威胁,并决心铲平这个威胁。   顺嫔对明常在下达命令,又去和兰贵人说了些“姐妹情深”的道理,再派人去给慎贵人传话。   顺嫔的这番行动自然是瞒不过令贵妃,张百年也听说了,但这在宫中也是平常事,张百年自然不会插手。   明常在一直憋屈地待在顺嫔身边,表面上服服帖帖,跪在地上当奴才受顺嫔的差遣,暗地里总在巴结皇贵妃,手下有个小太监总借着去外面取送东西的空当给皇贵妃那边的太监送消息。   兰贵人没什么能力,只能靠着家世和看在家世封给她的贵人位份过活,顺嫔是她的隔房堂妹,家里更有势力,貌美厉害更得宠,又仗着一家子姐妹的名头总来辖制她,她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这层关系,可她也不想受顺嫔驱使,便想着敷衍过去,结果顺嫔玩阴的,几次三番给她使坏,让她在皇上跟前出丑,丢了贵人的位份,再假意替她说情,求皇上升回她的位份,这下顺嫔就更有辖制她的把柄了,还是在皇上跟前过了明路的,她必须要做顺嫔的“好姐妹”。   兰贵人恨得不行,心里愤懑至极,可她也没本事破局,只能被迫低头。   这天清晨,众妃嫔请过安从和宜殿出来,前面几位娘娘的仪仗采仗刚离开,兰贵人就和永贵人起了冲突,两人来回说了几句,也争不出个高下,碍着宫规只能散去。   这件事很快传开,皇上和皇贵妃没有表示,反正是件小事,可是没过几天,又传出来永贵人抢了慎贵人宫分的消息,这可就显得永贵人嚣张跋扈了。   汪永安又不傻,自然知道是谁在使坏,她一面派心腹太监去找自家人求助,一面清理门户,对着惹事的宫女大发脾气,捆起来堵上嘴关在她的卧房里跪着,不给吃喝不许睡觉,没事就掐几下扎几下,那个宫女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外人哪里知道她的遭遇,和她同住的宫女还以为她走了大运,主子器重她,才早晚都要她的服侍呢。 第356章 第 356 章   。。。   过了几天, 那个宫女病了起来,发高烧说胡话打冷颤,汪永安顾忌着宫规和名声,让心腹给这宫女梳洗换了身衣裳, 看着像是个样子, 才派人打发出去。   汪家人在后面替自家姑奶奶扫尾, 生病宫女在下房躺了几天, 喝着不治病的苦药,一命呜呼了。   这年头, 人稍微病一下都容易没命, 所以宫中死几个人都正常,张百年听说之后觉得有蹊跷,派人稍微一查, 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张百年很生气,最受不了这种虐待作践人命的人,便让人给明常在送消息。   明常在一直热心巴结讨好皇贵妃, 但她本身没有太大用处, 所以皇贵妃一直都对她不冷不热的,这次皇贵妃终于给她传了一次命令,明常在大喜过望, 她要拼命为皇贵妃效力。而顺嫔这人难伺候,没事就要排揎她, 碍于身份地位,她也只能一忍再忍, 如今拿着皇贵妃的消息告诉顺嫔, 既能讨好皇贵妃, 又能讨好顺嫔,真是两全其美啊!   张百年等着顺嫔向永贵人发难,她其实是想直接出面管住永贵人,可条件不允许,乾隆帝想要个平静安稳的后宫,张百年这个皇贵妃就不能率先“挑事”,她只能等事情出来后再管,否则就会被乾隆帝判定为“有野心有私心”、“不娴静不恭顺”,乾隆帝会直接联想到那拉氏惹出来的大麻烦,更何况永贵人现在还是乾隆帝的心头好,张百年更不可能直接出来说什么了。   现在的后宫不好管,或者说后宫从来就没有好管过,谁管谁知道,张百年现在十分同情理解之前的富察皇后和那拉皇后。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年轻些的妃嫔私下里反而更容易发火,个别妃嫔对身边的宫女挺严苛,总会从小宫女中挑出来一个撒气,罚跪不给吃食,也不真动手打,没事就掐几下拧几下解气,身边其他的宫女太监也跟着一起欺负这个受气包,欺负着欺负着,过不了几年人也就完了。   说起来这都是小事情,也没触犯宫规,宫女到主子身边伺候总要受些调理,挨骂罚跪都是常事,奴才嘛就是如此,可这样的事情多了,宫人生怕遭殃,紧张忐忑到极点,就是很影响后宫的气氛,惹得人心浮动。   时值四月,宫中照例止荤添素,众妃嫔来和宜殿请安,张百年就位,底下的妃嫔接连发言。   顺嫔等到时机,对明常在示意,明常在心中犹豫害怕,可她不得不开口当这个马前卒:“永贵人姐姐身边的宫女又变动了,之前送出去的那个宫女挺伶俐,听说是在姐姐身边连着服侍了五个日夜,最后累得病倒才被太监抬出去的。”   当着众人,汪永安不能瞪人,皇贵妃还听着呢,她只能出言解释:“按祖宗规矩,咱们大清国的宫女都是从八旗好人家选出来的,自然要优待了,到了岁数就要放出宫去,谁身边伺候的宫女不变动了。说到雪花这孩子,妾是挺喜欢的,平时就让她在耳房歇着了,妾想着比下房住得还好些,也算疼她了,偏这孩子身子弱,不知怎的生了急病,妾还特意让菱花多照顾她,赐了药下去,可这孩子没熬过来,妾也难过了两天呢。”   武常在笑着接话:“汪姐姐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宫里自来优待宫女,安排的下房也都不错,宫女轮班伺候,回到下房才能踏实歇息呢,这连着几天睡不踏实,是个人都容易受不了。”   平常在也跟着落井下石:“妾身边的宫女有和雪花是从小认识的,还去探望过,听说雪花整个人都瘦了两圈,好像几天没吃过饭似的,一看就是忙得累坏了,雪花的手腕上好像还有伤痕,她想要近身细看,还被菱花拦了下来。”   武常在跟着颖妃,平常在跟着庆贵妃,汪永安心中快速掂量着,看皇贵妃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继续说:“这事儿都过去多少天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对就早来向皇贵妃娘娘禀报啊,这时候说来说去的,有什么意思。”   明常在温温柔柔地说:“汪姐姐别误会,嫔妾也是顺着之前说的话才想到的这件事,今年秋天不是要往外放出一批宫女嘛,嫔妾也正发愁这件事呢。”   平常在说得更直接:“还请皇贵妃娘娘见谅,嫔妾也是今儿早上梳妆时才听身边的宫女提的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还说不准,嫔妾本来是打算等请安结束后再禀报给皇贵妃娘娘的。”   张百年见几方势力斗了一轮,这才开口主持大局:“我朝自来宽待宫人,小选进来的宫女也都经过挑选教导,比之前朝规矩许多,这都是宽仁德政,我们这些后宫妃嫔自当遵循,不应任性妄为。”   “永贵人。”   皇贵妃点名,贵人汪氏立刻起身低头听训。   “宫女轮流当差,自有规矩定数,你不遵守,随意篡改,你可知错。”   汪永安跪下认错,心中却恨着顺嫔、明常在、平常在、武常在,还有隐在后面的令贵妃、庆贵妃和颖妃。   张百年继续训话:“身为天家妃嫔,本应温和淑慎,尔等当习言貌之柔顺,恭听从之懿德,居必以正,行必以端。”   众妃嫔皆起身听训,墩身受教。   “永贵人,你回寝殿反省,罚抄五遍宫规。”   请安结束,汪永安低着头走在人后,张百年吩咐小厨房熬汤,午后去御前求见。   乾隆帝这时无事,赏光尝了两口皇贵妃送来的汤羹,和煦道:“还是你会吃,你宫里膳房的手艺也好。”   “都是家常口味,皇上喜欢就是他们最大的福气了,回去妾就赏他们。”张百年温柔笑着,又陪乾隆帝品读了两篇诗文,才提起早上的事情,注意叙述分寸,她必须是乾隆帝认可的客观中立态度。   乾隆帝给这事情定了基调:“皇贵妃你说得对,勿以恶小而为之,宫女轮流值班当差的规矩是小,妃嫔们不遵守也会惹出祸事来,咱们大清国的宫女也都是八旗人家的好姑娘,入宫伺候的都是忠心的好奴才,宫里自然要优待她们。汪氏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这样任性妄为,实在需要管教,爱妃你还是太心软了。李玉,你去传朕的旨意,贵人汪氏轻率任性,不安本分,罚抄写女四书,禁足一个月,令其深刻反省。”   张百年也不意外乾隆帝的这番处置,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宫女,还是个死无对证的事件,永贵人得宠,汪家早就派人盯着雪花家,那家人直接把自家女儿给火化了。乾隆帝不希望看到后宫出个虐待宫女的妃嫔,张百年自然不敢把这件事定性为虐待致人死亡罪,就连设局的顺嫔和令贵妃也不敢直言,只能擦着边在皇贵妃跟前告状,都不敢直接在皇上跟前说。   尽过力,张百年只能按住心中的无奈和不忿,从御前回来,练字练琴,泡茶吃饭,隔天清晨她继续套着女训女则里的道理来教导妃嫔,让她们都知道最近风声紧,对手下人和善点,哪怕是装的呢,也要装一阵子,等过了这阵风,张百年再找机会强调,管几天算几天,再大的本事她也没有了。   宫外的贝勒府,六阿哥永瑢的福晋富察氏病倒了,病情反反复复,太医常来常往,院子里全是苦药汤子味儿。   张百年听说了,在闲聊中禀报给乾隆帝,乾隆帝让她派人出宫去探病,再多赏些东西。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汪永安好不容易从禁足中解脱出来,立刻砸钱买通门路,很快得到御前的召见。乾隆帝对她的不满还没完全消弭,也合该她倒霉,半个月之后因为几句话惹到了心情不大痛快的皇上,乾隆帝挑理发火,直接降位,汪永安又成了永常在。   顺嫔这下来劲了,想追着痛打落水狗,可汪家不是吃素的,没法在皇上跟前替自家姑奶奶说情,但保护自家姑奶奶还是能做到的。   魏福云去看望陆青青,两人讨论着后宫局势,陆青青知道娘娘的心事,还是最忌惮顺嫔,便出主意,借着永常在的名头给顺嫔泼些脏水,让这两人继续斗,斗得越厉害越好。   汪永安痛定思痛,反省自己在争斗中落下风的教训,决心要斗倒所有人。她最近吃得少了,心里又压着事,人自然清瘦了几分,但她的美容保养没落下,貌美依旧,而如今弱柳扶风的姿态很符合清朝皇帝的审美,再配上家里送进来的认错乞怜诗词,她仔细誊抄下来,找机会送到皇上跟前,低眉垂首敛目述真情,很快就让皇上消了气。   张百年眼瞧着这一切的发生,无力吐槽更无力改变,封建集权的皇帝就是唯我独尊,就算是皇帝他妈也干涉不了皇帝的喜恶赏罚。   六月初九,乾隆帝赏赐消暑物件,前朝后宫中有不少人都接到了赏赐,其中就包括永常在。   七月,皇家照常去木兰围场,张百年听从乾隆帝的吩咐准备大小事宜,到了避暑山庄又有热闹看,顺嫔驱使明常在和永常在作对,平常在和武常在居中搅混水,有时还会拉偏架,隐隐想把话头引到顺嫔身上去。   这些人不敢在皇上跟前吵,也不敢在太后跟前闹,只会在张百年的寝殿中唇枪舌战来回拉扯,聒噪得很,不能不管,还要给这些人断官司,真令张百年厌烦,张百年真想从随身空间中掏出大石头块子砸她们,直接武力治服。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两天才写出来三千字,噘嘴,哼! 第357章 第 357 章(加了十月初十的剧情)   。。。   张百年不能真动手, 但她好歹是六宫中位份最高的那个人,敲打手段还是不缺的。   明常在擅长工笔画,张百年就光明正大地使唤她,明常在自然要全力以赴地赶工, 尽快完成皇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任务, 顺嫔也不敢从中作梗, 再让明常在随身伺候。   至于吵闹的其他人, 张百年挑剔顺嫔裁剪衣裳的手法不行,针脚也不够细密, 让她没事时多练练女红;张百年批评永常在的字迹不够娟秀, 抄写出来的佛经不够美观,让她回去多练字;张百年也给平常在和武常在找了活儿,让她们去帮令贵妃跑腿记账, 多替令贵妃分担点儿,别让令贵妃累着了。   如此一来,大家都忙了起来,手上有活儿, 人也就没空儿费心神吵闹了。   乾隆帝每天都能接到各处的密报, 对宫里发生的事情更是了如指掌,知道后宫最近多了些小吵小闹,也在等着看皇贵妃的处置手段, 现在看到这番成效,也是抚掌大笑, 觉得张氏果然是个聪明灵秀有慧根的,不枉他费心培养多年, 几句话就能平息纷乱教化妃嫔, 这才是他需要的女人呢。   汪家请中间人来给皇贵妃送礼, 永常在也找机会过来说软话,张百年收下礼金,私下里对永常在也肯和煦,但办事时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除了要顾忌乾隆帝和太后,其余人都影响不了她。   顺嫔闷在寝殿里做了十多天的衣裳,累得脖子疼,她的心气也被压下了一点儿,开始转着弯子捧皇贵妃,让皇贵妃知道她的俯首,别再给她穿小鞋了。   张百年的寝殿正热闹着,乾隆帝赏下不少好东西,内殿放了一溜儿的托盘和箱子,里面的绫罗绸缎与金银珠翠交相辉映,都是奢华的体面享受,更是地位和权力的展现。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喜气盈盈、轻声笑语,殿外的太监们也都是喜气盈腮、忙得起劲。张百年知道乾隆帝这番赏赐的意思,笑着挑出两样陈设摆出来,又挑出几匹绸缎赶制新衣,再把首饰头面搭配好,明天就戴出去给人瞧。   双喜点过自家娘娘的珠宝匣子,找出昔年的贵重头面,问自家娘娘要不要重新抛光炸一炸。   张百年侧脸看看,想起来这里面有高贵妃给的还有乾隆帝给的,都是值钱东西,只是放了十几二十多年,黯淡许多,正好方便她以后拿出来当古董卖了换钱。“不用了,好好收着吧,都是我珍藏的情义,翻新了反而失去了念想,都放进那个螺钿柜子里,单独收好。”   豫妃高兴得很,她的公主从塔米尔奔丧回来,正好来避暑山庄给皇上太后请安,今儿驸马被皇上宣了去,和静公主给太后皇贵妃请过安,陪过令贵妃,就过来陪着她说话,娘俩还一起用了顿点心,说了许多私房话。   多兰心满意足,隔天还带着和静一起过来做客,张百年拿出新巧的果子点心来招待,和静很会聊天,知道皇贵妃喜欢什么,特意挑这次去塔米尔的见闻细细说道,很是有趣。   多兰还是心疼女儿,拉着和静的手摩挲道:“那边再好也是车马劳顿的,看你这小脸蛋,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瘦回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塔米尔又传来消息,说额驸的阿玛病重,这边和静公主夫妇到避暑山庄还没歇息几日,乾隆帝派人再护送额驸原路返回,对女儿知道疼惜,说明年再过去,眼下先陪在太后身边尽孝。   多兰这才放了心,每天都能见到女儿,她乐得跟个花似的,只是怕女儿和额驸分开会思念,又安慰起了女儿。   和静公主才不是普通的小女子,从小在宫里成长,又有一对厉害的父母,天生就带聪慧,很是看得开:“天天能陪在您身边,女儿还会想谁啊!额娘,人家在塔米尔最想您了,额驸不过就是个呆头鹅,要是您能和我一起住在京城里的公主府就好了,比宫里自在舒服多了。”   又过了十几天,塔米尔传来消息将军成衮扎布病故,乾隆帝赏赐哀荣,立刻下旨封额驸拉旺多尔济袭亲王爵位,又关注起亲家的财产分割事宜,额驸顺利继承到全部的家产。   和静公主身上又加了一层孝,除了不能穿戴鲜亮,其余诸事都不怎么影响。   在避暑山庄张罗过完中秋节和万寿节,张百年给自己放了两个半天的小假,敞开吃了一次麻辣火锅。   汪永安抓紧时间争宠,她这次给皇上准备的寿礼很是出彩,最近的装扮也出挑,又提前准备好了奉承俏皮话,几下一齐发力,终于哄得皇上松了口,将她的宫分提高,比原来的贵人宫分还高出一些,只是名分上迟迟落不下来。   她父亲派人给汪永安传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这次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家里这次会出一笔大钱去走御前太监的门路,这时候汪永安只需要讨好皇上,在皇上跟前不能出半点儿的错,否则家里就要落下去了。   张百年自然听到了风声,底下人也都在传永常在的盛宠,这种事情她不能干涉,只能静观其变。   顺嫔没法冷静,她一向骄傲,永常在和她斗了这么久,早就势同水火,她不能让永常在翻身,可她最近也在承受风言风语的打击,皇上对她的宠爱也淡了些。顺嫔左思右想,咬牙掏出家里给的压箱钱,让心腹太监去收买御前的人,多说她的好话,找机会说永常在的坏话。   九月,土尔扈特首领渥巴锡入觐,乾隆帝在避暑山庄万树园接见,这一支部族主动归顺投效,很是给乾隆帝长脸,乾隆帝自然高兴。   这几天连着举行大宴小宴,汪永安借机献上颂圣的佳作,正合龙心,自然获得了青睐。顺嫔不甘落后,也跟着作诗,可惜比不上汪家的代笔。   张百年和多兰私下里议论,也就是这次舒妃没跟出来,不然轮不到永常在来抢这个拍龙屁的好机会啊。   十月里,御驾回京,张百年为太后的八旬大寿做最后的冲刺准备,各处都派妥帖的人手再三核查,最琐碎不要紧的差事照例丢给令贵妃负责,张百年又特意嘱咐平常在和武常在要每天都去令贵妃宫里帮忙。   颖妃宫里的武常在要日日去令贵妃身边报道,这也是很有趣的现象,颖妃觉得有趣,时常找机会和婉嫔闲聊,谈笑间就把武常在的见闻都给透了出去,陈健安也知道其中的官司,再去找好友把话传到。   “我就知道颖妃是个爱玩也能玩的妙人。”张百年逗着相思鸟,唇角微扬:“还是要给令贵妃找点事,不忙起来,人就爱瞎琢磨。”   陈健安也是这么想的,她总怕令贵妃给好友使坏。“庆贵妃的病情如何了,太后的整寿,她无论如何都要爬起来贺寿啊。”   张百年知道的消息更多,她答道:“就那样吧,最近没有恶化,陆青青也不容易,得了肝病也要替令贵妃出谋划策,想得那么多,如何能保养身子呢。”   “她也是慈母心肠。”陈健安看得清楚,却觉得陆青青这样做不大值得,到底是别人的孩子,哪怕是养出了感情,那也是自己的身子最要紧啊!“令贵妃运气不错,她的和静公主有多兰的全心爱护,还给十五阿哥找到了一个能干忠心又甘心奉献的干娘。”   十月初十这天,宫中众人照例跟着节庆走,午后乾隆帝召见永常在,汪永安打扮得妩媚动人,乾隆帝很是喜欢,两人说笑一回,汪永安终于打动了“帝王的心”,乾隆帝先下口谕恢复她的贵人位份,等用过晚膳,乾隆帝的好心情还在继续,又正式下旨封贵人汪氏为嫔。   顺嫔吃不下晚膳,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汪氏这个小蹄子还没有从御前回来,陪皇上大半天又连着侍寝,现在又正式升回贵人了,这下小蹄子又该得意张狂起来了。   张百年的耳报神在后宫中当属最快,她让双喜去准备两样合适的赏赐,心中琢磨着乾隆帝年纪上来之后的行事,她再根据这个老头子的脾性变化调整言行举止。   魏福云早早卧床修养,翻着身思考许多事,想到汪氏这个人,只觉得这人的运道不错,幸亏晚生了十几年。   顺嫔彻底睡不着了,她听到汪氏封嫔的消息都快要气炸了。   气炸了也要忍着,宫廷的生活继续往下走。   十一月初,乾隆帝带着皇贵妃一起礼佛为母后祈福。从这日起,张百年就忙了起来,后宫众人皆是如此。到了十一月中旬,圣寿庆典越来越多,乾隆帝继续为崇庆皇太后上尊号,太后御慈宁宫接受前朝后宫的拜贺,荣耀至极,尊贵至极。   各省官员纷纷进献奇珍异宝当作寿礼,在京城里扎根的官员更是掏出家底一起凑份子,必要凑出一份福禄寿齐全的大礼来。   到了十一月二十五日万寿圣节的正日子,众人在修整一新的慈宁宫里为皇太后祝寿,其中的尊贵风流自不必提,花团锦簇只是基础,金为花来翠为叶,东珠宝石铺陈开来,满殿熠熠生辉。   乾隆帝这个大孝子率领皇子、皇孙、皇曾孙、额驸在慈宁宫彩衣进舞,张百年立在太后身侧笑容灿烂,在太后耳边说着最适宜的话语:“太后娘娘万福万寿,膝下有这许多孝子贤孙,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寿星啦!”   欢声笑语中,张百年更是清醒,感觉格格不入,这不是她的时代。   这时候慈宁宫中的人,除了太后一个端坐着笑不拢嘴,其余人皆站着围观皇帝的孝心之舞。张百年从抽离感中挣脱出来,让心思开个小差,吐槽起来:四阿哥和六阿哥不都出继当别人家的儿孙了嘛,乾隆帝怎么还有脸带着人家过来跳舞的啊。   这时候乾隆帝的女儿中只剩下了和敬公主、和静公主和九公主,张百年看向她们,一样的和悦笑脸,身为皇帝的亲生女儿,贺寿献舞没有她们的份儿,但外姓的额驸可以跟着下场尽孝,说起来也是可笑,但在封建社会的统治逻辑中又无比的“正确”。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勤奋的快快云[三花猫头] 第358章 第 358 章   。。。   好不容易过完了太后的八旬圣寿, 张百年终于能稍微歇息一会儿,陆青青则是一口气只剩下了半口,赶紧吞服续命的人参固本丸,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隔天上午, 因着皇贵妃娘娘体恤众人, 免了晨起请安, 妃嫔们能多在床上睡一刻钟, 这在清朝后宫已经是难得的偷懒了。   魏福云用过早膳,看过小儿子, 起身去看望庆贵妃。   “之前开的药你用着如何, 再等两天太医就能过来请平安脉了。”魏福云替陆青青剥了一个橘子,关切地说:“外面的事情你不用多担心,有我在呢, 你安心养病才能好得快。”   陆青青提气笑了一笑,柔声道:“药不错,娘娘也别担心我的身子,我这病没甚大事, 只是好得慢, 再养个半年估摸着就差不多了。”   魏福云和陆青青的生活是围绕着后宫展开的,两人之间的谈话自然也没办法绕过去,说是不让陆青青担心, 现实中压根就不成立。   陆青青受病痛折磨,连床都很少下, 长日无事,脑袋里要是不琢磨皇帝妃嫔的事情, 日子就更难熬了。“汪氏的封号起得颇有趣, 就如同顺嫔的性情压根不顺, 而如今这位惇嫔的性子压根也不敦厚稳重。”   魏福云在陆青青跟前还能说上四分真心话,小声笑道:“咱们怎么看的不要紧,惇嫔和顺嫔落在皇上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才要紧,封号啊,封的是皇上重新给咱们定下来的名字,也有可能是皇上的期盼,期盼钮祜禄氏更加顺从,期盼汪氏更加稳重。”   陆青青含笑,又问:“皇贵妃那边呢,娘娘可有听说其他的消息?”   “她?”魏福云颇觉无奈地说:“就怕她什么都不做,可她就是能沉得住气,什么都不做,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内务府那帮子人也不是真心顺服她,底下的花活儿不少,亏她也肯做个睁眼瞎。”   陆青青跟着叹气:“原来还不觉着,相处起来只觉得是个谨慎和善的人,坐到高位也不肯生出脾气来,真是——汪氏得宠封嫔,也不碍着她的什么事,可机灵如颖妃也会想着争个孩子来养,她偏偏连这种心思都没露出来。”   魏福云忍住叹气的冲动,她坚信自有福气在后头,将心思放到可努力的地方去:“顺嫔和惇嫔之间还有一场大官司可打,这俩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后宫里又没有皇后在,闹起来更没个顾忌了,我只怕顺嫔是个纸老虎,再被惇嫔压着打,那戏就不好看了。”   陆青青笑道:“人的气性大,再没用也能弄出来些动静来。汪氏的封嫔礼操办得这样快,又是紧跟在圣寿节之后,皇上偏宠,听说内务府的人都肯给汪家的面子,各处筹备起来比顺嫔那次还要风光一些,顺嫔根本就压不下这口气。”   张百年累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轻松下来,才不会为了谁再费神半点,她把突然冒出来的活计都推给了令贵妃,又夸武常在能干,让她天天去帮令贵妃,起个小小的牵制作用。   魏福云从陆青青处回来,武常在就候在偏殿,等着听令贵妃娘娘的差遣。内务府来人汇报,魏福云带着武常在一起听完,没多说什么,反正都是内务府看皇上的眼色行事,她又能指点什么,只是琐碎事情不少,还要她来周全,替汪氏的封嫔册封礼辛苦,想想真觉得不值。   十一月二十八日,汪永安终于扬眉吐气,好好的风光了一把,可热闹过后,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好像都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怎么翻腾都翻腾不出去。   顺嫔最近没少说些阴阳怪气的刻薄话,可惜功力有限,又怕皇上说她,顺嫔就在皇上跟前装成漂亮可怜的缺爱少妇,乾隆帝挺爱吃这套人设,就不大管顺嫔和惇嫔之间的口舌官司,毕竟这是两个青春女子对他这个帝王的爱啊!   于是乎,这就成了张百年身为皇贵妃需要头疼的官司,按照宫规惩处,乾隆帝不乐意,不处理吧,她的威严和名声就会受损,而且皇太后也不乐意。   张百年试探过乾隆帝的口风,心里有了数,做事果决不内耗,反正就是个代管,谁在工作中浪费真感情啊。顺、惇二人小吵小闹,她就不点名批评一番,私底下派人让她们多做几双皇上要穿的靴子;中吵中闹,她就点名批评外加罚宫分银子,罚她们为皇上多做几件袍子;吵闹得过分了,她就在乾隆帝跟前提一嘴,再请乾隆帝把这二位宣到御前来,当着乾隆帝的面儿给她们上一堂妃嫔规矩课。   顺嫔惇嫔也不想闹到皇帝这里,故而仔细收敛了言行,尽量处在小吵小闹,每天还要忙着做针线活,因为是给皇上的,又有皇贵妃盯着监督,她们不敢让宫女代劳,只能早起晚睡地赶着做。   很快进了腊月,张百年又忙了起来,各处消息不断,她耳朵宝贵的休息时间里也不能闲着,必须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什么和敬公主进宫来为额驸求情啦,令贵妃的和静公主偶感风寒啦,九公主的封号选好了,唤作和恪公主,但没有像亲姐姐那样封成固伦公主,只是个和硕公主啦,六福晋的病看起来不大好,一直起不来床,六阿哥府上的事情现在都由一个小妾管着了,前线战事又出现小的失利,皇上不大高兴云云。   忙过腊月,便是更忙碌劳累的正月,乾隆三十七年到来,张百年翻看着黄历,只觉得这个皇帝是真能活啊。   正月二十五填仓日,张百年穿着素雅,吃着斋饭,坚持二十多年为慧贤皇贵妃的忌辰祭拜,这份坚持也落进了乾隆帝的耳目,深觉皇贵妃的品性过人。   二月,张百年随着御驾去盘山,回来后直接进了园子,张百年很有兴致,约着陈健安去杏花春馆游玩,可惜多兰得了风寒,正在卧床修养。   从杏花春馆回到和宜殿,世界立刻繁忙嘈杂起来,太监来报,顺嫔新穿出来的袍子上滴了油,拉着惇嫔吵,非说是惇嫔指使人动的手脚。   张百年娴熟处置,后宫表面上重归平静,实际上各处宫殿都在热闹地传闲话。   隔天,乾隆帝叫来张百年,和她说了六阿哥永瑢禀报的混账事,“永瑢福晋身边的太监和侍女勾结,居然胆敢给他们的福晋下巴豆粉,就为了偷那几件首饰衣裳,当真可恶,都是背主忘恩烂了心肝的混账畜生,朕要让他们不得好死,让那些没规矩的奴才都看看背主的下场!” 第359章 第 359 章   。。。   严惩恶人也没有用, 受害人富察氏很快病重,在嫁入皇室的第十二年头病逝,享年不超过三十岁,推测应在二十六七岁左右。   乾隆帝很关注这件事, 下令让军机大臣和内务府严加审讯, 后续调查的密折还有好几封, 张百年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有人说是贝勒府里的侍妾指使人投毒,张百年觉得有些不合逻辑, 嫡福晋去世, 侍妾也不可能被扶正,皇帝肯定会重新指个嫡福晋,隔年就会进门,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知道是个什么脾气,局面对底下的侍妾更不利。   张百年回想起可怜的小富察氏,提笔为其写下了人物小传, 高门贵女, 嫁入皇室,联想到孝贤皇后的生平,小富察氏的人生仿佛也笼罩在悲剧的基调之下, 她和她的姑母都育有两子两女,小富察氏的长女和次子这时候已经夭折, 留下来的一子一女能不能活到成年也未可知。   因为这算“家事”,乾隆帝也有借着这件事教育皇贵妃的意思, 所以对张百年说了两次,   乾隆帝骂过底下的奴才, 就开始骂永瑢夫妇治家不严,竟然让几个奴才给骗得团团转,尤其是六福晋这个儿媳,身为当家主母居然打理不好后宅这点小事,真是太没用了!再说一说,乾隆帝又开始心疼起儿子来,说他运道不好,没摊上个好妻子,就因为六福晋不行,六阿哥府里的子嗣才稀薄,六阿哥都到而立之年了,膝下才养住两子一女,可见六福晋就不是个贤惠能干的主母,这回再给六阿哥指继福晋,一定要好好挑挑,必要找个宜室宜家十全十美的。   张百年面容肃整听训,应答都按照乾隆帝的心意来,总算应付了过去。从御前回来,她才敢放飞思绪,各种吐槽,替小富察氏不值,可斯人已逝,再惋惜又能如何,在强大的皇权面前谁都不敢替小富察氏叫屈,只能闭嘴顺从地接受皇帝的洗脑。   乾隆帝说到做到,很快就拿着秀女册子替他的好六儿选定继福晋人员,他从内务府里跳出来最严格厉害的嬷嬷,让张百年送到未过门的儿媳府上,先教导着。   张百年完成任务,也不敢和别人吐槽,只能在心里想着:乾隆帝岁数越大,想法越多,管得越多,话也比从前多了些,更难伺候了。   三四月里,大小金川又起战事,和敬公主的额驸也被重新启用,可到了五月,这位身份贵重的额驸又因为贻误军务而被弹劾,爵位职务又被撸了。   战事不利,乾隆帝提早移驾至避暑山庄,张百年陪着太后管着妃嫔跟随御驾来到行宫。   如此一来,皇贵妃娘娘的五十千秋是要在避暑山庄过了,张百年不想累着自己,又看出了乾隆帝的意思,特意提前陈情,说前线有战事,后宫不应过于奢华热闹,这次生辰与平时一样就好,惜福方能有福。   乾隆帝笑着夸奖皇贵妃的品格,又表达出对她的疼惜与宠爱。   从七月初五到初八这几日,乾隆帝特意让皇贵妃住进烟波致爽阁,在他左右陪侍,以彰显帝王对皇贵妃的看重和宠爱。   对于这份荣宠,张百年领着、受着、谢着、用着,在乾隆帝的地盘上她也放松不得,连轴加班,得到终于回到自己的住所,她才放心地靠在榻上,罕见地觉得疲乏。   这场热闹过后,压着性子的顺嫔和惇嫔终于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地动作起来。   在行宫中也方便动手脚,虽然各位主子身边伺候的都是用惯的人手,但行宫这样大,底下的粗使宫人都是行宫原本当差的人手,管理上自然比不过京师皇宫,日子过得又苦,容易用钱收买。   顺嫔手里银钱不少,花钱传播惇嫔的黑料,说她为人刻薄残忍,总是打骂宫女,用针扎宫女的大腿里子,就寝时还让值夜的宫女跪着伺候,整夜整夜跪着。   惇嫔的黑料也不都是顺嫔瞎编的,传起来自然可信,底下人传得多了,编得更有离谱的,惇嫔的名声越发的坏了,宫女们见着惇嫔的影子心里都发毛。   惇嫔也不是吃素的,说起来她不仅有银钱开路,家里在内务府还有姻亲故旧帮衬着,顺嫔的黑料也传得飞起,惇嫔还会在皇上跟前告状,说顺嫔见面就给她甩脸色。   乾隆帝现在对顺嫔和惇嫔都挺喜欢,知道这二人不对付,但也不怎么管,他只管享受妃嫔带给的快活感觉。   魏福云最近得了胃炎,告假修养,但她心里还有许多事,永琰的婚事,婚事之前还要选两个房里人,小女儿即将出阁,皇贵妃最近的言行,顺嫔的手腕不够硬,她要“帮着”顺嫔斗一斗惇嫔。   张百年耳边消停不得,但她已经习惯了,还能在繁杂纷扰中找到一些自在和快乐,找机会去湖边散步喂鱼,有时还会带着林贵人禄贵人爬个缓坡,在半山腰的亭子上吃吃喝喝。   就这么闹到了八月,京城里和恪公主热热闹闹地下嫁兆惠之子,皇上太后不在,公主的初定礼筵席就少了些热闹和排场,不在保和殿举行,改在公主养母舒妃的永寿宫办席。   舒妃喜欢热闹,又难得见到宫外的人,很是快活了半日。她现在大仇得报,虽然青春不在,皇上对她也没多少眷顾,但舒妃经过这么多年也想开了一些,多活一天她就多赚一天,吃喝穿用她都要享受着来。   九月,张百年遵从皇命,陪侍皇太后先行启程回京,顺嫔惇嫔和得宠的年轻妃嫔留在御前,令贵妃也先离开了。   上面的镇山太岁都走了,顺嫔和惇嫔自忖是个好机会,原来不敢用的争宠撒娇的万般手段开始施展,乾隆帝偶尔也喜欢这种妖媚的调调儿,母后不在,他也能少了一层顾忌,享受起来。   这场官司如何,张百年懒得知道,最起码在回京之前不用她去操心,虽然太后这边的也要小心伺候,陪着顺着,可太后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威严和脾气自然要小上一些,行动上也更好预测,回京路上的这几天简直就是在度假。   等到御驾回京时,顺嫔的身上起了疹子,躲起来养病,心中恨得不行,惇嫔得意洋洋,好像成了赢家,在皇上跟前风头无两。   十月,永瑢因为这些年在内务府当差勤谨,乾隆帝对这个出了继的儿子挺满意,封永瑢为质郡王,然后又派给他新的差事,让永瑢出任《四库全书》的正总裁。   对于困窘之人,一年中冬季最难熬,尤其是北方的冬日,炭火都是奢侈品,灯烛也是奢侈品,多少人死于穷途末路的严寒。   那拉皇后时代活跃过的祥答应在经历过几个无望的冬天,终于被熬干了身体,于寒冬腊月时生病,在乾隆帝三十八年的春天病故,悄无声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新一届的八旗秀女通过前面的甄选,由神武门踏入皇宫,在顺贞门前齐聚,在御花园里的钦安殿等候命运的分配。   四月,刚出了原配富察氏的丧期,永瑢便听从皇父的安排续娶钮祜禄氏为继福晋。   隔日,永瑢夫妇入宫谢恩请安,张百年在寝殿接见了这位钮祜禄福晋,说几句场面话,赏下不出错的吉祥物件。   乾隆帝的心情不错,还召了皇贵妃过来闲话家常,说刚出嫁的小女儿有福气,才成婚就有了身孕,让张百年多照顾这个孩子。   张百年柔顺应下,心里算了算,和恪公主是二十三年七月生人,现在才十四周岁半,这么早成婚怀孕,怎么看都不算是有福的公主。   今年还是五月份就启程去了避暑山庄,张百年习惯了,等着看顺嫔惇嫔之间的大戏。   乾隆帝最近几年越发不待见愉妃和婉嫔,陈健安什么好事都捞不着,这次自然没办法随御驾出京,张百年只能和多兰作伴,虽然多兰也是宫中难得的有趣人,但到底比不过张百年和陈健安相交相知的多年情谊。   顺嫔去年吃了大亏,今年必须找回场子。内务府里有人和汪家不对付,顺嫔打听出来,买通人手,在惇嫔的脂粉里动了点儿小手脚,结果惇嫔压根就不用内务府送来的脂粉,人家用更好的,惇嫔身边的宫女遭了殃,立刻被惇嫔发现端倪,防备起来。   魏福云盯着这事,知道消息后暗骂顺嫔是个没用的东西,派自己的人动些小手段,在惇嫔的洗澡水里掺东西,让惇嫔过敏。   惇嫔吃了这暗亏,自然把帐算到顺嫔头上,她更狠,派人在顺嫔的枕头中做手脚,在枕芯里面藏了几只虱子,害得顺嫔头皮发痒,顺嫔身边的宫女也跟着遭殃,好在这几只虱子没有传染什么疾病,否则顺嫔的性命难保啊。   九月十五,容妃过上了四十岁千秋,因为她的特殊身份,乾隆帝格外恩典,容妃也在避暑山庄见到了亲人。   众妃嫔都要给容妃的面子,一起吃酒看戏,热闹了半日。   可坏就坏在了这天的热闹,从容妃的宴席上回来,豫妃多兰不知怎的就病倒了,半夜突然发高烧。 第360章 第 360 章   。。。   双喜深知自家主子是个重情之人, 她一早起来听到豫妃娘娘突发急病的消息,就敢进内殿提前叫醒主子。   张百年立刻清醒起床,简单穿戴,往多兰的居所赶。   多兰正在喝药, 脸上虚汗点点, 身上还在发低烧, 一点力气都没有, 看到娘娘过来,勉力说道:“娘娘别过了病气, 太医看过了, 说是虚劳发热,不是什么大病,大概是昨天喝了酒吃多了羊肉, 被风一吹才生得病,过几天就能好了。”   张百年听了这话,也没法放心,多兰今年都四十四了, 在这时候已经算奶奶辈的人, 稍微病一下都容易要命,她如何能不担心呢。“太医都说是虚劳发热了,是内在没调理好, 能有什么病气,你就别说了, 躺着养精神,等会儿喝点红枣银耳羹。”   给太后请安不能耽误, 张百年只能在这边坐一刻钟, 赶紧回去再装扮, 带着妃嫔们去伺候太后娘娘。   乾隆帝也前后脚进了太后宫里请安,他已经派人去豫妃那边看过,太后垂问时,乾隆帝先回禀,张百年再说话。   满屋子的人,除了张百年和新常在是真正关心在乎多兰这个人的,其余人不过是把她当作豫妃来说两句。   之后几天,乾隆帝忙着接见外藩王公召见大臣处理战事朝政,太后忙着养生和享受,张百年处理各色琐事,抽空就去看多兰,可惜她的病不见好转,一直发着低烧,这种病情就很棘手,多兰的免疫力迅速下降,嗓子肿了起来,上呼吸道也感染了,开始有点咳嗽。   乾隆帝看豫妃的病情不见好转,关心地召见了伺候豫妃的太医,决定让豫妃回京养病,外边的条件肯定不如宫里。   张百年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焦急,大骂狗皇帝,病人来回挪动车马劳顿折腾的,怎会有利于治病?皇帝在此,全清朝最好的医疗资源肯定就在这里,又不像是现代的医院,还要看医疗器械质量,太医加上好药材就是全部了。   张百年烦躁地在书房里转圈踱步,不过半分钟就定下心神,深吸两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思考对策。   她派人去御前送点心,得知乾隆帝现在的心情还可以,就过去求见,先说些小事,等到合适的话题再提起豫妃的事情。乾隆帝看了皇贵妃一眼,心下不快,他已经下了口谕,哪有别人置喙的余地,皇贵妃这是犯的什么病。   “京城的风水最好,关外不适合养病,皇贵妃你这是关心则乱了。”乾隆帝神色不变,张百年却立刻感觉到气氛的变坏。   张百年心头涌上无力感,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低头认错:“是嫔妾想差了,豫妃妹妹为人和善知礼从不生事,妾私心里也更喜欢她,不免多关心几分,偏妾还是个不懂医理的,让皇上见笑了。”   乾隆帝换个手拿书,盘起腿坐着,看着他的皇贵妃:“你能多关心底下的妃嫔,这很好,朕也喜欢你的体贴周到。”   张百年必须体贴周到起来,扬起微笑,小心翼翼地进言:“妾之前带着豫妃妹妹住在皇上赐居的杏花春馆,身子就养得特别好,豫妃妹妹这次回京养病,不如就住进春雨轩吧。”   乾隆帝这次同意了。   隔天清晨,车队已经准备好了,新常在陪着豫妃缓步回京,张百年心中再不放心,也不能显出来,甚至不能在临行前去送送,因为这不合尊卑规矩,乾隆帝不允许。   双喜这个姑姑去送行,就已经很给豫妃的面子了。   张百年照常行事,顺嫔和惇嫔照常你来我往地争宠,令贵妃照常看戏布局,宫廷的生活缓缓流淌,淹没个人意志。   过了几天,太后觉得这边的天气不大好,腰隐隐有些痛,乾隆帝便命皇贵妃随侍,陪太后先行回銮,去汤泉行宫泡温泉疗养,令贵妃带着颖妃、顺嫔、惇嫔、明常在等人留下来侍奉御驾。   张百年手下的林贵人禄贵人也跟着她离开了,乾隆帝此番安排难免有点子敲打的意味,张百年心中有数,更加卖力地服侍皇太后,用更出色的表现换取乾隆帝的“原谅”。   身在汤泉行宫,消息难免闭塞,张百年心里记挂着多兰,好在没听到什么消息,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十日后,处理完朝政,乾隆帝也启程回銮,赶到汤泉行宫,立刻去向母后请安,皇太后身体本就康健,稍微有些腰疼也不过是年纪上来后的老病,泡泡温泉再有太医细心调养,也就好了,乾隆帝看母后气色相当不错,又听太后夸了皇贵妃的勤谨侍奉,心中满意,也跟着温言夸奖几句,又赏了几样东西。   张百年完成任务,顺利退出来,回到这里的住所,宋福禄候着,把一肚子打听来的热闹细细回禀完。   嗡嗡嗡,嗡嗡嗡,张百年耐心听着分析着,精神上有点疲倦,也没表现出来,只说令贵妃管得不错,既按住了葫芦又按住了瓢,还让葫芦和瓢能在下面来回斗法,水面上只泛起些许涟漪。   第二天用过早膳,乾隆帝接到额驸福隆安的急报,说豫妃母昨晚病势危急,让奴才转告妃母对皇上圣恩的感激之情,妃母云:我所受主子之恩甚重,现我患病,恐未能痊愈,我的福分已尽,已不能报答主子恩典,请主子万安,我亦断不奢望久留,若往去则善也。   乾隆帝自然关心豫妃的安危,派人快马去探望豫妃,又赏下许多药材。   张百年打听到御前的动向,偷偷落了几滴泪,在心里向上苍祈祷,求多兰无病无痛。   乾隆帝泡泡温泉,修整两日,奉太后回京。   张百年真希望马车跑得飞快,更怕听到坏消息。   终于进了圆明园,宋福禄提早一步回寝殿准备,迎到主子赶紧回禀好消息,豫妃娘娘挺过来了。   张百年松了半口气,没过多久,陈健安过来看她,两人关上门说私房话,陈健安每天都去看望多兰,知道的情况更确切,她的情绪罕见的低沉,脸上带着阴云,“多兰这次熬了过来,太医都没想到,就这十几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消瘦下去,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她原来是个多么壮实丰润的人啊!七公主很是孝顺,每天都进来陪着多兰,亲自伺候汤药,多兰很是高兴。”   多兰的病情没有变坏,也没有变好,太医每日报道,药汤不停,春雨轩弥漫着苦药味道。   乾隆帝也过去探望过两次,又记着赐药赐食,在后宫中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   十月,和恪公主生下一个小格格,魏福云成日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乾隆帝已经许久没有当过外祖父了,听说小女儿平安生产,也是喜笑颜开,大手笔赏赐。   天气冷了下来,对于养病之人没有好处,乾隆帝关怀豫妃,嘱咐皇贵妃给豫妃多拨些炭火,张百年应承下来,她早就准备了上好的红罗炭,多兰宫里什么都不缺。   冬至日这天,六十多岁的皇帝弘历虽然老当益壮,也不怎么承认自己老了,但出于统治者的责任和需要,经过多年来的深思熟虑,终于决定秘密立储。   事关国本,事关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万代,皇帝弘历自觉完成一件大事,感慨万千,思虑重重。   他若无其事地过了几天,对底下的儿子们反复掂量审视,看谁都不大顺眼,让上书房的师傅们给诸位阿哥加课。   【作者有话说】   祝南方的朋友们小年快乐! 第361章 第 361 章   。。。   乾隆帝的纠结, 也是历史上诸多皇帝的纠结,尤其是长寿君主的通病。   乾隆帝一边坚信自己会长命百岁,一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力精力的下滑,虽然精心保养, 龙体健壮, 可到底也六十多岁了, 偶尔也会感伤壮年已去, 又有皇父那辈人争位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 更接受不了晚年失权。老十五正值舞勺之年, 犹如刚下山的小老虎,乾隆帝身为老父亲看着小老虎成长固然有欣慰的亲情,但压在皇权交替之下的阴影, 这份天家父子情也是颤颤巍巍,亟需随时随地的注意。   腊月里,御驾回宫准备过年,生病的多兰又跟着折腾一回。   陈健安不受皇上待见, 资历位份都够, 行动上能自在一些,她便天天去多兰身边陪着,张百年琐事缠身, 只能隔天去看一次,稍微坐一坐。   多兰一日比一日消瘦, 精神头却还好,还记着陈姐姐的生辰快到了, 让新常在替她绣了个手帕, 又找出她从家里带进宫的玛瑙串子和绿松石头饰, 分送给娘娘和陈姐姐,剩下的嫁妆她一半留给七公主,一半留给新常在。   偶尔有力气说话时,多兰也不乐意提伤心的事情,只说想看过年时燃放的烟花,等病好了之后要多吃几只烤鸭。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恐怕是活不了几天了。   腊月二十,陈健安生辰这天,多兰没有熬住,上午还吃了几口陈姐姐的寿面,下午时就昏迷不醒了,很快咽气,所幸没有太遭罪。   新常在哭得快要断过气去,陈健安克制地哭着,不舍地看着多兰,张百年立刻操办丧事,悲痛化作动力,她知道多兰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舍不得放不下什么,遇到明媚的阳光开阔的草原美味的烤全羊,她会带着多兰的那份喜欢一起享受,她会好好照顾新常在,也会多照拂七公主。   乾隆帝吩咐内务府好好操办豫妃的丧事,由永瑢和金简主理,下旨辍朝三日,又派皇八子永璇、皇十二子永璂、七公主及七额驸为豫妃穿孝,这属于格外的加恩,豫妃膝下没有亲生儿女,本不用让皇子替她穿孝。   随着乾隆三十九年正旦的爆竹声响,皇宫上下立刻热闹起来,人人脸上都要带笑,绝口不提任何不够吉利的话语。   跪来跪去,拜来拜去,张百年笑着过完正月,刚到二月初一吃肉节,惇嫔汪永安就按捺不住躁动的心,夹枪带棒地暗讽顺嫔忘了祖宗威风,吃肉时还会皱眉头。   皱没皱的,这时候也没有个监控摄像头,顺嫔自然不认,反唇相讥,说惇嫔参加仪式时分心,还没事瞎传闲话,没有天家妃嫔的风范。   张百年正烦着,看她们这种人都能活蹦乱跳的,觉得上天真是不开眼,便冷冷地教训几句,让她们回去多做针线。   魏福云看出了皇贵妃的心情不好,也知道是为什么,她心中只是可惜,这位张氏不如那拉氏“重感情”,要不然她还能再推一把,让皇贵妃也伤心成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   可惜啊可惜,张氏的心性坚定,身体又过于强健,多少年都没生过病了,一看就是个命硬的人,真烦人!   魏福云蛰伏这么多年,也没等到什么机会,难免有点压气,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派人偷偷传闲话,说豫妃这病得的蹊跷,恐怕是犯了什么冲,没扛过去,这才丢了命。   暗处的风刮了几天,宋福禄从底下人口中听说了这些传言,心中暗道不妙,硬着头皮禀报给主子,主子果然动怒了。   “这帮阴沟里的臭虫!”张百年摔笔。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有说容妃克豫妃的,要不然豫妃娘娘怎么会在容妃四十千秋那天发病;还有说婉嫔克豫妃的,因为豫妃是吃过婉嫔的寿面才过世的。   多兰活着时也没碍着谁争宠上进的路,在后宫里名声不错,人缘也很好,都去世的人了,更碍不着谁,传闲话的人恐怕是想对付她。张百年脑袋都不用多转,就知道是令贵妃闲出来惹的破事。   张百年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掐住令贵妃的喉咙,使劲揍她。 第362章 第 362 章   。。。   很好, 还是鼎鼎大名的令贵妃有能耐,张百年困于宫城多年,磨了这么多年的性子,已经鲜少有激烈的情绪, 如今倒是痛快地愤怒起来。   她思索起来, 拿定了主意, 决意让令贵妃也尝尝卧床养病的痛苦。   二月初二龙抬头, 起床就是阴沉沉的天,厚重的云盖住所有的光, 比冬夜还多了湿冷的感觉, 魏福云年岁大了,膝盖受不得寒凉,穿上厚厚的棉裤和护膝, 感觉自己十分笨重。   人啊,不得不服岁月,魏福云的身体没有从前好了,耐性也是, 心里有时候就会着急, 晚间还容易出汗,看过了太医,说可以补养, 还说是经断之前的不适,不必太过担心。   可她怎么能不担心呢?   张百年踏着镶珠嵌玉的高耸鞋子迈出寝宫大门, 抬眼看这天色,正合她的心意。   众妃嫔齐聚, 皇贵妃娘娘驾到, 众妃嫔请安。   张百年走到最前面, 因为吉时未到,还要在外面列队等上一会儿,张百年和一旁的令贵妃寒暄,说今儿的天气看起来像是要下雨,颖妃在一旁凑趣,舒妃和愉妃只出个耳朵来听。   正所谓心想事成如有天助,或者说是无巧不成书,一股劲风突然而至,卷着尘土,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张百年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绝好的时机,原本的计划扔到脑后,没有犹豫,稍微一抬手就将随身空间里存着的大石块甩向令贵妃。   令贵妃的呼痛声精准地出现,张百年放心地闭着眼表演,等风势弱了一些,对身边人说迷了眼睛。   又是一次天降石头砸倒了令贵妃,妃嫔们大多都在场,脸上带着关心的神情,实际上都在看热闹。   魏福云倒在地上,脚掌骨折,生疼生疼,但她的心里气得更疼,忍着剧痛,魏福云隐晦地看向张巧儿,还在那儿装呢,只恨自己无计可施。   张百年装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关心起令贵妃,让人把令贵妃抬走,赶紧去请太医,又勒令众人肃静,继续进行祭祀活动。   这种突发怪事,无论在何处都是传得最快的,张百年没有在暗中推波助澜,也用不着她多此一举,每个人都嘴和耳朵都是自定义的传闲话神器,在东边听说某人摔了茶碗,跑到西边就会变成谁谁和谁谁吵架摔了茶碗。   如今闲话主角变成了令贵妃,自然也逃不过这种自定义的二创,某人说令贵妃干了什么亏心事所以遭了报应,又有人说是令贵妃犯了太岁,所以天降石块挨砸,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令贵妃家重修的祖坟位置不对,抢占了土地爷的地盘,这才牵连了家里出嫁的姑奶奶。   乾隆帝很快听说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传言,又派人仔细调查几遍,各处皆无异常,他反而更疑心起来。   事关皇储生母,尤其是他这边刚立储没多久,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乾隆帝自然要往深处考量,立储的消息有没有走漏,是不是有人剑指储位意图谋反,又或者是令贵妃和永琰这对母子本身有什么问题。   宫里宫外再调查一遍,乾隆帝晚膳时传皇贵妃过来侍膳,饭后散步时提了这件事。   张百年心里在就有了准备,说起话来自然圆融,关心令贵妃的伤势,又说底下的奴才愚昧嘴碎,还主动请罪,说是她这个皇贵妃没有管好,才出了这样的乱子。   乾隆帝神情淡然,让人看不透,语气平和道:“还是要多注意,按着宫规严格约束底下的奴才。”   “皇上说的是,妾身要更加严格地管理底下的奴才,妾身以后一定更加警醒。”皇上是没错的,出了错只能是别人的错,张百年现在就是这个人,后宫但凡有一点的不是,她都是第一责任人。   和皇贵妃了解过情况,乾隆帝很快又接到宫外眼线的密报,里面详细描述了令贵妃娘家祖坟的情况,还有之前重修祖坟的排场。   什么事情都怕查,就算令贵妃是个九成九的完人,她的娘家人里也会有不成器的,到底是供出来贵妃娘娘和阿哥爷的家族,总归是有一些傲气,家里的大事小情再低调也低调不到哪里去,面子上可能因着宫里姑奶奶的教导不敢张扬,私下里的享受不可能少了,这落在挑刺的皇帝眼中都是问题,尤其是身为太子的外家,乾隆帝自然更为不快。   尤其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完人”,谨慎聪明如魏福云,在乾隆帝的眼中也有了问题,想要巴结令贵妃的人可不少,令贵妃表现得挺矜持,可还私下里还是有些往来,再者说,后宫里都有一个他这个皇帝正式册封的皇贵妃了,令贵妃如此行事,隐隐结成一股子势力,岂不是心里还存着其他想法,这是权力动物乾隆帝无法忍受的。   还有,令贵妃前后两次遇到这种怪事,都是在祭祀的时候,就算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乾隆帝多少也有点膈应,他还是很信天命这套的,这也是他的统治逻辑。   到了第二天早上,乾隆帝去给太后请安,崇庆皇太后也关心起这件事,对儿子说:“令贵妃向来端庄持重,我也知道她是个好的,可昨儿的事有些蹊跷,皇上龙体要紧,最近还是不要亲身去看望令贵妃了,多赏些东西过去就是了,还要找人破一破。”   “皇额娘说的是,儿子也是这样想的,静养对令贵妃的身子有好处,儿子打算让她搬到曲院风荷养伤,她也能多看看好风景,省得住在天地一家春这边局促无趣。”   张百年听完乾隆帝对令贵妃的安排,心道果然如此,最是无情帝王家,别看乾隆帝宠爱令贵妃多年,该是冷淡时那也是直接冷淡,面子情都薄得很。   魏福云昨夜痛得不行,根本没有歇息好,她苦思一宿,也没有想到破局之法,只能忍住病痛熬过冷遇,谢过皇上的恩典,搬去曲院风荷养伤。   如今她真是无人可用了,庆贵妃也在病中,她们培养出来的小妃嫔根本立不住,魏福云自打封嫔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困境。   报复过后,张百年心里并没有什么痛快的感觉,她不是这里的人,不想全身心投入进这里的纷争,她只想回到现代。   安静地待在书房里,难得能独处,张百年想着有趣的事情,暂时抽离出身处的环境,放松一会儿,之后沉住气专心思考后宫的新局面,做好规划。   乾隆帝这几日也是如此,思考的时间更长,想得更多,到了最后他打算给永琰指一门恰当的婚事,制衡各方的揣测,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好几个月了。   启程谒陵之前,乾隆帝下旨为皇十五子指婚,赐封和尔经额之女喜塔腊氏为皇子福晋。   这位喜塔腊氏的父亲现任副都统,是个二品武官,说起来也能算是乾隆帝的近臣,十多年前曾任过总理内务府大臣,后来因为办事不周,而被乾隆帝革职,和尔经额深刻反省,乾隆帝才又给了机会继续当官。   喜塔腊也是个满洲老姓,只是因为种种历史原因入关之后发展得不算太好,指婚的这一支还是在乾隆六年才获得抬旗的恩典。   喜塔腊氏也是满洲官宦人家的正经小姐,出身不错,可什么事都架不住比较,其他皇子福晋的出身比她强出去太多,衬得她跟个小白菜似的,说出去这门婚事也无法给十五阿哥长脸。   这道指婚圣旨一经公布,立刻就引起前朝后宫的诸多揣测,有好事者拿六阿哥永瑢的继福晋钮祜禄氏的出身和十五阿哥的嫡福晋来比较,真是刻薄得很。   大太监低着头向自家主子禀报起外面的消息,令贵妃靠坐在床上,气色不大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微妙的笑意,皇上的这道旨意倒是让她定了神,联想到这几个月的事情,之前听到的消息能有七分准了,她的永琰应该已经被立为太子了!   魏福云很能理解皇上的心思,一个掌权者怎么都不会乐意放松手上的权柄,她是如此,执掌天下江山的皇帝就更是如此了,皇上肯定受不了底下的大臣偏向太子,皇上六十多了还很健康,自然不可能选个年纪大些的太子,年纪大的太子不容易受控制啊,所以魏福云笃定她的两个小儿子更得皇上的意。   而且十一阿哥的福晋是傅恒的女儿,出身是高贵,可皇上能让富察家先后出两任皇后嘛;十二阿哥娶的是蒙古王公的女儿,再有那拉氏的阴影,根本不用考虑;她儿子的福晋出身不够好,这才能起到欲扬先抑的迷惑效果,更能满足皇帝贪权的需要。   魏福云想通这些,最近半个月积压下来的闷气被妥善地安置到角落,心里安定下来,更加冷静理智地思考起来,知道现在不是动的时候,有什么事都要以后再说,皇上也不会长时间冷待她,总要顾及儿子的面子,她最近安心礼佛,等皇上过来看她时再挽回圣心才是正理。   【作者有话说】   我看看,谁是预言家来着,点赞! 第363章 第 363 章   。。。   张百年随着乾隆帝出发谒陵, 这必然不是一次轻松的出差,她也习惯了。   乾隆帝这次带了几个儿子出来,还命十五阿哥永琰去祭拜孝贤皇后陵,这个举动又令有心之人揣测不断。乾隆帝好好追忆了一番与原配皇后的鹣鲽情深, 之后还亲临傅恒的墓地赐奠, 在封建社会这是皇帝赐予臣子的极大尊荣, 也是对富察家族的极大恩宠。   三月初, 御驾驻跸于盘山行宫,张百年好好歇息了两天, 就听乾隆帝说和静公主病了, 因着多兰的关系,张百年也跟着关心起来。   新常在如今跟着皇贵妃居住,张百年对她很是照拂, 可她还是清瘦了许多,新常在也是看着和静公主长大的,自然更为担心记挂,自从听说和静公主病了, 每天念经的时间更多了。   起驾回京, 张百年先跟着乾隆帝一起去畅春园给太后请安,太后这两年腿脚有些没力气,出京的次数少了些, 也是年纪上来了肌肉萎缩得厉害,这时候又不提倡女性健身增肌, 只是锦衣玉食地养着,这流失的肌肉吃再多的燕窝灵芝人参也补不回来啊。   回京的第一天, 乾隆帝忙得很, 给太后请过安, 他还要去丰泽园演耕,之后才能回宫。   张百年领着后宫众人先行回宫,启祥宫上下收拾一新,张百年刚刚坐下喝口茶,就有各色消息等着她听取。   双喜轻声汇报着:“和静公主的病好了些,令贵妃还在园子里养着呢,没有挪动,内务府那边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办十五阿哥的婚礼,听说内务府有两次办得不合心意,又被打回去重做了。”   张百年听到这里抿嘴笑起来,乾隆帝可不好伺候,内务府这次有的可磨了。   双喜也跟着笑了起来:“幸亏这事用不着主子您来管,不然啊您就更忙了。还有,庆贵妃的病情更严重了,晚上总是喘不上来气,根本就睡不着,和恪公主常去探望她,十五阿哥一回来也急着去向两位母妃请安。”   乾隆帝忙着朝政,也不忘了在午后召见皇贵妃谈些家事。   “那件宝蓝色的袍子你改得不错,针脚细密整齐,朕穿着舒服多了。”   张百年贤惠柔顺地接话:“妾身也就只会这一点小本事了,皇上说穿得舒服,妾才能放心,不然总惦记着。对了,妾最近还织了一匹细布,没有什么花纹,只是很柔软密实,妾想着给皇上做一身里衣穿,皇上可别嫌弃妾织出来的布不如织造局的好。”   乾隆帝握住皇贵妃的手,温存道:“爱妃如此心意,朕自然最受用了,其他人织出来的布怎能及得上皇贵妃的贤惠勤劳呢。”   一帝一妃闲话片刻,乾隆帝提起正事,说今年五月十六就要奉皇太后移驾避暑山庄,让皇贵妃提前做好准备,又说太后最近爱看戏,让南府多排演几出新戏,务必要令太后喜欢,之后又提起了令贵妃和庆贵妃的病情,乾隆帝体贴庆贵妃患病多年,特意让她搬去西花园养病。   张百年在御前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乾隆帝就让她回去了,晚膳过后乾隆帝召了顺嫔侍寝。   张百年晚膳吃了猪肉菠菜虾米馅烧麦,这是她在现代没吃过的口味,又鲜美又健康,不愧是宫廷美食。   双喜等主子用过晚膳才提起宫外的事情,高家今天派人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带了个口信,这回并没有再送重礼,只谈感情。   张百年也不意外高家人现在的懂事,人嘛,总是要在跌了跟头之后才知道眉眼高低。“他们家现在是靠高晋撑着吧,高恒的儿子里只有高朴出来当官了,现在也是兵部侍郎了。行,你让宋福禄传话,就说我知道了,让他们也多顾念旧情,遵照慧贤皇贵妃娘娘的话好好为皇上效忠。”   隔了几天,乾隆帝移驾至南苑行围,张百年这次没有跟去,直接搬去圆明园,留下来侍奉皇太后,乾隆帝带着顺嫔、惇嫔、禄贵人、明常在等年轻妃嫔随行伴驾。   说是侍奉皇太后,其实人家太后单独住在畅春园里,张百年也就是过去问个安说说话而已,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又因为乾隆帝和两个搅事精不在,她可以约上陈健安多多地去园子里散步游逛,暮春时节的圆明园草木鲜花丰茂娇俏,蓝天湖水交相辉映,恰逢连着的晴朗天气,张百年难得享受了一个美妙自在的春假。   等乾隆帝从南苑回来,也住进了园子里,终于想起了养病中的令贵妃,他多年的宠妃,乾隆帝亲身驾临看望,魏福云自然使出千万般的温柔手段,经过这一个月的准备,魏福云也交出了接近满分的答卷,乾隆帝顾念旧情,对她的疑虑少了两分。   四月初照例是止荤添素,乾隆帝忙着斋戒行礼,京师附近起了旱情,又起了蝗灾,乾隆帝命令兵部重新清点刑狱,减免轻罪犯刑罚。   忙过这阵子,乾隆帝想换个居住环境,就带着皇贵妃和几个年轻宠妃住进了香山的静宜园。   皇帝一来静宜园,这里就一点儿都清净不得了。   惇嫔汪永安原本就不服顺嫔钮祜禄·希昌,之前碍于位分,汪永安也不好当面出言顶撞顺嫔,只能绕着弯子来,如今两人平起平坐,终于可以当面嘲讽起来,顺嫔钳制的兰贵人和明常在这时候就不够看了,没办法帮顺嫔挡住惇嫔话中的机锋,真论起阴阳怪气地斗嘴,顺嫔顶多能和惇嫔打个平手,可惇嫔更会气人,这给顺嫔气得,舌头尖都肿了。   其实汪永安心里也窝火,这时候她顺风顺水的,难免又会翘起尾巴忘了打,她故态复萌,又开始向身边的宫女动手撒气,只是这回下手时身边的心腹还会劝她不要下狠手,因此也就是掐掐大腿里子,拿绣花针扎扎胳膊,没有惹出声来,被虐待的宫女也能忍住,总算能对付地熬着活下去。   从静宜园回来,张百年听说已故和嘉公主的额驸福隆安被御史参了一本,这也是常事,勋贵家里谁还没被御史弹劾过呢,福隆安府里的奴才在酒馆闹事打架,还是带着好几个人一起群殴,福隆安立刻请罪认错,乾隆帝抓个典型,下旨让刑部严惩这个恶仆,对自家额驸只是口头上说几句,并没有实质上的处罚。   四月二十七日,十五阿哥永琰大婚,新婚第二天小夫妻两个进来请安,张百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喜塔腊氏,自然慈爱和煦得很,这位喜塔腊氏和十五阿哥同岁,都是十五虚岁,长得挺端庄,圆圆的红扑扑的脸蛋,一看就是个气血充足的好姑娘,进退之间都很有规矩,张百年觉得乾隆帝是认真挑选过这个儿媳妇,因为这孩子的长相得就很符合老人家的喜好,有点旺夫旺子的面相。   为了儿子的婚事,令贵妃在前几天已经宣布病都养好了,如今照常出来活动请安,看起来腿脚恢复得还挺利索,只是心里还记挂着大女儿的身子。   过了端午节,魏福云找机会多去几次西花园看望陆青青,陆青青这时候已经是面如金纸,受病痛折磨得很厉害。   马上就要随御驾去避暑山庄了,这是魏福云临行前最后一次能过来看望她,陆青青忍住病痛,多说高兴的事情,魏福云随着陆青青说话,两人谈了永琰小时候的事情,又说起新嫁进来的十五福晋。临走之前,魏福云不舍地回头望着陆青青,两人心里都有所预感,这次一别,恐怕就要到十月份才能重聚,而陆青青的身子应该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五月十六日,御驾启銮离京。   到了避暑山庄,顺嫔和惇嫔之间的竞争越发激烈,皇贵妃居中调停,令贵妃搭桥拨火,来来回回好不热闹。   七月十五中元节,魏福云的预感成真,陆青青在病中挣扎了三年,还是没能逃过病魔,于这天病逝,享年五十岁。   京城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到热河,魏福云躲在房里哭了一场,心中钝痛,感觉失去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都要早点睡觉哦! 第364章 第 364 章   。。。   行宫这边对于庆贵妃病逝的消息没有多大反应, 乾隆帝对庆贵妃是有感情的,也吩咐内务府好好操办庆贵妃的身后事,辍朝五日,又命六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璇、十二阿哥永璂、十五阿哥永琰、顺承郡王恒昌、和郡王绵伦、果郡王永瑹、和恪公主为庆贵妃穿孝, 京城那边很是重视, 排场很大, 相比较而言出身更高、还有生育之功忻贵妃的死后哀容就不够看了。   张百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陆青青曾经走得很近,有好几年的交情, 也亲眼见证了陆青青进宫之后的奋斗成长, 如今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没成想竟然这样快。因为熟悉,她为陆青青写得传记更细更多, 利用空闲时间写了好几天。   她真是忙里偷闲,展眼又要到乾隆帝的万寿节了,她不仅要想出贺寿的新意节目,还要抓紧时间织布缝纫, 为老头子准备寿礼, 毕竟话都说出去了,要是做不到,或者做得不到位, 乾隆帝是真的会处罚她。   寿辰年年办,每年都要有新意, 还要隆重彰显出天家风范,虽然张百年只管后宫这点摊子, 也给她整得挺烦挺累。这个时候就要抓壮丁了, 好领导就是要懂得给手下人表现的机会, 张百年就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领导者了。   于是乎,跟出来的妃嫔有了去处,忙起来也能省得淘气,张百年让令贵妃当副手,舒妃和容妃各领一摊当个主管,惇嫔跟着能干会管人的舒妃,正经学过管家的顺嫔跟着外地人容妃,兰贵人和明常在去令贵妃处听候差遣,林贵人、禄贵人和新常在都是自己人,自然留在张百年的身边跑腿。   “可惜颖妃这次没有跟出来,容妃还是不大顶用。”私下里张百年对双喜议论着:“这种时候颖妃最好玩儿了。”   乾隆帝几十年如一日地孝顺,他有时间就会亲奉皇太后临幸卷阿胜境、一片雪,侍候早晚膳,中间再看戏看杂耍,陪伴母亲颐养天年。   皇帝孝顺太后,其他人也必须陪着,伴驾的妃嫔、皇子、公主和福晋,都要打扮鲜亮,笑意盈盈。   魏福云坐在皇贵妃对面的位置,笑盈盈望着上首的皇帝和太后,眼热心驰,她的愿望就是眼前的这对母子变成她和永琰,那个时候天地自然不同。   所谓的庆贵妃薨逝的辍朝五日其实并没有落实,乾隆帝急着执掌江山处理军情政务,所以奏折是没有断的。隔了没几天,过来给皇帝请安的高朴启禀了一件事,说得含糊,结果查过之后竟是一桩大案,引得乾隆帝雷霆大怒。   高朴说有一个身材矮小、管理记载的内监向外廷泄露朱批和官员考评的消息,乾隆帝派额驸福隆安去细细调查,发现是一个叫高云从的太监犯事,还发现和这个高云从有往来的官员中竟然还有大学士于敏中,这令乾隆帝大为骇异,更加彻查起来,派人把高云从在京城的家给抄了。   结果呢,越往下查,乾隆帝越破防。   牵涉此案的不仅有大学士于敏中,还有军机大臣舒赫德,深受皇帝器重的总管内务府大臣英廉,其余次一等的官员暂且不表,随后又查出高云从的几个兄弟都受到了优待,高云从利用人情让官员给自己兄弟安排差事,当税官的长随,甚至还有武职大员与高云从相交,收高云从的弟弟做长随,这样勾连一气,难保不会结成阉党,再起明朝后期的祸乱。   乾隆帝看过密报,心寒齿冷,怒而后怕,开始下狠手严查内廷太监,太监所有的亲属也要查,必须留在家乡种地,整顿吏治,绝不姑息。   身处后宫最高位的张百年也很快听说了这件大事,她提点身边人几句,让他们最近半个月都要更加规矩消停,没事别出门,同时自己也警醒起来,到了御前更是谨言慎行,只说好话,后宫就是一片和谐,半点事都不能提。   乾隆帝接连下旨,责罚涉事官员,今儿抓几个人,明儿贬几个官,后儿一个员外郎被按在宫门打四十大板,最后把高云从给砍了,杀鸡儆猴。   皇帝的怒火很是骇人,张百年战战兢兢,她相信现在还在御前伺候的那些太监肯定比她怕一万倍。   张百年闷在心里想事,高朴这次告完御状,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啊,也不想想,你一个外人都能听说的事情,就说明这是上上下下都默认的潜规则,高云从能这样办事,就说明和他差不多的太监多少都会结交外臣,搞权力寻租的这一套,高朴这次得罪的人可多了,太监见到他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大臣谁不想打听皇帝的喜好和心情啊,他以后进宫来当差谁都不敢把他当自己人啊。   乾隆帝也是的,发旨意下去抓人骂人也就完了,干嘛几次三番地提及告状的人是高朴啊,这简直就是不给高朴留活路。   可能是高朴急于立功讨好皇帝恢复家里的地位,也可能是乾隆帝过于自信,或者是压根就没看上高朴这个人。   过完这风声鹤唳的十多天,御前伺候的太监们才敢多喘口气,张百年继续操心万寿节,最近顺嫔和惇嫔没怎么斗嘴,张百年的耳根子清净了不少,颇为惊讶,虽然她把这两个家伙给分开了,但每日请安时还能遇到,这俩人也不像是能消停的性子啊。   汪永安最近有桩天大的心事,她的月信一直不准,有时隔两三个月才来一次,每次来月信时都痛得要死要活,这次也是如此,两个月零二十二天没换洗了,而且她最近早起总是发恶心,她总觉得自己是怀上了龙种,可太医这边还拿不准,主要是之前也空欢喜过两次,所以她现在非常注意身体,也没心思和人吵架动气,怕肚子再有个闪失。   她心里烦躁,家中拉拢到的忠心奴才是这般为她宽心的:“再往后延上几天也好,胎气更稳固,还正好能赶上皇上的万寿节,这就是喜上加喜,皇上肯定比平时更加高兴,对主子您也更好啊!”   生活往往比瞎编的小说还凑巧,顺嫔这两年也添了月事不调的毛病,大概是在后宫中生活比较辛苦熬气血的缘故,顺嫔也是个气性大的人,她这时候也在心里想着自己有没有怀孕,故而安静了许多。   八月初八,顺嫔迟到的月信来了,顺嫔心情很糟,进屋端洗脸水的宫女倒了霉,被顺嫔骂了几句,又被罚站顶水碗,一天不许吃饭。   八月初十,太医终于确定了惇嫔的喜脉,乾隆帝闻知此喜信果然很是开怀,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当阿玛,但惇嫔能在他六十四岁万寿节前夕传出遇喜的消息,这不就代表他龙体康健,老当益壮嘛。 第365章 第 365 章   。。。   闻听此“喜信”, 张百年平静无比,装作贤惠关怀的模样,配合乾隆帝表演开心,魏福云有点担忧, 但还稳得住, 顺嫔则是感觉头晕脑胀, 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顺嫔看不上姓汪的, 可这姓汪的处处同她作对,还和她平起平坐了, 如今又赶在她前面怀上孩子, 她心里自然是极不平衡的。她身子康健,又是个正宗的满洲闺秀,她哪里不如姓汪的, 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呢!   夏天她的阿玛刚过世,秋天她死对头就怀孕了,这个世界对她好残忍好不公平!   汪永安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来,终于踏实了, 便捧着肚子养起胎来, 还在想着凭借怀孕的功劳封妃,这股心思很迫切,已经到了夜里睡觉必做梦自己在听封妃旨意的地步。   她一定会马上封妃, 来年生个皇上喜欢的小皇子,她的儿子必定壮实聪明又特别孝顺, 然后登基当了皇上,她就是皇太后了!   汪永安一次次做着美梦, 可现实没能如她所愿, 皇上只是过来看望她给她赏东西, 并没有给她封妃的意思,她不禁失望又烦心,对心腹抱怨,心腹也安慰不住她。   短短几天,汪永安就把自己作成了头晕胸闷的模样,太医自然不敢疏忽,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有数,皇上年岁高,让妃嫔有孕本就不易,好不容易坐上胎了,也容易胎弱流产,所以特别精心,生怕在万寿节的当口出来坏消息,一面全力伺候惇嫔这胎,一面向皇上报备。   乾隆帝听说惇嫔妊娠有些艰难,便喊来皇贵妃和令贵妃,让她们多照顾年轻没经验的惇嫔,张百年笑着接锅,还要说她刚去看过惇嫔妹妹,魏福云等皇贵妃说完,含笑点头说场面话,她心里想着要避嫌。   去给太后请安时,乾隆帝也对太后说了这件事,母子俩都很关心皇家子嗣的繁衍问题,并达成共识,惇嫔要精心养着,马上就要回京了,孕妇应该被特殊关照,先启程路上慢慢走,多派两个太医跟随伺候。   刚过完中秋节,惇嫔便被送上了马车,缓步回程,原本六天能走完的路程,她被伺候着走了半个月。   磨人精一走,张百年这边挺高兴,虽说只是甩脱几日的责任,回京之后还是她的麻烦事,但清闲几日是几日,都是她赚了。惇嫔这人一看就是掐尖要强的性子,心气还容易浮躁,张百年才不乐意和这种人打交道,惇嫔这一怀孕肯定就想生个太子给她争气,可张百年知道惇嫔这胎怀的应该就是和孝公主,以惇嫔的性子肯定接受不了,以后还有的闹呢。   魏福云见皇上这样优待汪氏,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她生育过那么多次,还有在南巡途中有孕的时候呢,也没有享受过如此特俗待遇,什么缓步回京,这都是皇太后才有资格享受到的特权。   可她也清楚皇上这种做法的心思,不过是物以稀为贵,重振雄风老来得子的希望。帝王嘛,哪有不忌讳变老要死的,没看千古一帝秦始皇都会被骗,她的这位皇上也一样。   张百年也在和双喜说悄悄话,从孝贤皇后看到那拉皇后直到现在,两人共同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总有一股子坚不可摧的默契在。   “富察皇后有孕时也要坚持着陪在皇上和太后身边,那拉皇后亦是如此,唉,时运不济啊,她们总是差了一口气。”   “地位不同,时间不同,命运自然会不同,那时候就是个操劳命,对皇后的要求自然更高,劳累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知道找机会休养生息,命才是自己的啊。”   双喜见多了谨慎到底的妃嫔,如今惇嫔一个顺嫔一个都是会作敢闹的性子,五十岁的双喜多少有些跟不上后宫的潮流,小声啧啧,说如今的小年轻比不上老前辈喽。   张百年憋笑,人啊一代一代的总是这样,年轻时看不惯老的,老了的看不惯小的。“皇上现在就好这口,不理解也正常,但是咱们要顺势而为,不能逆着人家来。”   双喜指指天笑道:“主子惯会打趣人的,谁敢逆着来啊,依奴婢看,全后宫属您最安泰顺时了。您啊,最稳啦!”   少了一个惇嫔,避暑山庄也照旧热闹。顺嫔上火归上火,还没有被气疯,知道奋起直追,她晨起努力装扮,白天是一朵娇玫瑰,晚上是一朵俏芍药,美进了乾隆帝的眼,兼着她性子火热,特别会说一些拈酸吃醋的情话,乾隆帝这个老家伙听得是耳热心驰,不免多荡漾了几下。   试想一下,你六七十岁了,有个年轻美人日夜思你想你,还抱着你的胳膊撒娇求爱,总说爱到想给你生孩子,没能怀上你的孩子她特别失落,觉得对你不住,你说你欢不欢喜。   啊~   于是乎,顺理成章的,在热河的最后半个月里,顺嫔独得恩宠,风光无限。   但顺嫔的内心是抓狂的,她早晚都记着给她供着的送子观音上香叩拜,诚心真心焦心得求老天开眼,快快给她个好儿子。   顺嫔虽然急躁得不行,但她还急得不能在佛前想坏事,她心里有一股子恶意,都在用膳后会默默地咒骂惇嫔,祝她早日流产,再也怀不上孩子。   惇嫔在回京的路上越来越难受,原本没有的孕吐也找上门来,一坐马车就感觉空气憋闷,她现在脑子就想着封妃这件事,觉得这是她劳苦功高怀孩子应得的奖励。   汪家人知道自家姑奶奶的急脾气,特意花钱为她运作,想求御前太监多替她家姑奶奶说几句好话,但因为高云从案现在的太监都提紧了心神,根本不敢帮忙办事,但双方有交情,且惇嫔正得圣意不好轻易开罪,太监便说若是圣上主动提了你家娘娘,杂家自然会襄助,若是不提,杂家也没有法子,大人您也知道我们的难处不是。   惇嫔急不可耐,知道她身边的事情也能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特意当着伺候她的宫人和太医跟前说她离开皇上身边感觉很慌神,她十分惦念皇上,每天都要惦念几千遍。   也是惇嫔的运气好,或者说是汪家平时很会做人,又或者说是她足够得宠,乾隆帝现在确实记着她,和汪家交好的御前太监等到了皇上主动提起惇嫔,便巧妙地捧了几句,   九月初七,御驾回京,乾隆帝带一众人等住进圆明园,汪永安这时已住进了天然图画的五福堂遇喜处,她一心巴望着快点见到皇上。   乾隆帝对惇嫔还挺重视,回来的第二日下午就同皇贵妃一起来看望惇嫔,惇嫔又欢喜又失望。   张百年出这趟公差,虽说不累还能看点乐子,但她更想清净待着,眼看着青年女子对一个身穿龙袍的老头子含情脉脉,对张百年来说也是一种心里折磨,太伤眼了,她会得针眼的!   即便她也时常对乾隆帝这样柔情注视,但自己做是一回事,看旁人做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她的实际年龄和乾隆帝差不多大,眼看着老牛吃嫩草对一个有正常三观的现代女性而言真是超级难受。   汪永安嫌弃皇贵妃在场碍她的事了,可她也知道皇上是不会允许她下皇贵妃的脸面,她也记着家里的嘱咐,不敢惹皇贵妃,故而只能装出温顺娇怯怯的模样,说她独自一个回京,没有皇上的眷顾皇贵妃娘娘的看顾,心里着实是慌神了,吃什么吐什么,还特别想念惦记皇上。   乾隆帝笑着拍拍惇嫔的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皇贵妃,心中不禁得意起来,男人的脸面这时候被很好地照顾到了。   张百年的演技久经考验,给予足量的情绪价值,她微笑着观察到乾隆帝的微表情,就知道这位大老爷又被爽到了。   魏福云听说了皇上和皇贵妃的动向,拨弄着佛珠,想了片刻没有言语,又把心神收回来,专注地为她的大女儿念经祈福。   和静公主的病又重了,魏福云没办法多出去看望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中怎不难过。   这时,前院传来又轻又急的脚步声,心腹太监向自家主子禀报最新消息,皇上下旨晋封惇嫔为妃。   魏福云点点头,一个来势汹汹的年轻妃嫔,有四分像她原来的盛宠,不过她也见过几次这样的人了,终究是命好运不够。“去库房点点,看看有什么适合赏给惇妃的,选好意头的。”   过了一刻多钟,顺嫔也闻知了这个晴天霹雳,她愣了半晌,之后冲回卧房中,将头埋在枕头下,心气翻腾不平,什么时候后宫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不过是刚怀上,皇上就给那个狐媚子封个妃位,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大清国的后宫压根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从前不都是集体晋封的嘛,更看重后妃的品性和出身,如今哪能这样随便啊!凭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待她这样不公啊!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我脑子里浮现出这样的画面,顺嫔摇着乾隆帝大声疾呼:“祖宗之法不可废啊!”   哈哈哈~祝读者小可爱们上元佳节康乐喜顺,财运亨通,撒花! 第366章 第 366 章   。。。   第二日晨起请安时, 阖宫上下已经开始称呼惇妃娘娘了,汪永安在和宜殿的座次也往前走,正好和顺嫔挨着坐,只不过这回轮到她这个尊贵的惇妃娘娘坐在上手位了。   汪永安自然得意非凡, 从昨晚起就等着要看顺嫔的好脸色了, 坐船过来时她还对心腹笑道:“你说这心高气傲、命比纸薄的顺嫔会不会直接告假啊?毕竟她之前那么张狂, 谁也瞧不上的蠢样子, 现下可不是转着圈来丢脸嘛。”   惇妃的心腹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格,特别会顺着捧着说让主子开心的话, “她要是告假的话就更妙了, 敬事房正好可以把她的绿头牌下下来,御前都去不得。而她根本就躲不开娘娘,娘娘您可以直接过去探望她, 她一个顺嫔也不敢拦妃主子啊!”   “哈哈哈。”惇妃用帕子捂着嘴,笑得开怀,笑得解气,要是顺嫔真出此昏招就好了, 她可以让家里人往敬事房使力气, 压着顺嫔几日,肯定能气到顺嫔,说不准还能看一出猴戏呢。   张百年穿着淡紫色的宫装, 挑一支应节气的菊花珠钗簪在头上,心知等会儿就能看场热闹。   果不其然, 她人还没出去呢,在外候着的惇妃率先发难。   双芬从外面进来, 绘声绘色地播报起前方的战况。   顺嫔今天没有犯糊涂, 虽然她很不乐意去和宜殿看汪氏的轻狂样, 更不想对着汪氏这个贱皮子屈膝行礼,可形势如此,这头她不低也不行。   深吸几口气,再做一次心理建设,顺嫔才迈进和宜殿的大门,汪氏这个歪刺骨果然没来,专等着她来后再进来,让候在外面的所有妃嫔都看到她给汪氏行礼,好来羞辱她。   顺嫔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惇妃有底气等着,她现在身怀龙子,正是最金贵的时候,自然有借口敢迟到片刻,顺嫔可不敢,皇贵妃娘娘她老人家看着慈和,罚起人来看着也不狠,但着实是磨人累人,她和顺嫔都被罚过,苦不堪言。   “给惇妃娘娘请安。”顺嫔眼睛看向别处,嘴唇动弹着,声带几乎没动,膝盖也僵痛僵痛的。   惇妃左右都有人搀扶护着,她走得精心,身上自带一股子炫耀的派头,开口就是贬低人的话:“顺嫔这是病了嘛,说话也没个声音,行礼时膝盖也不带弯的,硬比旁边的婉嫔高出半个头去,顺嫔啊,你可比婉嫔还低半个头呢。”   顺嫔心里堵着,索性破罐子破摔,抬头笑道:“娘娘慧眼,我的膝盖确实有些不舒服,刚才走道时闪了一下子,既然娘娘都猜到了,想必会大方的体谅我吧。”   惇妃没刺到人,自然更加不满起来,冷笑道:“你膝盖坏了,可嗓子总没坏吧,方才这几句话说得可敞亮,怎么给本宫请安时就不出声了,真是太没规矩了!”   顺嫔硬邦邦地怼回去:“这么多人给你请安,我的声音本就不张扬,娘娘你听不见也是有的,大早上起来这点子小事也不值得说啊。”   “你不守宫规,眼里没有个上下尊卑,说话还要顶撞本宫,这么几条也是小事嘛!”惇妃仗势欺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顺嫔,“看来皇贵妃娘娘之前对你的教导你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啊。” 第367章 第 367 章   。。。   大清早的, 就有一对活宝向张百年告状,各说各话,各有各的委屈。   惇妃怀着龙种,很金贵;顺嫔是皇上如今的爱宠, 自然也有金贵的一面。   张百年要维护自己的皇贵妃权威, 心中也有自己的判断, 根本不能放任这俩活宝吵闹, 以往是各打五十大板,现在是六四分, 她让顺嫔回去抄写一遍宫规, 再说养胎需要孕妇心平静气,惇妃更应注意,回去要多念几遍《妙法莲华经》, 再多多诵读《论语》,学些道理。   惇妃委屈,顺嫔更委屈。顺嫔不敢再言语,惇妃却敢仗着龙胎反驳了一句:“皇贵妃娘娘素来仁慈, 可顺嫔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只抄写一遍宫规,她能记得住嘛?”   张百年冷眼看过去,还是菩萨般的表情和口吻:“惇妃之前年轻也犯过错误, 本宫肯体谅你们这些年轻妃嫔,也不过是罚抄宫规, 如今看来,你是记住还是没记住呢?”   惇妃试探出这句话来, 也不敢再逞能了, 便笑道:“娘娘教导, 妾身自然记得。”   “若是你能记住,那别人也应当能受教记得。”见惇妃这没脸没皮、有恃无恐的泼皮模样,张百年也不意外,从容笑道:“徐嬷嬷自小就有佛缘,几十年来坚持茹素熟读佛经,惇妃你现在还是年轻,不如让徐嬷嬷每天都过去教你读几遍佛经,有助于你修身养性。”   惇妃谢过皇贵妃的“体恤”,不就是多读几遍佛经嘛,皇贵妃现在也不敢罚她别的了,这么一想汪永安心里头就舒服,只是顺嫔得到的教训太少了,她可以自己报复回去。   众人退下,陈健安没走,她有些担心,张百年心里有数,对她笑道:“惇妃就是这样的人,记吃不记打的,好不容易记了打也就能记两个月,她得了志便要猖狂,蠢蠢欲动的试探一二。”   陈健安用了块芙蓉糕,喝茶清口,“她要是总这样,你又不方便处罚她立威,时间长了总会有小人跳出来作祟。”   张百年笑道:“闹得多了,时间一长,就有人不喜欢了。”   这事情传到乾隆帝的耳中,皇贵妃还没过来禀告,惇妃和顺嫔就忍不住要先告状了。   惇妃回寝殿就宣来了太医,等皇上过来看她时,就说顺嫔心里不服她,对她封妃这事含着怨怼,见面请安都要明着给她难堪,她好伤心好难过好没有面子,顺嫔怎么可以这样待她呢!   乾隆帝挺喜欢惇妃,惇妃现在又怀着孩子,乾隆帝对她不免多几分温柔,乐意哄她几句话,点头说顺嫔不好,以后让皇贵妃多教导这个顺嫔。   乾隆帝也挺喜欢顺嫔,尤其是惇妃现在怀有身孕不能侍寝,乾隆帝翻顺嫔牌子的次数多了不少,这天晚上就是顺嫔侍寝,乾隆帝顺口提起来说让顺嫔多让着点惇妃,顺嫔吃起醋来,撒娇的抱着皇上哼唧,说惇妃嫉妒她,总找茬让她下不来台,在皇贵妃娘娘跟前告她黑状不说,对体贴的皇贵妃也没个好脸色,说起话来阴阳不定的,她看着都替皇贵妃娘娘生气,也就是皇贵妃娘娘涵养好,才不和惇妃计较,她回去还要抄写宫规,她手指头都磨疼了。   顺嫔这番娇媚灵巧的告状很得乾隆帝的欢心,乾隆帝捧起爱妃的纤纤玉指,替她抚摸按揉。   隔天下午,张百年陪着乾隆帝用晚膳,在夕阳下散步时,乾隆帝提了惇妃的事情,说惇妃的宫分过几天再往上提,还说让张百年多管管惇妃,让她静心养胎,省得她年轻不知事,对龙胎不利。   嗐,张百年要背黑锅了,仿佛是她要小家子气似的卡着人家,还就卡几天,有什么用呢。   封建集权大帝国发展到如今,后宫妃嫔身后的家族基本上都威胁不到皇权,皇上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不值得多费心神,也只有这样的后宫,才能让乾隆帝满意。   惇妃派人去内务府要好东西,内务府给了一个小小的软钉子碰,说惇妃主子的日用还没有拨下来,不能给。   话传回来,去办差的小太监被汪永安罚了,她也烦躁起来,咬着牙关低声咒骂皇贵妃和顺嫔这两个贱货。   张百年就知道她会挨这顿骂,索性也不吃亏,派人给汪家那边来了两个小小的下马威,汪家人自然知道轻重,赶紧低头俯首认错送礼,又派人去劝说开导自家姑奶奶,千万别再惹后宫之首,要对付也去对付顺嫔,这个才是真敌对。   魏福云看了好一场热闹,心情不错,悄悄帮着惇妃散播顺嫔的坏话,等着看顺嫔的反应。   隔了十多天,汪永安才终于享受到妃主子的待遇,母亲入宫陪产的事情又被卡了,她也不敢当众拿这件事问皇贵妃,她终于听进了家里的话,等小皇子平安生下来再来图更大的荣宠,她现在盯着顺嫔就好,千万不能让顺嫔得意。   十一月,汪永安的封妃典礼举行,该有的热闹都有,都是规矩以内的,汪永安觉得配不上她如今的身价。   她心里窝火,就要发出来,顺嫔成了她的攻击对象,找机会就要刻薄两句,顺嫔装出忍的模样,先让惇妃说几句,再从中挑出短处,回敬两句,犀利得很,然后找机会在皇上跟前告黑状。   惇妃也爱向皇上告顺嫔的黑状,告来告去的,就给乾隆帝弄烦了,因着惇妃现在肚子大了容貌也受到了一点影响,平时的名声也不够好,所以乾隆帝心里开始偏向顺嫔,他也不批评孕妇,只是吩咐皇贵妃想法子。   张百年一点也不意外,她早有腹稿,汇报给乾隆帝:“初雪将至,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冷,妾想着要多照顾惇妃,不如就先免了她的请安,安心让她在五福堂待产。”   乾隆帝点头表示满意,张百年回去就派人向惇妃宣布这个恩典。   惇妃身边伺候的人都收到了指示,尤其是守月姥姥,不能再让主子四处游逛,必要伺候好这一胎。   汪永安这回也不能再去外面折腾了,她只能留在天然图画这个岛上安养,当然也少不了折腾,成天挑吃挑喝的,要不就是收拾跟着她的官女子,不识相的小宫女小太监也要重罚。   又过年了,皇历变成了乾隆四十年,正旦、初二众人都辛勤贺喜,正月初三这天,闹腾的惇妃终于生下了金贵的龙子,是个公主。   惇妃大失所望,后宫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令贵妃和顺嫔尤其高兴。   过年时新得一女,乾隆帝觉得挺吉利,也挺高兴,可没吉利两天,和静公主那边就传来了病重垂危的消息,令贵妃也生了病。   魏福云突然间病倒了,刚开始是口干舌燥,头晕眼花,过几天又出现了水肿尿血的症状,病情发展得又快又急,谁都没能料想到。   正月里,皇室上下都很忙碌,在紫禁城中待几天,又要转到圆明园庆祝,令贵妃留在宫中养病,乾隆帝每日都派人过来看望她,和静公主那边也是每天一问。   正月初十,乾隆帝返回皇宫,开始斋戒,准备祈谷祭祀,也就是在这一天,他的七皇女固伦和静公主病逝,年仅二十岁。   乾隆帝听到女儿的死讯,心中悲痛,原本想先瞒着令贵妃,但令贵妃先一步知道了女儿的死讯,捂着心口出不了声。   张百年和陈健安对坐垂泪,和静公主是多兰心爱的孩子,斯人已逝,她珍爱宝贝的孩子没能活到白头,真是悲哀。   第二日,乾隆帝抽出空来,专门去看望令贵妃。   魏福云虚弱得很,但她提前在舌下压了参片,还有精神陪着皇帝说话:“皇上身负江山社稷,夙兴夜寐,还要和妾身一样承受丧女之痛。皇上比妾身要劳累悲痛一万倍,妾身看在眼中,只恨不能为您分忧,还请您不要担心妾身,妾身会好起来的。”   看着令贵妃坚强懂事的模样,乾隆帝心中深有感触,这才是配得上他宠爱的女子。他握着爱妃的手,替她拭去额上的虚汗,温言抚慰。   魏福云躺在床上,无比清晰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她从没有这样虚弱过。   从南郊回来,乾隆帝直接进了圆明园给太后请安,之后的几天张百年要在山高水长陪着皇上太后。   正月十四这天要早早起床,还吃不上正经早膳,要赶着去同乐园,陪着乾隆帝一起先伺候太后她老人家用早膳,之后乾隆帝要去奉三无私殿主持召开宗室宴,与爱新觉罗家的老少爷们一起乐乐,增进亲情,以张百年为首的后宫妃嫔要继续陪侍在太后身边,热热闹闹的看戏说话。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内庭宴会自然是少不了的,大家看灯看戏看烟花,赏花赏景赏美人,过年的忙碌热闹谁也逃脱不掉。   钦天监已经测算出来,正月十六晚上会有月食出现,乾隆帝特意提前吩咐正月十六的宴席改到正月十七举办,这天他也不穿蟒袍了,改穿低调的常服,因而也终于有了空闲时间,可以亲临和静公主府,为这个早逝的女儿酹酒。   从女儿府上出来,他特意拐回皇宫里看望女儿的亲额娘,让令贵妃不用担心他们女儿的身后事,他这个做阿玛的亲自去检查过了,都很妥帖。 第368章 第 368 章   。。。   魏福云头一次感到悲凉, 她刚刚丧女又即将丧命,世界于她而言将要毁灭,张巧儿那边却是锦绣风光时,她真的好不甘心。可想到她这一生, 她的拼搏与好运, 她做出来的布置, 她坚信, 她才会是最终的大赢家,就算活着看不到那天, 她也会成为皇帝的生母, 成为圣母皇太后,便也不再悲戚自怜,她要抓紧时间, 最宝贵的时间。   正月二十五这天,张百年早就准备好了,填仓日要为慧贤皇贵妃的忌辰吃斋念佛,她独坐在佛前, 安安静静的, 也算是精神瑜伽了。   快到中午,乾隆帝下发两道旨意,晋封令贵妃为皇贵妃, 并将皇贵妃的娘家从包衣佐领抬入镶黄旗满洲。   张百年心想,乾隆帝的冲喜又来了, 魏福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抬旗的恩典。   魏福云此时此刻也在想着皇帝的恩旨, 果然之前是在有意压制她, 因为她有皇子, 因为她的永琰是暗立的储君,所以她才封不上皇贵妃,她的娘家也一直没法从包衣旗抬进上三旗。   雷霆雨露,驭下之术。   乾隆帝抽空来探望重病的皇贵妃魏氏,魏福云照旧是一派温柔体贴又虚弱的模样,乾隆帝很是疼惜。   张百年也要过来探望她,魏福云看着张百年健康红润的模样,心中不无忮忌,可她很会排解,现在也只能往好处去想了。“张姐姐,还是您的福气最多,妹妹我艳羡不已,现在想来,我之前要强争得那许多东西,也不过是一场空而已。若是能重来,我必定会更珍惜往日的情谊,吃吃喝喝,谈谈笑笑。那时候,姐姐您、还有青青和陈姐姐,咱们一起打叶子牌,那时候多快意自在啊!那才是真正的好时光呢!”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对着快死的熟人,张百年也不好同她太计较,但和魏福云一起追忆过去的情谊那就是个纯纯的大冤种行为了,所以她念句诗敷衍一下,算是给个虚面子。“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好好养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魏福云多精明,她自然觉察出对面人的意思,便也只能笑笑,不再尝试耍心眼了,按照官面上的程序说场面话。   一个皇贵妃体贴探视,另一个皇贵妃领情感谢,又是一天完美的宫廷生活,与之前那么多的岁月都差不多。   乾隆帝恩准和恪公主回宫探望生母,十五阿哥和十七阿哥也多了几次过来请安侍奉的机会,苛刻的宫规限制母子亲情,所幸魏福云身居高位又一向得宠,哪怕不能亲自抚养子女,也能找到一些机会和孩子亲近,不至于生疏。   魏福云一向拿得起放得下,可到了这个时候,对着孩子,也不免满是放心不下。   魏福云怕小女儿不够长寿,一直叮嘱她要注意保养,又心疼她过早生育,魏福云自己连着生育,自然知道生育之苦,特意低声对女儿说,不要和额驸过于亲近,也不要有什么压力,额驸如何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自己的身体才最要紧,孩子有一个就够了。ħļšŷ   小儿子今年才十岁,名义上归魏福云这个生母抚养,其实还是在阿哥所养着,只是能多见几面,皇家的母子,怎么可能同民间的一样简单亲密。等她死后,皇帝大概还会替小儿子找个养母,魏福云私心里希望是那个张巧儿,因为张巧儿是不屑于去争夺皇子的亲情,她不需要这些。可皇帝是不会选张巧儿的,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副后的权力,也不会是舒妃,皇帝绝不希望见到纳兰家有个皇子养母的头衔,再往下数就应该是颖妃了,那个一直觊觎着孩子的女人。   很可惜,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结果,只能略过去,在可能的方向努力布局,她多次嘱咐姑姑那边的家里人,提防惇妃和顺嫔,千万不能让她们再侥幸生下皇子来,否则容易节外生枝,不要和张氏唱反调,顺着她来,警惕所有的年轻得宠妃嫔。   这几天张百年找到一个风雅又有趣的消遣,将梅花玉版笺裁剪成巴掌大小的卡片,让明常在工笔绘制出各色动植物、精致小物件,做出一套卡牌,让人盲抽,用抽出来的三张卡牌造句编故事,越有趣离奇越好。   明常在很是殷勤,不光完成了皇贵妃娘娘交代下来的吩咐,还要花大力气再绘制一套,特意花积蓄找来几种精致美丽的浣花笺,不同颜色的花笺画不同种类,更雅致。   张百年收到明常在进贡上来的锦笺,不由得回忆起从前的辛苦,深知明常在背后的用功,拿出好态度温言软语地夸奖明常在,又赏了十两银子和两匹春绸,明常在受宠若惊,连连谢恩。   乾隆四十年正月二十九,魏福云终于支撑不住,进入弥留之际,直到最后,她也在温柔的笑着,维持住皇帝对她的好印象,享年虚岁四十九。   内务府有序的忙了起来,张百年换上早就备好的素服,带着后宫妃嫔去储秀宫,跪了一片,她不用跪着,只是也要时不时的用手帕拭泪,同时她收到了系统邮件,积分、容貌点、更大的随身空间到账,她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因为距离攒到回去的积分还差许许多多。   乾隆帝很是伤悲,魏氏伴驾三十余载,始终勤谨奉上,端庄柔顺,温淑聪颖,还为他生养了几个好孩子,实在是天下少有的好女子。乾隆帝也习惯了魏氏的陪伴,骤然失去,心中不舍,更加要赐予哀荣,派了好几个皇子皇孙、公主额驸为其守孝,还让皇六子、尚书永贵、总管内务府大臣金简来经理丧仪,以显重视。   张百年没什么可累的,万事都有内务府打理,她只不过有个知情权而已,还是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只不过乾隆帝最近总爱宣她去御前说话追忆,张百年觉得腻歪,但又不得不顺着人家说话。   回到寝殿,张百年就忘了外面的事情,她要专心做自己,练练字,养养花,逗逗鸟,写小文吐槽一切,编个故事逗自己玩。   隔了一天,乾隆帝下旨册谥号,皇贵妃魏氏为令懿皇贵妃,也是乾隆年间薨逝的第五位皇贵妃。   后宫中少了一位曾经很是重要的主子,储秀宫自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其他地方却变得很快,几乎是瞬间就适应了没有魏氏的宫廷。   如魏福云所料,十七阿哥很快归了颖妃抚养,颖妃这半个多月一直在盼着这件事,只是她做不了什么,只能早晚祈祷,果然应验,感谢上苍!   颖妃需要孩子来填补情感、巩固地位,她对十七阿哥是满满的关心爱护,比之前养的八公主更加精心。只恨宫规森严,不能让她天天陪着自己儿子,十七阿哥每次过来给她请安,她都要说儿子最喜欢听的话,给儿子准备最爱吃的点心果盘。   二月末,一个年轻的三等侍卫终于得到机会,在御前发表了有关于《论语》的看法,得到皇帝的赏识,直接提拔为乾清门侍卫,获得更多的面圣机会。   三月,乾隆帝巡幸盘山,皇太后最近身子有些倦怠,没有同去,张百年身为皇贵妃留下来替皇帝尽孝,有几个年轻的妃嫔同行伴驾。   初夏,新一届的内务府包衣旗选秀到来,初长成的少女排队进入御花园,等候天子的安排,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第369章 第 369 章   。。。   今年的内务府三旗选秀已经是推迟了的, 十几岁的小姑娘自然不想离开家,可她们终究要经过这一次挑选,迈过这道宫门也许十多年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每年一次的小选皇帝也会引看,包衣旗中有家世好或长相俊美的姑娘, 这些姑娘内务府都会提前标出来放到前面来供皇帝选看, 皇帝都有不同的安排, 或是选进宫当个学规矩女子做妃嫔备选, 或是安排在高位妃嫔身边过两年指婚放出去以显天恩,这里面也包含着八旗主子的御下之道。   乾隆帝坐在御花园绛雪轩中, 看着秀女来来去去, 每年如此,并无新意,但他今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不少旗人女子居然只戴一对耳坠子,言谈举止和汉人女子也没甚区别,这还是在选秀时,就当着他这个皇帝的面, 竟然如此随意, 可以想见在家里时该是有多么的随便放肆。   他当即沉下脸,叫来内务府官员,斥责一番, 命令官员严格检查,遇到只穿一对耳洞只戴一对耳坠的女子都要对其父兄加以训斥, 再派嬷嬷过去教导这家的女眷。   “旗妇一耳带三钳,此乃满洲旧俗, 自不能忘, 如此装束则竟非满洲矣, 在朕前尚尔如此,其在家时恣意服饰,更不待言!此虽细事,然不加训诫,必至渐染成风,于满洲旧俗大有关系,尔等散漫无知,才会对此等大事视若无睹,当真可恶。”   午后,张百年被宣到御前,陪着乾隆帝说话时,乾隆帝还在提这件事,张百年察觉出此事的风向,微微吸了一口气,装出优雅吃惊的模样:“竟然有如此荒唐之事。妾进宫日久,外面的旗人家里怎么变了这样多?妾还记得,小时候街坊邻居家的小姑娘都是三四岁时穿耳洞,还是都是一耳三洞带三钳的,家里人都会说这样才是咱们旗人家的小姑奶奶样子呢。一般人家会提前给自家小姑奶奶攒钱打好银耳坠子,贫困些的人家就给女孩子戴粗茶叶梗子,这都是最不要脸没面子的人家,咱们旗人家里最讲究脸面,也重视家里的姑奶奶,一大家子哪怕省吃俭用一两年呢,也会让家里的姑奶奶戴上三对讲究的银耳坠子呢!”   “合该如此。”乾隆帝也不能理解那些随意改变旗人习俗的混蛋,“不过是十几年二十几年,风气就被那些无知之徒给带歪了,真是些没出息没心肝的东西,数典忘祖,混账东西,熊瞎子都比他们会算账,白瞎了朕给他们拨下去的银子,养他们都不如养条狗。”   张百年抿嘴忍住笑,起身给乾隆帝轻抚胸口,乾隆帝拍她手,自在的说:“想笑就笑,忍什么忍,朕在外面不能骂,在自己屋里女人面前还不能随便骂几句了。”   “皇上骂得又对又诙谐,人家笑一笑,也是给皇上捧场嘛。”张百年顺势将头靠在乾隆帝的肩膀上,轻快笑着,引得乾隆帝的心情也轻快了起来。“皇上别和那些浑人置气了,他们不懂不要紧,皇上您懂就可以了,多派人管着他们,他们会改过来的。”   说笑几句,乾隆帝对张百年嘱咐道:“朕的后宫可不能有这样不成体统的事,皇贵妃你要多注意些,上下检查几遍,重视咱们满洲的旧俗。”   “是,妾领受皇命。”张百年起身接旨,回去就忙了起来。   惇妃汪永安从早上开始就不大高兴,早上起来不能喝甜奶茶吃甜点心就够难受的了,去请安时还要受顺嫔那个贱人的眼神嘲讽,她真是受不了这个气!   她少吃饿着自己,再饿也饿不回没生孩子之前的杨柳细腰条,她真是烦死了!顺嫔在她眼前晃啊晃的,有什么可得意的,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再纤瘦苗条能有什么用,刚小选完,更年轻纤瘦的小姑娘多着呢,明年还有八旗选秀,就顺嫔这样的人,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这么想着想着,气没有消,火反而更旺了,汪永安更焦虑起来。   烦死了!为什么她头胎生的是个公主,这要是能生下来个皇子,封贵妃不也是指日可待了。不行,她必须快点瘦下来恢复圣宠,再快点怀孕生个皇子,她要当贵妃!   “金桂,你怎么贼眉鼠眼、缩手缩脚的,端果盘都端不明白!”汪永安正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这个叫金桂的小宫女是她屋子里最清瘦的一个,叫汪永安看着就来气。“金枫,你给这个小蹄子立立规矩!”   金枫现在是汪永安手下的第一大宫女,名字是特意起的,谐音“晋封”,家里也被汪家收买了,最是忠心不过,汪永安也知道撒气不能对着她,时常有赏赐,金枫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也越来越喜欢上恃强凌弱的感觉了,和她的主子沆瀣一气。   打宫女不能打脸,这是宫里的规矩。金枫从主子身侧大步跨到金桂跟前,让金桂自己捂住嘴,然后伸手使劲拧金桂的大腿里子,金桂颤抖着身子,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更不敢流泪。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中午就忽然下起倾盆大雨来,张百年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睡得格外香甜,午觉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在廊下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格外有诗情画意,对着相思鸟念了几首诗,嘈嘈切切,珠落玉盘,格外动听。   没有网络的古代宫廷生活,怪不得乾隆帝爱作诗消遣时光,她现在也有了这点趣味,不过她有自知之明不作诗,只背大家之作。   雨停了,陈健安过来做客,带着她家的相思鸟,让鸟的家庭团圆一下。   内务府有都是能工巧匠,张百年和陈健安的鸟笼子都是配对的,可以合起来,让鸟儿在一起叽叽喳喳,贴贴靠靠。   陈健安拿小叉子吃新做出来的山楂糕,又喝珠兰茶清口,对张百年说:“愉妃姐姐寝殿的一个偏间漏雨了,听说毁了几匹好绸缎。”   “那我明天问一问,抓紧时间让内务府给各处都修好了。”张百年记下此事,怕内务府慢待愉妃,准备要多盯盯,又说起她知道的新闻:“颖妃最近对一个新进宫的学规矩女子很好,看起来是要栽培她,舒妃好像也有一样的打算。”   陈健安半点也不意外,活过三十岁的妃嫔总归是有这么一天的,大家都要在这宫里活下去,更体面的活下去。   四月里过完佛诞日和浴佛节,张百年开始畅快的大口吃肉,感觉身上更有力气了。   这天清晨,张百年早早起来,穿上符合太后审美的袍子,早早候在万安方和,乾隆帝在此侍奉太后圣母用早膳,尽显孝道。   用过早膳,妃嫔们留在此处陪太后看戏,乾隆帝退下去前面处理朝政,用晚膳时再来侍奉,然后一路送母后回畅春园。   张百年不是皇后,没有资格跟着皇帝一起去迎送太后,她感觉挺轻松,但这在宫里看来就是她这个皇贵妃只有副后之名没有副后之实。张百年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呢,她不会内耗,因为她压根就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隔了些几天,又传来丧信,刚被派出去参军的和敬公主额驸病逝了,乾隆帝对这个女婿半子很是看重,又心疼二女儿年轻守寡,特意召女儿进宫说话安慰,又让皇贵妃多劝慰公主。   张百年现在就是后宫里的一块砖,乾隆帝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其实张百年和和敬公主就不大熟,也是当上皇贵妃之后才能和人家公主说上话,但是皇帝交待下来的任务,那是必须要打卡完成的。   和敬公主伤心归伤心,也没有那么伤心,成婚二十余年,更多的还是靠着孩子维系起来的亲情。她和额驸生了一子二女,都养住了,唯一的儿子也不大成器,额驸还另有两个女儿,都养在她的膝下,前年病死了一个。   和敬公主告退,张百年客气相送,给足了对方面子。张百年回屋换下见客的衣裳首饰,感觉轻松自在许多,躺在榻上随便想事,想到了和敬公主儿女的婚事,真可谓是亲上加亲加亲,左嫁右娶,全都是亲戚家里,正常的现代人根本就接受不了。   这都是乾隆帝亲自指的婚,和敬公主的大儿子娶了康熙朝五阿哥的曾孙女,这门亲事的血缘还不算太近;和敬公主的大女儿嫁的是大哥永璜的长子,新婚不久这个大女儿就得病去世了,可把和敬公主给伤心坏了;和敬公主的小女儿嫁给了妹妹和嘉公主的长子富察家的丰绅济伦,现在还活着。   张百年想着,和敬公主现在最操心的可能就是她名字巨长的大儿子膝下还没有孩子的这个问题了。   这几天,乾隆帝翻了惇妃的牌子,汪永安的心情不错,金枫各种吹捧自家主子,金桂也能稍微喘口气了。   隔日清晨,从皇贵妃的寝殿出来,汪永安又和顺嫔呛上了,得意洋洋的说:“生了孩子的女人更有女人味儿呢,旁人使出浑身解数也学不来呢,你说是不是啊,顺嫔。”   顺嫔的短处被人这么捅出来,她心里自然气得很,可她必须装出不咸不淡的模样,等姓汪的女人说累了,冷不丁的来上一句:“有没有女人味儿,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说得再多,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顺嫔憋着气回到寝殿,一口气闷下恶苦的补药,狠拧枕头,再去骂她宫里的小妃嫔。   明常在低头听训,半点不敢动,心里又麻木又难受,她这两年还算有宠,可总是差上一口气,没办法封上贵人,哪怕巴结皇贵妃也不管用,要是皇贵妃能替她说上一句话就好了,她真是受够了位卑轻贱的滋味,她乐意做任何事。   【作者有话说】   前一章的最后一段更改一下,乾隆四十年没有八旗选秀,是内务府选秀。 第370章 第 370 章   。。。   宫墙深深, 宫规森严,宫禁至重,身处天底下最尊贵华丽的地方,身为天子的嫔御, 自己却只能居住在局促拥挤的偏殿中, 出了屋子也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吃穿用度处处拮据, 见不到皇上也见不到亲人,每天过得都差不多, 仿佛老驴拉磨。   这样的生活, 总会磨坏一些人。   明常在这样的还算有些盼头,心里有些野心支撑,也能忍辱负重, 先挺过去。宫廷对人性的异化,望不到头的卑微与长久的绝望,绝望之后又会如何做呢?   慎贵人病了,她面色蜡黄, 眼神空洞, 自乾隆十三年大选入宫获封贵人位份之后,再无寸进,一切都平平淡淡, 她的恩宠如清水,从没有过荣耀的时刻, 从一个月两次,到一年两三次, 她很少能跟着御驾出巡, 过了二十五六岁就直接被遗忘了。   她也努力钻营过, 可都没有了下文,就算是被带着见到了皇上,皇上还是看不到她,她太没有用了。   她十五岁入宫,今年已经四十二岁,得了重病,人生无望,她只能躺着等死,守着这屋子里的昏黄黯淡。   皇贵妃亲自过来看望过她,真是难得的热闹,慎贵人带着几分贪婪望着皇贵妃,原先她们都差不多,甚至皇贵妃过得比她还要艰难,几十年过去,皇贵妃身上还全都是明亮的色彩,她贪恋的色彩。   皇贵妃坐在那里,是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生机勃勃的皇贵妃对她说:“你进宫这么多年,一直谨守宫规,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皇上还记着你体恤你,特意恩准你母亲入宫来探望你,本宫特来向你贺喜,你也好好准备准备。”   慎贵人有自知之名,皇上哪里会记得她,她这病一时半刻也要不了命,天长日久的还有的磨呢,她一个无宠多病没钱又没家世的老女人,谁会在御前提她,肯定是这位皇贵妃娘娘发了善心,替她求来这个恩典。   一想到这里,慎贵人不禁悲从中来,十分感激皇贵妃娘娘的善举,后宫中罕见的照拂,难为还有人能记得她,旁人连施恩博个好名声都想不到她这里来。   张百年一把扶住在床上弯腰叩首的女人,发觉慎贵人身上瘦得连一点肉都没有了,轻飘飘的,不由得有些心软。“别这样,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养病,好好生活,我带了些藕粉过来,还有茯苓糕、福圆膏和榛子酱,你这几天多吃点,把小脸养圆,精神头养足,过几天你母亲进来相见时才能更欢喜啊。”   慎贵人哽咽起来,忍着没哭,使劲点头,仿佛又有了人生的希望。   张百年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情不禁也高兴起来,很享受这种手有余香的感觉。   上午时,张百年带着林贵人、禄贵人和新常在回杏花春馆放风散步,陈健安没来,因为她昨晚吃多了炸牛肉丸子和炸臭豆腐,胃里积食正躺着难受呢。   林贵人笑道:“婉嫔娘娘不能来玩肯定很后悔,今儿的天气实在是太好了,没有风,太阳还不晒,花开得又美。”   “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贪嘴偷吃独食儿呢,哼!”都是自己人,张百年说起话来也随意俏皮些,“等会儿咱们玩完了顺道去看她一眼,好好馋馋她。”   新常在跟着笑笑,心里总记着从前和多兰姐姐一起生活的时光,身上不免有些懒懒的。张百年看出来了,也没办法,人的心,勉强不来,新常在重情重义,有自己的信仰,远离家乡亲人,又亲手送走了两个相依为命的同族姐妹,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张百年也只能尽量照顾。   林贵人和禄贵人一向善体上意,姐妹两个默契十足,每天都努力拉着新常在闲聊,努力让新常在少想心事,张百年对此很是满意,也更放心了。   午睡起来,乾隆帝想起杏花春馆来,打算去那里用晚膳,让皇贵妃带着人去安排。   张百年得令,带着林贵人、禄贵人和新常在等一干人恭迎在杏花春馆的码头,等御舟靠岸,笑盈盈的行礼请安。   乾隆帝扶起皇贵妃,玩笑道:“爱妃很会享受,上午就趁着天气好过来游玩,也不知道请朕一道过来。”   张百年柔声回道:“陛下日理万机,妾怎敢叨扰,正是有陛下这样英明勤政的皇上,妾这个小女子才能在园子里安享富贵,天天开开心心的出来玩呢。再者说了,陛下想出来玩,还愁找不到人嘛,只怕您到时候还不肯叫妾呢。”   “瞧瞧,你们娘娘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乾隆帝对林贵人她们笑道:“朕这样忙,还记着陪她出来用晚膳呢,她还要给朕扣上一顶帽子,先吃上饺子蘸醋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热烈。   乾隆帝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傍晚时分,他带着皇贵妃回到九洲清宴殿,一起读书,偶尔闲谈。   张百年听乾隆帝言语间有怀旧的意味,不想跟着他一起悼亡魏福云,就转而提起慧贤皇贵妃,背了一首高氏写过的咏竹诗,也算对得起人家留给她的家底了。   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慧贤皇贵妃是他青年时代的爱宠,乾隆帝追忆起来自然更带劲儿了。   张百年拿捏好分寸,绝口不提高家的其他人,等皇帝回味完,赶紧关心起皇帝最近的胃口。   “朕倒不会苦夏,只是怕爱妃辛苦。”心情不错时,乾隆帝也会说温柔的话。   互相关心过,张百年提起新常在,说她很思念豫妃,原来是三个姐妹一起离乡进宫伺候皇上,现在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哪怕正常起居饮食,也消瘦了不少。   这是正事,噶勒杂特部现在只有一个女子还活在后宫中,乾隆帝稍一思索,便下了恩旨:“新常在入宫多年,柔嘉恭顺,深得朕心,晋封为贵人,还有明常在,也晋封为贵人吧。还有,今年去木兰围场会让新贵人伴驾同去,朕会召她的亲族过来,新贵人可以同她们会见。”   “妾身替新贵人叩谢皇上的体恤!”张百年笑容真切,乾隆帝看出来她是真的再替新贵人开心,暗暗赞赏。   第二天上午,晋封的旨意正式公布。明贵人早上已经从双喜姑姑那里听说了好消息,心中焦急的喜悦着,就等着御前的太监过来宣旨呢,这下子终于让她给等到了,虽说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她还是万分惊喜,喜上眉梢。   顺嫔冷眼看着偏殿里的热闹,随手指了两匹绸缎,让宫女赏给明贵人。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我写年年时需要些新鲜的刺激,所以我现在是写一会儿年年,就要写一会儿拽姐。   拽姐是我给修仙文主角起的外号。   年年这边就是隐忍克制,等啊等的。拽姐那边就是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感觉好快意。   宝贝们可以点一下底下的预收文哦,现在叫做《武德充沛去修仙》的那个,以后会改名~   啊,我很喜欢年年,因为我做不到她这样坚强,但我更迷恋拽姐,因为我年纪越大,就越想修仙了,打打架,种种仙草什么的,还有储物袋,好羡慕哦! 第371章 第 371 章   。。。   顺嫔心里烦躁, 开始撕纸,看到洁白平展的宣纸被自己揉皱撕开破坏,这满足了顺嫔的控制欲,因为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未来, 什么都控制不了。   惇妃汪永安也是个拧巴的人, 她一边在嫌弃自己的女儿, 抱怨老天不公, 没顺她的心意让她一举夺男,一边又很重视自己的女儿, 正在和宫规较劲, 不许人把她的小公主抱走,她就要养在身边。   按理说,皇子公主出了月子就要被抱离生母的寝宫, 放到专门的宫殿去养,哪怕是生母抚养皇子公主呢,也没有养在身边的道理,因为后妃居住的宫殿要时刻预备着接驾, 小孩子容易哭闹冲撞到圣驾, 怎么可能养在后妃的寝宫。再者说了,宫外富贵人家也都是这么安排的,家里的房舍多, 围着少爷小姐伺候的乳母保母也有好几个,肯定是要分开住才住得开啊。   内务府的嬷嬷早几个月就来请示过了, 惇妃又找借口推三阻四拖延了一阵儿,张百年当然可以按着规矩派人去把十公主直接抱走, 但宫里最大的规矩是皇上, 乾隆帝肯定知道这种事情, 现在没有发话,张百年就要掂量掂量,不能擅作处置。   张百年去御前求见,向乾隆帝汇报。乾隆帝微微皱起眉头,问皇贵妃为什么不直接按着宫规来行事。   张百年很有好性儿,“工作”嘛,就是这样,难免有含糊其辞、没事儿就要考考你的上司,她恭敬又周全的对答:“皇家子嗣为重,妾不免要更加慎重。惇妃说小公主离不开她,一离开她身边就要止不住的哭,会把嗓子哭坏的,还说外面天冷,随意挪动恐怕小公主会受凉。妾听惇妃这么说,知道这是她的慈母心肠,便派嬷嬷去向她解释,挪动时暖轿会直接停在屋门口,小公主由乳母护着抱着直接上暖轿,根本就不会受凉。小公主搬去新宫殿,惇妃也可以多去照看,这回是特意安排的,让惇妃住得离小公主很近,方便来往照顾。”   乾隆帝也知道这些前情,只是后宫的事务本来就该由皇贵妃妥善处理好,闹成现在这样,实在是有些不成体统。   张百年请罪,又禀报道:“董嬷嬷和孙嬷嬷向来很有规矩很会办事,妾派她们去先和惇妃讲清道理,再去给小公主迁宫,惇妃肯听两位嬷嬷的道理,但等到乳母抱起小公主,惇妃就开始哭,小公主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惇妃说小公主这是病了,嗓子都红肿了,赶紧请来太医。这样的话当日就没办法迁宫了,等太医前来看诊,开出药方,内药房熬好药,再哄小公主喝下去,太医还要继续观察。”   乾隆帝向皇贵妃伸出手来,拉她坐在身边,温声说:“也是难为你了。”   “皇上体恤妾。”张百年柔声说:“这本就是后宫的事,还劳皇上操心,这是妾的不是,妾身惭愧,只是小公主年幼,妾不忍几次三番的折腾小孩子,惇妃又是刚出月子,身体恐怕还没养好,她人又年轻,妾也不忍让她太难过伤心,所以这件事就只能先放缓了,事缓则圆嘛。”   “惇妃就是这样,都当娘的人了,还是如此任性,一点妃嫔体面都不顾,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说哭就哭,真是不成体统。”乾隆帝喊来太监,让太监把惇妃宣来,要教训惇妃,还对张百年说让惇妃向她认错。   张百年一点也不想继续往下待,可乾隆帝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她就只能老实坐着。   汪永安的消息灵通些,更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事,换衣服的时候打好腹稿,让乳母抱着小公主一起去了御前,请安后立刻向皇上报喜,说小公主今天刚学会抬头,还特别想念父皇,午睡起来就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乾隆帝还板着脸,冷声训话:“怎么把小公主也带来了,你这个额娘现在不怕折腾女儿了?”   “陛下容禀,今天风和日丽的,小公主也需要出来晒晒太阳,况且陛下难得有空,嫔妾这个做额娘的也有私心,想让女儿多见见她皇阿玛,有皇上您这个天子的庇佑,咱们的小公主才能越长越好呢!”   惇妃的容貌身段恢复了九成,更添有一种生育过后才能显出来的成熟女人风韵,她又很会撒娇卖俏的那一套,乾隆帝的气先消了两分,只是还没忘了初衷,教训了惇妃几句,又让惇妃给皇贵妃行大礼请罪。   张百年受了这个礼,一点都没有用的请罪礼,搞得好像她才是那个爱告状的挑事精,张百年都懒得在心里吐槽乾隆帝了,反正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汪永安在皇上跟前一向很能装谦恭,她虚心认错,又提起女儿的种种可爱之处,引出皇帝的慈父心肠,让人把候在外间的小公主给抱了进来,感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小公主也真是机灵可爱,见到父皇就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笑,十分喜人,让乾隆帝很是满足。别看小公主还不到四个月大,人家已经会认人了,还就认父皇和额娘,见到父皇就笑,离开额娘就哭,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简直是智慧天成,万分适合在皇宫中长大。   母女连心,打出来个精妙的配合,乾隆帝亲眼见到实情,心疼小女儿,不由得宽容含糊了下来,把森严的宫规放到了一边,让小公主长大些再迁宫。   张百年从御前回来,心情平静,见怪不怪。双喜颇有些忿忿不平,等着别人都退下去,才小声对着嘀咕道:“弄这么一回,搞得主子您的面子往哪里搁,惇妃也太不要脸了,外面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呢!”   主仆两个心照不宣,惇妃是不要脸,更不要脸的那个不能说,这种事情,懂的都懂。   “让他们传吧。”张百年揉着耳垂,皇贵妃的一耳三钳真是累耳垂啊。“我要是个十全十美的人,才更遭人恨呢,尤其是在宫里面,我偶尔出点小事也不错,算是平衡平衡。”   顺嫔听到惇妃的事情,更是气得牙根直痒痒,心中暗骂皇上偏心,又要骂汪氏狐媚,还要骂皇贵妃是个面瓜。   隔了两天,太后也在私下里问张百年,张百年圆润回答,太后不大满意,也不能说皇帝儿子如何,只说惇妃娇气,还说让张百年这个皇贵妃切实承担起教育妃嫔的职责。   张百年知道自己是个夹板,但她不受气,这都是生存问题,她心里又不掺杂什么爱情亲情的,认清处境,自然容易答题交卷子。   有的人认不清处境,岁数渐老,脑子越懵。   愉妃现在专心吃斋念佛养孙子孙女,宫里的事不太管了,跟着她的小妃嫔也沉寂下去,越生活越难。   那常在就是其中之一,今年才二十四岁,实在是受不住寝宫沉闷的氛围,格外喜欢出去散步,有人发现她在散步时偶尔会和粗使太监搭话,谣言便传了起来,乾隆帝立刻派人查证,发现那常在果然有行为不端之处,严厉斥责,叫来皇贵妃和愉妃一起训,直接将那常在贬为那答应,惩一儆百。   沉闷的宫廷,严苛的宫规,有的人可以搞特殊化,有的人稍微触碰一丁点儿边界就是万劫不复。   愉妃很是委屈,这对于她而言就是无妄之灾,本来皇上就对她没有多少恩宠,在后宫她就没什么脸面,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丑事,她更是跌份丢人。   愉妃下跪请罪认错,从御前灰头土脸的回来,对着手下管着的女子更没个好气儿,全都叫到堂屋里训了一遍,更是从此立下规矩,她手下管着的人,无论是小妃嫔还是宫女太监,全都不许随便出寝宫,凡是外出,必须请示。   陈健安和愉妃走得近,两人在紫禁城里同住一宫,园子里宽敞些,张百年照顾她们,两人住的院子才分开。   陈健安去看过愉妃,回来后对张百年说:“海姐姐现在是草木皆兵了,她宫里的人也被吓得不轻,都非常压抑,全都缩在角落里。”   很快,端午节到了,乾隆帝照例是在万方安和侍奉皇太后进宴,众人在这天齐齐换上轻纱质地的衣袍,用玉簪玉镯换下金簪金镯,说不尽的清新雅致。   吃过粽子看过龙舟,太后娘娘可能是在宴席上累着了,犯了膝痹,也就是膝关节炎,太医来看过,皇帝也马上赶去探望。   张百年跟着去了畅春园侍疾,站在乾隆帝身边紧盯着太医为太后进行温针灸治疗,一天两遍汤药,还要进行推拿和热敷。   崇庆皇太后身子向来康健,很少生病,就算是生病了也是养两天就好了,现在膝盖肿痛难忍,也没办法下床走动,不由得病中烦躁,又想到自己都这个岁数了,生怕有个万一,不免病中添愁又生惧。   张百年看出来了,乾隆帝也看出来了,便商量着安排太后出巡的事宜,乾隆帝先奉太后至汤山行宫泡温泉养病,然后再去避暑山庄,张百年留在汤山行宫陪侍太后左右,到时候再跟着太后慈驾一起去避暑山庄。   安排妥当,很快出发,一切都照计划进行,泡了温泉,太后感觉膝盖好受了许多,人也不发蔫了,笑口又常开了。   张百年和舒妃跟着太后,其余妃嫔都跟着御驾走了,到了六月初七,太后的痹症好了九成,移驾至避暑山庄。   张百年拜见过乾隆帝,看向迎候慈驾的妃嫔们,没看到新贵人,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身边的得力干将自然也发现了问题,宋福禄使眼色让小徒弟去查,很快得到消息,悄悄告诉双喜姑姑。   “主子,新贵人是前天病倒的,患了伤寒病。”   张百年听到这话,沉下脸来,赶紧低头掩饰过去,调整好。   乾隆帝挺重视新贵人的病情,吩咐太医勉力医治,又让新贵人的亲眷再次入行宫探望,张百年也是悉心照顾,只可惜回天乏术。   六月十三日清晨,新贵人病逝,享年三十三岁。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早睡早起哦!   收藏我的新文哦! 第372章 第 372 章   。。。   张百年哭了一场, 负面情绪经由泪水流淌,哭过之后心里好受不少。   这么多年过下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张百年早就学会了看开, 更何况新贵人本就不眷恋俗世, 一心想着和多兰姐姐团圆, 如今病逝, 从某种角度而言也算是一种圆满。   乾隆帝记着新贵人的娘家亲族,特意交代内务府, 要顺着新贵人的宗教信仰再结合着宫里的规矩筹办丧仪, 他还特意赏赐下哈达,以示看重噶勒杂特部。   避暑山庄风清水凉,比京城舒服许多, 乾隆帝日常顾着朝政,闲暇时常召喜欢的年轻人陪侍,带着年轻妃嫔游湖赏花吃甜瓜,带着年轻的八旗子弟登山骑马论诗词。   惇妃和顺嫔的争宠已经成了惯例, 明贵人和平常在也算得宠, 剩下的还有几个小答应,都是这两年小选入宫的,娇嫩鲜妍, 无足轻重。   张百年打起精神来听后宫中的琐碎摩擦,之后又听宋福禄提起了外朝的消息, 有一位叫钮祜禄和珅的年轻侍卫最近很得皇上青眼,学问和骑射都受到了皇上的夸奖, 现在也算是个御前的小红人了。   哎呀, 和珅这名字真是太熟悉了, 张百年小时候可没少看戏说的电视剧,前几年听说过一次,这回再听到消息,恐怕就是和珅崛起的前奏了。   不过,这和身居后宫的皇贵妃没太多干系,张百年也只能听个热闹了。   崇庆皇太后最近病过之后,越发感觉到自己精神头不济,和前两年相比体力和胃口也差了许多,心中不免添了许多愁绪,越发迷信起来,总想着靠宗教祈祷仪式来添福延寿。   乾隆帝在这一点上总会顺着母后,皇家行宫从不会缺少寺庙道观,妃嫔陪着太后一起笃信神佛,不管灵不灵的,总不会是件坏事,乾隆帝有时间也会陪着母后一起敬香。   乾隆帝不嫌折腾,那是因为折腾不到他。张百年凭空多出来不少事情,太后露出来个喜好,她必须捧场,不能等着上头人发话下命令,她要在此之前就热切的表示,带领全后宫抄经念经,茹素祈福。   真是烦透了!   张百年跪在寝殿小佛堂内,跪在软垫上捡着佛米,有些表面功夫哪怕混到了皇贵妃的位置也是免不了的。   双喜进来扶起主子,小声禀报:“明贵人的太监特意等着咱们宫里的小豆子,说了顺嫔最近消息,顺嫔应该是在进补,每天早上请过安都会特意去太阳底下晒晒,还有顺嫔的脾气更差了,总要对着她们宫里的常在答应撒气,极尽挖苦之能事,顺嫔身边的宫女太监还会故意去勒索这些常在答应身边伺候的人,远远超出宫人的月例,最后只能是这些常在答应掏钱了事。”   张百年面无表情的听完,心中厌恶至极,真恨不得冲过去给顺嫔两巴掌,这人怎么越来越坏了!   “顺嫔可真长本事了,光嘴上骂人都不够她撒气用的了,比惇妃可聪明多了,知道用这种法子苛待底下的小妃嫔,隐秘又能推脱干系,让人家告状都没法子告。”   张百年确定过环境的可靠,开始对着双喜吐槽起来:“这都是什么畜生东西!汪永安和钮祜禄希昌这对披着美人皮的伥鬼,没事就要欺凌弱小,汪永安最近又开始了,专门饿着一个小宫女,三天饿人家六顿,我真服了!”   张百年在脑海里上演吊打顺嫔惇妃无数次的小电影,这是她最近兴起的保护本我心理健康的小活动,表面上忍还是要忍的,但她不能在心里也压抑自己的情绪,激烈的负面情绪也是值得保护的,她必须怀有这种气愤憎恶的热情。   双喜是个忠心的人,又与自家主子相处四十年,感情自然深厚,尤其是自家主子的心特别好,从来都把伺候的奴才当作人来对待,这真是宫里难得的良善心肠,双喜乐意为这样的好主子奉献一切。   “您且看着吧,这种小人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现在还年轻,看在容貌讨喜的份儿上被优容,过几年就会被厌弃的。”   “那有什么用,作恶的时候被纵容,恶果都已经造成,之后的厌弃不过是那个人的老套路。”张百年气呼呼的抱怨两句,这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双喜从小受忠君思想的教育,自然不敢这么说也不敢这么想,但她不觉得自家主子说这些有任何问题。自家主子这么好,还总要受夹板气,顶着个皇贵妃管理六宫的名头,却做不了主,上面总要敲打,按照规矩办事也不行,惇妃这样的人都敢仗着公主卷自家主子的面子,皇上还要压着主子忍着,真是的!   原来自家主子总忍着,总要顾全大局,双喜看着可真心疼,现在私下里说两句实话,只对她吐个苦水,真是太好了,不用把所有的委屈都往心里咽,主子这样才能过得更痛快,她能听主子对她吐苦水实在是太荣幸了!   双喜咋呼着胆子附和两句:“您说得是,这种恶事他不管也不许您管,真是太可气了!”   张百年感受着情绪的起伏,活着的真实感,对双喜笑笑,想了个没办法的办法:“以后汪永安宫里再进宫女就挑那种家世好岁数大的,她不是爱欺凌弱小嘛,就让她挑不到对象欺凌。至于钮祜禄希昌那边,我可要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再找个借口给她们赏些东西。”   八月里,避暑山庄各处都忙了起来,准备过万寿节和中秋节,张百年必须想出来一两点心意,还要绣上几样活计。   八月初十,太医诊出喜脉,汪永安容光焕发,捧着肚子畅想未来,这次她肯定能生个健康聪明的小阿哥。   六十五岁的乾隆帝在寿辰前夕听闻此喜信,肯定是大为开怀,比年轻时重视许多,连着给惇妃赏赐,还特意去嘱咐皇贵妃,要好好照顾这个脾性不大好的惇妃,孕期中千万不要让她乱发脾气瞎胡闹,省得伤了胎气。   张百年微微低头应了下来,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汪永安这胎怀得顺利,只有早上时会感觉到有些恶心,其余时间都和平时一样,比头次怀女儿时舒服许多,汪永安欣喜异常,总觉得是儿子知道孝顺,比女儿还贴心,不过她明面上却总要装样拿乔,仗着肚子欺负人。   过完万寿节,汪永安来了精神,早上请安时总是耀武扬威的,特别爱打压顺嫔,把顺嫔气得不行,但这种时候又不敢太反抗。   张百年再三再四的出面调停,尽量不给惇妃跳出来说话的机会,惇妃也不敢太过放肆,但隔上两天又要踩着线小小放肆一回,张百年不能太过计较,可她这个皇贵妃的威信确实被削弱了不少。   这是乾隆帝乐意见到的局面,张百年很清楚,乾隆帝不需要一个有威严的皇贵妃,他需要一个有完美女德的皇贵妃,她必须符合乾隆帝的要求。   九月,太后先行起驾回京,在路上缓步慢行,跟着太后慈驾的还有张百年和汪永安,张百年要侍奉太后,还要照顾汪永安。   这些都是张百年做惯了的,出门就装上面具,独处时快意喜恶,她现在可以收放自如了,早些年可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必须时刻压抑着自我,因为她要活下去,因为她和这压迫吃人的宫廷格格不入,因为她要直面应对冷酷精明的上位者,她要骗过自我。   几天后,御驾赶了上来,两队人马合二为一,一同回京。   太后回到畅春园荣养,老胳膊老腿的总有些不舒服,每天三遍的传太医吃药膳,乾隆帝万分重视,最近过去请安的次数都多了起来,张百年也要时常跟着过去,太后现在不那么喜欢热闹了,妃嫔中只有太后喜欢的才能跟着一道过去请安。   秋天即将结束,张百年抓紧时间找机会游逛散步,陈健安最近迷上了画画,她还让明贵人教她,明贵人高兴坏了,谦卑的伺候着婉嫔娘娘。   这天上午,张百年按照陈健安的指导意见,在一片绚丽的枫叶下来回踱步,陈健安在几步远的地方欣赏着,旁边铺设好条案和纸笔颜料,供她挥毫创作。   美人美景,画得一般,陈健安有点不满意,张百年拿出哄皇帝的本事来哄闺蜜,哄得健安姐姐红光满面,笑声不断。从外面回来,张百年请陈健安吃了一顿微麻微辣的火锅,更加尽兴。   冬月里,张百年免了惇妃的早晚请安,可惇妃不肯安分,没事就派人给顺嫔送东西,传些不阴不阳的话,隔几天就要请上几个妃嫔过去陪她赏花,因为她养胎不能出去待得太闷了,盼望着有姐妹陪着说话。   汪永安很精明,很会捏软柿子,她不会去招惹皇贵妃和同级的妃子,只会往下去挑。顺嫔和兰贵人这对同族姐妹是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再往下就是明贵人和平常在,尤其是平常在,原来是庆贵妃手下的人,如今令懿皇贵妃也过世了,她彻底没了靠山,家里又弱,只是最普通的包衣人家,偏还有几分宠爱,简直就是汪永安完美的出气筒。   这些妃嫔中,除了顺嫔有几分依仗可以周旋周旋,其余人根本就不敢不去,十天里被训四回,每次都是一个时辰打底,谁能受了。哪怕是顺嫔,她也不可能次次推拒,汪永安这个贱货比她高一个位份,说有事要问她,她还能真不去嘛。   这些妃嫔苦不堪言,私下里商量过,一个两个的,错开时间,偷偷来找皇贵妃诉苦。 第373章 第 373 章   。。。   别人来找张百年, 张百年都挺同情的,可顺嫔过来告状时,张百年觉得这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只可惜她的族姐还要受她牵连。   顺嫔被敷衍了, 她心中很是不忿, 觉得这个皇贵妃尸位素餐、胆小如鼠, 连个妃子都不敢管, 真是窝囊到家了。   张百年不是不管,而是在乾隆帝的监控下, 什么事都要缓着管, 都要先探乾隆帝的口风,找个好借口再提。   顺嫔等了两日,见张氏真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忍不住了,就在请安时稍微提了两句:“咱们妃嫔都是知礼守规矩的,每天的晨昏请安都要早早过来候着,认真聆听皇贵妃娘娘的教诲。惇妃现在身子贵重, 皇贵妃娘娘体恤她, 免了她的请安,让她静养安胎,但她忒爱热闹, 隔上一两日就喊嫔妾们过去陪她说话,说着说着就会讲些大道理, 比皇贵妃娘娘讲得还多呢!嫔妾们倒是无碍,左不过就是坐上一个时辰, 但惇妃现在需要多休息, 一直坐着说话多累多费精神头啊, 嫔妾们真是替惇妃担心,劝她她也不听,她身边伺候的人也不跟着一起劝劝,真不尽心。”   听完这话,张百年点点头:“顺嫔说得也有道理,惇妃的性子确实该收收了,以后惇妃再叫你们过去,你们坐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告退吧,这样惇妃也不会太寂寞,也不至于太热闹累着了。”   妃嫔们听到皇贵妃的这番话,如听仙乐,立刻奉为圭臬,再去惇妃那里,忍上一盏茶的时辰就够了,有皇贵妃的训示,惇妃也不能在明面上违逆。   夜里下了一场小雪,隔日清晨起床,张百年欢快的派人去通知各宫妃嫔,早上的请安免了,又随口关心大家,早膳多喝口热汤,出门穿得暖和严实些。   张百年痛快的吃了碗牛肉抻面,里面放了满满的牛腱子薄片和香菜葱花,配上半勺的辣椒油,热乎美味得紧。午后,她去了御前。   乾隆帝在暖阁的玻璃窗边赏着薄薄的雪景,墙边挂着两幅应景的名家画作,不远的条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已有两首御诗崭新出现。   张百年进暖阁一扫,便知道这是哪出戏,笑着给皇帝请安,和悦的说:“皇上可得了新诗,妾身想先拜读一番。”   乾隆帝含笑点头,张百年仔细品读,在脑子里赶紧搜寻出合适的赞颂之词:“这新诗体现出皇上的心境恬淡超然,虚实相生,景色生动,这个衔字用得极妙,动静结合,把雪景、天光与湖色巧妙的结合在一处,尾句又由景入情,皇上身处庙堂之高,也时刻关注着百姓民生,只盼望今冬雪量适宜,来年春耕顺利,国泰民安。”   乾隆帝挺喜欢张百年的赏析,不是那种掉书袋,又能说到点子上去。“朕教出来个好学生啊,爱妃快过来,陪朕一起赏这《偃松图》。”   张百年陪着乾隆帝附庸风雅,等这位终于说够了,两人坐下品茶吃点心,话些家常。   “这半个月天儿是越发的冷了,妾看过各处的上报,宫女太监中得了风寒的人数也跟着多了起来,妾特意嘱咐各处,早晚都要熬姜汤,每人都要喝上热乎乎的一碗,要不然病着当差,总会把病气过给主子们。”   张百年观察乾隆帝的意思,看他露出同意的脸色,才继续往下说:“尤其是太后娘娘那里,都需要特别留神,妾想派太医院的医士过去给那边的宫女太监都来个检查,但凡有一点儿病的,都先挪出去养着,这才保险。”   乾隆帝最为孝顺,见皇贵妃想得这样妥帖,满意的说:“你想得很好,朕这就吩咐太医院过去伺候。”   “多谢皇上夸奖。”张百年抿嘴笑着,很是荣幸的模样,谦虚道:“妾也是跟着皇上学的,万事都要以孝为先。”   论过孝道,张百年又要捡起贤惠的招牌:“还有惇妃和小公主那边,一个怀着皇嗣,一个还年幼,都是需要精心照料的,让医员也过去诊脉检查一遍,这样能更放心。”   “就照你说的办。”乾隆帝和煦的说,心情很不错,想起造办处新供上来的好东西,赏给皇贵妃几样。   从御前回来,张百年得到乾隆帝的首肯,开始关心起惇妃,把汪永安关心得“无微不至”。   “得了鸡毛当令箭,什么东西啊!”汪永安挺着肚子揪花草,皇贵妃把她身边的人查了个遍,换走了好几个宫女太监,新送进来的人手都是不得用的,还不许她再召妃嫔过来陪着,真能恶心人!   张百年寻着个好机会,光明正大的从惇妃宫里捞人,把瘦弱被虐待的宫女都给挪出来了,吩咐底下人好好给养几天,再给遣送出宫去,也算是提前熬出头来了。另外还有平时就爱跟着惇妃一起欺负人的太监,顺嫔那边勒索底下小妃嫔钱财的爪牙,张百年也趁着这回都给抓出来,以后都要经受“劳动改造”。   六宫见皇贵妃这般动作,都安静了不少,小吵小闹的自然就少了,张百年这回能清净过个腊月了。   腊月里,前朝的事情倒是不少,后宫众人多数都不太清楚,张百年倒是听说了一个消息,乾隆帝将和珅升为正蓝旗满洲副都统,这晋升速度,和珅今年才二十五岁,年初才破格晋升为乾清门侍卫,要知道这一般只有上三旗的满蒙勋贵弟子才能荣获得此官职。   正月里来忙得很,乾隆帝四十一年到来,张百年这辈子五十四岁了,因为健康点拉满,她一点也没有年老的感觉。   开年,乾隆帝就接到前线大捷的好消息,他的英明神武再次被证实,龙心大悦,开始批量的赏赐功臣。   阿贵、明亮、丰升额等功臣获封爵位,在这些恩赏中还夹了一位年轻人,时隔一个月,和珅再获恩赏,被补授为户部右侍郎,他家这一族的旗籍从正红旗被抬入了正黄旗,要知道抬旗的恩典在清朝那是很难得的,和珅这个青年人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   张百年知道和珅发迹得很快,但不知道和珅发迹得能这么快,这位和珅大人难道是个魅魔吗?   和珅成为了前朝炙手可热的明星。   这便是皇恩的魅力,只要能让乾隆帝满意,没有多少根基的年轻人在短时间内也能成为权臣。   汪永安正月里可能是累到了,居然有些见红,小腹坠坠的闷痛,感觉身上冷飕飕的,她吓得不行,呼痛声哭泣声不断,把自己的寝殿搅得人仰马翻,两位太医一起会诊,皇贵妃也被惊动了,皇上那边稍后也知道了。   张百年赶过去看望惇妃,惇妃见她过来,更加用力的哭了起来,诉说病痛与害怕,怕是哪里出了纰漏,这才导致她胎气不稳。   张百年温言安抚惇妃,惇妃喝下汤药,感觉身上好受一些,心中稍安,用手帕捂着脸,放开喉咙,小声假哭,絮叨出许多“委屈”来。   委屈,呵!张百年不耐烦的听着,惇妃能有什么委屈,全是她给别人找委屈受吧。   汪永安带着哭腔念叨着,顺嫔顶撞她不尊重她,明贵人身上的香粉味不对,她闻着就感觉恶心。   张百年的耐心告罄,见惇妃没有大事,就把惇妃宫里的守喜姥姥和守喜太医叫到跟前,训示两句,以示她的郑重和方便以后的甩锅,再把惇妃平日里最倚重宫女和太监喊来训斥一番,说他们伺候主子不够尽心,板子先记着,要是再敢有疏忽,直接去慎刑司领罚。   躺在内殿的汪永安不甘的听着皇贵妃在她宫里耀武扬威,等着吧,等皇上过来的,看她怎么告状。   第二日,汪永安还有些许出血的症状,卧床修养,终于把皇上给盼来了。   汪永安抓紧机会,用皇上能接受的方式告状乞怜,说她身边伺候的人里有不少都是生手,做事散漫,怎么教都不行,还说有人在背后故意传她的闲话,污了她的清誉。   乾隆帝知道惇妃爱矫情,不过现在惇妃有孕,他也乐意宽容两分,许诺给她换几个用着顺手的奴才,又让她要安心养胎,不要多听多想。   事情转了一圈,又转到了张百年的头上。乾隆帝派人给她传话,让她给惇妃换伺候的奴才,还要让她教训惇妃身边伺候的奴才,不许在惇妃跟前乱嚼舌根。   张百年这下就知道汪永安是怎么告状的了,烦得很,先狠狠记下来一笔,等过几个月再算账,她现在只能按着乾隆帝的吩咐办事。   汪永安是真有勇气,十分之拿乔,内务府新送过来的宫女又被她找茬给退了,管事嬷嬷来请皇贵妃的示下。   “找知书达理的,家里好好教养过的姑娘。”张百年就不信了,汪永安敢退一次,还敢退五六七八次不成,非要板板她的性子不可。   管事嬷嬷低头应下,心里头也有自己一番看法,惇妃明显就是想要那种温驯到底、小门户里出来的宫女,皇贵妃的意思是要挑那种家里有背景的厉害姑娘,两位娘娘正在较劲,只苦了她这个办差的人。   惇妃不好得罪,皇贵妃更是不能得罪,管事嬷嬷回到处所剔牙,骂了几个不开眼的丫头,继续绞尽脑汁的办差。   汪永安见这几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很是不爽,直接说属相不合,点名要十三岁的小宫女。   消息传到张百年这边,张百年不搭理汪永安的屁话,让管事嬷嬷直接挑在太妃处伺候过的宫女,一溜水的十八九岁,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全都是有口皆碑的稳重人。 第374章 第 374 章   。。。   汪永安也是真有勇气, 她就装不知道这些人是皇贵妃安排的,只逮着管事嬷嬷和管事太监来骂,说这些宫女性子太闷了,本来她现在养胎就不方便多出去, 天天就在屋里院里转悠, 身边人再不机灵活泼点儿, 这不是让她难受嘛。   两位管事对视一眼, 赶紧拿出百般的话来哄,惇妃也不好真翻脸, 留下来一半, 再退回去两个宫女,“沉稳能干活的留下来两个,剩下的两个宫女就要年轻活泼些的, 十四五岁的。”   如此三番两次的来回折腾,乾隆帝能不知道嘛,但人家就是装不知道,端看皇贵妃和惇妃怎么表现。   张百年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很多事情, 不坐到这个位置上,你都无法想象。   也难怪那拉皇后最后会选择那样的结局。   皇后的权威都不算什么,更何况张百年这个挂职的皇贵妃了, 她不能直接大耳刮子扇回去,只能找些无伤大雅的小别扭打个太极推回去, 勉强算是保住半个虚面子。   “你办差也辛苦了。”张百年对这位夹在中间难做人的嬷嬷很温和,还叫了赏, 最后给了一句指示:“既然惇妃想要年轻活泼的, 那你就挑几个十七岁的宫女过去吧。”   双喜接收到主子的眼神, 跟着这位管事嬷嬷一起出去,嬷嬷往她手里塞了个极精致的荷包,双喜客气两句直接转达了自家主子不好在明面说仔细的吩咐。   嬷嬷知机,回去挑了几个十七岁往上还不到十八岁的机灵宫女,都是中等门户家出来的,家世再好的宫女她也不好挑了,一来是惇妃肯定不要,二来是这种人家的宫女都有门路,知道去惇妃宫里是一桩苦差事,早就有门路躲开了,她再让人家去,那就是在结仇了,都是七亲八戚的上三旗包衣人家,做人比做事还要紧呢。   她把单子整理好,先派人给双喜姑姑送去掌个眼,见双喜没提什么意见,带着人赶紧去惇妃宫里交差。   天菩萨保佑,这汪家的女人可千万别再抽风了!   后宫中消息传得快,大家都在看热闹,汪家这边的人总算是把自家姑奶奶给说通了,汪永安探过皇上的意思和皇贵妃的深浅,见好就收,挑了两个看起来最瘦小的宫女,也给管事嬷嬷叫了赏。   事情到这还不算完,乾隆帝闪亮登场,惇妃的待遇依旧,但众人都能看到皇上给皇贵妃撑腰,派御前太监赏了一件御笔的缂丝梅杏图轴,又带着皇贵妃在杏花春馆住了两日。   张百年笑着加班,有积分跟着就不想着累了,不想习惯也要习惯,因为乾隆帝现在办事就是这个风格,权力紧紧抓在自己手上,什么话都不直接说,就让人猜,猜着给他办事,这样底下人才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手上的皇权才最稳当最值钱。   如此风格的乾隆帝在三月末下了一道恩旨,让和珅实现官场三连跳,直接超授其为军机大臣,四月又让这位年轻的军机大臣兼任总管内务府大臣。   张百年默默的在心里“哇哦”了一声,凭着她和皇权打交道的丰富经验,张百年觉得乾隆帝这是在找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进入到四月,惇妃即将临盆,她不由得更加挑剔起吃穿用度来,难伺候得很。   就在这时,顺嫔传来喜讯,她终于怀上了龙胎,也跟着金贵了起来,终于不用再受汪氏的闲气。   顺嫔接到皇上的赏赐,并不比汪氏的强,她还巴望着晋封的圣旨,心急火燎的,她真受不了屈居人下的生活。   汪永安现在的心情也很狂躁,烦得很,钮祜禄氏的出身比她强上许多,这要是让她给撵上来,以后的麻烦事就多了。   心腹大宫女金枫看出了自家主子的烦躁,不由得后脊梁骨冒冷气,紧咬着后槽牙拼命开动脑筋,赶紧想出法子来让主子出气消火,“奴婢听说顺嫔的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吐着,连喝水都费劲,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主子您都不用想她,她没这个夫妻,自己就先不行了。”   汪永安听到这话,心底的暴戾劲头才有点缓和,可她还是想先下手为强:“谁知道那个贱货能吐到什么时候,最好就一直吐着,把她那烂肠子烂肺都给吐出来才好呢!你找机会去传话,看看家里有什么法子,让这个钮祜禄氏生出来个儿子那还得了!”   汪家再厉害也是皇上的家奴,平时能多帮着护着家里的姑奶奶,可要让他们去害别的妃子,还是大有来历的顺嫔,汪家肯定不会答应。   汪永安听到家里委婉的回话,当即大怒,狠狠捶了金枫几下,金枫心里怕极了,赶紧跪下叩首缩成一团,这样挨打也是后背挨两下,伤的有限。   “主子即将临盆生下小皇子,主子您现在多金贵啊,千万不要为了奴婢费力气。”金枫尽量压下颤抖的声音,谄媚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等主子您封了贵妃,膝下育有小阿哥和小公主,后宫里就连皇贵妃都比不过您,到时候想对付那位顺嫔还不简单!”   金枫终于逃出生天,赶紧想办法找替罪羊,大太监刘良看到金枫这个狼狈模样,帮着出个主意当人情。   “那边盯着咱们宫里呢,宫女是不好动了,那不还有一个官女子呢,平时连咱们这的宫门都出不去,也见不到外人,又是破落户出身,你去把她弄进去吧。”   金枫只求自己别受虐待,听到这好主意,谢过刘公公,转头就去找那官女子,让她进内殿去给娘娘送茶。   张百年今天有点困倦,中午睡了个觉,做了个大学食堂的美梦,起来就受不了,超级想吃麻辣拌,赶紧叫双喜过来,她消耗了所有的文采,来描述形容麻辣拌的口味,让她宫里的小厨房抓紧研究出来,她一会儿晚膳时就想吃到。   正馋着呢,内务府送来一批新的纱罗软缎,张百年看过一遍,给健安姐挑了两样,叫来跟着她的林贵人和禄贵人,让她们也挑一身衣料,出去穿着也体面。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张百年吃到了“麻辣拌”,滋味还是不错的,就是少了现代的科技味道,总感觉差上那么一点子,有些小遗憾。   【作者有话说】   咳咳,我的新文已经发了三章了,就在我专栏的第一个,修仙文,大家过去看看吧,喜欢就收藏留言哦! 第375章 第 375 章   。。。   顺嫔这胎怀得很是辛苦, 正如惇妃身边的金枫所言,一天到晚的吐,喝水都费劲。   钮祜禄希昌本是个爱热闹爱风光的性子,进了后宫不得不压抑天性, 在皇上跟前伺候总要小心, 又有汪永安在旁边一直比着, 汪永安家世才学皆不如她, 地位却压过了她,又连番折辱, 希昌要强, 总要较劲,可后宫里的事由不得她做主,再要强又能如何, 这么多年过去,磨来磨去的,希昌的心性早就被磨成了别的样子。   如今她得偿所愿,终于怀上了龙胎, 还没等她高兴呢, 就天天病殃殃的。病人的心情自然好不了,顺嫔难受得很,自然要发泄出来, 天天排揎她宫里的小妃嫔。   四月二十这天,汪永安感到腹痛, 因着已经到了预产期,守喜的太医和嬷嬷赶紧张罗起来, 准备接生, 张百年这边也立刻得知了, 赶过去走个工作流程,结果等她到了那边,接生姥姥退出来了,惇妃还没到临盆的时候。   闹了这么一个乌龙,守喜的太医过来向皇贵妃娘娘请罪。   张百年进去看望过惇妃,出来让守喜处的人要小心伺候,下午去御前向乾隆帝汇报,因着事关皇嗣,张百年这个代理后宫总管担着最大的责任,她看惇妃这胎有点怪,便要做足了关心重视的姿态,向乾隆帝请示要让太医院再给惇妃做个联合检查。   第二天,六位太医齐聚在惇妃寝殿,轮流诊脉,细细问询,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能开些温和滋补的汤药。   张百年坐在正殿,等着太医回话,旁边还有内务府的管事跟着。   太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张百年过去请安时被太后问了许多话,太后又叮嘱她要多照顾惇妃。   就这么着又过了七天,惇妃这胎已过足月,太医院这边天天过来会诊,终于拿定主意,开始用胎产金丹,也就是剂量慎重的催产药。   汪永安喝着活血的四味汤,又吃着胎产金丹,这时候心里开始没底了,成天担心是有人在暗害她。   乾隆帝看望过惇妃,他这个月心情很好,金川平定,告祭天地祖宗,将士凯旋,举行了郊劳礼,封赏功臣士兵,又张罗起来要给太后圣母上徽号,张百年又跟着劳累一天,天还没亮就开始穿戴明黄色的皇贵妃朝服,等着跪拜恭贺皇太后。   惇妃因为足月未产可以缺席,刚怀孕的顺嫔必须出席,头晕也要挺住,想吐也得忍着。   五月初一这天的热闹终于过去了,乾隆帝那边有新人服侍,宫门落锁后张百年才能放心的休息,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吃话梅。   容妃宫里有个去年进宫的官女子,最近受到了皇上的青睐,总能去御前侍奉,容妃挺高兴的,给这位姓金的官女子赏了新袍子新绢花,还在皇上跟前夸她。   就着这股劲头,金氏女子浇了好运,五月初八乾隆帝封她做了常在,总算是有了正经名分混出头来了。   金常在有双亮晶晶的小鹿眼,一看就是个可爱伶俐的女子,笑容甜美,最适合粉色宫装。乾隆帝很喜欢带着金常在去赏花散步,更欣赏金常在扑蝶放风筝时活泼灵动的婀娜姿态。   张百年照着往年的成例安排,开始准备起行装,乾隆帝要带着人去避暑山庄避暑了,新宠金常在自然要随驾热河。   这时候舒妃病着,惇妃待产,顺嫔有孕,愉妃和婉嫔不受乾隆帝的待见,留在京城管事。   少了惇、顺二人,能随驾跟出去的年轻小妃嫔都很开心,摩拳擦掌,时刻准备着。   出发之前,乾隆帝去看望顺嫔,顺嫔抓紧时间,展现出她的病弱之美,引得帝王的疼惜,她又落下几滴珠泪,说惇妃总是挤兑她,原来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她现在孕中容易多思,就有些伤心难过。   惇妃向来爱逞口舌之快,乾隆帝也知道些,顺嫔告状都不用举证,原来乾隆帝偏袒惇妃,现在也要顾惜顺嫔了。乾隆帝把顺嫔的宫分提高,比妃位还要高半格,又向顺嫔许诺,只要能保重身子静心养胎,他还有奖赏。   送走皇帝,顺嫔并没有多高兴,汪氏都能靠着怀孕封妃,她这个钮祜禄家的姑奶奶现在才能看到封妃的可能,真是委屈到家了。   五月十三日起驾,整个朝廷的重心跟着乾隆帝一起转移。   到了避暑山庄,住在宽敞的寝殿中,张百年感觉神清气爽,这边行宫的空气真是比京城那边透亮许多,温度也更舒适。   隔了些日子,五月末京城传来消息,太医们终于确定了,惇妃肚子里其实没有怀上龙胎。   可想而知,乾隆帝会如何训斥太医院,汪永安现在该有多愤怒抓狂。   “原来如此。”张百年并不知道惇妃假孕的历史,但她知道惇妃只有一个得宠的固伦公主女儿,所以她之前推测惇妃这胎恐怕会出问题,没想到问题出在假孕这件事上,以汪永安的性格张百年知道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肯定会立刻开始折腾折磨别人,张百年现在身在承德能省下不少事,但她也没办法限制汪永安了,她身边的人可要遭殃了。   汪永安靠坐在床上,她砸了药碗,她不相信太医说的那些话,她怎么可能没怀上儿子,多少个太医都为她诊过脉,都说她的胎气稳固,现在又说她是假孕。   她的儿子一定是被人给害了!   钮祜禄氏、张氏、巴林氏,都有可能下手。或者是其他阿哥背后的母族,金家、魏家这些人都有可能!   时值盛夏,荷花荷叶铺满半倾碧波,乾隆帝在莲池边设宴,陪太后赏歌赏舞赏新戏,张百年笑着当捧哏,好在风清水凉,还有好景致可赏。   宴罢,乾隆帝召明贵人和金常在到御前侍奉,两位美女争着献殷勤,说起话来一个比一个好听逗趣,把乾隆帝哄得是连连发笑、笑口常开。   六月末,乾隆帝终于下了圣旨,正是晋封顺嫔钮祜禄氏为顺妃,还让顺妃迁进新修缮过的储秀宫。   皇上的快活,顺妃的风光,这些都刺痛了怒火中烧的汪永安,她没办法对付当朝皇帝,顺妃那边也要费力气花时间想办法才能对付,汪永安转头就看向手边的这些人。   之前皇贵妃塞进来的宫女中,有一个主意很正,圆脸宽体格,又会拐带人,汪永安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如今张氏不在,汪永安立刻让她得了腹泻,从她宫里给清出去,再补新宫女进来。   安排完这人,汪永安再把那个没眼色的官女子叫到跟前,大半天光站着伺候不给吃饭喝水,到了晚膳时先逼这人喝热鸡汤再立刻赏她喝冰冰的酸梅汁,之后又是让她抄经做针线,三天折磨下来,这个官女子已经去了半条命,苦不堪言,求告无门。   她身边一直都跟着人,看管着她,一刻都不放松,帮着惇妃折磨她。   张百年在行宫这边过了乞巧节的生辰,转眼又要到八月了,万寿节的八月,七月里就要开始操劳。   还嫌不够乱似的,太后她老人家这会子腰又开始疼了,张百年要赶着去侍疾。   到了八月,和珅又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这个宠臣再一次获得皇上的恩典,又兼任起镶黄旗副都统。   张百年感慨又眼红,她这穿越穿的,不说穿成乾隆帝吧,穿成和珅也行啊,妥妥的爽文主角待遇啊!   好忮忌啊,张百年现在就差阴暗爬行报复封建主义社会了。   【作者有话说】   顺妃怀孕的具体时间差得不是很清楚,也有可能是在去了避暑山庄之后才诊断出来的,小说就按照现在写的来了。 第376章 第 376 章   。。。   万寿节、中秋节、先帝忌辰, 再过到重阳节,张百年的清朝宫廷生活被这些节日分割、连接,周而复始,好似没有尽头。   纱袍换成绸衣, 头上的簪花换成应节气的秋菊、金桂、木芙蓉, 九月初九是什么日子来着, 对了, 是令懿皇贵妃的生辰。   张百年掐指算,魏福云才过世不到两年, 可她总感觉魏福云已经是上辈子的人了, 后宫的生活漫长而又迅速,往前看总觉得难熬,望回看才惊觉年轮。   她拿出空间里写好的魏福云生平小传, 细看过,才回忆起那几年的压力有多大,她有多谨慎,现在嘛, 倒是可以放松一些, 汪氏和钮祜禄氏再闹又能怎样,不过是二流人物,把柄马脚一大堆, 完全无法威胁到她的根本。   翌日,张百年正在和双喜商量着今年要给太后预备的寿礼, 宋福禄求见,禀报消息, 病了许久的慎贵人于昨日过世, 内务府按规矩料理慎贵人的身后事, 御前那边并没有恩旨下发。   张百年回想起最后一次探望慎贵人的情形,有些淡淡的哀伤,双喜说:“慎贵人受到主子的关照,也见过家里人了,想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天气凉了,御驾又要起驾回京,庞大的队伍走在官道上,端的是天家气派。   这次出巡的时机非常好,金常在和明贵人彻底起来了,很有宠妃的气象。   容妃对金常在很好,乾隆帝也正新鲜着,对金常在颇多恩赏,宫分已经抬了半格,各种衣料首饰都是最新巧的款式,金常在才多大岁数,顺风顺水享受着权势风光,心里飘飘乎有点小醉,再平常不过。   明贵人也是如此,她进宫以来从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虽然在皇贵妃跟前还是照样的忠心谦卑,但自以为腰杆子硬有底气的人行事上难免会失了分寸,因为她会错估局面。   回到圆明园,秋景依旧,户部正在组织今年的八旗选秀,顺妃专心养胎,惇妃的身体早已养好,可她的心思养不回来了。   尤其是在请安时,汪永安眼见着顺妃的孕肚、明贵人的容光和金常在的艳丽,刺得眼睛干疼,心肝肺脾都扭曲着。   再见到皇上,汪永安不能诉苦告状,只能先请罪再摇尾乞怜,生存的压力巨大,死对头极有可能反超,年轻宠妃的崛起,新秀女即将入宫,重压之下,汪永安的神经永远都在紧绷,她必须争宠。   好在她还有个争气的女儿,她的十公主眉眼长得好,像极了她的父皇,最有权势的人。   乾隆帝几个月没见到小女儿,惇妃带着小女儿过来请安,乾隆帝发现小女儿长开了,更像自己了,肯定更偏爱些。   十公主生而早慧,学说话学得早,比同龄的孩子说得清楚,奶声奶气的用四五个字的短语表达可爱,讨喜得紧。   借着女儿的势,惇妃抓住机会,在御前找回了立足之地,可还是不如之前得宠。   顺妃强撑了几天,皇贵妃刚回来,她必须准时请安,可她确实身体不适,总是乏力恶心,怀胎实在辛苦。   顺妃派人来向皇贵妃求个恩典,张百年再不喜欢顺妃,也不会为难孕妇,立刻允准了。   钮祜禄希光疑心不小,总怀疑有人要暗害她,没事就要盘查寝宫里侍候的人,汪氏肯定在密谋着要害她,还有她身边的明贵人,也不是个安分的,在她跟前虽然头还低着,可那股子神气劲却挺得很。   十月十三,颁金节这天,明贵人早早起来梳妆,发型妆面全是费工夫的小心思,美丽面庞更添光彩,她揽镜自照,满意地看着,她这两年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宴席起,好戏上,耳语流转,席中人总能听到许多消息。   明贵人陈淑丽好不容易才能打听到家里的消息,她二哥病危,二哥家里又遇了难事,向宠妃妹妹求救。   陈淑丽急得不行,脑子也跟着糊涂起来,又恰好赶上宴席结束皇上召见,她忘了之前皇贵妃的教导,直接趁着皇上心情好时求恩典,她想派人回去看望二哥。   乾隆帝当即沉下脸,斥责陈氏僭越放肆,不安分不检点。   陈淑丽懵着跪倒,仰着芙蓉面望着天子,明明前一刻还那么宠爱她,这一刻变得如此冷酷严厉,陈淑丽怕极了,微微发颤,美目晕红,潸然落泪。   美人可怜,乾隆帝固然喜欢陈氏的容颜,也不能容许后妃干涉外面的事情。   “传朕的旨意,陈氏糊涂妄为,降为常在,禁足半月,抄写宫规。退下去吧!”   明常在被太监架了出去,失魂落魄。   张百年最快知道这件事,不可思议,她忍住挠头的冲动,改成轻挠手心,对双喜吐槽道:“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明白严重嘛,怎么一样的问题总要犯错啊!”   双喜给自家主子顺气,倒上一杯红枣茶:“有的人是痴长岁数,越活越回旋。不过是风光了几个月,明常在就飘到不知道哪撇子去了。主子您是菩萨心肠,已经救过一次了,奈何这人不行,救也救不回来。”   张百年摇摇头,理解不了蠢人的头脑,“看这次的处罚,应该不会有大事,毕竟陈氏长得漂亮,合咱们皇上的口味。”   冬月里,经过筛选的秀女进入神武门,按列排队走到御花园,进暖阁,皇上赏秀女们先吃热汤热饭,这全都是天家的恩典,特意照顾秀女。   秀女们吃完这顿热饭还要等候多时,辰正二刻乾隆帝升座选看,这种热闹还要持续几天。   张百年不怎么关注选秀,汪永安却焦虑得睡不好觉,天天试衣服,还要对着年轻的宫女发火。   汪永安没有白焦虑,她终于盼来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伊尔根觉罗家的姑奶奶,正经的满洲官宦世家出身,父祖两代皆官至两广总督。   伊尔根觉罗氏是以贵人位份入宫的,很快受到皇上的召幸,然后直接晋封为循嫔。   由此可见,乾隆帝是多么喜爱伊尔根觉罗氏的温柔似水。   汪永安眼红到不行,银牙都要咬碎了,想当初,她封嫔时多不容易啊!   循嫔今年十九岁,在清朝算是出阁出得晚的。   张百年看着眼前这个扶风弱柳姿态的美女,说话的声音都不禁放得更轻些,汪永安就没有这个风度了,找机会就要说几句刺头话,不阴不阳的,循嫔听了不由得心里发紧。   趁着这阵风,乾隆帝又晋升金常在为贵人,还给办事得当的和珅升了官。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哦! 第377章 第 377 章   。。。   后宫更热闹起来。   循嫔入宫即获第一等的圣宠, 风光又招人恨;惇妃心绪难平,盯着人恼;金贵人才享受过几个月的头筹,骤然失去,自然有些不适应。   下午去皇贵妃处请安, 顺妃养胎告假, 循嫔在御前陪侍, 惇妃最在意这两人, 心里更不是滋味,转头盯上金贵人, 打量几回, 终于找到破绽,连嘲带讽,说她发髻没梳好, 又说她口音带着点别扭强调。   金贵人到底年轻,扛不住惇妃的找茬打压,又气又羞,脸蛋憋得发红。   张百年从内殿出来, 听了个尾巴, 看到金贵人可怜的小模样,笑着对惇妃说:“各花入各眼,既然惇妃不喜欢金贵人, 那以后你们就少来往吧。金贵人你也别难过,容妃很喜欢你的, 常在本宫跟前夸你呢。”   “是啊,我很喜欢你的。”容妃帮着金贵人说话, 她也看不惯惇妃张狂的模样, 而且她的身份特殊, 皇贵妃说话要点到为止,她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了。“我不仅在皇贵妃娘娘跟前夸你,我还在皇上跟前夸你呢,你刚刚封了贵人,皇上也赞同我对你的夸奖。”   汪永安噎着一口气,她教训一个小贵人都不行了,但她脸皮厚见识多,脸上还笑着,对高高在上的皇贵妃说:“金贵人命真好,有容妃帮着她在娘娘您跟前说话,嫔妾也想找个好人,不如就给颖妃姐姐送送礼吧。”   颖妃看看风向,笑嘻嘻的说:“我可不敢收惇妃的礼,咱们皇贵妃娘娘可是最公正的,谁好谁不好的,娘娘心里都有数。”   汪永安得了个没趣,可也只是没占到便宜而已,她回去就发泄了出来,还把仇给记上了。金枫跟着惇妃早就没有了正常的是非观,见自家主子不快,就帮着出坏主意。   汪永安指使她宫里的小常在去找顺妃宫里的小妃嫔说闲话,这样去顺妃的寝宫多少能打听些情况回来,还能让顺妃待得不安生,又派人去传金贵人的闲话,说金贵人苛待宫女,还爱挑剔吃喝。   张百年忙着看内务府给圣寿节准备的各色头面,宋福禄从外面听到消息来回禀,说顺妃又叫了太医。   张百年不会去多打听顺妃的脉案,容易犯忌讳,不过听到的消息也不少,知道顺妃一直病殃殃的,怀胎很辛苦。张百年私下里揣测,应该是乾隆帝的锅,老男人岁数太大了,质量低得很,哪怕顺妃年轻体健也没拉回来。   没过几天,顺妃就出了问题,晨起呕吐,之后是腹痛,然后开始出血。   等张百年赶到的时候,顺妃已经小产了,服了催产的药丸,在卧房里惨叫,叫了许久,才流干净,是个男胎。   顺妃昏了过去,张百年进去看了一眼,交代太医要勉力医治,又派人赏了许多补品。   乾隆帝和太后知道顺妃这件事,心中自然不快,乾隆帝派人去细查顺妃的脉案和吃穿用度,太后现在最迷信,总觉得她过寿之前发生这种见血的事情太晦气了。   惇妃和顺妃接连在怀胎时出事,太医院难逃其责,乾隆帝责问,内务府调查,太医院最近是风声鹤唳。   十一月二十五,崇庆皇太后的圣寿节,因为是八十五岁的寿辰,自然要比平时热闹一些。   张百年振作起精神,顺着太后说吉祥话,没事和陈健安对个眼神,自从她当上皇贵妃以后,再也没机会在宴席上和健安姐闲聊摸鱼了,真是好大的一个损失。   三层戏台上流光溢彩,金丝银线与珠光交相辉映,余音袅袅,唱尽富贵风流吉祥,全都是太后娘娘最爱看的曲目。   钮祜禄希昌倒在床上,听着窗外小妃嫔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知道她们是去给太后贺寿,宫中各处都喜盈盈的,半点不顾她的痛苦。   她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了八个月的苦,最后竟然没有结果,她的小皇子胎死腹中,她也成了晦气的人,她滔天的怒意再也忍不住了。   凭什么她就要受罪,别人就可以高高兴兴的!   她恨汪氏,恨张氏,恨金氏,恨陈氏,更恨皇帝和太后。   钮祜禄希昌不像别的妃嫔,根本不敢怨恨皇上,她虽然是最正统的满洲官宦世家小姐,但她打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她嘴上从来不说,可她和姐妹兄弟们都不一样,不像他们那样迂腐懦弱。   希昌判断人事物从来都只有一条标准,那就是让她感觉到好的才叫好,让她吃苦受屈的都是糟糕透了该弄死的玩意儿,什么天地君亲师,她通通都不认。   她身子自来康健,她的姐妹们出嫁后也都能顺利生子,还能连着生,怎么她进了宫跟了皇上生个儿子就这么费劲了,问题肯定出在皇上的身上,那个六十六岁的老男人!   那样剧烈的孕吐和头晕,她的姐妹都没有这样过,肯定是皇上的种子出了问题!   还有汪氏,肯定见不到她的好,再有几个年长皇子背后的家族,她的出身最好,肯定也不想她生下皇上的幼子,会对她下手。   可恨皇上的种子不好,她辛苦怀胎时还护不住她的儿子,她流产之后也查不出问题,对她那么敷衍,太后居然还敢说她晦气!   什么东西啊!   希昌躲在帐子里,用手指头沾着口水在床板写下皇帝和太后的生辰,可劲儿的默默诅咒,等她养好身子的,她一定要找机会报复所有人。   腊月里一切照旧,和珅又一次得到了提拔,荣获在紫禁城内骑马的特权,还开始掌管内务府三旗官兵,升官的速度堪比火箭上天。   年底了,张百年这个打工人照旧还是要盘帐清帐,虽然乾隆帝说了不要她累着了,但这话只能随便一听,乾隆帝没事还要找她谈论后宫的账目,她要是答不上来,乾隆帝的脸色肯定不好看。   张百年做好了内务府各处推诿准备糊弄她的准备,结果今年查起帐来顺利了不少,就算有不太对可以细究的地方,内管领们也可以找到一两个说得过去的借口,省她许多的废话。   宋福禄笑呵呵的从内务府那边回来,给自家主子展示他收到的厚礼,还拱手作怪道:“奴才这都是沾了主子的光儿。”   张百年笑道:“这群精明的蠢才今年怎么突然开了窍,可是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宋福禄竖了个大拇指:“主子英明啊,要说这高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今年新上来的大红人,和珅大人。往年是各处有各处的山头,都互相提防着对方,今年这位和大人做了个撮合山,有了这位大红人居中做保,各个山头也不唱大戏了,和大人平了帐,倒是让咱们过了省事的腊月。”   “难怪啊。”张百年深知内务府的这帮子人有多难缠,内务府的账目更是水深的很,和珅刚上任半年多就能把这团乱麻给捋了个七七八八,实在是个会办事的天才,难怪不算大方的乾隆帝给他升官升得这样大方。   托和大人的福,张百年每天能早睡两刻钟,还收到了更多的内务府孝敬,过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元旦。   乾隆四十二年到来,头一件大事就是皇太后感觉头晕脑胀,张百年接到消息立刻奔到长春仙馆,乾隆帝行过祭祀礼也马上赶了过来。   今天是正月十四,太后不想在正月里称病,多不吉利啊!这头晕的感觉也就是一阵儿,她坚持说自己没事,是底下人伺候得太小心了,有点风吹草动就把皇上给劳动过来了。   太后都八十六了,乾隆帝和太医自然是非常的小心紧张,乾隆帝在床边陪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太后催着他去外面忙去。   “皇上,我这有皇贵妃呢,她陪着我念经就够了。”   乾隆帝不放心的离开了,临走前还交待张百年一定要尽心服侍。   太后现在最爱听经,张百年的嗓音是经过系统调整,读起经来那叫一个温和虔诚又悦耳,太后因为这样也开始喜欢上这个皇贵妃了。   张百年耐心读经,还要注意观察太后她老人家的身体情况,就怕出现情况,到时候屋里伺候的人都要跟着吃挂落,精神高度紧张。   一个时辰后,乾隆帝又过来了,张百年这才能松一口气,可她还不能退下,因为乾隆帝要侍奉太后去同乐园用晚膳。   张百年无语了,一个八十六岁的老太太上午时头晕,下午虽然说好了,但是不是也应该静养着,怎么到了乾隆帝和崇庆皇太后这对老母子身上就变成要外出吃饭看戏了呢?   张百年不理解,但她尊重,并且还要全程陪同。   第二天过上元节,太后的兴致很好,乾隆帝看母后身体无恙也很高兴,宫里人照旧是去山高水长看烟火,热闹繁华。   没过几天,太后病情反复,很快病重,乾隆帝守在病床前,日夜不离,张百年等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和宗亲们也守在长春仙馆。   崇庆皇太后很怕死,她一直攥着儿子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到了深夜,呼吸开始费劲,皇太后进入弥留之际。   刚熬过正月二十二,正月二十三的头一刻,太后就开始喘不上气来,太医开始急救,可是寿数到了,太后又挣扎了半个多时辰,终究还是没有活下来。   乾隆帝痛哭哀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开始随着皇上一起哭着哀悼。   【作者有话说】   发盒饭喽~   终于发出了这个盒饭 第378章 第 378 章   。。。   爱新觉罗弘历食不下咽, 哪怕再三克制自省,丧母的哀伤也令他难以自持,他在额娘膝下承欢侍奉足有六十七年,哪怕他早已到了垂暮之年, 孙辈都开始娶妻生子了, 只要有额娘在, 弘历也总觉得自己还在壮年, 因为有额娘在啊。   哭到捶胸顿足,乾隆帝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走路都慢了下来, 看什么都失了颜色,群臣环跪,苦劝皇上节哀。   内务府早有备案, 立刻把宫里变了个模样,各处喜色都被掩盖下去,所有人都要跟着皇帝一起悲痛。   张百年立刻忙了起来,虽说一切皆有成例, 但乾隆帝肯定还有别的指示, 要时刻预备着,后宫这边的安排还要上报给皇贵妃,哪怕是走个形式呢, 张百年也要检查一遍,不然出了纰漏就容易把她给捎带上。   有时候她真的很烦内务府的那帮子官员, 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来做主,做完了倒想起来跟她汇报了, 够够的了。   系统标出来的目标人物去世, 张百年照例得到一大笔积分, 随身空间也扩大了一倍,但距离回到现代的一百万积分还差四十多万积分呢,张百年看着就觉得头疼眼睛疼。   太后奉安于慈宁宫正殿,乾隆帝住进慈宁宫花园的含清斋守孝,居倚庐,寝苫枕块。张百年赶着过去关心。   天子持服,以日代月,乾隆帝为先帝穿孝百日,如今母后崩逝,他也要穿孝百日。   眼见着乾隆帝一日比一日消瘦,朝臣们开始苦劝,哪怕是在偏殿里守孝,六十七岁的老头子身体也容易支撑不住。   朝臣劝完,皇贵妃也要接着上,劝皇上为天下百姓着想也要多用些膳,除了喝粥多少也要吃些豆腐。   众人苦劝几日,终于把皇上给劝回养心殿守孝了。之后大行皇太后的梓宫移到了畅春园,乾隆帝回到圆明园守孝,下旨将皇太后仙逝的长春仙馆改成佛堂,增设佛像,为圣母祈福,寄托哀思。   乾隆帝每天都有口谕下达,规定各处如何守孝,底下人仔细遵从。   张百年忙于周旋,还要天天好几遍的跪下来哭,整个人很快瘦了下来,正好符合乾隆帝的心情。   皇子公主们也是如此,全都严肃用心的去哭,一天几遍,身体稍差一点都坚持不住,这时候有病有痛也只能咬牙忍着。   乾隆帝这些天来难以安枕,每到午后就容易头疼,太医诊治后也只能稍作缓解。乾隆帝见到大臣要追忆大行皇太后的慈爱,见到皇贵妃也要追忆,他这个儿子是在思念刚过世的亲娘,要打造一座金塔来供奉额娘生前的落发,派遣福隆安、和珅督办。   出继的四阿哥永珹咬牙坚持着,有前面大哥三哥的例子,他在丧礼上万分注意,半点错都不会出,可他的身体坚持不住了,高热不退,病得起不来床了。   连着高烧几日,之后又是低烧,永珹的皮肤出现风疹块,连带着消化道也出了问题,开始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瘦脱相了。   守着母孝的乾隆帝听闻居长的儿子重病,更添了一层忧,吩咐太医全力医治,也是回天乏术。   月祭礼结束,乾隆帝身体有些支撑不住,歇了几天,张百年早晚过去问安。   负责伺候履郡王的太医上奏,履郡王大限将至,乾隆帝抽出时间,亲临西花园探视自己的四皇子,父子俩见了最后一面。   当天稍晚的时候,三十九岁的永珹病逝,乾隆帝加恩让其以亲王之礼下葬,但是并没有追封为亲王,永珹这时只有二女一子还活着,他的儿子降等承袭贝勒爵位。   接连失去两位亲人,悲痛之余,快七十岁的乾隆帝也开始担忧起寿数,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头发竟然这样白了。   守孝百日,后宫这下子消停了许多,乾隆帝认真居丧,不再召见其余妃嫔,只有皇贵妃能定期去御前请安回话。   这些妃嫔重回到一个起跑线上,谁都见不着皇上,最受影响的就是刚入宫的循嫔,汪永安有点高兴又很烦躁,能截断循嫔得宠的势头自然是好,可这一守孝就耽误她再怀孕生儿子了啊!真是的,都怪之前被人给害了,要不然她生出来儿子,这时候就是获利最多的人了。   顺妃希昌却高兴得很,虽然刚出了小月子就要给那个老虔婆跪着哭灵,但这个欺负她的坏人死了,多解气啊,她真希望其他人也跟着死一死。   舒妃岁数大了,也受不住苦,身上乏得很,看这会儿还算平静,她可不想苦了自己,直接病了起来,太医看过之后开了不少苦药汤子。 第379章 第 379 章   。。。   根据乾隆帝的指示, 张百年等后宫妃嫔只需在二十七日内穿缟素的丧服,二十七月内穿常服,但落实在具体处,大家都小心非常, 穿戴得万分克制, 不敢过分素净, 更不敢穿亮色。   张百年最近常穿竹青色、雪青色和月白色的常服袍, 头面可以精简许多,以珠钗银簪为主, 配上一点绿松石的色彩, 淡雅得宜,肩颈、头皮的压力都有所减轻。   又要去御前了,张百年提起心神, 感觉压力吊在虚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   乾隆帝的心情很不好,外表看着是一副深沉样,但总在他身边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沉默之下怒火翻涌, 不发出来,只积聚,更可怕。   张百年候在外间, 太监通报过,领她进去, 张百年听到里面传来小孩子说话的声音,猜到这是十公主, 乾隆帝的心情应该不错, 张百年心头为之一轻, 太监还卖了个好,小声说:“惇妃也在里面,刚过来的。”   张百年进去,给乾隆帝请安,乾隆帝让她同坐在罗汉床上,惇妃给她请安,然后坐回圆凳,继续逗小公主说话。   惇妃身上总有那种争抢着要表现的劲头,年纪越大越是如此,越是不甘心不满足。   惇妃用女儿来张百年跟前争宠,张百年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乾隆帝这会儿的情绪不稳定,她还真希望惇妃每次都能过来分散压力呢。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张百年拿出最慈爱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十公主,仿佛这是她亲生闺女,夸这孩子聪明伶俐又懂事,特别有福气。   乾隆帝刚刚丧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万分不自在,急需亲情的填充。他身为帝王,高高在上,可这至高处的孤寂也是常人体会不到的。有母后在,他还有个能说几句真心话的地方。   除了母后,别人总归有各自的小心思,哪怕是亲生的儿孙呢,又有几个是全然纯孝的呢。   在丧母的第一个春天,弘历常感觉有冷风吹过,看到花开便想到花落,一年一年过去,他都年过花甲了,由母观子,想来他的寿数也就是九十岁上下,再有二十多年的光景,这么点岁月,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万岁爷难万岁,活到这个岁数的乾隆帝才理解了昔日的秦皇汉武,难怪始皇帝晚年会受术士的坑骗,难怪汉武帝晚年会干出那许多糊涂事来,坐拥天下山河,转眼间人就老得动不了,旁人对皇位的觊觎,刺激了昔日的雄主。   他仔细听张氏的回禀,揪出两处错漏来,轻飘飘的训示几句,张氏的办事手段还是不够利落,乾隆帝再去审视汪氏,这个女人的话太多了,不够贞静,当着小女儿的面,他没有训出来,只是记在心里,等以后再发落。   热闹一会儿,乾隆帝的精神头就短了,让妃嫔公主都退下,歪着养养神。   好不容易从御前脱身,张百年只感觉浑身松快。   汪永安有些得意,皇上当着她的面教训皇贵妃,她真恨不得把这件事扬到宫外面去,让皇贵妃再没面子出来管人管事。   “娘娘宽心些,您也是忙的……”   张百年听到侧后方传来的声音,直接不搭理,抬脚就走。她都混到这个位置上了,难道还要听个搅屎棍说臭话嘛!   汪永安被撂在当场,脸上刚拿捏好的表情都僵住了,皇贵妃身边的二等太监还在侧前方杵着,隐隐有阻拦的意思。   宋小圆是宋福禄的徒弟,被教出来了,站出来也可以挡一面事:“我们娘娘宫务繁忙,这要赶着回去见内务府各处的管事了,惇妃娘娘若是想给我们娘娘请安,还是等明早的时候吧。”   宋小圆从后面赶了上来,他师父给了他一个眼色,他就缩回队伍里,没有去主子跟前表现。   三月过得还算可以,没有那么累了,只是一日三餐都是素食,后宫妃嫔都要抄经,张百年这边有乾隆帝盯着,更是要刻苦表现,每天起床后都要马上去佛堂跪着念经捡佛米,安寝之前又要重复一遍。   压抑的皇帝,压抑的宫廷,张百年拒绝压抑,每天午睡起来都偷偷吃块空间里存出来的肉,偶尔吃点麻辣味的牛肉干,丰富的味觉刺激带来愉悦感,食欲真的是最容易满足的快乐。   汪永安可不是个能忍耐的性子,御前的事情她不能大肆宣扬出去,但她可以含含糊糊的往外传。汪永安思量片刻,找到个好人选,抬脚去了颖妃的景仁宫,遮掩又夸张的说几个零星的信息点。   颖妃很会提供情绪价值,比捧哏还捧哏,装出大惊小怪的模样,听了个热闹。   等送走惇妃,颖妃还在笑,她在玩味,后宫本就无聊,守孝之后就更无聊了,有热闹她可得好好享受。   颖妃吩咐:“去,把咱们宫里的那些人都叫过来。”   她的心腹宫女担心的说:“主子,惇妃是怕皇贵妃才要拐个弯子来咱们这边,皇贵妃那边总归是个现管,要是……”   颖妃笑道:“别怕,你主子我的地位可稳得很,皇贵妃又能奈我何,再者说了,皇贵妃真要恼,也是要冲着惇妃发,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白嘱咐一句,担心底下人罢了。”   颖妃的底气在于资历、家世,皇上对她也不错,更有抚养十七阿哥的优势,张氏这辈子也就能当个皇贵妃了,没有生育,皇上又不可能让她抚养皇子,管理六宫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还没她这个颖妃过得舒坦呢。   颖妃看得明白,管家管事,管得越多错得越多,一年又一年,长此以往下去,落在皇上的眼里,真不一定谁好谁赖。   等到小妃嫔聚齐,颖妃让她们坐下,又讲起守孝这些日子需要注意的事情,说现在各处都严着呢,颖妃指指天,小妃嫔们都会意,她再说惇妃刚才过来提的事情,小妃嫔们彼此看看,想着皇贵妃都要受皇上的斥责,她们不禁更害怕了。   得益于守孝时不能多走动,小道消息传得不快,张百年暂时还没听到,她其实也不太在意,尤其是在高压加班的时候。   四月,乾隆帝关心起小儿子来,让尚书房闲着的大臣去陪十五阿哥、十七阿哥读书,乾隆帝最近很爱检查小阿哥的功课,一查还就爱加课,可把颖妃给心疼坏了。   太后梓宫发引,乾隆帝跪送太后梓宫启行,哭泣着跟随梓宫步行,走了一里多。   张百年这些妃嫔自然不能抛头露面,朝臣们跟着乾隆帝一起举哀,去泰东陵的这一路上每天早晚都要行礼举哀,张百年也是哭习惯了,跪着哭也不在话下,能在皇家活下去的人,身子骨就不能弱。   这一路上,乾隆帝神色肃穆哀戚,越发沉默了,但奏折从未积压,快马每日来往京城。   孝圣宪皇后的百日大祭礼结束,梓宫入泰东陵地宫,乾隆帝亲眼看着地宫封门,他和额娘真的是天人永隔了。   四月末回到京城,张百年在路上还能歇歇,一回到皇宫就闲不下来了。   循嫔病了,其实她刚到泰陵时就病了,一路挺了半个月,回来之后等了两天不见好才没办法传了太医,她真怕皇上因此发怒,觉得她娇气不诚心。   五月初一,孝圣宪皇后神牌升祔太庙,后宫这边也有仪式,站着的时间长,跪的时间也不短。   在仪式中,乾隆帝命皇十一子永瑆恭捧孝圣宪皇后神牌,皇十五子永琰恭捧孝贤皇后神牌,这在前朝后宫都是风向标一般的事件,大家都在揣测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   诸位皇子中,排行前五的都已经作古,六皇子永瑢虽然很有文才,但他已经出继,八皇子永璇是个不靠谱的滚刀肉,十二皇子被皇上厌弃,十七皇子年龄太小,剩下可选的就只有十一阿哥和十五阿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380章 第 380 章   。。。   皇上都六十七了, 是时候该立储了,是时候看好风向找个潜龙暗地里献献殷勤了。   前朝后宫都不乏有这样的投机客,实在是皇权太过诱人,也难怪总有野心家要孤注一掷。   乾隆帝自然是极厌恶这样的思想, 他是唯一的皇帝, 全天下的主子, 谁胆敢生出二心, 妄论储位,那都是要造反的人。   额娘仙逝, 他最近也时常感到疲惫, 大腿上生出了赘肉,个头也比从前矮了一点,他下边有两颗牙开始松动, 他要成为没牙的老头子了,这都令他心烦。   乾隆帝清醒又无奈的意识到他在变老,体力在变弱,其他人也看出了这一点, 想趁着他老弱时抢夺权力。   他绝不可能容许皇权旁落。   密折增多, 加派密探,前朝后宫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下。   张百年首当其冲,感受到乾隆帝密不透风的监视和控制。   舒妃病情加重, 乾隆帝责问皇贵妃为什么没有及时禀告;循嫔养病十日,还要坚持吃素, 乾隆帝觉得循嫔年轻不懂事,让皇贵妃要多照顾新入宫的妃嫔;颖妃太过讲究吃喝, 特意给来请安的十七阿哥加餐, 十七阿哥小孩子家家本就应该吃得干净些, 颖妃是关心则乱,皇贵妃应该多管管;内务府最近做事爱糊弄,茶叶存放得不好,糟蹋了东西,账目也对不上,皇贵妃怎么没发现。   没有办法离开的破工作,对着这样小气找茬的领导,张百年只能顺着乾隆帝的意思来,领导说啥就是啥,说她错了就立马认错,琢磨出领导的话外之音,让领导的小心眼满意。   张百年深知宫里人说话的门道,先说的只是铺垫,重点都在后边。   颖妃、十七阿哥、内务府、茶叶。   张百年立刻抿出了味儿,颖妃和十七阿哥的联系太紧密了,乾隆帝不喜欢,管茶库的是广储司,金家管得多,外界看好的十一阿哥永瑆是淑嘉皇贵妃金氏的小儿子,乾隆帝重用金家,但也防着金家,生怕外戚和皇子结成势力。   乾隆帝稍加“点拨”,张百年就要充当打手,背起黑锅,拿捏好分寸,控制住金家在内务府的势力,打压颖妃,隔开颖妃和十七阿哥的距离。   张百年“奉旨”嚣张,开始找茬,翻广储司的旧账,顺带手也可以打击一下不太顺服的内管领,还要抽空当众教训颖妃和惇妃,让她们要照着规矩来教养阿哥公主,慈母心肠过甚,要克己复礼。   内务府那边忙着相互串联,忙着给皇贵妃送礼求情。   颖妃和惇妃心中很是气怒,可又没法子和皇贵妃硬抗,撑着辩驳两句,一贯软和好说话的皇贵妃竟然强硬起来,拿皇上和老祖宗的规矩来压她们,罚她们回去抄写宫规,还把她们孩子身边的教引嬷嬷和管事太监都给提了出去,挨个训示,这些嬷嬷和太监回来之后都开始阳奉阴违,想要夺走她们在孩子心中的权威。   惇妃自不必提,那个暴烈脾性,回去之后没少拿人撒气,张百年抓住机会,派人去惇妃宫里责问。   汪永安站在前院中央,小妃嫔立在她的身后,宫女列队站在东边,太监列队站在西边,代表皇贵妃训话的双喜站在汪永安眼前,训她,当着寝宫所有人的面。   颖妃是个理智的人,生气也不会喊打喊骂的,便没有受这个罪,但她也记恨上了,觉得皇贵妃这是在忌惮她和十七阿哥之间的母子感情,同时也在疑惑,皇贵妃为何突然发难,皇上居然也不管,难不成这是皇上允准的?   张百年不能忽视乾隆帝的任何一句话,她隔上三五天就去看望舒妃,隔上一两天就派人去送东西,舒妃虽然病得厉害也有心思琢磨事,觉得皇上派皇贵妃过来关心她的这番作态,真是有意思。   舒妃没想到她这一病居然好不了了,老天不公啊,她还没活够呢。   舒妃对鄂常在说:“六月初一就是我的五十千秋整寿,原想着要风风光光的过,咳咳,如今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天。”   鄂常在和舒妃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两人同住一宫,相伴多年,她们早就成为最亲密的家人。鄂常在用帕子轻掩住舒妃的嘴,责怪道:“你这人嘴里也没个把门的,口头彩总是要讨来的,不过是一点小病,还能妨碍你做寿啊,我还等着给你磕头祝寿呢!”   “我想做的做不到,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已经除了一个。”舒妃又咳嗽两声,鄂常在赶紧喂她喝温温的雪梨汤。“我只是担心你,以后寄人篱下该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   再严酷的环境,也会有珍贵的情谊。 第381章 第 381 章   。。。   舒妃一直都很清醒, 她不让太医给她用安神的药,用她的话说就是:眼见着没多少活头了,还浪费光阴昏睡着,病得难受我就受着, 这还能比生孩子时痛了。   她夜里咳嗽得厉害, 总压气, 她就靠着高枕, 睡一会儿,醒一会儿, 给宫女排好班, 给她讲各处的消息和笑话,鄂常在睡得也少,总陪在舒妃跟前。   幸亏现在后宫有些热闹, 舒妃听着颖妃和惇妃的闲话,打发无聊。   有惇妃比着,颖妃觉得她的脸面跌得还不算太狠,尚有转圜的余地。她也是机灵乖觉的人, 和十七阿哥诉苦叙情, 表面上母子俩像是疏远了,但有这几年培养出来的亲情在,儿子以后还是她的。至于皇贵妃这边嘛, 她先敷衍敷衍,可以帮着皇贵妃对付汪氏, 转移别人的注意,有汪氏在前面顶着, 她可就轻松了。   等皇贵妃对付过惇妃, 也不好再发威了, 想对付她也只能暗中敲打,要不然皇上就该看不顺眼了。   顺妃希昌肯定要和惇妃汪永安作对,颖妃看准了这点,稍加暗示,顺妃就和她达成了暂时的同盟,一起来对付惇妃。   颖妃的这番操作,倒是暗合了乾隆帝的意,无意之中还给张百年打了一把辅助。   汪永安遭到夹击。顺妃骂得露骨,被人当前锋使也不在乎,颖妃笑呵呵的阴人,先拉再打,总在关键处亮刀子,皇贵妃是个拉偏架的,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先作壁上观,等她们吵得差不多了,再出面给她定罪,让她吃大闷亏。   惇妃宫里的那个官女子,因为之前的慢性虐待,得了胃病,外加上营养不良,休息不好,总被惇妃罚在冰盆旁边站着伺候,大夏天的还得了风寒,眼瞅着快要病死了。   本来她也只能等死了,但惇妃如今动辄得咎,整个后宫都传开了,她便生出了一丝妄念,打算豁出命去,也要找机会告上一状。   她出不去,太监一直守着寝殿的宫门,她又没办法向这里的其他人求助,他们都是惇妃的奴才,背主的奴才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苟延残喘着,惇妃还装模作样的赏下补药和药膳,逼着她一口气全都喝下去。   终于,她等到了机会,顺妃过来找惇妃“谈话”,她一口气冲到了顺妃跟前,大声喊救命,叫嚷着“惇妃要杀了她”。   希昌本来只是想乘胜追击,报汪氏之前仗着怀孕教训她的旧仇,没成想老天开眼,直接送来一个快死的证人。   汪永安面色铁青,还要拦住顺妃的人,希昌火上浇油,扬声质问,护住证人,派人快去禀告给皇贵妃,让皇贵妃娘娘过来主持公道。   张百年正在翻看账本,闹哄的烂事就找上门来,她穿戴得体,立刻赶了过去。   颖妃住得近,张百年驾到的时候已经就位了,帮着顺妃说话:“惇妃你别急啊,有什么事皇贵妃娘娘过来一问就清楚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放心,娘娘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话术不怕老,管用就行,汪永安被架在半空,是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张百年进门,端着架子,教训她们要规矩些,直接坐到主位,先让苦主诉苦。   汪永安虐待人也会提前找好借口,苦主说一句,她就能理直气壮的找到四五句挑不出错来的说辞。   官女子伺候主位娘娘,多正常啊,官女子就是要做宫女的活计。   不给人吃饭,怎么可能,她还记得给底下人赏菜添菜呢。   虐待人直至重病,无稽之谈,其他人一样内殿伺候,怎么都好好的,偏生你病了,再者说了,她这个主位娘娘还记着赐药赏补品呢,每天都派人去看望呢!   惇妃宫里伺候的下人不敢指认自家的主子,他们大多只是有所耳闻,并未亲眼见过,再者说了,主子受罚了,他们这些奴才又能落到什么好儿,别的主子也不敢用告状的奴才啊,退回到内务府不就是个等死的下场。   换到小妃嫔这边也是一样的道理,惇妃是不好伺候,可别的娘娘就好伺候了嘛,她们这时候告状,以后不管跟哪个主位娘娘,人家都不会善待的,因为你嘴不严,还不知道感恩,养不熟。   伸冤叫屈,口说无凭,惇妃的打骂虐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那人身上的淤青都没有了,所谓的公道不还是凭着皇帝的心意来定夺的。   张百年自然相信这个可怜人的指控,可她没办法完全做主,只能说了几句重话,当着众人的面表露出对惇妃的嫌恶,说她待下刻薄,让惇妃禁足自省,等候圣裁,再派人把惇妃宫里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不许串供。   张百年将这个可怜的官女子给挪了出来,派她宫里的人照顾着,还叫伺候她的太医来诊治。等乾隆帝那边有空,就立刻去了御前禀报。   乾隆帝神色不动,问皇贵妃是怎么想的。   张百年提起心,察言观色,谨慎的说:“妾本来是想着要低调些处置,可事情已经嚷了出来,妾想着不能失了皇家的威仪,便问询一番。惇妃身边之前出去的宫女也有好几个是这样瘦弱的,像个受惊的兔子,眼神发呆,问什么都不敢答,您也知道能送到惇妃身边使唤的宫女那都是好人家出身,精心教导过的,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妾心里早存着个疑影儿,只是没有证据,妾也不能瞎说,还要顾及着小公主。妾之前也是多次强调过要赏罚分明、善待身边的人,还专门找惇妃说过,没想到她还是不往心里去。官女子毕氏一直都默默无闻的,平时都很守规矩,原来身子挺康健的,现在瘦成了一把骨头。”   “毕氏要好好养着,挪到婉嫔宫里去吧,也方便你照顾。”后宫闹成这样,乾隆帝怎么可能高兴,这种丑闻传出去都有损天家尊严,皇贵妃到底是有点私心,惇妃是个不守妇道刻薄残忍的性子,真是该罚。   乾隆帝宣布:“汪氏禁足,每日都让她抄写十善业道经,罚俸一年,宫分减半。十公主也挪出去吧,五福堂那里风景好,你派人去收拾好,平时多照看公主,省得有人怠慢了她。”   张百年听这个话音,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她诚惶诚恐的起身,还要请罪,说她没管好后宫妃嫔,惹得皇上分神操心,真是有负圣恩,还请皇上责罚。   【作者有话说】   这回不是半夜私会了【昂首挺胸】 第382章 第 382 章   。。。   “你以后做事要多思量, 更周全谨慎些,记住,你是朕的皇贵妃,替朕管着后宫, 和旁的普通妃嫔都不同, 要时刻以大局为重。”乾隆帝转着翡翠扳指, 慢悠悠的说:“惇妃不懂事, 顺妃也是瞎胡闹,你要多管教她, 百日孝期刚过, 她就耐不住性子了,你派人去盯着她,每日都要她认真抄写女四书。”   张百年好不容易从御前脱身, 回去立刻安排人去五福堂收拾,务必尽善尽美,再派人去教训顺妃。   怠慢十公主?乾隆帝想说的是她怠慢了皇命吧。   乾隆帝现在对惇妃还有宠幸,对十公主更是有偏宠,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张百年这个皇贵妃行事上必须去看皇上的眼色,借着事说几句可以,把事情闹大就不行了。   也该着张百年倒霉, 原本她的处置方式是没问题的,只点颖妃的名不大好, 带上个惇妃更有迷惑性,省得旁人揣测到圣意。可毕氏撞到了顺妃, 顺妃拿住把柄又大喊大闹一通儿, 后宫传出这样的闹剧丑闻, 不是在给皇上的名声抹黑嘛。   后宫出了错,第一责任人就是张百年。   在乾隆帝看来,顺妃和惇妃闹事,皇贵妃赶过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息事态,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又没出人命,有错就呈报上来,私下里处罚,太后刚过世,后宫就出事,传出去多难听。   “主子。”双喜担忧的看着她,大致猜到了御前的责难,心中在替主子憋屈。   内殿里没有旁人,张百年的神情放松下来,拍拍双喜的手,轻声说:“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双喜往往窗外,用更小的声音说话:“惇妃都凌虐官女子了,您管一下才对嘛,又没有喊打喊杀的,有什么可——”双喜停了一会儿,又说:“您出面去罚顺妃,虽然都知道是上面的意思,可别人总要讲您的闲话,咱们宫最近可得罪了不少人,那起子小人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随便吧,管他呢。”张百年靠坐着,拿竹编的团扇把玩,不太走心:“我当时直接给惇妃定罪,没提前问过那人的意思,那位肯定不高兴啊。也是有点冒险了,不过我能接受,我早就想收拾惇妃了,顺妃就是顺带手的事,那位乐意罚,我还拦着不成,反正都是些恃强凌弱的恶人。高高在上的人不管这后宫的风气,反正也碍不到人家的享受,咱们可都生活在里面呢,走也走不开,什么烂的臭的都有人捧,再不打扫,就要臭不可闻了。”   双喜在这后宫生活了大半辈子,主子说的这些,她自然深有体会,这几年真是越来越乌烟瘴气了,原来的宠妃比现在可多多了,争宠也是藏在暗处的,得宠的妃嫔也没有像惇妃顺妃这样招摇的。   张百年混了这么多年,终于攒够了老底儿,出了事也不用多慌,反正她无家累无子嗣还有过救驾之功,乾隆帝找不出比她更适合的皇贵妃棋子了。   她递给双喜一块糕,“行啦,我的双喜姑姑,你去五福堂走一趟吧,查缺补漏,我可不放心别人办事,回来的时候再去你婉嫔娘娘那里走一趟,跟她说都没事,毕氏那里正常对待就行,吃喝什么的多照顾一下,想来看我就等明儿再来。”   双喜出去办事,张百年去小佛堂坐着,装出捡佛米的样子,发呆休息,结果一炷香还没燃完,宋福禄就进来求见,说惇妃那边有事。   张百年出去,妃嫔不能和太监单独相处,她坐在堂屋,双安在一旁伺候着,宋福禄正在细说惇妃母女抱头痛哭的场景。   “她们不闹就不正常了。”张百年垂着眼皮,懒得抬眼:“惇妃这孩子生得好,多孝顺合意啊。”   “可皇上都已经吩咐过了,还让主子您来照顾十公主。”宋福禄想为主子分忧,使劲转着脑筋,苦于没想到良策。   “别犯傻,宫里还规定阿哥公主要迁出来养育呢。”张百年轻笑道:“我可不能养孩子,照顾就只是照顾,不照顾才好呢,就让惇妃先哭着,反正她现在也不敢出去哭了,你再去内务府叫嬷嬷去劝诫惇妃,咱们也不能完全不管。”   果然不出张百年所料,惇妃母女哭来哭去的,总算是把乾隆帝给哭到“心软”了,毕竟是母女情深,小公主是个纯孝的好孩子,要在生母膝下承欢,又这么小,再哭下去就该生病了,乾隆帝是个慈父,自然要体恤容情了。   舒妃看了好大一场热闹,只可惜她已经病入膏肓,不能再多看几场戏了。   五月三十,舒妃喘气越来越重,她已经穿戴齐整,看着窗纱外的落日,有些不甘心:“明儿个便是我的生辰了,容我再多活几天就好了。”   鄂常在忍不住了,泪点子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舒妃费劲的转过头,看着鄂常在,倒过气来,接着说:“见过了家里人,要是不想着家里人,我早就闹出大事了。我这辈子,自诩才女,过得却不快意也不洒脱,还不如那拉氏那个二流货能豁得出去。到了最后,儿子没保住,连个贵妃都混不上,那位爷可真是吝啬!光凭我的才学,我当个皇后都绰绰有余了,结果却只能一辈子屈居人下,真是的。”   寻常的一天,舒妃病逝,享年五十虚岁,乾隆帝没有额外加恩。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我非要拖到半夜才能写文啊!啊啊啊啊!   我恨我自己 第383章 第 383 章   。。。   舒妃临死前分别向皇上、皇贵妃求了一个恩典, 希望在她死后鄂常在可以迁到婉嫔宫里去住,她的私房也都留给鄂常在。   要不是舒妃提起,乾隆帝平时很少能想起鄂常在这个人,鄂常在背后的西林觉罗家时常和皇家联姻, 开恩照顾一下也可以, 虽然鄂常在是个没眼色的人。   陈健安来找张百年说话, 两人先尝过榛子酱味的点心, 张百年亲自泡茶,茶香四溢, 一下子就解了腻。   坐在树荫下, 慢慢的织布,陈健安心有疑惑:“我真理解不了惇妃,她没事虐待身边伺候的人干什么?都是最贴身伺候咱们的, 肯定要好好笼络啊,就怕她们生出来坏心思,惇妃倒好,之前就虐待宫女, 后来被你发觉管起来了, 没过几个月,这畜生胆子又包天了,居然连官女子都不放过。不给人吃饭, 不让人睡觉,天天折磨着, 真给人逼到不行了,鱼死网破了, 居然还没事。”   “之前的秀贵人不就是嘛, 总要折腾身边的宫女, 都有大病。”张百年心里厌恶得紧,“现在这么一看,原来的那个秀贵人还算有点脑子,知道把折磨过的宫女退回去,再选新的进来,后来就只找旁的小妃嫔撒气了。汪永安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折磨人就往死里折磨,偏还是个精明有依仗的,娘家能护一护,还有些圣宠,现在又生了个皇上最能放心宠的公主,护身咒可真厉害。”   陈健安看到好友真是动了怒,更是担心,俯身细细的劝着:“我知道你最看不惯惇妃这样欺凌弱小的人,也想替大家收拾她,护住那些可怜人,但你和旁人比起来,我还是最在乎你。年年,你已经尽过全力了,是那位爷拦着你,,他才是八旗的主子,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张百年让愤懑流淌出去,感受着健安姐的温暖,“你放心,我是不会去做傻事的,偶尔出点错处,也能让人家更放心,我还是最爱护我自己的。”   陈健安又谈起颖妃来:“她倒是很有头脑,滑不溜手的,很能在宫里过日子,还过得有滋有味的,比我想得都开。”   “后宫就应该选这样的人进来,谁都满意。”张百年犀利评价:“像惇妃顺妃这样的,欲壑难填,怎么都不会满意。除此以外,还有一类人进了宫就要怨恨,比如刚过世的舒妃,还有那拉皇后,那都是非常有自尊的,自尊自爱的人当然很好,但这是在深宫,自视稍高都会出问题,遇到皇上的事情,只能放低身段,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正如张百年所说的那样,惇妃和顺妃心里全都装满了怒火,正在燃烧一切。   汪永安还强上一点,她刚隔空和皇贵妃“斗了一场”,皇上站在她这边,她保住了女儿,怒火中夹杂着些许得意。   希昌却成了冤大头,她不过是路见不平仗义执言,什么过错都没有,结果皇上裁定她有罪,还让她禁足抄写女四书,和首罪汪永安一个待遇。   呵,死老头子,这么苛待她,算什么东西!   希昌怨气冲天,她这么年轻高贵,被那个死老头子硬选进宫来做小妾,还敢对她不好,真是天理难容!   皇贵妃身边的人过来看着她罚写。希昌也恨张氏,徒有其名的奴才秧子,她帮了张氏的大忙,张氏居然连句话都不替她说,真是个恶心小人。   她要报复老头子,弄死汪永安,找机会给张氏使坏。   中指磨得生疼,手腕子酸胀得厉害,希昌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血腥的画面,越想越难捱。   夜里,孤枕难眠,希昌在家里时就看过许多书,都是她的兄弟们偷藏起来的,谁也不知道她会去看,她还会去偷听兄弟们私下里说的荤话,她懂很多,会直面自己的欲望。   她需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来满足自己,她本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公子哥过日子,现在却被关在后宫里,只能等那个死老头子的偶尔一次。   希昌轻轻拉开帐子,右手伸向月光,什么都摸不到,收回手来,摸着自己柔软的脸蛋、年轻的身躯,念着绵密悠长的细雨,更想要疾风骤雨。   她的呼吸只急促了两瞬,外间值夜的宫女就察觉到了,以为自己的主子做了噩梦,便低声问安,还要给主子端温水。   希昌口干舌燥,把轻薄的被子拉高裹紧,捂住激跳着的心窝,扯紧床帐,调整好声线,对外间吩咐:“端到床边来,直接来一壶,我睡不好,你到堂屋去吧,有点动静,我就心烦。”   她喝完一杯水,倒回床上,想着从前去郊外庄子上骑马时,看到过一个健壮年轻的佃农,又想着见过的几个外男,不由得春心荡漾。   梦短暂,醒来还是个囚徒,真是残酷。   她要想一个法子,满足自己的欲望。   六月里,乾隆帝去黑龙潭祈雨,张百年轻松几日,顺妃和惇妃都还在禁足中,后宫难得的清净,循嫔终于养好了身子。   今年夏天没有去热河行宫避暑,张百年只觉得省事,窝在圆明园也很舒适,她吃着最中间最甜的冰镇西瓜,惬意的过盛夏,懒得出寝殿。   在十公主的努力下,乾隆帝先宽恕了惇妃,五天之后顺妃也出关了,这时御前的位置已经满了,循嫔和金贵人常去伴驾,惇妃次之。   希昌想要报仇,就必须要接近那个死老头子,哪怕她再厌恶,也要压抑住自己的本心,闭着眼睛亲上去。   人的心,总要找个平衡,希昌在这方面狠狠压抑,就要在另一方面狠狠的找补回来。她把一个二十出头的宫女风光送出了宫,内务府自然补进来一个宫女,希昌特意挑了个最漂亮的,带在身边,教她吟诗诵词,温柔相待。   八月万寿节,惇妃、顺妃、循嫔比着筹备寿礼,金贵人忙着养护皮肤,明常在借着美貌赶上了贺寿的东风,又把贵人位份给升了回来,陈淑丽还想要跟着皇贵妃。   张百年现在求稳就可以了,心思消耗得很环保,对于看着守规矩实则半糊涂的陈淑丽她是懒得搭理了,反正陈淑丽长得标致,乾隆帝总能看在她脸的份上网开一面。   九月,孝顺的乾隆帝要去祭拜亲阿玛亲额娘,启程谒陵,张百年跟着,还有妃位嫔位上的人,留在京城的十公主生了一场小病。   【作者有话说】   遐想无限呦~ 第384章 第 384 章   。。。   希昌被迫上坟, 心里很烦,憋着诅咒了许多难听话,剩下的时间全在计划着要怎么对付汪永安,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回到京城, 展眼就到了十月初一, 宫里每年都有个“进时宪书”的颁历礼, 就是公布来年的日历。   宫殿监率各处首领太监齐聚在乾清门, 礼部、钦天监恭请时宪历,先送至御前请皇帝圣览, 后宫各处也有相同的仪式, 各宫的首领太监捧回时宪礼,主位娘娘带着所有人迎候,郑重的安放至本宫。   忙过这场, 张百年抓紧时间休息,带着亲近的人吃吃喝喝补养身子,她自开年就忙着,又刻意少吃装哀伤, 一不留神就瘦了四五斤, 现在躺着都感觉骨头硌得慌,她可不能再瘦了。   同一个世界,有人忙里偷闲, 有人闲中生事,疯狂使坏。   顺妃希昌让她宫里能干的太监想法子多在奴才之间传惇妃的坏话, 其实惇妃的坏都不用传,后宫中“有口皆碑”, 谁都知道她爱虐待磋磨人, 但希昌就是要多加几把火, 让惇妃的名声臭上加臭,身边再没有人可用。   早晚请安时,希昌也要拐着弯子的说惇妃为人刻薄,她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比别处要瘦削,可怜见的,惇妃的心也太硬了。   汪永安听不得别人刺她,义愤填膺,理直气壮的骂回去:“我看你是女四书抄得少了,身为皇家妃嫔,还不知道要贞静少言的道理,总是要搬弄口舌生是非。”   “不过闲话两句,惇妃你急什么啊。”看惇妃急了,顺妃就要笑:“我只是看你身边的宫女有些太瘦弱了,替你担心罢了,想来惇妃你也是肯体恤下情的,只是最近太忙了才没发现。我也是关心你啊,怕你身边的宫女都被累病了,再伺候不好你。”   循嫔装听不见,可她心里却很有些发愁,身边杵着这样麻烦的人,还都比她位份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张百年出来了,见顺妃和惇妃还没吵够,她就给这两个东西分派活计,让她们用心给皇上做荷包香囊、袜子寝衣。   颖妃还嫌不过瘾,笑着拱火:“给皇上做贴身的衣物,最能展现你们的心意了,千万可别被人给比下去了。”   张百年不像颖妃那样爱看热闹,赶紧打发走这些人,和陈健安约着一起去外面散步。   闺蜜俩先交流吃喝玩乐的有趣事,陈健安说她宫里新来了一个特能说会道的小姑娘,没进宫前总去各家茶馆蹭着听说书的讲故事,她全都能记住,还会自己编排润色,讲出来的新故事更有意思,下回吃酒时带她过来表演。   放松过后,她们还要讨论些宫里的消息,这是宫里人都要做的功课。   “毕氏怎么样了?鄂常在如何,会不会给你捣乱?”张百年很体贴好友,很怕好友受了委屈,尤其是毕氏这件事,张百年知道乾隆帝这样安排是意有所指,健安姐是受了她的影响。   “鄂常在是个省事好相处的人,她都多大岁数了,要是想不开爱别扭,她早就活不下去了。”陈健安向来随遇而安,很会安排自己的生活,现在后宫住得开了,她独领一宫,愉妃搬了出去,她也不用顾忌着愉妃的意思总省钱,自己管着小厨房,吃喝起来更尽兴,臭豆腐随便吃。   “我这么些看下来,鄂常在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学问也不错,和她一起读书作画挺有意思的。毕氏嘛,唉,你也知道,不过是挨日子罢了,她很想念家里的父母,可咱们都知道,她是得不到恩典了,只能好吃好喝的供着了。鄂常在很同情毕氏,她每天都去陪毕氏说话。”   张百年真是替毕氏感到难过,把她折磨个半死的惇妃早就没事了,原本想着拼一把让皇上为她做主,结果皇上根本就不在意更没有主持公道,自己只能躺着等死。   “这也没法子,现在谁都不能提毕氏这个人。”张百年想了个办法,“见不到家里人,能听听家里的消息也是好的,我派人悄悄的打听一下,知道了告诉她,想来也有稍许安慰。”   陈健安笑着嘱咐:“我们年年可真是个菩萨娘娘,不过一定要悄悄的,你可千万别犯倔,再去和那谁提。”   张百年调侃:“我又不傻,还是你总在背地里骂我是个呆子!”   “你怎么知道我总骂你是呆子的,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你有个顺风耳?”   调笑两句,张百年向好友通报最新的前朝消息:“那个大红人儿和珅,又升迁了,现在已经是步军统领了!”   “哎呦喂,咱们皇上可真器重这个人,前两个月不是刚迁任户部左侍郎了,管着钱,现在又来管着禁军的兵了。钱权两手抓,他岳父也厉害,啧啧啧!”   大半天倏忽而过,又到了下晌请安的时辰,金贵人没来去了御前,惇妃心中不大痛快,和顺妃吵过两句,又看向循嫔,笑着关心:“好几天没在这会子见过循嫔了,今儿你倒是能多歇歇了,嗐,你脸色可真苍白,眉毛下耷拉着,看着有点像发愁的样子。”   循嫔心中一紧,感觉受到了很大的冒犯,她想板着脸骂回去,可又怕这样反倒坐实惇妃所言,引起别人更多的闲话,故而只能淡淡的回话:“我自来如此,惇妃娘娘往日不注意这些,今天倒是看错了眼。”   顺妃插话嘲讽惇妃:“人家循嫔多年轻啊,还没生养过,自然比你的皮肤要白嫩许多,你就别少见多怪了,金贵人的皮肤更好呢,你要是不信,明儿早上就好好看看,用心比比。”   汪永安略过循嫔,又转过来对付起死对头:“你皮肤确实差了,有些发黄。顺妃啊,你还是要多注意,就算底子不行,妆粉也要用上好的啊,你看你宫里的明贵人,多会打扮,你可以让她多去伺候你上妆,这样更体面。”   张百年正在品尝乌梅山楂糕,漱过口,懒懒的问:“外面那两位大神吵完了吗?”   双喜抿嘴乐着:“已经超过两轮了,咱们的婉嫔娘娘可喜欢看了,眼睛亮晶晶的。”   张百年这才打起精神头,准备起身出去:“那可不行,你们婉嫔娘娘看戏都不交钱的,我要出去赶她走。”   从皇贵妃请安处回来,循嫔就枯坐在内殿,连晚膳都不想用,勉强喝下两口粥,头又疼了起来。   贴身宫女伺候她躺下,给她的太阳穴两侧敷了药,又劝道:“主子放宽心,惇妃就那样,乌眼鸡似的,谁比她强她就要骂谁,这人忒坏,总要折磨身边的宫女,倒是对太监很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我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下贱货色。”循嫔愁肠满结,整个人都闷闷的,“世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又说齐大非偶,我这两样都占全了,自然是过得战战兢兢。汪氏这样的人,本来我也遇不上,还有顺妃,家世比我还好,之前又是那样得宠,结果现在过得也不如意。再有刚过世的舒妃,家世更好,是个才女早些年也是圣宠优渥,还生过皇子,结果呢,到死了连个贵妃的哀荣都捞不到,可见——这宫里的生活有多难熬。”   循嫔还有半句话没敢说出口,舒妃这样,可见当今皇上是个多么刻薄寡恩的男人,她进宫跟了这样的皇帝,安知下场如何。   循嫔是悲伤又悲观,惇妃回去就是发火发怒想主意争宠对付人,顺妃倒是挺高兴,继续派人去挖惇妃的墙角,晚上带着她的铃儿读读诗,就寝后让值夜的铃儿睡到她床边的脚踏上,喁喁絮语。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昨天写得不满意。我们家这边可能是网不太好,登录,小绿江发文好费劲。好潮啊!我的床单和被子现在一摸都湿乎乎的,难搞哦[菜狗] 第385章 第 385 章   。。。   汪永安过得不顺心。   皇贵妃、顺妃、循嫔、金贵人, 都特别碍眼,皇贵妃还在暗地里使坏,偏向顺妃。   至于皇上那边,她今年刚三十出头, 正是风韵动人的时候, 按理说她应该独占恩宠啊, 可皇上真是不定性没眼光, 居然又转头宠上了循嫔和金贵人,这些徒有其表的木头桩子怎么能和她比呢!   她的十公主越来越出色了, 皇上既然这么喜欢她闺女, 那就应该好好奖赏她啊。没有她,谁能给个皇上生出来这么聪慧可爱的女儿啊?她的贵妃之位呢,拖拖拉拉, 抠门小家子气的样子,真是的。   就算是为了牵制住皇贵妃,皇上也应该立刻封个贵妃出来啊,之前不都是这么做的, 怎么轮到她了就开始不算数了。   不行, 她必须想个法子,给皇上提个醒。   汪永安使坏的心眼转得快,她叫来心腹, 吩咐刘良和金枫机灵点,看内务府里有哪几家最近被皇贵妃给收拾了, 就找空子撺掇挑拨几下,再借着这几家的名头传皇贵妃私下里贪权专权擅权的闲话, 务必要形成风气, 传到御前去。   金枫和刘良赶紧答应下来, 再一唱一和的赞颂主子圣明。   “动人钱财,天打雷劈,那些人家肯定想和咱们这位皇贵妃拼命,主子您过几天就能坐山观虎斗了。”   “就是啊,主子您是坐收渔翁之利呢!您想想,之前的那位还是个主子娘娘呢,不也被人给拉下了马,如今这位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贵妃,内务府那些大家族,谁不是三四辈子扎根的厉害人啊,眼睛高得很,能看得起如今的这位皇贵妃嘛,不过是给个虚面子,真惹到自己家了,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晌,接班的宫女来了,金糕这才能从翊坤宫出来,走向不远处的下房,低头猫腰的进门,稍微洗漱一下,立刻躺下来休息。   奴才们住的下房屋顶很低,高度也就到宫女的肩膀左右,只有一扇小门,没有窗户,住起来特别的压抑憋闷潮湿。   宫人交接班进出门的声音再轻微也能听到,金糕趁着屋里没人的这一点子空当,使劲伸个懒腰,再踹蹬几下腿,小声骂几句人。   脚步声进了,金糕立刻侧身摆出嬷嬷教给她们的睡姿,躺得板板正正。   芳儿进来了,她是翊坤宫里伺候钱常在的宫女,论地位是比不上金糕的,因为金糕伺候的是翊坤宫的主位娘娘,但金糕就是很羡慕芳儿。   其实金糕更羡慕伺候别家娘娘的宫女。   芳儿是个讨喜的姑娘,她从怀里掏出两块枣泥糕,和金糕姐姐分着吃。   “你们小主对你可真好!”   芳儿听金糕这么说,抿嘴乐着:“我们小主手松,谁在她跟前儿,她就赏给谁加餐,今儿个是咱们姐妹有口福。”   金糕从包袱里翻出半包山楂干,让芳儿拿热水泡上,两人喝点酸甜的果味,总算是有点子生活的享受了。   气氛都烘托好了,芳儿和金糕并排躺着,头靠头说着悄悄话。   “姐姐,我听外面的一个人说,你那边原来有个叫雪花的宫女,被弄得重病了,其实已经没气了,但是抬出去的时候有人做了手脚,报了个重病,遮盖住了。”   金糕没听说过这个人,但这种事情在惇妃身边可不少见,听起来可熟悉了,她立刻就信了,身上无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姐姐你是后进来的,我可跟着我们小主在这边熬了三年多了,我原来也不敢和你说,现在咱俩处得时间久了,知道你是个嘴紧可靠的人,我才敢壮着胆子白嘱咐你两句,你可千万要多注意,别在你主子跟前出头,别落单,别得罪刘良和金枫,有银子就孝敬给金枫,千万别舍不得。”   金糕知道这是难得的好话,立刻表示感动,又追着问更多的情况,并指天立誓保证绝不露出去半个字。   芳儿装着犹豫了一会儿,才贴着金糕的耳朵密语:“在你们进来之前,你主子总要折磨一个宫女,有时候是她自己看不顺眼的,有时候就是金枫和刘良推出来受罪的,这样他们才能保全自身。”   金糕缩着脖子,搂住自己,下定决心,必须活下去,她要把月例银子都省出来,填给恶狼,她还要平平安安的出宫过自在日子呢。   芳儿也很同情金糕,她握住金糕的手,带着真切的关心:“这种事情,自己小心伺候着不犯错也不行,咱们宫女的命啊!怪不得毕官女子最后什么都不顾了,命都要被人给折磨没了,咱们买来的鱼临死之前还知道要拼命甩尾巴呢,更何况是个大活人了。”   金糕嘶哑着嗓子,死亡的阴影在她头上悬着:“我刚刚听说,毕官女子一个多时辰前已经过世了。”   “唉——”   两个宫女相对无言,最后都没了动静,各自翻过身去,想着自己的心事。   陈健安刚走,张百年进了书房,把她从陈健安那里打听来的都写下,哪怕她再用心,也不过是薄薄的几页纸,概括了十几年的岁月,一个青春女子的终生。   弱者的死亡是悄无声息的,哪怕别人都知道弱者的无辜与痛苦,那也是轻飘飘的,无足轻重。   很快进了腊月,由于还在二十七个月内,虽然孝期早就过了,乾隆帝也要以身作则,简单低调的过年。   这可给张百年省了许多事,她可太高兴了!   从内务府里传出来的诽谤之语都无法影响到张百年的心情。   这日午后,乾隆帝宣皇贵妃过去,张百年赶紧去面圣,乾隆帝叙着闲事就提起了最近的风言风语,点她。   张百年笑吟吟的,颇有大将之风,用她那百灵鸟般的嗓音接话:“哎,说来这都怪妾,古话有云,管事三年,狗都嫌。妾如今都管多少年了,再秉公办案,肯定也有人不服气,他们可不就要偷偷骂人了。”   乾隆帝本也没想追究皇贵妃的过错,张氏虽然比不上孝贤和慧贤,但她一向知道分寸,有的事办得不够好,乾隆帝一提醒就能知道回头听话,只凭这一点就能让人满意了。   张百年靠着玩笑般的自嘲化解了乾隆帝的审查,又要立刻全神贯注的去聆听圣训。   乾隆帝圈出几个人,让皇贵妃去收拾。   张百年又要去收拾烂摊子了,还要替别人顶着怨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累很没状态,我以为我又要当骗子了,结果我逼自己一把,逼出来了两千字,果然啊,人还是要狠一点啊~ 第386章 第 386 章   。。。   时宪历翻到乾隆四十三年, 今年的元旦朝贺免了。   张百年还是要摸黑起早,穿上皇贵妃的吉服袍,戴上珠翠琳琅的钿子头,蹬上超高的花盆底, 带着后宫妃嫔去坤宁宫祭祀, 再去给皇上请安拜年。   乾隆帝穿貂褂挂朝珠, 与往年相比, 已经是十分简朴的装扮,说过惯常的吉祥话, 乾隆帝开始发表演说, 一来是追忆圣母太后的仁德慈恩,二来是重申宫规典范,强调宫禁森严, 内外不得有片纸传递。   回到启祥宫,还有一大堆人等着给张百年磕头拜年,张百年打起精神来,受了礼再赏赐红包, 再接待皇子福晋、重要的宗室福晋。   如此忙过许多天, 张百年也没忘了攒肉菜,她的小厨房供应如常,什么酥鸡烤鸭火腿鸡, 八宝鸭子、红烧小排、口蘑肥鸡热锅,她吃几口再往随身空间里藏几口, 为被迫吃斋口淡的时候做准备。   正月十八,张百年跟着御驾一起去泰东陵, 为太后行周年礼。   时光飞逝, 太后已经去了一周年整, 正月二十三这天,乾隆帝身穿青长袍褂,冠摘缨纬,行期年大祭礼,庄严肃穆,悲戚于心,感伤颇多。   跟着回到京城,张百年卧在启祥宫正殿的西暖阁,半点都不想动弹了,小睡片刻。   待她睡醒漱口,双喜精神奕奕的说着前几天宫里发生的新闻,哪怕主子们都出去了,宫里也不会多消停。   顺妃希昌发力了,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外头,在宫女中间传了不少脍炙人口的小故事,都是那种不指名道姓但彼此对个眼色都心照不宣的小故事,假托明朝后宫一个妃子的名头,说这个妃子人面兽心,对身边的年轻女子那是朝打夕骂,还不让小姑娘吃饭睡觉,就是为了让宫女日日以泪洗面,她再用宫女的泪水来调制珍珠粉敷面,这样就可以永葆青春。   “我的天啊!”张百年一听这故事,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差点没把嘴里的红枣茶给喷出去,捂着嘴笑了一通儿,“这是谁编出来的,竟如此有才华,让我都起了惜才之心。”   “还能有谁啊,主子您是明知故问呢。”双喜对着储秀宫的方向努嘴,也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也是物伤其类,惇妃那样作践人,谁看了心里不害怕不愤怒,只是人小力微,谁也不敢站出来罢了,但是私下里偷摸传闲话嘛,就是法不责众了。奴婢估摸着,有不少人都在自发传播,还有人在添油加醋的拱火。”   第二天,陈健安休息好了赶紧过来找闺蜜说这件好玩的事儿。   “你猜我听到的是什么版本的故事?”陈健安眉飞色舞,讲得特别带劲儿:“说那人是个最不安分的性子,她单单折磨身边的官女子宫女子,却特别倚重太监,你品品这其中的未尽之意。”   张百年挑挑眉,“终于啊,图穷匕见了。”   “这传得多了,皇上再听到,会不会说你啊?”陈健安开始担心起好友来了,不过她觉得问题不大。   张百年思考一下,需要稍作处理,“等明天的吧,我稍微提上半句,再稍微管一管。”   汪永安这时才听说外面的闲言碎语,主要是她太不得人心了,这件事又主要是在宫女之间口耳相传,除了贴身的两个大宫女,她寝殿里其余的宫女都怕她怕得要死,谁敢把这件事往上传呢,她们躲祸还来不及呢!   “你们这群喂不饱的白眼儿狼,外边人这么编排你们主子,居然还敢装聋子哑巴,出了事也不来禀告给本宫,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本宫何曾苛待过你们这些不开窍的东西!”汪永安越说越气,顺手操起果盘里摆着的苹果往下砸,没有人敢躲,更没人敢出声。“你们伺候得不尽心,还不许我这个当主子的说两句了?天底下的奴才有你们这么当的嘛!反天了这是,你们都要倒反天罡了!”   “你说!”汪永安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体面了,直接过去扯拽一个平时主意最大的宫女,“就是你,本宫最爱的那对蝴蝶金耳坠子去了哪里?你素来是个藏着坏心的婢子,手脚最不干净了,看我这回还宽恕你不。金枫,你去叫慎刑司的人来,把这个该死的奴婢领走用刑,看看这两年她究竟偷了本宫多少东西!”   那个宫女立刻被疯狂的惇妃给吓哭了,拼命呼喊自证:“主子明鉴,奴婢从没有偷过任何东西!” 第387章 第 387 章   。。。   汪永安听到这个宫女胆敢回嘴, 还哭哭啼啼的装可怜,怒火更盛,“你个贱蹄子,难不成本宫还要冤枉你?没规矩的东西!本宫说你偷了, 你就是偷了!”   金枫立刻站到主子身边, 下手使劲钳住贱蹄子, 接过主子的怒火, 边骂边打:“主子的首饰丢了,不是你偷的, 还能是谁偷的, 你倒是说啊!”   “我没有我真没有!”看太监也要上前来抓她,宫女慌了神,她不要进慎刑司, 进去了就算能洗脱罪名出来,她的人生也全毁了。   她挣脱开金枫的钳制,狼狈爬到惇妃脚边,使劲叩头, 梆梆梆。   “主子, 主子求您开恩啊!奴婢以后一定更加忠心听话,效犬马之劳的伺候您,您说什么奴婢都听, 求您开恩啊!”   汪永安快意的看着她脚下的这条狗,匍匐哀泣, 惴惴不安,神情绝望。她好喜欢啊。   擒贼先擒王, 杀鸡给猴儿看。汪永安玩味的扫过所有人, 果然全都知道怕了。   她一个窝心脚踢翻宫女, 再用脚踩在宫女的脸上,细声细气、慢条斯理的说:“本宫最爱的耳坠子丢了,你说不是你偷的,那就是别人偷的,你好好儿想想,是谁偷的。”   宫女惊恐地看着惇妃,从惇妃的眼睛里看出了答案,她全身颤抖,不敢去看旁人,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是银雀。”   汪永安闻到了美妙的血腥味,脚下加劲去碾,无声的威胁着。   宫女受不了,听话的大声喊出指认:“是银雀偷的,奴婢看到是银雀偷了主子的耳坠子。”   缩在后面的宫女银雀震惊的看向银柳姐姐,旁边的太监已经过来扯她了。   汪永安抬起脚来。银柳爬起来跪着,心有余悸的捂着脸,眼看着惇妃走向银雀,这回是金枫代表主子踢倒银雀,踩在银雀脸上,逼问。   银雀被银柳诬陷,气愤不已,又怕又急,“主子,就是银柳偷的,主子别信银柳,她这是被发现了才要来陷害奴婢!”   汪永安冷冷的欣赏着死狗互咬图,使出下一步招数:“别让她们串供,金枫去审问银柳,金好去审问银雀,务必要给本宫查清楚。”   金枫与金好对视一眼,都知道主子的意思,把银柳和银雀给吓破了胆,她们为保全自己,也只能诬告攀咬别的宫女。   银柳和银雀先后被放了出来,金糕和银杏又被抓了进去。   金糕是个机灵的,她也哭着求饶,痛陈自己的忠心,顺着主子的意思说话,跟着指认银柳。   惇妃身边原本应该有六个宫女伺候,后来乾隆帝开恩,让内务府在规矩之外多分给她一个宫女伺候,这也是在变相提高惇妃母女的地位。如今这番折腾过后,汪永安身边的宫女再也不敢抱团敷衍伺候了,都开始互相防备起来,争着表现。   皇贵妃以为给她身边换几个年纪大有主意的宫女就能降服住她了,想得可真美,头脑简单又可笑,人都在她手心里攥着呢,最后还不是要受她的摆布。   从此以后,汪永安把身边人都攥在了手心里,她身边的宫女太监要时刻互相监督,对着外人就要夸惇妃主子有多好,赏了她们多少恩典。   汪永安知道是谁在对付她,她也开始撒银子造谣对付顺妃,谁怕谁啊!   顺妃造谣她虐待宫女,汪永安就说顺妃虐待小太监;顺妃造谣她和太监过从甚密,汪永安就说顺妃和宫女过从甚密。   乾隆帝不可能由着妃嫔瞎闹,张百年接到乾隆帝的命令,开始整顿谣言。   汪永安跟着女儿去御前,找机会告顺妃的黑状。   希昌被皇上叫过去训了几句,心中恨得不行,可她要压住对皇上的怨恨才能成事,也委屈起来告惇妃的黑状,再装出吃醋的小模样,转着弯子说皇上最近见她见得少了,都不信她的为人了。   惇、顺二人之间总是要为了圣宠而争风吃醋,乾隆帝都习惯了,只要不过界就行,他也吃这套,这次就有些没规矩,他敲打敲打,再让皇贵妃管管。   张百年就知道会这么发展,但她也有主观能动性,罚也不能重罚,她索性就罚些有趣儿的,张百年让惇、顺二人互相给对方写表扬信,必须满八百字,必须真情实感,过两天在“晨会”上当众朗读。   到了御前,乾隆帝笑着说张百年促狭,张百年眉眼带俏,递过去一个眼神,“她们总这样,妾不舍得重罚,万岁爷想来也是心疼她们的,那就没法子了,只能想些寓教于乐的法子,巴望着她们受教。”   乾隆帝捏捏皇贵妃的手指尖,以示亲密,笑着看回去,“朕最心疼谁,难不成你还你还看不出来?”   帝妃两个说笑一回,方才散去。   春天到了,清瘦伶俐的小太监照例要爬上各宫的屋顶清除杂草,膳桌上也多出了几道鲜嫩野菜。   很快到了三月初三,这标志着张百年已经穿越过来四十周年了。   整整四十年啊!   张百年无限怅惘,晚膳没吃几口,倒是小厨房准备了夜宵,等寝殿的宫门黑天落锁后,痛快的啃着骨头磨牙,又痛饮了两壶果子酒。   喝得晕乎乎的,正方便她倒头就睡,什么都不想。   现代医学诚不欺她,喝酒后的睡眠质量会下降,张百年夜里睡得不安生,深度睡眠不够,全是做梦的浅层睡眠,早上起床时觉得头有些沉,嗓子也干干的,嘴巴里都是酒臭味。   张百年多漱了几回口,坐在床上捧着冰糖燕窝粥慢慢喝,她身边伺候的宫女们都轻手轻脚的,比平时小心上许多。   过了一刻钟,张百年用健康点堆出来的好身体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缓了过来,慢慢梳妆打扮。   外面候着的妃嫔比平时多等了一些时辰,也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心里在嘀咕揣测,拿耳朵听着几位娘娘言语交锋。   双莲进来回禀,说平常在昨晚病了起来,派人过来告罪请假。   张百年说了句知道了,起身出去见人,完成日常工作。   清明节前,乾隆帝又要起驾谒陵,张百年带着妃嫔伴驾,颖妃运气很好的留了下来,去先蚕礼上行礼。   三月十一日是孝贤皇后的忌辰,乾隆帝派十五阿哥永琰去祭拜孝贤皇后和端慧皇太子的陵寝。   谒陵是份苦差事,回程时张百年躺在马车里享受,好不容易能在上午躺着,感觉还不错,咔咔的吃着水果。   回到京郊的静宜园住了几天,乾隆帝还去演武厅阅兵,张百年倒是挺闲,带着喜欢的伙伴去爬个小山。   香山的春天是嫩绿色的。   张百年穿着骑装徒步,陈健安脚步轻快,体力很好,林妞妞也能跟上,倒是最年轻的禄贵人体力发虚,走到半路带点喘。   张百年发现了,笑着对她说:“赶明儿你要和林贵人多出去走走,这样对身体才好呢。”   禄贵人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过皇贵妃的关心,林妞妞笑着接话:“娘娘放心,我以后一定天天带着陆妹妹出去走动晒太阳,还要盯着她多喝奶茶多吃鸡蛋糕。”   众人歇了一会儿,吃过点心,慢慢走。   张百年她们在驯鹿坡玩了一会儿,围观新出生的小鹿崽子,毛都是嫩呼呼的样子,可爱得紧。   回到圆明园,张百年住进和宜殿,照常过琐碎日子,抽空去杏花春馆赏春,还派人去看了平常在,这人的病一直没好,有些加重的趋势。   乾隆帝最近很喜欢金贵人,循嫔稍次一筹。   汪永安借着女儿的光隔上两天就能去御前说说话,但也只是说说话而已,乾隆帝现在更偏爱年轻又柔顺的女子,汪永安这种有点闹唤的款儿已经过时了。   汪永安心有不甘。其实,她什么时候都没甘过。自打入了后宫,她这心里的窟窿就越来越大了。   拿精致的小锤子砸榛子,咣咣咣,汪永安狠劲敲着,仿佛在敲谁的脑壳。   金糕倒霉得紧,正轮到她在屋里伺候,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位主子正在想方设法的撒气。   碎榛子壳洒得到处都是,碍了汪永安的眼,她让金糕去叫银柳进来,金糕麻利的去找人,心里却在沉甸甸的放松,她知道惇妃又要折磨银柳,庆幸不是自己被折磨,但她又实在不忍心看到同样的人被折磨。   银柳的脸煞白,双腿忍不住的发软,可她早就没了退路,只能认命的跟着金糕过去。   汪永安躺在榻上,银柳跪在地上,地上全都是碎的榛子壳,刺着银柳的膝盖。   金糕跪在软垫上,给主子染脚指甲。   汪永安见别人受罪,心中就舒服一些,可以专注的想事情。皇上现在不太喜欢她了,循嫔暂时动不了,只能拿金贵人开涮。   她装不成柔顺的模样,皇上又变了心,那就把柔顺的金贵人弄病,皇上就要换个人喜欢了,换来换去的,就能换到她这边了。   金糕和银柳退了出去,跳过一劫,汪永安喊来心腹商议。   汪家的亲戚把金家全都打听清楚了,连老一辈子的事情都不放过,刘良细细的说着,最后得出了一个推测,金家里有的人是没法子吃蚕豆,吃了就有可能中毒。   “有可能中毒?”汪永安不喜欢“可能”这个词,她还有可能当贵妃呢,结果都可能多少日子了,还是个妃位。   刘良后背上微微冒冷汗,笑着补充:“先让她起个疹子,这样就出不来了,再对付她也容易。”   汪永安这才转了脸色,“那就快去安排吧。”   又到了四月份,又开始吃素了,张百年偷摸吃着小灶,不肯亏待自己。   乾隆帝一直在关注着各地的降水情况,从去年秋天开始,京城附近就很少下雨,春天的旱情挺严重,山东也是如此,他要求各地官员及时上报雨情,不得有片刻的延误。   他斋戒祈雨,又去了黑龙潭祈雨。   四月十三京师下了场不大的雨,乾隆帝龙心大悦,多吃了半碗饭,但之后又不下雨了,乾隆帝继续担忧关注,这也影响了后宫,张百年也开始要念着这件事,再跟着俭省膳食来惜福祈雨。   张百年以身作则,虽然这些做法一点用都没有,省出来的东西也施舍不出去,全都进了内务府各处油水里,她也要做。   大太阳晒着,各处的花粉也不少,几个妃嫔外加上十公主都犯了桃花癣。   汪永安关心得不行,折腾得不行,乾隆帝自然知道了,自然很心疼他这个最小的孩子。   金贵人躲在屋子里养皮肤,谁也不见,好在她得宠有个单独卧房住着,能躲开别人。   这天的早膳金贵人吃得挺顺口,角瓜粉丝馅的素饺子清淡可口,拌凉粉是她喜欢的酸甜口。   隔了些时辰开始用点心,金贵人吃了两块豆沙饼,剩下的都赏给宫女了,她绣着荷包,午间感觉有些头晕,就睡了午觉,起来后还是感觉乏力,就传了太医进来把脉,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晚上没什么胃口,金贵人勉强喝了半碗清淡的蔬菜粉丝汤,又喝了两口甜豆粥。   到了第二天中午,金贵人病得严重了,开始发热,并出现黄疸的症状,黄昏时就已经病入膏肓了。   张百年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吃惊,先派人去金贵人处探望,赏下补品,再派人去禀报到御前。   乾隆帝这时刚好有空,听说宠妃生了急病,也派人前去看望,还要太医尽全力医治。   这天夜里,金贵人因急症病逝,年十八。   翌日清晨,消息传开,宫里人都习惯了,有时候人的命就是这样脆,前天还好好的,隔两天人就没了。   汪永安得意了,赏了心腹,她可真希望别人都像金贵人这样脆弱,多吃点蚕豆就能升天给她腾地方。   【作者有话说】   啊哈哈,美人们,今天满意小云嘛? 第388章 第 388 章   。。。   进入五月, 因为今年天旱,端午节举行的龙舟竞渡要停办,端午宴会也要俭省着办,倒是省了不少的事。   午后实在是太过闷热, 乾隆帝照例在清晖阁纳凉消暑, 张百年同坐在北窗下的铺炕上, 隔着紫檀小几, 向乾隆帝汇报上个月后宫各处的用度花销。   “十七阿哥和十公主那里,每天午后再多送一次冰, 小孩子受不得热。”乾隆帝继续吩咐:“但也要让那边伺候的嬷嬷太监多注意, 小孩子更不能贪凉,冰盆要放在远处,盛夏也要更注意饮食, 多给小阿哥小公主吃些清淡温热的炖菜,少用生冷的凉菜。”   说过安排指示,乾隆帝又聊起诗词,张百年陪着说话, 乾隆帝想起来外面候着的明贵人, 就让太监领她进来,开始欣赏起竹林长夏图。   明贵人娇丽婉媚,又擅书画, 最近颇得圣意,常被召见。这回进来侍奉, 她见皇贵妃在旁,便拘谨一些, 注意着不去抢皇贵妃的风头。   皇上和皇贵妃又谈起王维的诗中画、画中诗, 正说到兴头上, 皇上来了灵感,要写诗,明贵人有眼力见的去磨墨。   结果坏了事,她磨出来的墨,皇上不满意,说有点淡,还说她磨墨的姿势不对,实在扫兴。   明贵人有点慌,赶紧行礼请罪,幸好皇贵妃出言帮着圆了半句,被打扰了兴致的皇上才没有真发火。   明贵人出去了,乾隆帝还在说:“她是个擅画的,怎么连墨都磨不好,可见又是个挂了虚名的人。”   张百年知道不是墨的事儿,主要还是这位爷的心情不佳,又赶上燥热干旱的酷暑,更是火上浇油了,她转移话题,不再提写诗作画的事情。   乾隆帝将心中的燥火压了下去,最近他总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是感觉身上乏力,就是想不出满意的诗句,可能是因为京师太热了,往年他都是去承德行宫避暑。   第二天清晨请安结束,明贵人留下来想要求见皇贵妃娘娘郑重谢恩,张百年没有见她。   又隔了一日,御前传来消息,说是要安排久病的平常在迁去西花园养病,张百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哪怕见得多了,也不由得会感觉到凉薄。   “我要去平常在那边看看。”   双喜伺候主子更衣,双安出去通知宋公公,宋福禄立刻准备起主子出去要用的各色仪仗。   宋福禄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自家这位主子真是太心善了,平常在原先可是令贵妃那边的人,令贵妃原来给他们主子找了多少麻烦,主子现在还要去看生着病的晦气人,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办!   平常在病得起不来床,她身边的宫女忙着收拾行李,什么都要带上,屋里有些忙乱,这时听说皇贵妃要来,更是忙了起来。   张百年坐在病床前,看到又一个病弱的年轻人,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再帮着尽快安排家里人进宫探望的事宜。   “奴才叩谢娘娘的关怀恩德!”平常在眼圈泛红,她好的时候自然有体面,如今早就时过境迁,再无人看顾,皇贵妃能过来看她这一回,没和她的过往计较,真是天与之幸。   张百年和平常在也没什么可说的,留下最当用的银子和两样面子上的赏赐,她就离开了。   皇贵妃亲自去看望平常在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妃嫔们一看这个风向,也纷纷过去探望平常在走个过场,只有惇妃没过去,她可怕过了病气,只是打发人送了点东西过去。   她的宫女这回总算是懂事了,赶紧对外说惇妃娘娘多么的心善大方,给平常在送了最实在的赏赐,还说惇妃娘娘要忙着照顾十公主,这才不能去亲身看望平常在。   汪永安现在很满意她身边宫女的恭敬伺候,这才对嘛,人都是贱皮子,只有吓怕了打服了,才知道忠心顺服,才会把事情做到前面去。   今年夏季格外长,五月过完,又是六月和闰六月相连,虽偶有降水,于农时上还是不足,已成偏灾,河南还有几处决口,高晋正在治理。   说起高家,张百年现在已经很少听到他们家的消息了,倒是过年的时候能收到一次请安拜年的照例问候,也算体面省事。   七月二十日,乾隆帝启銮,张百年跟着御驾离开京师,往盛京去了。   八月初,平常在病逝,走完了她在皇宫中十二年的人生,最后能陪在她身边的人只有贴身伺候的宫女。   如果没有张百年,她在历史中连个准确的姓氏年龄都留不下来,如最普通的落叶一般,到了时间,砸在地上,消失无踪。   乾隆帝有一件吉服领子不够舒服,张百年这就接到活儿了,要给皇上的领子里衬上一层最软和的棉布。   做完这个还要继续织布,张百年再给乾隆帝做些寿礼,乾隆帝现在很挑这点,她的心意必须到位。   好在春绣的徒弟很能干,帮她偷着分担了许多。   万寿节和中秋节是在外面过的,这几天一直驻扎在大营里,乾隆帝忙着阅兵,审阅军务,张百年这些后宫女眷活动受限,都老实的待着。   恭谒过祖陵,御驾抵达盛京。   盛京这边的旧宫可不够宽敞,后宫妃嫔们住得有些挤,张百年尽力安排,惇妃和顺妃的住所依旧离得不远,出来进去的总能碰上,免不了就要生出些口舌官司,因着是在外边,这两人也知道不能吵出来,所以也没往下闹。   张百年对着双喜说:“这俩坏种还挺聪明。”   双喜笑话她们:“坏人都觉得自己聪明。”   九月初一,乾隆帝在清宁宫祭神,仪式隆重。   御驾开始往回走,多数还是驻扎在大营中,很多地方乾隆帝不亲自去看一看管一管都不能放心,还要多见当地的文官武官,看看有没有忠心可用之人。   因为是在路上,张百年的消息并不算灵通,快到京城时她才知道高家又摊上事了,高恒的长子高朴被别的大臣告了御状,说他和他老子一样有负皇恩贪污受贿,数目还很大,乾隆帝一怒之下给他来了个抄家套餐。   稍后,张百年听说到更多,这个高朴去了叶尔羌办事,居然勒索当地的居民,逼当地的居民采玉矿给他献宝,差点没激起民变,难怪乾隆帝这么生气,抄家抄得这么狠,看起来恐怕是起了杀心。   张百年问双喜、宋福禄:“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两人俱是摇头。   张百年闻着新得的南山紫气降香,满意的说:“他们家经过早年极盛,现在终于知道眉眼高低了。” 第389章 第 389 章   。。。   说过高朴的事情, 宋福禄才禀报别的外朝消息,半个月之前江南那边出了一个悖逆诗案,皇上震怒,下令严查。   张百年算着日子, 那几天她也去过御前, 乾隆帝的心情还算可以, 想来所谓的震怒都对着外面泄了出去, 这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表态。   今天继续坐马车,张百年现在已经很喜欢这种赶路的生活了, 因为她的马车规格高, 又大又稳,可以躺着休息谁都不见,还能带着自己的宫女闲散消遣, 规矩比宫里松多了。   中午用饭的时候,一行人从张百年的车驾旁边过去,双安出去看过,回来说是御前的太监带着循嫔去了前面。   张百年吃了一大口麻酱拌面, 超级满足, 用帕子擦过嘴,再喝点清口茶,才有空闲理会外面的杂事。“循嫔最近挺努力的, 也挺有成效,她是个省事的人, 我也乐见其成。”   双喜说:“顺妃最近好像是在拉拢循嫔,循嫔也肯给顺妃的面子, 但态度上没那么亲热。惇妃还笑话过顺妃, 说顺妃是个爱攀高枝的, 可惜人家高枝看不上她。”   “惇妃这嘴啊,真适合吵架气人。”张百年继续吃面,乾隆帝之前就在她跟前偏袒过惇妃,弄得她现在也不好多管。   张百年自我警醒着,不要把“皇贵妃”这个名头看得太重,不然就是走那拉皇后的老路。   她手上所谓的权力皆来自于乾隆帝,人家随时都可以收回去,所谓“管理六宫”的高位,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随时都可以垮台。   下午,御驾驻跸,张百年早早歇下,翌日上午就有重量级的新闻传开,张百年跟着吃了个大瓜。   屋子里只有心腹人,大家还是不敢多说话,只有眼色乱飞。   主要还是立储这件事实在是太敏感了,宫里面就没有人敢提这个词,还是外面的人胆子肥,一个生员居然敢妄议储位,真不知道这人背后是谁在指使,还是他读书读昏了头,总觉得自己可以在皇帝跟前指点江山,头可真硬。   “都注意吧。”默然片刻,张百年这个主心骨开口定了基调:“最近什么事都要求个稳字,不管大事小情的,都要压住别闹出来,先混过这阵子再论。”   “奴才们遵命。”双喜、双安、宋福禄都低头弯腰,退出去的脚步都更轻巧无声了。   张百年又把跟着出来的禄贵人叫来,小声叮嘱几句,禄贵人的脸都吓白了,不断点头应下来牢记在心里。   乾隆帝现在是一脑门的官司,秀才金从善妄议储位,《一柱楼诗》悖逆案,高朴贪污逼民案,这都是底下人看他春秋已高,掰手指算计着他的寿数,想他龙威渐衰,以为有从龙之功可图,才起的觊觎反心。   他必须展现出铁血手腕,捍卫住他的皇权。   这起子祸国背主的小人,他非要一锅端掉,震慑住无知的世人,该敲打的都要敲打一遍。   乾隆帝沉思过后,专心批阅奏折,处理政事,许多命令暗中下达,各处密探都忙碌起来。   身处高位,张百年要直面风暴。   御前召见,她打扮妥当,陪乾隆帝说话,暗中的试探也有,但都是能应对的,乾隆帝对她总体上还是满意放心的,所以并没有为难。   乾隆帝用着平常的口吻问话:“顺妃和循嫔最近的表现怎样,可有不恭敬的地方?”   张百年快速分析掂量,还是说温吞话:“顺妃嘛,您也知道,性子更活泼些。循嫔文文静静的,女红很好。顺妃最近去了循嫔那里两回,一起做针线活。”   乾隆帝更在意有家世背景的妃子,“顺妃和惇妃处不来,这两个总吵吵闹闹的,有些不成体统,想不到顺妃倒是能和性子安静的循嫔处到一起。”   “与人交往是这样的,爱热闹的人需要找个文静的人作伴,这样才能互补,两个人要是都活泼,放在一处就容易处不好。”张百年猜到了乾隆帝的意思,但这种事不是她能管的,乾隆帝私下里会派人去查探盯梢,她只装不知道就好,顺着好的方面去说,方才符合乾隆帝对她的贤惠要求。   乾隆帝最忌讳前朝和后宫互通消息,后妃和娘家的来往都要经过乾隆帝的审查。   当然了,这种提防只能起个表面作用,宫里的吃喝用度全都要靠内务府大小官员伺候,真正有背景的妃嫔,娘家都和内务府世家有着千丝万缕转着弯子的亲戚关系,怎么可能完全禁绝,也就只有明贵人这种江南民籍出身的糊涂妃嫔才会犯糊涂在明面求皇上和娘家联系。   张百年从御前回来,立刻吩咐宋福禄,最近不要再派人盯着顺妃、惇妃和循嫔,也不要出去多走动打听,非到紧要关头更不可传信,最近正要严查呢。   宋福禄退下,张百年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知道是风雨已至,她身处在风暴眼中心,反而容易被眼前的平静假象所迷惑。   老皇帝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有那拉皇后这个坏例子在前,乾隆帝对她这个继任者只会更加苛刻,稍有不顺服的地方都不行。   因为主动关闭了消息渠道,张百年对前朝的新闻知道的更慢了,等回到京城,才听说皇上把高家训斥了一顿,连带着最受重用的高晋都跟着吃了挂落,说高朴贪污回来的玉石金银送回来许多,高家人肯定都参与帮忙了。   还有江南的官场,因为悖逆诗案的牵连,也有官员被治罪。至于那个喊着立储的秀才,早就被砍了,乾隆帝还发了长篇的上谕,力证立储的危害。   高朴被就地格杀,家人不能收尸,要扔到野地里受野狗的啃食。   这时候后宫里议论的是另一件事,后年就是皇上的七旬万寿,为了庆祝已经定准了,后年正月里就要去南巡,妃嫔们都想要跟着去。   张百年和别人考虑的自然不一样,南巡这事还是高晋和其他几个江南地区的高官合奏恳请的,把乾隆帝拍得很是舒畅。   高晋因着堂侄的事情被议罪,乾隆帝罚他也要用他,高晋也知道自身的情况,一边告罪一边要争取在皇上跟前表现,态度必须恭顺到位,全都是君臣之间默契的来往。   江南那边雷霆惩治震慑过后,也要安抚,乾隆帝借着后年七旬万寿的由头,在江南开恩科,笼络广大学子。   十公主年纪小不能奔波,故而没有跟着御驾去盛京,汪永安回来之后天天抱着自己女儿,怎么亲香都亲香不够,生怕离开的这段时日里有坏心思的乳母离间了她们母女之间的亲情。   汪永安也听说了前朝的那些烂事,知道皇上最近的心情不大好,但她对自己和女儿有信心。她觉得越到这种时候像皇上这种位高权重的老头子就越需要没有威胁的亲情,她的聪明女儿完美符合条件,她也可以装出个天真骄横的性子,皇上会偏疼她们母女俩。   汪永安很有行动力。回宫的第二天下午,她就派人去御前送了十公主作的手指画,皇上果然吃这套,派人来接小女儿,她也能跟着同去。   惇妃现在又受宠了,可以和循嫔比肩,压过了顺妃。   汪永安得意起来,请安的时候就要炫耀她的女儿有多么的受宠,又有多么的孝顺。   希昌也不是个怕事的人,遇见火星子就要点上:“十公主现在可是宫里最小的孩子,皇上肯定疼爱,只可惜最近两年没有喜信出来,也给十公主添几个弟弟妹妹,这样才更热闹呢。”   汪永安立刻嘲讽回去:“是啊,多可惜啊,妹妹没有养好身子,你的小皇子没有生下来。”   希昌已经把这件事揭过去了,错又不在她身上,所以她半点都不气,笑着暗讽:“惇妃你也别太着急了,太着急想着也不行啊,对不对?你岁数也不小了,我看十公主的弟弟妹妹还要靠更年轻的妃嫔们去努力了。”   张百年出言拦下之后的无用拌嘴,让所有妃嫔都好好保养身子,然后就叫了散,她才不要听吵闹的噪音。   顺妃和惇妃并肩而出,都自持身份,谁也不肯退让,又互相说了几句。   顺妃的脾性更稳,故而更会斗嘴捅人的肺管子,把惇妃气得不轻,回去之后汪永安又把身边的宫女骂了一通儿。   希昌心情颇佳,回寝殿读书练字,还把那个漂亮宫女留在身边,赏心悦目。   过完颁金节,十月里后宫还有一件喜事,裕贵太妃因着过了九十寿,乾隆帝加恩,将她裕皇贵妃,后宫妃嫔要去到裕皇贵妃的宫中祝贺。   提到裕皇贵妃,乾隆帝就不禁想到自己的皇额娘,本早就想好了要给圣母做九十圣寿,结果皇额娘因病仙逝,甚为遗憾。   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张百年忙了半日,才能把头上的珠翠都卸下去,轻松的吃上一碗排骨肉拌饭,因着滋味好,她还赏了厨娘,又让双安给陈健安去送一份。   双喜端着一盘子甜橙进来,笑嘻嘻的,眼见着是有事要求她,张百年打发走别人,拿着一个甜橙子闻果香。   双喜侧身坐在小圆凳上,替早就出宫的双乐求了个恩典。   “双乐也就比我大上个两岁,得个感冒人就没救回来!”张百年回想起许多年之前的旧人,也不由得有些伤怀。   双喜赶紧劝主子不要多伤心,“她家条件还不错,有您给准备的嫁妆底子在,双乐姐姐和双福姐姐也当做亲戚走动互相帮衬着,您家里也照拂着,这次生病也都尽心治了,可惜寿数到了,没救回来。”   “我等会儿要给双乐诵经祈福。”张百年说:“她大女儿的命也太苦了,那么年轻就去了,只留下个小闺女,还要靠双乐来操心。”   “可不是嘛。”双喜也心疼,“两位姐姐家里过得好,就没让家里的闺女进宫来吃苦,这些年小选的姑娘也多,包衣家找对人塞些钱就能落选,故而也没有进来的。倒是双乐姐姐的这个最大的孙辈,父亲家里不重视,还是进宫的好,双乐姐姐就想求主子的恩典,能进咱们宫里当差,比外头强百倍。”   张百年直接答应了下来,“让孩子进来吧,咱们宫里总能有碗安生饭。她要是性子弱些,就让她多学些手艺别出去,要是个机灵能干的,过两年你就带着些,也让她长长见识智慧,以后想出宫去也能过得好。”   双喜跪下来谢恩,张百年赶紧拉起她,嗔怪道:“咱们私下里说话,跪什么跪,你岁数也不小了,我可心疼你。以后你可别轻易跪了,膝盖关节这种地方可不是玩的,保养都来不及呢!”   “奴婢跟了主子您,可是生活在蜜里面,这辈子值啦!”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我来了。 第390章 第 390 章   。。。。   循嫔拿着精致的小花洒, 优雅的浇水,眉宇间隐隐笼罩着愁雾,有些心不在焉。   循嫔不喜旁人总在话头上议论她,所以她行事上力求稳妥, 唯恐有错漏之处让人看了去说嘴笑话她, 可顺妃和惇妃总来牵扯她, 斗嘴时还要拿她当个由头来贬低嘲讽, 给她惹了一身腥。   宫里面真是没规矩,还不如她家里呢!   她额娘贤惠端方, 持家有道, 出身大族,家中众人都肯顺服,家里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井井有条的, 哪像这后宫,乌烟瘴气的。   皇上年老偏心,皇贵妃也是个性子软没跟脚的,自己又是初来乍到, 地位不够, 什么都管不了,只能陷于这污淖里。   惇妃也就罢了,汉人包衣家里教出来的混账东西, 这顺妃可是出身钮祜禄氏,国公府家的姑奶奶, 怎么也如此的不知礼数!   “主子,快到时辰了。”   宫女提醒一声, 循嫔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真不想出寝宫, 可每日的晨昏定省是万万不能耽误的。她不情愿的去更衣,坐到梳妆台前重新扑粉,不断预想着请安时可能会出现的纷争混乱,心中郁郁不快。   最后在穿衣镜前磨蹭一会儿,循嫔反复检查,身上并无任何一点不妥之处,这才慢慢的走出去。   昨天阴了大半日,今儿的天气倒是好,午后的阳光很是柔和。   循嫔的心神都紧张着,无暇欣赏旁的事物。她迈进和宜殿,过了一会儿,顺妃和惇妃也前后脚进来了,然后就是明嘲暗讽、污言秽语。   惇妃环视一周,发现明贵人没在,对顺妃讥笑起来:“你最近可真是费了不少的心神,把明贵人调理得都出挑了。听说明贵人新得了赏赐,那闪缎可真鲜亮,等闲人都摸不到呢。”   “一点子小东西,还值得惇妃你没事儿就挂在嘴边,念念不忘呢?”希昌比汪永安有学问,书看得也多,言辞自然犀利,转移对象模糊概念的招数玩得很溜。   “你也得了别的好料子,就别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了。”希昌捂着帕子轻笑:“哎,要我说你还是高风亮节吧,那鲜亮娇柔的颜色还是青春正好的妹妹们穿得更漂亮,也更衬她们。”   汪永安傲然的瞪着顺妃:“你也就比明贵人大两岁而已,不对,本宫记着你是年尾生的,真细究起来,你只比明贵人早出生一年半罢了,平时倒是看不太出来,你心里就总觉得自己老成,果然面相上也跟着老成了起来。”   “你没事儿还总爱和循嫔挨着一起坐,这看起来啊,总觉得有点别扭。”   循嫔坐在旁边,什么话都没说,就又被惇妃侮辱了。循嫔心里真是厌恶到了极点。   内殿里,张百年喝着秋梨汁润喉,看时辰差不多了,才出去见人。   后宫里没什么事,张百年只提了过冬至的安排,还有要准备给太后的冥寿抄经念佛。   坐在首位,张百年扫视下面的人,不给惇妃顺妃说话的机会,想起后宫的乱象,张百年又教育几句,让妃嫔们奉上要勤谨,对下要体恤,马上就要过节了,不许随意打骂宫女太监。   顺妃得意又大方的看向汪氏,大家都或多或少的都用余光观察惇妃,谁都知道皇贵妃这话是在点谁。   汪永安腰杆子挺得直,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皇贵妃也就能说说话而已,皇上照样宠着她。   一点子小事,谁家里不管教下人,皇上也会打太监的板子呢,皇上都不在意,别人盯着有什么用,不过是自取侮辱。   汪永安半点都不服的模样落在张百年的眼里,张百年半点都不意外,自打穿越以来,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太有良心的人在这宫中反而容易活不下去。   回到内殿,张百年松快下来,御前那边有别的妃嫔伺候着,再有半个时辰宫门也要落锁了,这一天最闲暇的时光即将降临。   宋福禄进来回禀这一整天的事情,双喜和双安陪侍在旁边。   宋福禄讨喜的说:“奴才感觉最近轻快不少,在外面打听咱们宫里事的人少了,倒是顺妃那边,奴才觉得玄,探查的眼睛有增无减。”   “你这感觉挺灵。”张百年很高兴有人替她分担火力,“顺妃有个妹妹是直接嫁给了高恒的儿子,那个高朴的亲弟弟。这层姻亲关系多瓷实啊,亲家之间行个方便,年节下来往送礼什么的,谁能放心。”   宋福禄笑道:“主子说得是,更何况宫里的顺妃总在张扬,看着就不是那回事。”   “高朴这次犯的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别看他已经伏法了,但这事的后续还没完呢。”张百年指指天,“前边几乎是见天的骂,大抄大查的,还有人要受牵连呢。”   张百年主持完每日小例会,立刻就想清空大脑,只想吃喝玩乐的事情,她也关心下属的福利待遇,小厨房提前准备好的卤鸭货,她赏给宋福禄两盘子,还有三盘子点心,两种果子露,让他拿回去慢慢吃。   宋福禄脸上乐开了花,拿出个嘴馋的模样,谢过主子的关心和赏赐。   她宫里的其他人都有,陈健安那边更是挑好的早就送过去了,陈健安还给了回礼,她宫里做的五香炸豆腐,嘎嘣脆的,很有口感。   张百年进了小佛堂装样子,等着落锁的动静一出,她从米袋子里抓出来两把放进青瓷罐子里,就算是完成了今日份捡佛米的任务。   回到内殿,张百年靠坐在榻上啃鸭脖子,双喜在榻边放了一个小圆凳一个小茶几,陪着吃喝说笑,十五岁的燕晚边伺候边吃。   进了十一月,晨起冷得很,张百年更不想起床了。   她不能赖床,宫务还会越来越多,她要开始忙起来了。   吃半碗燕窝银耳炖雪梨,她梳洗打扮,晨起第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去佛堂拜佛。   张百年不是不喜欢佛堂,但是这去得也太勤了,天天的,一早一晚的,没事儿还要抄经,春节中秋都没有假期,这谁能受了。   跪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没有别人,张百年可以尽情的垂头丧气、表情乱飞。   她想回家!就算她是个燕子,要往南飞到南非,飞了四十年了,是不是也该归家了。   不知怎的,前面那些年都熬过来了,张百年最近却更想家了。   进了冬月,乾隆帝的日程也更忙了,初一就要开始斋戒,准备冬至祭天。   这几天普通的妃嫔都要忙别的事情,皇上不会召见,外面又冷得很,冬天外面穿的衣裳也要节省着穿,除了请安,她们都窝在房里抄经,伺候她们的宫女要忙着做针线活。   明贵人住在东配殿的东间,西间里住着两个常在,对面的西配殿里还挤着两个常在和五个答应,这些人大多都是前些年积下来的,都二十五六了,光有个名头,平时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这些常在答应有一多半不会写字,要跪下来捡佛米,屋子里那点地方都要挤着跪下去,书桌都要排着队去用。   明贵人陈淑丽有些犯愁,又要过年了,别的地方还能省省,可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太监,还有小厨房那头都要打赏,这笔银子是万万节省不掉的。   原来还能指望着皇贵妃给笔过年赏银,可她那次犯糊涂不仅受了皇上的处罚,还让皇贵妃彻底厌恶了。她真是后悔死了!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皇贵妃原谅她啊!顺妃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只要是让顺妃看不上的人,就比如她,往后再怎么做低伏小都不行,人家就是不会拿她当个人看。   太医刚走,汪永安的脸就阴沉了下去,可怕到了极点。   她没有怀孕,只是月经不调。   自打那次“假孕”之后,她的月事就没有准过,不是两个多月来一次,就是一个月来三次,每次都会小腹坠痛,痛得她生不如死。   汪永安已经不信任太医院的人了,那帮子饭桶草包,什么都看不明白,还有可能受人指使来暗害她!   可她苦于没有证据,就连她的娘家人都劝她要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真是笑话!   她原来的身子可健壮得很,两三年都不生一回病,月事每次都准得很,从来都不会痛,怎么等她生育过后反倒开始痛了,这根本就不对,就是有人要害她!别人都说当姑娘的时候痛,等生过孩子就不会痛了,怎么到她这里就要反过来了。   汪永安想找个外面的郎中给她看诊,可这在宫里根本就行不通,退一步想找个医女看看,也不行,她家里再厉害也弄不进来个医女,八旗包衣人家的姑娘哪有学医的。   她向家里抱怨,家里人也只会传话来安慰她,半点用都没有!   汪永安怨天怨地,怨气冲天。   宫女们战战兢兢,就算现在主子只会掐她们几下出出气,不会再往死里折磨她们,她们也成天都在提心吊胆,精神高度紧张着。   人被逼成了这样,自然有些麻木,汪永安这个主子看着就不顺心,觉得这些宫女也一样不安好心,成天丧眉搭眼的给谁看,她的福运都被这种丧门星给连累了。   银杏和金糕倒霉,正触到霉头,金枫拿着鸡毛掸子抽她们的大腿。   伺候的主子心里憋着火,底下伺候的人谁都讨不到好儿,大太监和金枫商量着主意,只想把惇妃主子给哄好了,要不然这把火早晚会烧到他们身上去。   大太监刘良还想推个宫女出来当出气筒,金枫却记着汪家大人的嘱咐,主子宫里的人不能再出事了,因而没有同意。ԋʅʂყ   刘良心里有些不屑,不过也不好拂了大宫女的面子,暂且躲了两天,躲到冬至这天,惇妃主子因为馄饨吃得不顺口而发火,刘良也跟着吃了挂落。   乾隆帝一大早起来祭天,在外面吹了挺长时间的冷风,就算穿得暖和又提前喝了暖身汤,但他到底是六十八岁的老人了,受了风寒有点感冒太正常了。   好不容易完成祭祀,乾隆帝回到寝宫,感觉乏累,赶紧叫来太医看诊,用药汤泡脚泡小腿,出了一身痛快汗。   张百年过来请安时看出来了,她想着需要表现关心,就过来求见。   在乾隆帝这里,皇贵妃的身份意义自有不同,生病的时候可以让皇贵妃看见,便允了她的求见。   张百年是带着她小厨房里做的山楂糕过来的,乾隆帝嘴里正是没有味儿的时候,等太监验过尝过之后,乾隆帝张嘴含了一小块,感觉不错。   “还是你最贴心。”乾隆帝拍拍皇贵妃的大腿,张百年赶紧笑着谢恩,她正在忙着给乾隆帝按揉太阳穴。   乾隆帝歇了半日,第二天清晨起来就不碍事了,但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龙体,各种温补健身的法子都用了起来,比之前更养生了,晚上早睡两刻钟,临幸嫔妃的次数也减少了一半。   这就导致后宫中的女人几乎都要守活寡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在最封建的清朝,女子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守贞,要耐得住寂寞,大部分女人逆来顺受,能受得住寂寞。但总有人不同。   顺妃能正视自己的欲望,她也对皇上失望了,自己会偷摸找乐子。   循嫔是个最规矩老派的年轻女子,一心只想着生个孩子,乾隆帝每月屈指可数的临幸也不会忘了她,她还能占个大头,所以她还能照常过日子。   惇妃夹在中间,今年才三十三,不上不下,最难受,按照清朝的规矩算,这已经是个中年妇女,再过两年孩子都能婚嫁了,已经到了不需要丈夫的时候。可汪永安是个正常的女人,她需要很多东西来填补她的人生。   她知道争宠,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缺少什么,所以身上总会有邪火积着攒着,没事就要大发脾气。   【作者有话说】   更新字数再创新高,天还亮着呢,哈哈哈! 第391章 第 391 章   。。。   汪永安这人本身就是个坏透了的暴虐性子, 再配上欲望压力得不到纾解,更是躁上加燥,一丁点儿动静都能让她爆炸。   她身边的太监倒是知道给自己找乐子,刘良看上了银雀, 很喜欢银雀圆圆的小脸蛋, 就在大太监歇脚的耳房里堵住银雀, 要她顺从。   银雀怕得要死, 下意识蹲下去躲了一下,就把刘良给惹恼了, 咬着牙骂她不识相, 银雀跪下来认错也不行。   刘良回身就找来小太监,这样那样吩咐了两句,小太监退下准备去了。   乾隆帝精神饱满的在养心殿处理朝政, 叫来军机处的官员,他口述旨意,官员跪在下头抄写。   因着高朴打着他的旗号大肆搜刮叶尔羌当地的玉矿玉石,坏了他的贤君名声, 乾隆帝直接下旨晓谕全国, 各地官员禁献整玉如意、大玉,再把高朴的罪状骂一遍,痛斥做玉石生意的奸商, 把自己的清廉爱民形象再强调一遍。   张百年在后面听说了这道旨意,双喜都不用她言语, 立刻带着双安收拾起寝殿内的玉石摆件,玉如意都收进箱子里, 大件的玉雕也都先挪进库房。   “好在是入了冬, 玉器用得少, 等到明年入夏这股风头早就过去了,该怎么享受还是怎么享受。”张百年语带玩味,又正经起来,吩咐双安去通知陈健安,再去林贵人禄贵人那边走一趟。   惇妃宫中,银雀惴惴不安,她身为女子遭遇这种丑事便只能忍辱含垢,女诫里都是这么教的,这种丑事让别人知道了也只会看轻她,在背地里议论嘲笑她,她没有办法,告状都没有证据,再说了惇妃主子也不会信她的。   银雀心里做好了准备,知道刘良这个阉人一定会找其他借口对付她为难她,她反抗不了。银雀想着索性离开惇妃这里,她打定主意要装病,想来想去想到了用杜鹃花的叶子,她小时候手欠掰下来尝过,汁液蹭到手上红了一片,然后就是狂吐,浑身发颤,呼吸都费劲。   银雀惜命,但她是被逼到没招了,只能这样冒大险谋个出路。   她打算把杜鹃花的叶子往脖子上和手背上蹭,再稍微吃下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片,然后使劲吐,估计不会有大事,毕竟吃得少,看起来也像急症,惇妃一定怕她传染,说不准能直接被赶出宫去呢!   当务之急,就是弄到杜鹃花叶子,银雀拿出一半的身家,求同屋住的宫女帮忙,只说是自己得罪了大太监,这宫里待不了,她一接触杜鹃花就起风疹,这样才能因病离宫,求小莲救她。   小莲怕事,但她更爱银子,找机会去花房一趟不算难,她家小主喜欢花,这银子赚得简单,但她要银雀当着她的面用,不能拿进去,芳儿也怕银雀是想用这叶子来报复惇妃或者那个大太监,那样的话就会牵连到她。   银雀怎么敢报复惇妃或是刘良,她宫外还有一大家子在呢,立刻答应了小莲的请求,并且说了她家里的情况,更让芳儿放心。   小莲收了银子,说她明儿可是试试,最快是明儿下了值才能拿到,要是她家小主有别的事情,那就只能等到后儿或大后儿,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银雀急等着用,也知道这事不能催,她便许愿,要是明儿晚上能拿到手,她就再加一两银子。   翌日黎明,银雀起来收拾齐整,赶着进了里面去伺候主子。   惇妃请安回来,面色不快,一看就是吵架没吵赢,银柳、银雀和金糕都怕得不行,尽全力做好手头的差事。   银雀只盼着今天快过去。   早膳桌撤了下去,有个小太监求见,不一会儿银柳也被叫了进去。   银雀和金糕看这情形,都感觉又要出事了。   小太监和银柳去向惇妃主子告发,说银雀没事儿就去耳房里躲着偷懒,还自言自语,听着好像是在骂人,说什么活该疼的,活该不准的,活该是个空响炮,老天开眼什么的,他们俩碰巧听见过一次,就在刚刚,主子去请安的时候。   汪永安没事还要找借口虐待人呢,如今有人检举告状,她自然是大发雷霆,抓人来打。这回更是不同,直接骂到了汪永安的痛脚,不由得更是怒火冲脑,让太监去拿板子来。   银雀哭喊叫冤,说她怎么敢咒骂主子。   “怎么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一个个的,腔子里面指不定包着什么黑心烂肠子呢!本宫最近过得不顺,就是你们这些下流种子给咒的!”汪永安总觉得有人在害她,如今抓到了这个人,她自然不能放过。   “给我打!先打她二十大板,看她还敢不敢狡辩!”   银雀被压到翊坤宫的后院,嘴里堵着,手脚绑着,翊坤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列队看着,板子的闷响声震慑着所有人。   金糕看着处刑的现场,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入了地狱,她只想逃出去。   二十大板之后又是二十大板,银雀奄奄一息,刘良和郭进忠这两个首领太监出来向主子进言,怕再打要出事,主子不如先容她养养,以后再罚不迟。   银雀知道自己已经被打残了,出宫也没办法好好活着,如今又听那些人如此说话,更是绝望,既然如此,还不如给她个痛快的,她直接死掉倒还能落个清净。   汪永安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就停了板子,让金枫问银雀知不知罪。   银雀咽口唾沫,满嘴的血腥味,她凝聚出最后的力气,梗着脖子喊道:“我没有错,是惇妃你错了!我们都是包衣旗里出身的好姑娘,你怎么就只听信阉人的浑话,对我们这些宫女从来都是苛责虐待,想要弄死我们!你难道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女人嘛!”   后院里的人都听清了,一时震动。宫女皆心有戚戚,面色上都带了出来,汪永安只觉得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再看到周围宫女的样子,更是气血上涌。   她今天若是不能严惩这个贱人,来日底下的奴才们都要看她不起了!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忤逆罪人!继续给本宫打,打死不论!”   板子的击打声更沉闷了,银雀的嘴没有被堵上,她哀嚎不止,咒姓汪的不得好死,还骂惇妃纵容太监祸害宫女,刘良逼她做对食。   后院一阵骚动,有几个宫女哭了起来,跪着哀求惇妃,说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一个人被挑出来虐待时,还算是隐藏在阴影中的罪恶,周围的人为了明哲保身还可以装看不见,维持现状;当罪恶升级,从阴影走到阳光下,变本加厉,所有人都会受到死亡的威胁,就会有人出来反抗。   金糕再也受不了了。   她的恐惧和愤恨冲破了临界值,尖叫着疯跑出去,看门的小太监都没拦住,她像濒死的野兽那般嘶吼,和身后哀嚎交相呼应,她冲到了不远处的启祥宫,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就是天堂与地狱的界限。   张百年正在看账本,尖叫声由远及近,早有太监跑出去查看情况,张百年也站起了身,宋福禄的小徒弟跑回来报信,一个头发散乱、满脸惊恐的宫女被两个小太监拦在台阶下,她痛哭着跪下磕头求皇贵妃赶紧去翊坤宫救人。   “快走!”张百年没有片刻犹豫,带上人就往翊坤宫赶,她的两个首领太监跑得更快,先冲进去制住翊坤宫的人。   宋福禄见主子进来,带上哀色打千禀报:“主子,这宫女已经气绝身亡了,奴才们进来时,板子还没有停,惇妃还在大声咒骂,让人使劲打,往死里打。”   张百年看一眼惨死的宫女,再看一眼不服的惇妃,气得双目充血,她喝令左右,把惇妃压住跪下。   “汪永安,朗朗乾坤之下你草菅人命,你配为人嘛!”   汪永安推搡着启祥宫的宫女,不许卑贱的奴婢碰她。   “皇贵妃,我也是皇上正经册封过的妃子,出了事情,也要万岁爷来处置,您刚才问的是什么话!”   张百年立在冬日冷肃的阳光下,俯视禽兽,“和你这种人也用不着说什么。宋福禄,你去把这的首领太监都给绑起来堵住嘴,还有行刑的人,直接交到慎刑司去,这宫里的其他人也都要看管起来,一一问话。双安,你去十公主那里,交代那边的人,不许瞎传话,不许来翊坤宫,让嬷嬷伺候好公主,否则都去慎刑司。”   “皇贵妃这是何意!十公主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女儿,皇上也允准我养着公主,你凭什么从中作梗,不许我女儿回来!”   听张巧儿提到女儿,汪永安更来劲了,要站起来对峙,但启祥宫的宫女不是吃干饭的,使劲压住了她。   “你暴虐成性,残忍至极,你刚在翊坤宫里打死了个活人,身为十公主的亲额娘,你也舍得让亲女儿在这时候过来蹚浑水!”   直面如此血腥悲惨的场景,张百年的理智与情感都开始拉起警报,她不想在周全了。   “双喜,给本宫狠狠抽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双喜抢步上前,毫无顾虑,左右开弓,把汪永安的叫骂声直接打断。   翊坤宫的后院又响起了清脆爽利的巴掌声。   十几下之后,双喜都有点子手酸了,宋福禄也在对双喜使眼色,双喜手上自然捏着劲,有个准儿。   “停。”张百年沉静下来,知道不能让汪永安立时赔命,当众打上这一回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御前的太监很快赶到,先给皇贵妃请安,说皇上召见。   张百年打量这总管太监一眼,看他也是面色不好,额间冒汗,便说了一句:“今天这事儿,恐怕也要牵连到你们了。”   王成闻言,只能苦笑,谢过皇贵妃娘娘的关心。 第392章 第 392 章   。。。   翊坤宫离养心殿很近, 张百年迈出门槛,转头对双喜说:“你先回咱们宫里去吧,别忘了好好洗手,再敷药。”   双喜挺担心御前苛责自家主子, 想跟着去, 可又不想让你主子白费心, 只能点头应下来:“主子您放心, 奴婢都晓得的。”   张百年知道双喜的未尽之意,双喜到底有过救驾之功, 又是受她这个皇贵妃的命令才去打的惇妃, 皇上那边再不乐意估计也不会把事情怪到双喜的头上去,双喜让她别担心,双喜反而更担心她。   “你也放心。”张百年脑子里正在想各种对策, 她现在只怕自己压不住愤怒愤恨,再让乾隆帝看出什么端倪来。   双喜退后回去,张百年揣摩着皇贵妃这个人物的心理活动,打算来个又气愤又内疚的模样, 再添几分委屈过去, 还有权威被当众挑衅之后的怒火,但要压得低低的,要委婉的告状, 求乾隆帝主持“公道”。   乾隆帝坐在后殿的书房里,看着皇贵妃进来请罪。   “妾向皇上请罪。汪氏暴虐, 打死了人,妾赶到翊坤宫中, 没能救下那个可怜的人, 汪氏又不知悔改, 大放厥词,妾涵养的功夫不到家,直接处罚了她,让下人掌了她的嘴,闹得动静有些大,还请陛下责罚。”   “过来吧。”   乾隆帝坐在单独的宝座上,面无表情,明显对后宫出的乱子很不满。张百年低头小步从侧面走了过去,顺势跪下,她不能比皇帝的位置高。   乾隆帝放下手中盘的佛珠,伸出手来,张百年赶紧把双手放上去,微微仰起头来,不安的等着皇上发话。   “一时激愤,也是有的,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乾隆帝还是要维护皇贵妃的,因为皇贵妃是他这个皇帝选出来的后宫代管人,这么多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人皆有私心。“皇贵妃,还是那句话,身在你这个位置上,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受一时意气所左右。”   张百年强忍住内心的感受,低头熬红眼圈,拿出认错顺服的态度来:“妾必定时时反省己过,恭听圣训,守中持正,慎思笃行,恪修内德。”   乾隆帝起身,张百年跟着起来,走到西暖阁,乾隆帝坐到炕上,示意皇贵妃也坐下。   张百年侧身坐到炕边的圆凳上,乾隆帝让她禀报翊坤宫的事情。   从头到尾,张百年不加一分,向乾隆帝复述一遍,结尾再次请罪反省。   乾隆帝没有发话,李玉进来奉茶,王成进来回话,禀告的就是惇妃一事。   “惇妃纵性滥刑,虐殴奴婢,残忍跋扈,实为大罪!翊坤宫及内廷伺候的太监也是失职失察,不能劝阻主子谨慎行事,反倒助纣为虐,其中那个刘良更是罪大恶极,居然敢逼迫良家出身的宫女,还敢挑唆主子,瞒上欺下,其罪当诛。”   听听这话!   张百年眼睫下垂,闭嘴咬住舌尖,定住心神。   乾隆帝还在继续说:“朕从来都是体恤下情,怜惜弱小,哪怕身为天子,掌天下生杀大权,也从未因一时之气而以杀泄愤。哪怕是罪大恶极者,朕来钩决问斩,也要御览查问案情卷宗,做到应知尽知,方才下旨处决。对身边伺候的下人,哪怕是出身卑劣的太监,有些过错,朕也只会稍作惩罚,谆谆教化,从未伤及性命,对于宫女更是体恤优容。朕如此率先垂范,身边竟然还有妃嫔胆敢如此残忍行事,实在是有负皇恩圣眷!”   皇帝的这一长趟话说完,需要有人接场子搭个舒服的台阶,殿内张百年的地位最合适,她只能接下来:“万岁爷圣心宽仁,恩泽万民,朝乾夕惕的操劳国事。惇妃心性鄙陋,不识教化,一贯的奸猾作态,矫情饰诈,辜负了万岁爷对她的恩宠,更辜负了万岁爷赐给她的封号!嫔妾也是被她平日里的表现给蒙蔽了,这才让后宫中出了如此祸事,累得万岁爷操心动怒,妾甚是惶恐,很是引咎自责。”   “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那些混账东西就是这样,对他们再好也不行,总要自己往下流的路子上去混。”   张百年的话满足了乾隆帝的要求,他就不会对皇贵妃求全责备了。乾隆帝还要派人去查问核实,初步的处置结果已经在心里酝酿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干涉甚大,影响甚坏,朕要晓谕前朝后宫,痛斥此等狠虐骇然之事,从重严惩,让所有人都以此为戒,共知警省。”   乾隆帝圣心独裁,开始宣判:“惇妃为首恶,当重罚,著降为嫔,褫夺封号!”   底下的太监应声接旨:“皇上圣明!”   在张百年的心中,一条人命只换来一次降位,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但她不能当着太监的面去拂逆乾隆帝的金口玉言,她只能使劲屈着脚趾,提醒自己,再忍耐一下。   “朕从不肯徇情溺爱,汪氏虽入宫多年,又诞育公主,朕也不会对她网开一面,不会专恃偏护,或许有人会埋怨朕过于严苛,但汪氏所行不义,念在公主的份儿上,朕已经格外宽怀。”   “皇上公正严明。”张百年念着台词,绷着心弦,“若是有人胆敢埋怨皇上严苛,那真是枉费了您的一片圣心。”   在乾隆帝看来,宠妃打死了一个宫女,他公开斥责,给宠妃降一个位份,就是非常重的惩处了,他非常之严明。   张百年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在清朝,这是最黑暗的封建社会,这是一个老皇帝,固执又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皇帝,他见不得半点的违逆,不能不顺着他说话,你自己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先保护好自己,才能去搭救别人。   胸口冷得发烫,张百年还要保证平稳的呼吸,不能让身边的乾隆帝发现她的不忿和不服。   放松肌肉。   不要咬牙,更不要切齿。   张百年拿出最大毅力绷住,努力集中精神,继续听乾隆帝说话,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字,她还要接话答话呢。   相比于汪嫔,乾隆帝对太监的惩治更加彻底,翊坤宫的首领太监直接革去顶戴,其中的那个刘良,因为宫女临死前的指控,直接打入慎刑司受拷问,然后发配到宁古塔做奴隶,其余专司内廷的太监总管也要问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乾隆帝更是要抚恤死去宫女的家眷,罚汪嫔出银一百两,给其父母做丧葬银子。   至于帮着刘良诬陷银雀的宫女和太监,宫女罚作贱役,一辈子不许出宫,太监杖责二十,贬去作粗使。   “至于跑到启祥宫告状的宫女——”   张百年心中一颤,替那女子捏着心,揣测乾隆帝的意思。   “虽是情急,却也是疯癫样子,不成体统,将她贬去——”   “不如就让她做启祥宫的管领下妇人吧,以后干些粗使洒扫的活计。”张百年忍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好人去死。   乾隆帝深深的看了皇贵妃一眼,“罚做启祥宫粗使妇人,一辈子不许出宫。”   “你们要警醒着些,戴罪做事,行了,先退下吧。”乾隆帝打发走奴才,看向皇贵妃,“你面色不好,今天见了血,怕是被惊着了吧?”   “皇上!”张百年跪坐在脚踏上,抱着乾隆帝的腿,仰头望着,落下珠泪,婉转哭诉:“妾生逢盛世,家里虽不富裕,却甚是和睦,还是京城包衣旗下的人家。待长大后,妾直接得幸入宫,又沐浴圣恩,皇上多番恩宠栽培,方才忝居此位。妾心惶恐,每日早晚自省,聆听圣训,战战兢兢,恪守宫规,不成想竟生出如此祸事,妾无颜面圣,羞愧不已。”   “妾自入宫以来,受皇上恩泽,受太后恩典,受孝贤皇后恩惠,受慧贤皇贵妃的恩施,几十年活过来,一直是顺风顺水,宫中也是一贯的祥和敦睦,主子们宽和仁慈,奴才们勤谨奉上,如今骤然出个汪嫔这样的狠辣之辈,妾也跟着失了分寸。”   乾隆帝也知道怜惜自己的女人,他携起皇贵妃,让她做到身边来,挽住她的胳膊,安抚的摸着。   张百年哽咽着,哭声还是清脆悦耳的:“妾一直想着刚才的事情,心中可怜那个叫银雀的宫女,恨汪嫔不识教,更可怜十公主,她的生母如此,皇上秉公处理,明儿个外面人也要知道了汪嫔的恶行,公主虽然还小呢,妾也怕公主知道后心中难过。”   乾隆帝也跟着叹气,“你也不必劝朕,朕如此严惩方才能肃清国法家法,这次的降罪已经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了。”   “这些道理妾也知道,只是免不了担心。”张百年先把必要的过场唱完,再来转场,省得乾隆帝心里不高兴,再有什么想法。“汪嫔受了罚,她身边还有那些个宫女,妾怕她冥顽不化,还在心中含怨,再把气撒到宫女身上。”   乾隆帝不觉得汪嫔受过罚后还敢如此放肆,但他想到了汪嫔当众驳斥皇贵妃的颜面,也难怪皇贵妃现在会如此说话了。念及此,他宽容的看着皇贵妃,让皇贵妃继续往下说。   张百年不知道乾隆帝此时的想法,她现在只想救人,“汪嫔长成如此模样,汪家难辞其咎,既然汪嫔总是偏着信重太监,折磨宫女,不如就让汪家从亲眷中选出三四个规矩懂事的女孩子,送进来给汪嫔当宫女,都是亲戚家的姐妹,汪嫔想来肯定不会折磨打骂了。再有伺候汪嫔的太监,也要换成最老实规矩的,不能再有那种偷奸耍滑的人了。”   “汪氏身边伺候的太监确实都需要仔细挑选,你在这点上思虑得很是周全。”乾隆帝的语气中带了些安抚的意思,不过还是免不了要指点一番。“至于你说让汪家往宫里送亲戚家的姑娘进来伺候汪氏,这就是气话了。咱们大清的后宫可和前朝不一样,宫女的数量要控制,出身更要控制,都有祖宗家法跟着,怎么可能随便让外人往宫里来送人呢。”   “汪家教出来这样的姑奶奶,还送进宫来,他们就是有罪过!”张百年拿出那种受了委屈需要男人心疼更需要男人给她来撑腰的小模样,别看岁数挺大了,姿态还是很优雅耐看的。   乾隆帝很吃这一套,汪家在这件事上确实是难辞其咎,“朕看也是这个道理,汪家确实需要训斥。”   “万岁爷,妾这心里面现在还是突突的,妾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残忍的事情。妾从过来时心里就一直在想,是妾害死了那个可怜的年轻姑娘,之前要不是妾把她分进了汪氏的宫里,她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是真话,说到这里,张百年再也忍不住了,咬着嘴唇痛悔的哭了起来,呜呜咽咽,抽抽泣泣,声音虽小,乾隆帝却能听出其中压抑着的痛苦。 第393章 第 393 章   。。。   相伴多年, 乾隆帝自然疼惜皇贵妃,他把爱妃搂进怀里,拿出了耐心来劝慰爱妃。   “作孽的是汪氏,你之前也是多番教导, 朕都知道, 你是尽职尽责, 是她心性残忍做错了事, 与你无关。”   张百年用指甲抠着手心,虽痛苦不已, 却还能保持住理智, 她必须要把握住这次谈话,才能救人,她绝不能允许汪永安过几个月就能若无其事的出来继续生活。   “皇上说得对, 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我心里就是会这么想,想着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如果我能再快一步赶过去, 如果我没有把这孩子分到翊坤宫去——”   “爱妃不要想差了, 更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责怪自己。”乾隆帝用过来人的口吻说:“你是见得少,外面的大臣犯出来的错处更多,朕身为皇帝肯定要严肃冷静又公正的处理这些人这些事, 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不能犹豫,更不能容私情, 朕又何尝为此自扰过, 更不会像你这样痛哭自责了。”   张百年装出受教的模样, 又要表演出不好意思的样子,用帕子捂住脸,“妾真是失礼了,万岁爷不要笑话妾,妾有您护着,安稳惯了。您是天子,天子金口玉言说妾无罪无过,那妾就肯定没有过错,错全在汪氏的身上,是汪氏害死了那个宫女,有您的圣明裁决,妾这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也不会再自扰了。”   乾隆帝的手被张百年抱在怀中,贴在心口上,她用精湛到能控制住全身各处肌肉的演技来表演听话顺从的模样,她想着父母包的饺子,心跳也逐渐的放缓了。   乾隆帝最欣赏皇贵妃的这个性子,从来都能将他的圣训听到心里去,不像那拉氏,偏激阴狠又不知感念圣恩。   “你受惊了,朕很心疼你。”乾隆帝抚着皇贵妃的背,叫来太监吩咐:“去把朕挂在寝帐内的那个金累丝点翠花囊拿来,还有造办处新贡上来的碧玉坐佛山子,给皇贵妃压压惊。”   张百年立刻感恩:“万岁爷对妾真好,有您的贴身物件放在妾的近处镇着,妾以后能睡得更安心呢。”   气氛轻松起来,张百年捧着花囊珍惜的赏玩着,乾隆帝也玩赏起几个新进贡上来的小座钟,对皇贵妃讲起其中的奇巧机关,这时候李玉上来换茶,低头启禀汪嫔跪在外面求见,说要来请罪。   乾隆帝心中不快,汪氏这时候不在寝宫待罪,反而跑出来求见,实在是没眼色没规矩,他看到皇贵妃的脸色又变白了,心中更是怜惜。   “她没规矩,你这个总管太监也不知道规矩嘛!”乾隆帝骂道:“去把汪氏押回去,她犯了这么大的错,理应禁足反省,怎么能让她出来乱走!”   李玉当然不是没眼色,太监们这次受汪嫔的牵连,之后要谨小慎微好一阵子了,他这个太监的总管怎么可能坐视不理。他看得清楚,皇上对这个汪氏就是有些偏心,十公主又是皇上最小的孩子,还是个可爱聪明的小闺女,汪氏和十公主打个配合,多来御前几回,歪缠腻歪几次,皇上对汪氏的过错就不会太计较了。   还好有皇贵妃在,已经把皇上的心给拉回来了,趁着皇贵妃在的时候,李玉进来回话,虽然被皇上骂了两句,但不痛不痒的,汪氏这不就多受了罚,他还能在皇贵妃跟前卖个乖。   张百年自然知道其中的关窍,立刻配合起来:“皇上息怒,汪氏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滚刀肉性子,也是妾之前对她不够严厉,妾以后不会再纵容她了,以后天天派人过去盯着教她规矩,一定要把她的暴虐性子给管回来。”   乾隆帝赞许的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汪氏这种人就要严厉管教,你是个心善的,行事上就容易软和,汪氏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总是不守规矩。”   张百年低一下头,由着乾隆帝颠倒黑白,快速掂量,才往出说:“妾想着管教要严厉些,让汪氏待在后殿反省,这几个月都不许她出来,早中晚都要她去佛堂忏悔,每天都要抄写佛经宫规,还要吃斋茹素,再让内务府的嬷嬷去教导她规矩道理,她身边伺候的人也要减少。”   “你还是容易心软。”乾隆帝的教学瘾上来了,他知道皇贵妃的良善,也知道汪氏平日里的嚣张,汪氏这次还是当众驳了皇贵妃的面子,在乾隆帝的眼中可是比虐杀宫女还要重的罪过,他要教皇贵妃维护住自己的权威。   “你回去就传令,把翊坤宫的妃嫔都移出去,把汪氏禁足在后院的西侧殿,将她身边的宫女太监全换了,指派两个最严厉的嬷嬷过去看管伺候她,她宫里的小厨房也撤掉。”   张百年装作学到了的模样,回去就照着乾隆帝的吩咐,先这么处置汪氏。   回到启祥宫,张百年感觉浑身无力,卸下钗环,换上湖色的素净衬衣,静坐在小佛堂的蒲团上,梵香盘旋。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 第394章 第 394 章   。。。   以往她最讨厌的佛堂, 此时此刻仿佛有了安抚人心的作用,张百年坐在蒲团上,在脑海中一遍遍的过这件事,她不能让痛苦和自责淹没自我。   犯下杀业的是汪永安, 还有她手下的那几个太监;助纣为虐的是爱新觉罗弘历。她已经做了许多事情, 已经尽了全力。   可是愧疚的心情还在沸腾着, 她要是能在此之前干掉汪永安, 银雀就不会那样无助的死去。   张百年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脸,大口大口的喘气,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静静的崩溃。   佛堂外,双喜守着紧闭的门,低垂着眼, 忍不住的担心和关怀,但她现在也做不了别的,只能替主子隔开一道屏障,让主子能安静的待一会儿。   崩溃过后, 无数次的崩溃过后, 张百年再多一次的爬了起来,还要面对这个现实世界。   她用手擦干泪水,先把理智冷静捧出来, 分析当前处境:历史上的惇妃打死了一个宫女,降为惇嫔, 皇帝下旨公开斥责,但没过两年就恢复了妃位;现在的这个汪永安降位为嫔, 丢了封号, 没能见到乾隆帝来当面辩白求情, 直接被囚禁在后院的西侧殿,短时间内也见不到公主女儿,身边的人手都被裁撤,小厨房也被裁撤,汪家被乾隆帝申斥问责,近段时间内肯定要低调行事,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刘良还在慎刑司受着刑讯,应该还能问出汪嫔的过错。   汪永安得到的惩罚更多些,可是这也不够。银雀满口鲜血的样子久久的印在她的心中,无法释怀。   在那个历史时空中没有她这个皇贵妃在,当时的后宫在令懿皇贵妃去世后有点群龙无首的意思,连个贵妃都没有,就算有顺妃和惇妃斗着,惇妃身边还有个得宠的公主作助力,顺妃想必也讨不到多少便宜,还是惇妃更胜一筹。   那就能大致推测出来,惇妃之前虐待身边的女子都没有事发,她身边的宫女应该没有经过撤换,都是年纪更小出身更弱的那种,张百年所知道的历史中死去的宫女不是银雀,这个世界中死去的银雀确实是受了她的影响。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张百年捂着太阳穴,痛苦到想笑,早年的清穿小说里总要给女主来上这么一个困境,谁能想到她穿越过来,面对真实到无语的后宫生活,居然也会来到这种境地。   跪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保持理智,她张嘴咬紧蒲团的边,不让自己发出哀嚎。   在这漫长难熬的四十年里,她为什么不利用随身空间杀人呢?她为什么不能在之前杀死汪永安呢?   张百年以手撑地,终于抬起了头,仰望着玉制的菩萨像,她想起了自我。   她不要成为杀人犯。   这段被强迫的生活不配。深宫不配。高高在上的皇权更不配。   张百年就是张百年,她是她自己,她是妈妈爸爸珍爱宝贵养出来的现代守法公民,她出生在和平的年代,她的脾气不算好,总爱炒老板换工作,她喜欢养狗,但是狗要妈妈多照顾,爸爸帮着遛,她在饮食上很挑剔,遇到喜欢的小说就要熬夜追,偶尔会暴饮暴食,半夜点奶茶配焦糖拿铁。   她是……   同样的,汪永安也不配。   张百年冷冷的想着,汪永安也威胁不到她的生命和地位,她怎么可能会破例先出手弄死人,这个待遇就连乾隆帝和魏福云都没够上。   银雀——银雀,她还是对不起银雀。   张百年站起身来,慢慢踱步,思想清晰起来:她张百年提前做了预防,可想要踩着别人的人还是要去作孽,她不杀人,汪永安不配,但过了这阵风头,她要让汪永安活成个活死人。   双喜忧虑着,不断开动脑筋想要替主子分忧,终于想到个主意。   她屏住呼吸,慢慢抬脚,缓缓落脚,费了许多时间才走上几步路,到堂屋门边,对燕晚使了个眼色,小小声的吩咐两句,燕晚机灵的去了隔壁屋里翻出膏药,拿给双喜姑姑,替姑姑的右手敷上,连着敷了两大块。   双喜又故技重施,悄无声息的回到佛堂门前,只听到里面有了些许的动静,主子在里面踱步,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主子终于出来了。   张百年的脸上恢复成平静的神色,只是因为涂过粉,才能被人看出来是哭过了。   双喜还是最忠实可靠能干的那个人,她垂着眼眸,早就在这屋里准备好了洗脸用的家伙事儿,还有粉盒粉扑和小镜子。   张百年装扮好,正要出去呢,就发现了双喜右手背上的膏药,立刻捧起来看,关心的问着双喜现在的感觉。   双喜这时才抬起眼帘,看向主子,她哎呦了一声,还主动把袖子撸上去,让主子看她的膏药贴得多大,从手背手腕子到半截子胳膊,还主动起了话头:“主子您都不知道我有多使劲多用力,我可算是替您出了口恶气,也算是替银雀报了一些仇!”   双喜看到主子的脸色有点变暗,更加怨起汪氏来,也更心疼起来,她豁出去了,这时候一定要把主子的心结给冲出去,要不然真让主子郁结于心了,这就是倒反天罡好人没有好报了。   “主子您做得有多好,您是自己不知道!您简直就是仙女转世,要不是有您在,这后宫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汪氏这样,顺妃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嘛,要不是您之前就惩戒敲打过她们,她们在背地里肯定更会作恶,被默默逼死的妃嫔宫女更多!”   “主子,您心好人善,肯定会觉得有愧于银雀,但您仔细想想,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您的头上!宫女是被妃子给活活打死了,皇上难不成还能为了这件事来判公主生母的死刑吗?肯定不会的!宫女是谁,汪嫔又是谁,皇子怎么可能和庶民同罪呢!要不是有主子您来替银雀出头,汪嫔哪能挨到十多下的巴掌,受到这皮肉之苦!汪嫔顶天就是被降位被冷落,再加一个禁足。”   “以前也是这样的,这主子打骂奴才逼死奴才,太监欺辱宫女的,就算是最后事发出来,身为主子的顶天就是降个位份,没了宠爱,太监倒是能被处置,可宫女本身的下场也不会好。我记着是圣祖爷那时候吧,有个在贵人身边伺候的宫女,被贵人打骂,又被贵人身边最受重用的太监欺负,也是要对食,让这宫女天天给太监洗衣服洗脚捶腿捏肩,宫女受不了了又求救无门,最后去太监屋里上吊自尽,结果不知怎的没死成,被人给发现了。这事儿由内务府上报到圣祖爷那里,您猜那位爷是怎么处置的?”   “贵人小主罚了年俸银子,之后失宠;太监流放;那宫女也获罪,被罚去干粗使,一辈子不许出宫。”   “不出意外啊。”张百年冷笑,这皇权这深宫从来都不让人失望,从根子里就是烂的。   双喜看主子在出火,有了希望,更加卖力:“这算什么呢,咱们这里还算凑合了,宫女都是有名有姓人家出来的,最多也就五六百人,少一个内务府都要找出来查问,那前朝可是好几千的宫女,太监权力又大,什么东厂西厂的,太监弄死宫女都没人会去问,有的妃子连饭都吃不到,被太监给关起来,活活饿死。”   “双喜你可真是博学多闻。”张百年知道双喜这是在劝她关心她,她的心开始回温。“明天叫个太医给我请平安脉,你也顺道看看,今晚也别给我值夜了。”   “您都不知道我打得有多用力,你看我手腕子上敷的膏药,我这两天都干不了活了!”双喜顺杆子就往上爬,她知道主子现在就需要这样,“我不值夜,但我也不想回我那个憋屈屋里睡觉,主子您这里多好啊,香香的还有地暖,您让燕晚留下来服侍,我也能蹭到照顾。”   “行,我的大功臣。”张百年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她看着双喜活宝的样子,仿佛回到初见的时光。“我让小厨房给你熬甜汤,咱们热热的喝一碗,晚上也舒服,再让她们熬制骨头汤,明儿早膳就喝,给你补身子用。”   双喜笑嘻嘻的跟着主子走,热闹的说:“那行,主子您对我可真好!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您让小厨房给多做几个猪蹄子猪肘子呗,我想以形补形,再多补补。”   张百年让双安和燕晚把一张小榻偷偷的给挪进卧房里,等到宫门落锁,夜晚降临,她窝进被窝里,不拉床帐,双喜躺在她床边的榻上,几乎是并肩而眠,燕晚也打了个地铺,半坐半躺,一室的馨香和静谧。   她需要这样的陪伴。   同样的夜晚,钮祜禄希昌很是尽兴,她和铃儿也打了个地铺,并肩坐在窗下,希昌让铃儿靠着她。   希昌亲手斟酒,递给美人儿,两人轻轻碰杯,先喝一半,再喂对方。   希昌今晚这个高兴啊!她的布置终于成功了。   汪氏获罪,皇贵妃这回终于硬了一把,给汪氏打成了个猪头。汪氏为了向皇上求情,还顶着这张肿脸去了养心殿后院跪着,结果皇贵妃的眼药上成功了,皇上没见她,汪氏转着圈的丢人,哈哈哈!   幸亏希昌的耳报神灵,她抓紧时间去看了汪氏几眼,明儿就看不到了。   汪氏这下总算是被禁足了,真正的禁足,谁都见不到,也不枉她花了心思和银子,让暗处的人去收买和汪氏身边的宫女同住的宫女,多说那些吓人的话,让汪氏的宫女更怕更惧,早晚出事。   【作者有话说】   张百年不是那种杀人的人,汪永安其实也没法真正威胁到她,普通人其实也不会为了不太认识的人去杀人,哪怕对方是个恶人。   从我们年年的人设出发,大家可能会觉得不够爽。这是很正常的。想要那种杀伐决断的女主,可以等这边完结了再去看我的下一任女主姐,她绝对是那种谁挡她她就杀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