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上位阶梯:顶级心机女的资本时代 作者:豌豆日记 简介:【心机万人迷女主✖️各色权贵男人。】 万藜此生最痛恨贫穷,最爱富有的男人。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于是她将美貌与野心炼就筹码,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 精于算计,步步为营,终于如愿嫁入豪门。 当奢侈成为日常,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某个午夜梦回,她却依旧在黑暗中惊醒。 纤手抚过真丝被面,她恍然: 真正的重生,并非嫁入谁的天地, 而是亲手劈开命运的浪潮,让自己成为那片更辽阔的海。 1vn,男主有洁有不洁。 成长型女主,认知不断提升。 第 1 章 搭讪 人和树一样。 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 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尼采 华清大学 万藜撑着太阳伞,走在这top 1的学府。 初秋的阳光依旧灼人,走了一小段路,她额前已覆上一层薄汗。 看着约定的时间还早,不远处正好有座凉亭,她打算进去先补个妆。 无论何时何地,万藜在外表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毕竟谁知道,会在哪个转角遇见真命天子。 “同学,请问你是哪个系的?可以加个微信吗?” 万藜手中的粉扑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微笑的弧度练习过千百次,羞涩的恰到好处。 男子看着那仰起的脸,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稀薄。 少女生了一张极标致的鹅蛋脸,乌发红唇,白的晃眼,最夺人心魄的,是那双瑞凤眼。 眸色清透,像刚落进人间的初雪。 就在同一瞬,万藜飞速扫描。 对面穿着拉尔夫·劳伦经典 Polo 衫,搭配拉科斯特的卡其裤,脚上是一双辨识度极高的Cp小白鞋。 一身行头总价大抵在五千到七千元上下。 是得体的中产家庭子弟形象,挑不出错,也让人兴味索然。 心中那套拒绝的说辞已准备就绪。 然而,就在目光移开的前一秒,她瞥见了对方的手腕。 不是张扬的奢华品牌,是一块朗格。 这个品牌在公众知名度远不如某些瑞士名表,但在真正懂行人眼中,它所代表的是德系顶级制表工艺。 公价20万,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已经远超出不错的范畴。 万藜眼睫一颤,眸子里漾开了一圈光亮。 在北京读书这一年,受富二代室友的影响,万藜对这些奢侈品牌如数家珍。 毕竟一个优秀的猎人,得懂得分辨哪个才是值得瞄准的猎物。 于是,这男人幸运地成为今天第一个要到她联系方式的人。 交换完毕,万藜说自己约了人,微笑着同他挥手道别。 重新坐下,点了同意。 看着鱼塘里不断增长的人数,万藜摇了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牛津大学人类学家邓巴提出过150定律。 即人类认知能力上限为同时维持148-150人的社交关系。 万藜对此,深以为然。 对多数捞女来说,只要头脑清楚,上嫁跨越一个甚至两个社会阶层,并非难事。 但若想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高嫁,却往往如登天梯。 古往今来的成功者,除各种可控因素之外。 最重要,也最不可控的关键,恰恰是运气。 而运气,往往需要足够大的基数来捕捉。 因此万藜广蓄人脉,充实鱼塘。 只要样本足够庞大,成功的概率自然随之提升。 退一万步讲,一个单身美女,太多男人想要主动提供帮助。 多一条人脉,就多一条路。 当然,追求万藜的人确实很多。 多到如果每条消息都回复,她大概会变成一台24小时运转的客服机器。 重新坐下补好妆,理了理刘海,万藜找好角度自拍了几张,又随手拍了几张风景。 发送前,她仔细修了图。 修得很自然,不像时下流行的蛇精脸。 万藜隔三差五就会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美图。 有时是挑灯夜读,有时是亲近小动物,或是拥抱自然、参与公益活动。 这些都是她精心构建的人设,也是她对鱼塘最基础的日常维护。 当然也是钓鱼的一种。 动态刚发出去,点赞和评论便瞬间涌来。 夸她漂亮的、关心她身体的,几乎都是她的追求者。 还有几个直接私信,甚至有人发来微信转账,只为了能跟她说上话。 但万藜忍住了,一个都没收。 这些大多是R大附近的追求者,若是收了钱又不答应交往,传出去于她的名声有碍。 家世都这样普通了,履历要绝对经得起豪门背调。 因此筛选时,她刻意略过了那些玩得过火的花花公子。 不过,她还是为这几个有主动付出意识的追求者悄悄做了标注,值得后续重点观察。 万藜往下划了几页,终于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程皓。 她的高中同学,当地的厂二代。 第 2 章 维护鱼塘 程皓每天都给万藜发好多条消息,她往往只挑着回几句,忙的时候,干脆就不回。 最新的一条,是刚发来的:『又变漂亮了。』 万藜: 『是你买给我的裙子。』 程皓: 『多给我发几张,我想多看看你。』 万藜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男人这套说辞,都是从哪儿统一培训的吗?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个视频发了过去。 万藜: 『好看吗?』 视频里是个穿白色吊带,紧身喇叭裤的女生,身材曲线玲珑。衣服很正常,但跳的舞有点卖弄身材。 程皓: 『?这不是你啊,我想看的是你。』 万藜在屏幕这边又翻了个白眼,还没来得及回,程皓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程皓: 『不过,你要是穿成这样,肯定也好看。』 下面还附了一笔转账。 万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虽然程皓不过是想要几张自拍照,但她知道,给男人发这种视频,哪怕主角不是自己,对方也会自动代入,浮想联翩。 万藜: 『那我买回来。』 程皓不在北京,又是万藜精心筛选过的。 于是那笔1314元的转账,她点了接收。 这笔钱足够买下那套衣服。 不过,程皓虽是厂二代,却没什么品牌意识。 或许是因为小县城消费观念落后,也或许是他父母是白手起家的创一代,打江山不易。 程皓的家底,万藜只大概知道。他家在县城有个纸箱厂,有一整条街的门面房,外加几套别墅。 他母亲一年到头只买一两个品牌包,以程家的财力,当然不是买不起更多,只是小城市消费观念如此,背出去也没几个人认识。 程皓自己穿的,多是男生们常买的普通品牌。至于奢侈品,家里每季度只给他添置一两套。 不过在给生活费上,程家倒是很舍得。 高中时万藜就知道,程皓手里有几十万,都是家里以学习进步为由给的奖励。 而同一时间,万藜的母亲还在为允许你上高中这件事反复强调恩情。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不过话说回来,程皓只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三本。 又隔了一会,程皓问:『 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万藜从相册里翻出卡西欧自拍神器的照片,这款相机她惦记很久了。几乎每个网红都人手一台,自拍效果无敌。 手刚要按下发送,却被一个熟悉声音打断: “等很久了吧?教授临时找我,耽误了一会儿。” 万藜迅速锁屏,起身微笑道:“你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严端墨走近,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吃饭吧。” 万藜跟在他身后,目光却有些飘远。 如果没有遇到了富二代室友林佳鹿,万藜大概会觉得,嫁给程皓也不错。 他长相还算端正,性格温和,没什么坏毛病,对她更是千依百顺。 只不过,程家在当地根基深,绝不可能放程皓来北京安家。 这样一来,万藜就得跟着回老家,以她的长相,回去考个编制,程家父母想必是乐意的。 程皓不是挥霍的人,往后在小县城,两人足以舒服地躺平过上一辈子。 可万藜来到了北京,命运让她成为林佳鹿的室友,见识了真正的繁华,对于财富的阈值提高了。 如今她随便一个追求者的条件,都远超程皓。 万藜不想过那种一年只能买两个包的生活。 尽管到现在,她连一个奢侈品包都还没有。 不过,她依然和程皓保持着联系。 因为有钱人追是一回事,嫁得进去是另一回事。 不太道德地说,如果未来嫁不进豪门,程皓会是一个安稳的退路。 她享受着他的付出,同时也心安理得自洽: 追求美女,本来就是要付出时间和金钱的。 …… 过了好一会儿,万藜才回过神,望了望四周。 “不去食堂吗?” 严端墨停下脚步,转回身:“竞赛奖金发了,我请你出去吃。” 万藜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秒:“好。” 他们是同村,两家父母都在厂里打工。 严端墨却像中了基因彩票。 在华清,他是计算机系永远的第一,竞赛和奖学金拿到手软。 而她在R大,就算拼尽全力,也只是中游。 想到这儿,她又看了他一眼。 他身高186,她168,看他总得微仰着头。 话说完,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 严端墨看向万藜举着的太阳伞,忽然伸手:“我来吧。” 接伞时,他无意间碰过她的手背。 万藜看见他耳根泛红,不动声色地抿唇笑了笑。 第 3 章 第二次投胎 严端墨常年埋头学习,皮肤很白,长相清俊耐看。 万藜想,要不是他性格像块木头,一般人没办法跟他沟通,追他的女生应该不会少。 大多数时候,两人相处都是这样安静。 如果万藜不主动找话题,严端墨基本不会开口。 坐下等餐时,万藜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递了过去:“笔记还你。” 这学期她打算辅修金融。 严端墨虽然是计算机系的,但他大一就自学完金融的全部课程,学霸就是这么强悍。 万藜专业是英语,当初选这个专业,不过因为英语是她分数最高的科目。 她曾问过父母的意见,得到的回答是:“我们也不懂,你也大了,自己决定吧。” 穷人家的孩子往往如此,在人生大事上鲁莽糊涂,草草抉择,但全家会为打碎一个盘子闹得鸡飞狗跳。 不过,人生很多时候,很多事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决定着。 但万藜知道有两件事马虎不得,一是找对爱人,二是找对事业。 未来择业,英语能走的路无非翻译,教师、公务员之类。 这些职业的收入,显然支撑不起万藜想要的生活。 但容易带来稳定的社会身份,与她想通过婚姻实现阶层跃升的打算,倒也不谋而合。 班里多数同学这学期都选择辅修法律或金融,这是眼下最热门的方向。 万藜想了很久,最终也选了金融。 最后如果没钓到凯子,能进投行或证券公司,靠自己收入也会丰厚得多。 可一转念,想到毕业后要像牛马一样操劳半生,才可能在北京勉强安身。而自己的孩子,恐怕也要在这样的循环里往复。 牛耕了一辈子田,没有一块土地是自己的。人打了一辈子工,也只是别人机器上一颗螺丝…… 万藜想到这些,就觉得喘不过气。 所以她必须为他们找一个足够好的父亲。 能让孩子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彻底挣脱这困住几代人的命运。 严端墨看了一眼笔记:“你留着吧,本来就是为你整理的。” 万藜随即漾开甜甜的笑:“谢谢你呀,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她知道,华清的金融课程和R大的教学内容肯定不同。 这份笔记,是严端墨特意挤出时间、对照R大课本为她整理的。 这套说辞后,严端墨的整张脸几乎都红透了。 说起来,万藜能考上市里的高中、认识程皓、最终进入R大,要归功于严端墨。 万藜的家庭并非那种传统的重男轻女。 她的父母对儿子,同样克扣。 很多时候,万藜甚至希望他们真的对自己更过分。 那样的话,她至少可以狠心地离开。 从万藜记事起,父母就像绑定了某个系统,日夜不停地打工挣钱。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为弟弟万义松在小县城里买一套婚房。 父母两人都打工,供养两个孩子过上普通的生活,本不算太难。 但冯采兰一心要买房,于是全家人的衣食住行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她的童年,就是在极度匮乏的环境里长大的。 万藜现在回想起来,从小到大,母亲给她买过的衣服屈指可数,穿的基本都是亲戚家孩子淘汰的。 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荤腥,以至于后来在学校食堂吃到肉包子时,她竟忍不住反胃干呕。 每次开学交学费,总要换来一连串的抱怨:“你知道我多累吗……脖子疼得都快断了……还不都是为了你们。” 母亲每天喊疼的地方都不一样,而父亲永远是沉默的。 万藜知道母亲确实辛苦,她在纺织厂做工,休息时还跟着人去地里扛蔬菜,凌晨三点就要起床。 父亲也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模具厂,下班还得忙农活,两个人像陀螺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 …… 穷人的世界,一切都是狭窄的。 重重的村落,阻挡了父母的眼界。 万藜遗传了父亲的容貌和母亲玲珑的身段,上天却并未把所有偏爱都给她。 直到初中,她的成绩都很不理想。 冯采兰看着成绩单,并没有鼓励女儿继续学习,而是说:“你呀,看来也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去县城找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不用风吹日晒的多好……” “我们阿藜这么漂亮,将来肯定能找个有钱的对象……” 这就是母亲对她所有的打算。 万藜听后撇了撇嘴,心里并不认同。 她才不要当收银员,自己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一定会做大事。 至于会做什么大事,她自己也很模糊。 人终究很难完全摆脱原生家庭的影响,对于母亲话里的后半句,竟在万藜心里生了芽。 亦舒说,一个年轻的女人立志要往上爬,并不是太难的事,立志要立得早。 所以她决定,要在大学毕业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有钱的对象。 为什么如此紧迫? 因为万藜明白,一旦毕业,失去学生这层保护色,家境、工作这些现实的筹码便会赤裸裸地摊开在台面上。 更何况,有钱人家的男孩,往往在工作稳定后就会被父母安排相亲。 到时候,她要面对的竞争对手不仅是联姻对象,还有各路模特、网红…… 相比之下,校园里的男生,正是相信爱情的年纪。 既然这是她的第二次投胎, 那么这一次,万藜必须好好筹划。 第 4 章 被追求者羞辱 万藜拼命地想,除了收银员,自己还能做什么,却一片茫然。 唯一的出路似乎只有考上高中,还得是重点高中,因为冯采兰明确说过:普通高中,家里不会供她读。 从第二天起,万藜开每天做完家务就趴在桌前,一直熬到深夜。 一个月后期中考试,万藜的成绩有所提高,却仍然只是班级中游。 镇上的师资有限,要考进县城重点,至少得挤进年级前几十名。 但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万藜整个人灰暗了下来。 直到某天放学路上,她遇见了同村的严端墨,那个永远稳居年级第一的男生。 万藜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一个念头,升了起来。 就这样,在接下来两年多的时间里,严端墨一点一点为她补习、讲题、梳理思路。 最后,万藜奇迹般地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 仅是初中生的她,却有一颗早熟的心智,懂得借助男女关系来提升自己。 …… 三年的积累让万藜掌握了学习的方法,高中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游。 环境确实很重要。 市里的高中已经筛掉一大批人,班上每个人都在埋头苦读。 再也没有放学后男生为她聚众打架的闹剧,也没有小太妹假意认她做“干姐姐”再各种排挤的戏码。 新学校里依然有很多男生喜欢她,只是表达方式含蓄了许多。 万藜享受着这些明里暗里的注视,直到某一天。 一个圆圆胖胖的男生,突然对她说: “你怎么不买双新鞋?一直就穿那两双。” 万藜当场愣住。 高中每天都穿校服,她再也不用为穿什么发愁,可鞋子却藏不住。 每一次开口向家里要钱,换来的都是冯采兰的抱怨与责骂。 物质的长期匮乏,万藜骨子里透着自卑。 贫穷像一种底色,将她的灵魂染透。 如今被追求者当面点破,她只能把那双鞋深深藏在课桌底下。 后来万藜才明白,有些男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已懂得pua,去打压一个他得不到的人。 那事后,万藜本能将目光投向程皓。 她是住校生,而学校大半学生来自市区,走读回家。 程皓每天放学都有司机来接。 “司机”,多新鲜的词。 万藜只在电视剧里听过。 尽管那时的万藜,连宝马还是奔驰都分不清,但是知道那车价值不菲。 于是她开始观察程皓。 程皓是班里少数几个不是靠成绩进来的学生。 他性格腼腆温和,长相身高都平平,在班上存在感并不强。 但家教很好,并不是那种张扬跋扈的富二代。 很可惜,他并不喜欢万藜。 他暗恋一个女生,名叫盛夏。 盛夏长得只能算清秀,但成绩好,性格也好。 学生时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迷恋校花,有人倾慕学霸,有人喜欢体育生,也有人被性格好的女孩吸引。 盛夏就是最后一种。 她一看就是家境优渥、在爱里长大的女孩。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开朗明亮,男女朋友都很多,课间连老师也爱跟她聊几句。 万藜身上没有她那种明媚与落落大方。 盛夏身上也没有万藜的自卑与内向。 …… 两周一次的回家,万藜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要一双新鞋。 可亲戚的到来,打乱了一切。 她躲在自己房间里,假装收拾行李,没出去打招呼。 那时的她内向敏感,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声问候都那么难开口。 万藜就这样,又自卑又骄傲地活着。 亲戚却没放过她,饭桌上提起这事。 冯采兰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高中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教养都没有!花这么多钱,都不知道读来干嘛……” 万藜哭着躲回房间。 她知道自己错了,也知道母亲只是嘴上发泄,不会真不让她读书。 毕竟上的是重点高中,不让她读,村里人的口水也能淹死冯采兰。 小村庄再落后,如今也是21世纪了。 那天,在所有亲戚面前,冯采兰对着紧闭的房门骂了一整个下午。 万藜的自尊,被碾得粉碎。 她匆匆回了学校,鞋没要,连两周的生活费也没开口。 到了学校她就后悔了:为什么不要呢?挨骂听着不就行了吗? 因为更难堪的事紧接着来了:统一充饭卡时,万藜装作忽然想起,说“我忘了带钱”。 班长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万藜觉得自己的灵魂都低人一等。 第 5 章 备胎二号 这件事之后,万藜对盛夏的观察更加仔细。 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她,试着改变自己的性格。 但一个内向的人要变得外向,过程艰难又笨拙。 与此同时,一次体育课后,万藜找到了程皓,把他叫到角落,直截了当地说:“我喜欢你。” 对于男女情事,万藜好像无师自通。 话音落下,程皓惊讶地看着她,整张脸迅速红透。 万藜记得自己说完就转身走了,心无旁骛地继续投入学习。 为什么会选程皓?追她的人里,家境好的不是没有。 但万藜是多方面筛选过的,程皓是那个最不需要她耗费心思的对象。 她不能因为恋爱,耽误学习。 从那天起,程皓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万藜只当没看见。 大概是因为高中女生还没那么现实,或者说,还没那么强的金钱意识。 程皓优渥的家境,并没有为他带来多少追求者。 所以,万藜这样漂亮女生的告白,对他造成的冲击可想而知。 这种余震,后来持续了很多年。 一个月后,程皓也向她表白了。 万藜以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为由,将两人的关系停在好朋友的位置上。 当然,万藜果然没看错。 程皓这小子,的确很上道。 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的饭卡递给了万藜。 …… 两个星期后,万藜回了家。 冯采兰问她:“这两个星期怎么过的?” 万藜低着头:“借同桌的。” 冯采兰又是一通骂:“这回长记性了吧?就得好好治治你……” 她把断生活费称作“整治”。 骂完离开时,却还是往万藜手里塞了钱。 冯采兰叮嘱:“记得还给人家。” 捏着那皱巴巴的钱,万藜心里的恨和委屈散了大半。 这就是她的父母,她能怎么办。 花着程皓的饭卡。 冯采兰给的钱,万藜用来买了必需的鞋子和内衣。 这些东西也不用刻意藏,冯采兰的时间被打工占满,根本没精力关心女儿的生活。 …… 吃完饭,严端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送你回学校吧。” 万藜拉回思绪:“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快回去吧,电话都响好几次了。” R大离华清很近,她怕被同校的人看见。 美女就是这样,身边只要出现任何男性,都容易被人脑补出一场大戏。 严端墨没再坚持,因为是教授的电话。 目送他的背影走远,万藜心里思忖。 以严端墨华清超级学霸的身份,未来无论是从政,还是进头部科技公司,前途都一片光明。 如果和他在一起,凭他的能力,年薪百万是有可能的。 只是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们得一起奋斗很多年,才可能买上地段像样的房子。 那意味着,在这期间,所有奢侈品的享受,都和她无关了。 她很贪婪,渴望在年轻时便能享受人生。 但是目前严端墨对自己很有用,所以就当他是备胎二号。 …… 坐在公交车上,万藜拿出笔记,为下周三和燕京大学的辩论赛做准备。 在R大这样的顶尖学府,并没有所谓的校花评选,不过万藜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校园论坛里。 走在校园中,大家都知道,她是外院英专二班的女神万藜。 这种校园光环,在学生时代就像一抹白月光。 但这远远不够。 万藜在持续为自己赋能、叠加光环。 所以她加入了辩论社。 为什么是辩论社? 因为R大大多数学生家境优渥,从小学习各种才艺:唱歌、跳舞、乐器…… 这些都需要童子功,不是万藜临时抱佛脚就能登台卖弄的。 但口才好、落落大方这件事,她已经刻意练习了四年。 从模仿盛夏开始,到如今青出于蓝。 心理书中说:你的人生由基因和早年的养育环境写下一个脚本,如果你不能觉察到这些,它们终将以命运的形式降临。 可万藜偏偏如此强悍,她硬是克服了与生俱来的内向与敏感。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 逆天改命,逆的或许从来不是天,而是自己的本能。 所以阿藜怎么会不成功呢? 第 6 章 365朵玫瑰 回到宿舍门前,就听到里面一阵喧闹。 推开门,所有人都在,连平常不住校的林佳鹿也回来了。 “我等你好半天了,怎么不接电话?”林佳鹿上前,嘟着嘴抱怨。 万藜看了眼手机:“没电了。” 室友韩高洁打断她们,笑着招呼:“阿藜,快看!何世远送你的玫瑰花。” 越过林佳鹿,万藜看到了地上那捧巨大的红玫瑰。 江梦露正捏着一张卡片,笑着念出来:“365朵玫瑰,代表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喜欢你的何世远。” 她将卡片递给万藜,继续揶揄道:“咱们何公子这阵仗可真不小,为了追你,连话都放出去了,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是再不答应,下一步怕不是要直接追到宿舍来啦!阿藜,你到底怎么想的?” 万藜摇了摇头。 何世远是R大有名的富二代,家里是做染料化工的,入学才一年,校外校内的女朋友已经换了好几任,一个比一个漂亮,几乎没有空窗期。 但分手后从没有一个女生说过他坏话。 韩高洁顺势八卦道:“何世远虽然人长的一般,但分手费给得极其大方。你们知道吗,法律系的吴婷婷,分手时收到某品牌的高珠项链,大几十万。” 江梦露听后吐吐舌头:“阿藜,你就不心动?” 几十万在学生眼里,无疑是天文数字。 万藜这样的捞女,说不眼热是假的。 但对聪明女人而言,名声与姿态至关重要。 男人对待那些游走于边缘地带的女性,与对待名声清雅、姿态从容的淑女,愿意付出的代价截然不同。 一旦与玩咖纠缠,钱财来得虽快,却只会让自身价值迅速滑落,难有安稳可信的未来。 因此像何世远这样的人,早就被万藜从名单里,轻轻划去。 “无聊!”她佯装生气地撇下一句。 不理何世远就好,拒绝一个无往不利的富二代,反而能提升她的“身价”。 女神的含金量就是这样,由各路人马追捧而来。 林佳鹿盯着那捧玫瑰,声音里透出几分阴阳怪气:“暴发户做派。” 万藜掠过一丝异样,隐隐察觉到她的恶意。 她的三位大学室友,林佳鹿是北京人,颜值中上,身材也中上。 大家不会刻意提起家世,基本都是从日常聊天中得知的。 林佳鹿家里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父母对她极其宠爱。 虽然她一周不知道要翘多少课,但她还是需要吃饭、上课的搭子。 或许是万藜性格好,或许是长得漂亮,林佳鹿在三个室友里选了她。 林佳鹿于万藜来说就是第二个“盛夏”。 她的妆容、穿搭,起初全是跟着林佳鹿一点一点学的。 因为从小只能捡亲戚孩子的旧衣服穿,万藜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美学教育。 开学时,那身她精心挑选的新衣服,现在回想起来,活脱脱一个村姑。 林佳鹿的心理不平衡,大概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她眼睁睁看着一个“村姑”越来越会打扮、越来越漂亮、追求者越来越多…… 徒弟俨然超过了师傅。 不过塑料友谊的小船,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翻掉。 万藜听到她说:“我来接你去我的生日会,你快收拾一下。” “生日会?”万藜有些意外。 林佳鹿就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从来不会提前告知,也从不问别人是否有时间。 所有人都得迁就她。 于是万藜走到衣柜前翻找衣服。 林佳鹿又佯装邀请另外两位室友,得到的答案果然都是:还有事,不能去了…… 她顿时开心起来,挤到衣柜边,翻看着万藜的衣服:“穿我送你的裙子吧。” 跟林佳鹿在一起,万藜确实没少沾光。 林佳鹿送过万藜不少衣服,都是她自己只穿了一两次就不喜欢的奢侈品大牌。 但万藜168,林佳鹿只有162,那些衣服能穿上的没几件。 不能穿的万藜索性都给卖了。 奢侈品衣服折价厉害,但积少成多,倒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不过,跟林佳鹿在一起,她们几乎不吃食堂,顿顿在外解决。 两人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卖衣服的那点钱,也没剩下多少。 三个人中,其实万藜和江梦露最投缘。 她是安徽人,父母都是小学老师,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 不同于万藜的清纯,江梦露眉眼间自带一股妩媚。 林佳鹿经常旷课,所以很多时候万藜都和江梦露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 只不过林佳鹿不喜欢江梦露,她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对万藜有种莫名的占有欲。 林佳鹿来上课时,江梦露通常是和韩高洁一起的。 韩高洁的父亲是R大的教授,母亲是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她不太住宿舍。 韩高洁很有优越感,看不上万藜和江梦露,挺巴结林佳鹿,但是又遭林佳鹿嫌弃。 不过日常相处中,大家都不太表露出来。 上一些大课,四个人经常坐在一起。 总之,她们的室友关系总体融洽,但每个人之间又藏着微妙。 毕竟家庭与阶层,终究差别有些大。 第 7 章 高干家庭 坐在林佳鹿的宝马敞篷车里,一路驶向她家。 林佳鹿车品不太好,一路上骂骂咧咧。 直到车子在一处大院门口停下,万藜一愣。 她抬头看去,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市委家属院”。 林佳鹿熟练地在林荫道间转弯:“我平时不怎么住这儿,也就周末回来吃个饭。” 万藜知道,林佳鹿的母亲最近给她置办了一套大平层,正在看装修。 开门的是送林佳鹿上学的保姆,一口东北腔让万藜印象深刻:“鹿鹿可算回来了!菜都备齐了,就等你们啦。” 房子是一百五六十平的四居室,格局方正,客厅宽敞。 装修是沉稳的中式风格。 深色的实木家具,沙发上是素灰色的棉麻垫子。 墙面悬着一幅装裱过的楷书,写的是“静水深流”四个字。 所有陈设都透着妥帖的低调,看不出具体品牌,只觉得用料厚重扎实。 林佳鹿的母亲从里间走出来。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和:“是万藜吧?没想到这么漂亮。欢迎你来,鹿鹿在家里可没少念叨你。” 万藜微微欠身,将手中提着的精致果篮递上:“阿姨好,打扰了。听鹿鹿说您喜欢樱桃,正好看到有新鲜的,就带了些过来,您尝尝看。” 林母看着万藜得体的样子,自己的女儿终于交了个正经朋友:“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万藜望着这个满眼尽是宠溺的母亲,说不羡慕是假的。 生日宴其实就是家宴,除了万藜和林佳鹿一个发小,其余全是林家的亲戚。 切完蛋糕,唱过生日歌后,大概出于不能怠慢客人的礼节,林父开口问道:“小万,你父母是在大学任教吗?” 万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熟练地答道:“不是的叔叔,我父母在高中教书,小地方不能跟北京比。” 自从林佳鹿得知江梦露的父母只是安徽某小学教师后,就隐隐流露出不屑。 话到那里了,万藜便编造了自己父母的职业。 在R大,或者说在全世界的顶尖学府里,贫富差距、教育资源越发分化,寒门子弟能挤进名校的比例越来越低。 就像她们宿舍,只有万藜来自农村。 林存民听后点了点头:“挺好的,以后你跟鹿鹿互相帮助,常来家里吃饭,我跟你阿姨都挺喜欢你的。” 万藜扬起甜甜的笑:“我会的,谢谢叔叔。” 晚饭结束后,林家亲戚都坐在客厅聊天,林佳鹿和她的发小在一旁嘀嘀咕咕。 万藜插不上话,于是她转身去了阳台。 林家的阳台很接地气,除了花草,还种了一些蔬菜。 今天让万藜讶异的是,林佳鹿平日的消费习惯看起来像富二代,没想到家里是当官的。 难怪之前林佳鹿说以后要考公务员,万藜还觉得奇怪。 不过林佳鹿虽然被家里宠得厉害,但日常也没做过“我爸是李刚”那种事。 万藜掏出手机,想利用碎片时间准备下周三的辩论赛。 正低头查资料,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不热吗?” 万藜转过身,差点撞上来人。 对方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已经自己站稳了。 这人是林佳鹿的表哥。 万藜摇摇头:“还好,不太热。” 那只手悬在半空,转而朝她伸来,做出握手的姿态:“周政。” 万藜虚虚一握,很快松开:“你好。” 周政名字起得正经,人却带着一股轻佻气,一看就是常在脂粉堆里打转的。 其实万藜一进别墅,周政就觉得眼前一亮。 今天日头明明很大,这少女走进来,却像带进一阵雨后荷风。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款式并不紧身,但他一眼就看出,胸前的起伏至少是B plus。 中裙下的小腿笔直白皙,线条随着她的动作隐入裙摆,引人遐想。 纵使周政阅女无数,但这么漂亮的,哪里都是少见的。 于是他忍不住上前搭话:“辩论赛?” 饭桌上,万藜就注意到了这位表哥。 他年纪轻轻,但林父同他说话都带着几分讨好。 那这人的家世,绝对在林家之上。 于是万藜脸上漾开盈盈笑意:“是的。” 那笑容明媚得像一道光,周政心头不禁微微一痒。 他饶有兴致的追问:“什么时候比赛?我读书时最爱看辩论赛了。” 万藜在心里轻笑。 来北京这一年,万藜忙着适应这座城市,忙着打工赚生活费,忙着学习化妆、护肤、练习形体……一刻也没闲过。 如今她觉得,已经万事俱备了。 而眼前这阵东风,比林佳鹿的家境还要好。 万藜心里,浮起一丝悸动。 “这周三。不过只是和燕大的友谊赛,跟周先生平时看的可能没法比。”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恭维,像一枚轻巧的钩,悬在话音落下处。 “万小姐是鹿鹿的室友?” 万藜点头:“不过鹿鹿已经不住校了。” 周政了然,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加个微信吧,平时多谢你照顾鹿鹿。” 就在这时,林佳鹿从身后窜了出来:“哥,你可不许欺负阿藜。人家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你别祸害她!” 周政闻言,重新打量了万藜一眼,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没谈过恋爱,怪不得,她身上有种青涩的干净。 第 8 章 交锋试探 周政放下手机,忽然笑了:“没大没小,我看你是欠打。” 林佳鹿见万藜低着头,脸颊泛红,以为她是害羞,一把将她拉到旁边,附在耳边低语:“阿藜,你是我朋友,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你不是缺钱吗?多骗他点儿,我表哥对女人可大方了。” 万藜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不舒服的,但是知道,对方并非藏着什么坏心眼。 成年人的关系,并不讲究十全十美。 林佳鹿不以为意:“长这么漂亮还是个处,你亏不亏啊?” 万藜一时无语。 林佳鹿自有她的一套逻辑,不止一次对万藜做家教,打工的行为表示不解,总劝她找个有钱男朋友算了。 而她自己情史丰富,刚认识那会儿,光是各路前男友的英雄事迹就讲了一个多月。 和万藜的拜金不同,林佳鹿从小物质优渥。 万藜觉得,她可能是小时候古惑仔电影看多了。 以至于现在的男朋友,是个爱骑摩托车的黄毛。 万藜推了她一把:“你别胡说了。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林佳鹿白了她一眼,往秋千上一坐:“那你打车回去吧,我今天太累了,就不送你了。” 万藜点点头,周政清朗的声音传来:“要回去了?我送你吧。” 万藜脚步一顿,微微垂首,她知道从这个角度会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便径直同林父母告别。 周政目光所及,一片雪肤蓦然入眼,他喉结一滚。 身后传来林佳鹿揶揄的笑声:“马失前蹄了吧?哥,阿藜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难追,你个老男人就别凑热闹了……” 踏出林家大门,万藜环顾四周,她还是第一次进市委家属院,难免有些好奇。 刚才拒绝周政,是因为林佳鹿在场。 万藜在她心里一直是清纯小白兔的人设,总不能在人家里,就明目张胆勾引她表哥。 再说,面对周政,万藜也确实有点紧张。 周政看她的眼神,对待女人的那种熟稔,让她莫名慌乱,毕竟实战经验不足。 可一想到他的家世,又让万藜蠢蠢欲动。 正想着,身后响起了车子喇叭声。 “万小姐,我送你吧。是回R大吗?我正好顺路。” 周政摇下车窗,车子缓缓与她并行。 他侧过头,含着笑看向她。 万藜心中漾开一丝笑,刚才的拒绝本就是试探。 如果周政对自己有意思,他一定会追上来。 猜想得到了验证,万藜不免也多了几分底气。 既然林佳鹿都那样说了,又是对方主动送上门,她也就不必再客气了。 但万藜面上仍不显露,只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我还是自己打车吧。” 周政听完,笑着推开车门,又绕到另一侧为她拉开:“这儿不太好打车,天又这么热。快上来吧,我顺路的。” 理由都给得这么周全了,再不上车,倒显得不识抬举。 行到一侧,周政贴心为她挡了一下车门顶,万藜配合地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她青涩的反应,显然让周政很受用。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谈恋爱,大概是上辈子的事了。 万藜的目光悄然扫过车内。 和林佳鹿相比,周政的奥迪低调的刻意。 万藜心里像被小猫挠着,越发好奇他出自怎样的家庭。 车子驶动,周政瞥了一眼副驾上的万藜。 她整个人笼在窗边的光晕里,皮肤白得晃眼。 “万小姐是学什么的?” 万藜回过神,扬起笑:“我和鹿鹿一样,都是学英语的,你叫我阿藜就好。” 周政嘴角弯了弯:“那你跟着鹿鹿,叫我哥就行。” 万藜乖巧地点点头。 车子经过大门,栏杆缓缓升起。 周政很自然地继续话题:“将来打算做老师还是?” 万藜迷茫地摇摇头,神情有些苦恼:“我也没想好。这学期辅助金融,考老师还是从事金融相关……我也在犹豫。” 万藜知道男人大多好为人师,不过她也确实没拿定主意。 周政看着少女轻蹙的眉、水润的红唇,还有迷茫中透着认真的眼睛,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倒没摆出爹味说教:“才大二,不急。慢慢想,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联系。鹿鹿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话说得妥帖又亲近,字里行间透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像一层温热的雾,在车厢里浸开。 万藜低下头,声音轻软:“谢谢。”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缓缓挪动。 窗外的霓虹渐次亮起,在她脸上掠过流动的光影。 这么漂亮,没谈过恋爱。 冷静下来,周政习惯性地用那套世故的思维去揣测别人。 万藜要么是真的干净单纯,要么就是野心太大,待价而沽。 周政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随口提起:“鹿鹿那丫头,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万藜转过脸,语气放得轻软真诚,“鹿鹿其实很照顾我。” 周政低笑一声,意味不明。 红灯亮起,他缓缓停稳,侧过头看她:“她那脾气,我从小看到大,没几个人受得了她。” 这话听着像抱怨,实则藏着试探。 试探她这份包容,究竟是真性好,还是另有所图。 万藜心头一紧,自己对林佳鹿总归是有“养鱼”思维,多个朋友多条路在的成份。 而刚才自己答得太快、太圆满,显得很刻意。 万藜垂下眼睫,轻轻笑了笑: “其实我家里有个弟弟,正是混世魔王的年纪。” 意思便是林佳鹿这样的脾气,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 说完目光清亮地望向周政,语气里添了三分俏皮:“您这么编排鹿鹿,我可是要告诉她了。” 周政一怔,被那狡黠的模样逗笑。 方才那若有似无的审视,在她这句半真半假的告状里,烟消云散。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那我可得好好贿赂你了,”周政顺势接话,仿若刚才试探的不是他。 “不然被鹿鹿知道了,我这耳朵怕是要不清净了。说说看,想要什么礼物?” 第 9 章 战袍 很快到了R大。 周政望向校门:“送你到宿舍楼下?” 万藜摇头,语气天真:“学校不让陌生车辆进出。” 周政挑眉:“这倒是好办。” 万藜毫不怀疑,毕竟林佳鹿整天开着宝马在校园里招摇。 但她还是推开车门,半弯着腰,朝车内甜甜一笑: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自己进去就好。时间不早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周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天刚蒙蒙擦黑,那抹浅蓝色的身影穿过校门,一路上引得不少男女侧目回首。 他忽然有些恍然,想起自己读书时似乎也交往过这么一个女孩。 那么纯洁,那么受追捧。 转身的刹那,万藜脸上的笑便沉了下去。 刚才在门口急着下车,就是怕周政又过来替她开车门。 虽然他目前是鱼塘里身价最高的那条,但八字还没一撇,她可不能让其他鱼看出水花。 万藜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复盘,刚才若是装没听懂他的试探,会不会更好? 推开宿舍门,里头空无一人。 韩高洁是本地人,大概回家吃饭了。江梦露周末常去北京的亲戚家住。 简单的洗漱后,万藜爬上床,觉得累极了。 她摸出手机,输入北京XX班底,照片跳出来时,万藜心头一凛。 那周政的家境,只会更高。 一股滚烫的激动再度涌上来。 点开刚通过好友的微信对话框,周政那头安安静静,没有消息。 出于礼貌,或许该发一句“到家了吗”。 但犹豫片刻,万藜还是关闭了。 她找出程皓的对话框,回复让他买那台卡西欧相机作为生日礼物。 又旁敲侧击打听那朗格男的家世。 最后看到严端墨发来的信息:『今天忘了说,奖金下来了,有想要的东西吗?想送你礼物。』 万藜不禁莞尔,自己还是挺会调教的,连严端墨这块木头都开始开窍。 刚上大一时,万藜就办了助学贷款,所以她只用为生活费发愁。 她和江梦露一起去找家教兼职,可女主人一看到她们的脸,就客气地摆手拒绝。 江梦露有天提议:“要不我们去做模特吧?比当家教赚得多多了。” 万藜当时就皱了眉。 模特这个词已经被香港嫩模和内地车模污名化,几乎和外围画上了等号。 万藜宁愿辛苦一点,R大高材生当车模的消息传出去,那画面还挺震撼。 后来严端墨给她找了不少笔译的兼职。靠着这两份收入,再加上程皓隔三差五的转账,她的生活渐渐宽裕起来。 不过万藜的消费确实不低,美貌这件事,终究需要金钱来维持。 从刚入学时的“村姑”打扮,到如今的光彩照人。 她像一块璞玉,亲手将自己一点点打磨。 其实她的脸本就出众,即便当初穿得再村,刚入校时也照样引起不少讨论。 但长相中上却极会打扮的林佳鹿,讨论度同样不低。 大学生已不同于高中生,一只脚已踏入成人世界。 出身贫寒的顶美和70分白富美之间,大多数男生恐怕都会选择后者,谁不想少奋斗二十年呢。 不过自从万藜会打扮之后,平价但质感不错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总能衬出不费力的高级感。 不是堆砌logo的张扬,而是从仪态,谈吐都经得起推敲的氛围。 这种氛围让她站在一身名牌、家世显赫的林佳鹿身边,终于不再显得局促。 无论是模仿盛夏,还是学习林佳鹿,万藜都像一块海绵,充分吸取着养分,且胜于蓝,这或许是她的天赋所在。 万藜摸不准周政的心思,但无论如何,他算是个意外之喜。 不过她也并不焦虑。 反正退一万步,还有程皓兜底。 这样一想,心里便踏实许多。 …… R大允许学生在大一下学期或大二,主修专业GPA达标,可利用晚上、周末或暑假修读约25-30个学分,通过考核后获得辅修证书或双学位。 英语加金融是热门搭配,学校会为这批学生单独开课,大多安排在晚上或周末。 但英语背景辅修金融,与主修金融的侧重点终究不同。 万藜不想只做个“复合型”人才,她要的是系统、完整地掌握金融体系。 因此暑假里,她已让严端墨提前为自己补习。 开学后,万藜特意找到金融系的老师,申请了跟班旁听。 这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可心底却按捺不住地涌起一股兴奋。 因为万藜最中意的目标,也是她谋划已久的猎物秦誉,就在金融系。 他是上市公司宏远集团老总的独子,也是万藜目前所能接触到的、阶层最高的目标。 临睡前,万藜习惯性点开学校论坛,搜索起秦誉的最新动态。 他不常来学校,课也旷得随心所欲,但据她搜集的情报,文书良教授的《国际金融》他一定会到,因为那是他亲姑父。 明天,是万藜在金融系的第一堂课。 也终于,要见到秦誉了。 …… 第二天,万藜起得很早。 她重新洗了头发,又细细化了一个伪素颜的妆。 今天,她穿上了那条最喜欢的白色衬衫裙。 当初在店里看到便一见倾心,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将它买下。 裙子是白色缎面,质地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线,微敞的领口和自然垂坠的衣摆间,透出几分不经意的慵懒。 一头乌黑的长卷发随意披散,发丝的蓬松与缎面的柔滑相互映衬,平添一抹妩媚。 万藜在镜前轻轻转身,眼里漾开满意的光。 临出门,又在耳后和腕间点了些柚子味的香水,清新自然的气味,与她想要营造的清纯人设,正好相宜。 第 10 章 开钓 一切就绪,万藜提早出发。 刚走到教学楼,就瞥见路边停着的红色法拉利。 是秦誉的车。 来得这么早? 万藜轻轻挑了下眉,脚步未停。 走进教室,目光迅速搜寻着秦誉的身影。 他在最后一排,正低头看手机。 秦誉这种顶级富二代,皮相不错,从小到大倒贴他的女生恐怕数不胜数。 万藜知道,对待他不能用对程皓那种方式。 秦誉平时很少在学校露面,媒体上的报道也总是千篇一律的正面形象。 万藜猜想,秦家这样的豪门,要么家风极严。要么是一举一动都牵动股价,舆论是仔细管控过的。 秦誉母亲早亡,关于他前女友的信息,万藜搜遍各类八卦媒体,甚至追溯到他学生时代所有的校园论坛,也始终一无所获。 因此,找不到可供参照的模板。 刚踏入教室,就有好奇的男生低声议论:“万藜怎么来我们班了?” 其他同学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地划过惊艳。 可惜,秦誉连头都没有抬。 万藜走到那个发问的男生旁边,展颜一笑:“我跟教授打过招呼了,这学期过来跟班上课。” 这话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全班解释。 在R大,这种跨专业跟班的行为并不稀奇,只要教授同意,谁都可以来。 她主动解释,是因为听说大一那会儿,秦誉每次来上课都会招来一群女生,有凑热闹的,也有想开钓的。 但一年过去,他始终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大多数人也就知难而退了。 所以现在的时机反而正好。 其次,万藜也在维持自己开朗亲和的人设。 她不能只搭理有钱人,那显得太拜金。 女神居然搭话,那个男生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回:“欢迎,欢迎……”之后就再也接不上半句。 万藜冲他点头笑了笑。 开朗固然讨喜,但美女总要带点恰到好处的“端”,才更有女神氛围。 不过端过了,就成了高冷。 就像秦誉,冷过了头,热闹一年后便再无人敢轻易靠近。 万藜没有他那样的资本,所以不能走彻底的高冷路线。 她一直在做的,是在活泼与矜持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万藜在正中落座,与秦誉相隔五排,这是她反复测算的距离。 只要他抬头望向讲台,视线便无法绕过她精致的侧脸,以及裙摆下那片白花花的大腿。 而她只需如一朵盛放的花,静静舒展每一片花瓣,等待那只蝴蝶自投罗网。 快要上课了,学生们踩着点涌进来。 教室里凭空多出这样一位美女,几个胆大的男生结伴凑过去要微信,万藜轻轻蹙眉,摇头婉拒:“教授马上要来了。” 这番动静终于扰醒了后排的秦誉。 他抬起头,正好瞥见那几个男生讪讪散开。 他看在眼里,没什么表情,只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关痛痒的冷漠。 可惜万藜看不到。 否则,光是那一个细微的表情,就足够她在心里做一篇长长的阅读理解。 一整节课,万藜听得颇为吃力。 下课铃响,她佯装低头整理鞋带,看到秦誉仍在后排玩着手机,稳如磐石,仿佛没注意到已经下课。 万藜提醒自己:这才第一天,不能太心急。 于是她起身离开,江梦露还在等她一起去食堂。 “怎么这么晚?我都快热化了。”江梦露苦着脸抱怨。 万藜将太阳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轻叹:“唉,课太难了,有点跟不上。” 江梦露轻哼:“活该,谁让你自讨苦吃。” 正说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自后方响起。 那辆红色法拉利从万藜身侧擦过,带起一阵微热的风。 江梦露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尾,忽然想起什么:“阿藜,你是在哪个班上课?……该不会跟秦誉一个班吧?” 万藜望着那早已远去的红点,轻轻点了点头。 江梦露凑近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秦誉近距离看,是不是挺帅?” 万藜承认,秦誉的皮相在富二代里确实出挑。不过,金钱给这副皮相也赋魅不少。 她摇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是去学习的,没注意看。” 江梦露痛心疾首:“你是不是尼姑转世?何世远你不动心也就算了,连太子爷都入不了你的眼?” 万藜侧过脸看她:“光说我,你怎么不去谈个对象?” 江梦露噎了一下,随即挑眉:“我要是有你这张脸,一次性谈十个。” 两人本就长得极为亮眼,这话又说得豪迈,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万藜一阵尴尬,伸手拧她胳膊。 其实江梦露生得很美。 笑起来眼波流转,很有女人味。 …… 饭后回到宿舍午休,万藜躺在床上复盘上午的一切。 出师不利,秦誉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超级富二代……是见过什么样的顶级美女? 万藜举起镜子,审视着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分明无可挑剔。 或许……不是他偏爱的类型?可惜关于他的情报寥寥,无从比对。 那就下次换个风格试试,想到这里,万藜的情绪又重新振作起来。 镜子被轻轻搁下,又拿起明天的辩论稿。 下午还得去社团参加模辩。 高段位的猎手,不会挥舞罗网,往往以极致绽放的姿态入场。 吸引盛开,才是捕获的关键。 “下午上完课,我直接去辩论社,你不用等我了。”她扬声对江梦露说。 江梦露描眉的笔一顿:“我的大小姐,你这一天天的可真能折腾。” 万藜没应声,继续翻着资料。 过了半晌,江梦露又问:“比赛什么时候?我想去给你加油。是在燕京大学吗?” “周三,”万藜声音里漾起笑意,“你要去的话,我给你留好位置。” 第 11 章 爱情还是物质 周三。 万藜换上辩论社统一订制的西装,对镜仔细描画妆容。 她将长发卷成舒缓的大波浪,整个人多了几分知性。 江梦露还没醒,万藜看了看时间,决定等出发前再打电话叫醒她,让她多睡一会儿。 今天是燕京大学对阵R大的友谊赛。 为提升比赛观赏性与思辨深度,辩题已提前一周公布。 主辩题: “人工智能对人类社会发展利大于弊/弊大于利。” 趣味辩题: “当代爱情中,物质基础与精神共鸣何者更为重要?” 燕京大学百年讲堂内。 聚光灯下,正方四辩、燕大的林之源应声而起: “对方辩友担忧AI会取代人类,可你们忘了,人类文明本来就是用工具不断解放自己的历史。 从石器敲出的第一簇火,到蒸汽机开启工业革命,每一次技术飞跃,哪一次不是打破旧格局,又筑起新的高峰?” 话音刚落,反方三辩、R大的万藜站起身,声音清亮: “但这一次,不一样。当算法能预判我们的选择,甚至替我们思考。我们丢掉的,是人类最根本的创造力……” 自由辩论环节,言辞交锋,往来闪烁。 双方从图灵测试的哲学思辨,争至技术奇点的未来悬想;由失业危机的社会结构,辩到伦理困境的文明底线…… 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听得认真。 评委席中央,一位白发教授静静注视着这场激辩,微微颔首。 最终,经评委合议,主持人上前,清晰宣告: “本届辩论赛的获胜方是,燕京大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漫过讲堂的每一个角落。 …… 三十分钟后,聚光灯再次亮起,趣味辩论拉开帷幕。 主题:当代爱情中,物质基础与精神共鸣何者更为重要? 正方(R大): 精神共鸣更重要 反方(燕京大学): 物质基础更重要 反方四辩林之源言辞锋利,直指现实: “……无数真挚的感情,最终败给了彩礼,房贷等现实问题。” “物质的匮乏,会消耗人的耐心,再契合的灵魂,也会在柴米油盐的拮据中,被消磨殆尽。” “……两个人连安稳相守的基本环境都没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话音落下,台下观众点头附和,舆论天平,明显偏向了林之源这边。 压力,钉在万藜肩上,连空气都变得紧绷。 她缓缓起身,中场休息时已脱下了厚重的西装,一身简约的珍珠白衬衫,衬得肤色如玉。 她没有立刻开口,先迎上郑之源的逼视,再缓缓扫过躁动的会场。 “谢谢对方辩友。” “您刚才的描述,让我想起一个场景,那是一间很冷的房间。里面只有账单和计算器,计算着柴米油盐,计算着得失盈亏。 很真实,但也很令人窒息。” 万藜稍作停顿,让那个意象沉入每个人心中。 “对方辩友全程混淆一个概念:物质是爱情的必要条件,但绝非核心条件。空气是人活着的必要条件,但我们评价人生幸福的核心,从不以空气为标准。” “世间所有的物质美好,都需要共鸣的人共享,才有价值。一束花、一顿晚餐、一场旅行、物质本身冰冷无温度,但两个人的情绪相通,灵魂共振,让这些物质拥有了意义。” “对方认为物质能抵御风雨,但人生起落本是常态,没有人能保证一辈子大富大贵。物质有盈有亏,会破产、会贬值……精神共鸣,正是因为彼此理解,两个人才能在物质匮乏时共渡难关。” 台下传来轻微的窸窣声,郑之源脸色变得难看。 正方二辩缓缓开口:“……我方数据佐证:民政部调研显示,当代青年婚恋离婚的第一诱因,依旧是经济纠纷,生活压力……” …… 万藜眼神一凛: “……相亲市场的精准物质匹配,造就了最高的离婚率……”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爱情,不是生存搭档。如果放弃精神共鸣只看物质,人类的爱情就彻底退化成动物的生存择偶。” “几十年前,我们缺衣少食,只能将就婚姻,凑合度日。如今物质富足,选择自由,当代年轻人敢于单身、宁愿独处,也不愿将就无共鸣的感情。” “这恰恰证明,在当代爱情里,物质的优先级在持续下降,精神共鸣的重要性,在持续拔高……” 万藜声音突然转柔,像一汪春水: “我想问问在场所有人。是什么,让我们在人海中选择彼此,让我们在漫长岁月里抵死相守。是一起还贷的合约吗?是门当户对的报表吗?” 万藜摇头,眼中光芒坚定。 “是看到同一朵云时,相视一笑的懂得;是深夜可以卸下铠甲,袒露软弱也不会被嫌弃的安心;是即使一无所有,也相信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全世界的勇气。 这种灵魂深处的看见与回应,才是爱情最初的火种,是能抵御一切风雨的根本,而不是一份冰冷的合伙协议。” 最后,万藜转向评委与观众,眼神纯净而真挚: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用物质去过滤灵魂……我们或许不会错过一个合适的合伙人。但我们可能,会永远错过那个能听懂你心跳的人……” 第 12 章 视频刷屏 掌声的余温尚未散去,万藜便在一片注目礼中款款走下舞台。 “阿藜,太女神了。”江梦露冲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抱住她。 “你讲得太好了,我快要相信爱情了!” 万藜被她扑得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宠溺的挽住了江梦露的胳膊:“好啦,我们回学校吧。” 然而,在那无人能窥见的内心深处,一道讥诮的声音同步响起: 公开的言论是用来维护立场和利益的,不是表达自己思想和认知的。 普通人光生活已经费尽力气,真正的情种只存在大富大贵之家。 正要出礼堂,一个身影拦在了她们面前。 是燕京大学,刚才在台上言辞锋利的四辩。 “万藜同学,你刚才的辩论非常精彩,” 他声音没有台上的锐利,很是温和,“尤其是你最后的结辩,很有感染力。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周围的空气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这边。 万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的很快,也很全面。 表是入门级豪雅,学生党算不错了,可惜…… 整体消费水平中上,家世应该不错。 潜力?或许有。 但现阶段能提供的物质基础,恐怕还比不上他引用的那些理论有厚度。 更重要的是,眼神里那点东西……麻烦。这种自诩聪明又带点理想主义的男人,最难搞,期待太多,麻烦太多,投入产出比太低。 电光火石间,评估完成。 万藜脸上添了歉意和疏离。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动听: “不好意思。”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说完,她挽住发愣的江梦露,稍稍用力,便带着她转身。 林之源望着那绝美的身影翩然离开,留下一阵极淡的柚子香。 身后,隐约传来几个男生压低的笑声和调侃: “哦豁,之源,出师不利啊!” “看来咱们燕京的才子,魅力值有待提高哦!” 林之源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些讪讪的,很快被更多的哄笑声盖过。 一直走到礼堂外,秋风拂面,江梦露看看神色如常的万藜,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 “阿藜!刚才那个林之源,气质挺好的呀。还是对手,多有意思的邂逅开端!你居然就这么拒绝了?连微信都不给?” 她凑近,眼睛瞪得圆圆,“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我看学校里追你的人,从学霸到富二代,你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我简直难以想象,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入你的法眼!” 万藜任由她挽着,步履不停。 阳光透过林荫,在她侧脸上投下阴影。 当然是一个足够有钱的人,一个能让她实现奢侈品自由、后半生再不必为钱皱眉的男人。 但万藜没有说出口。 只是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江梦露以为是错觉。 …… 江梦露又去了亲戚家,宿舍里又只剩万藜一人。 她洗过的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后,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 她面前摊开的是厚重的《投资学》,旁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是她自己整理的重点。 她在生啃跟不上的金融课。 而几公里外的豪华公寓里,何世远刚结束一场游戏。 他懒散地陷在沙发里,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被一条视频刷了屏,标题各异却核心一致: 「R大女神辩论现场|爱情是照亮漫漫长夜的那束光」 「速看!这才是顶级学府女生的格局与颜值」 何世远眉梢微挑,点了进去。 视频显然是台下观众用手机拍的,画质不算顶级,但聚焦清晰。 镜头牢牢锁在那个穿着珍珠白衬衫的女生身上。 何世远心停了一拍。 万藜? 柔和的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惊人,隔着屏幕都仿佛能望进人心里去。 她那把清凌凌的嗓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 “对方辩友用物质的标尺,去衡量灵魂的重量。你以为你在谈现实,其实你是在害怕失去。”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用物质去过滤灵魂……我们或许不会错过一个合适的合伙人。但我们可能,会永远错过那个能听懂你心跳的人……” 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抚慰人心的力量。 视频明显经过了剪辑,将她发言中最精华的片段串联起来,配上恰到好处的背景音乐,听的让人心潮澎湃。 何世远原本慵懒的姿势变了。 他坐直了些,目光紧锁着画面里的万藜。 清纯的外表,她在谈论爱情时眼里那种信仰的光芒,纯粹得让人想揉碎。 就在这时,旁边的王烁,也刷到这条视频,立刻怪叫起来: “卧槽!世远,这不就是你看上那妞吗?真他妈正点啊这!” 他吹了声口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直放光:“这脸蛋这身材,极品啊!你到底行不行?磨磨蹭蹭这么久了,连个微信都加不上。你要不行换我来,哥们儿就喜欢这款,看着清纯,实际肯定带劲……” 何世远骂了句脏话,脸色不怎么好看。 微信申请发了没反应,玫瑰送过去了,也石沉大海。 他还能怎么办? 是啊,带劲儿。 比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用钱或礼物就能轻易摆平的女生,带劲儿太多了。 何世远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边。 王烁粗俗的调侃像背景噪音,非但没分散他的注意力,反而像一根针,将某种膨胀的欲望刺了出来。 第 13 章 女神路径 第二天一醒来,万藜如往常先刷手机,朋友圈早已被自己辩论赛的视频刷屏。 学校论坛里相关的帖子也回复到爆。 然而,这一切都在万藜的预料之中。 这些天她几乎没怎么准备AI相关的辩题,全副心思都花在了“爱情”这个命题上。 因为AI的辩论固然高端,却注定只能在少数人中引起讨论。 而爱情物质是永恒的话题,人人多少都有共鸣。 在这个财富愈发集中、女性动辄被贴上“拜金”标签的时代。 一个外形出众、气质脱俗的“女神”,站在聚光灯下用诗意的语言,坚定地说出“爱情高于物质”,简直砸中了所有男性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眼下,“万藜”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比任何辩题都更加鲜活,更值得追寻。 这恰好印证了社会镜像下的“女神”路径:她往往先经众人(屌丝)追捧,积累起足够的社会热度与符号价值。 其吸引力随之跨越阶层,最终常被资源更丰沛者选中。 正如一件华美之物,若无人赞叹,权贵又怎会垂青? …… 金融教室,万藜特意踩着上课铃踏进门。 教室里几乎坐满了。 她的出现,果然比从前引来了更明显的注目。 男生女生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昨天辩论赛的视频,刷屏了……” “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万藜佯装寻找座位,视线却迅速扫向后排。 几乎同时,秦誉抬起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瞬,只有一秒,甚至更短。 接着他便垂下头,继续看手机。 万藜心头一跳。 他刚才……是在看她吗? 万藜不确定。 那个辩论视频,她估计R大有智能手机的人都刷到了,今天教室里的反应就是证明。 秦誉再高冷,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相信“爱情”的年纪。 今天,万藜特意换了风格。 牛仔热裤绷着笔直的腿线,纯白背心裹着浑圆,米色针织开衫松松地挂着,海藻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发梢勾过腰线。 她站在那儿,像一株晨光里沾着露的玫瑰,香气浓郁,晃得人挪不开眼。 万藜在中间位置坐下。 有那么一刻,她几乎想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到秦誉旁边去,不信这样还能装看不见。 但理智很快按住那股冲动。 上市公司的小开,父亲名字挂在富豪榜上的人……值得更长的线、更沉的钩。 最好让他主动来追。 那样的开场,才算完美。 一节课结束,万藜快速整理着书本。 离开时,秦誉依旧坐在后排,姿态疏离,纹丝不动。 她当然不知道,秦誉此刻的念头很简单:只是想避开下课的高峰人群。 走出教室时,万藜心里交战得厉害。 方才那短暂的一瞥,算是个微小的进展,他肯定是注意到自己了,接下来可以循序渐进。 可另一个声音随即在心底响起:男人对女人的兴趣,往往在第一眼就已决定。 既然如此……不如加快节奏。 …… 下午没有课,江梦露在宿舍补觉,万藜则要去广场参加辩论社的招新。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季,校园主干道两侧帐篷林立,人声鼎沸。 大一新生们刚结束军训,个个晒得黝黑。 万藜看着他们,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当时连防晒霜都不知道买,皮肤养了大半年才恢复过来。 到了辩论社的摊位,大家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万藜如今性格好,相貌是那种罕见的、无论男生女生都喜欢的类型。 社长是位大三的学姐,名叫苏青青。 她递来一瓶冰水,笑盈盈地说:“跟燕京的友谊赛,咱们R大可算出尽风头了。你那段视频,我朋友圈都被刷屏了。” 万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AI那场我们不是输给燕京了吗?” “那是抽到的立场不容易辩。” 苏青青语气真诚,“对了万藜,明年我大四,社长的位置……大家都觉得非你莫属。” 万藜顿了顿,面露遗憾:“学姐,辩论社我真的很喜欢,可我平时还要打工,实在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可能下半年,我就得退出了。” 苏青青还要再劝。 万藜却心里清楚:辩论社的风头,她已经出够了,且反响极佳。 再继续,无非是重复,不会有同样的效果了。 当初她正是看准了“爱情与物质”这个辩题,甚至不惜用了点美人计,让原来的辩手“主动”退出。 光环需要不断叠加,但辩论社这里,已经到顶了。 下一步的光,该照向别处了。 秋高气爽,新生陆续前来咨询,两人的对话暂告一段落。 万藜回到辩论社摊位前,耐心地向几位新生讲解入社要求。 中午回去后,她将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喧闹人群里,她静立含笑的模样分外美好。 远远地,学生会的队伍朝这边走来。 万藜抬眼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了室友韩高洁。 她走在队伍中段,正侧头与身旁的人交谈。 万藜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唇边绽开一抹友好的笑。 然而,韩高洁的目光明明扫过这边,却像是穿过一片透明的空气,毫无停留地转向身侧的同伴。 万藜挥到一半的手,缓缓落了下来。 她微微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最近有哪里得罪她了吗?似乎并没有任何冲突。 昨晚在宿舍,韩高洁还主动向她借了课堂笔记,语气如常。 没等她想明白,学生会的队伍已浩浩荡荡行至辩论社摊位前。 为首的是学生会主席简柏寒。 “招新情况怎么样?”简柏寒开口,声音清朗。 苏青青连忙上前汇报。 简柏寒听完,目光越过身前的众人,落在摊位后的万藜身上。 第 14 章 第一块垫脚石 简柏寒眼眸里漾着欣赏: “万藜,你上次的辩论赛很精彩,观点很有感染力,我很喜欢,给学生会筹备校园活动带来了不少启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是对优秀学生的公开表扬,也藏着超越公务的个人好感。 万藜还没来得及回应,站在简柏寒侧后方的韩高洁,脸色瞬间变了。 那一闪而逝的僵硬,被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了。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从前,韩高洁在宿舍提起学生会时眼里遮掩不住的光彩。 不是因为自己得罪了她,是因为眼前人? 心头那点困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还有一丝荒谬。 于是万藜抬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简柏寒。 皮肤是干净的冷白色,鼻梁很高,一双眼睛在日光下是偏浅的琥珀色,看人时目光温润。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种清风霁月般的疏朗。 只是万藜还来不及评估,忽然在流动的人群中。 看到了一个身影,周寻。 她眼神蓦的一亮。 周寻是秦誉在班上,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能和周寻建立良好关系的话,那等到小组作业时,通过他自然而然地和秦誉分到一组,岂不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于是万藜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 “简主席过奖了,都是团队一起准备的成果。能对校园活动有帮助就太好啦!” 她这番场面话,很是得体。 然而,一旁的韩高洁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了。 简柏寒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然而,他刚启唇, 万藜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媚的笑,清脆地挥手唤道:“周寻!” 简柏寒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无声地咽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万藜脸上漾开的笑容,让他不由一怔。 那笑容,与辩论赛视频里的从容不同,是比刚才公式化的社交生动多的光彩。 明亮、鲜活,带着致命的感染力 但此刻,这动人的笑意,却只是为了一个看似寻常的男同学。 简柏寒心底掠过极其细微的异样。 更像是一种新鲜的错愕。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在异性那里遭受过无视的待遇。 他看着万藜走向那个叫周寻的男生,两人简单交谈了几句,万藜笑靥如花,周寻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简柏寒沉默地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淡然,对苏青青点了点头:“继续努力。” 然后便领着学生会的队伍,朝下一个摊位走去。 学生会的队伍末尾,几个干事模样的学生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去,我没看错吧?万藜就这么把咱简主席晾那儿了?” “牛啊,真不愧是拒绝何世远的女神,连简主席都不带搭理的?” “简主席刚才明明还想跟她说什么吧?” “啧,美女眼高于顶……”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钻进韩高洁耳朵里。 她低着头,攥紧了身上连衣裙的布料。 她看得明明白白。 简柏寒对万藜那不同寻常的关注,以及万藜……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忽略了! 韩高洁只觉得一股酸涩混着难堪直冲头顶。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的人,在万藜那里,却是可以随意搁置的背景。 另一边,万藜漂亮的晃眼,她快步走近。 周寻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他看着眼前这张无懈可击的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叫我?”他心底掠过一丝惊讶。 万藜这样的焦点人物,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周围不少目光,因万藜这声招呼而聚焦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在两人之间逡巡。 周寻感到些许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悸动。 万藜仿若未觉那些视线,清澈的眼睛里盛着请求:“最近的课我感觉有点跟不上,刚好碰到你,笔记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我看看?我保证很快还你,绝不弄脏。” 原来是为了笔记。 周寻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当然可以啊,小事。我笔记是记得比较乱,不过重点应该都有。下次上课我带来给你。” 话已出口,但他看着万藜依旧望着自己的眼睛,心底那点奢望又冒了头。 “要不加个微信?这样也方便联系,我把笔记拍清晰点发你也行。” 说完,心竟有些悬起。 他可是亲眼见过,就在前几天,万藜是如何拒绝了班上,另一个男生加微信的请求。 万藜闻言,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好啊!” 她爽快地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你扫我吧。” 周寻赶紧掏出手机,动作有点慌忙。 看到“已添加”的提示跳出时,他又被虚荣和不确定的兴奋填满。 “那谢谢啦,下次课见!”万藜摇了摇手机,脸上的笑容纯净无害。 “嗯,课见!”周寻也笑着回应,目送她离开。 周围的那些目光,也随着万藜的离开而散去。 走回摊位的万藜,看着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新联系人。 通往目标的迂回路径上,第一块垫脚石已然就位。 第 15 章 周政的邀约 万藜回到宿舍,给还在床上的江梦露带了晚饭。 洗漱后,她将自己辩论赛的片段发在朋友圈。 这样的高光,值得“鱼塘”里的每一条鱼共赏。 接着,她点开周寻的朋友圈。 周寻成绩很好,但家境普通,他之于秦誉的意义,大概就像自己之于林佳鹿。 人和人之间,爱情友情甚至亲情,都是存在高低位的。 万藜从小到大交往的朋友男人她都素来在高位,但同林佳鹿她便自然而然落了下风。 她的容貌与玲珑,对林佳鹿的家世与周身名牌,至多也只是做到不显局促。 周寻则遭秦誉“奴役”,平日里替他跑腿、写作业。 但能搭上秦誉这条线,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这时候若谈自尊,反倒显得多余了。 第二天,林佳鹿来上课了,万藜已经三天没见到她。 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递过去:“生日那天忘了给你。” 她知道林佳鹿只用这个牌子。 “谢了!”林佳鹿接过,随手放进包里,继续盯着iPad看暮光之城。 下课铃响,车子驶离教学楼。 林佳鹿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着方向盘,忽然开口:“你得罪韩高洁了?” 万藜有些讶异她的敏锐:“我不知道啊……怎么了?” “上课的时候,她趁你不注意,恶狠狠瞪了你好几眼。”林佳鹿挑了挑眉。 万藜觉得有点好笑。 林佳鹿忽然勾起嘴角:“不会是她喜欢何世远吧?” 万藜正在补粉的手一抖,顺着话茬咯咯笑起来:“没准儿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忽然乐不可支,笑作一团。 …… 下午的金融课,万藜重新洗了头,又仔细化了妆。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心底掠过一丝自嘲:秦誉啊秦誉,我为了你,也算是够拼了。 到了教室,她依旧选了中间的位置。 周寻见她来了,主动上前打招呼,还递上了自己的笔记。 “谢谢你呀。”万藜声音清亮,笑容甜美。 周寻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万藜心想,幸好周寻成绩不错,否则她还得另找方式接近这条线。 周寻回到座位,对上秦誉投来的目光,不知怎么就一股脑交代起来:“昨天下午在社团碰到万藜,她说跟不上进度,问我借笔记。” 秦誉“嗯”了一声,又懒懒的看向手机。 周寻的炫耀欲却上来了,压低声音道:“万藜挺漂亮的吧?” 秦誉脑海突然闪过辩论那个视频,淡淡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周寻:“……” 万藜翻看着周寻的笔记,学霸不愧是学霸,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她本是找了个借口,如今倒真能学到不少东西。 她一边翻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同桌:“这门课一般什么时候会有小组作业呀?” 同桌是个脸圆圆的女生,她挺喜欢万藜。因为万藜不仅性格好,身上还总带着淡淡的香气,坐在她旁边,连那些投来的打量都让她与有荣焉。 “一般是下学期。”她以为万藜是担心落单,又热心地补充,“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一组。” 什么? 万藜心里顿时一沉。 她们英语专业是常有小组作业的,为什么国际金融竟然要等到下学期? 这种失落一直持续到下课。 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跑车引擎声,万藜才回过神。 抬眸望去,那辆红色法拉利正缓缓驶离。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窜起。 可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消失了一周的周政发来的信息。 周政:『辩论赛很精彩,原来不止人美。』 万藜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这夸奖说得颇有水平。 这男人是第一个加他微信却能晾她这么久的人。 有那么几次万藜都要沉不住气。 思忖片刻,她回复:『真的吗?』 周政:『当然。还欠你一顿饭,有时间?』 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在秦誉那儿失了的场子,这不就找补回来了。 万藜:『你不说,我都忘了。』 对面的周政轻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万藜是真忘了,还是装傻。 就像那天他也分不清她是真单纯,还是野心太盛。 不过都没关系。 很有趣,不是吗? 面对美女,还是这么有趣的美女,他愿意姿态放低一点。 周政:『不记得?那我可要伤心了。最近一直忙,但我可都记着这事呢。』 顺带把“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也解释了。 万藜觉得,这个解释还可以,于是回复: 『我正好刚下课。』 周政:『我在你们学校附近开会,马上就到。』 万藜怕被人看到,赶紧回:『那我在西门的星巴克等你。』 万藜又折回宿舍换了套衣服。 要见周政,她有些拿不准:这种成功人士泡妹子,第一步通常是展示财力,可他那辆车和穿着又低调得过分。 不知道会带她去什么场合,犹豫片刻。 万藜挑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圆领设计简约,A字裙摆轻垂,长度恰好停在膝盖上方。 走动时,裙摆如云般拂过小腿,温柔又轻盈。 外搭一件开衫,短款剪裁恰在腰线以上,衬得她脖颈愈发纤长。 锁骨间一条细链垂落,在光下漾起细碎的亮。 她配了一只菱格纹的白色小包,银色细链轻搭在裙摆上,与脚上的银色细带凉鞋遥相呼应。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衬得一身浅色穿搭格外清透。 入秋时节,这样一身既淑女得体,又足够应对各种场合。 她不想让周政觉得她太过刻意,勾引男人固然可以扮星星眼、主动表白。 但对待周政,她只能选第二种:循序渐进。 毕竟,他们之间有共同认识的人。 周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一上车,万藜便看见他身着白衬衫与西装裤,俨然一副刚从会议中抽身而来的模样。她心中微动,一时难以分辨他所说的“最近很忙”,究竟是实情还是托辞。 车缓缓停下,眼前是一家西餐厅。 侍者躬身引路,两人随之步入。 第 16 章 法餐 万藜悄然打量四周:水晶吊灯流淌着暖金色的光,空气里浮动着舒缓的钢琴曲声。 每一张餐桌上都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这环境让她莫名觉得,就像一年前,她第一次从老家来到北京时的那种感觉。 这一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已属于这座城市。 现在看来,还有太多地方,等着她去探索。 侍者正要为万藜拉开椅子,周政却摆了摆手,亲自起身替她移开座椅。 坐回对面时,周政还在品味万藜方才落座的姿态,像慢镜头,美得犹如电影画面。 他目光顿了顿,极认真道:“今天很漂亮。” 万藜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颊边漾开一抹害羞的笑。 侍者适时上前:“先生、女士,现在点餐吗?” 周政示意将菜单递给万藜。 她翻看了一眼菜单,微微倾身,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没来过这种地方,你点吧。” 周政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他带过不少女生来这里,有的是常客,有的局促却强装镇定。 像万藜这样坦然承认的,倒是第一个。 “有什么忌口或过敏吗?” 万藜摇摇头。 周政的确是情场高手,绅士又面面俱到。 待侍者离开,周政学着她的模样,也微微倾身:“我也没来过几次。” 几句话下来,万藜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周政的大学时代,让万藜没想到的是,他竟是学医出身。 见万藜目光里透出惊讶,周政挑眉笑了笑:“怎么,觉得我不像白衣天使?” 万藜确实很难把眼前这个眉眼带笑、气质风流的男人,和冰冷的医疗器械联系起来。 “那后来怎么不做医生了?” 周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锐色:“我这人比较善良,心不够狠。” 万藜蹙眉,医生不是救死扶伤吗? 或许是不敢拿手术刀?她暗自猜测。 周政却没再深入,只是语气平淡地提起另一件事:“当年我要学医,我爸死活不同意。他拿枪在我脚底开了一枪,但我还是去读了医。” 万藜心头一跳。 枪?军人?公安系统?不过到了某个级别,持枪本身也不是难事。 “后来我还在医院待了一年,”周政端起水杯,笑了笑,“那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很辛苦吗?”万藜顺着他的话,语气关切,“我看网上都说医生特别辛苦。” 看着她干净的眼睛,周政笑意深了些,顺着应道:“是啊,特别辛苦。” 这时侍者开始上菜。 这是一家法国餐厅,从前菜、汤品到主菜、甜点,一道接着一道,配合着侍酒、换盘、讲解,流程细致讲究。 一顿饭下来,竟也悠悠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回程的路上,万藜不时侧过脸问他问题,眼睛亮晶晶的,盛满好奇。 周政的目光掠过她,觉得她像林间的小兽,看什么都干干净净,带着不自知的懵懂。 这个念头来得柔软,不自觉同她聊了许多。 每当不知道聊什么,万藜便提问。 她屡试此法,几未失手。 人天生就爱谈论自己。 作为倾听的一方,也更容易将真实的自己隐藏。 周政比一般人敏锐,但年龄是万藜的优势。 若是晚几年遇见,他不会任由她这样窥探。 “我们学校每隔一阵就会从殡仪馆买一批尸体回来,用作解剖教学。每次看到有烟囱冒烟,我们就知道老师们是去处理了。” 万藜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内幕,瞪大眼睛:“那学校附近的殡仪馆,岂不是不能去?” 周政点头,一本正经:“反正我死了肯定不去那儿。” 万藜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 车子就在这时缓缓停下,万藜看向窗外,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周政侧过头,万藜正低头解安全带,睫毛垂着,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乖静。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伸手将她揽过来。 万藜却已推开车门,声音轻快:“这里不能停车,你快回吧,路上小心。” 话说完,她没像上次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路边,静静看向车里。 周政降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目光在她脸上停顿,有些意犹未尽,但好东西怎么能一口吞掉?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做医生?下次告诉你。” 万藜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啊。” 车子缓缓驶出,他瞥向后视镜。 那个纤细的身影立在夜色里,渐渐变小、变模糊,最终融进一片斑斓的光晕中。 …… 金融课,教授已经站上讲台。 周寻习惯性地扫视教室,忽然“咦”了一声:“万藜今天怎么没来?” 秦誉闻言抬起头,那个中间位置的身影,今天不在。 与此同时,在公寓补觉的何世远被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是王烁,他皱着眉接通:“什么事?” “哥,猜猜我看见谁了?”王烁语气里带着笑。 何世远宿醉未消,一阵烦躁:“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王烁知道何世远最近火气大,多半是因为迟迟拿不下马子:“你说巧不巧,万藜正在校门口呢,我帮你拦一下?” 何世远顿住了。 这些天,万藜的身影反复出现在他梦里。 不是辩论时的清透明智,也不是平日里的鲜活明亮,而是在他身下意乱情迷,婉转低泣。 每一次醒来,那阵空无都像涨潮的海,将他彻底淹没。 后来他打电话叫来别的女人,可对方在他身下呻吟时,他脑子里晃动的全是万藜的脸。 他知道王烁这人没轻没重,沉身后道:“不用你管,离她远点。” 不过只沉默了几秒,何世远又道:“哪个门?” “东门。” 王烁在电话那头笑了。 第 17 章 英雄救美 而此时的万藜,正独自在东门附近徘徊。 据她所知,秦誉每天基本三点一线,除了学校回家,常去一家名为“宸季”的私人会所。 万藜调查过,那地方实行严格的VIP会员制,外人根本进不去。 即便能混进去,也是无用,这类场所往往游走于灰色边缘,以服务员身份露面,她苦心经营的“清纯女神”形象,恐怕要毁于一旦。 她只能兵行险招,赌上那一眼。 这法子虽险,却见效最快,成本也最低。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秦誉虽然下课走得晚,但因为开车,反而比步行的人更早出现在校门口。 只要算准时机和距离…… 万藜握紧手机,手心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 万藜以为秦誉来了,立即转身,却看见何世远的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怎么来了? 正想着,何世远已推门下车,径直朝她走来。 万藜的眉心立刻蹙了起来,是计划被打断的烦躁。 看来今天是不成了,“碰瓷”计划只能改日再试。 万藜转身要走,何世远猛地一步拦在面前,高大的身形堵住去路,声音又直又冲: “万藜,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微信?” 他眼里泛着红丝,浑身透着宿醉未消的疲惫。 万藜抬头看他,心里有些发怵,这种二世祖被驳了面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于是她尽量语气平稳:“我们真的不熟。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何世远混着颓唐与急切,嗓音沙哑: “花你没收到吗?” 他像是某种受伤后的执拗,盯着她:“万藜,做我女朋友。我保证,会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说着,他把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塞进万藜手里。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跟人表白。 那个辩论视频他不知反复看了多少遍,越看越抓心挠肺。 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但万藜说的真正爱情,他似乎不曾有过。 想要什么都能给? 万藜看着手里的盒子,里面会是什么? 忽然想起韩高洁说过的:何世远给上一任的分手礼物,是大几十万的项链。 有那么一瞬,万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自己,肯定能捞更多。 但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眼下最要紧的是打发他走,秦誉马上要出来了。 秦誉?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掠过心头。 何世远这场表白,或许来得正是时候? 万藜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算计。 “英雄救美”的回报,远比一次简单的“碰瓷”丰厚得多。 想到这,万藜脸上迅速覆上一层疏离与抗拒: “何世远,别做这些无聊的事了。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孩。” 所以被拒绝,问题全在他。 何世远凝视着她,那惯常明媚的脸庞,此刻冷若冰霜。 他急忙上前解释:“我从未将你看作那样的女孩,我是真心喜欢你。” 他神色郑重,说得恳切,手中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举在两人之间,像一句未来得及说完的誓言。 万藜可不会信他的鬼话,估摸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何世远,你想玩的话,大把人愿意陪你。别再来找我了,算我求你。” 话说得楚楚可怜,却又像泼出一盆冷水。 “麻烦让一下。”她侧身想走。 换作别人这么不识抬举,何世远早该恼了。 可对着万藜,他想解释清楚。 想说“我以前只是玩玩,但对你不一样”,又觉得这话很糟。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组织好,万藜转身要走。 何世远果然如她所料,伸手便拦,语气急切:“万藜,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万藜耳畔已听到那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 她飞快计算着距离与车速。 脸上适时浮起惊恐与恼意,她用力挣着手腕: “你放手,何世远。” 挣扎幅度变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投向声音来处。 已经能看见红色法拉利的车头。 何世远一怔:“你别怕,我只是喜欢你,不会伤害你。” 他攥着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些。 万藜确保秦誉能清楚看到她的脸,顺着何世远拉扯的力道,忽然惊叫一声: “啊!”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那轰鸣声越来越近的方向跌去。 她控制着角度,膝盖擦过地面,手肘撑地,抬起的小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惊惶。 “万藜!”何世远完全没预料到这一幕。 他伸手想去拉,却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万藜跌倒在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她跌坐在地上,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疾驰的气流掀起了万藜的发丝和裙角,也让她心底一沉。 那道亮红色的残影,正伴着愈发震耳的声浪,同万藜擦身而过。 不是吧?秦誉。 难道自己真没引起过他的注意? 不心动,但好歹我们是同学啊。 预期的剧本没有上演。 计划落空的空茫,瞬间攫住了万藜。 不过她又很快安慰自己,也没损失什么,只能想办法再战。 何世远见她摔倒,顿时慌了,弯下腰:“摔到哪里了?我送你去医院!” 秦誉在车里老远就看见了两人拉扯的一幕。 不知为什么,那画面让他觉得分外刺眼。 直到后视镜里瞥见她摔倒在地,何世远伸手又被她推开的那一瞬间。 秦誉突然冲动,挂上了倒挡。 引擎的轰鸣再次逼近,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他将这抹耀眼的红色,倒回了这场拙劣戏码的中心。 万藜抬起头,沉下去的心,猛地提起,几乎要跃出喉咙。 她赌赢了! 法拉利流畅地倒回,停在距离万藜不到三米的地方。 剪刀门如同猎鹰展翼,向上缓缓扬起。 秦誉推开车门,颀长的身影在暮色天光中舒展开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恍若电影里精心构图的画面。 他身后,流线型的车身折射着白昼的辉光,而万藜跌坐在人行道边缘,浅色裙摆像一朵被风吹落在地的花。 传说中王子俯身拾起的是水晶鞋,而此刻秦誉目光垂落,是如折翼之蝶跌坐在地的万藜。 何世远顺着万藜的视线望去,表情一滞:“誉哥?” 秦誉看都没看何世远,径直走向万藜。 视线之下,她长发微乱,几缕乌丝贴在颊边。 裙摆沾了尘,课堂上那白得晃眼的腿,此刻膝盖正泛着刺目的红。 第 18 章 滑落的小衫 秦誉皱眉对上万藜水光潋滟的眸子,那里漾着一层水汽。 他声音低沉:“自己能起来吗?” 万藜怔怔地仰起脸,点了点头。 她用手撑地想站起,动作却有些吃力。 何世远伸手要去扶,她却下意识往后一缩。 “你别碰她。”秦誉警告。 何世远一时愣住。 秦誉朝万藜伸出手。 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她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触手温热,尽是薄茧。 秦誉另一只手扶住万藜的肩,稍一用力,便将她带了起来。 她的胳膊很细,人也轻得像一片叶子。 秦誉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柚子清香,清爽中带着一丝微涩,很特别。 万藜眼眶湿漉漉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秦誉声音在头顶响起:“送你去医院吧。” 万藜点头:“麻烦你了。” 何世远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模样,心中憋闷,往前一步挡住了去路。 这场英雄救美的大戏,恶霸配角适时登场。 “誉哥,还是我送她去医院吧。” 万藜闻言往秦誉怀里缩了缩。 那个微小的躲闪动作,让何世远刺痛:“万藜,你到底在怕什么?” 秦誉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侧过脸,视线锐利的扫向何世远: “别再骚扰她。再让我碰到一次,你好自为之。” 那一瞬间,秦誉胸膛中涌起一股英雄主义的豪情与保护欲。 万藜轻轻倚靠着他的手臂。 她深知,男性对美丽且处于脆弱状态的女性产生的保护欲,是写入基因序列的本能。 世间童话,不过两种:一种是公主的梦境,一种是英雄的征程。 而她,扮演了那个亟待拯救的公主,等待她的英雄,循着这古老的剧本,登场救赎。 何世远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秦誉半搂着万藜转身、迈步、上车。 直到那辆法拉利轰鸣着驶出校门,他才猛然回神,一脚踹在旁边的车胎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王烁这才凑上来,压低声音: “远哥,秦誉这架势……不会真看上你马子了吧?” 何世远脸色骤然一白,抬腿就踹在他膝窝: “我看你是找死!” 此时,已有零星的学生从校门口走出来,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何世远见状,狠狠拉开驾驶座的门。 引擎被一脚油门唤醒,发出咆哮的轰鸣,整辆车像离弦的箭绝尘而去。 可王烁那句话却像一根刺,随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隐痛。 同是男人,那眼神,那姿态,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何世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哀鸣。 手上传来的钝痛没能驱散心口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 车内,万藜有些局促地坐着。 身下是冰凉的真皮座椅,流畅的线条与低矮的坐椅都提醒她,这是她从未踏入过的世界。 然而,心底那一丝赌赢了的雀跃,像小小的火苗,熨帖了所有的紧张。 “很疼?”秦誉看着她手在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可怜兮兮地缩在座椅的一角。 万藜其实只是膝盖擦伤,但此刻却适时地蹙起了眉,轻轻吸了口气:“还好。” 秦誉没再说什么,只是脚下加深了力道。 引擎声浪微微拔高,车速陡然提升。 “那我开快点。” “……刚才,谢谢你。”万藜面含感激。 秦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他一直骚扰你?” 万藜觉得此刻应该满足他某种“英雄救美”后的审视欲,于是将头埋得更低。 抿着唇,没有回答,只让沉默在车厢里弥漫。 秦誉自然明白了这沉默的含义。 “以后应该不会了。” 他说完,将视线转回了前方。 万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讨厌何世远。 在国内,不少二代们往往在初高中就被送出国,何世远却是自己考上了R大。 虽说北京人有地域优势,但是能凭本事考上顶尖学府,至少说明家教不差,人也聪明。 他只是太爱玩了,但话说回来,他每一段关系,分手时都处理的漂亮。 这种你情我愿、好聚好散的方式,已经算得上坦荡。 只可惜万藜想要的不是捞一笔,何世远并不符合标准。 她想着,抬眼望向秦誉。 秦誉似有所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却并未侧脸。 万藜心口微微一跳,像是被无意间窥见了心思,连忙低下头。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最近的医院门口。 “能走吗?”秦誉问。 万藜点点头。 秦誉看着她无措地样子,倾身过去,手臂环过她的身前。 “咔嗒。” 车门弹开一道缝隙。 他手掌随即抵住门框下沿,向上一托,剪刀门便向上旋开。 抽身时,万藜的长发不经意拂过他的脸颊。 那一瞬间,细软的发丝,留下一抹似有若无的痒。 属于她的清甜柚子香,在呼吸可及的距离里缠绕。 整个动作就在瞬间,秦誉坐直又马上推门下车。 就在那极近的距离里,万藜也闻到了他衣领间传来的雪松香。 她心中划过一丝得逞,却装作未觉。 像她这样阶层的女孩,若对超跑显得过于熟稔,难免引人往老司机处联想。 越是细枝末节处,越需考虑周全。 下了车,万藜走得很慢,微微跛着脚。 这她颇有经验,去年韧带拉伤过,她深知如何自然地演绎。 “我扶你吧。” 万藜还没回答,秦誉已经虚虚揽着她。 地下车库里空旷寂静,两人的距离挨的很近。 秦誉身形高大,将她整个人笼罩。 即便隔着衣物,万藜也能感觉到他身上属于男性的温热。 他扶住她肩膀的动作,带着生疏的笨拙,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万藜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悄悄弯了弯。 而在秦誉的感知里,手掌下的肩膀纤细柔软,仿佛稍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他们其实并没有更亲密的接触,可她却像是全然依靠着他,那一点重量轻轻抵在他的掌心,安静而顺从。 或许她只是被何世远吓到了。 这个念头忽然掠过,秦誉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悦。 万藜等这一刻,实在等了太久。 有些火,既然要烧,就不妨再添一把。 她垂在身侧的手似是不经意动了动。 本就宽松的针织小衫,顺着单薄的肩线倏然滑落一截,正盖在了秦誉扶着她的手上。 霎时间,大片莹润的白毫无遮掩地撞入秦誉的视线。 细细的白色吊带,单薄的肩颈线条,再往下,是胸前起伏的温软…… 秦誉目光顿住。 那片雪色晃眼得过分,视觉的冲击远比掌心传来的针织触感更直接、更滚烫。 意识到什么,他马上移开眼。 第 19 章 就医 万藜脚步一滞,像是这才惊觉,慌忙将滑落的衣襟匆匆拉回肩上。 然后又尴尬的装作若无其事。 可空气陡然变得黏稠起来,暧昧悄然弥散。 之后一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门诊,医生仔细检查了她的膝盖和脚踝。 “骨头应该没问题,要是觉得特别疼,拍个片子确认一下更稳妥。” 万藜轻声对医生说:“其实我感觉还好。” 秦誉想起她一瘸一拐的样子:“还是拍一张吧。” 他推着轮椅带万藜去了影像科。 等片子的间隙,两人并排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秦誉望向远处的自动贩卖机:“要喝水吗?” 万藜轻轻点头:“好。” 看他起身走开,万藜的目光悄然追随,笑意不知不觉爬上唇角。 有戏,她想。 刚才在车库,衣衫滑落的那一瞬,空气里弥漫开的微妙…… 她确信,感觉到的不止她一人。 秦誉很快回来,将一瓶水递给她。 万藜接过来,小口抿了一点。 微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燃起的火苗。 片子结果出来了。 医生对着光看了看,结论与预判一致:“没骨折,可能软组织有些拉伤,静养几天就好。” 秦誉站在一旁:“需要住院观察吗?” 医生摘下眼镜:“不用,回去少走动,如果肿起来按时用药就行。” 护士为万藜的膝盖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等他们出医院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北京的灯火渐次亮起。 万藜拎着药袋,被秦誉用轮椅推回车上。 医院离R大不远,不过三公里。 宿舍楼下,万藜拿出手机,语气认真:“医药费我微信转你吧。” 秦誉摇头:“不用。” “欠别人钱,我会睡不着的。”她声音虽轻,却很坚持。 秦誉看向她伸出的手,没再推辞,调出了二维码。 …… 回到宿舍,万藜低头检查自己的膝盖,只是擦破点皮。 当时她控制着角度,可不会让自己受伤,那成本可就太大。 洗漱后换上睡衣,她第一时间把医药费转了过去。 接着,又礼貌着发去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才亮起秦誉的回复:『还在外面,腿怎么样?』 万藜原本想拍张腿照发过去,又觉得刚认识太过轻浮。 她最终只回:『没事了,你怎么不收钱呀?』 秦誉:『没必要。』 万藜对着屏幕,能想到他冷俊的那张脸。 想了想,指尖轻敲:『那我明天请你和周寻吃饭吧?』 几乎在她消息发出去的同一时刻。 宸季私人会所的VIP包厢内,光线昏沉。 雪茄的淡白烟雾与威士忌的醇香在空气中交织。 秦誉陷在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他半边脸。 牌桌那边,席瑞已经等得不耐烦:“秦誉,就等你了,手机里镶金子了?” 秦誉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快速打完最后几个字,锁上屏幕,这才慢悠悠起身。 “急什么,每次都是我输,给你们当散财童子还不落好。” 对面洗牌的温述白轻笑:“让你逢安哥放点水不就行了?” 他朝窗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亲哥都不管你,我们哪儿敢让。” 包厢里朦胧的光线,落在傅逢安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没接温述白的话,目光转向刚坐下的秦誉:“最近课上的怎么样?” 就这么淡淡一句,秦誉身上那股散漫劲儿收敛了大半。 母亲早逝后,秦誉便被接到姨母家生活,从小是跟着这位表哥长大的。 敬畏早已渗进骨子里,成为一种本能。 “每天都去,还是老样子。”秦誉含糊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喉结微动。 温述白切了张牌,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傅逢安:“逢安,我朋友那事儿,你问的怎么样了?” 傅逢安放下酒杯:“我替你问了,卡审批是因为前任刚落马,新官上任盘子还没接稳。让你朋友沉住气,再等等。” 席瑞在一旁抿了口酒,揶揄道:“述白,你自己不就端着公家的饭碗?怎么还绕一圈去问逢安?” 温述白摇头:“你以为公家这碗饭好吃?我那摊子跟他要批的项目八竿子打不着,硬凑上去反而扎眼。” 傅逢安将话头转向席瑞:“说起审批,你那医疗产业园的专项补贴,去年批得倒是利落,后续推进还顺么?” 灯光流转,映着四张年轻的脸。 他们自小同在一个大院里奔跑玩闹,如今轨迹却已铺向不同方向。 温述白遵从家里安排步入体制。 傅逢安平稳接手家族庞大的地产版图。 秦誉虽与父亲关系紧绷,但那份谁也绕不开的金融产业终究在等着他。 唯独席瑞,当年几乎是“被踢出”家族,独自在外搏杀。 可偏偏是这个被放逐的人,在壁垒森严的医疗行业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闯得风生水起。 近来席家内部,已隐隐有了些当初看走眼的微妙气氛。 席瑞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从土地划拨到资质核准,光专家论证会就开了不下十轮。医疗这行当,沾个医字,门槛就修在云上头。” 他略一停顿,看向温述白:“述白,也提点你朋友一句。别光盯着自己碗里那口饭。先去摸清楚,新官上任最愁什么业绩。有时候,主动帮人把石头搬开,自己的路,自然就通了。这套你不是最清楚吗?” 温述白神色认真了几分,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傅逢安没再接话,重新端起了酒杯。 …… 万藜紧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等到秦誉的回复。 靠在床头,不禁开始怀疑。 难道下午的微妙,是她自己的错觉? 还是说秦誉在跟她玩“拉扯”? 思绪未落,屏幕忽然亮了。 是周政。 鱼塘宽阔的好处就在于此,根本没时间让你内耗。 周政:『明天有空吗?一起去打高尔夫?』 明天是周六。 万藜想了想,没什么安排。 她指尖轻点,回复得干脆:『好呀。』 然后马上找出高尔夫练习视频,观摩了起来。 睡前万藜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不禁暗骂秦誉这个狗东西。 第 20 章 发现秘密 R大 万藜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修身polo衫,柔和的马卡龙色调将肌肤衬得愈发白皙,经典翻领透出几分学院气的优雅。 下身是一条白色不规则运动短裙,配着同色的中筒袜与高尔夫球鞋。 一身干干净净的粉白配色,清新得像握了一把春日的蜜桃软糖。 上车时,周政注意到她膝盖处显眼的包扎,抬了抬眉:“腿怎么了?” 万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不小心摔了一跤。” 周政在那腿上短暂停留,眼神暗了暗,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向了前方。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燕山已在眼前。 开阔的草坪与古典的欧式建筑相映,仿佛一处被移植到京郊的英伦庄园。 这里是北京顶级的高尔夫球场,年度会费高达三百万。 更衣后,周政穿着浅蓝色 polo 搭配白色长裤,看似随意,却自有一种低调的质感。 挥退了教万藜的教练,走到她身侧:“学了些什么?让我看看成果。” 万藜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些许俏皮:“那你可不许笑我。” “保证不笑。”周政嘴角含着温和的弧度。 她握杆、转身、挥出,一阵优雅的弧度,球却纹丝未动。 “哎呀。”万藜轻蹙起眉,有些失落。 周政很自然地走近:“姿势有点问题。” 昨晚万藜就想过,这已是第二次约会,成年人的试探总要向前一步。 而高尔夫教学,恰是最好的理由。 周政从她身后环了上来。 他一手轻扶着她的左肩,另一手则稳稳覆上她握杆的手背。 不同于秦誉那种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青涩触碰,周政的气息与体温笼罩下来时,带着成年男性的压迫感。 他的动作其实很绅士,并未真正贴紧,但那种因阅历而形成的沉稳,让万藜的呼吸无意识地放缓了。 她感觉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上杆时肩要再转开一点,重心保持在右脚。”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动作却始终保持着绅士。 万藜微微低着头作害羞状,但是听的分外认真。 某一瞬,周政的目光掠过她的后颈。午后的光线游走过那片肌肤,映出温润的光泽。 几缕发丝贴在上面,蜿蜒着向下,最终淹没在衣领的阴影里。 那截脖颈的线条,纤巧得让人屏息。 周政心中微晃,自己都觉得意外:多久没有这样耐心地对待一个女人了? 因为她是妹妹的同学吗?似乎不止。 或许是她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纯真,笑起来眼神清澈,偶尔却又会流露出聪慧懵懂的神态。 他知道她没谈过恋爱,像一张还未着墨的纸。 这种“亲手往画布上涂抹,决定走向”的感觉,让他心底升起愉悦。 他向来偏爱风情明艳的类型,但男人骨子里似乎总绕不开这点劣根性。 越是干净、越是未被触碰过的,越能勾起那种隐秘的、想要亲手描摹的独占欲。 “很好,再试一次。”周政适时退开。 万藜凝神,再次挥杆。 这一次,小白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向前飞去。 “太好了!”万藜欢喜起来,整个人不可思议的美丽。 周政眯着眼,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很有天赋。我第一次打时可没你这么像样。” 万藜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再来一杆?” 万藜兴致勃勃,这一杆同样打得平稳。 “要不要下场打几洞?”周政提议。 “好呀!”万藜兴奋地点头。 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整张脸都洋溢着明亮的光彩。 两人坐上高尔夫球车,向发球台驶去。 远处,燕山山脉起伏连绵,古老的长城在绿意间隐约可见。 “还能看到长城,空气真好。”万藜深深呼吸。 “是很好。”周政应着,目光落在她舒展的侧脸上。 万藜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转过来问:“你第一次打球是几岁?” 周政突然笑了:“八岁。” 万藜蹙眉,察觉到被捉弄,背过身子,佯装生气:“我还真以为自己打得不错呢。” 周政朗声大笑起来。 秋日午后的风已带着凉意,一场球打完,天色已近黄昏。 周政拍了拍万藜的肩:“累了吧?回去吃点东西。” 万藜点点头:“好呀,我也饿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已经细细补好了妆。 到底还是没经验,该多带一套衣服的。 大厅那头,周政正与人谈笑。 万藜没去打扰,只隔着人影望过去。 对面那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蹙眉细想,忽地记起:是韩高洁暗恋的那位学生会主席,叫简什么……简柏寒。 万藜目光微凝。 她听见周政声线里压着的恭敬,就像林佳鹿的父亲对待周政时一样。 官场里,一级压着一级。 那么,简柏寒的家世…… 万藜心下一凛。 她迅速退到罗马柱后,摸出手机,在校园论坛里输入他的名字。 跳出来的无非是“校园男神”、“风云人物”这类浮夸标签。 也对,连林佳鹿那样的人都对家世讳莫如深,何况是简柏寒。 忽然想起韩高洁。 她们那种家庭向来眼高于顶,而她父亲是R大教授,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万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上次对简柏寒……是不是太疏忽了? 可谁知道正好碰上周寻。 现在知道了,命运这是给她第二次机会呢。 总还有机会找补的…… 正思量间,屏幕亮起,是秦誉的微信。 下午三点多发来的,那时她正和周政打球:『昨晚酒喝多了,吃饭是今晚吗?』 见她没回,他又补了一句:『腿怎么样了?』 万藜指尖轻点:『脚很幸运没肿,只是膝盖擦破点皮,已经活蹦乱跳啦。』 对方几乎秒回:『那就好。』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回程就要一个半小时。 万藜:『明晚可以吗?还在外面,今天有点来不及。』 秦誉:『好,明晚我去接你。』 万藜心头一松,看向周政那边,简柏寒已经离开了。 定了定神,万藜理了理裙摆,装作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从容地走了过去。 第 21 章 秦誉的约会 打了一下午球,回程时,万藜靠着椅背,她有些累了,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车窗留了一道缝隙,风拂进来,将她的头发吹得微乱。 车里光线很暗,周政侧目看她。 乌发红唇,发丝轻扬,万藜的脸在黑暗中还是美的惊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停下车,狠狠吻她,看她失措的模样。 却不知怎的,又有些不忍。 于是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触手柔软,却带着凉意。 万藜还没反应过来,周政已收回了手,仿佛不过是最寻常的关心:“不冷吗?” 万藜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又觉得这举动颇有意思。 她微微垂下眼:“风吹着,很舒服。” 周政看着她低垂的眼睑,目光动了动,压下那抹情动。 车到了R大。 万藜下车,朝他挥手道别。 周政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从后备箱取出两只礼品盒递过去。 万藜不解,没有接:“这是什么?” 周政笑得温和:“别人送的。我又没有女朋友,就当借花献佛,你和鹿鹿分一分。” 万藜有些犹豫:“要不你单独给鹿鹿?” 周政将礼盒塞进她手里:“我遇不到她,快回去吧,不是说还有门禁吗?” 说完便转身上了车,挥手间,车子已驶入夜色,渐渐看不见了。 回到宿舍,屋里空无一人,江梦露又去亲戚家了。 万藜随手打开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整套海蓝之谜,和一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另一个礼盒想必也差不多。 她没有拒绝周政的礼物。 追求漂亮的女孩,似乎总有一套心照不宣的规则。 就像程皓也时常转钱给她,以此维持两人之间的关系。 男人们都明白,美女和谁在一起,大抵都是如此。 无论是因为耳濡目染,还是亲身经历过几位“美人”的调教,男人们早已默认了这种模式。 至于女人们能从中得到多少,那就各凭本事了。 万藜从不认为装纯、不拿男人东西,对方就会高看一眼。 相反,她深知沉没成本越大,男人往往越难抽身。 当然数额大到一定程度,男人也会生疑,犹豫。 但只要始终让他处于“想得到”的兴头上,这份犹疑便会被冲淡,他会说服自己。 不过万藜开始思量起与周政的关系。 他就像一个“豪华版”的何世远,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行事作风。 万藜有些纠结。 她一面舍不得他的家世,一面又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标准。 于是自然而然想到了简柏寒。 万藜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 第二天醒来,万藜开始琢磨带秦誉去哪儿吃饭,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平常一点。 就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吧,这样最符合她的定位。 定下主意,她便将地址发给了秦誉。 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总觉得不够妥帖。 最后,指尖停在一件浅杏色的吊带长裙上,褶皱面料堆叠出漫不经心的流浪感,侧边高开衩行走间隐约露出腿部线条。 她系上铆钉皮带收束腰身,外罩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复古皮夹克,恰到好处地软化了皮革的硬朗。 脚下蹬一双多扣带的棕色机车靴,与皮衣遥相呼应。 最后将长发松松挽成髻,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镜中人一身利落又松弛,仿佛下一秒就能融入都市夜色,鲜活,随性。 万藜提早打车去了万福楼,这是她和林佳鹿常去的饭馆,也是学校附近人均消费较高的地方。 周寻和秦誉一同出现时,万藜心里还隐隐有些失望。 若不是还有个周政,她几乎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 秦誉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手腕上戴的表是爱彼皇家橡树与梅西的联名限量款,公价200万。 简单打过招呼,三人上了二楼包间。 服务员递来菜单,万藜示意:“让他们点吧。” 周寻看了眼没动作的秦誉,接话道:“你点就好,我们客随主便。” 万藜也不再推辞:“有什么忌口吗?” 秦誉刚要开口,却被周寻抢先:“他不吃辣。” 秦誉蹙眉瞥了周寻一眼,像嫌他多嘴。 万藜便点了几样清淡的菜,三个人要了六道。 等菜的间隙,周寻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他先打开话匣子:“誉哥都跟我说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还让你破费,怪不好意思的。” 万藜笑得很轻:“那就正好认识一下,我来金融系上课,还没认识几个朋友呢。”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周寻很热心。 万藜俏皮的眨着眼:“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 周寻随口接话:“你辅修金融,是打算以后往哪个方向走?” 万藜放下茶杯:“我也没想好,考公还是进投行……你们呢?” 周寻道:“我会考研。” 万藜点了点头,看向秦誉。 秦誉这才开口:“没想过。” 周寻亲热的打趣:“秦誉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秦誉在听到这话时,神色明显沉了一下。 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他不想继承家业? 宏远集团的主营业务就是金融投资。 据她查到的资料,他父亲在富豪榜上。 不知人间疾苦的叛逆小孩。 万藜不知道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嫉妒。 饭菜上桌后,有周寻在其中调剂,气氛一直很轻松。 万藜捕捉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秦誉目前是自己一个人住,同母亲早逝,父亲关系不太好的传闻对上了。 中途万藜去洗手间,她对着镜子细细描补妆。 回来时,包厢里却只剩秦誉一人。 原来这人,也并非真是个木头。 万藜佯装疑惑:“周寻呢?” “他说有事,先走了。”秦誉语气平淡。 万藜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吃完饭,万藜去前台结账,却被服务员告知已经有人付过了。 她向来秉持着“能不给男人花钱就不花”的原则。 男女相处的模式,从最初就该定下基调。 程皓这三年多,花在她身上的钱少说也有十几万。 而她回赠的,不过是生日时一条几百块的手链。 万藜转过身,微微蹙眉看向秦誉:“不是说好了我请你们吗?” 秦誉看着她认真的脸:“下次吧。” 第 22 章 奔跑的两人 万藜笑起来,语气自然:“那下次你们定地方,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 两人走出饭店,天色才刚擦黑。 到了停车处,秦誉没开那辆惹眼的法拉利,还是开了一辆黑色路虎。 “我送你回去?”秦誉拉开车门。 万藜摇摇头:“我想走回去,吹吹风。” 秦誉的目光落在她腿上,那儿还贴着块显眼的创可贴。 这里离学校不到两公里,步行也就十几分钟。 秦誉收回视线,万藜果然听到他说:“医生不是让你多静养?想吹风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万藜惊喜地抬起眼看他:“什么地方?” 路灯的光落进她眸子里,像揉碎了的星子,亮得晃人。 秦誉握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 车子一路行驶,万藜好奇地望向窗外,眼见着道路蜿蜒向上。 不到二十分钟,便停在了半山腰的停车场。 此时天已全然黑透。 秦誉停好车,万藜跟着下来。 周末的缘故,上山观景的人并不少,沿途熙熙攘攘。 步行不过五分钟,便到了一处开阔的观景台。 于是北京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纵横的街道,灯火如星河。 远处CBD的建筑群,明灭闪烁,繁华又寂静。 万藜睁大眼睛,轻声感叹:“好美啊。” 秦誉的目光从远处那片璀璨里收回,落在她被夜风拂动的侧脸上。 山风猎猎,吹乱了她肩头的长发。 “是,很美。”他声音低沉。 不知道是在说夜景,还是在说她。 万藜的声音伴着风:“那是国贸吗?” 秦誉点头:“是。” 万藜侧首看他,风扬起秦誉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年轻,英俊,生来就是站在这样的高处,俯瞰尘世流光。 视线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下,落在他抬起的手腕上。 铂金腕表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冷光,表盘上的碎钻像凝结的星屑。 这一刻,万藜的心跳得很快。 不知道是因为这张脸,还是这块表。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周政,她一直很擅长学习。 于是万藜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秦誉的手背。 那是极轻的一下,像蝴蝶掠过花瓣,像羽毛拂过水面。 秦誉低头看向她的动作。 万藜却已收回手,转身迎向风来的方向:“真的很美,就是有点冷。你冷吗?” 没等他回答,万藜已经轻盈地跳下观景台的台阶,朝他招手。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碎花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身后是漫城灯火,她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说不出来的动人夺目。 秦誉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那团过于耀眼的光,撞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手背上那一抹冰凉,只是山风带来的错觉。 回程的山路,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秦誉走在万藜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那些在风中飘扬的发丝,那些被灯光拉长的影子,都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颤动。 他突然加快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很冷吗?”他问,声音比山风还要轻。 万藜踢着小石子,轻声说:“我比较怕冷。”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秦誉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那一瞬间,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 太过突然,万藜呼吸一滞,仰起头望向秦誉。 昏昧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若再近一些,万藜或许能看见,秦誉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激动的光,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腹和虎口处覆着薄茧,将万藜的手完全包裹。 那些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 万藜怔怔看着他,没有甩开:“很凉吧。” 秦誉仿佛得到鼓励,握的更紧。 万藜能感觉到他手的颤抖。 于是,她忽然反手抓紧他,拉着他朝山下跑去。 风在耳边呼啸,衣摆在夜色里猎猎作响,呼吸在奔跑中变得滚烫而急促。 两个人的身影穿过路灯投下的光斑,穿过摇晃的树影,穿过山道上弥漫的草木。 脚下的石子偶尔硌到鞋底,颠簸、不稳,但彼此交握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在奔跑中越握越紧。 远处,北京城的灯火如一片流淌的碎金,铺陈在低垂的夜幕之下,静默而浩瀚,仿佛为这场奔跑拉起了璀璨的背景。 到了车边,万藜松开了手。 手心忽然空了,秦誉竟有一瞬失落。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掠过,车里静得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呼吸。 秦誉把万藜送到宿舍楼下。 她下了车,弯腰看他:“谢谢你的夜景,今晚我很开心。不过说好了我要请回来的。” 说完挥挥手,似害羞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秦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愣了好久,才重新发动车子。 一个人行驶在夜色里,方才被刻意压抑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烫。 车厢里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像柔软的藤蔓,将空气都缠得发紧。 秦誉握紧方向盘,手无意识地收紧。 她的手明明那么凉。 却又软得像一个握不住的梦。 万藜回到宿舍时,只有韩高洁在。 几天过去,对方似乎已消了气,主动朝她打了个招呼。 万藜浅浅一笑,算是回应。 洗漱完毕,脑子里突然浮出秦誉的脸。 她从相册里翻出今晚拍的那张夜景,发到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片沉静的灯火。 然后便关了手机,抽出英语单词本,一页一页背了起来。 …… 周一,国际金融课。 秦誉侧脸看着窗外,目光却时不时扫向教室大门的方向。 直到上课铃响,姑父文良书已经站上讲台,万藜的座位还是空的。 秦誉蹙了蹙眉。 周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自然也知道为什么,低声道:“我给万藜发个消息?” 秦誉嗯了一声。 信息发出去好一会儿,周寻道:“她没回,不会是生病了吧。” 生病了? 秦誉蹙眉,昨天她的手那么凉,到最后他也没能捂热。 秦誉终究没忍住,自己也发了条信息:『生病了吗?怎么没来上课。』 同样石沉大海。 第 23 章 秦誉的家世 整节课,秦誉都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昨天拉她的手,她不高兴了? 可昨晚她发的夜景图,还有看向他的眼神……秦誉不觉得自己会错意。 正犹豫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文良书踱步到他桌前:“小誉,你姑妈想你了,做了你爱吃的菜,晚上来家吃饭吧。” 秦誉点头:“好,谢谢姑父。” 车子疾驰,去的路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秦誉没忍住,在等红灯时划开屏幕。 万藜:『我没生病,是课程冲突了。我们高级视听课的老师特别严,点名不到真会挂科的。』 原来是这样。 秦誉刚准备回复,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对了,能借你的书画下重点吗?』 悬着的心轻轻落下。 她明明有周寻的微信,却还是来找他。 秦誉指尖微动,带着笑意回复:『好,什么时候?』 万藜:『明晚吧。还欠你一顿饭呢,你选地方,定好了把地址发我就行。』 秦誉:『好。』 绿灯亮起。 万藜没再回复。 这条消息她早就看到了,是故意掐着时间回的。 因为没想到秦誉会拉她的手。 看来男人一旦喜欢一个女人,一分一秒都不愿再多等,这句话是没错的。 只是感情发展得太快,男人会不珍惜,必须冷却一下。 另外,等待的滋味如何? 这也是她给秦誉上的,关于情绪操控的第一课。 而此刻,万藜正在福利院陪孩子们做游戏。 简柏寒是青年志愿者协会的社长。 而他的家世,比周政还要显赫。 光是想到这一点,万藜心口就微微发烫。 社团招新那天,他递来的眼神里,明晃晃的欣赏,她必须得找补回来。 …… 秦誉到了姑姑家。 开门,甜腻的烤派香气扑面而来。 姑姑秦挽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左右贴面后才松开:“小誉你瘦了。” 秦挽算得上中国最早一批ABC,中文说得流利,可每个音节都带着特有的口音:“路上堵车了吧,饿不饿?” 秦誉点点头:“是有点饿了。煮的什么?好香。” “烤了你最喜欢的苹果派,还有牛排。”秦挽笑着说。 秦誉心里暗笑,是姑姑的手艺里能入口的,大概也就这两样了。 保姆接过他脱下的外套,秦誉的脚步却在客厅入口顿住了。 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父亲秦立诚。 他端着骨瓷茶杯,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目光落在秦誉身上,像是在审阅一份需要评估的合同。 四目相对,空气陡然凝固。 “Surprise!”秦挽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带着圆场的笑意,“亲父子哪有隔夜仇呀?你总不回家,你爸一直跟我们念叨你呢。” 她拍了拍秦誉的肩膀,笑容慈爱:“你们好好聊聊,嗯?” 秦誉的目光掠过姑姑,看向秦立诚。 一声短促的讥笑从喉间滚出。 “只是,哪个才是他的家?”秦誉声音低冷,“我又该回哪一个?” 他说完没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重重摔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记忆裹挟着风声呼啸而来。 从秦誉记事起,母亲就一直缠绵病榻。 起初,父亲每天下班都会来医院陪护。 渐渐地,“工作忙”成了最常用的理由,他探望的次数越来越少。 医院走廊里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母亲身上日益衰败的气息。 那间病房里,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背上布满青紫色的针孔。 后来,父亲的出轨,成了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走了。 年幼的秦誉深受打击,从此无法原谅父亲。 是姨母将他接走,给了他一个家。 稍大些,姨母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你妈病了那么久,你爸前后也照顾了好几年……算仁至义尽了。”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又或许因为时间冲淡了尖锐的痛,父子间的关系才稍有缓和。 秦誉也依从父亲的期望,去读了金融。 可去年,秦立诚忽然领回一个女孩。 “这是你妹妹,秦真。” 那女孩只比他小两岁,这意味着,在母亲尚未病倒之前,背叛就已经开始。 从那天起,秦誉再也没踏进过老宅一步。 他开始酗酒、飙车,用尽各种荒唐的方式糟蹋自己。 直到某个深夜,傅逢安冲进酒吧将他拽出来,狠狠踹了他一脚: “秦誉,小姨要是还在,她会想看见你这样吗?” 那一脚,连同那句话,像一桶冰水迎面浇下。 秦誉终于醒了。 自那以后,他重新过回正常的生活。 车子在路边缓缓停稳。 秦誉看着仪表盘上回落的数字,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他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哥,你在哪儿?” 傅逢安听出他声音里的沉郁:“还在加班?你怎么了?” 秦誉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嗓音,心口那股浊气散开些许。 “一起吃晚饭吧。”他说。 “行。”傅逢安没多问,“那你过来吧。” 车开进安厦的地下停车场。 秦誉上楼时,傅逢安还在开国际视频会议。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秦誉静静望了一会儿。 又划开手机,正好刷到万藜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她戴着卡通发箍,被一群孩子簇拥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配文是一段碎碎念: 【今天离开时,裤腿上粘了好几个苍耳。走一步,突然不想摘掉了,像被大地发了沉默的徽章。纪念我和草地、还有那些奔跑的小家伙们共享过的下午。】 原来她还在福利院做义工。 那扑面而来的柔软和明亮,和他仿佛来自两个世界。 秦誉在走廊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垂下。 会议室里,傅逢安的目光短暂地扫过他,又转回屏幕上。 会议仍在继续。 …… 第二天下午,万藜又去了福利院。 她知道简柏寒今天会来,特意提早到了,陪孩子们吃过午饭,又帮着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床铺。 其实万藜挺喜欢孩子。 她的敏感总能轻易捕捉到他们的情绪和需求,也因此很容易获得他们的信任与亲近。 午睡刚结束,R大青年志愿者协会的人才陆续抵达。 不同于昨天的零散,今天简直称得上浩浩荡荡,清一色都是女生。 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韩高洁也在其中。 当她看见万藜在花园里带着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些女生知道简柏寒的家世吗? 万藜猜测未必,论坛里从没提过这些。 第 24 章 孤儿院的偶遇 简柏寒这个人,本身就完美符合“校园男神”的定义:温文儒雅,平易近人。 当然,秦誉就像是他的另一种翻版。 简柏寒远远就看到了花园里的那一幕。 初秋的阳光像筛过的金粉,蓬松地洒在草地上。孩子们尖叫着奔跑、躲藏,在过于鲜活的喧嚣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万藜。 她穿着亚麻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挽了个团子。 阳光在她脸上毫无顾忌的跳跃。 她运动神经显然不算好,脚下踉跄,差点把自己绊倒,却还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前的孩子。 听到新来的动静,孩子们停下游戏,朝志愿者们的方向围了过去。 万藜也停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朝着韩高洁小跑过去。 路过简柏寒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作招呼。 韩高洁看着她奔到面前,脸色并不好看:“你怎么在这儿?” 万藜像是没察觉,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社团说人手不够,我昨天就过来了。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 韩高洁眯了眯眼。 来这儿的女生里,至少一半怀揣着什么心思,彼此心照不宣。 那万藜呢? 那天在招新摊位前,她明明对简柏寒爱搭不理的。 简柏寒一行人带来了许多玩具和书籍。 园长组织孩子们排好队,挨个分发完毕后。 小朋友们齐声献唱了一首歌。 志愿者们随后便陪着孩子们搭积木、折纸飞机。 当然,总有那么十多个女生,几乎是简柏寒走到哪儿,她们就跟到哪儿,韩高洁也在其中。 因为万藜的突然加入,她们投向万藜的目光,算不上友善。 不过万藜装作没看见,自顾做着手中的事。 直到活动快结束,孩子们开始唱送别歌了,万藜也没机会和简柏寒说上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微信震了一下,她以为是秦誉发来的地址,点开才发现是周政。 周政:『下课了吧,一起吃个晚饭?』 最近她和周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知道他在监管局工作,马上要到十一假期,他最近很忙会议不断。 万藜眼睛闪过微光。 据她所知,社团最近一直在为校外拉赞助奔波。 如果自己能拉到一笔像样的赞助,简柏寒自然会对她另眼相看,主动送上门来。 于是万藜拍了张孩子的照片发给周政:『在福利院呢,一会儿社团还有聚餐,今天就不跟你吃饭啦。』 周政回了个失望的表情。 万藜在屏幕上轻触,话语间藏着未尽之意:『这些孩子从小被父母遗弃……实在让人心疼。我能做的,也只是尽一点心意,为她们捐些玩具。』 周政很快回复:『福利院还缺什么吗?我也尽一份心意。』 万藜没想到这么顺利,手指顿了顿:『真的吗?』 周政:『当然。』 她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欣喜:『那我去问问院长!』 周政:『快去。』 孩子们告别的歌声还在教室里回荡,简柏寒抬眼时,正看见万藜悄悄挪出。 万藜在办公室找到了院长,轻声说明来意:“院长,我们这儿还缺什么东西吗?我有个朋友想给孩子们献点爱心。” 院长放下手中的笔,慈和地看着她:“不用啦,现在国家有补贴,平时也有企业定期捐助。再说,有你们这些大学生常来陪孩子们玩,我们什么都不缺。” 万藜走过去,轻轻拉了拉院长的袖口:“您别跟我客气,我这个朋友……条件挺好的。他就想用金钱洗涤一下灵魂。” 院长被她逗笑了,想了想才低声说:“生活用品、玩具教具这些确实都不缺。但有些孩子慢慢大了,想学点特长,唱歌跳舞还好办,可是想学乐器……我们就有些为难了。” 万藜听懂了,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跟他商量一下。” “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院长的声音温厚。 走出办公室,万藜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暮色渐起,她低头给周政发信息:『院长说基本物资都不缺。但有些孩子想学乐器,乐器比较贵,院里实在负担不起。』 过了几分钟,周政回复:『包在我身上。让她列个清单,我让人去采买。』 万藜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打字:『那我替小朋友们谢谢你。』 教室里的告别活动似乎结束了,简柏寒一行人陆续从门口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将走廊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格。 越过晃动的人影,万藜觉得他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院长已经将清单列好:古筝、架子鼓、二胡、吉他、笛子…… 万藜知道福利院最缺的其实是一架钢琴,但她没提。 单子上这些乐器,若按中上品质采购,十万块已经打不住。 虽然周政打高尔夫一年的会费就要三百万,她也不能真把他当冤大头来坑。 她把清单拍照发了过去。 周政很快回复:『行,我让人尽快采买。』 万藜打字:『周处长,真是个大好人!』 屏幕那头,周政笑了笑。 他能想象出,如果万藜此刻就在眼前,会是怎样一副认真又俏皮的模样。 周政:『那明晚的时间空出来?』 万藜:『好啊,我请你吃饭吧。不过可能去不起西餐厅,就去我和鹿鹿常去的那家,怎么样?叫上鹿鹿一起?』 周政:『不要,我可不想要电灯泡。』 这几乎是在打明牌了。 万藜唇角溢出笑意,却没接这个话茬:『那明天见,同学们叫我了。』 周政:『去吧。』 只是没想到,万藜随口胡诌的“社团聚会”,竟成了真。 活动结束后,简柏寒真的通知大家一起去附近聚餐。 这本是个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可万藜已经约好了秦誉。 她找到韩高洁,带着些歉意说:“我今天落了一节金融课,得回去补上,就不跟你们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韩高洁听后,脸色明显缓和了些。 看来万藜来的目的,还真不是简柏寒。 她笑着点头:“路上小心,晚上回去我给你带盒蓝莓。” 她知道万藜不吃蛋糕奶茶,水果也控得厉害,唯独对蓝莓会破例。 “谢谢啦。”万藜朝她挥挥手。 简柏寒带着二十多人上了公交车。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时,他透过车窗,看见万藜正独自站在路边等车。 隔着玻璃与流动的街景,她并没有看见自己。 第 25 章 秦誉觉得异样 万藜打车到了秦誉给的地址,下车一看,心里不由得一顿,这不是上次周政带她来的那家法国餐厅吗? 今天太忙了,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她站在门口,额角轻轻一跳。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传来秦誉的声音:“路上有点堵,不过看来正好赶上。” 他说这话时,看了眼腕表。 万藜目光扫过他的手腕,是百达翡丽大师弦音系列。 万藜心口一凛。 这是把多少人的一辈子,戴在了手上。 她硬着头皮走进餐厅,还在暗自忐忑:万一撞见周政领着别的女人在这儿,场面就难看了。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两人在二楼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刚翻开菜单,一位经理模样的人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恭敬:“秦少,工作人员不知道是您来了,多有怠慢。老板特意问,您要不要移步包厢?” 秦誉蹙了蹙眉,这才想起这家店似乎是某个朋友家的产业。 他瞥了一眼万藜,她垂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用了。”秦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万藜却难掩心中的波动,这待遇,和周政上次来时明显不同。 据她所知,秦誉的外公当年是通天的人物,两个舅舅如今在政界也颇有分量。 再看秦誉,觉得越发顺眼。 秦誉示意服务生将菜单递给万藜。 她摇头,声音轻了些:“我不太会点,还是你来吧。” 心中却在想,还好不是上次那个服务员。 看着她略显无措的模样,秦誉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选错了地方。 周寻那家伙的建议,果然不能全信。 说女生都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西餐厅。 饭吃到一半,万藜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冯采兰的来电。 手指下意识就要按掉。 秦誉看到她表情一瞬的凝滞:“怎么不接?” 万藜冲他笑了笑:“那我出去接一下。” 然后起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每次看到父母的来电,万藜心里总会涌起莫名的紧张和抗拒。 电话那头冯采兰的声音雀跃:“阿藜,在做什么呢?怎么这么久才接?” “跟同学在外面。”万藜尽量让语气平静。 “我跟你爸买房子了!刚付了首付,以后每个月还贷两千……” 万藜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一时说不出话。 母亲还在那头絮絮叨叨:“……给我发张你的照片,村里有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劳保局的公务员,家里有车有房,条件很好的……” 万藜知道,母亲并不希望她将来留在北京。 “妈,我才多大。” 冯采兰用一种你不懂的语气:“又没让你现在结婚,先认识认识,又没坏处。” 万藜声音低了下去:“……好,我知道了。” 冯采兰又继续道:“我最近脖子疼得厉害……脖子受不了。” 万藜从前多次让她去医院,都被冯采兰拒绝,现在就只剩沉默了。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衣裙。 万藜敏锐地对抗本能产生的不配得感,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你配得上一切。 最后,她将父母的电话铃声调成了隐藏提醒。 走回去时,万藜一直在调整情绪,可还是被秦誉察觉了:“是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眼,怔怔地看着秦誉,又看着周围的环境,忽然觉得无比割裂。 一边是节俭了一辈子才攒出首付的母亲,一边是腕上戴着千万名表的秦誉。 这里人均一餐,是全家一年的伙食费。 而这两种生活,她竟都在经历。 万藜垂下头,想着怎么搪塞过去情绪的异常。 突然想起还缺一架钢琴,于是道:“今天去福利院,觉得那些孩子,挺可怜的,然后发现自己能做到的太少,所以心情不好。” 但是万藜去的这两天发现,自己小时候的物质条件,还不如那里的孩子,突然有那么一瞬觉得可笑。 秦誉想起她朋友圈那些细腻的文字,又见她此刻低落的模样,心软得不可思议:“她们还缺什么吗?”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腕表折射的碎光上:“还缺一架钢琴。” 秦誉忽然笑了:“就为这个不高兴?” 万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秦誉的声音放得很轻:“那我买给她们。别不开心了。” 万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秦誉那张惯常冷峻的脸,此刻含着笑意:“当然。” 万藜却又摇头:“还是不要了,你也还是个学生。” 秦誉语气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不服气:“我自己投资也赚了些钱的,不是家里给的。” 万藜眼里似蒙了层薄薄的水汽:“那我替她们谢谢你。” 回程的路上,气氛一直有些低沉。 秦誉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其实很多有父母的孩子,也过得很辛苦。” 这么说完又觉得不合时宜。 他看得出万藜是家庭幸福里长大的孩子,未必能理解,便没再说下去。 只是他没想到正好说在万藜心坎上。 她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与父亲关系不好,只是内情不得而知。 万藜蹙眉看着他,再往下引导,他或许就会向她吐露家事。 那样,两人的心理距离就能再近一步。 她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秦誉眼神黯了黯,过了良久他转开话题:“明天陪我去挑钢琴?” 万藜看出他不想深谈。 只是明天周政约了她,于是摇了摇头:“明天我还有些事。” 秦誉一顿。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她是什么事,自己可以陪她去,但终究没问出口。 见他面色不太好,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程皓,她想拒绝便拒绝,对方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后天,行吗?”万藜疲惫的哄着他。 秦誉点点头:“那我后天去接你。”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山顶夜景那晚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激动了许久,可是今天见面万藜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知道或许是孤儿院的事让她情绪不佳,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万藜已没力气去猜他的小心思。 在宿舍楼下挥别后,简单洗漱完,然后上床闭上了眼。 程皓、严端墨,还有周政,一长串未读信息,她一个都不想回。 此刻,她只想睡觉。 第 26 章 周政的饭局 第二天醒来,万藜精神好了许多。 看到桌上那盒蓝莓,她顿了顿。 韩高洁笑着跟她打招呼:“我昨晚回来你都睡了。还好你昨天没去聚餐,简直闹腾死了。” 听着那副虚假的抱怨,万藜只觉得好笑。 母亲那通电话带来的沉闷感,其实还没完全消散。 但她还是精心化了妆,穿上最喜欢的裙子。 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她配得上这美好的一切。 今天上课,林佳鹿也来了。 下课后,万藜把周政给的那个礼盒递了过去,林佳鹿顿时一脸坏笑:“我哥约你了?” 万藜点点头。 “快说说,你们干嘛去了?” “打了场高尔夫,回来给了礼盒,你一个我一个。” 林佳鹿边拆盒子边嘟囔:“他也真是,哪有女孩子喜欢玩高尔夫的。” 万藜心想,这就是你不懂了,那是展示财力。 林佳鹿大概是司空见惯了,周政肯定知道她们这个阶层的女孩没玩过。 拆开礼盒,林佳鹿还算满意。 她眨眨眼,凑近万藜,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这个包怎么样?下次他约你,你就带他去商场,说喜欢这个,让我也沾沾光。” 万藜佯装恼怒:“不理你了。” “你脸皮薄,要不我直接给他发信息,说你喜欢这个包,我们合伙坑他一下,让他知道这社会的险恶。” “别!”万藜连忙拦住,“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是牵手了?还是接吻了?阿藜,你不会初吻还在吧?” 万藜一阵无语:“是你哥要给孤儿院捐一批乐器……用你的名义怎么样?” 林佳鹿蹙眉:“你们要不要玩这么纯情?他是转性了吗?” 她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阿藜骗他点钱可以,心可不能被骗去,他前女友太多了。” 万藜叹了口气:“那我就跟孤儿院说,用你的名字喽。” 林佳鹿想了想:“他是为了追你才捐的,写你名字就好,我不感兴趣。” 万藜有些苦恼:“那还是写我们两个吧,不然我怕被人传被谁包养了。” 林佳鹿听完,突然过来挠万藜的痒痒:“好呀你个阿藜,学坏了拿我当挡箭牌?那你中午得请我吃饭。” “好,你想吃什么?” …… 傍晚,万藜给周政发了餐厅地址。 周政却拒绝:『今晚我有个酒局,需要女伴,你过来帮我个忙,好吗?』 下午福利院那边来电话说,周政的乐器,已经到了。 效率如此之快,万藜也是没想到。 拿人家手软,万藜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政的奥迪开到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万藜。 绿色碎花长裙,前短后长的设计,外面套了件短款牛仔外套,说不出的青春鲜活。 万藜坐进车里,察觉他的目光:“怎么了,我身上沾东西了?” “带你去买身衣服。”周政笑了笑。 “这么正式吗?”万藜顿时有点紧张。 周政却不解释:“去了就知道了。” 到了国贸,周政直奔香奈儿。 一进门,柜姐便熟稔地迎上来,一看就是常客。 “帮她挑几身。”周政言简意赅。 万藜来过这里几次,但主角从来都是林佳鹿。 看到周政,柜姐自然把限量款往她面前摆。 最后万藜选了一套经典款:蓝色粗花呢外套配半裙,内搭一件领口是花瓣形的真丝衬衫,又搭了双短靴。 从试衣间推门出来时,周政眼里掠过惊艳。 万藜自然知道差林佳鹿,就是这一身行头上。 穿着平价的衣服,终究没有奢牌加身时那种凛然不可侵犯的贵气。 周政毫不吝啬他的夸奖:“很美,去多挑几身。” 万藜摇摇头:“时间怕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周政笑着看她,又示意柜姐给万藜配一个包。 当那个白色链条包被塞到她手里时,万藜几乎要怀疑,林佳鹿是不是真给周政发了信息。 坐回车里,看着周政专注开车的侧脸,她轻声说:“昨天鹿鹿还说喜欢这款包,正好给她。” 周政看了她一眼:“她喜欢,我给她再买一个就是了。今天多亏了你,如果你不答应,我还得把秘书叫回来。人家刚生了宝宝,我可不能当黄世仁。所以拜托了,万小姐,收下吧。” 万藜在心里感叹,周政说瞎话真是很有一套。 没想到自己人生第一个奢侈品包,是周政送的。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 走进包厢,万藜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今晚的酒局,周政并不是非要女伴不可。 包厢是中式风格,深色木质墙面嵌着丝绢屏风,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柔和。 圆形餐桌铺着暗纹桌布,上面摆满了茅台。 两人踏入,里头的谈笑声突然停了。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周政环视一周,微微颔首:“久等。” 靠近门边的中年男人堆满笑容:“周处您时间宝贵,我们也是刚到、刚到。” 周政没接话,姿态很高,只略一点头,便引着万藜走向主位,还亲手为她拉开那张高背椅。 这个体贴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万藜身上。 坐在主位另一侧、戴无框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这位是周处的女朋友吧?真是郎才女貌。” 另一人立刻附和:“气质真好,不知在哪里高就?” 周政显然很受用这些对万藜的夸赞:“她年纪还小,还在读书。” 万藜适时垂下眼,做出几分羞赧模样。 垂落的视线里,她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不到两周,从她身上出去了快三十万,周政怎么会不讨点好处? 那群人自然顺着话继续恭维:“这么年轻,就同周处长在一起,前途无量啊……” 菜陆续上齐,寒暄很快转入正题。 最先开口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我们康瑞的情况您也知道,新药批文卡了半年了,上市流程就是走不动……” 万藜安静听着,渐渐明白了。 一家急着上市的药品公司,卡在了药监局的某个环节,现在找到了周政这条线。 周政全程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并不搭话。 直到对方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叫来服务员,声音不高:“给她来杯鲜榨梨汁,温的。” 自然立刻有人奉承:“周处真是细心,对女朋友都是这般,难怪步步高升。” 第 27 章 花园美好 后来又提到周政的父亲,席间的恭维更密集了些。 万藜听着那些精心包装的赞美,从周政的工作能力到家风教养,从处事智慧到人情练达,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酒过三巡,话题渐深。 周政暗示道:“……只要批文下来,上市就是时间问题。” 康瑞的副总举着杯:“周处您放心,我们都是懂规矩的人。到时候,管理股那边一定会有您应得的一份……” 周政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 唇角终于浮起笑意:“张总言重了。合规的事,按程序办就好。” 这句话一锤定音,席间的气氛骤然松弛。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举起酒杯,谈笑声浪瞬间拔高。 万藜在觥筹交错的虚影里抬起眼,目光落在周政身上。 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先前那冷淡的姿态被酒意浸透,脸颊浮起红晕。 又过了约莫半个钟头,宴席方散。 一行人簇拥着来到饭店门口。 康瑞的人早已安排妥当,一辆黑色奥迪静候在侧。 周政脚步已显虚浮,被人搀扶着坐进后座。 那位林副总亲自俯身,殷切叮嘱司机:“开稳当些,务必注意安全。” 转而又对车内半阖着眼的周政堆笑:“周处,那后续我们随时联系。” 车子驶入流光溢彩的夜色。 周政一路垂着头,呼吸间带着酒气。 万藜轻声唤他名字,他反应迟缓地“嗯”了一声,目光涣散,看来是真的醉了。 万藜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会舒服些。” 周政怔怔地看了她几秒,仿佛在辨认什么。 他没有接,就着她的手,顺从地喝了一口。 万藜心中觉得好笑。 冰凉的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对前座吩咐:“先去R大,送她回学校。” 窗外霓虹如彩色的河流,掠过周政的脸。 车子经过一段不平的路面,轻轻颠簸。 周政身体随之晃动,脑袋不偏不倚靠在了万藜肩上。 万藜浑身一僵。 她屏住呼吸,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回应她的,是肩头更沉也更依恋的压迫感。 周政的声音含糊地擦过她颈侧的衣料,温热中带着酒意:“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说罢,他甚至得寸进尺的又往她肩膀靠了靠。 万藜僵直地坐着,一点也不敢动,任由他的重量和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她侧目看去,只能看见他浓黑的发顶和泛红的耳廓。 万藜唇角弯了弯,周政这是借酒装醉吗? 到了R大,车子停稳。 周政似乎真的睡着了,万藜小心将他的头扶正,又垫了个靠枕,才对司机轻声说:“麻烦送他去酒店。” 车子驶离,她觉得整个肩膀都是酸的。 …… 回到宿舍,江梦露和韩高洁都在。 江梦露一眼就注意到万藜的新衣服和包,不过没往别处想:“又跟林佳鹿逛街去了?” 万藜没反驳。 “林佳鹿家是印钞的吗?”江梦露指着那只包,语气夸张。 万藜笑着打哈哈混过去,转身去洗漱。 爬上床,她才点开堆积的信息。 程皓问:『要买白色吗?』 万藜回了个嗯,附上开心的表情。 程皓自从知道她不喜欢接视频,就再没弹过。 这么“懂事”的男人,若是周政和秦誉也一样,她也不必这么累了。 不过又想了想,他们若真那么好摆平,也轮不到她了。 往下翻,略过一些无用的,看到秦誉也发来消息,附了张钢琴图:『就这个吧。』 万藜上网搜了下价格,心头一紧,仿佛割的是自己的钱。 万藜:『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小朋友练手而已。』 秦誉:『没事。』 万恶的资本主义,真是穷奢极欲。 万藜便再也没劝了,她这属于劫富济贫。 又随手翻开秦誉的金融书,他的字写得挺拔干净,一看就是从小功课就好的那种人。 …… 第二天的金融课,秦誉刚踏进教室,目光便与万藜不期而遇。 晨光从窗边斜斜铺进来,她恰好坐在那片光里。 见他看过来,她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整张脸莹润柔和。 秦誉坐回位置,望着她纤秀的背影,昨天那些莫名纠缠的阴霾,忽然就散得无影无踪。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计较什么,只觉得此刻连空气都变得清澈起来。 整节课,秦誉的视线总忍不住飘向万藜的侧脸。 她抬眼望向黑板,那专注的神情像一帧静默动人的画,让他看得出了神。 下课铃响,万藜看到福利院打来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院长的声音透着高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钢琴送到了,下午要不要来看看?” 万藜欣然应下。 挂了电话,教室里只剩下她和秦誉。 她转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万藜语气也自觉的染着高兴:“钢琴到了,院长说,你用我的名义捐的。” 秦誉点了点头:“你不提,我确实想不到这个。” 万藜想起昨天拒绝他时,他明显的不快。 所以他就自己买了钢琴。 大少爷的脾气,果然难伺候。 她心里暗叹,面上却扬起笑:“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还欠你一顿呢。这次可不许跟我抢着买单了。” “好,几点?” “六点吧,”万藜想了想,“我下午还有课。” “我去接你?” “不用,”万藜摇摇头,“我自己过去就好。” 前两次见面都是晚上,没什么人留意。 秦誉大致猜到了她的顾虑,那辆红色法拉利,他本就不算多喜欢,当初买来多半是为了气父亲。 或许……是该换辆车了。 两人约好后,万藜便转身去上英语课。 …… 午饭是和江梦露一起吃的。 回到宿舍后,万藜重新洗了澡,又仔细化了个妆。 她选了一条浅杏色的棉质连衣裙,裙长过膝,裙摆自然散开。 料子柔软,走动时带着轻微的流动感。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浅口平底鞋。 整身看起来温柔清爽,既有亲和力,又透着书卷气。 下课后她直接去了福利院。 院长这次见到她格外热情,领着她去教室看新到的钢琴。 老师们正弹着琴带孩子们唱歌,稚嫩的童声在阳光里飘荡。 万藜用手机录了一小段,准备发个朋友圈。 这时,一条信息跳了进来。 第 28 章 上电视台 秦誉:『外公进急诊室了,今晚不能一起吃饭了。』 万藜一怔,那位手眼通天的老爷子? 她回了几句客套的关心:『什么病?严重吗?』 等了一会儿,没再收到回复。 万藜收起手机,看福利院没别的事,准备回宿舍啃书。 院长见她要走,连忙叫住她:“万藜,孩子们想送你一份礼物,能等她们下课吗?” 万藜点点头,便去花园里等。 看得出院长极爱这个地方。 秋日的阳光铺在草坪上,大片的花开得正好,粉的、蓝的、紫的,团团簇簇。 风一过,花瓣轻轻颤动,空气里浮动着微甜的草木香。 万藜在长椅上坐下,裙摆拂过脚踝。 孩子们的笑声远远传来,和花园里的寂静融在一起。 阳光暖洋洋地,万藜拿出手机自拍了几张,然后便开始默背英语单词。 很快,孩子们下课了。 看见她在花园里,一个个围了上来。 “阿藜姐姐,你来啦!我好想你!” 这位阿藜姐姐不仅长得漂亮,还和别的姐姐不一样,她好像总能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和她玩。 院长妈妈说,那些新来的乐器都是阿藜姐姐送来的。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纷纷拿出自己的作品: “阿藜姐姐,看我画的你!” “我的我的!我画的姐姐更好看!” 万藜看着那些画,有些哭笑不得,画里的人形实在抽象得可爱。 远远地,简柏寒就看见了万藜。 她坐在绣球花丛边的长椅上,浅杏色的裙摆拂过花瓣。 孩子们围着她,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发梢跳跃,她低头听着孩子们说话,脸柔和得像被光晕浸透。 简柏寒昨天就收到院长的感谢通知,说是R大送来的乐器。 疑问之下,才知道是万藜。 简柏寒人生的每一步,几乎都由父母规划。 就连来福利院做志愿,也是履历上的一笔。生长在那样的家庭,他天生就没有太强的共情能力。 但此刻看着那个被孩子们簇拥着的女孩,他却不由有些动容。 万藜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看清人后,面露惊讶。 心中感叹:简柏寒,你终于来了。 她故作懵懂:“好巧呀学长,社团又有活动吗?” 说着还往他身后看了看,没人。 简柏寒想说“不巧”,是他特意嘱咐过院长,万藜若来就通知他。 “没有。”他摇头。 小朋友们见到他也很高兴,欢呼着围上来:“大哥哥……大哥哥!” 简柏寒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把带来的果篮递过去:“快拿去给院长妈妈。” 孩子们的注意力被转移,蹦跳着跑开去报信。 万藜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女孩。 简柏寒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侧首看向她手中的画:“很可爱。” 万藜弯唇笑笑:“我也觉得。” 他目光落在画上,语气温和:“我都听院长说了,你送乐器的事,社团的人也很感谢你。” 万藜摇头:“是我室友的亲戚捐的,我只是牵个线。” 简柏寒自然也看到了林佳鹿的名字。 他大致能猜到,万藜这个室友,家境应当不错。 简柏寒转回正题:“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过几天电视台会来采访福利院。你为社团拉了这么多赞助,社员们一致推选你出镜。” 电视台? 万藜有些惊讶。 这算是意外之喜。 那看来大家都差不多,连简柏寒这样的人,也是无利不起早。 万藜犹豫道:“不太好吧,我才刚加入没几天。” 简柏寒语气平和:“没什么不好,你虽然来得晚,但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目光坦诚,“院长和孩子们都会高兴看到帮助过他们的人被记住。这对福利院、对社团后续的计划,都有好处。” 万藜似乎被说动了:“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简柏寒浅笑:“不用紧张,镜头前,你只需要讲出你做这些事的初衷。” 万藜听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那我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我的荣幸。”简柏寒笑了笑,取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万藜没想到,钓个男人,还能上电视台。 这将是她光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对未来简历也大有裨益。 钱真是个好东西。 一切都开始时来运转。 她的心情变得很好。 这种愉悦一直延续到晚上。 临睡前,万藜才想起,该给周政和秦誉发个消息。 于是给周政发了乐器和小朋友的照片,又给秦誉发了条问候他外公的信息。 之后,她点开视频网站,开始搜索电视台采访的公益活动片段。 …… 第二天秦誉没来上课。 他昨晚回复说,外公心脏病突发,但抢救及时,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一阵,他大概下周才能回来。 下课时,周寻找到万藜:“你知道秦誉怎么没来吗?” 万藜这才意识到,秦誉连周寻都没告诉。于是她摇摇头:“不太清楚。” 周寻倒也没多问。 下午的英语视听课,林佳鹿来了。 她凑到万藜旁边,一个劲儿让她看:“我刚打了瘦脸针,脸有没有小一点?” 万藜认真端详半天,也没看出变化:“不是刚打吗,哪能这么快见效。” 林佳鹿又端起镜子研究自己:“说的也是。” “对了,”万藜想起了正事,“你哥捐的那些乐器,社团说过两天要上电视采访。你去吗?” 林佳鹿蹙眉:“他给你捐的,我去干嘛?再说了,我哪有空。纪川最近要参加摩托车比赛,我得陪他练车。” 纪川就是林佳鹿那个黄毛男友。 万藜有些惊讶:“你跟纪川,在一起快半年了吧?你怎么转性了?” 林佳鹿眼睛一亮,语气兴奋:“我觉得找到真爱了。” 万藜感慨:好吧,你每次都这样说。 …… 三天后,福利院 深蓝色的“R大青年志愿者协会成果展”背景板前,万藜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色衬衫裙,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她身旁,R大学生会主席简柏寒正从容地面向摄像机,回应记者关于社团未来发展的提问: “社团能走到今天,最要感谢的是同学们每一份支持。未来,志愿者协会的目光不仅会继续投向这里的孩子,也将拓展到社区的孤寡老人、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童,以及所有需要陪伴的群体。我们相信,青春的力量,就在于把温暖传递到每一个被需要的角落。” 镜头随着他的话,自然地转向了万藜。 第 29 章 偷听 女记者笑容可掬地将话筒递近:“万藜同学,作为这次活动的骨干,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你最初做这件事的初衷吗?为什么会选择捐赠乐器,而不是更常见的物资呢?” 万藜的目光轻轻掠过镜头,落向远处正在尝试乐器的孩子,微笑答道: “最初其实很简单。来福利院和孩子们接触时,我发现他们对声音、对节奏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和喜爱。后来和院长深入交流才知道,现在国家和社会的物质保障其实很到位,但孩子们个性化的、精神层面的需求,反而容易被忽略。我觉得,孩子的物质生活要保障,精神世界的丰富同样重要。” 她略微停顿,语气更轻柔了些: “回来之后,我把这个想法和室友林佳鹿,还有身边的一些朋友说了。朋友们当时就说,比起买一条新裙子,能看到孩子们因为音乐而露出笑脸,会觉得珍贵得多。于是,我们就这样一拍即合。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每一点善意,都可能是一颗种子……” 记者露出赞许的笑容:“谢谢你们带来的这份充满尊重和远见的爱心。最后,简柏寒同学想对电视机前也想为孩子们做点什么的观众朋友们说些什么吗?” 简柏寒面向镜头,语气真诚而平实: “关注这些孩子,除了物资,定期的志愿教学、可持续的资源链接,甚至是一份对福利院老师工作的理解和宣传,都是非常宝贵的力量。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首独特的乐章,社会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谱写的纸和笔。谢谢大家。” 主持人接话:“谢谢两位同学的分享,也感谢这份珍贵的青春爱心!我们呼吁更多的社会力量,能像R大的同学们一样,用实际的关注和支持,为孩子们的童年谱写出更多美好的音符。现场情况就是这样,交还给演播室。” 当晚,这段采访视频被置顶在校网首页。 标题端正而响亮: “青年担当,爱心汇聚:记我校志愿者协会服务成果展。” 采访的补光灯刚熄灭,现场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工作人员开始整理线缆,背景板前的几人也都松弛了姿态。 简柏寒转向社团的人员:“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学校东门那家新开的私房菜,一起聚聚,算是庆功。” 他说完这话,又特意踱到万藜身边。 “万藜,你是今天的主角,一定要参加。” 万藜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娇憨:“好啊!我刚才在台上好紧张,心里一直打鼓,生怕说错话出岔子。” 简柏寒看着她明亮的眼眸,脸上的笑意加深:“你很棒,我完全听不出你有紧张……” 不远处,简柏寒的追随者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一个打扮入时的女生撇了撇嘴,用胳膊轻撞身旁的朋友,语带讥诮:“她凭什么呀,才来社团几天?” 身旁的人酸溜溜地回:“你能拉来几十万的赞助吗?”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语气轻蔑:“谁知道那钱是怎么来的……韩高洁,你不是和她一个宿舍吗?真是林佳鹿捐的?” 韩高洁沉默着,她自然不会为万藜解释,眼中的嫉妒在瞳孔深处燃烧。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简柏寒包下了私房菜馆里最大的包厢。 分两桌坐下,男生一桌,女生一桌。 男生那边已经叫上了酒,女生这边则统一喝着果汁饮料。 待到菜陆续上齐,简柏寒自然要起身说几句。 他含笑站了起来,手中端起斟满的酒杯: “今天我们交出了一份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成绩单。这背后,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今天这顿饭,我们庆祝的不仅是活动的成功,更是这段时间里,彼此支撑、共同成长的那些瞬间。” 他又稍稍抬高酒杯: “所以这一杯,敬我们所有人,敬未来还要一起走更远的路。大家辛苦了,今晚吃好喝好,尽情放松!”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片清脆的碰杯声和暖融融的笑语。 万藜心中感叹:简柏寒果然是从政的苗子,官场话术张口就来。 他话音落下,“追随者们”眼中光芒更盛。 只是当她们回过神来,目光落到餐桌边的万藜身上,那满眼的仰慕顿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嫉妒。 几个女生默契地冷落着万藜,万藜只作不知,低头安静用餐。 为了今天镜头前的状态,她从昨晚起就没怎么进食,此刻真的快饿晕了。 宴至中途,男生那桌已有几个喝得微醺,过来找万藜加微信。 万藜稍作迟疑,还是同意了,毕竟同在一个社团。 那些女生正因为简柏寒排挤自己,她更不愿显得目标性太强。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男生也陆续凑过来,有人还要敬她酒。 包厢里空气燥热,万藜颊边泛起浅红,落在几个男生眼里,更添了朦胧动人之态。 万藜拒绝:“抱歉,我不会喝酒。” “啤酒而已,没事的!”有人笑着起哄。 简柏寒见状走了过来,轻拍那几人肩膀:“别闹了,回去坐吧,别吓着小学妹了。” 简柏寒今年大三,明年就要出去实习了,万藜自然是小学妹。 几人本也不是存心为难,见状便讪讪散去。 那几个女生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我去下洗手间。”那个打扮最时髦的女生忽然摆下筷子。 她的同伴们心领神会,纷纷起身,韩高洁也在其中。 六人离席,桌上顿时空了大半。 现场只剩下万藜和另外三个女生。 她们对万藜倒挺友好,围过来问: “你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呀?” “裙子好漂亮,可以分享一下链接吗?” 万藜好脾气地一一回应,甚至当场找出购物记录分享。 从小到大,她在女生堆里人缘一直不错。 这几个女生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简柏寒明显对她们没那层意思,她们却自作多情,还搞出了个“同盟阵线”。 万藜又继续翻着手机,她正跟二手奢侈品店聊天,打算把周政送的那只包转手。 等她处理好这些,那几人还没回来。 万藜大概猜得到她们在做什么,好奇心 悄然浮起,她倒挺想知道,那群人在编排些什么。 于是她索性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第 30 章 简柏寒出头 万藜在洗手间外的走廊停住,里面交谈的声音飘了出来。 “我早说了她不简单,我刚才坐她旁边,看到她手机屏幕了,她在查二手奢侈品回收。你说她那几十万的赞助,该不会……” 第二人立马跟上:“你是说那些钱来历不正?我也觉得可疑,她才来社团多久?就算是家里有钱,凭什么这么大方?” “说不定是被人包了呢,”穿着时髦的女生冷笑着说。 “韩高洁,你不是说她父母都是老师吗,居然做这种事?” 韩高洁听后,声音轻轻响起:“她确实经常很晚才回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万藜停顿住,好你个韩高洁暗搓搓的引导些什么。 “她来社团,该不会想勾搭简柏寒吧?我的天……” “不然呢?你以为她真这么有爱心?分明是看准了学长才来的。 万藜脸上一阵黑线,难道你们是为了做公益? 陪小朋友玩一会都嫌麻烦的样子,她可看在眼里。 “你们看到她今天盯着学长那眼神了吗?含情脉脉的,当别人都瞎呢。” “就是,”有人附和,“我看她那笔赞助八成是睡来的,现在还妄想用同样的手段搭上学长,真以为学长和那些男人一样?” 韩高洁虽然嫉妒万藜,但听着她们越说越离谱,又有些害怕起来,她知道那些钱其实是林佳鹿的亲戚出的。 “哎呀,别说了……”她压低声音,“让人听到就不好了。” 最刻薄的那个女生立刻接上:“她敢做还怕人说?你看她今天一套一套的,先装不会喝酒,又装脸红,连学长都替她说话了。再这么下去,她是不是打算爬上学长的床……” 洗手间里响起一阵尖刻的笑。 万藜站在门外,指尖渐渐攥紧。 就在这时,简柏寒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你们出来。” 万藜闻声侧首,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 面色微沉,看不出在那儿站了多久,又听去了多少。 男女洗手间本就相邻,里头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那几个女生陆续走出来,人人脸色红白交错。 被心上人听见自己如此不堪的对话,每个人都眼神躲闪。 见万藜竟也在门外,其中几人明显慌了神。 韩高洁脸色煞白,几乎要往后退缩。 万藜环视她们,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大家都是女生,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她肩颈微微颤抖,站在侧后方的简柏寒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当她哭了,心头不由一紧。 为首的时髦女生家境好,胆子也大些,硬撑着开口:“我们不过随便聊聊,开开玩笑罢了,你至于这样吗?” 她看不惯万藜这副模样,只觉得她在装绿茶。 简柏寒听得眉头蹙起,他平常只觉得这些女生有些娇气,没想到竟如此刻薄恶毒。 他当即打断她,目光严肃:“社团的庆功宴,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搬弄是非的场合?万藜拉来的赞助,是经过学校财务处和青志协三方审核的。你们若有质疑,大可以拿着证据向团委反映,而不是在这里捕风捉影、诋毁同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果万藜要报警追究,你们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我可以为她作证。” “报警”二字一出,那几个女生顿时慌了神。 简柏寒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语气凛然:“我替谁挡酒、对谁关照,是我的判断和选择。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来替我解读意图?” 一片死寂,无人敢应。 话中明明白白的回护之意,让几个女生心凉了一半。 简柏寒转而看向万藜,语气明显柔和了些:“你想追究吗?我可以现在报警。” 家境最好的那个女生顿时慌了:“大家都是同学……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呀。” 说话时,她眼圈也红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为简柏寒的冷酷感到伤心。 万藜狠狠掐了掐手心,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声音里混着气愤与委屈:“你们知道错了吗?能保证以后不会乱说?” 人群中,韩高洁第一个低声开口:“对不起万藜,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个女生跟着说:“我也是一时糊涂,对不起。” 第三个也小声附和:“我们再不会乱说了……” 只有那个打扮最时髦的女生还咬着唇,不肯出声。 简柏寒看出万藜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便转向她们:“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有人传播不实信息,尤其是针对为社团做出贡献的成员。” 那几个女生连忙点头:“知道了,学长。” 简柏寒这才转向万藜,声音明显温和下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万藜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眼看了他一下,却忽然转身,从他身边跑了出去。 “万藜!”简柏寒在身后唤她。 万藜已经提着裙摆跑下楼梯,拐进饭店侧面那条灯光昏暗的小巷。 在消防梯旁的台阶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里足够隐蔽,却又不会让他找不到。 果然,不过一分钟,简柏寒的身影就出现在巷口。 他走近时,万藜正将脸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颤抖着。 简柏寒翻了翻口袋,没找到纸巾,便在她身旁坐下:“别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万藜这才抬起脸,匆匆抹掉眼泪,强作平静:“你怎么来了,我没事的。学长你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我不想给人添麻烦。” 她自己明明这么难受,却还不想麻烦别人。 简柏寒心里那点郁结更重了:“你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哭,还是晚上,多危险?” 这句话让万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抽了抽鼻子,仿佛因为他的关心,同他亲近很多,怔怔的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困惑和委屈:“我真的不明白,韩高洁是我室友,明明知道那笔钱是林佳鹿捐的,可刚才她们那样说我。她不仅不解释,还顺着她们的话说……我们平时关系挺好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万藜仰起湿漉漉的脸望向简柏寒,眼神干净得不染杂质,仿佛真的相信只要自己待人以诚,别人也会报以真心。 当然万藜特意说这番话,是再次表明重申那笔乐器是室友林佳鹿捐的。 第 31 章 巷口安慰 简柏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随即却又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单纯善良,别人就会将心比心。有时候,你越软,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夜色一样沉,“如果我是你,刚才会选择报警。” 万藜怔住,泪珠凝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她心头微动,这人和传闻中的“风光霁月”,似乎不太一样。 不过也是,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养出一只小白兔? 她莫名有些得意,仿佛窥见了旁人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简柏寒说完,见万藜怔怔望着自己,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什么。 又觉得自己不该玷污她的纯真,便放缓语气,补了几句: “不过你是女生。这个社会对女生的要求总是更苛刻些。如果你真的报警,事情闹大了,明天学校里会传出什么话来……那就不可控了,对你也不利。不如大事化小,我向你保证,她们不敢出去乱说。” 万藜慢慢点头,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声音轻轻软软的: “谢谢学长跟我说这些……我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她说这话时神情格外认真,眼波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纯然模样。 任谁看了,都难不动容。 简柏寒望着灯光阴影里的她。 乌发如云,肌肤胜雪,泪痕未干的脸颊在昏暗中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一滴泪还悬在睫毛尖,将落未落,像宿在花瓣上的露。 他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可几乎是同时,他又侧过脸去,觉得自己这样实在不该。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竟还分神去留意她的容貌。 简直……趁人之危。 简柏寒嗓子微微发哑:“我送你回去。” 万藜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些嗡:“我自己打车就好……要是被她们知道你在这儿陪我,不知道又要编出什么话来。” “她们不敢。”简柏寒说完,却又顿住。 这话说得再硬气,也掩盖不了正是自己,才让她平白受了这番委屈。 他沉默片刻,终是让步:“那好,我给你叫车。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万藜轻轻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从巷子里走出来。 万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在路灯下拉成长长的影子,然后将她的影子覆盖。 到了路边,简柏寒拦下一辆出租车,仔细记下车牌。 万藜摇下车窗,朝他扬起一个笑:“学长,再见啦。” 那笑容明媚柔软,眼尾虽还红着,却已看不出阴霾。 他忽然想起在福利院,她也是这样笑。 和孩子们玩闹时,干净得像被雨洗过的天空。 出租车渐行渐远,尾灯在街角一闪,拐弯不见了。 简柏寒还站在原地,夜风拂过额发,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刚存下的车牌照片,忽然失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简柏寒推门回到包厢时,男生们已经喝开了,见他进来便有人起哄:“柏寒躲酒躲这么久?快过来自罚三杯!” 他没接话,径直走向女生那桌。 “你们之中,谁是万藜的舍友?” 桌上霎时一静。 韩高洁脸色白了白,小声应道:“我,我是……” 简柏寒呼吸微喘,看的出是刚刚跑上来的:“你早点回去吧,我刚才没找到她,你回去看看她到宿舍没有,别出什么事。” 韩高洁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慌忙起身:“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她几乎是拎着包小跑着出了包厢。 简柏寒目送她离开,才将视线缓缓移回桌上其余几个女生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那么看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警告的意味却明明白白。 那几个女生下意识地低下头,心里又怕又酸。 她们何曾见过这样的简柏寒? 那个永远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学长,竟然会为万藜露出冷厉的神情。 只有为首的时髦女生紧紧攥着桌布,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刚才分明从洗手间窗边看见,简柏寒站在路边替万藜拦车,还俯身对着车窗说了好一会儿话。 可他为什么说“没找到”? 一个荒唐又刺人的念头猛地扎进心里:难道不是万藜在攀附简柏寒,而是简柏寒在追万藜? 这怎么可能? …… 万藜回到宿舍时,江梦露正坐在床上涂身体乳,见她进门立刻扬声:“你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在宿舍都快闷坏了。” 万藜朝她笑了笑,没多说话,转身开始换衣服、拿洗漱用品。 江梦露一边按摩着小腿,一边凑近问:“今天社团好玩吗?要不是忙着打工,我也想去,简柏寒可是我男神!” 万藜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她一眼:“你男神不是那个选秀出身的爱豆吗?什么时候换简柏寒了?” “那能一样吗?”江梦露笑嘻嘻的,“一个隔着屏幕,一个近在眼前……唉,不对简柏寒也轮不到我。” 她说着探头往万藜身后看了看,“欸,韩高洁没跟你一起回来?” 万藜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别提她了。” 江梦露眼睛一亮,嗅到八卦的气息:“她怎么了?” 万藜低头挤牙膏,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算了,没什么。” “别呀,”江梦露索性爬下床,蹭到她身边,“我就说咱们宿舍啊,就属她心眼最小、心思最多。跟我说说嘛,我保证不往外传!。”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万藜把洗手间里听到的话大致说了一遍,自然略去了简柏寒出现,以及后来巷子里的那段。 江梦露听完,顿时火气上涌:“她怎么能这样!平时装得清高模样,背地里居然这么阴?等她回来,我们跟她当面对质!” 万藜摇头:“撕破脸倒没什么,可要是闹僵了,她再到外面乱说,别人只会觉得室友都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 “说的也对,那就这么算了?”江梦露不甘心地撇嘴,“也太便宜她了吧!” 万藜没再接话,只对着镜子慢慢梳着头发。 镜中的她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这件事,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她心中自有计较。 第 32 章 再次出圈 正说着,门锁转动,韩高洁回来了。 她脸色发白,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落在江梦露身上:“梦露,万藜回来了吗?” 江梦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没理她。 韩高洁心里咯噔一下,万藜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全都告诉了江梦露。 心虚夹杂着后怕涌上来,她又想起简柏寒那句“可以报警”,眼前几乎浮现出父母失望的脸。 她不懂法律,满脑子只剩下会不会留案底,还能不能考公务员之类的恐慌。 这时,万藜回来了,手上还端着脸盆。 韩高洁攥了攥衣角,声音又低又急: “万藜,对不起,我今天就是一时糊涂,顺着她们的话说了几句,我真的错了。” 江梦露听到冷哼了一声。 万藜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层淡淡的倦意。 “高洁,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宿舍四个人里,你是最安静的,也是最细心的。” 韩高洁愣住了,以为她会大骂。 万藜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上次我发烧,是你给我买的药,教辅也是你主动借我用的。所以我一直以为,我们就算不是特别亲密,至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她说到这里,眼睫微微垂了垂,声音更低: “今天听到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也很震惊,更多的是困惑。我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明明知道是林佳鹿捐的乐器,为什么还要造谣?” “我没有……”韩高洁下意识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哽住。 万藜轻轻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贴心地为她铺好了台阶:“你只是太喜欢简柏寒了,又怕被她们孤立,对吗?” 这句话,刺破了韩高洁勉强维持的自尊。 她眼眶倏地红了,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知道的……我知道他根本不可能喜欢我。去了社团这么久,今天他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可我每天去,就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着,语序支离破碎:“但我控制不住,看你这么漂亮,看简柏寒注意你,我心里就难受……对不起,万藜,真的对不起。我们是朋友是室友,你原谅我……” 万藜静静看着她哭,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等那阵抽泣稍缓,她才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别哭了,去洗把脸吧。” 韩高洁接过纸巾,整张脸埋了进去,用力点头。 万藜转身将水杯放回原处,镜中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韩高洁父亲是R大教授。 如果她是林佳鹿,哪里需要这样迂回婉转、如履薄冰? 不必费心安抚对方的情绪,更不必担心她走出这扇门后会不会继续乱讲。 可她还不是。 所以,该演的戏要演完,该点透的话要说清,该维持的表面和平……也一刻都不能松懈。 熄灯后,宿舍里各自窸窣忙碌。 万藜拉上床帏,拧开护眼灯,继续啃那本厚重的金融学。 正读到“在开放经济条件下,蒙代尔-弗莱明模型对汇率制度与货币政策有效性的分析……” 江梦露忽然怪叫一声:“阿藜,快看学校论坛!” 万藜从书页里抬眼:“什么?” “好多评论!”江梦露的声音透着兴奋。 原本准备睡的韩高洁,迅速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不常登陆的学校论坛。 一段直播采访视频被顶在首页。 短短几小时,帖子下面迅速盖起了讨论高楼。 韩高洁指尖滑动,刷到了最热门的一个片段。 镜头里,光均匀地铺在万藜的皮肤上,瓷釉般洁净无瑕。 她说话时脖颈微微扬起,线条优美如天鹅。 论坛里的评论正不断刷新: 「万藜身上有种理性的优雅。」 「下次社团联谊求引荐!」 「谁还记得上次辩论赛?她说‘我相信爱情’的时候,配上这张脸,说服力简直乘以一百倍。」 然而,和许多嗅觉敏锐的人一样,韩高洁的注意力很快便从“女神风采”上微妙地滑开了。 她点开另一段角度的视频。 画面里,万藜答完问题,目光掠过镜头之外。 站在侧后方的简柏寒,正静静看着她,眼神专注,嘴角噙着欣赏。 两人同框,一个清纯从容,一个温文沉稳,连背景板上的社团标志都成了恰好的点缀。 帖子下面早已沸腾: 「看这个镜头!简柏寒看万藜的眼神……」 「他们俩站一起也太配了吧,气场莫名合拍!」 自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多半来自简柏寒的迷妹: 「简柏寒眼光很高的,哪会看上她。」 「万藜也就那样吧,吹过了。」 甚至有人揣测:「万藜是白富美吧?长成这样,还有什么烦恼?」 刷到这一句时,万藜指尖一顿,心中无声地冷笑。 人的记忆果然容易被覆盖。 他们大概都忘了,刚来时的她,是什么村姑模样。 几乎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灯火通明的别墅里,何世远刚结束一场家庭饭局。 校友群疯转的视频链接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随手点开,镜头恰好推进到万藜的特写。 她正对着记者,谈及福利院的孩子们。 美貌是底色,更难得的是那份得体从容与言之有物,再结合她做的事:为志愿社拉赞助、关心福利院…… 这一切组合起来,在何世远惯常接触的那些艳丽张扬、娇柔造作的女孩中间,简直是一道清冽的泉流。 “万藜……” 何世远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像一件陈列在眼前的瓷器,釉光温润,毫无瑕疵,让他过去那些走马观花般的情感经历,瞬间显得廉价又乏味。 第 33 章 联姻 阳光滤过百叶窗,落在沈正国苍白的手背上。 留置针的胶布下方。 这双手曾批阅过无数文件,此刻正沉沉地拉着傅逢安。 满屋子亲人,两个儿子携眷,女儿女婿,孙辈环绕。 唯独傅逢安立在床头最近处,身形挺拔如雪松。 这是沈正国醒来的第四日,眼里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 他细细描摹着眼前这张脸,傅逢安极好地综合了父母的特质:傅家一脉相传的深邃轮廓,与他母亲沈家长女清冷下的秀丽。 沈老爷子看他,像在看一件得意却未按图纸完工的作品。 这是最让他骄傲的小辈。 尽管当初这孩子违背他的意愿,拒绝踏上他铺就的青云路,转身扎进了商海,接掌他父亲留下的地产王国。 可谁能想到,他竟做得如此出色。 手腕与眼光皆青出于蓝,将傅氏版图拓展到了连老一辈都未曾想象的地步。 这份违背,让沈正国复杂又得意。 他逢人便说:即便不走我指的路,我沈家出来的人,依然是人中龙凤。 “逢安,今年多大了?”老爷子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八。”傅逢安答得简洁。 “二十八……”沈正国唇角牵起笑。 “我在你这个年纪,你二舅已经会满地跑,追着喊爸爸了。” 病房里响起几声应景的轻笑。 二舅舅沈明起微微颔首,神色里带着几分被点名的讪然。 老爷子视线锁住傅逢安:“你不成家,成了我心里头一桩放不下的事。” “白家那丫头,和你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她父亲是我一手带上来的人,能力品性都没得挑。人家姑娘等了你这些年,你总该给个像样的交代。” “还是说……你奶奶那头,对你另有安排?” 傅逢安回答:“没有。” 傅家老爷子前几年走了,和沈正国是过命的战友,也曾并肩站在高处。 沈正国眼中一亮,病容仿佛都淡去几分:“那今天,我就倚老卖老一回,替你爷爷,也替我自己,把这件事定下来。你别嫌老头子多事,到了我这个年纪,今天躺下,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睁开眼。总得看着你们这些小的,个个都有着落,我才安心。” “外公,医生说您恢复的很好,您别这么说。”傅逢安倾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在傅逢安身后,一直静立的秦誉,在听到“定下来”这几个字,脸色苍白。 他飞快地抬眼,望向眼前纹丝不动的傅逢安。 终身大事,就这样被定下了,而他的逢安哥,脸上竟没有一丝波澜。 沈正国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秦誉身上。 他招招手:“誉小子,你过来让我瞧瞧。” 秦誉迈着僵硬的步子,挪到床前。 灯光下,他比傅逢安青涩许多,脸庞仍旧是少年轮廓。 沈正国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像在记忆里翻找对应的模样。 “长大了,上大几了?” “大二,外公。”秦誉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好,读书好。”沈正国点点头,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最后只轻轻拍了拍床沿。 老爷子带着长辈式的规劝,温和道:“别总跟你爸置气了,到底是父子,他是做得不对,可如今他年纪上来了,姿态也放低了。你是小辈,有些台阶,该给的时候也得给一个。” 秦誉低着头,目光定在床单的一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的,外公。”他极轻地应道。 沈正国的目光又扫过床尾两侧的儿女。 “老大,”他看向长子。 “你肩上担子重,性子稳,这很好。但记住,越是高位,越要慎独。咱们沈家树大根深,枝叶更要干净。有些事,沾不得。有些人,近不得。管好你自己,看顾好底下的弟妹。” 长子微微欠身,神色凝重:“爸,我记住了。” 沈正国视线又转向女儿,傅逢安的母亲。 她眉眼与儿子有几分相似,此刻眼圈微红,强忍着情绪。 老爷子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你呀,心思细,但也别总钻牛角尖。逢安有他的路,你少操心,就是福气。跟女婿……好好过日子,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这话家常,也暗含对女儿婚姻的调解。 沈念华眼泪终于落下,连忙点头。 最后,他看向次子。 沈正国语气加重:“老二,脾气收一收,度量放大些……” 次子嘴唇翕动,似想辩解,却迎上父亲洞悉的目光。最终只低下头,含糊应道:“……知道了,爸。” 这时,敲门声轻响。 保健医生推门而入,快速扫过监护仪数据,对满屋人道:“沈老需要静养,今天探视时间差不多了。各位请回吧,明天再来看望。” 沈正国说了这许多话,确已倦极。 沈念华上前,拍了拍被子:“爸,我们走了。”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 傅逢安向医生微微颔首。 一行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高级病房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第 34 章 死心 长辈们工作缠身,最终商定由几个孙辈轮流在医院值守。 送走母亲与舅舅后,傅逢安才回拨了助理的电话。 这几日守在病房,公司已积压了许多待办事项。 走廊空旷寂静,秦誉背靠墙壁站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低垂的脸。 这几天他除了万藜,谁的消息都没回复。 此刻点开周寻的聊天窗,半小时前的新信息跳了出来,附着一个视频链接: 『誉哥眼光真好,快看,万藜这采访视频都传疯了!这才叫真女神,内外兼修,跟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是一个level!也就这样的,才配得上誉哥。』 配得上? 秦誉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若没有亲耳听见外公为逢安哥定下婚事,他或许还会因这几句话感到隐秘的欢喜。 可现实总是冰冷而具体。 逢安哥的人生早已被规划清晰:接班,联姻,稳固纵横交错的利益版图。 而他自己呢? 大抵……也不会相差太远。 秦誉的手在周寻发来的视频上悬停,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加载的圆圈转动,画面亮起,是福利院。 阳光澄澈,孩子们的笑脸天真烂漫。 镜头推近,万藜正对着采访者说话。 当谈及这些孩子们所缺失的东西,她眉眼掠过感同身受的哀伤,但那脆弱只停留了一瞬,很快被温柔覆盖。 万藜说:“我们能做的或许不多,但每一点善意,都可能是一颗种子……” 她那么美,又那么善良。 秦誉的目光移到相册。 万藜辩论的视频他保存看了无数遍,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所以第二天在教室,当阳光晃眼时,他忍不住在人群中追寻她的身影,直到与她四目相对。 再后来,他挡在何世远面前,回头看见她眼中的惊悸。 那一刻,丘比特之箭将他贯穿。 他常想她拉着自己的手在山路上奔跑的样子:软凉的手紧紧攥着他的,风声呼啸过耳畔,她的发丝轻拂过他脸颊。 秦誉从未在夜里如此辗转反侧,反复想着一个人。 他甚至想过很多……很多可以和她一起做的事:去听音乐会,看凌晨山顶的日出,送她漂亮衣服,或者陪她去福利院。 然而现实冰冷。 一切尚未开始,结局却已预见。 傅逢安处理完公司急务赶回时,秦誉仍站在原处。 “去吃点东西?”他问。 秦誉点头。 保健医生为家属备了简餐。 两人在高级陪护房的桌边坐下,安静进食。 秦誉瞥见傅逢安眼下的倦青,忽然一股冲动涌了上来: “哥,你真要和白清雨结婚?你喜欢她吗?” 傅逢安抬眸,对上他微颤的眸子。 他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面容静如深潭:“成年人的世界,不只有喜不喜欢。还有理性,克制,家族责任。” 见秦誉仍怔怔望着自己,傅逢安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筷子,语气沉了几分:“阿誉,你也不小了。该懂这些了,你生在这样的家里。享受了什么,就得承担些什么。” 最后他起身,拍了拍秦誉的肩,转身离开。 那眼神秦誉懂:是规则,是界限,是成年世界心照不宣的秩序。 房间里静下来。 秦誉重新点开微信,与万藜的聊天记录寥寥数行。 他又翻开福利院视频,默默注视。 画面里的她在发光。 那光芒却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罩,他能看见,能欣赏,能为之悸动。 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触及。 她属于另一种世界。 而他的世界,盛满了家族责任的重压,与一条早已铺就好不容偏离的轨道。 秦誉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望向病房紧闭的门。 里面躺着需要他照看的至亲长辈。 心底刚生出的念头被生生按回,连同那张令他悸动的脸,一同被锁进了意识最深处。 再也不会打开。 …… 周五,国际金融课。 走进教室,万藜一眼就看到了后排的秦誉。 他正低着头,周身笼着阳光。 周寻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笑了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秦誉,像是在示意“她来了”。 秦誉这才抬起眼。 四目相对。 万藜扬起明媚灿烂的笑,秦誉却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抽了一下。 万藜看见的,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里也寻不到温度。 秦誉很快又低下头去。 万藜也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身旁的同桌惊喜地凑过来:“万藜,我们全宿舍都看了你的采访视频,一致认为,你本人更好看!” 万藜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谢谢,你们太会夸了。” 同桌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太听清。 心思还停留在秦誉刚才那个眼神里,昨天发他的消息没回,刚才那神情又不知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外公吧,亲人生病,情绪不好也正常。 她坐直身子,对同桌笑着应了几句,目光扫过黑板旁的板书: 国际收支平衡表的结构与失衡分析。 开放经济下的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效应。 下课铃刚响,万藜见秦誉已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万藜微蹙起眉,她本想同秦誉说几句话的。 不过,他应该是忙着去医院吧。 收拾好东西万藜也出了教室,在走廊上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周寻。 第 35 章 秦誉醉酒 周寻停下脚步,见是万藜:“怎么啦?” 万藜上前一步,声音放轻:“秦誉怎么了?我看他情绪不太对。” 周寻也压低嗓音:“我还想问你呢。这几天发他消息都没回,今天跟他说话也不搭理我。” 听他这么说,万藜松了口气:“我也没收到回复,可能是因为他外公生病了,心情不好吧。” 周寻恍然:“原来这样啊,那难怪了。” 万藜听到他这样说,心下安定了些。 “那一起吃饭?”周寻又提议。 万藜:“行啊,跟我室友一起吧。” 两人便与江梦露汇合,往食堂走去。 吃饭时,万藜想着秦誉外公,不会是不好了吧。 于是她拿出手机,又给他发了条信息:注意身体。看你憔悴了很多,一定要好好吃饭。 收到这条消息时,秦誉正窝在会所包厢里,一瓶接一瓶地灌自己。 席瑞瘫在对面沙发上打游戏,抬头瞥见他这副模样,嘴欠地凑了句:“怎么着,失恋了?” 秦誉没说话,抬手就把酒瓶砸向了包厢门。 “砰”的一声巨响。 席瑞心头一跳,挑眉道:“嚯,出息了啊。” 秦誉仿若没听见,又一瓶瓶喝了起来。 席瑞蹙眉,劝了他几句。 秦誉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席瑞只能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傅逢安:“快来管管你儿子,多半是被人甩了,在这儿往死里喝呢。” 电话那头,正在开会的傅逢安听得眉头一皱。 儿子?顿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秦誉。 “你先看着他,别让他再喝了,”傅逢安声音沉了沉,“我开完会就过去。” 一小时后,傅逢安赶到宸季。 席瑞正在包厢门口:“你快进去看看吧,别真喝出事儿。” 推开门,满地狼藉。 秦誉瘫在沙发里,手里还攥着个空酒瓶,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傅逢安叹了口气,走过去唤他:“阿誉?” 叫了几声,毫无反应。 傅逢安转头对席瑞说:“给他开间房吧。” “行,我叫人帮你扶上去。” “不用,”傅逢安俯身,将秦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我自己来。你带路。” 席瑞在一旁摇头嘀咕:“这叫什么事儿……” 席瑞总开玩笑说秦誉是傅逢安的“儿子”,倒也不算全错。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傅逢安大秦誉八岁,从秦誉的少年时代到青春期,再到现在。 所有棘手的问题,几乎都是傅逢安替他摆平。 对这个弟弟,傅逢安心底始终存着一份疼惜。 秦誉幼年丧母,而他那位早逝的小姨,生前待他极好。 这些年,秦誉依赖他,他也习惯了这份依赖。 将人安置在床上,傅逢安用热毛巾替他擦脸。 秦誉醉得昏沉,眉头却紧紧蹙着。 傅逢安大致能猜到他是为了什么,那天在陪护房里,他的眼神那样炽热,又那样伤心。 那种神情他太熟悉了,谁都年轻过。 只是时间总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 第二天醒来,万藜看了眼手机,秦誉依然没有回复。 万藜有点生气,如今谁不是手机不离身? 没回复,那就是不想回。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万藜回想,除了那天因为和周政有约拒绝了他,他看起来有些失落…… 可后来不是哄好了吗?他还答应让她请吃饭,只是外公生病才耽搁了。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万藜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还好,她撒的网够广。 优质的鱼,也不止他这一条。 比如简柏寒,优质,且主动。 这不,志愿者协会的消息又来了,组织去拜访空巢老人。 万藜迅速起身下床,开始收拾。 她套上嫩绿色的毛绒针织开衫,内搭一件简约白T,下身配着破洞直筒牛仔裤。 整体既含着秋日的暖意,又带着邻家女孩的鲜活。 最后化了个伪素颜妆,一副完全看不出打扮、却处处精心打理过的模样。 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万藜看到了简柏寒。 他穿一件藏青色圆领卫衣,衬得身形格外利落,胸口那处花朵小刺绣很特别。 下身搭配浅灰色直筒裤,脚上是一双黑白拼色运动鞋,简洁干净。 他看到万藜,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去组织众人。 万藜留意到,那几个对她阴阳怪气的女生都没来,她们向来是简柏寒的跟屁虫,看来是被他打发了。 万藜心底漫起愉悦,看向简柏寒的眼神也不自觉热切了几分。 一行十人上了公交车。 由奢入俭难,万藜觉得自己好久没挤过公交了。 一上车就有同行的男生为她找座,她也没客气,弯起眉眼甜甜道了谢。 公交车还没坐稳,回忆翻涌了上来。 她想起父母,想起小时候唯一一次带她去县城。 父亲让她藏在自己身后,不许说话,这样就能逃掉车票。 当时她紧张极了,仿佛做了什么坏事。 后来到底逃没逃掉,万藜忘了。 只知道父母现在,也终日为一块两块钱精打细算。 而如今的自己,竟已在嫌弃公交车了。 简柏寒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万藜倚在车窗玻璃上,眼神悠长。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过是寻常街景。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看起来比那天被造谣时还要难过。 破碎,疏离……这些词怎么会和她联系在一起? 简柏寒有些不舒服。 他看到的她,向来是明媚的,单纯的,像一株永远朝向阳光的植物。 第 36 章 撩她 公交车行驶了几站,上来一群大爷大妈,看样子是结伴去领免费鸡蛋的。 万藜起身让了座,顺势站到了简柏寒身旁。 她靠着栏杆想着该怎么更近一步。 这时简柏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万藜一怔,是刚才的出神,被他看到了。 于是,她觉得可以顺势利用一下这情绪。 因为它足够真实,自己演也未必能这样自然。 万藜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没什么,只是要去的地方……让我想起了过世的爷爷。” 在男女往来之间,适当袒露脆弱是拉近距离的手段。 没必要永远无懈可击,总要留一点缝隙,别人才有“可乘之机”。 至于这份脆弱的真正原因,是底牌,自然不必与人言说。 简柏寒听了,把自己缺乏类似感触,归因于去世的亲人中,在他很小时就走了,记忆里更像遥远的符号,所以没什么伤感。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伸到万藜面前:“吃颗糖吧,心情会好点。” 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龙角散润喉糖。 万藜注意到,简柏寒穿着低调,却处处透着对质感的坚持。 衣裤鞋履从不见品牌标识,她后来专门查过,都是来自瑞士的某个小众手工纺。 因为太过于小众,万藜怎么可能涉猎的这么广。 颈间悬挂的相机,一望便知价值不菲。这同样在她的认知范围之外,回去还得好好补补功课。 攻克简柏寒这块高地,看来需要学习的“知识”,得更精深。 万藜接过。 她其实一直在控糖,但当着简柏寒的面,还是拆开含进了嘴里。 简柏寒低头看她,唇角微扬:“柚子味的。” 万藜动作一顿。 她一直用的,就是柚子香水。 所以简柏寒在撩她吗? 万藜害羞的垂下眸子,糖在齿间化开,像一瓣爆汁的柚子。 夹心里还藏着凉丝丝的龙角散粉芯,清甜里窜起薄荷的沁凉。 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很好吃。” 唇齿间留着淡淡的柚子香和草本的回甘。 “对嗓子好。”简柏寒笑了笑。 糖慢慢吃完,万藜的心情确实明快了些。因为她觉得自己撒下的线,似乎在咬钩。 万藜本以为“空巢老人”指的是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群体,路上还纳闷为什么没让准备慰问品。 等到了目的地,拜访了几家才发现,这些老人大多是公务员、事业单位或国企退休的老职工,每月的退休金甚至比很多年轻人的工资还高。 拜访的第一户是位独居的老奶奶。 见他们来,她高兴地拿出各种水果招待,其中一些早已腐坏。 万藜明白,那丰厚的退休金,抚不平早年物质匮乏刻进骨子里的恐慌。 来之前,简柏寒就提醒过大家:“这位奶奶自从老伴去世后,就把家里所有窗户都遮了起来,东西也越堆越多……” 此刻站在屋内,万藜才直观感受到那种压抑。 家里几乎无处下脚,过期保健品和食品塞满柜子与墙角。 寒暄过后,老奶奶拉着他们的手开始倾诉:“年轻时总觉着国外好,拼了命把儿子送去美国……如今他在那儿成家立业,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着抹起眼泪:“要是能重来,我绝不让他读那么多书,跑那么远……” 万藜听着,心里复杂,不知道该同情谁。 人终究是自私的,亲子之间,也不过是一场得失衡量。 老奶奶又喃喃道:“说不准哪天,我就悄无声儿地死在这屋里,也没人知道……” “怎么会,”简柏寒微笑着,声音温和而笃定,“我们以后会常来看您的。” 老人含泪握紧他的手:“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万藜在一旁静静看着。 简柏寒身上有一种稳定的暖意,仿佛就算泰山压顶,他也能这般从容含笑,不露半分慌乱。 临别时,老奶奶执意要留他们吃午饭,被众人婉拒了,说还有下一家要去。 一行人走出单元门,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星第一个开口:“你们看到厨房墙角堆的那些保健品了吗?盖子上的灰,积了起码两年。” 王锐接话:“下次得多带几个大号垃圾袋,再叫上几个人,帮她把过期的东西清掉才行。吃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万藜摇了摇头:“她不会同意的。这不只是节俭……更像一种囤积行为。缺乏安全感,所以用物品填满空间。” 林星若有所思:“或许可以联系社区的心理医生或者社工?这已经不是单纯陪伴能解决的了,她可能需要更专业的疏导。” “可话说回来,她儿子在美国,就真不管了?电话也不常打?”有人低声问。 王锐语气有点冲:“隔着太平洋,还能飞回来给她清过期保健品?当初非要送出去,现在后悔也晚了。” 话落得直白,空气静了片刻。 “抓紧时间吧。”简柏寒没参与讨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下一家走过去要十五分钟。” 他率先迈开步子,其他人陆续跟上。 万藜紧挨着他,回头望向那栋楼。 四楼的窗户,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王锐加快几步,走到简柏寒身侧,低声问:“她说后悔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 王锐和简柏寒同寝室,一直视他为偶像,所以很多时候很好奇他的见解。 简柏寒侧头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没怎么想。”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波澜,“老人家的后悔,和任何一笔失败的投资没有分别。只不过她的成本,貌似永远收不回来了。” 这比喻冷静得近乎淡漠,却意外地贴切。 万藜脚步微顿。 “走了。”简柏寒已走到前面单元的门口,回头招呼众人,“这户是位退休的物理老师,姓周。听说脾气有点孤僻,喜静。我们尽量少说多听。” 他抬手按响门铃。 脸上又恢复成恰如其分的温和耐心。 万藜看着他的侧影,在心里默默给了个评价:简柏寒像一面湖,表面永远平静温和,底下却深得探不到底。 第 37 章 男人心海底针 到了第三户,是位独自照顾瘫痪老伴的老爷爷。 长年累月的陪护似乎耗尽了他的耐心,言语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躁郁。 瘫痪在床的奶奶见到他们很是激动,絮絮说了许多:儿子早逝,儿媳带着孙子回了娘家,自己倒下后,丈夫是如何咬牙扛起这一切…… 或许是从这群年轻人眼中看到了真诚的关切,老爷子紧绷的态度终于缓和了些。 临别时,他翻出好几卷自己的书法作品,硬塞到他们手里。 “下次……有空再来坐坐。”他声音依旧生硬,却带着笨拙的邀请。 午饭时间,简柏寒主动提议:“我请大家吃饭吧,想吃什么?” 其他人连忙推拒:“哪能每次都让你请,我们AA就好。” 简柏寒笑了笑,没接话。 几个女生提议去楼下的串串香店,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进去了。 店里喧闹,大家叽叽喳喳地拿食材。 简柏寒却在食材柜前站住,他看起来没怎么吃过这种东西。 万藜自然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贡菜挺好吃的。” 简柏寒见是她,唇角微扬:“哪个是?” 万藜抬手去指。 就在他伸手去取的一瞬,她的指尖“恰好”也落向同一处,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接触只有短短一刹,万藜便迅速收回手。 慌乱的看着他:“对不起,我没注意。” 简柏寒动作顿了顿,神色却很快恢复如常,仍是那副温和含笑的模样:“没关系。” 万藜蹙眉,和周政毫不掩饰的炽热,秦誉青涩赤诚不同。 简柏寒的反应太平淡了,平淡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藜心里有些狐疑。 她分明能感觉到简柏寒对自己的示好,甚至是一种隐隐的喜欢。 可为什么他的反应……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判断错了? 他本就对人人都这样。 这念头一直盘旋到饭局结束。 最后,到底还是简柏寒结了账。 一行人在路口分开,有人去逛街,有人回家。 万藜、简柏寒和另外几人同路回学校。 公交车上摇摇晃晃。 中途有空位时,简柏寒回头叫她:“万藜,这儿有座。” 万藜害羞点头,走过去坐下。 那一瞬,心里的自信似乎又回来了些。 可没过两站,又空出一个位置。 她听见他用同样的语气,叫了另一个同行的女生。 万藜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到了R大,众人在校门口告别。 万藜一个人往回走,心情有些沉。 枉她早上还在赞许简柏寒,这一个两个的,实在难对付。 是自己魅力不够,还得再修炼?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万藜?” 她回头,看见简柏寒微喘着追了上来,额前发丝被风带得有些乱:“我有话想跟你说,现在方便吗?” 万藜刚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方才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她瞪大眼睛,露出恰好的疑惑与好奇:“学长,怎么了?方便的。” “那去喝杯咖啡?” 万藜跟着他走向校外的咖啡店。 简柏寒边走边道:“这家店是R大的学生开的。” 万藜扫过店内的装潢,这显然不是普通学生能负担起的消费场所。 大概又是哪位家境优渥的二代,用家里的资本为自己的情怀买单。 果然,她听见简柏寒接着道:“不过听说一直没盈利,好在咖啡很不错。” 万藜点了杯热拿铁,简柏寒要了冰美式。 简柏寒看向她:“马上要办迎新晚会了,这次对外公开招募主持人。你想试试吗?” 万藜知道这是学生会负责的项目,也是简柏寒下个工作任务。 所以,这算是借工作之便,制造相处机会? 她犹豫道:“报名的人里肯定有主持团、艺术团的熟手,还要面试选拔……我没什么经验。” “我相信你可以。”简柏寒的语气很肯定,“我看过你辩论和采访的表现,我觉得你完全能胜任。” 万藜从小到大很少被这样鼓励,此刻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流过。 她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抬眼时带了点俏皮:“那我先报名。无论选不选得上,我都会尽最大努力,不能让你觉得自己看走了眼。” 简柏寒笑了。 这次的笑,比以往都要真切。 可万藜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他不会也这样通知其他女生吧? 纠结几秒,她决定试探一下。 就像在串串香店,若自己不试探,现在肯定还在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呢。 万藜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像是鼓起勇气:“学长,你特意追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那双眼里映着光,写满了柔软的期待。 只要不傻,都该看得出她想听到什么。 简柏寒被她灼热的目光烫得胸口一热:“是。” 万藜适时垂下头,露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简柏寒定了定神,语气又恢复成惯常的和煦:“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应该好好发挥优势。而且那天的事,我多少有些责任,算是一点补偿。” 没等万藜反应,他已站起身:“我还要去开会,记得填报名表。” 说完便走了,留下万藜独自怔在座位上。 补偿?什么鬼? 走出咖啡厅,万藜第一次觉得男人的心思才像海底针。 她猜测着,或许简柏寒也在“养鱼”?只不过她图的是高嫁,他图的是被人追逐的精神快感? 不过,简柏寒推荐她参加迎新晚会,倒是个好提议。 两人认识不久,她不了解他很正常,就比如他和外界传言的“风光霁月”似乎有些出入。 借着筹备晚会,正好可以多接触、多观察。 而且如果能选上,也是增加光环的好机会。 回到宿舍,万藜在报名系统填了信息,接着搜出R大历届迎新晚会的视频,一直看到窗外天色转暗。 手机震动,是简柏寒发来的微信,一个联系人名片。 万藜问:『这是?』 简柏寒:『是中传播音主持专业的学姐,主持过她们学校两届迎新晚会,在校期间拿过不少奖。我跟她说好了,你有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万藜盯着屏幕怔了怔。 简柏寒对每条“鱼”都这么下本、这么耐心吗? 第38 章 周政的约会 但这念头很快被涌起的喜悦盖过。 这简直是她眼下最需要的,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万藜发了个雀跃的表情:『学长太感谢了!我正觉得只看视频是纸上谈兵。』 简柏寒:『能帮到你就好。』 万藜想问“这也是补偿吗”,终究没发出去。 暧昧若能换来实利,也不错。 反正,骑驴找马,买东西都要货比三家,何况是婚嫁。 简柏寒推荐的那位播音系女生叫谢晨。 万藜联系她时,她态度很客气,还说改天可以约上简柏寒一起聚聚,顺便现场指点她一下。 万藜欣然答应,表示随时配合她的时间。 谢晨将见面定在下周,因为这周她要参加一个专业比赛。 万藜算了算,距迎新晚会还有两周。 学生会的初轮面试她应该没问题,若能有专业指导加持,复试时底气也会足得多。 正想着,周政的电话打了进来:“藜藜,明天去骑马?” 这就换了称呼? “你忙完了吗?”万藜知道,越临近国庆,他的会议就越多。 “没呢,但总得放松一下吧。”周政语气带笑。 万藜便应了下来。 周政知道她最近忙于电视台的采访,很识趣地没多打扰,当然也是他自己很忙。 醉酒后第二天,周政同她打了电话,状似无意地问:“我昨天喝多了,没做什么失态的事吧?” 万藜听出他在装傻,便顺着他的话接,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羞赧:“没有,你酒品很好,睡着了也很安静。” 电话那头传来周政爽朗的笑声。 …… 周日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万藜作息向来规律,早睡早起,精心养护容貌。 上午学完习,又午休片刻,才开始细致地梳妆。 周政是下午来接她的。 路上闲聊时,他提起:“看到你的采访视频了。说实话,我觉得你该去学播音主持的。” 万藜笑了:“只是个小采访而已。你总是这么夸我。对了,还要谢谢你捐的那些乐器,小朋友很感激。” 周政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头也漫起暖意。 车子驶入一条被香樟掩映的私人车道。 万藜望着窗外,这里是北四环边上,再往东去一点,就是奥林匹克公园。 最后,车拐进一道不起眼的黑铁门。 门上挂着马场俱乐部的名牌。 门后豁然开朗: 缓坡连绵的草场在眼前铺展,树木疏朗错落,坡底的人工溪流泛着粼粼波光。 像从北京的钢筋骨架里,生生剜出的一块呼吸的绿肺。 不是对英国乡村的拙劣模仿,是在北京的正中心,用真金白银,堆砌出一场“田园”的幻梦。 万藜感慨,太奢侈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线条简约的低矮建筑前。 早已有身着卡其色马术服的工作人员静候一旁。 下车,风从草场拂来,带着远处隐约的马嘶。 “走,带你去见个朋友。”周政对她说道。 他们穿过接待厅,侍者推开另一侧厚重的木门。 室内的静谧被辽阔取代。 眼前是马厩的长廊,通道宽阔得足以行车。 每一间马房都像精心设计的独立公寓,门楣上挂着小小的名牌,写着马儿的名字。 这里闻不到预想中的异味,只有干燥的木料,优质的苜蓿,和动物皮毛本身的那种健康。 周政在其中一间前停下。 里面是一匹高大的温血马,栗色皮毛流淌着绸缎般的光泽。 马儿闻声转过头,大眼睛温和沉静,额间的白色流星标记格外清晰。 “流星。”周政轻声唤它。 马儿顺从地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掌心。 “它真美。”万藜感叹。 “它父母都是赛场冠军,我从小养大,没舍得让它去受训比赛。”周政伸手抚过马颈,“它性子亲人,你可以摸摸。” 万藜鼓起勇气伸手。 对这样高大又温驯的生物,她没有抵抗力。 手触到光滑的皮毛,万藜轻轻缩回手。 “没想到北京还有这样一片地方。”她望向窗外无垠的绿意。 周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里是北京最早一批会员制的马术俱乐部。这块地能留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确是。 在如今地价飙涨的北京,能保有这么大一片绿地,已不仅是财富的象征。 万藜不禁好奇:这马场的主人,是谁?该有怎样的能量? 工作人员牵来一匹纯白色的小马,态度恭顺:“女士,这匹马性格最温顺,适合初学者。” 周政看向万藜,眼里带着鼓励:“试试?你这么聪明,肯定学得比我快。” 他又提起学高尔夫的事,万藜佯装恼怒瞪他一眼。 两人换好骑装出来,周政接了个电话。 万藜隐约听见“林总”、“康瑞药品研发”之类的。 她猜测应该是上次酒局那事,办妥了。 教练扶万藜上马,牵着缰绳带她在场中缓步绕圈,一边耐心讲解如何让马停下、怎样坐姿能让马儿更舒适。 万藜忍不住向教练打听:“这马场的主人是谁?” 教练摇摇头,望向远处被梧桐掩映的区域:“马场由职业经理人打理,真正的老板,我们也没见过。” 万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梧桐林深深,什么也窥不见。 这里和上次那家会费三百万的高尔夫俱乐部又不同了,已经不是钱的问题。 她在网上搜不到关于这里的任何有效信息,想来,自有它独特的门槛。 从来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片梧桐林后,是另一重天地。 正如这马场的门槛之于普通人,壁垒森严,等级分明。 周政走出来,目光定在万藜身上。 她戴着一顶亮面黑头盔,藏蓝色的半拉链高领针织衫包裹出纤细的曲线。下身是卡其色修身马术裤,利落的剪裁一路延伸,收进一双及膝的黑色马靴里。 教练正仰着头同她说什么,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得像草场上忽然洒下来的一道光。 第 39 章 马上旖旎 周政心头无端一痒,那夜靠在她肩上嗅到的清甜气息,毫无预兆地又漫了上来。 “这么慢悠悠的,有什么意思?”他远远扬声,“走,我带你跑两圈。” 万藜声音大了些,确保他能听清,拒绝道:“我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周政牵了牵嘴角:“你不会是,害怕吧?” 万藜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周政。 他穿着米白色polo衫,领口随意松着两粒扣子,外搭浅灰色马术马甲。 他握着马鞭,就那么闲闲地站着, 眉眼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和林佳鹿很像,两个人都有种被骄纵过头的肆意张扬,仿佛这世界生来就该为他们让路。 周政低笑一声,翻身上了自己的温血马。 缰绳在掌心一绕,马儿便踏着步子踱到万藜身边。 他朝教练温声示意:“扶她下来吧,马可以先牵走了。” 万藜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 话音未落,周政已利落下马。 “那样慢悠悠的,要学到什么时候?”他走到她身侧,手极自然地贴在她后腰,稳稳一托,便将她送上了马鞍。 这匹马比方才那匹高大健壮得多,万藜轻呼一声,身子下意识向后仰去。 周政随之翻身上马,她正好跌进他怀里。 他的双臂从万藜身侧环过,将她整个人笼进自己的气息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淡淡的木质香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万藜身体微微发颤,不只是因为马的高大,更因为身后那具身体存在感太过强烈。 温热、紧实,随着呼吸一下下轻蹭着她的后背。 “拿着,”周政将缰绳塞进她掌心,自己却只绅士地扶着她的手臂,“我们慢慢跑一圈。” 马开始小跑。 速度其实不快,但每一次颠簸都将她的背脊压向他的胸口。 万藜垂下眼,睫毛轻颤,她有在害怕,当然也有在演,演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依赖。 风掠过耳边,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也听见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不怕了?” 万藜轻轻点头。 “那我们……快一点。” 这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带着滚烫的吐息。 未等她回应,周政已用脚跟轻叩马腹, 骏马骤然加速冲了出去! 风呼啸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万藜短促地惊叫,却在下一秒被他更紧地搂入怀中。 周政的手臂从她腰后穿过,几乎将她整个抱起,掌心牢牢覆在她手背上,十指相缠攥住缰绳。 万藜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 身子每一次晃动都与他贴得更密。 颠簸中,她侧过脸,恰好擦过他的下颌。 周政垂眸看她,眼底像烧着一簇暗火。 温香软玉在怀,她的身子完全依偎着他,只要他低头,就能吻上那段白皙的脖颈,甚至用牙齿轻轻碾磨,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光是想象,一阵酥麻便从脊椎窜上来。 周政喉结滚动,声音是刻意压抑后的微哑:“骑马的时候……腰要放松。” 语气一本正经,揽着她腰的手却微微收紧,手陷入柔软的衣料。 万藜咬住下唇,他的体温透过衣衫烫着她,每一次马匹跃起落下,都带来肌肤相蹭。 她知道自己耳根一定红了,不是演的,这次是真的。 他的气息太具侵略性,带着雄性荷尔蒙的压迫感,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穿过最后一个弯道时,周政才缓缓收紧缰绳。 马速渐慢,最终踱步停下。 周政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低下头,鼻尖蹭到她发顶。 “好玩吗?”他问,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手仍握着她的手,体温交叠。 万藜垂下头,从耳根到脖颈染上一层绯红。 她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小声说:“……我想喝水了。” 周政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片刻,他才终于翻身下马,又伸手将她扶下来。 手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松开。 直到两人离开马场,夜色已深。 万藜安静地坐在副驾,目视前方。 窗外流光掠过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周政开着车,余光扫过她。 他知道她在害羞,晚饭时她就没怎么说话,睫毛低垂,偶尔与他目光相触,便飞快移开。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车行至R大门口。 万藜抬眸对他笑了笑,伸手去解安全带。 周政却忽然覆上她的手,掌心温热,在她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动作很轻。 万藜一怔,本能地向后缩,却被他的手稳稳覆住。 “我跟你们学校打过招呼了,让你进薪火班。” 周政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好好表现,明年不出意外,市级的推荐名额会有你一个。” 万藜愣住,解安全带的动作停在半空。 “薪火计划”,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由团中央牵头、在全国高校实施的青年政治骨干培养计划,实行的是最严苛的“推荐-笔试-面试”三级筛选。 表面上看,是选“政治可靠、品学兼优”的学生骨干,但圈内人都清楚,第一步的“组织推荐”本身,就是一场资源与信息的筛选。 能进入各学院推荐名单的,要么是实打实的学生工作核心,要么背后关系疏通。 以R大为例,校级薪火班每年只招五十人左右,是从全校近三万名本硕博学生中优中选优。 而北京市级薪火班,是从全市近百所高校里选拔不到两百人,分摊到R大这种顶尖学府,每年能最终入选的,也不过三五个名额。 那几乎是未来进入某些核心部门见习、乃至获得中央选调生资格的“预科班”。 不止是一份履历。 那是一张隐形的通行证。 在保研综合测评里,它能加最高等级的分数。在选调生面试时,它是比任何奖学金都有力的政治素质证明。 甚至在将来竞聘某些敏感的党政岗位时,这段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自己人”的无声标识。 第 40 章 亲吻 万藜成绩在本专业只是中游,按正常流程,她连院系推荐名单的边都摸不到。 周政就这样轻描淡写,为她抹平了前置竞争。 明年,北京市级薪火。 万藜抬起头,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悸动,和一丝茫然。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轻易。 周政很享受她这样的反应。 送礼要投其所好。 那些辩论赛、电视台采访,他看得出,比起名牌包和首饰,一份看得见的前程,更能讨她欢心。 她要强,有野心,而他能给她的,是一条快捷的登山索。 周政被万藜眼中翻涌的情绪取悦,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的意味:“怎么这样看着我?不高兴?” 万藜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声音却压得轻软:“我很高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和鹿鹿,都对我这么好。” 她刻意提了林佳鹿的名字,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微弱的缓冲带。 周政笑了,对她的小把戏不以为意。 他拉过她的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还是那股淡淡的柚子香,从她腕间传来。 万藜一时僵住。 周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体贴:“这不算什么,不要有压力。今天很累了吧,快回去休息。”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确保不了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没谈过恋爱,吓到就不好了。 这爱情的游戏,他正在兴头上,他还想多玩一会。 万藜怔怔地推门下车,站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背影有些单薄。 周政降下车窗,肘部搭在窗沿,嘴角噙着笑,那笑意显得势在必得:“还没跟我说晚安。” 万藜脸上已调整出恰到好处的羞赧:“晚安。” “晚安。”周政满意地升起车窗,轿车滑入浓郁的夜色。 回程的车上,周政低笑了一声。 真是稀奇,送她的礼物,他却很开心。 万藜站在原地,直到车子彻底被夜色吞没。 她脸上那层笑,才一点点淡去。 抬起手,看了看刚才被亲吻的手背,然后用另一只手用力擦了擦。 万藜拿出手机给严端墨发了条信息,随即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去华清。” 车窗外的霓虹向后流淌,她靠在座椅里,看窗外的风景。 周政在一点点试探她的边界,每一次见面,触碰便更多一分。 他的目的,万藜再清楚不过。 她一直觉得周政不符合自己最初的标准。 可那份比林佳鹿更沉的家世,连林父都要躬身的份量,是绝对的吸引力。 她未必还能遇见这样顶级的官二代。 更何况,秦誉和简柏寒都还游离在她的掌心之外。 周政是她眼下最大的一张牌。 可驯服一个浪子,究竟有多难? 万藜陷入沉思。 人的本性,真的能被改变吗? 万藜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以她亲身的经历来说,不能。 只能伪装。 她就在伪装,所以每一天落幕时都觉得精疲力竭。 周政也在伪装,用教养和风度把那身豺狼的皮毛暂时收了起来,可她闻得到底下的腥气。 他极聪明地用市级薪火这根胡萝卜钓着她,让她没办法拒绝。 谁会拒绝一份美好的前程? 车在华清门口停下。 路灯在柏油路上洇开一圈暖黄,严端墨就站在光晕中心。 万藜推门下车,秋风带着凉意掠过她发烫的脸颊。 严端墨穿着白色衬衫。 他清瘦挺拔,像一株白杨。 万藜站在几步之外,直到他焦急地走到面前,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脸,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亮得干净。 “怎么了?”严端墨声音很低,带着关切,“出什么事了?” 万藜向前一步,走进他身前的光里,仰起脸看他。 “严端墨,你还有初吻吗?” 蓦地来这么一句,严端墨怔住了,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而万藜从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世界忽然变得极静。晚风、车流、树叶的簌响,全部退成模糊的背景。 严端墨浑身僵住,感觉到她嘴唇微凉柔软。 他的心跳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喜欢她,太喜欢了,这份喜欢早已在心底扎根生长,所以每一寸血液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他情动难抑,手臂本能地环上她的腰,掌心贴上她单薄的背脊,想要深深回吻。 万藜却忽然推开了他。 她向后退了两步,重新退回路灯的阴影里: “严端墨,我也是初吻。”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亏。” 说完,她转身就走。 “万藜!”严端墨追上去,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带着坚定,“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万藜回过头。 灯光映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空茫茫的,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坍塌,而她只是静静旁观。 万藜看着他,很轻地问,更像在问风里飘散的自己: “你会有出息的,对吧?” 严端墨没来得及回答。 万藜已经挣开他的手,钻进路边的出租车。 车门合上,引擎低鸣,很快便融进城市的流光里,再无痕迹。 万藜在乎初吻吗? 当然不。 是严端墨,或是别的谁,其实并无分别。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知道她真实面目的人面前。 她不必扮演那个永远得体、永远明媚的万藜。 回到宿舍,万藜已重归平静。 她开始梳理那份不安的来处。 秦誉和简柏寒的游离,让她对自身的魅力产生了怀疑。周政侵略性的靠近,又让进度条脱出了她的预想。 症结在于主导权的流失,她很讨厌失控,所以得想办法扳回来。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严端墨问她怎么了,周政报备已经到家,秦誉依旧杳无音讯,简柏寒那头也毫无动静…… 第 41 章 万藜破戒 周一,国际金融课。 秦誉居然没来,这让万藜又小小的郁闷了一下。 她点开手机,划到两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两条信息都是她发的: 『你外公好多了吗?』 『注意身体。看你憔悴了很多,一定要好好吃饭。』 秦誉一条也没回。 连他姑父的课都不来上?难道……他外公病情恶化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催着她再做一次尝试。 她以往和男人发信息,向来不做那个最后收尾的人,连字数都控制得得当,绝不会超出对方主动的程度。 如果再发一条,在秦誉这里,便算是破了戒。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出去:『你今天没来上课,是生病了吗?我跟周寻都很担心你。』 最后那句带上了周寻,这是美女最后的骄傲。 如果这次他还不回,那就等他来上课再说吧。 再说她还有简柏寒和周政。 想到周政,万藜又下意识开始复盘。 三次约会,全在他熟悉的场域,她几乎没有一次握有过主场优势。 而下一次,他恐怕不会止步于拥抱,或只是吻一下手背。 正出神,余光瞥见旁边圆脸同桌正在织围巾。 “给男朋友织的?”万藜轻声问。 对方有些害羞地点头。 万藜忽然怔了怔。 对,得走正常谈恋爱的流程。 怎么到了周政这儿,她就好像忘了这回事? 是他砸下来的东西太猛、太快,让她一时乱了阵脚。 冷静。 可话说回来,北京薪火名额,十几万的乐器捐赠,还有手机护肤品奢侈品衣服包包……她总该回点礼。 送什么好呢? 新的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 上完课,万藜回宿舍换了身合适的衣服。 收拾妥当,便朝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手机屏幕亮着通知:迎新晚会主持人初试,今日15:00签到,203教室。 下午三点整,活动中心二楼已聚了不少人。 万藜粗略一扫,大约有四十多位。 签到处,学姐递给她一张号码牌37号。 一位干事模样的男生朗声说明规则:“初试按签到顺序进行,每次两位同学进入隔壁教室备场,其余请在此等候。” 万藜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最后默念了一遍准备的稿件。 大约半小时后,轮到她的备场顺序。 她与另一位男生一同进入隔壁教室,拿到一份指定的稿件。 一段关于“青春与梦想”的抒情散文节选。 万藜快速浏览,在心里默默标出重音与停顿。 “37号,请进。” 她轻轻整理衣摆,推开了面试教室的门。 教室被简单布置过。 前方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四位评委。最中间的位置空着,大概是老师只走个过场。 万藜第一眼就看到了简柏寒。 他在人群里向来出众。 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单。 当万藜走进来时,他恰巧抬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 万藜向评委席微微欠身。 坐在最右侧的文艺部长开口:“请先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教室里响起她清甜的声音。 她简要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学院,以及“高中时主持校园艺术节”的经历,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编造的。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毕竟,谁会去一所千里之外的县城高中查证这种事。 接下来是指定稿件朗诵。 万藜将那段关于青春的散文处理得很有诗意,声音随着文字起伏,在激昂处清亮有力,在细腻处又流转温柔。 结束时,她瞥见朗诵社社长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现在请展示你的自备内容。”简柏寒的声音响起。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开始了她准备的模拟晚会开场白…… 展示完毕,上届的迎新晚会主持人提问道:“如果在你主持过程中,工作人员突然上台递纸条,通知下一个节目因设备问题需要延迟三分钟,你会怎么处理?” 万藜略微思索,平静开口:“我会即兴引入一个与晚会主题相关的互动提问,或者分享一段R大校园里的趣事,既填补了时间,也不会让气氛冷却。” 简柏寒的唇角扬了扬,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好的,谢谢你。请通知下一位同学。”文艺部长说道。 万藜再次欠身,转身离开了教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松了口气,初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结果大约六点会短信通知。 万藜决定先回宿舍。 她需要睡一会儿,调动情绪,终究是件耗神的事。 刚到宿舍,手机便震了一下。 简柏寒的微信跳了出来:『表现不错,初试通过。』 万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这是贴心的提前告诉她。 今天在面试现场,她其实暗中观察过那二十多位女生,个个漂亮得体,让她无从判断简柏寒的“鱼”究竟是谁。 简柏寒如果知道这点肯定会大喊冤枉,但是万藜习惯性把接触的人都预设为“坏人”,不然看谁都像好人,只会吃一堑又吃一堑。 她低头回复:『谢谢学长提前告诉我,不然我要紧张到晚饭都吃不下啦。』 走廊另一头,简柏寒看着屏幕,唇角微扬。 他打字:『复试会考察搭档配合。建议提前找机会,练习一下双人主持的默契。』 万藜:『知道啦,谢谢学长提醒。』 简柏寒:『那,复试见。』 第 42 章 酒吧被跟踪 回完简柏寒的信息,万藜心情又被提了起来,睡意全无。 她索性坐起身,开始准备接下来的复试。 流程是这样:简历筛出四十人面试,初试留下二十人,十男十女。 两天后的复试,会再刷掉大半,只留三男三女。 这六人将在周日带妆登上真正的舞台,配合灯光进行终试,由专业老师最终敲定一男一女,成为晚会主持人。 确定人选后,还会有整整一周的密集训练与磨合,才能站上迎新晚会的聚光灯下。 晚饭是江梦露给万藜带回来的,两个人说说笑笑中,韩高洁回来了,她还给万藜带来一小盒蓝莓。 万藜没有拒绝,三人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气氛也算和谐。 十一点,宿舍已经熄灯。 万藜刚躺下,被子拉到下巴,准备睡觉。 枕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佳鹿的名字。 接通。 万藜:“喂……” 那头涌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节拍,紧接着,是林佳鹿黏的声音,含糊不清: “万……万藜……” 万藜知道她又犯病了,坐直了身子:“你在哪里?身边有别人吗?” 林佳鹿似乎换了个姿势,声音更近了,也更飘忽:“没有,就我一个……你过来陪我,” 万藜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你在哪儿。” 林佳鹿像是受了天大委屈:“阿藜,我难受。心里烧得慌……” 又来了。 万藜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画面:灯光迷离的酒吧角落,林佳鹿独自蜷在卡座里,面前堆着空掉的酒杯,眼线被泪水晕开,一副全天下都负了她的破碎模样。 这场景她太熟悉,每一次林佳鹿分手,这几乎是紧随其后的固定流程。 林佳鹿抽噎了一下:“你来不来嘛……” 万藜无奈:“地址发我。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她掀开被子下床。 江梦露撩开床帘,声音没什么波澜,带着早已看透的无奈: “林大小姐又流程启动了?” “嗯。”万藜弯腰抓起明天要穿的衣服。 “用我陪你去吗?”江梦露问,语气很淡。 两人都心知肚明,林佳鹿和江梦露之间有种微妙的互斥,像同极的磁铁,勉强待在一起只会让空气变得僵硬不适。 万藜穿好外套,摇了摇头:“不用,找到她,我送去酒店安顿好就行,你明天记得帮我带课本,我直接去教室。” 她蹬上帆布鞋,又找出常备的醒酒药,简直混成林佳鹿的老妈子。 …… 女生宿舍楼下。 何世远斜倚在树干上,指尖还夹着一支烟。 眼神却黏在万藜宿舍所在的窗户上。 他忍不住的想:万藜是不是已经睡下了?她睡姿是什么样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一定很乖。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一个笑。 据他多日观察,万藜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而且最关键的是,她并没有和秦誉在一起。 这个发现让他万分愉悦。 他每晚路过这里,借着酒意,会在楼下“坐一会儿”,自觉此情此景充满了电影般的浪漫。 他觉得自己像个沉默的骑士,在月光下守护着心爱的公主,这份不求回报的“深情”简直把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 “万藜会不会有一天,偶然向下看,发现我……”何世远正沉浸在自己的内心独角戏里。 忽然,宿舍楼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夜色太浓,女孩跑得又快,何世远没看清脸,只捕捉到一个背影和飞扬的裙角。 但是那股清淡、却又异常独特的香气钻入他的鼻腔,是柚子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魂牵梦萦。 那天他拦下万藜说话,两人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就是这股特别的柚子香,攥住了他的心神。 事后他跑遍了各大商场专柜,拿着描述去问,却没有一个柜姐能拿出一模一样的香调。 这香气仿佛是万藜独一无二的标识。 此刻,这味道再次出现。 何世远站直身体,盯着那个狂奔的背影。 越看,那身形……越像万藜! 这么晚了,她这么着急跑出去干什么? 一系列问号挤满他的脑子。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跑车像一头被唤醒的猎豹,滑入夜色。 刚到校门时,正看到万藜上了出租车。 他跟了上去。 何世远看着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眉头立刻蹙紧了。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绝不是他心目中“万藜该来的地方”。 只见万藜利落地付钱下车,几乎是冲进了那扇迷幻光影的大门。 何世远迅速找了个车位停下,也跟了进去。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鼓点沉重,敲打着胸腔,各色激光灯切割着烟雾和攒动的人影。 何世远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甚至可说是如鱼得水,但此刻他只觉得烦躁,目光急切地搜寻万藜。 而万藜正拨开一层层人群,一个卡座一个卡座地找过去。 音乐震得她耳膜发疼,终于在酒吧角落的卡座,她看到了林佳鹿。 同时也看到了围在她身旁的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人穿着时髦,神情带着惯常混迹此地的轻佻。 万藜连忙上前,挡在林佳鹿面前,侧脸线条绷得很紧:“麻烦,离开我朋友。” 那几个公子哥非但没退,反而因为来了个更美的,劲头更盛。 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美女,别这么凶嘛,交个朋友?” 万藜根本不理他们,伸手去扶沙发上眼神迷离的林佳鹿:“起来,我们走。” 第 43 章 酒吧打起来了 往常,林佳鹿醉到这一步,虽然会耍赖,但被万藜半哄半拽,也就乖乖跟着走了。 可今天,她却猛地甩开万藜的手。 “我不要走,我要等纪川!他凭什么……凭什么敢甩我?” 万藜瞥见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她单方面发给纪川的威胁信息。 让对方来酒吧,而对方根本没有回复。 穿花衬衫的公子哥见状,眼神在万藜身上逡巡,笑容暧昧:“小妹妹她既然不想走,那正好,我们一起等她酒醒?不管是什么纪川张川的,我们陪你一起等?” 万藜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声音带着警告:“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不想惹麻烦,就赶紧离开。” 说完后,那几人脸上的调笑僵了僵。 能进这个门槛不低的酒吧玩,他们多少有点眼色。 眼前这两个女孩,虽然穿着简单,但气质和态度,不像来这里“找机会”的外围。 在这种地方,一板砖下去,不知道能砸中多少个家里有背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人对视一眼,有了退意。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离开。 “哟,这么热闹?”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何世远拨开挡路的人,走到卡座边。 他身材高大,身上价值不菲的休闲装和腕表,足够镇场。 何世远先是扫了万藜一眼,确认她并无大碍后。 又看到了卡座上烂醉如泥的女人,大概明白万藜的来意。 最后目光冷冷地投向那几个男人。 “几位,我女朋友好像不太欢迎你们?” 看着人家男朋友出现,那几人彻底歇了心思,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灰溜溜地消失在人潮里。 何世远这才转回头,看向万藜,脸上带着“我来拯救你了”的表情。 万藜看着突然出现的何世远,有些惊讶。 她没空深究他为何在此,只是简短地说:“谢谢。我朋友喝多了,我得带她走。” 然后重新俯身,哄劝着林佳鹿:“鹿鹿,我们回去吧。纪川刚才打电话给我了,他说他不来了,让你别等了。” “我不信!” 林佳鹿眼泪糊了一脸,执拗得可怕,“你骗我!纪川不会不管我的……他一定会来……” 万藜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何世远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我来掌控局面”的笃定:“你一个人怎么扶得动?我车就在外面,送你们去酒店,或者回学校?” 万藜没理他,再次上前,试图架起林佳鹿的一只胳膊,可林佳鹿拼命扭动,嘴里还喊着“别碰我”、“我要等纪川”。 万藜被她带得东倒西歪,几乎要摔倒。 林佳鹿醉得完全失去了平衡和理智,单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把人带离。 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万藜有些无奈的对着何世远: “……那麻烦你了。” 何世远上前一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硬地抓住了林佳鹿胡乱挥舞的手。 然后将她整个人从卡座拽起来。 林佳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激怒了,发出更加尖锐的抗议。 就在这拉扯混乱的当口。 “你他妈谁啊?放开她!” 一声怒喝从旁边炸响。 只见一个顶着黄毛,满脸戾气的年轻人,几步就冲到了何世远面前,伸手就去推他肩膀。 何世远被推的踉跄,从小到大,他所处的圈子和环境里,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更别提动手。 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霎那。 那黄毛攥紧的拳头,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何世远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何世远只觉得脸颊一阵剧痛,口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好几步,抓着林佳鹿的手被迫松开了。 林佳鹿软倒回沙发,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的目光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万藜惊呆了,看着那黄毛,反应过来那应该是纪川。 于是连忙大喊:“纪川,我们是林佳鹿朋友。” 可已经来不及,何世远何曾遭遇过这等羞辱。 一拳狠狠砸向纪川的腹部! 纪川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闷哼着弯下腰。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矮几。 酒杯、酒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周围的尖叫声响成一片,盖过了背景音乐。 “别打了!纪川我们是林佳鹿朋友,你住手!” 万藜冲上想去拉开他们,可陷入斗殴的男人力量大得吓人,混乱中,不知谁推了万藜一把,她踉跄着撞到旁边的沙发背,手臂一阵刺痛。 更糟糕的是,和纪川一起来的两个小弟见状,骂骂咧咧的加入。 一对一变成了三对一! 何世远腹背受敌。 刚才的突袭他占了先机,但面对三个下手不知轻重的对手,立刻落了下风。 脸上又挨了几下,颧骨迅速青肿起来。 万藜看见何世远被三个人围着打,情况很糟。 她急得喊保安,却没人过来。 看到地上的酒瓶。 万藜是个悲观主义者,她学过一点急救,也特意学过人体哪些部位受创可能致命,哪些看似严重却容易从轻判定,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她快速捡起了瓶子,握得很紧。 就在要砸出去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万藜想起自己小心翼翼规划好的人生。 这一瓶子下去,万一出事呢?警察来了怎么办?会不会算互殴?档案会不会留记录? 她要高嫁、考研、实习、未来所有需要背景审查的机会…… 她赌不起。 她的家庭,她的未来,经不起任何一点风浪。 对不起,何世远。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原谅我的自私。 第 44 章 不够仗义 酒吧二楼的VIP区,阴影里斜倚着一个男人。 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与楼下迷乱躁动的光影格格不入。 这里是席瑞脱离家族后创立的第一份产业,后来医疗板块越做越大,酒吧便交给了专人打理。 今天只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 他正听着经理低声汇报,楼下卡座区却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席瑞眯起眼。 视线穿过栏杆,看见三个男人正在围殴一人,动作粗野,场面难看。 旁边一个女孩试图拉架,手臂似乎已经受伤。另一个女生缩在沙发里,似乎失去了意识。 周围的看客们兴奋又畏惧地围观着,无人上前。 席瑞的眉头蹙了起来。 安保的迟钝,客人筛选的失败,现场管理的失职…… 几乎同时,身边滔滔不绝的经理戛然而止,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这就是你之前拍胸脯保证的规范筛选进来的客人?”席瑞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经理脸色一瞬间白了:“席总,我马上叫人处理……” 他慌忙抓起对讲机,传达指令。 席瑞的目光仍落在楼下。 他看见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举起了手里的啤酒瓶,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然后她转身向四周呼救,脸上写满了无助。 那么远的距离,席瑞却看清了她的脸。 乌发红唇,极为清纯,像一支绽放在暗夜里的百合。 只是挺不仗义的,居然放下了酒瓶子,不管同伴? 眼看安保仍未到位,席瑞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是不是要等警察过来,把场子封了,保安才能反应过来?你让其他客人怎么看?” 经理连声应道:“是……我这就去清场,今晚过后一定按您的要求整改!” 说完,他几乎是冲下楼梯。 他心里清楚,今晚若不能将事态平息干净,给老板一个满意的交代,自己这个位置,恐怕就真的坐到头了。 席瑞轻哼一声,视线重新落回楼下。 这时,保安才终于赶到,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人。 …… 何世远、纪川等人被保安分别带进两个包厢,以防冲突再起。 万藜和何世远被安排在同一间。 见经理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她立刻迎上去解释: “经理,这真的是误会!我们是喝醉女孩的朋友,不信可以等她醒了问她。她喝多了打电话让我来接她,结果被她男朋友,就是那个黄头发的误会了,以为我们要对她不利,这才动起手来。” 经理原本紧绷的脸色,在听完这番话后略微缓和。 如果只是朋友间的误会冲突,而非蓄意闹事或更复杂的纠纷,处理起来就简单得多。 至少有很大的余地私下调解,不必惊动警方。把事情闹大,对酒吧声誉也没好处。 “原来是这样……”经理沉吟片刻,“那你稍等,我去那边确认一下。” 这时有工作人员提着医药箱匆匆进来,他们想为何世远处理脸上的伤。 何世远正阴着脸坐在沙发上,嘴角破裂,颧骨青肿,身上那件昂贵的休闲服沾满酒渍,皱得不成样子。 见陌生人靠近,他少爷脾气立刻上来,嫌恶地挥手:“别碰我!” 工作人员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万藜看在眼里,心里泛起复杂。 不管怎样,何世远是为了帮她才弄成这样。 这份人情,连同他此刻的狼狈,让她走了过去。 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碘伏和棉签,轻声说:“我来吧。” 万藜在何世远身边的沙发坐下。 何世远在她靠近的瞬间,身体一僵。 距离太近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柚子香。 他看见万藜轻颤的睫毛、红润的唇。 她白皙的手指捏着棉签,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颈项的线条纤细脆弱。 何世远静静看着,心里的暴怒被温情替代。 他甚至觉得,挨这几下打,能换来万藜此刻的照顾……好像,也挺值? 这个念头让他忘了疼痛。 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笑。 万藜正专心涂着药,一抬眼,竟瞥见何世远在笑。 那笑容挂在他青肿的脸上,有些滑稽。 她几乎立刻猜到他在笑什么。 周政与何世远不同。 正如林佳鹿所说,顶着“妹妹闺蜜”这层身份,周政总归有所忌惮。况且他在校外,两人有所往来,就算被人问起,她也可以借“闺蜜哥哥”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原本就不愿与何世远牵扯太多,如今却阴差阳错,反倒纠缠得更深了。 心念一转,手上的动作骤然加重,棉签狠狠碾在青肿处。 “嘶!” 何世远猝不及防,疼得倒抽冷气,龇牙咧嘴。 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你……” 万藜面不改色:“这里肿得厉害,得用力揉开才能散瘀。”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与此同时,另一个包厢里。 闹出这么大动静,林佳鹿的酒也吓醒了大半。经理简单询问后,她的说法和万藜一致。 承认是自己叫朋友来接,是男朋友误会了。 更重要的是,她表示不报警,并愿意承担所有损坏物品的赔偿。 经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当事双方不报警、愿意私了,酒吧就能最快速度平息事端。 他很快返回万藜与何世远所在的包厢。 “这位小姐,那边已经确认了,的确是误会。他们表示歉意,并愿意承担何先生的医药费和所有物品损失。既然都是朋友一场,误会解开了,您看……这件事咱们就这么算了?酒吧方面也很抱歉您有了不愉快的体验。” “算了?”何世远一听,立刻炸了。 他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亏,尤其当着心上人的面,被打得这么狼狈,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和赔偿就想揭过? “不可能!我必须要报警!蓄意伤人,我要验伤,追究到底!” 第 45 章 万藜轻哄何世远 经理脸色一变。 如果何世远坚持报警,事情性质就不同了。酒吧免不了要被牵连调查,即便老板背景够硬,他这个经理的失职老板能轻轻放下? 万藜上前一步:“经理,我跟他聊聊。您稍等。” 经理会意,点了点头。 万藜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必须稳住何世远。 她放软语气,脸上带着愧疚与担忧:“今晚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更麻烦。让你受伤了,我特别过意不去。” 何世远眼神动了动。 万藜继续安抚,声音轻柔:“我让他们给你郑重道歉,好不好?然后我们马上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她说着,目光落在他青紫的伤口上,眉头微蹙,看起来是真的在担心他的伤势。 “你是不是很疼?” 何世远听着她温言软语,心里那点暴戾被熨帖下去不少。 目光扫到万藜抬起的手臂,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甚至有些破皮,估计是刚才拉架时被划到的。 “你胳膊怎么了?”何世远眉头立刻拧紧。方才只顾着自己生气,竟没注意到她也受了伤。 万藜一怔,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微微蹙眉:“刚才不小心碰到的,有点疼。我们一起去医院,好吗?我也需要处理一下。这里的事……就这样算了吧。我真的好累,不想去警察局折腾做笔录了。” 何世远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立马站了起来:“疼得厉害吗?走,现在就去医院!” 万藜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经理见状,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转身下楼,去向席瑞汇报最终的处理结果。 席瑞坐在车里,听完经理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我向您保证!”经理几乎是立正般回道。 “去吧。”席瑞摆了摆手。 经理如蒙大赦,快步退开了。 席瑞将指间的烟灰弹向夜色。 酒吧后巷的喧嚣已逐渐散去,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刚才打架的那对男女从侧门走了出来,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准确说,是走向他车旁那辆保时捷。 女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男生则狼狈得多,脸上挂了彩,神情却莫名透着得意,目光几乎黏在女孩身上。 席瑞不动声色地看着。 万藜刚要伸手拉车门,动作却忽然停住。 “何世远,”她转过头,“你是不是喝酒了?” 何世远一愣。他今晚确实喝了酒,但经过打架、折腾这么一通,酒意早就散了,自觉清醒得很。 他立刻辩解:“我早醒了,这点路我能开。” 万藜脸上的不赞同更加明显:“不能酒驾。” 何世远知道在这件事上跟她硬拗没用,于是两人转身往前门走,准备叫车。 后半夜的酒吧街已提前清场,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两人只好站在路灯下干等。 何世远看着万藜被灯光勾勒得惊心动魄的侧脸,看得几乎痴了。 万藜自然察觉到那灼热的注视,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世远立刻移开视线,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腹部,夸张地“哎呀”一声弯下腰,做出痛苦的表情:“万藜,我肚子疼……可能刚才被打到了,你得扶我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她的反应,试图博取同情,拉近距离。 万藜将他这套行云流水的表演尽收眼底。从包厢里那个莫名的笑,到此刻故作痛苦,何世远显然是在利用她的愧疚和心软。 她清楚,一旦顺着他、表现出关心和妥协,以他的性格,往后只会得寸进尺。 方才在包厢里是为了平息事端不得已的温言软语,她不能再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 于是,万藜脸上的表情彻底淡了下来。 “何世远,别装了。” 何世远动作一顿,尴尬僵在脸上。 万藜继续道:“今晚谢谢你帮忙。医药费和后续赔偿,我室友会负责。我陪你去医院,是出于愧疚和感谢,因为这份人情我确实欠你。但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 何世远变得激动,这些天他在楼下等她,今晚又为她打架,为什么就撼动不了她分毫? “为什么?”他声音有些发紧,“总得有个原因。万藜,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对,我改。” “你不需要改。”万藜摇头,“今天我跟你说明白。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拜金、虚荣。所以一会儿送你去医院之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这话戳中了何世远的心虚,他从前的确用钱打发了不少女孩。 理亏的人容易恼羞成怒,而且听到万藜说再也不联系,一股气冲上来,他脱口而出:“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一文不值是吧?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丢脸?我身上就没一点好,所以任何人跟我在一起都只是为了钱是吧?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感谢,谁稀罕!”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走了十几米,身后始终没有传来万藜的声音。 何世远停在原地。 等了足足十几秒,他终于忍不住回头。 万藜正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也恰好在此时,抬眼看向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 这一秒被拉得很长。 万藜知道,何世远在等她叫住他。 她在犹豫,如果她叫了,他就会得到鼓励,就会更紧地贴上来。 良心和功利在打架:是她没及时出手,他才被打成这样。 可一旦被缠上,甩不掉了怎么办? 席瑞刚按熄手中的烟,就看见那个受伤的男生去而复返,几乎是摔上车门。 下一秒,那辆跑车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席瑞忽然想起在二楼看到的那一幕,女生举起酒瓶,又缓缓放下。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又点了支烟,回了些工作消息,才不紧不慢地发动车子。 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并不着急。 驶过一个路口时,很巧,他又撞见酒吧里那个黄毛小子,正和醉酒的女孩在路边拉扯对骂。 青春真是精力旺盛。 席瑞方向盘微转,车子从他们身边滑过,汇入深夜的空旷。 第 46 章 万藜画饼 早过了门禁时间,万藜回不去宿舍。 她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向前台要了几片创可贴,洗了个澡,抬头看钟,已经凌晨三点。 几乎是沾枕就睡。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头重脚轻的。 可课还得上。 她勉强爬起来,洗漱完看着镜中眼底泛青的自己,又去前台要了个口罩。 赶到学校时,心情更低落了几分,今天课虽不多,却因为周政给的那个“薪火计划”,她还得去听一场额外的讲座。 一整天像在梦游,终于熬到所有课结束,万藜立刻冲回宿舍,她调了个晚上八点的闹钟,提醒自己起来准备明天的复试。 所以,当她在深眠中被手机铃声拽醒时,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几乎瞬间冲到了头顶。 周政听到万藜那副黏糊糊的嗓音,顿了一秒,原谅他想入非非。 “怎么这个点儿就睡了?”他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昨晚鹿鹿去酒吧,我去接她,折腾到好晚。今天满课,还去听了薪火计划的讲座……回来就撑不住了。” 周政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傻?我都打过招呼了,你和鹿鹿根本不用去。合着我这份礼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今晚约不到你了?” 万藜本也打算冷他几天,便顺着说:“抱歉,今天实在累得不行。” “那明天?” “明天也不行,”万藜顿了顿,“我要准备迎新晚会的复试。” 周政轻笑:“你现在比我还忙?周末总行吧,带你见几个朋友。” “周六约了中传的学姐请教,周日就是主持人终试了……”她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政有些不悦,他开始怀疑,万藜是不是因为上次骑马时他的靠近,在故意躲他。 “要不我直接打电话给你们学校,让他们把名额给你?看你这么辛苦,我不忍心。” 万藜心头一凛。 那样的话,简柏寒一定会知道。 真要为了一个主持名额,放弃简柏寒吗? 况且,凭她自己未必拿不到。 比赛流程透明,不像“薪火计划”本身带着那层不便言说的规则。 “不用,真的不用,”她连忙说,“我想锻炼一下自己,而且这样很充实。你得相信我能凭实力拿到主持人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庆功好不好?我请你吃饭,不能再总让你破费了。而且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 周政收到过不少女生的礼物,背后意图往往昭然若揭,不过是为了钓取更大的回报。 他记得曾有个格外“聪明”的,他随手送了块表,她便回赠了价值更高的,可他只觉得可笑。 他不吃这套。 万藜只是个学生,能送他什么? 他竟真生出一丝好奇。 “是什么?” “现在说了,怎么能叫惊喜?”万藜轻笑。 更何况,她自己还没想好送什么呢。只准他吊着胡萝卜,不许她也留个悬念? 周政在电话那头低笑:“好,那我等着你的庆功宴,等着你的礼物。” 挂了电话,万藜睡意全无。 索性爬起来准备明天的复试,没忘敷上一张面膜。 她对着镜子,无声地骂了一句:林佳鹿,你这个杀千刀的。 而被骂的林佳鹿,此刻正搂着新认识的绿毛男孩,在舞池里摇曳生姿。 …… 周三傍晚,万藜提前到了场地。 大会议室里,桌椅被推到四边,中间留出宽敞的空地。 人已到得差不多,三三两两站着低声交谈。 “人都到齐了吗?” 简柏寒走了进来,依然是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文件夹和评分板。 身后跟着文艺部的林学姐,和初试时见过的那位艺术团主持。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大家,晚上好。首先恭喜各位通过初试,今晚复试的核心是配合。迎新晚会的舞台从来不属于一个人,而是主持团队的整体呈现。” “接下来会进行随机分组。你们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完成一段指定情境的搭档主持展示。之后是即兴环节。” 林学姐开始宣读分组名单。 万藜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万藜,陈默。” 一个戴细边眼镜、气质沉静的男生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指定的备场角落,拿到了题目卡。 万藜和陈默对视了一眼。 一番商讨,万藜发现陈默思维极其清晰,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逻辑的断点。陈默也注意到,万藜对情绪节奏的把握有种天生的敏感。 “时间到!第一组准备。” 万藜和陈默是第三组上场,正好有机会观察前两组的配合…… “第三组,请。” 万藜和陈默走到场地中央。 灯光落下来时,她下意识看向评委席。 简柏寒正低头看他们的资料,随后抬起眼。 “刚才那首《青春纪念册》,唱出了我们初入R大的憧憬与忐忑……” 陈默的声音平稳开场,将方才的温情氛围稳稳收住。 万藜适时接上,声音里注入一丝上扬的活力:“是的,纪念册的第一页已经翻开。但青春的旋律从来不止一种……” 第 47 章 简柏寒的拒绝 展示结束。 几位评委微微颔首。 简柏寒看着手中的评分板,用笔轻轻记录着什么。 接着是即兴环节。 这次不是提问,而是实战模拟。 简柏寒朗声道:“假设你们刚才的互动,台下观众反应冷淡,几乎没有回应。现在距离街舞节目开场只剩一分钟,你们需要立刻填补这段空白。开始。” 陈默反应极快,转向她,声音依然平稳:“看来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有些害羞。” 这是个聪明的铺垫,将冷场归因于沉浸,而非冷淡。 万藜心领神会,她忽然露出一个略带俏皮的表情:“那我可要点名了。我听说外国语学院和新闻学院今晚来了好多新生,是不是该给咱们自己学院争点气势?” 她直接点出自己和陈默的学院,将尴尬转化为亲切的内部动员。 陈默立刻接上:“没错,这样吧。外国语学院的同学们,如果你们准备好了,请鼓掌!” 万藜:“新闻学院的伙伴们,你们呢?” 两人一起面向虚空,做出倾听与期待的表情,然后同时绽开笑容: “好!那我们就当这是对接下来节目的最高期待了!街舞社看你们的了!” 简柏寒静静看了他们两秒,点了点头:“应变思路正确。用具体学院打破抽象人群,是个聪明的做法。可以了,谢谢。” 万藜确信,自己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赞许。 全部小组展示结束后,简柏寒做了简短总结……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万藜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最终名单将在周五公布。无论结果如何,今晚的尝试都会是你们在R大珍贵的经历。” 人群陆续散去,最后会议室里只剩寥寥几人。 万藜一直在等简柏寒:“学长。” 简柏寒收好材料,朝她走来。 “今天表现很好,从我的角度看,进入终试应该没问题。” 万藜眼睛亮了亮,像是被鼓励到:“真的吗?谢谢学长!” 简柏寒顿了顿:“周日的终试,保持住今晚的状态就好。” “我会的。”万藜笑容甜甜。 这公事公办、却又留有余地的态度,让万藜有些摸不透。 她觉得该再推一把: “学长,我周六约了谢晨学姐,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们吃个饭,谢谢你鼓励我报名,也谢谢你为我介绍学姐。” 这个理由正当,且合情合理。 简柏寒静了一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六我还要彩排迎新晚会的节目,恐怕去不了。你请谢晨就好。我帮你,是出于对你个人能力的欣赏,不用有心理负担。” 万藜如果有面镜子,一定会看见自己笑容瞬间的僵硬。 人生中第一次,有男人拒绝她的邀约。 她知道简柏寒或许真的在忙,可他若真想,完全可以说“改天”。 所以真如他所说,只是“欣赏”? 她忽然想起辩论社招新那天,他看她的眼神,的确是欣赏。 可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往往就是爱情的开始。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那辛苦学长了。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简柏寒朝她颔首,“好好准备。” 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时,夜风扑面而来。 万藜抬头望向深秋的夜空。星星疏疏落落,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 等忙完终试,一切尘埃落定。 她有了时间,就不信简柏寒能一直闷骚下去。 …… 第二天金融课,万藜走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后排的秦誉。 他终于来了。 可从上课到结束,她瞥了秦誉不止一次,秦誉始终没抬过头,更没迎上她的视线。 万藜在心里冷笑。 当初那三条石沉大海的信息,此刻让她后悔得牙痒。 下课时,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有钱人,又不止他一个。 接着是回外国语学院上课,林佳鹿昨晚就发微信说今天会来。 见万藜进门,她立刻挥手:“酒吧的事麻烦你们了!这是给何世远的医药费。” 难得听林佳鹿说句感谢的话,看着她掏出一叠现金递过来,万藜却摇摇头:“你想办法给他吧,我没有他联系方式。” 林佳鹿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 万藜认真道:“真的。” 第 48 章 简柏寒这么上心 林佳鹿把钱塞回包里,转头就跟万藜科普起昨晚逛“鸭店”的见闻。 万藜对她做任何荒唐事已经见怪不怪。 课刚上一半,林佳鹿的手机响了。 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那个…现在到我们学校门口了。” 万藜脑门一阵黑线:“你怎么能告诉他你是哪个学校的?” 林佳鹿一脸无所谓,还贼兮兮地问:“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万藜摇头:“我要回去补觉。前天去酒吧捞你,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听她这么说,林佳鹿也不勉强。 傍晚回宿舍前,万藜收到了学生会的短信,复试通过。 她心情顿时明亮起来。 临睡前,万藜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哪位?” 电话那头,何世远的声音硬邦邦地响起:“万藜,我在医院。” 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万藜蹙了蹙眉,大概是林佳鹿把钱打过去了,何世远又觉得有了借口。 她心一横,声音冷淡:“我不是医生,抱歉。”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 周六上午,阳光漫过咖啡馆的玻璃窗。 万藜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角落。 “是万藜吧?我是谢晨。” 万藜抬头,一位高挑的女生已站在桌旁。米白色针织衫配黑色长裤,休闲简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是专业训练后的亲切从容。 这位就是中传播音主持专业大三的谢晨。 “学姐好!我是万藜。”万藜连忙起身。 “别客气,坐。”谢晨落座,看清万藜的脸,她现在明白简柏寒为什么这么上心了。 即便在中传见惯了美人,眼前这一位,依然漂亮得极具冲击力。 谢晨点了杯美式,随即从帆布大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柏寒把你复试的录像给我看了。你很有天赋,尤其是临场应变那段,很出彩。” 称赞得很具体,万藜稍稍放松下来。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夸你的。”谢晨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她手写的笔记和流程截图,“是来帮你把出彩变成无可挑剔。我们直接从问题开始,好吗?” 万藜立刻坐直,打开笔记本:“好,请您指教。” 谢晨播放了录像片段,指着其中一处:“听这里,你情绪高涨时,声音靠前、偏亮,但气息有点浮。持续输出容易累,也伤声带。” “不要只练顺利的流程。假设上台前崴了脚,你怎么开场?假设你的话筒突然没声了,我怎么立刻把我的递过去并自然衔接?把这些极端情况都练一遍,舞台上就没什么能吓倒你们了……” 三个小时的辅导转瞬即逝。 谢晨的建议句句精准,万藜觉得受益匪浅。 临走时,谢晨看向万藜,笑容里多了一抹深意:“柏寒第一次这么郑重地托我帮忙。他说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我觉得他说得对。” 万藜有些害羞地点头:“学姐,我没你们说的那样好。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中午我请您吃饭吧。” 谢晨拿起包,眨了眨眼:“不用啦,我还有事。你该多谢简柏寒,也谢你自己值得被这样期待。” 然后就离开了。 万藜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头充满力量。 她听懂了那些话里的暗示,谢晨是简柏寒的发小,她的话,完全可以当作某种凭据。 于是万藜拿起手机,嘴角轻轻一扯。 她点开和简柏寒的对话框: 『学长,谢晨学姐的辅导结束了,收获很大。非常感谢您的安排。我会尽全力。』 既然你喜欢公事公办。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这场游戏。 …… 周五傍晚,万藜站在礼堂的侧门外。 与初试的教室、复试的会议室截然不同,这里是真正的舞台。 可容纳近千人的礼堂,穹顶高远,红绒座椅如波涛般铺展。 “终试六强,这边集合。” 说话的是文艺部副部长,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学姐。 万藜迅速扫过身边的候选人,陈默也在其中,朝她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衣着正式。男生清一色深色西装,女生则是各色及膝裙装,妆容精致。 “先抽签决定搭档和出场顺序。”副部长抱着抽签箱走来,“今晚的流程完全模拟真实晚会。你们会拿到一份简化版流程单,有十五分钟与搭档磨合,然后按顺序进行全流程舞台展示。” “评委席在第一排,除了文艺部的学长姐,还有校团委的郑老师。 简柏寒学长是今晚的舞台总监,他会全程在侧幕把控流程,并随机插入突发状况。你们的表现,会从专业素养、应变能力、舞台形象、搭档默契四个维度被评估。” 抽签开始。 万藜展开纸条: 搭档:陈默。 出场顺序:第二组。 她看向陈默,对方也正好抬眼,目光交汇时闪过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算幸运吗?他们已有过一次成功的配合。 “好,各组领取流程单。十五分钟后,第一组上场!” 流程单简洁,却信息量十足:这是一个完整简易的晚会框架。 万藜和陈默迅速走到侧幕一角,摊开流程单。 他们飞速分配段落、设计走位、预设互动话术。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第二组准备!” 副部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与陈默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迈步,走上那片被灯光笼罩的舞台。 第 49 章 一箭三雕 真正的舞台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被无限放大。 音乐前奏响起。 陈默的声音率先响起,沉稳有力:“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万藜无缝接上,声音清越:“踏着秋日的旋律,怀着青春的憧憬,我们相聚于此,共同点亮属于201x级新生的新光!” 两人并肩而立,侧身、手势、眼神交换,流畅得像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就在话剧节目报幕完毕,他们准备转身退场时。 “砰!” 一声闷响从后台传来。 紧接着,简柏寒的声音透过对讲机响彻舞台: “通知:因道具准备原因,话剧节目需延迟约两分钟。请主持人垫场。” 真正的考验这才来了。 万藜与陈默的脚步同时一顿。 舞台中央,灯光依旧炽烈,台下所有目光聚焦而来。 原本严丝合缝的流程,骤然裂开一道两分钟的空隙。 没有商量时间。 万藜马上想出应对之策,语气从容:“看来我们的《学堂往事》,还需要多一点历史的沉淀。” 她将意外巧妙地转化为,对节目内涵的诠释。 陈默心领神会,语调放得更亲近:“正好,这两分钟,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我刚来R大时听到的小故事。据说,在明德楼某一间教室里,有一张课桌上刻着不知哪届学长留下的一句话……” 万藜在他稍作停顿时,适时加入点评补充,让这段垫场听起来像早有准备的温情环节,而非尴尬的填空。 两分钟,被他们编织成一段有头有尾、贴合主题的“番外篇”。 简柏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话剧节目准备就绪”。 万藜用一个巧妙的句子收尾,并自然引回:“……而今天,我们也将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请看,属于我们的《学堂往事》。” 掌声从评委席传来,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带着赞许。 余下的流程,他们完成得更加从容自信。 灯光暗下,展示结束。 万藜和陈默退到侧幕,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累,是高度紧绷后的释放。 简柏寒就站在侧幕的阴影里,在他们经过时,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 “危机处理,满分。” 万藜蓦然抬眼看向他。 从心底涌起的成就感,瞬间漫遍全身。 所有展示完毕后,六人被重新召集到台前。 郑老师站了起来,扫过每张年轻紧张的脸。 “最终的主持人名单,经我们综合所有评审意见后:恭喜,万藜,陈默。” 他顿了顿,又看向其余四人:“没有入选的同学,请记住今晚站在这里的感觉。这份光,已经属于你们自己。” 万藜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终于松了一口气。 “恭喜!”身边的红裙女生第一个拥抱了她,眼底有失落,却更多的是坦然,“实至名归,晚会就看你们的了。” 其他落选的同学也陆续过来握手、拍肩。竞争时的紧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同经历鏖战后的惺惺相惜。 万藜一一道谢,最后目光越过人群,寻找那个身影。 简柏寒站在道具箱旁,正低头与文艺部长说着什么。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恰好抬起眼。 隔着攒动的人影,四目相对。 简柏寒深邃的眼眸里,映着鼓励与欣喜。 仿佛在说:你做到了。 万藜迅速眨了眨眼,回以一个同样明亮的笑容。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 …… 回到宿舍,锁着的门意味着里面空无一人。 万藜推门进去,瘫坐在椅子上。 身体异常疲惫,精神却亢奋。 她先拿出手机。 她点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文案没有长篇大论,简洁有力: 【努力拿到了R大迎新晚会主持,一切值得。未来一周,训练继续!接下来要忙礼服和支持者的礼物啦。】 配图是陈默赛前帮她拍的一张侧影,专注而美丽。 这条朋友圈,隐晦地传递着好几层信息: 一是告诉周政,她是真的很忙、也很优秀,但没忘记他的“礼物”,还在朋友圈暗搓搓“秀”他,喜欢他的小心思快藏不住了。 二是让秦誉看见,她的生活精彩纷呈,而“支持者的礼物”充满了想象空间,是男是女? 三是若简柏寒看到,也能对号入座。 她打算送他一份小礼物,拉近距离。 等她送去的时候,简柏寒会回味起这个朋友圈:原来说的是我,万藜这么早就喜欢我了? 文艺部的学姐早打过预防针,未来一周的训练日程已经排满:发声、走位、对词、彩排…… 不过最折磨人的不确定性消失了,万藜已经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晚会该穿什么礼服呢?香槟色?还是星空蓝? 手机忽然一震。 谢晨的回复来了:『为你骄傲,小藜。好好享受舞台。』 与此同时,朋友圈开始跳出密集的红点提示。 周政点了个赞,并发来私信:『恭喜你,礼服我来准备?』 程皓转账1314,备注:『阿藜最棒!』 严端墨的留言夹在其中:『万藜,明天我们见一面,我有话想跟你说。』 万藜婉拒了周政,他要是送自己一套高定,反倒成了“自曝其短”,与她的家境不符,容易落人话柄。 程皓的转账她点了接收,随即附上一个可爱的表情。 至于严端墨的见面邀请,她只回了一句:『最近太忙,再说吧。』 第 50 章 秦誉酸涩 秦誉陷在沙发里,一遍遍刷新着万藜的朋友圈。 他克制着自己不去联系她,却控制不住窥探她的生活。 几乎每隔一会儿,他就要点开看看,像某种上瘾的仪式。 今天,万藜终于更新了,她入选了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她总是这样,自信,明媚,很有生命力。 附带的照片让秦誉心头一动。 他放大细看:照片里的万藜微微侧首,眉眼低垂,正专注看着手中的稿子。 午后光线柔和,落在她脸颊勾勒着沉静美好。 秦誉点了保存,又忍不住放大看了几秒。 “傻笑什么呢?”席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不是刚失恋吗,又谈上了?” 秦誉猛地锁屏。 席瑞自然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挑眉逗他:“藏这么严实……该不会是人长得太丑,见不得人吧?” “席瑞哥你别胡说!”秦誉像被踩了尾巴站了起来,“我要回家了!” 席瑞瞥了眼手表,在后面高喊:“这才几点,你回家干嘛。我不说你了,陪我打两局!” …… 迎新晚会 秦誉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他本不该来的。 可不知怎么,脚步像有自己的意志,将他带到了这里。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一道清越的钟声涤荡全场。 追光亮起,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万藜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纯白色礼服,款式极简,没有多余的缀饰。 “新光初绽,青春启航!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澈的像山泉漫过卵石。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之后舞台流光溢彩,节目更迭。 秦誉的视线,只锁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看她从容走在光区之间,聆听搭档说话,投下温柔的笑…… 晚会过半,就在万藜和陈默报完下一个歌曲节目,准备退场时。 “滋啦……砰!” 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响起。(原定于晚会高潮使用的音效似乎被误触) 紧接着,舞台左侧的干冰机,大量白色烟雾涌出。 后台工作人员措手不及,白色烟尘如同失控的瀑布,迅速弥漫了小半个台口。 观众席传来惊呼和吸气声。 那烟雾太浓、太突然,模糊了万藜和陈默的身影。 后台明显慌乱起来,万藜看到侧幕工作人员跑动的影子。 计划中根本没有这个环节!这是真正意料之外的舞台事故。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瞬。 万藜的心脏也猛地一缩,但下一秒,谢晨学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意外转化为亮点。” 万藜没有犹豫,在烟雾袅袅中,向前轻盈地走了两步,仿佛这烟雾是特意为她营造的仙境。 追光柱穿过氤氲的雾气,在她周身勾勒。那袭纯白的礼服吸收了所有光线,变得朦胧圣洁。 然后,她面向观众,绽开一抹惊喜的笑: “看啊,就连我们的舞台,也迫不及待想为我们接下来的节目,增添一抹梦幻的色彩。” 陈默立刻领会:“这穿越时空的烟雾,不正引领着我们,去聆听那首关于时光与约定的歌曲吗?” 他顺势抬手,指向烟雾深处:“让我们在这特别的氛围中,有请……” 两人异口同声:“《时光谣》!” 歌手从另一侧上台,音乐响起。 烟雾在灯光调控下渐渐散去,反而成了节目意境的一部分。 侧幕,简柏寒一直紧盯着台上的万藜,眼底掠过震动。 秦誉看到她面对突发的意外,三言两语便将事故化为点睛之笔。 这一刻,万藜透着的机敏与镇定,让她在纯净之外,生出一种更耀眼的力量。 秦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 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直到终场的音乐响起,全场灯光大明。 万藜上前半步,望向台下那片光的海洋: “愿这束新光,不仅照亮今晚的舞台,更照亮你我未来四年前行的路。从此山高水长,我们R大人,脚下有根,眼里有光!” “201x级迎新晚会!” “到此圆满结束!” “再见!” 男女主持深深鞠躬。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春雷,经久不息。 人群开始喧闹着退场。 秦誉靠在墙壁上,看着礼堂的灯火逐一熄灭,兴奋的人群三三两两散去。 然后,他看见了万藜。 她已经换下了礼服,外面随意裹了件大衣,和一群人走在一起,说笑着往校外去。 大概是去庆功吧,秦誉想。 最后,夜色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秦誉打开手机,最新一张照片,是万藜站在侧光下报幕的瞬间。 距离太远,光线复杂,画面有些模糊。 却奇异的讽刺。 照片里的她像一场梦,美好,却不真切。 秦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相册,点开微信,刷新朋友圈。 她今晚,应该会发点什么吧。 …… 庆功宴设在校外一家川菜馆的包厢。 万藜没喝酒,以茶代酒敬了一圈。 包厢里人声鼎沸,她的脸颊染上了浅浅的红晕。 万藜被大家起哄重现“烟雾救场”,文艺部的学长姐互相爆筹备期的糗事…… 十点,意犹未尽,但明早还有课。 一行人起身穿外套、拿包,涌出包厢。 热度被寒风带走,万藜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 大家宿舍区不同,在餐馆门口自然分成几拨,挥手告别。 简柏寒不知何时走到了万藜身边。 他只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等我一下,我送你。” 万藜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不闷骚了? 路上很静,只有昏黄的路灯。 “刚才舞台事故,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谢晨学姐,她说的对我太有帮助了。”万藜主动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兴奋。 “哦,她怎么说的?”简柏寒的声音融在风里。 很快便到了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意犹未尽。 万藜仰起脸,像是鼓足了勇气:“学长,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谢谢你鼓励我报名,还介绍谢晨学姐给我。真的帮了我太多,能在这里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就下来。” 简柏寒本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看见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清澈透亮,盛满感激。 拒绝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好。” 万藜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简柏寒心底,竟也生出隐约的期待。 “万藜!”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简柏寒循声望去。 秦誉站在几米外的树下。 他本只想看万藜一眼就离开,却看见她和一个男生一起回来,两人说话的样子熟稔自然,她甚至对那男生露出了灿烂的笑。 秦誉的心被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这个男人是谁? 他一直知道万藜漂亮优秀,身边从不缺关注者,可她向来是疏离拒绝的。 那么,这个能送她回宿舍的人…… 是她已经接受了对方的追求? 还是默许了他的靠近? 各种猜测混着酸涩,冲上心头。 他叫住了万藜。 然后,目光紧紧锁在了简柏寒身上。 第 51章 秦简修罗场 万藜侧身回头,看清是秦誉的瞬间,呼吸一滞。 距离十多米远,她能感受到秦誉周身散发的寒气。 一阵莫名的心虚骤然袭来,竟有种被当场抓奸的错觉。 简柏寒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记错的话,那人是宏远集团老总的儿子,在爷爷寿宴上见过一次。 对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简柏寒低头,带着询问:“万藜,这位是?” 万藜的心在胸腔里撞得厉害,她几乎是立刻解释:“是我金融课的同学。” 简柏寒恍然的点了点头,宏远的主业是金融投资。 话音刚落,秦誉已经走到了近前。 那句同学钻进耳朵,像一把钝刀子。 同学? 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可若不是,两个人又算什么? 秦誉觉得胸口闷得发胀,像要炸开。 简柏寒察觉到他的逼近,不着痕迹地侧移半步,将万藜半挡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瞬间点燃了秦誉眼底的火。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还有几分眼熟。 记忆在翻腾,却抓不住具体的画面。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没有言语,却有种心照不宣的较量在蔓延。那是雄性之间,对同类的审视、评估和不容退让的领地意识。 万藜看着他们之间凝固的空气,肾上腺素狂飙。 她上前一步,刚想开口。 简柏寒却先打断,语气里带着疏离维护:“同学,时间不早了。你找万藜有什么事?” 秦誉几乎要冷笑出声。 就算他是万藜的男朋友,又凭什么用这种姿态质问自己? “你是谁?”秦誉的声音冷了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藜头皮发麻,感受着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同时,一股荒谬感涌了上来。 这两个人,一个莫名其妙失联,一个态度暧昧不明,现在倒都摆出一副有权过问的架势。 谁给他们的资格? 于是她错在两人之间,尽量让声音平静,试图将局面拉回正轨:“这是负责迎新晚会的简柏寒学长。秦誉,你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男朋友。 让秦誉心头那根弦松了一瞬。 他目光锁着万藜,语气很急:“我有话跟你说。” 按常理,此刻简柏寒该功成身退了,但他没动。 万藜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权衡: 一个,是顶级的官二代,家世深不可测。 另一个,是顶级的富二代,钱几辈子花不完。 秦誉今晚能找来,说明心里有她。 简柏寒刚才那下意识的维护,也泄露了平静表象下的波动。 太让人纠结了,于是万藜选择了折中。 她转向简柏寒,语气里带着歉意:“学长,没事的。我听一下他找我什么事。东西……我下次拿给你?或者,你等我一小会儿?” 简柏寒怔了一瞬。 她这话,听不出偏向。 倒显得他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越界,毕竟,他说过只是欣赏她。 面具迅速回归,简柏寒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抬手看了眼表:“你下次带给我吧。马上门禁了,我看着你进去。” 说完,他看了秦誉一眼,转身朝树下走去。 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很绅士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但维持着一个守护者的姿态。 “秦誉,你外公好了吗?找我什么事?” 秦誉的思绪被万藜的声音拽回。 听着她关切的语气,心虚悄然蔓延。 “……外公已经好了。”至于为什么来找她,他难以启齿。 万藜点点头,像是放下了心。 秦誉避开她的视线,支吾着找了个借口:“那个……你金融书借我划下重点。” 这理由实在拙劣,深夜堵人只为借书,况且他明明能找周寻。 万藜微微蹙眉看他,秦誉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夜色。 但她没戳破,鱼儿回头咬钩,总是好事。 “那我明天带给你。” “嗯。”秦誉低应一声。 “还有别的事吗?” 秦誉抿了抿唇,声音轻了几分:“你最近好吗?” 万藜心中轻嗤,面上却如常:“一直在准备比赛,挺累,也很充实。你呢?” 没有他,她的生活依旧风生水起。 秦誉眼神动了动,那句“我不好,很想你”在喉间翻滚,脱口而出的却是:“……还行。” 万藜在心里冷笑。 宿管阿姨的声音这时从楼内传来:“还进不进来,要关门了!” 万藜看了秦誉一眼,笑了笑:“那我回去了。” 秦誉依依不舍的点头。 万藜又转向简柏寒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学长,我回去啦!” 简柏寒也抬手回应。 那个笑容落在秦誉眼里,格外刺眼,他觉得比对自己笑时,多了几分甜。 目送万藜进去后,两人一前一后,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简柏寒走在前面,秦誉随后上了停在路边的路虎。 车子经过简柏寒身边时,秦誉从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简柏寒面无表情地扫过那辆驶离的车,心里却像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刺了一下。 楼上,万藜快步走到窗边,看着那两道身影没入夜色。 或许不完全是坏事。 水花一溅,涟漪自起。 有了危机,有了较量,整个鱼塘才会活跃起来。 …… 第二天傍晚六点半,周政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外。 他远远就看见万藜走来。 浅薄荷绿的风衣被风拂起下摆,露出里面杏色飘带衬衫和卡其色半身裙,一身温柔又清爽的叠穿。 她抱着两个深蓝色礼盒站在那里,身形娇柔,却透着清冷慵懒的艺术气息。 万藜上车时,周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冷不冷?” 说着手便想碰她的手背,却被万藜侧身系安全带的动作自然避开。 “不冷,”她笑盈盈的,“不过估计一会儿要起风了。” 周政也不在意,目光落在她膝头的盒子上:“送我的?” 万藜挑眉,带着笑:“明知故问。” 那娇俏呢模样,让周政心痒痒的:“是什么?” 这回,他是真的好奇。 “这儿可不让停车,”万藜眨眨眼,“一会儿你自己看。” 车子驶向学校附近一家餐厅,万藜特意订了包厢。 等菜的间隙,她将那两个礼盒推到周政面前。 第 52 章 万藜送礼 周政拆开了第一个礼盒,是一本厚实的精装剪贴簿。 万藜轻声开口:“你不是说流星的父母都是赛马吗?我把它们参加比赛时的新闻报道、照片都找出来,剪贴好了。还有你朋友圈发过的那些流星的照片,我也打印出来,贴在了后面。”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有些害羞,又抬起眼看着他,眼里带着求夸奖的亮光。 周政知道,搜集这些旧资料再排版成册,要花费不少时间和耐心,而她最近明明为主持的事忙得团团转。 “我很喜欢,”他声音温和,“不过你最近不是特别忙吗?” 当然忙,但当代大学生的人工很便宜。 万藜只花了五十块,就雇到一个细心的学妹完成了大部分粘贴排版。 “每天睡前做一点就好了,” 万藜语气轻松,带着笑:“不费什么时间的。” 周政看她的眼神真切,那匹马是他从小养大的,这份礼物他是喜欢的。 “谢谢,我很喜欢。” 送这份礼,是因为万藜逛礼服时顺道看了男装区,实在挑不出合适的,况且也太贵了。 她送别人的礼物标准是,价值绝不会超过送自己的。 人,首先要爱自己。 周政又拆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形态奇异的植物,灰蓝与粉紫交织,像一件抽象的艺术品,他没见过这样的植物。 “这叫空气凤梨,”万藜介绍道,“它不需要土壤,从空气里吸收水分和养分。你只需要想起来的时候,给它喷一点水就好。” “为什么送我这个?”周政饶有兴致。 “摆在办公室里可以净化空气呀。你闻闻,它有淡淡的清香,而且它还会开花呢。” 情场老手的周政,自然将这解读为一种可爱的小心思。 让他摆在办公桌上一抬头就能想起她,他确实为这份细腻的暗示感到愉悦。 万藜当然也希望他这么想,这是“种心锚”的方式。 但她更深层的意图是:如果周政有心,或许会去查查空气凤梨的花语。 独立,坚韧,自由。 它无需被栽种在土壤里,只需要一段枯木、一枚贝壳,或一个支架。 它象征着无法被传统方式占有或束缚,你可以照料它、欣赏它,但它永远不属于哪片土壤,它只属于它自己。 万藜内心的潜台词是,你无法用物质或承诺的“土壤”来栽种我、固定我。我们能建立的联系,仅在于你每周记得给我“泡水”,付出关注的那一刻。除此之外,我是自由的。 “谢谢,很新奇,”周政端详着它,“我会把它摆在办公室。” 万藜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可要检查的。” “当然,”他看着她,话里带了些别的意味,“每天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万藜适时地低下头,露出赧然的神情。 周政轻笑,刚才还摆出“女朋友”的架势说要检查,这会儿又害羞成这样,真是小孩子。 两人在这层恰到好处的暧昧里,用完了晚餐。 饭后,车经过一片安静的河畔。周政提议:“下去走走?” 万藜却苦着一张脸:“下次吧……我现在好困,只想回去睡一觉。过去这两周,我真的累惨了。” 周政不认同的说道:“我说了可以跟学校打个招呼的,你非要自己拼。” “那我不能什么都靠你呀,”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你看,我不也靠自己拿下了吗?” 周政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话就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靠我?” 万藜怔住了,抬起眼看向他,又缓缓垂下视线。 能吗,周政?你真的能做到吗? 快到学校时,万藜准备下车,周政叫住了她。 “恭喜你圆满拿下主持人,”他从不知何处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打开,“看到你穿礼服的照片了,总觉再有一对耳饰就好了。就买了这个。喜欢吗?” 那是一对钻石耳钉,昏暗的车内,它们静静地折射着流动的光彩,清澈又璀璨。 …… 回到宿舍,江梦露和韩高洁正在排队洗漱。 万藜将那个红色丝绒盒子塞进抽屉最深处。 这对耳钉她不打算卖,首饰折价太狠,而且挺漂亮也很日常,她总会有需要它们撑场面的时候。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简柏寒的信息:『明天有企业捐赠仪式,学生会人手不够,你有时间过来帮忙吗?』 万藜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这种能在领导和企业面前露脸的好事,怎么可能缺人?分明是他特意为她留的位置。 简柏寒,你就别装了。 她能百分百确定了,他喜欢自己。 手轻点,回复得很快:『好啊学长,几点集合?』 发完信息,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秦誉怎么没动静了? 这不合理,按他昨晚那副样子,情绪早该有更猛烈的反扑才对。 万藜眨了眨眼,心里有了主意。 她点开相册,选了张今晚餐厅的菜品特写,构图精致,光线暧昧,一看就是双人餐的氛围。 配文:【小小庆祝一下】 设置仅秦誉可见。 如果是和女生庆祝,根本没必要只拍食物。 这其中的暗示,他不可能不懂。 秦誉刷到这条朋友圈时,正带着几分酒意。 照片跳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万藜和那个人去吃饭了? 那男人的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秦誉立刻给周寻发了信息,简单描述了外貌特征,并提到是“负责迎新晚会的”。 周寻的回复来得很快:『简柏寒,学生会主席。』 姓简。 秦誉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外公寿宴,自己见过他。 简柏寒家世显赫,所以他也给不了万藜想要的“爱情”。 他的家庭,只会比秦家规矩更多、目光更严。 那他凭什么……凭什么能站在万藜身边? 一股混杂着不甘、嫉妒与某种扭曲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第 53 章 席瑞的捉弄 国际金融课,秦誉习惯性地在后排坐下。 直到上课,万藜的身影都没出现。 教授在讲台上分析着汇率波动。 阳光透过玻璃,刺得他眼睛发涩。 万藜为什么没来? 然后,几乎是同时,一个名字跳进他脑海:简柏寒。 这个猜想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让他整堂课都在恍惚。 秦誉猜得没错。 此刻,万藜正站在R大“学生活动中心”的入口处,身姿挺直。 她今天重点勾勒了眉眼与唇形,让妆容看的正式一些。 头发用珍珠发夹低挽成髻,几缕碎发垂落耳际。 身上是学生会统一定制的改良式旗袍,月白色缎面,襟前与袖口绣着写意兰草,通身一股书卷气。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流程单,身旁几位同样装束的女生难掩兴奋: “知行药业的席总,听说才二十八岁,真人比明星还好看!” “手笔真大,给咱们和燕大、华清各设了五千万的奖学基金……” 万藜默默听着,心底暗自咋舌。 有人暗暗可惜:“就是私生活太混乱……” 另外一人反驳:“换你是他那位置,怕是比他还夸张。” 九点四十分整,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视线,稳稳停驻。 车门开启,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步而下。 席瑞本人比刚才任何描述都更具冲击力,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脑海里闪过“邪性”二字。 或许是因为那双过于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 即便在如此正式的场合,整个人也含着倦怠。 校领导已含笑迎上。 席瑞被众人簇拥在中心,向礼堂走来,与身旁人寒暄,嘴角始终噙着淡笑。 接下来是嘉宾签到环节。 万藜已在签到板旁静候,双手自然交叠,仪态端方。 席瑞从她手中的托盘取过签字笔,目光随意的掠过那低垂的脸,忽然顿住。 眼底倏地一亮。 是她。 酒吧里那个举起酒瓶,又迟疑放下的女孩。 万藜察觉到那目光的停留,抬眼迎上,展开一个标准的迎宾微笑。 席瑞唇角微扬,回以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很奇怪,让万藜有些不自在。她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可席瑞眼中没有寻常男人的惊艳或热切,倒像是认识她、洞穿了什么似的,带着若有似无的玩味。 席瑞转身,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递回笔时,他没再看她,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下一环节。 万藜保持着微笑目送。 这样出众的样貌与声名,若她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应该是他认错了人,她这样想着。 捐赠仪式随即开始,校团委老师简短开场后,核心环节启动。 巨大的模拟支票被礼仪人员抬至台前,金额醒目。 刹那间,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炽白一片。 简柏寒作为学生代表登台,聚光灯追着他挺拔的身影。他声音清朗,代表全校学子感谢知行药业的善举,并展望校企合作带来的机遇…… 午间,校方安排席瑞至学生餐厅体验。 学生会几名核心成员随行,万藜也被简柏寒特意叫上。 两人走在队伍末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才台上的致辞,很稳。”万藜轻声说。 简柏寒压低声音:“结束后部门有个小聚餐,你也一起来吧。” 万藜点头。前头几位学生干部隐约听见,彼此交换了一个嗅到八卦的眼神。 餐厅里,席瑞在学生会同学的介绍下选了几样小菜。 余光里,那袭月白旗袍就在斜后方,正微微侧身与人低语。 一上午的沉闷,简直没意思透了,一丝顽劣悄然浮起,席瑞忽然想起那日她慌乱呼救的模样。 纤细,脆弱…… 他步伐未停,不着痕迹地将重心偏移半步。 恰在万藜抬脚向前时,鞋底不轻不重地压上了她的脚背。 “呀!” 万藜低呼,吃痛后退。 席瑞停下转身,所有目光瞬间聚拢过来,连校长也投来诧异的眼神。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万藜讶然,脸颊微热,立即欠身:“对不起席总,是我不小心……” 席瑞眼底掠过兴味,的确是那日的模样。 但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简柏寒虚扶住万藜的手臂,转向席瑞:“席总,是我们引导不周,您没事吧?” 席瑞的目光在他维护的姿态与万藜低垂的侧脸间停留,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深了几分。 “不,是我不小心,”他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该道歉的是我,你脚没事吧?” 万藜这才抬眼,迎上他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回以礼貌的微笑:“没事,席总。” “那就好。”席瑞略一颔首,便转身与校领导继续交谈,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万藜望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一下,真是奇怪,像是席瑞故意的,但是又毫没道理,或许只是个意外。 但那男人周身写满“游戏人间”与“不可控的危险”。 直觉告诉她:最好远离。 “真没事?”简柏寒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万藜转头,冲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没事,谢谢学长。” 不远处,一辆黑色路虎缓缓驶过校门口。 车内的秦誉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来的万藜与简柏寒。她脸上那抹笑意,刺得他眼底生疼。 车子加速驶离。 后视镜里,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秦誉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微凸,猛地一拳砸在喇叭旁。 “嘀!” 刺耳的鸣笛声撕开午后的宁静,也撕开他心头强自压抑的痛苦。 …… 万藜回到宿舍时,正听见韩高洁跟父母讨论十一假期要去哪里旅行。 那一瞬间,她心头像被什么细小的刺了一下。 洗漱完毕,她靠在床边,用手机搜索“席瑞”。 页面跳出铺天盖地的信息:被席家“边缘化”的传闻、与各路嫩模女星的绯闻、豪车游艇上的派对……混乱,张扬。 看来真被家族放逐了,可即便被放逐,他依然挥霍着她难以想象的生活,真是跟这群人拼了。 第 54 章 秦誉的表白 万藜轻嗤了一声,锁上屏幕。 这才想起周政上午发来的信息还没回。 点开对话框,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株空气凤梨被放在他办公桌上。 附言:『请老师检查。』 万藜嘴角微弯,回了一句:『good boy!』 周政几乎秒回:『你才是小狗。』 万藜正要锁屏看书,跳出“周寻”的来电显示。 她按下接听:“周寻,怎么了?” 那头传来周寻兴致高昂的声音:“万藜,咱们金融班十一前想聚一聚,明天晚上,你来不来?” 万藜动作一顿。 她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嘴上却客气地回绝:“明天我可能有事,去不了呢。” “啊?什么事啊?”周寻果然急了,“是学生会有安排吗?” 听到这里,万藜几乎可以断定:这根本不是班级聚会。 是秦誉要出手了。 “不是学生会,是我自己的私事。”她语气平静。 周寻立刻开始软磨硬泡:“哎呀你就推一下嘛,明天晚上空出来呗,大家都来,多难得啊……” 万藜故作犹豫,拖了几秒才松口:“好吧,那我问问看能不能调整。” “行行行!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万藜看了一眼时间。 不出十分钟,周寻的电话果然又火急火燎地打了过来,显然是刚向某人汇报完毕。 “怎么样?推掉了吗?”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 “嗯,”万藜语气如常,“地址发我吧。” “好嘞,明天发你!记得……穿漂亮点啊。” “知道了。”万藜轻笑一声,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万藜起得比平时更早。 她打开衣柜,目光掠过不算多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百搭耐穿的款式。 最后,她取出了上次见周政时穿的那套:浅薄荷绿风衣。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周寻等在外面。 “你怎么在这儿?”万藜有些意外。 “我……我也刚下课,顺路。”周寻摸了摸鼻子,眼神飘了一下。 顺路? 万藜没拆穿,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寻的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风衣衬得她肤色雪白,应该符合秦誉说的漂亮,不过他就没见万藜难看过。 傍晚时分,两人打车到了国贸。 天色由蓝转黛,CBD的楼群渐次亮起灯火。 电梯平稳上升,周寻径直按了80层。 万藜看着跳跃的数字,轻声问:“你们金融系的聚会……都选在这里?” 周寻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你不也学金融嘛。” 万藜没再说话,心底的猜测已落了八九分。 电梯门滑开。 入目的是汹涌到令人屏息的玫瑰香气。 整个顶层餐厅空无一人,唯有烛火在暮色中摇曳。 目光所及之处,层层叠叠铺满了白玫瑰与粉玫瑰。 在窗外初上的霓虹映衬下,汇成一片馥郁的花海,一直漫向天际线。 万藜蹙眉看向周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这是……?” “不是我!”周寻连忙摆手,退向电梯,“惊喜,你进去,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花海里缓步走出。 秦誉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海军蓝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 万藜第一次见他穿正装,褪去了平日那股冷峻少年气,此刻的他像从古典画册里走出的英伦绅士,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在烛光与花影间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两人隔着那片浩瀚的花海静静相望。 秦誉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 “万藜,我有东西给你看。”他声音比平时低,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万藜眼睫微动:“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万藜迟疑一瞬,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牵着她穿过花径,走向餐厅中央。 “秦誉,”万藜停下脚步,声音里带上警惕,“你要做什么?” 秦誉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带她走向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 就在此刻,弦乐声从角落流淌而出。 琴音缠绕着玫瑰的香气,与窗外铺展至天际的CBD夜景交融在一起。 脚下,是长安街。车河蜿蜒成一道流动的金线,贯穿着这座城市的脉搏。 万藜怔怔地望着窗外,又转头看向他,有些不解。 秦誉抬起手,指向正对面。 国贸大酒店整面玻璃幕墙的LED屏幕倏然点亮。 紧接着,银泰中心、嘉里中心、财富中心……视野所及的摩天楼宇接连回应。金色的流光在建筑立面上滚动、追逐,最终共同汇聚成一行横跨夜空的炽热宣言: 万藜,做我女朋友吧。 万藜的呼吸霎时停了,战栗的神经、僵直的骨骼,都在感知这铺天盖地的浪漫。 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撞出回响。 这座辉煌的城市地标,此刻被秦誉一手点燃,只为她烧出一片星火。 琴声在这一刻推向高潮,与窗外燃烧的光,达成了惊心动魄的共鸣。 秦誉就在这光与声的巅峰,转过了身。 从桌上取过一只深蓝色丝绒礼盒,在她面前打开。 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对腕表。男款静夜深海,女款晨曦初露,钻石镶嵌的刻度在烛光下折射出星芒。 秦誉取出女款那只。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进万藜眼底。 “万藜,今夜北京所有的屏幕都同时为你闪烁。” 他的声音里,带着疼痛的真诚。 万藜听到这里不免震撼,哪个女生不曾做过公主梦? 可当梦以如此磅礴的方式砸下来时,带来的是灭顶的眩晕。 “我记得第一次刷到你的辩论视频,你的眼睛亮得像能刺穿所有混沌。第二天我们四目相对,我想,就是那一刻,我开始喜欢你。” “最近我总躲着你,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这种感情。” 他的目光黯了黯,像被云层遮住的星。 “这些日子,我很痛苦,没有一夜能安稳入睡。每天翻你朋友圈几百遍,看你笑,看你生活热闹明亮,可那里面没有我。每看一次,心就被拧紧一次。” “我受不了你身边站着别人,更受不了你看他们的眼神……就算那只是我荒唐的错觉,我也无法忍受。” 窗外的巨幕依旧悬着那行字,像一个浮在现实巨大的梦。 秦誉叫着万藜的名字,像在吟诵一次祈祷: “万藜,做我女朋友,让我爱你。” 第 55 章 万藜拒绝 万藜的目光停在秦誉脸上。 他眼底赤诚灼人,像盛夏正午的日光,烫得她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于是万藜垂下眼,落在那丝绒盒上。 百达翡丽的鹦鹉螺,最新款的情侣对表。 男款光泽温润,女款等着她的手腕去认领。 母亲操劳半生才攒出一套小县城的首付,而此刻她只要轻轻点头,这块表就能在家乡买下一套房。 心脏在胸腔里震得发慌,可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不甘又漫上来。 周政,简柏寒都是她一层层筛选后留下的人,她都挺喜欢。 而此刻窗外的夜空正一遍遍滚过她的名字,今夜过后,他们都会知道。 到她必须做选择的时候了。 可秦誉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得她措手不及。 万藜吸了口气,大脑在轰鸣中高速运转,终于开了口: “秦誉,那天何世远纠缠我的时候,我真的害怕极了。可你推开车门一步步走过来,像一道光突然落进我的世界,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后来我们站在高处看夜景,霓虹在脚下。我悄悄碰了碰你的手……其实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秦誉猛的将她按进怀里,声音埋在她发丝里:“阿藜,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万藜被他箍得有些呼吸不稳,轻轻挣了挣:“我还没说完。” 秦誉稍稍松开力道,却仍握着她的手臂,占有意味浓浓。 “可后来你突然消失了。我一开始拼命为你找理由。后来又开始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自认为是个骄傲的人,却一遍遍低头给你发消息……秦誉,我从没对谁这样过。” 声音里浸了难过,眼眶泛红。 秦誉被她说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闷痛难当:“对不起,阿藜,我……” “所以你今天这样,”万藜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进他翻涌的眼底,“我脑子很乱。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想一想,好吗?” 这番话传递了诸多有效信息,我曾经为你疯狂心动过,但你的所作所为,无论什么原因,都让我失望。如今要不要答应你,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秦誉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顺遂。 爱情得曲折些,他才会更懂珍惜。 而万藜,也要看看周政与简柏寒,究竟能给出怎样的诚意。 秦誉望着她,愧疚如潮水灭顶。 可她说要想一想,没有当场拒绝,那就是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于是秦誉连忙点头:“好,你好好想。我会等你。也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的喜欢你。” 这是暗戳戳在说简柏寒。 万藜内心轻笑,点了点头。 回程的路上,秦誉车开得很慢。 上次察觉万藜坐跑车不适后,他就换了这辆路虎。 窗外流光淌过万藜安静的侧脸,那些巨幕还在闪烁着她的名字。 万藜心中的澎湃仍在血液里余震。 “十一回家吗?”秦誉忽然问。 万藜回过神,怔了片刻才摇头:“不回。” “那……我带你去骑马?或者去登山。你不是喜欢看夜景吗?” 万藜在光与暗、梦幻与真实的分界线上,感到自己正被两股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一点点撕扯。 …… 席瑞与傅逢安相对而坐,话题恰好转到知行药业学校捐款的事上。 席瑞放下酒杯,惯常的散漫神色褪去:“我二叔这些年,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如今公司要往上走,创始人的名声就是企业的脸面,总得一寸一寸擦干净。” 傅逢安微微颔首,正要接话,却见席瑞转向窗外: “逢安,你看。” 傅逢安循声望去。 街对面高耸的楼体巨幕上,正滚动着醒目的表白话语,映得半片夜空都在发亮。 席瑞唇角浮起一丝兴味:“年轻真好呀,折腾的起。” 傅逢安目光凝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接上先前的话茬:“新项目的方案我已经核对过重点,你再从医疗动线和资源衔接的角度看看。” 席瑞接过文件,目光扫过关键页面,很快点了点头:“整体框架已经很扎实。尤其是康复单元与居住区的过渡设计,比上一版更贴合实际运营。” “不过高端客群对持续健康的理解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深入,他们更看重整个服务体系的可信度和应变能力……” 这个高端医养社区项目,是他与席瑞一拍即合的结晶。 傅逢安负责出地、出资,以及项目的整体建设与精细化运营。席瑞则负责提供顶尖医疗资源、健康管理体系、康复设备及专业医护团队。 双方优势互补,目标一致:打造一个真正融合高品质居住、专业康复、持续疗养与主动健康管理的理想社区。 他们相信,这个项目将在高端医养市场中占据绝对先机,成为高净值人群健康需求的第一选择,并带来可观且持续的投资回报。 窗外,巨幕上的情话仍在一遍遍轮回,融入城市的夜色里。 而窗内这一局,棋刚入中盘,落子无声。 ……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万藜就被江梦露的尖叫震得耳膜一颤。 “阿藜!这是你吗?”她举着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万藜脸上,眼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你快看微博!” 万藜接过手机,微博热搜榜上。 #北京全城屏幕表白# 的词条正高悬在第三位。 点进去,满屏都是路人随手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国贸、三里屯、王府井……不同角度、不同光线下,那句“万藜,做我女朋友吧!”在夜色中滚动发光。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 热评第一: 「这得烧多少钱啊……果然爱情是奢侈品」 第 56 章 拉表格比较 一条高赞视频的配文: 「在国贸楼下等车拍到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啥广告,结果是告白!小姐姐名字好好听,万藜,是谁酸了我不说。」 路人热转: 「坐标西单,大屏突然切了,全广场的人都在抬头找“万藜”hhhh」 「救命,这是哪本小说照进现实?」 「只有我注意到屏是同时切的吗?这得啥级别的操作啊。」 也有冷静分析派: 「所以女主是谁?有人知道吗?」 「不管是谁,今夜北京为她一个人亮屏了,这什么顶级浪漫啊我哭死」 放下手机,见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人,万藜便没打算再掩饰。 “是我。” 江梦露一把抓住万藜的肩膀:“阿藜,真是你。是何世远吗?要我说你就从了吧,这辈子要是有男人为我这样,我当场就嫁了!何世远虽然以前花,可也没见他对谁这么用心过……” 万藜无奈,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不是何世远,是秦誉。” “什么,秦誉!”江梦露原地一跳,声音瞬间拔高,“卧槽!我没听错吧?” 她自然清楚秦誉和何世远之间的差别。 万藜被她嚷得耳膜发麻:“嘘,小声点……” “那你答应没有?”江梦露紧紧盯着她。 万藜摇头。 江梦露简直震惊,痛心疾首哀嚎:“阿藜,秦誉你都不答应,你想找什么样的?” 万藜茫然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茫然。 江梦露凑得更近,八卦道:“快跟我说说,他怎么表白的?你们怎么认识的?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我就说你这张脸该去考电影学院……” “打住,”万藜举起护肤品,“我先护肤,不然要熄灯了。弄好了再跟你说。” 江梦露哪里肯等。 她搬了个凳子,眼睛亮晶晶地催:“然后呢?然后呢?” 她又忽然举起手机屏幕:“阿藜你看,网上说这表要……” 万藜瞥了一眼,神色很淡:“奢侈品是骗有钱人的把戏,和我们这种买不起的穷人,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江梦露瞪圆眼睛,语气变得认真:“可你跟秦誉在一起,不就有关系了吗?你想想,要是想留在北京,我们毕业后找到工作,付完房租就不剩什么了,得多少年才能在北京买房?能不能找到有户口有车有房的对象?……阿藜,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听着她语重心长的分析,万藜心里某处微微软了一下。 对方这样掏心掏肺,自己却一直戴着层层的伪装。 于是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跟他讲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梦露瞬间又激动起来,在床上滚成一团:“考虑什么呀!答应他!快答应他!就当是为了我……” 她抱着枕头咯咯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跟着万藜“鸡犬升天”的未来。 万藜看着她沉浸在幻想里的模样,低头笑了笑,没再说话。 护完肤爬上床,拉好床帘,她点开了校内论坛。 果然帖子已经爆了 「是咱们学校的万藜吧?今晚北京大屏全是她的名字。」 回复已垒过千层。 有新生道:「是迎新晚会的主持人吗?气质绝了。」 「肯定是她。万藜这名字,重名率基本为零。」 很快,讨论的焦点转向了男主角。 「谁的手笔?这排场不是一般富二代撑得起的。」 「盲猜何世远。前阵子不是有人看到他雇人抬花到万藜宿舍楼下吗?哥」 「何世远+1,也就他有这个财力搞这么大动静。」 楼渐渐歪向对当事人的“审判”与想象: 「所以万藜答应了吗?换我我当场哭到脱水然后立刻结婚!」 「楼上醒醒,何世远前女友名单比这帖子还长,万藜看着就不像吃这套的人。」 「可那是全北京的屏幕啊……不答应会不会太狠?」 「答应是偶像剧,不答应是人间清醒。坐等结局+1。」 直到一条回复突兀地插进来: 「不过会不会是秦誉?今天有人看见周寻在外院等人,周寻是秦誉的跟班。」 「秦誉?别开玩笑了,那位的画风跟万藜有半毛钱关系?」 几乎同时,何世远划着手机屏幕,手越攥越紧。 手机这时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王烁”的名字。 “远哥,那批厄瓜多尔玫瑰还订不订了?五万朵钱倒是小事,可这还没出手呢,风头就被人抢光了。而且,听说有可能是秦誉……要不,这妞咱换一个?” “换你妈!” 何世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手臂猛地一挥。 手机擦着墙壁砸出去,“啪”地一声脆响,在黑夜里炸开一片裂痕。 房间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 关上手机,打开电脑,万藜在Excel里新建了一个命名为“评估”的表格。 三列,三个名字:周政、秦誉、简柏寒。十行,十个维度。 她设好公式:最高3分,最低1分。 手在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赋值: 年龄:周政(年龄最大,1分)< 简柏寒(2分)< 秦誉(最年轻,3分) 家庭背景:秦誉< 周政< 简柏寒 职业/收入前景:周政< 简柏寒< 秦誉 性格:秦誉< 周政<简柏寒 认识时长:简柏寒< 秦誉< 周政 相处舒适度:周政< 秦誉< 简柏寒 信任程度:周政= 简柏寒< 秦誉 经济独立性:简柏寒< 秦誉< 周政 家庭支持度:周政= 简柏寒< 秦誉 冲突处理:秦誉< 简柏寒< 周政 Enter键按下,总分自动生成: 简柏寒21,秦誉21,周政20。 数字并列,理性持平。 万藜盯着屏幕,目光最终停在“秦誉”的名字上。 今夜那场全城告白,在表格里没有对应的字段,却在万藜心里加了一分。 如果简柏寒关注她,此刻一定也看到了消息。 至于周政,到底有年龄差距……他或许不会刷到。 刚想到这里,手机屏幕亮了。 简柏寒发来微信:『明天放学有空吗?想带你见个人。』 万藜好奇:『什么人呀?』 他回得简短,却留足想象空间:『明天就知道了。』 万藜追问:『需要穿正式一点吗?』 简柏寒:『可以。』 万藜瞬间坐直,飞快掠过无数可能…… 夜色渐深,表格还亮在屏幕上,数字冷静而公允。 第 57 章 简柏寒介绍人脉 第二天,万藜特意选了身偏淑女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杏色针织开衫。 她拿不准究竟是要见长辈还是朋友,往得体的风格上靠总不会出错。 简柏寒发来消息说在楼下等。 万藜有些意外,明明说好在校门口的。 她下楼时脚步放得轻,隔着窗户往四周扫了一圈,心微微提着,生怕秦誉突然出现。 简柏寒就站在宿舍门外的梧桐树下,白衬衫穿的随意,见她出来,浅浅笑着。 “怎么到楼下来了?”万藜走近。 “顺路。”他答得简单,转身示意她一起走。 万藜抬着眼看他侧脸,忍不住问:“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到底要见谁?” 简柏寒侧过头,嘴角弯了弯:“急什么,到了不就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大中午,他们却上了一辆很挤的公交车。 车上没有空座,人贴着人,空气闷热混浊。 万藜小心地抓着扶手,车身一晃,她就跟着踉跄。 这时,简柏寒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身后,他手臂轻轻环在她身体两侧,握住了她面前的竖杆。 将她与周遭拥挤完全隔开的一个拥抱。 万藜怔了怔。 简柏寒的气息干净温和,和周政那种带有侵略性的拥抱不同,他的圈护只让人感到安心。 万藜微微侧过脸,害羞的低下头。 就在这一瞬,简柏寒整个人忽然朝她耳边靠近。 万藜身子一僵,呼吸屏住了。 他要说什么?难道他终于要表白了吗? 可简柏寒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柔软的无奈: “万藜,你鞋子破了。” “……” “你为什么总是只穿这一双鞋子?” 万藜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蹙起眉,某种冰冷的回忆漫了上来,像潮水淹过头顶。 她下意识想低头去看,可车厢太挤了,人太多了,她根本弯不下腰。 在这万分窘境里,她突然被惊醒。 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熟悉的床帘顶。 心跳重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后背浮起一层薄汗。 原来只是梦。 但她心情却莫名沉了下去,像被梦里那句话拖进了泥淖。 手机闹钟适时亮起,万藜伸手拍了拍对床:“梦露,该起了。” 然后坐起身,掀开被子,脚踩下去时,不自觉地,先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鞋。 …… 万藜特意避开了梦中的装束,选了件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 一整天的课结束,江梦露约她同回宿舍。万藜只笑着摇头:“还有点事。” 她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眨眨眼:“快去快去。” 转身时,万藜却在想,若她知道自己是去见谁,又会怎么选? 这念头让她想起自己站在职业分岔路口的迷茫:公务员,还是金融机构? 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截然不同的人生,必须要慎重。 在校门口与简柏寒会合时,她将这些思绪暂且按下。两人打车去了上次那家私房菜馆。 等人的时间,万藜一直在观察简柏寒。 他神色如常,仿佛完全不知道她与秦誉之间发生过什么。 直到包间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 进来的三个人让万藜直接站了起来。 走在前头的是她的导员张颂,对方一见站在桌边的万藜,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 紧接着是外国语学院的王院长。 最后那位,万藜忘了他具体职务,但在席瑞捐款仪式上见过,是位校领导。 看导员张颂和院长礼让的姿态,她心里已明白分量。 “张老师好,王院长好。”万藜声音礼貌清甜,又朝那位领导微微颔首,“老师好。” “李叔叔,张老师,王院长,快请坐。”简柏寒已笑着迎上前。 姿态是晚辈的谦和,可那份从容周到的气场,分明是主人做派。 他引座、斟茶、寒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合。 话题从天气转到学业。 茶过一巡,简柏寒才切到正题: “今天贸然请几位老师过来,其实是想介绍一下万藜。” 他转向她,眼里含着一层亲近的笑,“她是我们志协的骨干,特别优秀。但到底是个小姑娘,我在学校时还能照应些,等我毕业了……就怕她遇上难处也不好开口。” “所以今天厚着脸皮,请几位老师往后在学校里多关照她。她有不足的地方,该指教就指教;若有好的想法,也请多给她些机会试试。” 简柏寒又看向万藜,仔细嘱咐着:“以后有什么事,或是有什么规划需要支持,随时可以找张老师、王院长。政策上不明白的,也可以请教李叔叔。” 万藜握着温热的瓷杯,手微微发紧。 简柏寒的每一句话都熨帖得体。 他坐在那里,言笑晏晏,轻而易举地调动着她需要仰望的人脉。 导员张颂探究的目光,王院长了然的笑容,那位李叔叔沉稳的颔首……这一切像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戏。 所以他是知道了秦誉表白的事? 才用这种方式,划下领地,标注归属。用一个更强大、更正统的“关系网”,覆盖掉秦誉那种公子哥心血来潮的追求。 简柏寒在告诉她:看,我能给你的,才是实实在在的、能写进你未来履历里的东西。 万藜心中激荡,简柏寒这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他介绍她时那种“自然的亲昵”,多么居高临下,又多么诱人。 万藜垂下眼睫,茶水的热气熏着她的眼,泛起些许潮湿。 她听见自己用最柔顺的声音说:“麻烦各位老师了,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张颂清楚万藜的家境,目光在她与简柏寒之间轻轻掠过,像在无声地掂量。 他很快笑起来:“小简这话说的,万藜本来就是专业里的好苗子,关照是应该的。万藜啊,以后有事随时来办公室,别见外。” 王院长也笑着颔首,语气宽厚:“柏寒放心,好学生我们自然爱护。” 话题渐渐转向家常,说起简柏寒父亲的近况。 万藜露出倾听的神情,心思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散场时,两人恭敬地送他们到门口。 第 58 章 简柏寒摊牌 夜色落下,私房菜馆门前只剩她与简柏寒。 万藜没开口道谢,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像电影里女主角在等男主角第一句台词。 简柏寒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浮起笑:“这个点不好打车,我们走回去?” 万藜轻轻弯起唇角:“好啊,正好消消食。” 心里却乐开了花,她知道今天这顿“引荐宴”之后,肯定会发生什么。 于是两人顺着街灯往下走,走到了上次周政提议下车的昆玉河边。 这里离学校不到两里,秋夜的河岸能听见水流缓过的声音。 脚下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干燥而清脆。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简柏寒忽然回过头:“冷么?” 万藜摇摇头。 九月底的北京,白昼尚存夏末余温,入夜的风却已透出凉意。 此刻那风正掠过河面,拂乱她额前的碎发。 就在简柏寒转回身,要继续往前走时。 万藜伸出了手,拽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足够让他停住。 简柏寒转过身,见她正仰着脸望他。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湿润,眸色在夜色里亮得朦胧。 “学长,”万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简柏寒听后,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他尴尬的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晃动的树影,良久才说了句:“我说过,我很欣赏你。” 万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的意味。 她的手攥着那点衣料更紧:“真的只是这样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风声,落叶簌簌声,两人的呼吸声,还有那片忽然安静下来的空气。 简柏寒垂下眼,认真看进她眼里:“明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已经在实习了。” 万藜一怔,话题变得有点快。 “我知道,”她很快接上,语气里含着自然的关切,“你要准备中央选调。” “嗯。”简柏寒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有些苦涩。 万藜望着他的神情,忽然想起秦誉,想起他也不喜欢继承家业。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你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万藜轻声引导着问。 简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河岸旁。 那里立着一株修剪得整齐的松树,规整得近乎温顺,它就立在北京这条重要的水岸旁。 “有些东西,生来就被放在最好的位置,受最好的滋养。但也因此没了选择的权利。在哪里扎根,朝哪个方向长,甚至和谁并肩站着,都由不得自己。”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再听不懂那便是傻子了。 她慢慢松开手指。 心里那点脾气突然窜了上来,她抬眼直直看向他,这次没叫“学长”: “简柏寒,秦誉向我表白了。”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说,我该答应吗?” 简柏寒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暮色四合时层层叠叠的云。 良久,他才他缓缓开口,声音比风还轻:“有时候我在想,什么关系才最稳固。恋人会争执,会疲倦,最后可能会分开。但朋友不会,停在某个恰好的距离……反而能一直并肩走下去。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这样是不是更好?” 万藜心口一沉。 他这话……是在说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也是在断言她与秦誉注定短暂么? 万藜蹙起眉,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这样说!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看见简柏寒眼中掠过痛苦。 他到底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再擅长克制,也藏不住真实。 “阿藜,”简柏寒忽然唤她,声音低而软,“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那天听见秦誉这样叫你……我心里很不舒服。” 万藜方才沉下去的心,忽然又被拎起。 是峰回路转,还是她刚才会错了意? 简柏寒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些,至少是她从未听过的急切:“你以后想做什么,或是需要什么帮助,我在这里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你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他说到这里,便就停住了。 万藜想听的,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立在河边的风里,脚下是沙沙作响的落叶。 昏黄的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也映亮他眼中那份压抑的痛苦。 万藜是看得出来,简柏寒喜欢自己。 可什么是真爱呢?是情绪恋爱和理性恋爱的结合,缺一不可。 所以简柏寒从一开始,就给两个人的关系画好了边界。 难怪他的行为逻辑,总透着一种审慎的“不正确”。 让她参与学生会重要场合,为她引荐老师和资源,却从不越界约她。 难道秦誉这些日子的犹豫,也是困在同一种理性与情感的拉锯里么? 秦誉是终于克服了那份“正确”,才走向她的吗? 万藜脑中飞快地掠过纠缠简柏寒,动摇他理性恋爱的可能性。 可那样做,或许会让他心中那个“美好”的滤镜碎掉。 正如他所说,做一辈子朋友,在北京这片天地里,他有求必应。 这或许已是她在他人生剧本里,能拥有的最好位置。 像一轮永远悬在窗前的白月光,清辉照人,却触不可及。 可万藜不甘心,也讨厌简柏寒刚才下的定义。 于是她猛地转过身,仰起脸迎向夜风,用力睁大双眼。 风刮得眼眶生疼,泪水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索性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讨厌的“本能”,父母尖锐的咒骂、高中时被暗恋者点破贫穷的难堪…… 果然,眼泪毫无阻碍地涌了出来。 万藜抬手掩住脸,肩膀在月光下轻轻颤抖。简柏寒望着她的背影,胸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收回刚才所有的话。 可他比谁都清楚,停在现在这个距离,对她才是最好。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万藜忽然转过身看他。 风把她颊边的碎发吹得凌乱,湿漉漉的眼睛在光线下红得惊人,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光。 那种破碎的美像夜雾里骤然绽开又凋零的花,看得简柏寒呼吸一滞。 万藜就那样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简柏寒,我好难过,可以借你肩膀靠一下吗?” 第 59 章 三倍修罗场 简柏寒心跳的很快,恍然的点头。 远处城市的灯火碎在河面上,摇晃成一片粼粼的星光。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万藜轻轻靠进他怀里,声音闷在衣料间,带着潮湿的鼻音:“秦誉对我表白的时候,我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你的样子,所以我没办法答应他。” 这些话,的确是事实。 简柏寒听着怀中人带着哭腔,情不自禁地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阿藜,今晚我说过的话……我向你保证,永远作数。” 万藜靠在他胸前,眼睫垂着,在心里无声地撇了撇嘴。 但至少,有这句话垫着,这段时间也不算全无收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万藜动作一滞,从他怀中缓缓退开。 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秦誉”两个字跳动得刺目。 她确保简柏寒看清了那个名字。 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 简柏寒的表情皲裂了一瞬。 万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方才那点积郁,忽然散开了些。 “学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称呼又变回了“学长”。 简柏寒心里却蓦地空了一块。 与此同时,秦誉正在万藜宿舍楼下。 副驾驶座上堆满了甜点和进口水果,都是准备给万藜和她宿舍室友的。 周寻说,要追一个女孩,得先搞定她身边的朋友。 可万藜为什么挂他电话?秦誉皱了皱眉,或许有事吧,那他再等等。 到了校门口,万藜停住脚步:“学长,就送到这里吧。” 简柏寒望向宿舍区昏暗的路灯,下意识道:“天太黑了,我送你到楼下。” 万藜心里一跳,上次两个人在楼下撞到,秦誉万一在楼下等着……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脆弱与疏离:“学长,我今晚真的很难过。有些心情……或许你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我想一个人走走。” 简柏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怎么会不懂?他同样感同身受。 可看着万藜红红的眼角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那你答应我,直接回宿舍。到了给我发条信息,好吗?” 这几乎算得上卑微的语气,与平日那个从容矜持的“简柏寒”判若两人。 周政来周围办事,路过万藜的学校,随意看了眼。 那抹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他有些惊喜,待女生的侧脸露出来的时候,确认的确是万藜。 只是她身边站了个男生,正同她说着什么。 林佳鹿说万藜没谈过恋爱,但是周政清楚她这种长相的,没有人追那就是奇了怪了。 就在两人挥手告别时,万藜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简柏寒脚步微顿,心里几乎能肯定是谁。可他有什么立场要求她不接呢? 万藜瞥了眼屏幕,神色自然地按了静音:“太晚了,室友催我回去呢。” 简柏寒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却忍不住想。 真的是室友吗?随即又为自己的猜疑感到一丝不该。 另一边,周政靠在驾驶座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眉峰微挑,心里竟隐隐不舒服。 万藜走回宿舍的半路,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径,这才翻开手机,准备给周政秦誉回过去。 只是秦誉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她接起:“喂?” “你在哪?” 万藜听着自己这边的风声,扯谎道:“刚才在外面,不太方便。” 秦誉沉默了一秒,有些受伤道:“你不想同我联系吗?” 大少爷怎么这么敏感。 万藜于是补充道:“刚才在试衣间,不方便接。正想回给你,你就打来了。” 这个解释让秦誉舒坦了许多,声音都轻快起来:“我在你宿舍楼下,带了点水果甜品,给你和室友分。” 万藜心头一跳,幸亏没让简柏寒送回来。 “好,我大概还有几分钟到……”她话没说完,屏幕上方跳出了周政的来电。 她急忙道:“那我先挂了。” 没等秦誉回应,万藜利落地结束通话,迅速切换接起周政的,“周政哥,怎么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这么忙?刚才不接,现在又占线。” 万藜想起刚才的通话,觉得谎要圆得周密些:“室友打电话,让我帮她带瓶饮料。周政哥找我什么事?” “没事,”周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是刚才路过校门口,好像看见你了。” 万藜呼吸一滞。 校门口,他看到自己跟简柏寒了? 万藜大脑飞速运转:“啊,你说刚才?我正好碰见负责福利院捐赠的同学,于是聊了几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政抬手掰下遮阳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跟个毛头小子计较什么。 不过……刚才要是没急事,他真想下车去,看看她会露出什么表情? 会紧张的看着自己。 着急解释,怕他误会吗? 那他大概会当着那男生的面,直接把她塞进车里带走。 光是想想就觉得幼稚,可如果是万藜……应该会很有趣。 刚才她的主动解释,取悦了他。 周政含着笑:“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打电话问问。” 万藜悬着的心缓缓落下,看样子,他没看清是简柏寒。 如果他看到的是简柏寒,比他还厉害的家世,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吗? 也得亏没看到,不然简柏寒问起也不好圆。 万藜顺势转移了话题:“最近你不忙了吗?” 周政调笑:“忙啊,所以刚才车没停。不然,怎么也得接上你。” 万藜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俏皮。 周政:“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才三天没见,他竟然觉得有点想她。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万藜心中苦笑,秦誉表白,简柏寒婉拒,这三天简直堪称精彩纷呈。 但她嘴上只是轻快地说:“每天都很充实呀。” 周政似乎被她的语气感染,也笑了笑:“十一假期回家吗?” “不回,”万藜答得干脆,“和室友约好,想在附近转转。” “那不如……”周政顿了顿,似乎也是临时起意,“跟我去出差?天津去过吗?等事情办完,可以带你出海。” 第 60 章 另一片世界 天津离北京很近,但万藜确实没去过。 出差意味着同住酒店…… 而且她已经答应了秦誉假期去骑马。 “我都答应室友了,”万藜语气里流露出为难,“临时变卦不太好吧?” 周政浑不在意:“让她一起来就好。我白天开会,让秘书带你们逛逛。” 万藜在心里默默扶额,但嘴上却没直接拒绝:“那我回去问问她。” 心里的打算是,回去就在微信上说室友不同意,这件事自然就翻篇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在低声催促周政,他应了一声,随即对她说:“好,你先问。如果她实在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亲昵,“那我们,就只能等假期后再见了。” 语气里,竟有那么点恋恋不舍的意思。 万藜立刻将声调扬起几分,透出恰到好处的雀跃:“我这就去问她!其实我也超级想出海看看的!” 挂断电话,万藜脸上的笑意褪去。 一晚上,三个男人,三个谎。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并排的通话记录,这种走钢丝的感觉,太危险了。 再拖下去恐怕会翻车,贪心嚼不烂,她必须尽快做出选择。 …… 到了宿舍楼下,看见了秦誉那辆黑色路虎。 万藜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玻璃降下。 秦誉看见她站在路灯下,脸颊微微泛红。 他推开车门,副驾驶上的甜品袋已经挪到了后座。 “不是说去逛街了吗?”他看向她空着的双手,“没买到喜欢的?” “没看到合适的。”万藜随口应道。 秦誉看了眼时间:“要不要去吃点宵夜?” 万藜摇头,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耗费心神,她现在很累,没什么力气戴面具表演。 秦誉眼里掠过一丝失望,万藜自然看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车停这儿太显眼了……你开到楼后面去好不好?我们在车上说会儿话。” 秦誉心头那点失落顿时被熨平,甚至漫起一点隐秘的愉悦。 他发动车子,却没停在宿舍楼后,而是绕到世纪馆西侧的小花园旁,这里景致好,也足够僻静。 停稳车,他从后座拎出那个精致的纸袋:“听说这家甜品不错,你尝尝。” 万藜接过袋子往里看:“怎么买这么多?” 秦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让你都试试……也有给你室友的份。” 万藜忽然娇嗔地瞥他一眼:“我看你是存心想让我吃胖。” 秦誉从没见过她这一面,鲜活、生动,带着点小小的不讲理。 密闭的车厢里浮动着她身上淡淡的柚子香,他耳根有点热,不自然地把责任推给别人:“是周寻让我买的……” 万藜扑哧笑出声,从袋子里挑出一盒蓝莓小蛋糕:“我能在车上吃吗?” “当然。”秦誉立刻点头,甚至亲手替她打开盒盖,递过小叉子。 万藜将他这些细心的动作尽收眼底。 蛋糕送入口中,绵密香甜:“嗯,好吃。” 秦誉像得到某种鼓励,声音都轻快了些:“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去店里吃,刚做出来的口感更好。” 万藜没接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盯着他看。 直看得秦誉有些不自在起来,她才轻声问:“秦誉,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秦誉视线飘向窗外:“……没有。” “真的?”万藜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秦誉:“嗯。” 万藜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秦誉转回视线看她。 “我不信,”她歪了歪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可听说了,上学期好多女生追你追到教室去。高中时候……追你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秦誉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急:“又不是我追她们。高中我一直在跟我爸较劲,根本没心思想这些。” 万藜信了,从他那些青涩又笨拙的举动里,确实找不到任何游刃有余的痕迹。 “较什么劲?”万藜很自然的问。 秦誉神色忽然黯淡下来,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只要他把身边那个秘书开掉,我就同意大学读金融,所以高中一直在补课学习。” 万藜没再追问,从他神情里,她已经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母亲去世,父子不和,因为小三。 她从纸袋里又拿出一块柚子味的小蛋糕,轻轻塞进他手里:“我也没谈过。”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认真,“所以……如果我决定开始一段感情,一定会非常、非常郑重。”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暗示,也是为将来高嫁,或许会遇到困难,早早埋下“心锚”。 既然你同意开始,那就必须负责到底。 秦誉呼吸一滞,眼神有些闪烁。 他握紧手里那块蛋糕,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 最后他深深看进她眼里,声音低而沉:“阿藜,你信我。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 万藜垂下眼,用小叉子轻轻划着蛋糕上的奶油,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下午,秦誉开车来接她。 车子驶上四环,窗外的街景逐渐熟悉。 万藜掠过路牌,心底浮起一丝不安。 当路虎拐进那条香樟掩映的私人车道时,她的猜想被证实。 万藜感叹,秦誉带她去的西餐厅,和周政约的是同一家;如今连马场,竟也是同一个。 这顶层的圈子,难道真的小到如此地步? 她暗自庆幸,还好周政出差去了。 只是进了马场,秦誉的车并未在那栋低矮建筑停留,而是沿着蜿蜒的车道继续深入,直至一扇巨大的黑铁艺门前。 身着制服的侍者早已静候在此,躬身拉开大门。 车子驶入一片幽深的梧桐林,树干笔直参天,滤下的阳光在地上铺成一片。 万藜望着那些梧桐树,心跳竟不由快了几分。 上次骑马教练闲聊时说过,这片林子之后,是马场的vip区域。 那里是仅对主人和其朋友开放的禁地。 所以秦誉是这里的主人? 万藜早知道他的外家背景深不可测,却未曾料到,会是这般带着土地传承的重量。 万藜正踏进的,是另一个世界。 而这张入场券,是秦誉递给她的。 第 61 章 德式表哥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特的建筑前。 那是典型的德国木筋墙风格,深色木材与浅色墙面构成严谨的几何图案,像一幅放大的拼图。 建筑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理性冷静的美感。 秦誉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午后温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旷野的气息。 万藜望着眼前的建筑,不自觉地轻声感叹:“这种工艺竟然还没失传……” 木筋墙建筑万藜只在专业图册和纪录片里见过。 为了将来能在某些场合从容地接上话,她硬是啃下了不少建筑史、艺术流派和欧洲风物志。 从哥特式到巴洛克,从北欧的极简到地中海的炽烈,她都能看似随意地聊上几句。 见识是武器,虽然万藜只是纸上谈兵,但已足够作为入场券。 秦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常:“这是我哥留德回来后改建的。他把马场一分为二,前面照旧营业,后面留了这片地,建了这个地方。朋友聚会的时候,图个清净。” 原是这样……不过万藜眉梢动了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 宏远的秦董,不是只有秦誉一个儿子吗?这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也是,豪门里私生子,倒也不算稀奇。 她思维不受控地快进到几十年后,秦董百年,家产分割。 有一堆半路杀出的兄弟,秦誉能拿到手的,怕是要大打折扣。 她抬起眼,脸上带着好奇: “你还有亲哥哥呀?” 秦誉笑了笑:“算是吧,不过是我表哥。我从小是姨母带大的。” 万藜心头一松,是了,她搜集的资料里确实提过,秦誉自幼由姨母抚养。 只是没想到,这位姨母家,竟拥有这样的财力。 唉,有钱人的亲戚,果然也一样有钱。 再抬眼时,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身着挺括制服的侍者早已候在一旁。 他接过秦誉的车钥匙,动作利落。 平头,姿态如松怎么看都像是军人出身。 秦誉转向万藜,眼里带着点少年气:“先去换衣服,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万藜立刻弯起眼睛,流露出期待:“什么?” 她从不吝啬给予情绪价值,这是她成本最低的投资,回报率却往往很高。 只是惊喜二字,让万藜本能地应激了一瞬。 她想起那块被她拒绝的腕表,心口一紧,她拒绝的可是小县城几套房。 唉,不过再次提醒自己,优秀的钓者就得沉的住气。 侍者引她入内。 推开门的一刹,万藜呼吸一顿。 扑面而来的空间感,让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电影《美国精神病人》。 影片里华尔街精英的公寓,就是这样冰冷、精确、充满掌控感的包豪斯风格。 眼前的空间是大面积的留白。 墙面、地面、天花板是纯粹的白与灰,光线毫无阻碍地流淌。 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室外梧桐林的绿意框成一幅油画。 不锈钢材质的楼梯扶,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一切材料都展示着自身的质地。 冰冷,严谨,极致理性。 空间语言写就秩序与控制的文本。 秦誉说他的表哥留德归来。 万藜站在这片用尺规构建出的空间,对那位尚未露面的表哥,不禁生出好奇。 侍者推开一扇厚重的门,几套叠放整齐的马术服置于床榻中央。 “小姐,我们在外面等候,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的姿态笔挺,如同刚参加完阅兵仪式。 万藜点头,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她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秦誉 表哥”,“宏远 亲家”。 页面跳转,只跳出几个广告。 不过万藜并不意外,如今财富高度集中,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真正的关系网从来隐于水下,怎会轻易暴露在公共视野里。 放下手机,穿好衣服,万藜的目光落在镜前。 复古设计的马术服,白色立领衬衫领口缀着繁复的荷叶边。蓬松的泡泡袖在腕部骤然收紧,外搭着黑色丝绒收腰马甲。 下身是纯白色马术裤,妥帖地收进筒靴里。 推门而出时,秦誉已等在客厅。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容温煦自然:“果然很好看。” 秦誉自己只换了马裤与马靴,上身仍是来时那件米白色半拉链羊绒衫。 和周政骑马那种一丝不苟的专业装备不同,秦誉的随意里透着松弛。 观光车载着两人驶向马厩。 与前面区域的经典英伦风迥异,这片VIP区呈现出冷冽的德式工业美学。 建筑以钢构与玻璃为主体,线条干净利落。 如果说外场呈现的是品味,那么这里便是主人的审美。 每一间马厩都像独立套房,自动恒温饮水系统,水质实时监测。地面铺着特制的橡胶垫,墙面上悬挂着马匹的血统证书与赛事记录。 这里没有牲畜气息,只有洁净,秩序,科研般的豪华。 秦誉将万藜领到一间格外宽敞的马厩前。 里面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毛色纯净得晃眼,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 马头上戴着一副精巧的粉色皮质耳罩,蓝紫色缰绳绕过它的脖颈,在雪白的皮毛上点缀出清爽梦幻。 整副装扮甜美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这哪里是马,分明是公主的坐骑。 万藜眼睛倏然亮了。 没有谁能拒绝这样温柔又庞大的生灵。 她心里瞬间软成一片,甚至已经开始构想,自己这身复古马术装,配上这匹粉嫩白马,该拍出多美的照片。 可秦誉毕竟还不是男朋友,她得矜持。 第 62 章 就叫她公主 “好可爱……”语气里的喜爱,不掺半分虚假。 秦誉看着她星光盈盈的眸子,声音雀跃:“送给你的,给她取个名字吧。” 万藜面露惊讶,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太贵重了,而且我根本养不起它。” 秦誉忽然笑了:“我替你养着,你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 多么漂亮的情话。 万藜心想,说没谈过恋爱,我可真要怀疑了。 “快,给她取个名字。”秦誉轻声催促。 万藜望向那匹安静的白马:“她是小姑娘吗?” 秦誉点头。 万藜弯起眼睛:“那就叫公主吧。” 秦誉笑意更深:“牵上你的公主,我们跑一圈?” 上次周政指导过,上马慢跑几圈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放软:“我不会骑马。” 秦誉似乎更愉悦了:“没关系,我教你。” 这片区域并没有专门的跑马沙地,只有一望无际的天然草场。 秦誉扶万藜上马后,自己并未上马,而是牵着“公主”的缰绳,在草地上踱步。 侍者则牵着秦誉那匹深栗色的马,跟在几步之外。 走了好一段,微风拂过草尖,带来清新的气息。 万藜忽然低头,看向身侧专注牵马的秦誉,有些羞涩:“我好想让马儿跑起来,你可以教我吗?” 秦誉听到后,仰头看她,眼神炙热。 他自己在那酝酿半天了,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自己就说出来了。 “好。” 秦誉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落在万藜身后时极尽小心,手臂虚虚环着她,保持着礼貌安全的距离,生怕引起她一丝反感。 万藜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我先让它慢慢跑,”秦誉的声音近在耳畔,“你别怕。” 万藜轻轻“嗯”了一声。 秦誉果然很温柔,所谓的“跑”,也不过比方才的踱步稍快一些,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这怎么行?万藜心想。感情要升温,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失控”。 她微微侧过脸: “秦誉,我想让它真正跑起来。” 秦誉听后,轻轻策马,让速度稍稍提了起来。 风陡然变得畅快,吹起万藜衬衫领口层层叠叠的荷叶边,也扬起她散落的发丝。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亮,融进了风里。少女在秋日的光下舒展着,像一株迎风招展的花儿。 秦誉听着她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跟着扬起。 马速渐渐快了些。 万藜借着一次轻微的颠簸,身子向后一仰,佯装失了重心,跌进秦誉怀里。 刹那间,温软的身子与清浅的柚香让秦誉呼吸一滞。 整个背脊瞬间绷直,手臂僵在半空,不知该揽还是该扶。 万藜自然察觉了他的僵硬,她侧过脸:“秦誉我有点怕。” 秦誉闻言,几乎是本能地收紧缰绳。马儿缓下步子,停在开阔的草地上。 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傻子! 这时候难道不该顺势抱紧她? 可看着秦誉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反而让万藜漾开一点别样的甜。 少年人青涩的暧昧,自有它生涩动人的滋味。 …… 二楼,傅逢安与席瑞两人熬了一整夜,刚敲定反复拉锯的并购案,眉眼间都带着倦色。 “不睡会儿再走?”傅逢安声音有些沙哑。 席瑞掩口打了个哈欠:“晚上还有局。” 侍者端上简餐。 傅逢安走到落地窗边,望向远处的草场,发现那有两个依稀的身影。 “谁来了?”他问。 侍者躬身:“是表少爷,带了女朋友过来。” 女朋友?傅逢安眉梢微动。 席瑞瞬间来了精神,踱到窗边,眯着眼努力辨认:“离得太远,看不清。” 于是他转头,对侍者抬了抬下巴:“叫他们过来坐坐。” 侍者没动,目光先看向傅逢安。 傅逢安没说话,只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浅浅啜了一口。 沉默,即是默许。 侍者会意,无声退下。 傅逢安依旧望着窗外,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远处那对身影在秋日的光里,显得格外鲜明,也格外渺小。 侍者微喘着气,躬着身子:“表少爷,少爷请您和这位小姐过去一趟。” 秦誉眉头微蹙,看向万藜时眼神里带了点心虚:“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万藜点头,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朝着主楼方向疾驰而去。 侍者则牵着“公主”,引着万藜缓缓往回走。 手攥紧马鞍,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秦誉风风火火地踏上二楼,见席瑞也在,匆匆叫了声:“席瑞哥。” 席瑞正倚在窗边,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交女朋友了,怎么不带过来看看?” 秦誉脸上闪过不自在的赧然。 席瑞举起手里的望远镜,再次看向窗外那个渐渐清晰的身影。 当镜头里的脸孔终于定格时,他忽然“啧”了一声,语气玩味:“怎么是她?” 傅逢安闻言抬眸:“你认识?” 秦誉蹙眉,席瑞哪里认识的万藜? 席瑞又仔细看了看,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灰姑娘,校捐那天见过一面。” 不必多问,单是“灰姑娘”这三个字,傅逢安已然明了其中的意味。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秦誉。 秦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手微微收拢。 席瑞何等敏锐,立刻嗅出这对兄弟间的暗流。 他放下望远镜,懒洋洋地直起身:“得,你们聊。我下楼透口气。”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施施然下了楼。 室内只剩两人。 傅逢安转身在办公椅里坐下,黑色椅背衬得他眉眼愈发沉静。 他目光并不锋利,却有种洞悉一切的透彻。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楼下,席瑞踱出大门,目光落在栅栏拴着的栗色骏马上。 他唇角勾起饶有兴味,信步走过去,解开缰绳,翻身而上。 马儿轻嘶一声,调转方向。 席瑞便朝着草场上那个纤细身影驰去。 第 63 章 讨厌的席瑞 马蹄声由远及近,万藜远远望见人影,还以为是秦誉回来了。 待那轮廓清晰起来,怎么是他? 席瑞勒马停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少女正仰着脸,秋日的风扬起她的发丝,那身姿在苍茫绿意间透着不染尘嚣的仙气。 席瑞唇角噙着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掠过。 “还认得我?”声音里带着玩味。 万藜已迅速敛去方才那抹意外,扬起礼貌的微笑: “席总,当然记得。” “你的名字?”他接着问。 万藜看着他,黑色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衣襟随意敞着,露出起伏的胸膛。 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审视与兴味。 那是一种完全卸下社会伪装,直白的兽性。 当一个成年男人不再费心扮演体面绅士,往往意味着他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万藜脑中掠过那些与他相关的花边传闻。 “万藜。”她声音清润,又刻意补上一句,“是秦誉的同学。” “同学?”席瑞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低低嗤笑一声。 还有她这副避之不及的架势,席瑞掠过一丝意外。 他生来一副顶好的皮相,自懂事起就没在女人那里受过冷遇。 就连傅逢安那位冷冰冰的未婚妻,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称呼。 “不是女朋友?”席瑞挑眉,在心底冷笑。 她倒是真够有本事的。 酒吧里那个护着她的二世祖,校捐时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男孩,没记错的话,是简家的儿子。 如今,又搭上了秦誉。 这网撒得,又准又稳。 万藜眉头蹙紧:“不是。” 她不再多言,只朝一旁的侍者微微颔首,示意将马牵走。 惹不起,总躲得起。 席瑞话没说完,没打算让她就这么离开。 “不会骑马?”他驱马又逼近了些。 万藜没接话。 席瑞忽地探身,一把夺过侍者手中的缰绳。 “松手。”他命令道。 侍者迟疑地看向万藜,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我教你。”席瑞勾起唇角。 不等万藜反应,他已控着自己的马与她并驾,紧接着猛地策马! 两匹马如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啊!”万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向后一仰,慌忙抓紧鞍桥。 风呼啸着灌入口鼻,她声音发颤:“停下!太危险了!” 席瑞的笑声混在风里,张扬肆意:“不危险,哪来的趣味?” 马速越来越快,两匹马几乎齐头并进。缰绳握在别人手里,她连方向都无法掌控。 恐惧剥离了所有伪装,万藜终于失声喊出他的名字:“席瑞!你疯了!我会摔下去的!” “是吗?”他侧过头,眼神在风中格外锐利,“那你说是脚踏几条船刺激,还是现在这样更刺激?” 万藜的呼吸戛然而止。 有一秒钟,她大脑一片空白。 随即,无数画面飞掠而过。 席瑞或许也是秦誉的亲戚,这是在替自家弟弟“清理门户”? 但万藜不惧怕试探,美女有人追再正常不过,更何况她目前仍是自由身,什么叫脚踏几条船? 眨眼之间,面具已重新戴好。 她的声音里染上哭腔,试图动之以情:“你快停下……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会受伤的!” 席瑞置若罔闻。 风猛烈地刮过,吹乱万藜层叠的衬衫领口,也吹红了她整张脸。 长发在身后狂舞,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眸里,终于剩下真实的惊惶与无力。 后来,万藜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死死抓着马鞍,任由他牵引着,在一片望不到头的绿野上狂奔。 直到前方出现密密的梧桐林,再无去路,席瑞才猛地勒马。 骤停的惯性让万藜向前狠狠一冲,险些栽下去。 她伏在马背上剧烈喘息,再抬头时,眼里已烧起两簇怒焰:“席总,我不明白……我哪里得罪你了?” 美人含怒,别有一番滋味。 湿漉漉的眼睫,泛红的脸颊,被风吹得凌乱却更添破碎美的头发。 少女此刻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男人最本能的凌虐欲。 席瑞靠在马背上,欣赏般看着她,秦誉这毛头小子抵抗不住倒也正常,后慢悠悠开口:“得罪?当然没有。我这是在帮你,待会儿见了秦誉,这副可怜样子,正好用来巩固你们的爱情。”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万藜讨厌极了他这副,仿佛看透一切的笃定模样。 但他话里透出的信息让她警觉:秦誉的表哥会反对? 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被“家长”喊停,这确实不好办。 可说到底……这不就是校园里的一场风、一阵雨吗? 万藜攥紧手心,挺直脊背,神色凛然:“我说了,我和秦誉只是同学。” 席瑞忽然放声大笑,整个胸腔都在震颤:“好,同学好。” 他笑够了,才眯着眼看她,“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万、同、学。” 说罢,他作势又要来拉她的缰绳。 万藜却抢先一步拽紧,同时驱马向后退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席瑞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眼里写满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万藜别开脸,不再与他对视。 “走了。”席瑞轻踢马腹,调转马头,背对着她随意挥了挥手。 万藜盯着他远去的背影,胸口仍在起伏。 她从不认为自己的手段,对所有人都奏效。 有些人天生敏锐,如同黑暗中潜伏的兽,能嗅到最细微的伪装。 这不是她的失误,而是她必须面对的风险。 万藜缓缓握紧缰绳,眼神沉静下来。 …… 二楼书房内 秦誉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沁出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哥,她叫万藜,是我同学,我……我正在追求她。” 这几句话,他私下演练过无数遍,只为了这一日。 傅逢安抬眼,看着眉宇间还带着少年青涩的弟弟:“前阵子酗酒,就是因为这个女孩?” 秦誉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傅逢安向后靠进椅背,手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那我之前提点你的话,看来是白说了。” 第 64 章 残忍的秦誉 秦誉急切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天真的残忍:“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话音落下,一股自我鄙夷和愧疚猝然撞上心口。 傅逢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欣慰,还是感慨。 同样年纪的时候,他似乎远没有秦誉这般……“通透”。 见表哥不语,秦誉又急急补充,声音带着恳求:“我只是想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哥,这都不行吗?” 他避开了“爱情”这个沉重的词,仿佛用了它,那份提前算计好的“善后”就显得更加不堪。 傅逢安看着他执拗的脸庞,终究没再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强行阻拦,倒显得面目可憎了。 傅逢安目光带着洞悉的锐利,最终淡淡道:“随你吧,只是记住,玩火的时候,别烧着了自己。” 秦誉眼睛一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谢谢哥!那我让她上来跟你打个招呼?” 傅逢安抬手打断,捏了捏眉心,神情透出几分倦意:“下次吧,忙了一晚我累了。” “好,哥你好好休息。”秦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时,脚步都带着雀跃。 书房重归寂静。 傅逢安将手从眉心放下,特助张绪恰在此时叩门进来。 “傅总,半小时后与荣升集团王董的线上会议。”张绪声音平稳,递上平板。 傅逢安的目光并未落在日程上,他沉默片刻,吩咐道:“去查一下,秦誉今天带来的那个女孩。” “是。”张绪垂首应道,悄然退下。 …… 秦誉走出主楼,抬眼望向空旷的草场,没看到自己的马,也不见万藜的身影。 他叫住最近的侍者:“人呢?” 侍者恭敬答道:“万小姐说马儿有些累了,牵回马厩那边了。” 秦誉点点头。 找到万藜时,她正拿着一小截胡萝卜,耐心地喂给“公主”,嘴里还低声絮絮地说着什么。 见他走近,她抬起眸子,眼底映着马厩里暖黄的光。 “在跟她说什么悄悄话?”秦誉笑问。 万藜打量他眉眼间舒展的神色,看来席瑞说的不尽然。 她随即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刚才进来时,旁边马厩有匹特别神气的马。公主凑过去被人家凶了。我正安慰她呢,说保证以后给她找个更英俊的男朋友。” 秦誉被她逗笑,又抱歉道:“我哥熬了一夜,刚歇下。下次再正式带你见他。” 万藜点头,笑容明媚:“好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抛开席瑞带来的那点不愉快,万藜今日心情着实不错。 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她开启。 两人用餐时气氛融洽。 送她回去的路上,秦誉试探着提议:“明天我们去爬山?或者去听音乐会?” 万藜看着他写满期待的脸,却轻轻摇头:“明天室友约了我逛街。而且接下来几天,我还有个翻译的兼职要忙。” 秦誉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他把整个假期两个人的日程都排满了。 万藜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秦誉知道,她的时间并非随时为他预留。 她的人生里,自有她的事情。 “什么兼职?”秦誉问。 他从未问过她的家世,那不礼貌,但看得出她家境寻常。 不过在秦家的尺度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算“寻常”,因此也无须特意了解。 他认识的人里,只有周寻需要打工,而且貌似很辛苦。 万藜也需要那么辛苦吗?他有些心疼。 “嗯,就是一些专业文件。”万藜语气平常。 秦誉顿了顿:“我可以帮你。” 万藜笑着摇头:“有很多专业术语的,弄错了就不太好了。” 秦誉没再坚持,转而道:“后天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几个熟人想聚聚。你来吗?” 万藜心头一亮,这种融入他核心圈子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好啊。”她应得轻快,眼底漾开欣然。 …… 万藜回到宿舍时,屋里空无一人。 她洗漱完毕,才慢条斯理地回下午积攒的信息。 自然没有什么翻译工作要忙,因为那份“兼职”她早已托付给了严端墨。 她发去消息:『弄完了吗?』 严端墨很快回复:『今天参加竞赛,正在帮你做,半小时后发你。』 万藜看完,没回。 她将手机搁在一旁,开始对着镜子细细养护脸颊和双手。 下午在户外待得久了,必须精心维护,才能维持那份看似天生的“吹弹可破”。 过了片刻,手机又亮。 严端墨问:『明天有空吗?』 万藜想了想,明天的确无事,便应了下来。 另一头,秦誉正一个人在“宸季”喝闷酒。 席瑞应酬完已是后半夜。 他懒得回那间空荡的家,日常起居索性都在这。 这会儿见秦誉还在,便端了杯酒走过去,语:“怎么,被你哥棒打鸳鸯?” 秦誉皱着眉摇头:“我还在追她,她还没答应。” 席瑞眉梢一挑,真没在一起啊。 那她倒挺能沉得住气,连宏远的小公子都这么晾着。 席瑞抿了口酒,似笑非笑:“要不要哥教你两招?” 秦誉抬起头,眼里带着迷茫的期待。 席瑞倾身靠过来,酒气里裹着洞悉人性的讥诮:“谁先露了底牌,谁就输了阵仗。你先冷她一段日子,让她觉着,你身边不缺人。等危机感啃到她心里了,不用你追,她自己会靠过来。” 席瑞抬眼瞥见秦誉不认同的脸,嗤笑一声: “你现在这副掏心掏肺的架势,在她眼里,是摊开底牌的傻子,人家肯定欲擒故纵,漫天要价。” 秦誉脸色沉了下来,大声斥责:“她不是那种人。” 席瑞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自己好心支招反倒落了不是,无所谓的站起身:“随便你。不过既然还没开始,玩玩、撒点钱没什么,可别把自己也赔进去。”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秦誉独自对着酒杯。 席瑞哥那样说万藜…… 可真正卑劣的,藏着算计的是自己。 他胸口发闷,仰头又灌下一杯烈酒。 第 65 章 傅逢安的调查 第二天上午,万藜找严端墨帮她梳理金融专业课的重点。 午饭过后,严端墨提议四处逛逛。 万藜注意到,自从上次那个吻后,他就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万藜没多说什么,默许了他的提议。 毕竟光让驴拉磨不给草料这种事,连旧社会的地主都干不出来。 午后他们去了动物园,为了更新微信朋友圈,万藜需要拍些照片。 严端墨用相机为她记录下与各种动物的合影。 万藜心中感叹,程皓买的网红相机效果极佳,难怪网红人手一只。 翻看着一张张照片,将屏幕转向严端墨,“是不是比真人好看多了?” 严端墨左手拎着她的包,右手拿着矿泉水和冰淇淋。 他认真端详片刻,诚恳地摇头:“没有。你本人更好看。” 万藜觉得他一定是眼神不好,却也懒得与他争辩。 男人大抵分辨不出照片妆容等细微差别,女人对于美的感知,似乎天生就比男人敏锐高级。 回程车上,万藜摆弄着新相机。 严端墨偶尔看向她,一路安静。 途经百盛时,他突然开口:“你生日快到了。选件礼物吧,我怕自己挑的不合你心意。”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想到严端墨随便一个竞赛奖金就有好几万,便不想同他客气。 两人在二楼快销女装店停下,万藜选了条白裙走进试衣间。 对镜拍了张照片,她分别发给周政、秦誉和程皓,附上同样一句话:“新买的裙子,好看吗?” 至于简柏寒……那家伙需要再冷一冷。 走出商场已是黄昏,晚高峰的人流中,不好打车,于是他们朝着地铁站走去。 万藜走在前面,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忽然转过身来。暮色里,白裙划出一道轻盈。 “好看吗?” 夕照斜斜拢在万藜脸上,眸子里像洒了一把金粉。 严端墨怔了怔,停顿半秒才低声说:“……很美。” 万藜咯咯笑起来,她享受这种痴迷的目光,专注、认真、滚烫……让她自鸣得意,暂时忘记烦恼。 进站时人群拥挤,严端墨的目光落在万藜垂落的手上,那手白皙纤长,连指甲都是粉嫩。 他刚抬起手,还未触到。 万藜察觉,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在喧嚣中对他对视: “我们一定会前途似锦的。” 这是给那天的吻,最后的答案。 …… 安厦国际顶层。 傅逢安背门而立,窗外是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张绪敲门进来,将平板放在办公桌上:“傅总,这是万小姐的全部资料。” 傅逢安转身,目光落定。 平板上是一张蓝底学籍照。 女孩素面朝天,眉眼清丽。 他向下翻阅: 万藜,山西省某山村出身。 父:模具厂工人;母:缝纫零工;弟:镇中学在读。 R大就读期间成绩中游,追求者众(含学霸、富二代),均被婉拒,至今单身。 师生评价普遍良好。 除了那份过于清寒的家境,履历十分干净。 傅逢安抬眉:“就这些?” 张绪稍顿:“有一处不寻常:万小姐的成绩本不够入选院系的薪火计划,可是……” 傅逢安打断:“是秦誉帮的忙?” “不是。”张绪立刻否认,“是她室友的家人向学校打了招呼。” “什么室友?”傅逢安侧目瞥他一眼。 张绪:“是林副市长的千金,同万小姐关系亲密。万小姐参与志愿者协会,向福利院捐赠的乐器中,一部分来自这位室友,另一部分由表少爷资助。” 傅逢安没说话,只以目光示意继续。 “不过,校园论坛有零星传言。一说她父母皆是教师,一说她是隐富千金,并不知这传言因何而起,是否是万小姐散布。其余并无异常。” 傅逢安将页面切回至父母职业栏,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知道了,你出去吧。”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张绪退出后,傅逢安点开了资料末附的两段视频。 画面中的少女穿着白衬衫,立在讲台边缘,面容干净得像初春的雪: “几十年前,我们缺衣少食,只能将就婚姻,凑合度日。如今物质富足,选择自由,当代年轻人敢于单身、宁愿独处,也不愿将就无共鸣的感情。” “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用物质去过滤灵魂……我们或许不会错过一个合适的合伙人。但我们可能,会永远错过那个能听懂你心跳的人……” 爱情? 视频里清甜的嗓音仍在流淌。 傅逢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哂意。 …… 为赴秦誉说的“朋友接风宴”,万藜清早就开始准备。 这是个重要的节点,意味着她将真正踏入秦誉的生活圈。 万藜精心打理每一缕发丝,却在选择衣着时迟疑了。 秦誉的朋友必定非富即贵,她衣柜里确实有几件能撑场面的衣裙,周政送的耳钻也足够闪耀。 可究竟该穿,还是不该穿? 下午三点半,秦誉来接她时,眼里掠过掩不住的炽热。 万藜心下一稳。 秦誉为她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车子启动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腼腆的嘱咐道: “等会儿他们要是起哄,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可别介意。” 他小心抬眼看她,说的支吾。 万藜垂下头,此时任何言语都显多余,会惊散这恰到好处的雾霭。 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话。 暧昧是雾里看花,愈朦胧,愈动人。 她深知,这层轻纱拉得越长,男人在其中徘徊得越久,越不易触及,投入的心力便会越大。 日后那摘花的手才会越珍重。 车向市中心驶去,最终停在“宸季”门前。 万藜抬眼,门面是某种沉黑色的金属,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暗光。 心中感叹,这地方寸土寸金,竟能辟出如此宽阔的土地,建起一座会所,真是没有天理。 可当她随秦誉踏入的瞬间,内部的景象与预想中截然不同。 没有浮华的灯盏,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暴烈的压迫感。 大厅挑空高得令人眩晕,正对入口的整面墙,被一幅巨大的黑白影像占据:一只猎豹的利爪深深陷进猎物血肉,筋肉绷紧的瞬间,飞溅的凝固血珠,被扯碎的皮毛纹理……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近乎残忍。 那不是装饰,是毫不掩饰的视觉暴政。 会所里客人并不多,零星的在远处的阴影里,私私低语。 第 66 章 人群的高位 秦誉脚步未停,向她介绍:“你应该见过席瑞哥,这是他的老窝。” 老板是席瑞? 万藜蹙眉上了电梯,仍被那幅猎豹影像攥着心神。 电梯里光线从高处切下,像极了明暗交错的牢笼,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六楼,电梯门开。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个更为空旷的厅堂。 一张异常宽大的黑色皮沙发踞于中央,墙面是黑与暗红交织,灯光沉在低处,将空间压得愈发深邃。 两侧走廊延伸进暗处,门扉厚重如棺椁。 万藜发现这里没有门牌,只有嵌在门上的金属徽记,每一扇都不同。 她瞥见一扇门上盘着阴冷的蛇形,另一扇则钉着断裂的马首,脖颈处截面狰狞,仿佛能嗅到铁锈与血腥。 空气里浮动着冷冽的香,像某种镇守此地的咒语。 秦誉在走廊尽头停下,推开包厢门。 长桌旁围坐的四个人闻声抬头。 目光先是落在秦誉身上,随即掠过他的肩头,定格在万藜身上。 与这会所里流泻的深色调压不同,少女明明眸皓齿,肌肤莹白,身姿亭亭舒展,有一种柔和清纯,浑然天成的美。 或许因为骤然成为焦点,她唇瓣无意识地轻抿,却没有怯意,像林间忽被惊动的小鹿,眸子里晃着灵动。 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瞬。 长桌边的几道目光,各有不同:审察、估量、和一闪而过的惊艳。 席瑞懒洋洋地先开了口:“秦誉,三缺一就等你了,我们连容嫣都拉来凑数了,还不赶紧的。” 秦誉没应他,只侧身让出半步,声音雀跃郑重:“万藜,我同学。” 席瑞没好气的白了眼,离开牌桌,窝进不远处的沙发里。 那位叫容嫣的女子先站了起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一身香奈儿白色套裙,娴静端庄,含笑伸手:“人美,名字也好听。我是容嫣,你跟着秦誉叫我容容姐就好。” 万藜轻轻握住她的手。 秦誉适时在一旁开口:“容容姐在英国学的大提琴,是述白哥的未婚妻。” 万藜抬起眼,笑容甜得像浸了蜜:“容容姐好。” 容嫣身旁的温述白温声开口:“你好,温述白。” 万藜颔首:“温先生好。” 秦誉笑着轻拍她胳膊:“述白哥在检察院工作,以后跟我一样叫述白哥就好。” 万藜很有边界感的朝温述白礼貌一笑,他也颔首回应。 温述白穿着米色羊绒衫,气质温和从容,让万藜莫名熟悉,觉得简柏寒再过几年便大概是这个样子。 秦誉继续引她向前:“这是逢安哥,我从小跟着他长大的。” 傅逢安抬眸,目光冷淡地掠过来:“傅逢安。” 声音听不出情绪,气息却自成一片冷冽寂静。 万藜脊背微微一麻,安厦国际是横跨地产、酒店、金融、娱乐的庞然大物。 它的继承人傅逢安,常年盘踞富豪榜前列。 她从未想过,那个活在财经杂志与新闻标题里的傅逢安,竟是秦誉的表哥,此刻就坐在三步之外。 万藜微微垂眸,声音清甜:“傅总好。” 傅逢安的五官俊朗,他的眼睛,瞳色偏浅。 此刻他只掠过她一眼,略一颔首。 万藜忽然想起那座包豪斯风格的房子。 傅逢安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也像那建筑:精密、严谨,极致地冷静。 秦誉这时又将她引到沙发。 席瑞正懒散地陷在靠垫里,不等介绍便先扬起嘴角: “万小姐,这么巧,又见面了。” 万藜礼貌地笑,语气却添了抹疏离:“席总好。” 秦誉知道席瑞向来口无遮拦,除了傅逢安谁都要调侃两句,便侧身将两人隔开。 席瑞将他那小伎俩看在眼里。 打火机轻响,点上烟,嘴角那点火星在暗处明灭。 他缓缓吐出一缕烟雾,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这时容嫣柔声问:“万藜会打麻将吗?” 万藜摇头:“容容姐,我不会的。” 温述白朗声笑:“三缺一呢,席瑞秦誉你们谁来?” 席瑞往沙发深处一窝,声音闷闷的:“让秦誉去。我一整晚没睡,再打怕要猝死,到时候警察来了你们还得做笔录。” 温述白失笑,转向秦誉:“那秦誉你来?” 万藜在这儿,秦誉哪舍得离开:“安又琪呢?让她顶上。” 温述白自嘲:“我那妹妹你还不知道?半分钟都坐不住,刚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安又琪是温述白的亲妹妹。 当年温、安两家联姻时早有约定:安家那一代只有温母一个女儿,为续安家姓氏,生的第二个孩子随母姓。 秦誉无奈,低头看向万藜:“想不想学?我教你。” 若说不去,便只能和席瑞坐在沙发这边。 万藜抬眼含笑:“好呀。” 她在秦誉身旁坐下,牌桌清脆的碰撞声再度响起。 万藜其实是会打麻将的,打得还可以。 秦誉时不时低声问她“这张如何”。 万藜只是摇头,并不出主意。 初来乍到,多看少说总是对的,而且他们还在玩钱。 几局下来,都是傅逢安与温述白轮番胡牌。 容嫣笑着嗔道:“万藜在这儿坐着呢,你们也是半点面子都不留。再输下去,我和誉小子可要急眼了。” 温述白朗声笑,推倒面前的牌:“清一色。牌场如战场,哪有让的道理,你说是不是逢安。” 傅逢安被点名,嗓音低沉:“牌桌上只有对手。” 万藜来这一会儿,已经看明白了。 这群人的熟稔程度,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人群中那个无形的中心,是傅逢安。 话是递给他接的,局是等着他定的。 其他人虽也同他玩笑无忌,但话里话外,总留着三分余地。 那些看似随意的调侃,都悄无声息地拱卫着那个高位。 朋友间也没有完全平等一说,都心照不宣循着秩序。 “阿誉哥哥到了没?我都拆完两轮礼物了。”一个娇蛮的声音从后头响起。 安又琪推门进来,浅金色的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阵风。 话音刚落,视线已扫过众人,落在秦誉身边那个陌生的侧影上。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淡了。 第 67 章 有钱人家的孩子 万藜循声回头,来人想必就是方才提到的安又琪。 声如其人。她留着一刀齐的刘海,圆眼睛看人时总像含着三分娇嗔。 身上是时下年轻女孩最爱的哥特式公主风:层叠的白色荷叶边领结,撞上黑色丝绒裙,腿上是一双过膝长靴,甜酷掺半,张扬得很彻底。 她长相中等,身上那股被惯坏的气质,跟林佳鹿如出一辙。 她们都是蜜罐里泡大的女孩子,眉梢眼角都写着“我值得一切”。 紧随其后进来的女孩打扮风格与她一样,一看便是闺蜜。 万藜看着安又琪朝自己这方向走来。 从林佳鹿到简柏寒,再到秦誉身边这群人。 这些生于优渥的孩子,容貌气质总在水准之上。 从小矫正牙齿、形体训练、皮肤管理……一套流程下来,再普通的底子也能被修缮得光洁得体。 更不必说还有奢侈品衣物的加持。 他们像各种极致的装修风格,大把钱砸下去,怎么可能不是美的。 而万藜自己,更倾心托斯卡纳式的美学:天然的材料、温润的纹理、被阳光浸透的暖色调。 她将这份偏好织进自己的气息里,于是显出来的是活泼,是生动,是那种经得起细看的的质地。 安又琪在万藜转身的瞬间,脸上那抹滞涩便迅速掩去,又挂上了一进来时的模样。 短短十多米的路,她同样打量着这个外来者,容容姐说阿誉哥哥去接同学了,她还以为是男生,便自顾的玩去了。 这个女生坐在阿誉哥哥身边,两个人很亲近的模样。 安又琪亲亲热热的凑近,语气带着好奇:“漂亮姐姐,你是阿誉哥哥的同学?” 她主动伸手。 万藜随即站了起来,落落大方的笑着:“是的,我叫万藜。” 安又琪细细打量眼前人,距离近了,美的更立体。 她热络的握住她的手:“我叫安又琪从小和阿誉哥哥一起长大的。” 然后又指了指身旁的女生:“这是我闺蜜乔惠。” 万藜朝她闺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安又琪转向秦誉:“阿誉哥哥,你们是同班同学吗,怎么从前没见你说过。” 秦誉贴心的招呼万藜重新坐下,开口道:“阿藜是这学期才辅修的金融。” 安又琪思忖着,那就是认识没多久。 容嫣适时接过话:“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安又琪晃动着手腕上的钻石手链,眼神狡黠:“谢谢大嫂,我很喜欢。” 容嫣笑了,余光看了眼旁边的温述白,他面部毫无波澜,便冲安又琪宠溺道:“就数你鬼机灵。” 然后又转身对万藜道:“我也跟着秦誉叫你阿藜吧,礼物人人都有,一会你也去隔壁挑一个。” 人人都有,她在推脱,便就小家子气了,于是万藜含笑:“谢谢,容容姐。” 这时傅逢安打出一张“九筒”,众人的注意力又被牵回牌桌。 噼啪的牌声里,气氛重新流动起来。 安又琪看着秦誉低声对万藜讲解,心里那点不自在越发明显。 她索性绕过桌角,弯腰凑到秦誉手边。 “阿誉哥哥,你自己牌都打这么烂,还教别人呢?” 她声音娇脆,带着亲昵的埋怨,“要我说,你打这张!”说着便伸手从他牌列里捏出一张“二条”,清脆地打了出去。 “别!”秦誉低呼,却已来不及。 对座的温述白轻轻推倒自己的牌,笑意温朗:“胡了!清一色,单吊二条。” 安又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还悬在半空。 秦誉看了她一眼,抱怨道:“你这臭手,是专门帮你哥来坑我的吧?这不算啊,不能算。” 温述白笑着收筹码:“怎么不算?手快有,手慢无。还得谢谢我亲妹妹。” 安又琪脸有点红,憋着股劲儿:“阿誉哥哥,这是意外……容容姐你位置让给我嘛,我们再来一圈,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万藜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只是,秦誉知不知道安又琪喜欢他? 不过这有钱人家养出来的孩子,的确不傻。 她今天这个“同学”身份,在座的心知肚明是什么意味。 安又琪年纪虽小,喜欢秦誉却已懂得藏锋,面对情敌不动声色,亲亲热热同自己寒暄。 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的确有意思。 容嫣乐得脱身,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我正好偷个闲。”又转向万藜,笑意温柔,“阿藜,坐累了吧?陪我去隔壁看看礼物?挑你喜欢的。” 万藜目光转向秦誉,示意要走。 他显然不太想继续打,可安又琪已在催:“阿誉哥哥,是不是怕输给我?” 万藜对他展开一个安抚的笑。 走出包厢时,她瞥见乔惠坐在沙发玩手机。 席瑞似乎已经睡着了。 隔壁房间的沙发上堆满了礼物。 一部分包着礼物纸,应是送给亲近之人的;另一部分是各色大牌,logo在灯光下静默闪烁。 万藜挑了一瓶香水,初次见面,这个价位恰如其分。 容嫣又从礼堆中抽出一条丝巾,浅金色的底上印着藤蔓纹样。 “这颜色,衬你今天的衣服。”她走到万藜身后,将丝巾松松系在她发间。 又退后半步端详,笑意温柔:“好看极了,阿誉第一次带女孩回来呢,没想到眼光这么好。” 万藜对她亲昵的举动是有些惊讶的,害羞的解释:“容容姐,我们只是朋友。” 容嫣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那阿誉可得好好努力了,你呀,多考验考验他。” 她随手整理着丝巾的皱褶,声音放轻了些,“阿誉这小子,你别看现在一副高冷模样。从小倔得很,想要什么就非得得到,我还记得……” 万藜静静听着她讲秦誉小时候的事,对这位容容姐她印象不错。 细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找出几分社交式的虚与委蛇,可看了半晌,却只看见一片温煦的坦然,倒像是真心喜欢自己似的。 两人回到麻将间,席瑞正好睡眼惺忪地从沙发上起身,冲着牌桌懒洋洋地喊: “饿死了。吃完再打,成不成?” 第 68 章 嘴贱的席瑞 于是一众人跟着席瑞下了六楼。 秦誉几步跟到万藜身边,目光落在她发间的丝巾上,压低声音:“很好看。” 万藜侧过脸,娇嗔地睨他一眼。 安又琪自然立刻凑了上来:“你们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秦誉蹙眉:“小屁孩一边玩去,你懂什么。” 安又琪瞪圆眼睛:“我明年夏天就高考了!到时候我也考R大,看你还敢看不起我。” 温述白在身后听见,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就你那成绩?爸爸就算给R大捐栋楼,人家都不会收你,你现在最好,看看喜欢哪个国家……” “我才不要出国!”安又琪当即恼了,立马抗议,只是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出国,就得很长时间看不到阿誉哥哥了。 走在前面的席瑞笑出声:“温述白的妹妹考不上大学,想想就要笑死了,你们说这是遗传了谁?” 安又琪脸涨得通红:“阿瑞哥哥你怎么这样!” 席瑞夸张地捂住耳朵:“你是十八,不是八岁,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也就阿誉受得了你。” 安又琪听到前半句气得想去掐他,听到后半句却又暗自欢喜,只能佯怒:“席瑞你嘴这么坏,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 她终究不敢真招惹席瑞,这人总有八百句话等着回敬她。 到了五楼最尽头,包厢里已备好一桌精致菜肴。 席瑞这才说了句像样的话:“容容,知道你喜欢粤菜,特意问逢安借了他家私厨,欢迎你回国。” 容嫣含笑瞥他:“谢谢,我很感动。” 席瑞只正经了一秒,又开始嘴贱:“是不是比你未婚夫有心?” 此时被点名的温述白仍是一派温和模样,仿佛被调侃的不是自己。 容嫣已自顾坐下,语气平静:“述白工作忙,我理解的。”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听不出半分亲昵。商业联姻的底色,一览无余。 万藜余光扫过秦誉,和一脸稚气的安又琪,顶层圈子的婚姻,就是这样内部消化。 所以她要在大学毕业前,为自己找到一个“有钱的对象”,的确万分正确。 席瑞还在那儿怪声怪气:“可惜席家不待见我,没人给我安排这么懂事的未婚妻……” 傅逢安这时开了口,声音低沉: “阿瑞,开席吧。看看吃饭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众人笑了,终于依序落座。 圆桌主位自然是刚回国的容嫣,两个副位分别坐了温述白与傅逢安。 秦誉在万藜身侧坐下后,安又琪自然贴着落座。 席瑞在万藜身旁坐下时,她脊背不自觉绷紧。 这人那张嘴,她是有些怕的。 好在席瑞是真饿了,一上来便专心夹菜,没再出声。 秦誉不时低声问万藜:“好吃吗,合口味吗?” 万藜点头:“很好吃。” 安又琪看着秦誉给万藜夹菜,筷子捏得紧紧的:“阿誉哥哥,我也要吃那个白切鸡,你帮我夹一块嘛。” 秦誉给她夹了一块,语气含笑:“吃吧,看能不能补补脑子,多考几分。” 安又琪鼓着脸撒娇:“你怎么也学席瑞了!我真要生气了。” 万藜用余光观察着秦誉的反应。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席瑞吃饱后,慢条斯理擦嘴,正好瞥见万藜那细微的动作。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笑出了声。 万藜心头一跳,桌上其他人也抬眸看向席瑞。 席瑞的眼神在秦誉、万藜和安又琪之间转了转,朗声问:“我今天才想起来,前阵子市中心那几栋楼大屏幕上的表白。秦誉,是你干的吧?” 秦誉耳根蓦地红了,下意识看向万藜,生怕她不悦,急急转移话题:“席瑞哥,你上次不是国外拍了幅画吗?怎么藏着掖着的,一会拿出来,让大家长长眼……” 席瑞哪会吃这套。 安又琪咬着筷子蹙眉:“什么表白大屏幕?” 容嫣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席瑞笑着往椅背一靠:“那天我跟逢安吃饭,看见对面好几栋楼,屏幕同时闪,写着:万藜,做我女朋友吧。我当时还笑说是哪家败家子,原来是我们秦公子。” 容嫣眼睛一亮,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好浪漫啊,还有什么?” 安又琪怔住了。 她记得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片段的时候,还羡慕地转发过。 还说女主角的名字很特别来着。 没想到男主竟是她从小喜欢到大的阿誉哥哥。 安又琪眼眶猛地一酸,死死低下头,用力攥紧筷子,不让人看出端倪。 秦誉整张脸都涨红了,央求道:“席瑞哥你别说了,你不是饿了,好好吃饭吧。” 席瑞却觉得有趣极了,朝万藜凑近,胳膊几乎碰到她的肩膀。 距离那样近,万藜闻到他身上一股清苦,甘涩的像中药缠着薄荷的余韵。 席瑞压低声音,却让全桌都能听见: “万小姐,我替老弟问一句,你到底怎样才肯答应他?是要我们逢安把安厦旗下所有大楼都点亮,你才肯点头?” 说完还嬉皮笑脸,瞥了眼傅逢安。 傅逢安一直安静用餐,他从小受的教育是食不言寝不语。 听到自己名字,才朝这方向掠了一眼。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也想起那晚,高楼群屏闪烁的名字,不过他很有教养的没接话。 万藜觉得耳尖烧得厉害。 席瑞上次骑马吓她,校捐踩她脚,她现在高度怀疑,那天是他闲得慌,找乐子故意踩的她。 今天一见这人她就躲着走,谁知道他偏挨着她坐下。 盯着席瑞近在咫尺,写满恶劣的脸,万藜几乎想大声说:“席瑞,你牙上有根菜。” 她万分想看他,表情崩掉的模样。 但他这个恶意的调侃,是个不小的社交压力,她该如何应对。 秦誉此时真的恼了:“席瑞哥,不用你多管闲事。你开谁玩笑都行,别拿万藜说事,我只说这一次,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我告诉你是我在追她,她不答应,是因为我之前犯了错……” 最后那几句声音渐渐变小,愧疚又萦绕心头。 席瑞挑眉:“犯什么错了?” 秦誉抿紧唇,傲娇道:“跟你没关系。” 席瑞此时好奇心被勾了上来,又朝万藜挨近半分,声音压得更低:“他出轨了?” 万藜抬眼迎上他视线,忽然灵机一动,活泼地挑眉: “如果你能保持安静到散席,我就告诉你。” 桌上本就苦席瑞久矣,听到这话都放声大笑。 温述白先笑出了声: “席瑞,就当是为了我们,牺牲一下?” 第 69 章 安又琪出手 席瑞看着万藜偏过的脸,那双眸子在灯光下盈盈流转,像一涡幽深的磁场,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两人离得太近,她身上那股柚子甜香似有若无地缠上来,让他呼吸一滞。 直到听见桌上众人的调笑,席瑞才倏然垂眼,用厌恶压住了那一秒的失态。 他轻嗤一声。 想想也知道,不过是欲擒故纵,吊着秦誉抬身价的把戏。 安又琪看着席瑞吃瘪,心下隐隐慌乱起来。 随着年岁渐长,母亲一点点教导她:在他们这样的家庭,美貌只是锦上添花,够用就好。那些只凭一张脸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不过是玩物,新鲜劲过了便一文不值。 真正要紧的是心性、头脑与眼光。 因此母亲教她识人辨事,教她如何持家理业。 安又琪早慧,从小就知道秦誉会是宏远的继承人。 她喜欢他,却从不将心事写在脸上,只以得体的方式同他相处,等待自己长大,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可眼下,安又琪第一次对母亲的教诲产生了动摇。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漂亮得夺目,更有锐利的手段。 方才席瑞那样让她下不来台,她竟能反将一军,连逢安哥嘴角都扯出一抹弧度。 而阿誉哥哥看她的眼神……那样专注,比刚才更加灼热。 安又琪进包厢时那份自信,此刻已被击得东倒西歪。 她又想起母亲那些关于“如何应对外面女人”的训导,字字句句。 正出神时,容嫣笑着举杯:“席瑞难得吃瘪,阿藜你这可是替我们报仇了,这杯我敬你。” 席瑞在一旁痛心疾首:“容容你没良心,忘了是谁给你摆的接风宴……” 万藜在外向来不饮酒,但容嫣是女生,她释放了难得的善意。 在这个圈层,这样的信号很罕见,值得珍惜。 于是她遥遥举杯,一口干尽。 正想着,恶意已如冷刃抵近。 安又琪已迅速整理好情绪,越过秦誉,亲昵地凑近万藜:“阿藜姐姐,这条裙子真衬你,是杜嘉班纳吗?” 在场的男性对女装并无研究,只当是闲聊,只有容嫣抬首望了过来。 万藜握着香槟杯的手微微泛白。 从答应秦誉邀约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豪门圈子是,人吃人不好混的。 因此斟酌再三,今夜只选了一条价格寻常的裙子。 杏粉的底色上,洒落着点点鹅黄碎花,雪纺轻垂,在V领交叠处收成细细的褶,衬得颈线如天鹅垂颈。微喇的袖口蜿蜒而下,碎花沿着袖管蔓延,腰身收得恰如其分,裙摆自腰际层叠散开。 行走时,素腰纤纤,轻灵得像携了一身香花。 万藜心理建设准备了数日,自然不慌,温静的扬起笑:“不是呢,只是普通店里买的。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我特别喜欢。你们若感兴趣,我让她把店主微信发来。” 依旧落落大方,不见半分因家世而生的局促。 她这话传递两个信息,交代自己家境一般,但是家庭幸福。 已经混这个圈子了,人家想查你分分钟。 家境一般这个范围很宽泛,他们这个阶层,微微低头,看所有人,家境都很一般。 如果她们有那么好奇,非要去查,结果自然会让他们大吃一惊。 在人心交换的游戏里,剖白家境、贩卖可怜,至多换得一时的垂怜。 《飘》里怎么说的来着?同情别人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万藜当时读到这句,难得与瑞德达成共识。 她也偶尔同情他人,以此消磨时间,展现自己的伪善,达成施舍者的欢愉。 人可以清贫,却绝不能显得无依。 人性向来是欺软怕硬。 家境无法选择,但有无疼爱作后盾,旁人欺侮前总得掂量几分。 安又琪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让她认清圈层差距,知难而退。 碍于天真烂漫的人设,只得如此迂回进逼。 安又琪看她反应从容,心底冷笑,面上又显出几分懵懂天真:“可是这裙子真的跟杜嘉班纳去年的秀款好像呀?惠惠,我没记错吧?” 一旁的乔惠立刻心领神会:“是呀,我有一条完全一样的,不过花色上还是有区别的。”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万藜的裙摆,“阿藜姐姐,你该不会……不小心买到仿款了吧?” 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你不会是虚荣穿山寨货吧? 安又琪捂嘴轻呼一声。 这下连不懂女装的男人们,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 席瑞最先反应过来,兴致盎然地盯着万藜。 看着她笑容微僵,只觉得分外有趣,方才不挺从容? 看你这回怎么下台。 温述白与傅逢安靠着椅背,姿态如山,目光却也落向这处戏台。 容嫣对万藜本有几分好感。 自己因联姻牺牲了感情,不免对秦誉与万藜有一层私心的寄望。 可毕竟刚认识,品性深浅未知,此刻她也只是沉默,暗自替万藜感到尴尬。 最后反应过来的是秦誉。 他看见万藜眸中一闪而过的凝滞,倏然侧首瞪向安又琪。 目光如刃,却撞上对方满脸的无辜,仿佛只是少女无心快语。 他知道万藜的家境,猜她或许是不慎买错。 可该如何圆场,才能不伤她自尊?他喉结微动,一时失语。 安又琪将秦誉的为难尽收眼底。 驱逐万藜固然紧要,但在秦誉心中维持纯真形象同样关键。 她当即垂下眼帘,颊边浮起懊恼的红晕,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心直口快、不慎失言的小姑娘。 万藜凝视着安又琪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表演,脊背窜过一丝凉意。 若再长几岁,不知该是怎样的手腕。 第 70 章 万藜化解 就在安又琪转向秦誉、准备摆出讨好卖乖给万藜个台阶下模样的前一秒。 万藜抢先开了口,怎么可能让她把分数全拿完。 她微微睁大眼,惊讶地看向乔惠:“你真的……有一条和我一模一样的裙子?”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乔惠一愣。 对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她下意识点头:“当然啦。” “是杜嘉班纳的?”万藜追问。 乔惠没料到她竟会反问,心头微虚,却瞥见安又琪投来的目光,有底气道:“是呀。不过……花纹的款式嘛,总有些细节差别。” 话里话外,仍咬定对方穿的是山寨。 万藜轻轻蹙眉,神情困惑而认真:“我们艺术学院出美女,我和室友好奇,旁听过几节奢侈品品牌营销课,正好讲到杜嘉班纳,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她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系列,设计师多尔奇是以刺绣和钩针编织为核心,主题是‘待嫁新娘的纯真优雅’。整个系列里,没有一件类似我身上这样的碎花雪纺款式。” 说到这儿,她抬起眼,目光澄澈地望向两人,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琪琪,惠惠,你们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不小心买到仿款了?” 安又琪脸上那层精心堆砌的天真,在秦誉注视的目光中,一寸寸裂开了。 万藜在心底轻嗤一声。 想用“穿山寨”来让她丢脸?这种低级错误,她不可能犯。 因为从前她确实犯过一次。 大一开学那天,她穿着一件后背印着硕大双C图案的T恤招摇过市。 直到和林佳鹿相处了半个月后,对方才提醒:那是香奈儿的logo,最好别再穿了。 那件T恤,已经不止是“山寨”的问题了。 是把商标胡乱印上去的廉价地摊货。 万藜至今庆幸,学校论坛里流传的那张开学素颜照,只拍到她的大头,根本没露出衣服。 否则她大概会想办法找个黑客,黑掉所有相关照片。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万藜开始学习奢侈品牌的知识,而林佳鹿天天在身边展示,提供了绝佳的教材。 安又琪大概以为她家境普通、身上没一件名牌,就想张冠李戴唬住她、吓退她。 不过编的如此具体,连容嫣那样的富家女,一时都被她们三言两语带偏了节奏。 若是万藜什么都不懂,此时已经被忽悠出局。 但对不起,她只觉得这考题太简单了。 因为这套业务,她是专业的。 甚至因为简柏寒的关系,万藜最近开始钻研起欧洲各国的手工坊体系,那才是更小众、更精深的领域。 至于刚才说的“旁听艺术系课程”,自然也是信口编的。 既然安又琪能凭空捏造什么“去年杜嘉班纳的春夏秀款”,她自然也要编的有模有样,反将一军。 万藜笃定安又琪不会去查,R大有没有这门课。 即使去查又能如何,她是打算承认,从最开始就不怀好意吗? 万藜读《三体》时,曾深深感慨:欺骗或许是人类最高级的智慧。 三体人思维透明,无法理解“隐瞒”与“计谋”,而人类却能将谎言、伪装、战略欺骗作为生存武器。 现实世界,也是一场庞大的骗局。 富人逐利,往往不择手段。 而穷人执着于道德的正确、手段的正确,所以往往达不了目的地。 刚才她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自然又是席瑞最先反应过来。 他目光在万藜身上停驻,朗声大笑:“真是好一场大戏……有趣。” 万藜觉得,席瑞这人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他无差别嘲讽所有人,那笑声现在听来竟如此顺耳。 另一边,安又琪和乔惠显然没料到万藜会“绝地翻身”,一时怔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 温述白到底是她亲哥哥。 方才刁难万藜时他静观其变,此刻却适时开口,声音温和:“琪琪,让你朋友跟万小姐道歉。” 既是维护,也是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万藜感慨,无论自家妹妹是否成心,温述白是将刚才的一切推给她的朋友,毕竟刚才乔惠是冲锋陷阵的主力。 安又琪已迅速回神,冲乔惠使眼色。 她向来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反正不过是一句口头道歉,不痛不痒。 于是立刻又挂上天真神色,软声说:“阿藜姐姐,是我和惠惠记错了……对不起。” 乔惠也是抿着唇:“各大品牌相似款太多,是我记错了。对不起……” 多乖巧的模样,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失。 温述白都表态了,秦誉见状,再不好对她发作。 只安抚地看向万藜。 按常理,话到这份上,该像原谅韩高洁那次,温柔体贴地递个台阶,说“没关系,你肯定是记错了,我不怪你”。 可万藜偏偏只是沉默。 她平静地看着安又琪,一言不发。 就这样沉默着。 空气一寸寸凝固,连傅逢安都抬起眼,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深知人性本“贱”,做人绝不能太好说话,更何况她现在有理。 要敢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敢让时间静止。 人本质仍是动物。 在动物的世界里,对视中先移开视线的那一方,往往是弱者。 想要在这个圈子立足,气场,必须先立住。 安又琪看着万藜久久不语。 不知怎的,原本装得完美无瑕的底气,竟渐渐虚浮起来。 就在安又琪蹙起眉头的前一秒,万藜终于开口。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却很郑重:“琪琪,惠惠,我相信你们不是故意的。” 本想装一把无懈可击,但是目前的人设只能龟缩在绿茶这个领域。 安又琪攥紧手心,声音听着柔弱,怎么像是警告? 她勉强挤出个笑,脸上那层娇俏的伪装却再也挂不住。 恰好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到了甜品时间。 安又琪立刻拉着乔惠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席瑞也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万藜心头那阵激荡仍未平息。 坐了片刻,她忽然起身,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得去看看能不能偷听到,安又琪在背后说自己什么。 第 71 章 席瑞:你要做小吗? 秦誉想陪她一起去,万藜摇头,无奈地笑。 她想说:他们会想歪的。 出口却只是低声一句:“他们该笑话你了。” 她独自走出包厢,在尽头的洗手间内外转了一圈,没有安又琪的身影。 正要回去,在走廊转角迎面撞上了席瑞。 他停下脚步,恰好挡在她身前。 席瑞低头看她,似笑非笑:“是去偷听?需不需要我给你指个方向?” 万藜面色未变,心却一紧。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聪明,怎么像在她心里装了监控。 她不想理他,侧身就要走。 席瑞忽然伸手,轻轻一扯,万藜发间那条松挽的丝巾便滑落下来。 他嫌弃的开口:“不好看,别戴了。” 万发如瀑,瞬间散落肩头,在昏暗的光里漾开一片柔软的黑缎。 万藜倏然转身看向他。 席瑞正将那条丝巾举在眼前,指尖勾着,还轻轻晃了晃。 万藜蹙眉伸手去夺。 席瑞低笑一声,将手举得更高。 他约莫一米八五,万藜今天穿着平底鞋,只得微微仰头看他。 她踮起脚,声音里压着恼意:“还我。” 席瑞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又将手抬高几分,垂眸看着她徒劳地伸手、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万藜深吸一口气,干脆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喜欢?那送你了。” 说完转身就走。 只是心里悄悄疼了一下,那可是几千块。 席瑞却不依不饶,快步追上,又一次堵在她身前。 一双桃花眼在廊灯下散漫看着她,语气却兴致勃勃: “采访一下,刚才爽不爽?” 万藜攥紧手心,面上仍是无辜:“什么?” “别装。”席瑞挑眉轻笑,“我就想问问,你是打算以后给秦誉当小?” 万藜蹙眉,胸口那股火几乎要压不住。 我倒是想给你爸当小,做你后妈呢! 可眼下只能忍。 她抬眼时,眸里浮起一层委屈。 再多一分就显得绿茶了,席瑞肯定不吃那套。 这样,刚刚好。 被欺负的清纯小女孩。 “席瑞,你真的很过分。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再这样,我……我就……” “你就怎样?”他打断她,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 方才席间她反击安又琪那几下,倒真让他好奇,她会用什么招对付自己。 万藜确实拿他没办法。 桌上那些人被他讽了个遍,不也都忍着?她能如何。 万藜郑重道:“我就告诉秦誉。” 席瑞轻嗤一声:“还以为是什么狠招。你这样……挺没意思的。” 万藜捕捉到他眼中闪过的失望,敢情是把她当成解闷的玩具了。 可她没闲心研究他。 万藜转身就走。 席瑞在身后扬声,嗓音里带着蛊惑: “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看穿你的?也好查漏补缺啊。”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 她真的挺想知道,可若表现出来,不就等于自暴。 女人该多向男人学学,没被捉奸在床,就绝不认错。 嘴硬到底! 万藜倏然停步,转身瞪他,语气里满是气愤: “你适合去拍电影,想象力可真丰富!” 被冤枉的人,第一反应就该是气愤。 合理,自然,无可指摘。 席瑞露出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那本导演就提前给你剧透一下结局。” 他上下打量着万藜,目光里带着评估的意味: “酒吧里那个二世祖,身家配你已经绰绰有余。人不能太贪心,算计一场到头落得空,有什么意思呢,万小姐?” 万藜蹙眉,他指的应该是何世远被打那次。 被他撞见了,所以误会了? 这是在替秦誉打抱不平? 那倒无所谓。 秦誉早知道何世远“纠缠”她,席瑞就算去说,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万藜轻嗤一声,语气淡漠:“福尔摩斯,那你赶紧告诉秦誉。” 席瑞却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我偏不。” 他向前微微倾身,附在她耳侧,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万小姐,下次见面……还会有这么精彩的表演吗?” 他的气息很烫,万藜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快速同他拉开距离,不再回应,转身就走。 席瑞望着她的背影,笑意渐深。 其实这个问题,万藜早就权衡过。 何世远家底是不错,可凭她的出身,进何家的门同样艰难。 既然都不容易,为什么不选秦誉? 挑战何母的难度,与挑战秦家已无分别。 而秦誉还没有母亲。 没有母亲,利弊各半:婚后少了婆婆这道关,却也失了母族依仗。联姻的压力,只会更大。 回到包厢时,桌上菜肴已撤,众人散坐在沙发间。 安又琪和乔惠仍未回来。 一进门,秦誉便朝她招手。 万藜挨着他坐下,正对面便是傅逢安,他垂眸看着手机,温述白在旁递烟,他摇头未接。 两人坐得近,秦誉触到她衣料间渗着的微凉:“冷吗?” 万藜其实有些冷,却在他作势脱外套时轻轻摇头:“我不冷的。” 她不喜在人前亲昵,更何况你还没有名分。 秦誉目光落在她披散的头发上:“丝巾呢?” “可能掉在哪儿了。”万藜没法同他说席瑞的种种,只能含糊带过,转而问,“容容姐呢?” “刚接电话出去了。” 万藜点点头。 秦誉指向茶几:“吃块蛋糕?” 万藜平日不吃甜食,那是皮肤的毒药。 可干坐着也尴尬,便应了声好。 秦誉笑道:“特意让人给你拿的蓝莓味。” 万藜领情:“谢谢。” 她微微侧耳,听见温述白低声对傅逢安说:“那笔款到了,朋友让我谢你,改天组个局?” 傅逢安声音淡淡的:“你安排就好。” 这时席瑞推门进来,径直朝她这方向走来。 万藜脑门一紧,你别过来啊。 弧形沙发中央横着一张小几,秦誉和温述白坐在最外侧。 万藜埋头小口吃着蓝莓蛋糕,味道是真不错,可惜只能浅尝辄止。 高大的影子很快笼罩下来。 万藜听见席瑞对秦誉说:“让让。” 一副要坐进里侧的架势。 第 72 章 秦誉的警告 秦誉蹙眉,侧首对万藜说:“你挪一个位置。” 万藜求之不得。 于是秦誉将外侧让给了席瑞。 席瑞瞧着他那副护得紧的模样,摇头轻啧,简直恨铁不成钢。 席瑞忽然从西装内袋,抽出那条鹅黄丝巾,隔着秦誉晃到万藜眼前。 险些碰进万藜的蛋糕里。 秦誉眼睛一亮,声音惊喜:“万藜刚才还说丢了呢,被你捡到了?” 席瑞瞥了眼万藜,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竟没告状。 秦誉伸手将丝巾接过。 同一瞬,席瑞懒懒靠进沙发,隔着秦誉望向万藜侧脸,吐 出两个字: “开、机!” 万藜一口蛋糕差点呛住。 对面温述白与傅逢安听到他这奇怪的词语,抬眸看来。 席瑞却只摊摊手,并不解释。 这屋里只有他和万藜明白,他在说:你的表演,又开始了吗? 狗东西,有病就去治! 秦誉未察暗涌,只看着万藜小口吃着蛋糕。 浓睫低垂,神情专注里透出几分孩子气。他心尖软了软,轻声问: “要我给你系上吗?” 万藜摇摇头。 就在此时,容嫣推门进来,举着手机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朋友那边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说着走向沙发取包和外套。 温述白缓缓起身:“我送你。” 席瑞在一旁不满:“这才几点?不是说好再打一圈?” 容嫣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我是主角,却提前离场……述白你们玩吧,我自己开车来的。” 温述白听她这样说,便不再坚持。 万藜想着安又琪和她的小姐妹还在,那不就只剩自己,于是便对秦誉说:“我也该回去了。室友出门没带钥匙,太晚回去怕她进不了门。” 秦誉点头:“我送你。” 万藜摇头:“你玩吧,我出门打个车好了。” 秦誉蹙眉:“不行,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席瑞在旁轻嗤:“法治社会,谁能把她掳走?你一走三缺一,还怎么玩?” 秦誉看向席瑞:“我送她回去,一会儿再回来。” 两人刚起身,却听傅逢安开口:“你刚才不是喝了酒。席瑞,给他安排个司机。” 万藜脚步一顿,抬头对秦誉低声道:“太麻烦了,我在门口打车就能回学校。你还是留下玩吧。” 秦誉对傅逢安扬声道:“哥,我们打车就好。” 走出“宸季”大门,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到跟前。 车窗降下,露出容嫣微笑的脸: “阿藜,你们也回了?” 万藜点头:“容容姐路上小心。” “今天实在不巧,下次我们再好好聚。”容嫣笑意盈盈,“希望下回见面,我们阿誉能转正成功。” 她递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空约你逛街。” 互道再见后,万藜正要去拦路过的出租车,却被秦誉拉住手腕,声音低而认真。 “阿藜,我们走一走好吗?” 万藜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于是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 夜色里的车流曳成流动的光河,霓虹在高楼间明明灭灭。 秦誉迎着微凉的风,将外套披在万藜肩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薄衬衫。 万藜没有推辞,她是真的冷。 “阿藜,”秦誉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今晚的事,对不起。安又琪年纪小,说话没分寸,让你不自在了,我心里很不好受。” 万藜静静看着他,安又琪在他面前演了十多年的天真女孩,她不可能此刻就“揭穿”,而且场面还是可控的。 秦誉今晚对自己的维护,她觉得挺满意的。 混这个圈子,他不可能时刻在她身前,很多风雨终究要自己面对。 “原本带你来,是想让你开心,也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朋友亲人,没想到会这样。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下次我们不来了。你喜欢艺术展吗?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万藜听到“下次不来了”,连忙打断:“今晚我很开心,认识了容容姐,还期待下次见她呢。” 她抿了抿唇,又轻声道,“一开始确实有点生琪琪的气,可再一想……她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年纪又比我小,我何必跟她计较呢。而且她喊我阿藜姐姐的时候,声音甜甜的,我心一下就软了。后来想想,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懂得体谅,但也必须表达自己的不满。 既不能让秦誉觉得她软弱可欺,又处处透着善意与包容。 人不可能真的喜欢上一个弱者。 真正的魅力,是在坚守自我底线的同时,依然能向外界传递温度与理解。 所以她才会在最后,又轻轻补上那几句对安又琪的夸奖。 人设十分完美,万藜十分满意。 秦誉望着她,霓虹在她身后,流转成一片模糊光晕。 万藜眉眼温柔,话语体贴,美好这个词有了具体的形状。 他心底某处正在塌陷,软得发胀。 秦誉接着说:“至于席瑞哥,他嘴是损的,但对朋友向来仗义。圈里谁有事,他总是第一个伸手。回去我会跟他说,让他以后尊重你,不然我真会揍他……” 万藜看着眼前这个人,捧着一颗心赤诚的递到她面前。 有他这样护着,往后在这圈子里,或许不至于太难捱。 至于让席瑞闭嘴?她倒不抱那奢望。 她朝他微笑:“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秦誉被她笑容晃了神,那笑意在夜色里流转,仿佛盛着整条街的光。 “好。” 不远处,安又琪和乔惠坐在车里。 她透过车窗,看见秦誉与万藜并肩走在灯火阑珊处。 两人身影修长,步履轻缓,男帅女美,像电影画面裁下的一帧。 安又琪眼眶发热,呼吸不由得重了起来。 上了出租车,秦誉才想起问她:“今晚你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不饿?” 有安又琪一刺激,万藜不免要将秦誉的心拴得更紧些。 她眼波轻轻一转,迎上他的视线:“都怪你吃饭时一直看着我。” 秦誉耳根蹭地红了,他顿了好一会:“是我不对。那你现在饿吗?我们找个地方吃宵夜。” 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万藜没忍住笑了:“后来我不是吃了蛋糕嘛,不饿的。你一会儿回去陪他们玩吧。” 秦誉点点头。 车子转过街角,万藜抬眼,安厦国际的大厦就这样闯入视野。 这栋楼她路过无数次,除却初见时的震撼,后来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夜不同。 望着那两百多米高的庞然巨物,她心潮澎湃。 傅逢安会在顶层办公吗?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的。 万藜仰起脸望向大厦顶端。 夜雾氤氲,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最顶层。 她刚刚,就和这栋大楼的主人共进晚餐。 生活真是奇妙。 若当年没有拼命读书、没有来北京,按母亲最初的期望留在小县城,如今的自己大概正做着收银员? 或许稍好一些,却也绝不会站在这里。 真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谢谢那个不曾放弃的自己。 已是晚上九点,大厦里仍亮着不少灯,大约是加班的人。 这时秦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你还要看多久?” 万藜一怔,讶然转头。 第 73 章 万藜的偶像 却见秦誉正冷冷盯着司机。 从上车到现在,那人已从后视镜里偷瞥了万藜好几回。 秦誉几乎不敢细想:若今晚他没送她,这一路上,她会遭遇多少打量。 司机讪讪地移开视线,没再吭声。 万藜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车到校门口,因着方才那桩事,秦誉执意要送她到宿舍楼下。 万藜觉得有些夸张。 平日打车,司机偷看、搭话也是常事,倒没出过什么意外。 可她没再推拒,不怕被人看到。 今晚之后,她心里已有决断:三人之中,秦誉胜出。 回到宿舍,空无一人。 万藜快速洗漱完躺到床上,身体很疲惫,太阳穴隐隐作痛,精神却仍在一种过度兴奋的状态。 大脑在无意识高速运转,反复拆解、咀嚼着今晚的每一帧画面。 她划开手机,从下午到现在,还没顾得上看一眼。 周政发来信息,附了张空气凤梨的照片:『出差这些天,助理每天悉心照料。它活得很好,我有没有奖励?』 因为是打字,万藜自动脑补了他的情绪,觉得此时的周政像个要糖果吃的小孩子。 她从相册里挑了几张在动物园里拍的照片,先发给了周政。 过了一会儿,又选了另外几张,发到朋友圈,设置了简柏寒及共同好友不可见。 万藜知道,当男人发现发给自己的照片与朋友圈展示的不同,总会暗自得意,觉得那是特意拍给他的独一份“专属视角”。 周政果然很快回复:『这几张是特意拍给我的?』 万藜:『才不是。』 周政:『小骗子。』 她弯了弯嘴角,又将发给周政的那几张,分别发给了秦誉、程皓和严端墨。 配了同样的三个字:『好看吗?』 程皓最先回复:『你怎么样都好看。』 附带一个两百块红包。 万藜收下了,蚊子腿也是肉。她想起大一那年,自己顶着太阳发了一整天传单,才赚了八十块。 从那以后,街上无论谁递来传单,她都会接下。 因为被拒绝,她发了很久。 严端墨回得简短:『还是你本人更美。』 接着又问:『翻译稿好了,现在发你还是明天?』 万藜:『明天吧。』 一份五千字的技术文档翻译,约两到三天完成,市场价六百到九百元。 严端墨效率高些,一两天便能交稿,当然,这样的活儿并非天天都有。 从前万藜大多自己翻译,忙不过来时才交给严端墨。 最近她实在抽不出空,便都转给了他。 目光忽然落到桌上,那盆原本打算送给简柏寒的空气凤梨,她已多日忘记照料,叶片微蜷,像要死了。 万藜连忙下床,给它喷了点水。 又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犹豫片刻,发给了简柏寒。 这两日他接连发来好几条信息,字里行间透着关心,像是怕她伤心过度。 万藜一直没回复。 方才发的朋友圈特意屏蔽他,也是因为照片里自己笑得太灿烂。 在简柏寒这里,她的人设是个“伤心欲绝的小女孩”。 该怎么定义他呢?渣男吗?似乎不是。 他早早把话说明,还给她学生会的机会、介绍人脉。 可彼此情谊都已挑明,一面发着关心的消息,一面又说“只做朋友”…… 这算什么关系? 暧昧?蓝颜知己? 简柏寒舍不得万藜,万藜也舍不得简柏寒。 谁放弃简柏寒,谁是傻子。 万藜甚至想得更远:如果以后离婚了呢?毕竟如今离婚率这么高。 这鱼塘里,或许有自己第二任丈夫。 她一向,想得很长远。 许多“捞女”的偶像是邓文迪。 而万藜的偶像,是超模水果娜。 她出生在贫民窟,11岁辍学摆摊卖水果养家,同时还照顾脑瘫的妹妹。 16岁被星探发现,用3个月死磕英语闯巴黎。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英国贵族,第二任则是奢侈品帝国的继承人、全球顶级富豪之一。 水果娜拥有天使面容、魔鬼身材,更难得的是兼具头脑与惊人的运气,两段婚姻,两度嫁入豪门。 万藜将她奉为圭臬,自然有瞻仰其好运的成分。 毕竟人生这场牌局,有时候,也需要信一点玄学。 所以席瑞说“选何世远已经绰绰有余时”时,万藜大大的不认同。 她骨子里是个悲观主义者,做任何事之前,总会先想: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她清楚,这样的性格很难成事。 悲观的人往往在迈出第一步前,就在脑海里与自己交战千百回,耗尽大部分心力。 光是这一步,就足以把大部分人淘汰出局。 可万藜强迫自己积极,就像强迫自己开朗。 只是性格的底色,终究会渗透进每一次选择、每一份计划里。 但她渐渐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中国人最精妙的智慧,或许就是“中庸”二字。 每一种性格底色都有其优势,比如她的高度敏感、她的审慎悲观,若能善加利用、适当调和,反而能成为护身的铠甲。 她其实想过:即便最终没能嫁给秦誉,“宏远公子校园时期唯一公开的女友”这个名头,也足够响亮。 男才女貌,初恋佳话,光是这个起点,就足以垫高她今后的身价。 简柏寒很快回复:『你终于理我了,很担心你。这是什么植物?很别致。』 万藜回:『它叫空气凤梨。是想送你的礼物,一直没机会……现在也没资格送了。』 发完,她在被窝里轻轻笑出声。 好一场“我爱你,你也爱我,却注定不能在一起”的苦情戏,简直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桥段。 是现实阻隔了我们的爱情,充满遗憾,多么动人。 所以简柏寒啊,往后万藜若有需要你的地方,你会如你所说,尽可能的帮助吧? 简柏寒回得很快:『对不起,万藜。我想要,送给我,好吗?』 万藜看完,没再回复。 她留足了时间,让简柏寒去想象。 想象此刻的万藜正为他心碎,为他落泪。 第 74 章 席瑞喜欢秦誉? 通过容嫣的好友申请后,万藜点开她的朋友圈:艺术展、音乐会、海外旅行,标准白富美的生活模板。 她顺手在浏览器搜了“容嫣”,跳出来的都是不相关的内容,想来家世多半是从政。 接着,她输入了“傅逢安”。 这个名字对万藜并不陌生。 她常在财经新闻和商业杂志里见到,却从未想过,他会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 从前,秦誉已是她能够到的、阶层最高的目标。 现在,是傅逢安了。 那为什么目标不能是傅逢安? 万藜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在秦誉、简柏寒、周政之间摇摆? 他们各有优劣,但差距并不悬殊。 可如果傅逢安在,直接就杀死了比赛,她也根本无需纠结。 越想,心跳得越厉害。 万藜不是没想过:高嫁这条路太累,捞够钱、自己舒坦过完一生,便也很好。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小缺失的是什么:没有父爱母爱,极度的物质匮乏,连骨子里都透着细碎的自卑。 正因如此,她对“未来的孩子”怀着近乎偏执的幻想。 她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所以,她必须为他们找一个足够好的父亲。 越强大、越卓越的父亲,才越配得起他们的人生。 要让他们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永远不必体会她曾经历过的局促与挣扎。 书上说,人性就是这样:总渴望拥有那些远超自身匹配度的美好。 此刻,万藜为自己的贪心,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理论依据。 网上关于傅逢安的信息,清一色的正面: 近期成功运作 “东外滩金融城” 综合体项目、以刷新区域记录的成交价拿下 北京东三环CBD最后一块核心商业地块,是富豪榜上最年轻的继承者…… 家庭方面,父母属政治联姻,父亲从政半途下海经商,创下如今基业。至于爷爷与外公的身份,网络上流传着数个版本:有的指向曾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有的则关联到早期参与经济体制设计的核心。 尽管名讳众说纷纭,但每个版本都指向那个常人难以触及的层面。 至于感情经历,万藜终于在一个冷门论坛的角落,挖到一篇“漏网之鱼”。 内容语焉不详,只含糊提及傅逢安留德期间有一段恋情,结束方式是“被分手”。 仅此一篇孤证,虚实难辨。 关于那位传说中的女主角,未留姓名,未存影像,网络世界干净得仿佛从未存在过这样一个人。 万藜想要不要找私家侦探,可席瑞的敏锐让她心生忌惮。 毕竟连他都这般难应付,何况是不动声色的傅逢安? 况且她始终觉得,私家侦探的能力被网络过度神化了。 能力高低尚在其次,她更怕打草惊蛇。一旦被察觉,恐怕连秦誉都保不住。 用“同学”的身份吊着秦誉,最多只能再参加两三次聚会。 再久,旁人难免起疑:为何迟迟不答应?是不是另有所图? 可两三次见面,绝不足以撼动傅逢安。 所以,她必须接受秦誉的告白。 只是如此一来,即便将来傅逢安真的对她动心,要他接受“表弟的女友”,心理障碍又成了阻碍的一环。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路。 不过若最终没成功,与傅逢安无缘,至少还能牢牢抓住秦誉。 而且只要站在秦誉身边,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走进那个圈子。 今晚她遇见傅逢安、温述白…… 未来会认识更多,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 也许更大的船,还在更远的海域。 或许她未来的丈夫,此刻尚未落入这局棋中。 所以万藜决定,在下个月秦誉生日那天答应他。 她要让他永远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即便此刻目标已悄然偏移,她仍坚持这个计划。 万藜有时也觉自己“奇怪”,譬如大一时母亲逼她去相亲,她又抗拒又好奇。 明知对方条件未来连严端墨都不如,明知一定会被看上、事后必定麻烦不断,却还是去了,甚至精心打扮得格外耀眼。 事后想来,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自证魅力,是反叛,还是某种不甘心的自我确认。 话说回来,她必须让秦誉多追一段时间,往后他才会更懂珍惜。 当然,还有简柏寒的缘故,刚与他摊牌,总不能转身就和秦誉确定关系。 一旦与秦誉正式交往,两人相处时间必然增多,许多事便需加倍小心。 所以周政……万藜打算等到十月十日自己生日之后就拒绝他。 因为生日还能再捞一份礼物,也没几天了。 网上搜傅逢安几乎找不到有效信息,万藜转而输入了“席瑞”。 这人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万藜只能强迫自己试着研究一下他,却惊讶地发现,上次校捐后搜过他,满屏皆是风流情史与荒唐八卦。 而如今,所有负面内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皆是正面报道: “知行药业董事长席瑞出席行业峰会,宣布加码罕见病研发,称企业需主动践行社会责任……” “席瑞在卫健委座谈会上发言,倡导以临床价值驱动转型,推动药企从传统生产转向研发创新……” 万藜尝试搜索从前的花边新闻,只在几个边缘论坛,找到零星残迹。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她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无声地想。 《乌合之众》里说:群体对一个人的评价,往往只与自身的利益相关。符合利益时,能将你捧上神坛;一旦触犯,诋毁与打压便接踵而至。 今晚的容嫣与安又琪,恰好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席瑞……自己与他并无利益牵扯,他的种种言行,似乎只能归结于纯粹的恶趣味,所以倒也不足为惧。 除非,他喜欢秦誉??? …… 同一时刻,安又琪回到家里。 她捏着手机,像往常一样在R大的校园论坛里,搜索“秦誉”。 跳出来的无非是那些迷妹的追捧,夹杂几张模糊的偷拍背影,连正脸都不敢放。 阿誉哥哥的tag里,没有那个女孩的半点消息。 安又琪又试着搜“万li”,可名字是哪两个字她都不确定。 烦躁地退出,翻到微博里那个曾经收藏过的视频:市中心高楼群屏闪烁,“万藜,做我女朋友吧。”几个字一遍遍的滚。 她心口狠狠抽痛了一下,恨恨地删掉这个曾经羡慕转发过的片段。 再切回校园论坛,输入“万藜”,弹出很多帖子。 第 75 章 发现前女友 全是正面评价:辩论赛风采、福利院公益、迎新主持,女神风采…… “绿茶婊!”安又琪低声咒骂。 当然也有关于“北京大屏表白”的讨论,可帖子里的风向却指向另一个男生。 安又琪暗暗为阿誉哥哥不值,他那么聪明,肯定会看清这女人的真面目! 继续往下翻,零星有人提到万藜的家世:有人说她父母都是高中老师,也有人传她是富家千金。 安又琪冷笑一声,怪不得身上一件品牌都没有。 她放下手机,心绪渐渐平复。 就只是个教师家庭。 万藜就算翻了天,也不可能进得了秦家的门。 …… 另一边,何世远的公寓里。 他正抱着一个柚子,嗅着那股清冽微苦的香气。 是万藜的味道,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她温热的体香。 何世远痴痴地笑起来,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 他买通了万藜同班的一个女生,只要万藜发朋友圈,对方会立刻截图发来。 说来可笑,他至今连她的微信都没加上,从没这么憋屈过。 屏幕上是她最新发布的照片:万藜微微侧首,贴着一只小鹿,眼底漾着光。 唇角弯起的弧度干净明亮,像清晨穿透枝叶的朝阳。 何世远得知,万藜并未接受秦誉。 他心中一片温热。 果然,她不是那种庸脂俗粉,她的爱情如她在辩论中所说的,近乎一种信仰。 那么,追求她的方式,也必须与之相配。 一念及此,他再无犹豫,拨通了王烁的电话。 …… 万藜一夜睡睡醒醒,梦境与现实的边界模糊不清。 凌晨三点,她忽然从枕上睁开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摸出手机,点开容嫣的微信。 将她的昵称、微信号分别输入微博搜索,没有结果。 多数人的社交习惯总有惯性,常会沿用同一套符号。 容嫣曾赴英修习大提琴长达十年,而傅逢安在德国留学四年。 两人自幼相识,若傅逢安身边真有过这么一个人,容嫣肯定认识。 对了,应该搜海外社交账号。 万藜临时购买了VPN,登录Facebook,却因不知对方邮箱手机号而无从查找。 她不放弃,转战Instagram。 输入微信号,居然找到了账号。 头像与微信朋友圈里发的是同一套照片,确实是容嫣本人。 账号用户名为英文名加数字“0621”。 微信与Ins上线时间相近,她很可能是同时注册的,所以才这么巧。 万藜先快速翻阅了容嫣的照片,一路拉到底,没找到蛛丝马迹。 又点开她的关注列表,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心跳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终于,她的手停在一个账号上。 这个账号内容寥寥,一眼便能翻完。 并非找到了与傅逢安的直接关联,只是某种直觉,可以说是玄之又玄的女人直觉。 从互动留言里得知,她叫Ellie。 最近一条动态定位仍在英国,她的美属于气质挂的“仙女款”,照片里的穿搭多是森系风格,宽松的亚麻长裙、手工编织的配饰,氛围清冷而静谧。 简介写着:独立服装设计师。身上的衣服,大概都是她自己的作品。 万藜仔细端详那张脸:妆容是精心雕琢的“伪素颜”,自然款美瞳,皮肤干净,看不出医美痕迹。 原生,清冷,又被艺术浸润过的舒展。 家境应当不错,至于“不错”到什么程度,无从判断。 再往下翻,已无更多有效信息。 如果真是她,唯一可模仿的,或许是那种森系清冷的风格。 万藜心中暗暗激动,眼皮却跟自己打架。 已经凌晨五点了,窗外天色已泛出薄薄的灰蓝。 她按熄屏幕,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就在她睡得正沉时,手机在枕边震了起来。 万藜皱着眉划开屏幕,是秦誉。 发来一张午餐照片,配文:吃了吗,下午有空吗? 她瞬间清醒,照片里的餐桌是在宸季。 她回:吃过了。你昨晚没回家? 秦誉:跟逢安哥他们玩得晚,直接在宸季睡了。 那傅逢安多半也宿在那。 于是万藜打字:下午我打算学习一会儿。 傅逢安并未反对他们来往,在他眼里,这大概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那她平时必须持续刷好感,带着他表弟学习,总是长辈乐见的。 不过世上没人真心爱学习,人人都爱轻松快活。 她也不能让秦誉觉得枯燥,这个度,得仔细拿捏。 秦誉很快回复:一起吧?我也该看看书了。 万藜提议:去图书馆?但假期闭馆早,学不了多久,来回还挺折腾的。 她自然不想去图书馆,虽然如今不怕被人看见,但简柏寒那边,自然越晚撞见越好。 最好是他看见时,秦誉仍处在热烈追求她的状态。 秦誉果然上道:那来我家?就我一个人。而且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该不会是那块表? 万藜梦里都见过它好几回了。 呜呜,那本该是她的。 她看了眼时间:愿意去探险,两点,可以吗? 秦誉在那头被逗的大笑:阿藜你怎么这么可爱,两点,学校东门接你。 回了个“好”字,万藜才注意到简柏寒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说他查了空气凤梨的花语。 她忽然想起周政,那家伙肯定没查。 万藜翻身下床收拾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容憔悴,眼下泛着淡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这本不是该见人的状态,可为了刷好感度也是拼了。 另一边,秦誉匆匆扒了两口饭,抓起外套起身:“哥,我走了。” 傅逢安抬眼看他匆忙的模样,蹙眉:“去哪儿?” 秦誉脸上漾着压不住的笑:“学习去。” 傅逢安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一个平日上课都不积极的人,放假了忽然要“学习”,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席瑞推门进来时,正撞见秦誉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 “阿誉这是急着去哪儿?”他随口问道。 傅逢安放下筷子,接过特助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嘴角:“学习。” 席瑞刚喝进去的水,咳了好几声才顺过气。 特助张绪将刚完成的并购案,放在傅逢安手边。 傅逢安抽出其中一份,推到席瑞面前。 席瑞苦着脸:“我才刚醒,这就要开始学习了?” 傅逢安听出他话里对秦誉的调侃,懒得接话,只淡淡道:“你二叔要是知道,你暗中并购了他旗下那几家子公司,会有什么反应?” 席瑞眼底那层玩世不恭褪去,眼底泛起冷冽: “逢安,我等的就是他的动作。东南财务这个口子我特意留着没动,就是给他反击用的。” 傅逢安唇角微扬,端起手边的茶杯,与席瑞面前的杯子轻轻一碰。 瓷壁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第 76 章 蓝颜知己 万藜收拾停当,看了眼时间,离两点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凑近镜子仔细端详,妆比平日略重,好在盖住了熬夜的憔悴。 给秦誉发了条微信:『我好了,你多久到?』 目光扫过列表,忽然瞥见昨天把简柏寒备注改成了“蓝颜知己”,她立刻改回原名。 又看见程皓隔一会儿就发来的消息。 往后和秦誉在一起,相处时间增多,手机就成了危险品。 万藜先把那个名为“鱼”的分组,改成了“翻译工作”。 想了想,又将几个联系最频繁的账号全设成消息免打扰。 忽然想到什么,嘴角轻轻一弯。 万藜动手改备注。 既隐蔽,又满足了自己那点恶趣味,通讯录里的电话昵称索性也一并改了。 改完顺手清空了聊天记录,她一直这样,有点强迫症式的整理癖。 全部处理完,万藜呼了口气。 自己对秦誉可真是够好的,还没转正呢,配套的“安防系统”已经搭起来了。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秦誉发来:『到了。』 万藜看了眼时间,离两点还差十分钟。 …… 路虎在东门停稳。 万藜上车时,秦誉很自然地递给她一杯热拿铁:“路上买的,还是热的。” 万藜接过纸杯,手贴着杯壁,温热一层层渗进皮肤。 秦誉今天穿了件白色休闲衬衫,配黑色长裤。 知道他的身价,万藜便很少打量他的衣着。 今天车窗外流动的日光很好,扫过他袖口,万藜看到那儿绣着一个极小的誉字,针脚细密,隐在布料纹理间。 他的衣服应该都是定制的。 车沿西三环缓行,转入一条梧桐掩映的小径,最后停在一道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侧挂着简洁的铜牌:XXX七号院。 庭院深深,白色建筑错落隐在树影后。 电梯安静上行,秦誉同她闲聊:“这楼盘是我哥开发的。我平时都住这儿。他工作忙,不回老宅的时候就住楼下。” 万藜的手在身侧蜷了蜷。 傅逢安,就住在楼下啊! “叮”一声轻响,电梯停稳。 顶层的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脚步落下时几乎吸尽所有声音。 整层只有一扇门,深胡桃木的质地温润。 没有楼号,没有室别,门上只刻着一枚线条古朴的篆字:秦。 “到了。”秦誉推开门,侧身示意她先进。 眼前豁然开朗,万藜目光轻扫,仅客厅面积,或许已逾两百平米。 空间是冷调的意式风格:墙面覆着浅灰调的天然砂岩,沙发与单椅采用深灰与岩黑的高支棉麻。 没有冗余装饰,唯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是一片静谧的湖泊,水色沉郁如墨玉。 秦誉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轻轻放在万藜脚边。 视线之中,她腿形很漂亮,脚踝处是那种诱人的浅粉,他喉结不自觉滑动了一下。 快速起身,掩饰道:“喝点什么?水、茶,还是果汁?” 万藜浅笑,俏皮的举了举手中的拿铁。 秦誉抿了抿唇,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进来吧。”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密闭的空间,还是家这样的氛围,难免心生绮丽,竟有些不敢再看她。 往里走时,万藜才看见,沙发正对面的那面墙,竟被自己的巨幅照片占据。 那是从她辩论赛视频里截下的一帧,像素被修复、放大,连她当时微微蹙眉,眼睫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画面里的她穿着白衬衫,手轻抵桌面,唇瓣微启,像一句悬在半空未落的话。 四目相对。 她在看墙上的自己,墙上的她也在静静回望。 万藜的心跳,在这一刻是失重的。 她倏然转过头,目光惊讶的看向秦誉。 秦誉迎上她亮晶晶的眸子,波光晃了一下,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启的唇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像晨间沾着露水的风。 他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干净的微甜,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手下意识地蜷了蜷,看向她脖颈处青紫的血管。 情不自禁的想起,去医院那日,虚虚揽着她,她的身子微凉柔软。 一股滚烫的躁意,从胸口窜上来。 秦誉猛地移开视线。 “……我去书房拿电脑。” 他的声音带着能察觉的紧绷。 万藜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逃”进房间的背影。 垂下眼,很轻、很轻地弯起了嘴角。 目光又落向沙发背后,那是一整面嵌入式的玻璃收藏柜。 柜内层层叠叠,陈列着上百块手表。 每一枚都静置于摇表器中,缓缓旋转,像精密的星象仪,是人民币被驯服成艺术的模样。 而上次秦誉戴的那枚大师弦音,找了一圈,并不在其中。 所以,他到底有多少块表?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万藜已在沙发里坐定,膝上摊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金融课的作业要求:跟踪分析国庆期间国内外市场动态,需结合美联储政策信号、A股板块轮动,并联系课程理论知识进行解读。 秦誉在她身侧坐下,也打开了电脑。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秦誉时不时偷看一眼,万藜装作浑然未觉,客厅里浮动着旖旎。 落地窗外的光线渐渐收拢,天幕由湛蓝转为黛青。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从电脑中抽离。 秦誉起身对万藜笑:“你的礼物到了。” 万藜好奇的跟了出去。 门开时,外面静立着十多个深灰套装的工作人员。 为首是位妆容得体的女士,手持平板,微笑颔首:“秦先生,按您的要求,本季各品牌的限量款,供您过目。” 她身后,一行人推着十余架罩着防尘套的移动衣架缓缓进入客厅。 第 77 章 秦誉的补偿 “打开。”秦誉站在沙发旁,示意万藜坐下。 防尘罩被依次揭开: 第一、二架:羊绒长大衣、软皮夹克、风衣、廓形西装、斗篷披风 第三、四架:真丝衬衫、羊绒衫、针织开衫、吊带裙 第五、六架:晚礼服、鸡尾酒裙、小礼服、丝绒套装、刺绣长裙 第七、八架:下装西装裤、半身裙、阔腿裤、皮质短裙 第九、十架:过膝靴、高跟鞋、平底鞋、手拿包、链条包、晚宴包 品类分明,阵列整齐,二百多平的客厅已被塞的满满的。 哪个女孩没幻想过这一幕呢? 独立的衣帽间,一整面墙的包包与鞋履,灯光温柔,织物细软,那是被物质妥帖包裹,充满安全感的美梦。 万藜攥紧手心,这就是她未来想要的生活。 可这还不够,远不够。 眼前这些,不过是通往豪门路上的冰山一角。 阿藜,你配得上更多、更好的。 她微微蹙眉,侧首看向秦誉,用一个无声的眼神递出疑问。 秦誉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负责人上前半步,声音温雅得体:“秦先生特别交代,需涵盖您所有可能出席场合的需求。为避免撞衫,一些私人定制衣物,制作周期较长,需要为您量体裁衣。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私人定制。 万藜没吃过这种“细粮”。 连林佳鹿也没有过,不过她心里那点市侩的盘算悄悄冒头:定制的东西,怕是很难二次转手吧。 万藜这才开了口:“秦誉,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负责人话音顿住。 她服务过不少富豪,自然比傅先生、秦先生低一个阶层,那些人的女伴收到礼物时,或惊喜,或娇嗔,或理所当然。 但像眼前这位女孩的反应很“奇怪” 秦誉抬手示意:“你们先下去吧。” 一行人安静退去,衣架如沉默的卫队留在原地。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与满室的奢华。 万藜抬起眼,声音很轻:“为什么?” 那眼神里确有几分受宠若惊,但更多的是不解。 秦誉走到她面前,语气郑重:“阿藜,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那不是我们之间一个很好的开始,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为你准备合适的衣服。我不希望再发生这种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所以,我想补偿你。” 万藜摇摇头,心里其实有些欣慰:“我不是说了,认识容容姐挺开心的。” 秦誉唇角弯起一点苦涩的弧度:“我从小生长的环境里,父亲常说对我说对不起,可他从不真正改变。言语的道歉如果毫无行动,就只是敷衍。”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希望你也也这样看待我。” 万藜心口微微一暖,却仍垂下眼,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犹豫:“可这太多了。我有点……” 她适时地停住,留一点矜持的空白,当然又不能矜持过了,让他会错意,一次不送了咋办。 秦誉很快接过话:“我有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就像你喜欢一只小狗,会想给它买火腿肠。喜欢一个小朋友,会想给她买糖果。那么我喜欢你,自然想看你穿得漂亮。” 万藜羞涩的笑了。 心里鳄鱼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暗暗赞叹:秦誉,你这套逻辑,自洽得很漂亮。 那她的情绪价值,也必须拉到满格。 她走到衣架前,随手挑起一件裙子,像小孩发现了宝藏:“那我可以试试吗?” 秦誉笑了,知道她这是接受了:“当然。” 他指了指里间的方向,“去那边。” 等万藜再次走出来时,秦誉的目光定住了。 那眼神,像所有偶像剧男主角望向女主角的瞬间:惊艳,专注,痴迷。 万藜还轻轻转了一个圈,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收在她裙摆扬起的弧线里。 临走时,她只带走了几件,宿舍那方寸之地,自然容不下这场盛大的馈赠。 回去的路上,万藜在地下车库里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悄悄掠过四周。 会不会,遇见傅逢安呢? …… 回到宿舍,万藜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输入“XXX七号院”。 小区毗邻钓鱼台国宾馆,她去的路上便也看到了。 能在这样的军政地段拿下开发权,背后所需的能量,可想而知。 秦誉所住的顶层,是开发商预留的定制户型。 而傅逢安却只住楼下,他对这个弟弟,看起来挺用心。 又想起昨晚的牌局,她说了“不会打麻将”。 但要融入那个圈子,最直接的路径,便是和他们“玩在一起”。 万藜关掉网页,转而潜入几个隐晦的棋牌交流论坛。 几轮加密般的暗语对接后,她加上了几个神秘的QQ。 层层筛选、试探,终于找到一个自称“专教高级手法”的人,开价五万。 对方在视频里流畅演示了几套基础手法,洗牌、切牌、控牌,行云流水。 万藜盯着屏幕,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可是自己手头上没有五万,要不卖掉今晚的衣服,要不就得卖掉周政的耳钻,于是讨价还价道:『三万。』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成交。』 万藜:『分三次付清。』 对方很快回复:『不行。我现在急用钱,先打两万。』 她盯着那句话,手在鼠标上轻轻敲了敲。舍不得兔子套不着狼,一咬牙,转了账。 转账成功的提示刚弹出,对方的消息就跳了出来:『现在开始第一课。』 视频重新连接,摄像头对着牌桌,一双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开始分解动作,声音压低,语速极快。 一小时后,课程结束。 两人约定:每周六晚,线上教学。 关掉视频,万藜仍坐在电脑前,手模拟着方才看到的切牌手势。 那些精妙的、藏在指缝间的秘密,像一把递到她手中的钥匙。 假期剩下的几天,秦誉又约了她几次。 万藜只答应了一次。 电话那头,他的失望几乎能透过电流漫过来。 她挂断电话,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急什么呢? 好的猎手,需要懂得控制节奏。 第 78 章 拒绝周政 假期结束的前一天下午,周政的车停在R大东门外。 算起来,两人已有十多天未见了。 远远地,他看见万藜朝车子的方向小跑而来。 他倾身替她打开车门:“不用这么着急。” 万藜坐进车里,气息还带着细微的喘:“怕让你等久了。” 周政心口一软。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万藜转过头,眼睛亮亮地望着他:“我们要去哪里呀?” 周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他坦白道:“其实,我也没想好。只是一回来,先到了你这里。” 万藜听后低着头,似是害羞并不说话。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观景台边。 两人下车,万藜感叹道:“好漂亮啊。” 深秋的山色像调色盘,沉静浓郁。 周政含着笑,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我从小在西北长大。那里的山,没这么漂亮。气候也糙,风总是很大,卷着沙子往脸上扑,生疼。一天下来,头发里、衣领里全是洗不掉的土腥味。在部队那些年……” 万藜侧过脸看他,西北部队…那就是兰州军区。 只是他突然剖白这些,是什么意思? 她不动声色,只当这是成熟男人的另一种攻略手段。 周政顿了顿,声音融进山风里:“可是后来我发现……比起北京,我好像更喜欢从前。” “那里的一切都特别真。风是真的,沙是真的,苦是真的,连天上的星星,都亮得扎眼。” 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望向远山。 他没说的是,那种“真”,他后来很少在人和事上感受到过了。 而万藜身上就有那种生动的美。 像戈壁滩里突然冒出来的一股清泉,让他挪不开眼,又有些近乡情怯。 所以他带她去那些往常带别的女孩去的地方,像在进行一场对照实验。 她不像其中任何一个,既不试图靠近,也不刻意远离。 甚至从没主动给他发过一条信息。 就那样存在着,像一株自己会发光的水生植物。 这让他游刃有余的步骤,全都失了效,从没和谁拉锯这样长时间。 他开始观察她,试探她,却有些看不懂她。 水生植物,水面上开着灿烂的花,底下到底是什么? 他太好奇了。 带她来这里,周政存了点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 将自己前半生粗粝的记忆,摊开一角,放在她面前。 如同交付一把钥匙,通往一个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入口。 不知怎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先于理智滑了出来:“万藜,做我女朋友吧。” 说完,他自己先怔住了。 他交往的女孩子,大多因着他的家世主动贴上来。偶有几个矜持的,一通钱砸下来,几次便也水到渠成了。 像这样郑重其事地询问,还是第一次。 秋风掠过,草木的清冽气息漫入呼吸。 周政在等她的反应。 心底那份隐约的复杂,此刻被强烈的期待覆盖。 他知道那复杂意味着什么,同万藜在一起,将不是用钱或礼物能打发的关系,他得投入感情,甚至要设想未来该如何妥善收场。 万藜听罢,怔了一瞬。 她刚才就猜到了他要“摊牌”,迅速调整表情,怔怔望向他。 眼里欣喜中掺着不安,还有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周政的心跳被她眼中的光攥住,跳得又重又快。 可那亮晶晶的眸子,一点点灰暗了下去。 万藜又强迫自己,回忆那些讨厌的“本能”,鼻尖果然蓦地一酸。 有时候,一个人的优势与弱点之间,并没有绝对的界线。 关键看你怎样面对它、使用它。 但是万藜觉得再来这么几次,或许这心理疾病就该脱敏了。 一个成熟男人的求爱,往往意味着危险,虽然周政不至于那么没品。 但她的拒绝必须无懈可击,必须让他无法反驳,甚至让他愧疚。 周政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柔:“怎么了?告诉我。” 万藜仰起脸,此刻已泪眼盈盈。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常常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你说你工作忙,我连发条信息都要斟酌好久,怕惹你烦……” 周政一怔,这才明白。原来那些若即若离,竟是因为这个。 他伸手替她擦眼泪,指腹温热:“傻不傻,怎么想这样多?” 此刻,万藜鼻尖微红,泪水浸湿的睫毛。 她继续道:“我那么努力,参加晚会,争取主持,就是想让你看见,我也有闪光的地方。” “你一直都很耀眼。”周政凝视着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没有我,你照样做到了。” 万藜哽咽着,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与他面对面站着。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发丝,为画面增添了几分凄美氛围。 她声音有些崩溃: “可我再怎么努力,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你。我们的世界,从出生起就不一样……” 周政听着她的声音,像一声压抑的呜咽,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不应该用一个轻巧的承诺去搪塞她。可她身上那股清冽又鲜活的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让他舍不得就这样松开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比想象中要低,甚至带了一丝心虚: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万藜心中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浮现出被触动又不安的神情。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这一切包括你吗?包括我们的未来吗?” 不等他反应,她已经伏进他怀里,哭声令人心碎:“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台词、情绪、动作,一气呵成。 她默默给自己这段表演打了九十分。 扣十分是因为,下次还有上升空间。 这段话,既是纯稚的疑问,更是温柔的提醒。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关系伊始就背负沉重的承诺。 此刻的万藜就像误入猎场的幼小麋鹿,而他是握着猎枪的猎人。 这段日子的相处,万藜确信,周政对自己,是动了心的。 猎人若对猎物动了感情,便再难扣动扳机。 周政被她毫不掩饰的伤心刺痛,也被那直接的诘问问得哑然。 他的确无法回答,因为答案会让她更难过。 她那样纯粹地喜欢着自己,刚才看向他的眼神里盛满了欣喜与迷恋,而他却揣着那样卑劣的算计,想要一个不必负责的开始。 山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卷起落叶,又无声落下。 望着她凄婉得快要破碎的神情,周政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地发涩。 生平第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与能力,竟成了推开喜欢之人的那只手。 万藜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回应。 可她再也演不下去了,猛地推开他,转身朝山下跑去。 第 79 章 死皮赖脸 万藜沿着山路往下走,心里像过电影一样复盘着。 她最初的目标是秦誉,周政和简柏寒算是意外之喜。 尤其是周政,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最少,开始的契机里,除了他那显赫的家世,多少带着点“压林佳鹿一头”的隐秘快意。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差距太大,其实很难做朋友。 消费习惯、眼界话题、甚至烦恼的层次都不同。 能和林佳鹿相处这么久,万藜做了不少的妥协与伪装。 如今收获周政这个“蓝颜知己”,是一个不错的回馈。 她渐渐放慢脚步,调整着呼吸。 她知道,周政是一定会追上来,她也没打算自己走下山。 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她知道,冷静了一下,他现在应该想清楚了。 而她,也还有话要对他说。 周政看着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忽然很想抽支烟。 她是单纯的,喜欢他的,甚至单纯到因为怕成为他的拖累而选择后退。 周政见识过太多女孩,那些真正想要“结果”的,往往像藤蔓一样悄然缠绕,绝不会一开始就亮出底牌。 可万藜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像我这样的女孩,和你开始,就意味着要朝着婚姻去的。 他方才那些隐约的算计,此刻想来,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玷污。 理智在耳边提醒:该体面地退场了,纠缠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到她身侧。 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吹着他心头的躁意。 “上车吧,外面很冷。” 万藜脸上的伤心还未褪尽,所以她没有坐副驾驶,拉开车门坐在后座。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 万藜在等周政的回应,或者说是表态。 可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 车子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 万藜觉得应该开口了: “周政哥,有时候我在想,什么关系才最长久。” 她望向窗外流动的灯火,语气认真:“恋人会争执,会疲倦,最后可能会分开。但朋友不会。停在某个恰好的距离,反而能一直并肩走下去。” “让我们一直做朋友,好吗?我想常常能看到你,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希望在你记忆里,我永远是美好的样子……而不是某天分开后,想起彼此只剩歇斯底里的狼狈。” 背诵完这段话,万藜看见周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车子最后停在校门外。 “回去吧,别着凉。”周政的声音有些微哑。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被他递过来,动作有些匆忙:“假期礼物。” 万藜摇头,轻轻推回去:“我不能要。” 周政的手顿了顿。 听见她说的是“不能要”,而不是“不想要”。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苦笑,他重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动作不容拒绝:“那你替我扔掉吧。” 说完,他关上车门,没再回头。 车子迅速驶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下个路口。 万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丝绒盒子,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像晚风一样,轻轻漫过心头。 回到宿舍,她打开了那个丝绒盒。 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与周政之前送的那枚耳钻,应是同一品牌。 他大概早想好了要配成一套。 万藜将它塞进衣柜最深处,压在一叠毛衣下面。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简柏寒发了条信息: 『学长,我填了秘书处的报名表。明天的面试……你会在吗?』 她大一那年太忙,忙于在各色兼职间辗转,赚取每一分“存活费”,错过了学生会的招新。 两个人好久没见面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 而且,是他亲口说的:我们做朋友。 朋友之间,偶尔联系、互相关照,再正常不过了。 …… 假期结束,上学第一天。 万藜刚出宿舍楼,就看见了何世远那辆招摇的保时捷。 他本人正斜倚在车头,嘴角噙着一抹不知意味的笑。 不好的预感升起,万藜低下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何世远一看见她的身影,眼睛倏地亮了。他抓起引擎盖上的早餐袋,献宝似的窜到她跟前: “万藜,要去食堂吗?我一大早去酒店打包的,还热着,你尝尝。” 万藜看着眼前这张陡然放大的脸,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死皮赖脸。 她无语,上次见面何世远好歹还有几分气性和自尊,如今却进化成了“舔狗”形态。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说完便绕过他,快步往前走。 何世远毫不在意,顺手把早餐扔进路边垃圾桶,又跟了上来:“教学楼挺远的,坐我车吧。” 万藜脚步一顿,侧过脸看他,声音很冷:“何世远,我以为那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世远丝毫不受影响,自信满满:“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我相信你了解我以后,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万藜蹙眉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大步向前。 何世远此刻的状态,像极了开屏的孔雀。他索性开着车,以极缓的速度跟在她身侧,光是看着万藜的背影,就已心驰荡漾。 她连走路都这么好看。 素腰纤纤,步态轻盈,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勾得人心尖发痒。 低沉的引擎声在校园里格外醒目,周围赶着上课的同学纷纷侧目,议论声飘进万藜耳朵: “我就说上次那个大屏表白是何世远弄的吧……” “就这还没追到?这次看来是认真的……” 万藜简直欲哭无泪。 她猛地停下脚步,何世远的车也恰好与她齐平。 他降下车窗,笑容灿烂:“你想通了?快上来吧。” 万藜抬起脚,朝他前轮胎踹了一下:“何世远,别再跟着我!” 说完拐进一条小路,一路小跑冲向教学楼。 中途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好,他没追上来。 何世远坐在车里,非但没恼,反而不住回味着她方才生气的模样。 蹙眉,瞪眼,脸颊微微泛红……第一次见她露出这般私密的神情。 原来她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何世远扶着方向盘,低低笑出声来。 第 80 章 秦简何三人撞见 第一节课是国际金融。 万藜走进教室,目光扫向后排,秦誉坐在那里。 两人视线相触,她冲他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 秦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今天穿的,是他送的衣服。 一股满足感混着亲近,漫上心头。 讲台上,文书良正口若悬河地分析汇率波动对跨境资本的影响。 万藜的同桌,那个圆脸小姑娘,正把手机藏在课本下,偷偷追剧。 万藜无意间瞥了一眼屏幕。 剧情里,某市委大秘的妻子因为低调需要,连套好家具都不敢添置,丈夫转头却给情妇一掷千金。 万藜突然脑洞一开,周政和简柏寒贪污的话,能贪出一个上市公司的体量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荒唐得让她自己都想笑。 她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黑板。 下课铃刚响,老师前脚离开,秦誉后脚就到了万藜桌边。 “中午一起吃饭?” 教室里的人纷纷惊异的侧目,窃窃私语像水波荡开。 万藜摇摇头:“中午约了室友。” 秦誉垂着眼,提议道:“那晚上?” 她看了眼周围,微微点头。 “你几点下课?”他又问。 “到时候我联系你吧。”万藜收拾着课本,“下午上完课,还要去学生会参加面试。” 秦誉眼神微微一凝,学生会,简柏寒。 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 下午上完外国语学院的课,不见林佳鹿的身影。 她发来信息说:还在外地旅游,明天才回来,正好赶上给万藜过生日。 江梦露坐在万藜旁边,低声说一会儿陪她去面试。 下课铃响,两人走去学生活动中心。 万藜进去领面试材料,江梦露留在门外等她。 第一轮面试出来时,万藜看见江梦露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和何世远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杯星巴克,谈笑甚欢,俨然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江梦露一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 何世远也转过脸来,眼神亮晶晶的,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万藜瞪了江梦露一眼,对方缩缩脖子,露出心虚的笑。 第二轮面试,万藜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简柏寒。 那件事之后,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在这样严肃的场合里,她依然能感觉到彼此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流。 简柏寒看着她,声音平稳:“如果部长同时交给你三项任务,你会如何处理?” 万藜停顿片刻,随即温声应答:“我会先评估每项任务的紧急程度与重要性,规划时间节点,必要时与上级沟通,确认优先级或请求部分协助……” 秦誉知道万藜下午要去面试后,问周寻要了地址。 虽然万藜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但他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喜欢,他是有这个自信的。 可又觉得莫名慌乱,那天晚上简柏寒送她回去,她笑得那么明媚。 还有简柏寒那男主人姿态,防贼似的态度……都是男人,谁看不懂谁? 秦誉开车到了附近,理智和骄傲告诉他在车里等就好。 情感却推着他下车,想亲眼看看万藜面试的样子,也想看看简柏寒到底在不在。 面试结束,所有候选人都留在走廊等待结果。 江梦露和何世远凑了过来,万藜朝江梦露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梦露把咖啡塞进她手里,凑近耳边小声说:“何世远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挨得很近的何世远显然听见了,他转过头,朝万藜咧嘴一笑,眼底闪着讨好的光。 万藜别过脸,不去看他。 没过一会儿,她看着何世远带着一个小弟,径直推开了面试考场的大门。 里面,学生会的几位负责人正围坐着讨论候选人的去留。 门被突然推开,所有人都抬起头,面露好奇。 门虚掩着一条缝,万藜看见何世远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地站在那儿,他身后的小弟们正挨个给里面的人分发咖啡。 何世远的声音混不吝地响起来,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辛苦各位,多照顾一下我们家万藜啊。” 里头先是一片哗然,随即响起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万藜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简直目瞪口呆。 她是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却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她一把推开虚掩的门,朝里面微微躬身:“对不起,打扰各位了。” 说完,她拽住何世远的手臂就往外拉。 何世远被她拉着走,非但不恼,反而低头看了看她紧抓自己的手,连指关节都是嫩粉色,心中意动的不行。 暗自感叹,这招管用啊。 他甚至不忘回头,朝那个小弟扬了扬下巴:“哎,再去买点,给外面等的人也分一分。” 离门口近的几个面试者目睹全程,几个人轻轻“哇”了一声,眼里闪着羡慕激动的神色。 万藜拨开人群往外走,胸口像塞了一团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十几秒。 简柏寒反应过来,便起身追了出去。 江梦露站在原地,有些发懵,手里那杯咖啡忽然变得有点烫手。 万藜把何世远拉到楼外最偏的转角,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何世远,很好玩是不是?你到底想干嘛?” 何世远看着她眼里的怒火,突然有点委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万藜无语到了极点:“你喜欢我,就是给我捣乱吗?” 何世远皱起眉,语气软下来,像只犯了错的大型犬:“你要是不喜欢,那我改,行不行?” 话里委屈巴巴,眼神却小心地瞟着她的脸色,见她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心里不是滋味。 都怪王烁那傻叉,出的什么馊主意。 简柏寒追下楼,找了一圈,终于在偏僻的角落看见了万藜。 她被秦誉挡在身后,正与何世远对峙着。 简柏寒大口喘息着,觉得周围的嘈杂声、光影、人影,一瞬间都褪了色,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背景。 只有远处的万藜,像一帧被刻意调高了亮度的画面。 他心脏像被钝器缓慢地碾过,涌起一阵疼痛失落。 秦誉可以光明正大地挡在她身前,何世远可以肆无忌惮地宣告喜欢。 为什么,他却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第 81 章 简柏寒冷静出手 江梦露从简柏寒身边小跑过去,凑到万藜身侧,声音紧张:“阿藜,你还好吗?” 万藜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唇抿得紧紧的。 秦誉目光冷锐地刺向何世远:“我说过,别再来骚扰她。” 何世远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嗓音拔高:“秦誉,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话?你是她男朋友吗?” 秦誉喉头一哽,他这个尚未“转正”的追求者,被这一句问得哑口无言。 何世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别以为我怕你。是我先追的万藜。怎么,你喜欢就是追求,我喜欢就是骚扰?” 万藜不得不承认,能考上R大的,都不是草包,何世远还是很有逻辑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何世远,我不喜欢你。我不知道还要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做这些事,只会让我更反感,而且让我很困扰。” 何世远重新出发,本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当着秦誉的面被这样驳回,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抬手指向秦誉,语气发冲:“那你喜欢他?” 这次换万藜,被噎在原地。 她目前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她别开脸,声音绷紧了:“这跟你没关系!” 何世远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重新浮起得意:“当然有关系。只要你单身,我就有权利追你。” 秦誉轻蔑的看着何世远,没自己高,没自己帅,家世能力更不必提,就这……也配追万藜? “你知道权利两个字怎么写吗?还有谁给你的权利?” 他轻嗤一声,毫无预兆地挥拳朝何世远脸上砸去。 何世远瞳孔一缩,上次酒吧挨的那拳,让他在万藜面前丢尽了脸。 之后他痛定思痛,真金白银请了私教苦练格挡。 钱没白花。 他反应极快地侧身一闪,秦誉的拳头擦着他颧骨掠过,落了空。 万藜有些惊愕,她没想到秦誉会直接动手。 她一把拉住秦誉手臂,环视四周。 还好,这个角落偏僻,没什么人注意。 “秦誉,别动手。”她压低声音,“我跟他说清楚就行。” 秦誉转头看她,眼神稍缓,递来一个安抚的表情。 何世远躲过那一拳,本来挺得意,可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模样,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一把扯下外套甩在地上: “动手?我奉陪到底。不过事先问一句秦公子,不会打不过就回家叫家长吧?” 万藜一听“叫家长”,心猛地一沉。 绝不能让傅逢安知道。 还没交往呢,可不想先落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秦誉脸上浮起一抹冷峭的笑:“这话该我问你,别到时候哭着找爸妈就行。” 两人眼神相撞,空气里噼啪作响。 就在他们同时攥紧拳头、即将挥出的前一秒。 万藜突然一步跨到中间:“都住手!” 江梦露看见那两只悬空的拳头同时顿住,轻呼一声,赶忙去拉万藜的衣袖。 同一瞬间,简柏寒冲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万藜,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凭空多出一个人。 秦誉和何世远同时抬眼。 秦誉知道简柏寒的家世,跟何世远这种“脑残富二代”不同,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的视线立刻被转移,伸手就去扯万藜的胳膊: “你放开她。” 何世远也在打量来人。 他不清楚简柏寒的背景,只觉得对方一副书卷气,像个小白脸,出口便不客气: “哪凉快哪呆着去,你他妈谁啊?” 万藜一脸黑线,脑子里飞速盘算。 简柏寒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冷静得像冰面:“麻烦两位看一下周围。” 他目光扫过秦誉和何世远:“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你们打起来,再闹下去,人只会越围越多。你们打爽了,别人会怎么议论万藜?” 两人下意识看向四周。果然,远处已有零星人影驻足,朝这个方向张望。 简柏寒继续,语调平稳却带着压力:“我已经通知了校保安队。现在离开,没人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等保安到了,丢脸的就不止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万藜:“还有她。喜欢一个人,至少该多为她考虑一点。” 秦誉和何世远不约而同地看向万藜。 她迅速调整着表情,脸色苍白,唇抿得发紧,眼里满是疲累与难堪。 那一刻,两人心里都莫名地虚了一下。 简柏寒转向江梦露:“带万藜回宿舍吧,面试累了,她需要休息。” 江梦露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万藜的手:“我们先回去。” 万藜看了秦誉一眼:“我回去了。” 然后又瞪向何世远,什么也没说。 经过简柏寒身边时,她很低地说了句:“谢谢。” 处理完,简柏寒不屑同他们为伍,转身朝楼内走去,背影笔挺,步履从容。 只剩秦誉与何世远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何世远望着简柏寒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后知后觉地嘀咕:“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他算哪根葱啊?” 他用手肘碰了碰秦誉:“哎,这货什么来头?” 秦誉压根没理他。 他满脑子都是简柏寒方才冷静处理的样子,对比自己刚才简直幼稚。 他抬脚就走,有些懊恼。 何世远在后面喊:“说好了啊!咱俩公平竞争,谁也不许喊家长的。” 要是秦誉真把家长搬出来,这“比赛”他就不用玩了,所以何世远得再打一次预防针。 秦誉头也没回。 何世远在他心里,就是个跳梁小丑,他根本不认为万藜会多看这人一眼。 此刻他满心只有简柏寒那张冷静的脸,还有万藜离开前的样子。 一场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 万藜回到宿舍,坐在桌前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梦露有点心虚,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那个……刚才就跟何世远随便聊了几句。他说话挺逗的,还说下次带我们去买包……我一高兴就……” 万藜无奈看了看她,没说话,目光又落回屏幕上。 不一会儿,手机震了。 秦誉的微信先到:『到宿舍了吗?刚才没吓着吧。』 紧接着是简柏寒的:『面试通过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万藜读完,两条都没回。 她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了学校论坛。 果然,首页飘着几个关于“何世远猛烈追求万藜”的讨论帖。 和上次清一色的论调不同,这回居然有不少人觉得他“挺深情的”,甚至有人感慨“浪子回头金不换”。 万藜盯着屏幕,只觉得一阵无语。 第 82 章 万藜的生日 何世远自那日之后,便没了动静。 万藜猜,大概是秦誉私下做了什么。 两天后,十月十日。 手机屏幕零点准时亮起,程皓的520微信转账跳了出来:『阿藜,生日快乐。』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气软软的,带着委屈:『明天能不能跟你视频?好久没见到会动的你了。』 万藜算了算,他之前寄来的那台相机也值五千多。 于是回复:『明天早上吧。』 为什么是早上?因为明天的行程,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简柏寒约了晚上,秦誉也约了晚上,林佳鹿也要给她庆祝,说也是晚上。 于是万藜以舍友约了晚上为由,将简柏寒的约挪到了中午,秦誉的约推到了宿舍聚餐之后。 第二天清早,万藜醒的很早,江梦露还在睡觉。 她坐在镜前细细打扮,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她还是很期待生日的,没人会不喜欢收礼物。 万藜从相册里挑出相机的照片,发到朋友圈,屏蔽了程皓。 配文很简单:【妈妈送的新玩具,祝我生日快乐。】 动态底下很快有了点赞和祝福。 大多都是问,这是什么相机?生日快乐之类的。 小窗里,几条“鱼”游了过来,发来生日祝福和转账。 万藜瞥了一眼,没点开,也没回复。 最近太忙,很多鱼儿,已经好久没联系了。 不过让万藜惊讶的是,严端墨居然给她转了5200。 他不是之前送过一条裙子了吗? 她发过去一个问号。 严端墨秒回:『编程竞赛的奖金发下来了。』 万藜盯着那数字,有些迟疑。 她和严端墨同村,父母都在厂里打工。原本在她心中,是将他划为“同类”的。 可念头转到这里,忽然顿住。 他们从来不是同类。 他是男孩,身后有父母托举。而她是女孩,赤手空拳,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一瞬的犹豫,本就不该有。 严端墨不仅拿国家奖学金、特等奖学金、各类企业专项奖金,还参加国内外顶尖竞赛,还有各种企业竞赛,发表论文、兼职工资也相当可观,一年下来收入最少也有十多万。 同情与心软,是弱者的思维逻辑。 自然界的法则从来直接,狮子吃羚羊,鲨鱼吞小鱼,资本家剥削劳动力。 想要好好生活下去,就必须吞噬其他能量。 这不是残忍,这是所有生命都必须面对的真相。 那么,万藜吃严端墨,才是对的。 她手轻点,接受了转账:『谢谢,我好开心。』 严端墨很快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晚上有空吗?想帮你庆祝生日。』 万藜飞速打字:『你说晚啦,室友晚上要聚餐给我庆祝。明天好吗?明天你有空吗?』 她怕严端墨提今天中午,所以抢先说了“明天”。 严端墨果然好打发:『好,那明晚见。』 万藜突然没来由地感慨:倘若自己是个短线捞女,大概会告诉刚认识的每个男人:下个月,是她的生日了。 收拾妥当,万藜独自去了教室。时间尚早,室内空无一人。 她戴上耳机,接通了程皓的视频。 屏幕里程皓晒黑了些,他话不多,但比起严端墨的木讷,已经算得上健谈。 他说最近在打篮球,要代表校队去外校比赛。 万藜眼里泛起崇拜的光:“我相信你一定能赢的。” 程皓害羞地笑了笑,忽然问:“那我元旦……可以去北京找你吗?” 万藜一顿。 元旦?那时她应该已经和秦誉在一起了。如果进展顺利,或许连傅逢安那条线都该有眉目了。 她摇摇头,语气遗憾:“我还要打工呢,恐怕没时间陪你。” 程皓明显情绪低落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问道:“万藜,在大学里……追你的人是不是很多?” 其实高中时便已不少。 他一直想不明白,万藜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家境?可追求她的人里,也有家世很好的。 在反复的自我推演中,程皓最终说服自己,爱情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万藜说过大学不谈恋爱,要专心学习和打工,他愿意等。 只是偶尔,不安仍会悄然浮现:她那样漂亮,身段又好,还是顶尖大学的。 而自己相貌普通,除了家世,似乎再没有什么能配得上她。 万藜听了他的问题,忽然蹙起眉,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恼意: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大学我要学习、要打工,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整天揣测我?” 没等他道歉,她便挂断了视频。 对待程皓,万藜从来不需费太多心思。她常毫无预兆,毫无逻辑的发脾气,因为只要一生气,他就会转账哄她。 果然,屏幕很快亮起,1314元的转账,附言:『我错了,你别生气。』 万藜等了一会儿,才点了接收,回了一句:『好吧,原谅你了。』 在教室里自拍了许久,始终没挑出一张满意的,万藜合上手机,翻开了书。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 自从秦誉那次下课找她吃饭后,那投来的目光便多了许多,夹杂一点复杂的意味:好奇、打量、隐约的议论。 她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大抵是“连秦誉她都要拒绝吗”之类的猜测。 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 万藜瞥了眼后排,周寻和秦誉的座位都空着。她猜,他们大概在为她准备生日礼物。 一上午的课结束,万藜拿出化妆镜,细细补了唇妆。 她中午约了简柏寒,还挺好奇这位“蓝颜知己”会送什么。 出门时,第一波就餐人潮已经涌向食堂。她和简柏寒约在校外,并不着急。 刚出教学楼,她就看见了何世远那个小弟,上次端咖啡的那个,好像叫王烁。 他一脸殷勤地凑上来:“万姐!我们远哥给你准备了惊喜!” 万藜心头一咯噔,觉得何世远又要作妖了。 她没理他,步履匆匆,朝校门方向走。 王烁却锲而不舍地跟在身后,一直举着手机同谁说着什么。 走到世纪馆广场附近,他突然抬起手指向天空,声音兴奋:“万姐,你看!” 万藜蹙眉望去,今日天光极好,碧空如洗,阳光清澈得刺眼,天空很蓝很蓝。 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第 83 章 漫天花瓣雨 简柏寒从外国语学院办公室出来。 王院长的话还在耳边:“万藜那个薪火计划的名额……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 简柏寒没问是谁。 他大概能猜到,除了秦誉,还能有谁?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横着堵住了,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 和万藜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 万藜不顾王烁在身后的呼喊,加快了脚步。 穿过学校中央那片开阔的广场。 头顶忽然传来嗡鸣。 万藜仰头,逆着阳光,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显现,是一架直升机。 赶路的学生们,也注意到了。 手指向天空,好奇的低语。 直升机最后停在广场正上方。 无数粉白、浅绯的花瓣,骤然倾泻而出! 一瞬间,天空仿佛被划开了春天。 花瓣疯狂地旋舞、飞扬,折射着阳光。 广场上的人群驻足,惊呼声四起。 而后,直升机开始下降。 巨大的气流,掀动起地面的花瓣,还有万藜的长发。 她的发丝乱了,在狂风中飞舞。鬓边的碎发抽打着脸颊,有点刺痛。 万藜看着那巨物越降越低。 卷着花瓣,迷了人眼。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层楼高的时候,舱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 然后万藜看见了何世远。 他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衣袂被风吹得向后飞扬。 他就站在舱门口,低头看向她,嘴角噙着电影男主角般张扬的笑。 就在这时,人群的惊呼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是何世远!” “哇,这排场……也就他了!” “是在跟万藜表白吗?” 她的名字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万藜在那里!” 随着呼喊,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万藜告诉自己,应该离开,快离开! 可她的脚却钉在原地,心底涌起的虚荣,如滔天巨浪。 她的世界,只剩下这轰鸣,和漫天漫地的花雨。 直升机还在下降。 何世远在距离地面几米的位置,纵身一跃。 姿态利落,甚至带着几分潇洒。 直升机在他脱离后迅速拉升,盘旋在上空,继续散落粉白。 何世远抱着粉白玫瑰,在这窒息的唯美中,一步一步,向万藜走来。 整个过程其实很快,从飞机出现到他落地,不过短短两分钟。 但在万藜的感知里,时间被无限拉长。 变成了一格长镜头。 背景是秋日的蓝天,和肃穆的校舍。 前景是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抱着玫瑰的男人,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花瓣还在簌簌落下。 周围沸腾的惊呼声,像被调低了音量。 何世远走到万藜跟前,将那捧玫瑰往前递了递。 “万藜,生日快乐。” “永远记住今天,好吗?” 风还在吹,花瓣依旧在飘零。 万藜站在风暴的中心,心底的虚荣,烧得噼啪作响。 何世远又掏出一个木盒。 里面躺着一根木簪,有些粗糙,看得出是手工雕刻。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这是我自己雕的,你不要嫌弃。” 万藜瞥见他指上贴着的创口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漫天花雨未停。 何世远的目光就这样锁着她,专注虔诚。 王烁在这时适时起哄:“答应他!在一起!” 人群迅速反应过来,围成一圈:“在一起!答应他!” 万藜怔住了。 她有些后悔了,刚才为什么不跑? 整个世界,都在等她下一句台词,或下一个表情。 看着周围越发热烈的起哄,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才能不太下他面子。 何世远看见万藜蹙起的眉。 侧过身,扫向起哄的人群: “不许起哄!” 话音落下,骚动的人群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头顶直升机持续的嗡鸣。 何世远又压低声音:“万藜,别拒绝我,我只要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万藜心底一片混乱,心情有些复杂。 是虚荣被满足后的眩晕,荒唐…… 只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万藜意识到了什么。 周围的同学反应过来,开始大步离开。 场面从浪漫,迅速滑向一场闹剧。 万藜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像王佳芝。 因为她听见自己对何世远说:“快跑。” 何世远听到警笛声,神色倒很平静,显然预料到这个结果。 可当他听见万藜说出那两个字时,眼睛倏地亮了,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王烁急急拉他:“远哥,来不及了!” 何世远将木盒塞进万藜手里,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憨:“还挺好看的吧?明天见,万藜。” 转身时,那束没来得及送出的玫瑰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还回头冲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 万藜想:何世远的牙齿真白,笑起来傻里傻气的。 忘了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没有一个女孩会真的讨厌一个男孩对她足够诚实和大胆的表白。就算她不接受,她也会记得你。 万藜现在,大概就是这样。 她握着手里的木盒,看着何世远在王烁的拉扯下跑远。 警笛声越来越近,花瓣还在空中飘扬。 第 84 章 简柏寒的礼物 简柏寒站在教学楼高层的窗前。 刚才发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场荒诞的电影蒙太奇。 直升机嗡鸣、花雨倾泻、何世远从舱门跃下、人群的惊呼如潮水。 此刻,嗡鸣声散去,只剩满地狼藉的落花,粉白相间,铺了一地不合时宜的浪漫。 他看到万藜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婀娜。 看到周围人的打量与议论,像细密的针,追着她的方向。 看到远处的警车,红蓝灯光闪烁,切割着午后的宁静。 当然,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的抽痛。 …… 万藜到地方时,简柏寒还没到。 刚才的悸动还未完全平复,她想打开学校论坛看看风向。 刚划开手机,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简柏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饿了吗?” 万藜关掉屏幕,点点头:“是有点。” 这家私房菜馆她来过好几次了,熟门熟路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简柏寒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微顿:“我忘了去拿蛋糕。” 他从小被家庭严格规训,每日事项须列清单,十几年来从未遗漏。 可今天……因为那场闹剧,他竟然忘了。 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 万藜察觉到他眼底闪过的失落,从包里拿出那个玻璃瓶子,轻轻放在桌上:“送你的。” 简柏寒看着那瓶子,里面装着空气凤梨,忽然想起她竞选主持人成功那晚发的朋友圈。 那时候,她就打算送自己了吧。 无力感蓦地攫住他。他有什么资格轻视何世远、秦誉? 他们至少能在她生命里留下鲜活的印记,轰轰烈烈,哪怕荒唐。 而她迟早也会有男朋友。今天只是目睹一场追求,他便心口发闷。 将来她会与人牵手、拥抱、亲吻,做更亲密的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 伸手触碰冰凉的瓶身,像隔空抚摸一段注定无望的念想:“我很喜欢……谢谢。” 万藜停住筷子,脸上漾开俏皮的笑:“要好好照顾它哦,我可是会检查的。” 简柏寒望着她的脸,心底浮起一个卑劣的疑问:万藜现在还喜欢自己吗? 明知不能在一起,却仍贪恋她眼中的倾慕。 他淡淡弯起唇角,只余一片苦涩。 然后,他拿出一个天空蓝的小盒子,推到万藜面前:“生日快乐。” 万藜眸光亮了亮:“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简柏寒含笑:“当然。” 里面是一条Tiffany手链。细细的银饰珠链,下方悬了一颗小巧的蓝色爱心。 是时下流行的少女款式,价位大约在一千五。 万藜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朋友之间,这个价位,或许正合适。 但她抬起眼时,换上满满的欢喜,当即就把手链戴在了腕上。 纤细白嫩的手故意伸到简柏寒面前,俏皮地晃了晃:“好看吗?” 蓝色很衬她的肤色。 简柏寒看着那一截皓腕,由衷道:“很漂亮。” 万藜便欢欢喜喜地吃完了整顿饭。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快到校门时,简柏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万藜,有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 万藜含笑点头,内心OS:放心,我一辈子都记得。 嘴上却乖巧:“那我肯定得是十万火急的事才敢找你呀,总不能随便消耗学长对我的关照。” 简柏寒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他顿了顿,终于道:“万藜,你现在有什么麻烦吗?” 何世远,是你的麻烦吗?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万藜蹙眉,简柏寒今天情绪确实不太对,从进包厢起就有些沉。 是因为何世远?那秦誉如果知道了……又会是什么反应? 她摇摇头,语气柔软:“谢谢学长,我没什么事。” 万藜想着何世远应该被抓进去了,自己没必要那么黑心在踩他几脚。 …… 一边,秦誉正和周寻一起挑选布置场地的材料。 本可以吩咐旁人去做的,但他想亲力亲为。 两人刚吃完饭,周寻举着手机惊呼:“誉哥你快看,微博热搜!” 秦誉点开周寻递来的手机屏幕。 热搜条目赫然是“R大 直升机表白”。 点进去,第一张就是远景图:女孩只是一个白色风衣的侧影,衣摆被风吹得扬起,漫天粉白花瓣飞舞,而男主角正站在二层楼高的直升机舱门边。 “是万藜吧。”周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些战战兢兢。 连周寻都一眼认出,秦誉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绷着脸往下翻评论: 「有钱人的浪漫,我恨。」 「比起前阵子的大屏幕,还是直升机更带感啊。」 「听说发生在R大,这简直是所有女孩的梦想吧。」 所有女孩的梦想? 比大屏幕浪漫? 秦誉嗤笑一声,胸腔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直升机上的人脸虽模糊,但除了何世远那个脑残,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他立刻拨通了万藜的电话。 此时的万藜,刚和简柏寒在校门口道别。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 简柏寒脚步微顿,万藜冲他摆手再见,顺手接起。 会是谁?秦誉,还是何世远?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电话接起,秦誉语气急切:“阿藜,你怎么样?没事吧?” 万藜听出那份关切,轻声答:“我没事的。何世远现在……应该在警察局或者空管那边。” 秦誉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何世远交给我,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 挂断电话,秦誉又点开那条热搜。 底下已经有人扒出细节:女生是R大的学生、男生是源生化工的公子,甚至有人说“郎财女貌,挺配的。 他越看越气,一个电话打给了傅逢安。 “哥,你快看我发的,帮我处理一下!” 傅逢安拿开手机,扫了一眼,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冷淡: “这种事,你自己处理。” 然后在秦誉的哀求声中,直接挂了电话。 对面的席瑞挑了挑眉:“什么事?” 傅逢安把手机推过去。 席瑞瞥了一眼,没认出是谁:“嚯,拍电影呢?” 照片像一帧唯美的杂志画面,女生站在纷扬的花海里,男生悬在直升机上,漫天粉白,光影浪漫。 “不是。”傅逢安答得简短。 席瑞恍然:“秦誉搞的?哦,那灰姑娘还没追到。又搞这?” 万藜这小东西,可真能抻。 可他再细看,照片上的男生似乎……不像秦誉。 傅逢安摇了摇头。 席瑞的手机这时响了,他接了起来。 秦誉声音焦急:“席瑞哥,帮我个忙……” 席瑞看了傅逢安一眼,懒洋洋靠回座椅,对着话筒拖长声音: “那我有什么好处?” 第 85 章 小时代 下午,外国语学院。 万藜刚踏进教室,林佳鹿就举着手机朝她挥动: “阿藜!你跟何世远到底什么情况啊?” 原本对这事,只是暗中偷瞄的同学,被这声呼唤引得明目张胆,目光齐刷刷朝万藜聚焦过来。 万藜走到林佳鹿身边坐下,压低声音:“小声点……我怎么知道他又发什么疯。” 林佳鹿凑近,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又是大屏幕又是直升机的,阵仗够大的呀。要我说,你就从了吧?人长得是普通了点,可家底还是不错的。” 坐在万藜右手边的江梦露一怔。 林佳鹿不知道秦誉大屏幕表白的事。 那万藜只告诉了自己? 女生之间那种隐秘的占有欲悄然浮起,看向万藜的眼神更软了些。 万藜没打算向林佳鹿解释,毕竟她们之间还横着一个周政。 尽管据她所知,周政和林佳鹿联系并不密切。 趁老师还没来,万藜点开校园论坛。 首页被何世远和她刷屏了。远拍、俯拍、侧拍……各种角度的照片视频,有几张甚至拍出了电影海报般的唯美。 万藜看着那些被定格的花雨,心里涌上难以名状的滋味。 怎么让虚荣和快乐占了上风。 甚至,她下意识为何世远的荒唐寻找意义。 一个足够惊艳的美人,总需要一场盛大的加冕礼,来宣告她的传奇。 两节课后,林佳鹿说什么也要逃课。 万藜还在劝,隔壁的江梦露和韩高洁却罕见地站到了林佳鹿那边。 “大学不逃一次课,算什么青春啊!” 万藜拗不过她们。 于是,四个少女钻进了那辆红色宝马。 十月的北京,秋风带着凉意。 一阵起哄,车载音乐被拧到最大。 顶棚缓缓收起,凉风猛地灌入。 “啊!” 少女们的尖叫与笑声,清脆如银铃。 大家张开双臂,风掀起长发,鼓满单薄的衣衫。 红色跑车在环路上疾驰,像一道鲜红的流星。 那年《小时代》还没上映,用金钱青春堆砌出的浮华哀伤叙事,尚未成为模板。 后来,万藜总会想起这一天。 阳光是透彻的,风是无拘无束的。 四个女孩挤在车厢里,肌肤相贴,呼吸交错。 青春、张扬、明媚…… 那一刻,她们真的相信,手中攥着挥霍不尽的时光。 有钱好像真的可以没有烦恼。 林佳鹿一脸嫌弃看着她们的穿着,车子直接刹在国贸楼下。 上了楼,直奔 Dior 专柜。 她下巴微扬,手一挥,姿态像极了电影里年轻任性的女继承人: “别客气,一人一套,我买单。” 试衣间里成了女孩们的王国。 四个女孩比着胸围和腰线,偷偷试穿对方的裙子。 最终选了四套,色调相近,蜜桃粉与奶油白交织的闺蜜装。 从商场出来时,华灯初上。 四个各有风姿的女孩,并肩走在璀璨的霓虹下,她们步伐轻快,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人频频侧目。 到了定好的包厢,几个人哪还顾得上吃喝,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自拍合影拍了一张又一张。 塑料友谊的小船,在一天的疯闹里,亲密度涨了百分之十。 她们又围坐着,脑袋挨着脑袋,精修照片。 万藜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和秦誉约好的时间就快到了。 看大家丝毫没有散场的意思,她低头给秦誉发了条微信:『稍微等我一会儿。』 刚发出去,韩高洁忽然举着手机惊呼:“阿藜你快看学校论坛!” 万藜点开,发现中午还只是零星感叹的帖子,此刻已彻底发酵,舆论也两极分化。 一派将她捧上神坛: 「直升机都打不动,万藜真女神!」 「人间清醒,富二代算什么,姐姐独美。」 另一派则开始攻击: 「欲擒故纵玩得挺溜啊,坐等打脸。」 「何世远有钱又深情,万藜就这还不知足,等着后悔吧!」 甚至有人开始“普法”: 「法律系的来说两句,R大上空是禁飞区,何世远这行为,扰乱公共秩序+非法飞行,罚款1到10万跑不了,严重了能拘5到15天。要是再扣个“危害公共安全”,情节恶劣能判三年以上。」 「楼上+1,直升机低空飞行,万一出事就是重大安全事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关于何世远本人的风评,已经清一色变成了“深情好男人”,甚至很多人开始心疼他,关心会不会坐牢。 他过去那些走马灯似的恋爱史,仿佛被一键清空。 万藜划着那些评论,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现在恨死自己上午的虚荣了,更恨死何世远。 自己精心维持的人设,本来男女通吃,几乎零负面,现在却要因为他这场荒唐的表演,被卷入争议和骂战里。 林佳鹿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哎呀别气,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下次我要是看见何世远,肯定替你狠狠揍他一顿!” 江梦露和韩高洁也凑过来劝:“别看了,网上的人闲得慌。” 万藜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林佳鹿活跃气氛,突然提议:“欸,要不咱们转场去夜店吧?” 韩高洁瞬间兴奋起来:“我还没去过夜店呢!” 这下连表决都省了,林佳鹿直接拍板:“那就这么定了!我赶紧让人留位置,周五的卡座可不好抢……走走走,补个妆就出发!” 万藜被推搡着,又踏上了下一场。 …… 另一头,秦誉抛下周寻,好说歹说才求动席瑞,把热搜上那些扎眼的图片处理干净。 刚松了口气,万藜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他打字问:『你们去哪玩了?我来接你。』 消息石沉大海。 他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第 86 章 未知的危险 而此时,万藜一行已抵达夜店门口。 外套全扔在车上,几个女孩一身清凉地钻进光影交织的大门。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劈头盖脸砸来。 一楼舞池,男男女女在爆闪里,疯狂扭动。 林佳鹿订的卡座位置极佳,紧邻舞池中央。 韩高洁一进来就悄悄认了怂,抱着杯苏打水,四处张望。 林佳鹿站起来鼓动:“干坐着多没劲!走啊,一起下去玩!” 万藜其实很讨厌这种地方,讨厌与人摩肩接踵,讨厌噪音震得耳膜发痛。 可架不住林佳鹿的盛情,也抵不过韩高洁那跃跃欲试。 一下舞池,林佳鹿便像一尾归海的鱼,拽着万藜,直往人潮最沸腾钻去。 顷刻间,四个女孩便被吞没。 秦誉的电话,就在这时响起。 在万藜卡座的手包里,执着地亮起又暗下。 二楼,VIP包厢的玻璃幕墙后,围猎正在上演。 许肆陷在沙发的阴影里,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腕上的手表,压着几道旧疤。 他眼神懒洋洋地垂着,意兴阑珊。 “肆哥,尝尝这个,刚从北欧弄来的,有劲。”旁边一个剃着板寸、脖子上纹着暗红蝎子的男人凑过来,递上一支特制的雪茄。 许肆没接,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包厢里烟雾缭绕,围坐着七八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人,衣着都价值不菲。 他们谈笑、碰杯,目光却总瞟向沙发中央的身影,随时等着接话或递东西。 忽然,一个银灰头发的小弟,指着楼下某处,声音透着兴奋: “肆哥,我发现个带劲的!” 许肆眼皮都没抬,就他的眼光,不信能有什么好货色。 其他几人闻声都凑了过去,视线在舞池中搜寻,很快锁定了目标,也跟着起哄: “穿白裙子那个?哟,真的嘿!” “旁边那两也不错!” “肆哥,不骗你,绝对带劲!” 包厢里一时喧闹起来。 许肆被吵得有些不耐,终于懒散地起身走到玻璃前,朝楼下扫去。 视线掠过一片光影和扭动的躯体,精准钉在一个身影上。 是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孩,被同伴拉着,在五光十色的癫狂里,像一株误入沸水的百合。 她跳得有些生疏,偶尔被撞到肩膀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眼神里没有沉迷,只有被强拉入局清凌凌的不适。 在一片浓妆艳抹里,她皮肤在镭射灯下白得像冷玉。 像误入屠宰场的小兽。 许肆拿着烟的手一顿。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察言观色最厉害的蝎子纹身男,立刻捕捉到了许肆眼神里的兴味。 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 “哥,瞧着不错?让她上来喝一杯?” 许肆没立刻回答,他还在打量。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重新陷回沙发里: “去吧。”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几个小弟互相使了个眼色。 “得嘞!肆哥您等着!” 楼下,震耳的音乐依旧沸腾,万藜对此一无所知。 只觉得空气粘稠,想快点结束。 目光扫过人群,却忽然定住,她看见了何世远。 他正低着头,不知在摆弄什么。 万藜的动作瞬间停住。 论坛里那些“拘留十五天”、“坐牢几年”的议论还在耳边。 这狗东西不好好的吗! “怎么了?”林佳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啧,何世远阴魂不散。我去会会他。” 万藜立马拉住她:“算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别呀!”林佳鹿垮下了脸。 万藜没再让步,她和秦誉还有约,时间不能再拖,按林佳鹿的玩法,今天就过去了。 她转向江梦露和韩高洁,两人跳了一阵也觉得意兴阑珊,一致同意离开。 …… 许肆派下去的几个小弟,拨开舞池里一层层人潮,来回几遍,始终没找到那个白色身影。 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中一个烦躁地推了同伴一把:“都怪你多嘴!” 被推的人有些委屈:“肆哥刚从美国回来,我这不是想让他开心点吗?” “那你现在自己去交代!” 二楼VIP包厢里,银灰头发的年轻人硬着头皮回报:“肆哥,没找到……人可能已经走了。” 许肆缓缓抬眼。 刚回国,处处被老爷子管束,好不容易瞧上个合眼缘的,竟然还让人跑了。 “废物。”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玻璃杯已脱手而出,朝着那人脸上狠狠砸去。 “砰”的一声脆响,包厢陷入死寂。 猩红的酒液混着血,从那人的额角蜿蜒流下,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诡异。 蝎子纹身男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圆场:“都聋了吗?肆哥看上的人,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挨个卡座查!” 夜店门外,冷风一吹。 万藜同她们挥手道别,各自上车。 刚才,危险擦肩而过。 从镇上到县城的重点高中,环境为万藜滤去了“小太妹”与“黄毛”。 从小县城考入北京,所遇的秦誉、简柏寒,乃至行事荒唐的何世远,也是R大优质圈层的筛选。 但象牙塔的庇护终有边界。 美貌所赋予的,从来不只是机遇与红利,更伴随着代价与危险。 尤其当这美丽,没有足够厚重的家世作为铠甲。 幸运,不可能永远站在她这一边。 送走万藜,林佳鹿翻着通讯录,琢磨着约谁续摊。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周政哥”。 她划开接听:“哥,什么事呀?” 电话那头,周政的声音少见地焦急:“万藜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林佳鹿:“她刚走,怎么了?” 周政的语调沉了些:“……她电话打不通。” 林佳鹿仿佛嗅到了什么八卦:“哥你玩真的吗?今天有人追万藜可是好大的阵仗……” 电话挂断后,周政坐在车里。 他划开屏幕,点开林佳鹿刚刚发来的链接:巨幕表白的视频截图,还有今天中午那漫天飞花、直升机悬停的远景照片。 周政掠过那些张扬的画面,然后,手指缓缓收紧。 第 87 章 秦誉的礼物 何世远刚被家里捞出来,训诫的话还没散去,他就瞅准空子溜出来放松。 摸出手机,满心期待地想看看自己的“壮举”上了热搜没。 搜了半天,微博上一张照片都搜不出。 不对劲。 他又搜了搜秦誉大屏表白的旧闻,那视频和照片铺天盖地,底下满是路人的艳羡祝福。 何世远的火气“噌”就上来了,肯定是秦誉捣得鬼。 他又转战学校论坛,这里倒是炸开了锅。一开始刷到的几个帖子让他颇为自得,满屏都是夸他“深情”、“好男人”。 可刷到关于万藜的讨论,味道就变了。 不少人话里带刺: 「直升机都请不动,装什么清高?」 「欲擒故纵玩得挺溜,等着看戏。」 「R大女神?我看是炒作精吧。」 何世远越看越火大,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回怼: 「万藜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收收你们龌龊的想法,丑八怪!」 对方立刻反唇相讥,骂他是“万藜的舔狗”,还嘲讽“万藜连何世远都看不上,更看不上你”。 何世远气得差点摔手机,干脆自报家门: 「我就是何世远。你现在立刻删帖,我IP一查就知道你是谁。不删?周一我就去你们班找你。」 「还有你们,互相转告,一小时内删干净,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奏效了,那个跟他互骂的账号很快删了帖。 何世远就盯着屏幕,看着那些关于万藜的负面评论一条条消失。 自己嘀咕:“什么东西,也配说万藜?万藜比你们好一万倍!” 消完论坛的气,他又想起秦誉那茬,立刻联系人要删掉网上所有大屏表白的视频。 却被告知:没有权限。 何世远当场暴跳如雷,可对上秦誉的家世,他又毫无办法。 …… 抵达时已过十点。 万藜推门下车,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室友临时拉着去蹦迪,让你久等了。” 秦誉看了眼腕表,露出包容的笑:“今天没过去,生日礼物还来得及。” 他引着直下地下车库,万藜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那日他对出租车司机的责备还历历在目,秦誉的细心与在意,其实是无处不在的。 但当她看到那辆冰川白的GTC,呼吸还是一滞。 车头上,一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系得精巧,是直击人心的少女浪漫。 这辆宾利敞篷,是林佳鹿那辆车价格的四倍。 而秦誉,就站在车旁。 他穿着白色风衣,身姿挺拔。 地下车库挑高的空间里,光恰好从廊柱倾泻而下,笼在他周身,如同电影镜头布置的主光,英俊的不可思议。 他望着她,声音认真: “阿藜,祝你生日快乐。” 万藜怔在原地。 在这片炫目的浪涛之下,一种本能的不安,在她脑中翻搅。 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有头绪。 这时,秦誉已拉开了车门,姿态是无声的邀请。 万藜从前认知里“有钱”的具象,就是林佳鹿。 她当然设想过,跟着秦誉哪怕是何世远,她也是迟早能拿到车、表,甚至房子。 可是短时间内如此密集,不禁让她狐疑。 太快了,好得太不真实了。 但人总是善于自我说服。 万藜迅速在心里完成了逻辑闭环:秦誉就是有这种挥霍的资本。 男人追求一个女人之初,是这样奉若神明的。 更何况,自己连那只“价值不菲”的手表都拒绝了,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这份自矜与清醒,值得他拿出更大的诚意、更重的筹码。 所以,这辆车来了。 然而,当秦誉含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万藜还是摇了摇头: “太贵重了,秦誉。我不能收。” 秦誉忽然握住万藜的手,力道有些急切:“阿藜,我不在的时候,我怕你有危险。” 万藜的手没抽回。 一份如此贵重的礼物,让他占一会儿便宜,是很合理。 尽管她还没想好,到底该不该收下。 秦誉的声音更低,带着试探:“阿藜,做我女朋友吧。说实话,何世远今天的事刺激到我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他,可那天他质问我什么身份的时候,我竟哑口无言。” 他望进她眼里,语气近乎恳求:“阿藜,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答应我,好吗?我不想再让何世远,或者任何人,有资格这样质问我靠近你。” 万藜知道他没说出口的便是简柏寒。 本计划在他下个月生日时才点头。此刻在这番直白的剖白前,竟没有什么好的拒绝理由。 她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本来……是打算下个月你生日时再答应的。我希望你永远记住,我们在一起的这一天。” 她抬起眼,望向他,“所以,你愿意再等一个月吗?” 书上说:如果你说下午三点来,那么从一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预知的喜悦比突如其来的惊喜更绵长。 万藜决定提前告诉他,将这份快乐,预先赠他一个月。 她看见秦誉的眼睛倏然亮了。 他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真的吗?我当然愿意。我恨不得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傅逢安的车,就在这时无声地滑入车库。 隔着车窗,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画面。 年轻人的爱意与喜悦,在空旷的车库里晕开刺眼的浪漫。 特助张绪的目光也被吸引,辨认片刻,有些迟疑地开口:“傅总,那是表少爷吧。” 傅逢安的目光,从那相拥的身影上移开,没有说话。 第 88 章 第一阶段复盘 万藜被他抱了一会,又轻轻推开,这份关于“开始”的郑重,她还是要再说一次:“秦誉,我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如果决定开始,那便意味着交付真心,也期待同样的郑重以对。你能明白吗?” 秦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柔情覆盖:“我明白,阿藜,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今晚他那一瞬间的游移,被万藜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些被她忽略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串联。 第一次大屏告白,在马场被傅逢安匆匆叫走…… 似乎都有类似眼神,明明都该觉察到的。 可是,那猝不及防的浪漫,踏进梧桐新世界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麻痹了她的神经。 因为简柏寒的退缩,让她以为秦誉那时的“躲避”,是在理性和情感挣扎后,最终被爱意驱使着走向她的。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万藜的心沉了下去,几乎是同时,她脑海中闪过那个嫌她鞋子破旧,试图贬低她的男生。 男人的喜欢,并不代表不会带来伤害。 秦誉此刻这样待她,转身也可能将同样的浪漫,甚至更多,捧给另外一个女孩。 想到这里,刚才被气氛烘托出的悸动,像潮水般褪去。 万藜再抬眼时,眸子里像落进了星光。 她伸手,捏住秦誉的衣角,带着不自知的依赖。 “你知道吗,秦誉……我本来打定主意大学不谈恋爱的。可是遇到你之后,这个念头就动摇了。” 她果然看到,秦誉眼中的触动更深了,那本来要看不见的愧疚,也浮现起来。 万藜内心响起讥笑,目光再次扫过那辆宾利。 爱情是复杂而伟大的情感,不可能如此轻易完美地降临。 她从没奢望秦誉现阶段会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但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的开局,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万藜脸上漾开笑,带着少女的纯然与好奇: “那……我现在可以试驾一下吗?” 秦誉被那笑容感染,笑着递上钥匙:“当然。它现在,是你的了。” 万藜的目光探入车内,那日表白的手表,原封不动地躺在副驾,等待她的开启。 “我可以开到马路上吗?” 秦誉嘴角扬起:“可以,所有手续我都安排妥当了。” 万藜俏皮的笑,眨眨眼:“让我载你。” 秦誉被逗笑:“荣幸之至。” 大一暑假万藜就考了驾照,但当宾利载着她滑入街道,前所未有的掌控与自由,还是让她心潮暗涌。 已过十一点,主干道上车流稀落。 开出一段后,秦誉看着她脸上飞扬的笑,轻声提议:“太晚了,宿舍门禁了吧。要不,今晚就住我那儿?” 万藜侧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秦誉立刻找补,语气坦荡:“你别误会,客房很多,都很干净。” 万藜摇摇头,理由充分又得体:“你哥就在楼下,万一被你家人看到,不太好。我住酒店就行。” 最终,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万藜下车,站在暖黄的光晕里同秦誉挥手告别。 房门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 万藜将自己陷进大床里。 那只手表也躺在其中,此刻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可惜不能出手,太容易被追溯发现。 虽说秦誉未必有这份敏锐,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哎,那三万块的“学费”掏空了她的流动资金, 身体叫嚣着疲惫,可大脑却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地复盘。 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察觉秦誉那些小心思? 虽说她本能用技巧拖长了暧昧期,但这个问题细想下去,让她心惊。 自卑的另一面,往往是自负。 那份沾沾自喜,钝化了她的敏锐。 她短时间的“狩猎”,成果堪称丰厚:轰动的大屏表白、宾利跑车,唾手可得的“薪火计划”名额。 老话说,少年得志,十个有九个守不住,很快便会挥霍一空。 今晚,万藜忽然懂了其中的道理。 因为年轻时的成功,太容易让人错觉这是全然凭自身实力所得,让人误以为前方机会无限,总能换山头继续唱戏。 从而忽略了运气的权重。 她遇到的秦誉、简柏寒、周政,乃至何世远,整体质量远超寻常。 这固然有她自身筛选的功劳,但也必须承认,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机会,不是常有的。 从今晚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狩猎的第一阶段:筛选、吸引、建立关系今晚已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更艰难、也更具决定性的第二阶段:让秦誉爱上她,然后娶她。 让一个男人喜欢上、甚至答应做男朋友,相对容易。 就连退缩的简柏寒,只要她抛出“不在乎未来”的诱饵,他也绝对会点头。 但“喜欢”与“婚姻”,是截然不同的棋局。 她必须总结上一阶段的疏漏与教训。 当然傅逢安的第一阶段也要提上日程,只是得更加小心谨慎。 就这样想着,万藜又想到明天下午还有“课”,自己不能睡过头。 毕竟是三万块,摸过手机准备设好闹钟。 屏幕亮起,全是周政的未接来电。 自从决心锚定秦誉,她将这些“蓝颜知己”的消息都设了免打扰。 此刻已是凌晨之后。 万藜蹙眉,猜不透周政为何如此急切。 正思忖着,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的依然是那个名字。 她犹豫片刻,还是划开接听。 “周政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周政:“你电话一直不通。我打过给鹿鹿,她说你们早就分开了。你现在在哪儿?学校吗?我在你校门口。”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语气却维持着平稳:“在酒吧玩得晚了些,错过门禁了,就在外面开了间房。” “哪个酒店?”周政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我想见你。” “周政哥,是有什么急事吗?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太晚了。” 周政打断她,态度异常坚决:“我有重要的事,把酒店地址发我。” 通话结束。 万藜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掀开被子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略显倦色。 她拿出化妆镜,开始重新整理妆容。 第 89 章 出乎意料 回到七号院,秦誉脑海里又浮出何世远那张恼人的脸。 他摸出手机,拨给了席瑞。 电话那头嘈杂喧闹,显然是在应酬:“怎么情敌也要我帮你收拾?是你小子谈恋爱还是我谈?挂了!” “席瑞哥,你等等……” 秦誉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传来忙音。 他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 对万藜的承诺,犹在耳边。 秦誉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源生化工”,开始查看其背后的股权结构、隶属产业和关联公司。 逢安哥说得对。 很多事,他必须自己学着去面对,去解决。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 二十分钟后,万藜在酒店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心里思忖:林佳鹿大概把今天那场告白闹剧告诉了周政,他是吃醋了? 周政看见万藜穿着单薄的衣裙,眉头一蹙:“外面冷,快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政握着方向盘,始终没有说话。 万藜坐在副驾,手捏着裙角,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洇开。 他到底怎么了? 周政却在天人交战。 上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记忆使劲往回拨,是在高中时代。 那时他喜欢上一个女生,漂亮,成绩拔尖,身边从不缺追求者。 当然,她有男朋友。 他花了些心思,用了一些算不上光彩的手段,才让他们分开。 后来大学便天各一方,自然淡了。 再往后这些年,他身边没断过女孩。漂亮的,懂事的,家世体面的,在床笫间放得开的……像一种集邮,每一款都试过,体验过,却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那刻骨铭心的“喜欢”,是不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 自己是不是,丧失了心动的能力。 然后,他遇见了万藜。 妹妹的同学,很漂亮,一张未曾收集过的新鲜“邮票”。 第一次正式约她,去了自己惯常约会的西餐厅,熟稔地点着女孩们喜欢的菜品。 她有些拘谨,小声说:“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周政听着,心里忽然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其实也并不喜欢那家餐厅。那些程式化的约会,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一种无需走心的高效社交流程。 后来带她去骑马,却是第一次想和一个女孩分享自己喜欢的事。 当万藜因颠簸靠进他怀里,身体的清甜传来。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咚。 那一下,让他自己都怔住了。 过了许久,周政终于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生日快乐,万藜。虽然今天已经过了。” 除了上次说“做我女朋友”,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的对她说话。 万藜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谢谢周政哥,抱歉是我睡着了,没看到你的来电。” 周政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忽然问: “万藜,你喜欢我吗?” 万藜身体僵了一下。 深更半夜,叫她出来,突然问这个…… 她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周政脸上溢出真切的笑。 他从后座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万藜看那盒子的质感,便知里面东西价值不菲。 她如今……已不适合再收他这样的礼物了。 于是摇了摇头。 周政见她拒绝,便自己动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条宝石蓝的项链,款式极别致。 双层细密的珠链,坠子中央镶嵌着一颗椭圆的蓝宝石。 车载顶灯斜斜落下,恰好打在宝石上。钴蓝色的火彩从中心炸开,流光溢彩。 万藜眼中掠过惊艳,但还是坚定地推拒:“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周政举着盒子,没有收回。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缓: “万藜,我查了你送我那花的花语。独立,坚韧,自由,就像你本身。” “原谅我的迟钝。最近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愿意和你有一个郑重的开始。” 在今晚之前,周政其实仍存着犹豫。 可当听到林佳鹿说,有人用那样大的阵仗追求万藜,却被她干脆拒绝。 他心中某根弦忽然绷紧了。 当初选择学医,父亲气极,朝他脚底开枪。 如今选择未来的伴侣,无非是再面对一次。 有什么不可以? 万藜喜欢他,他也喜欢万藜。她这样漂亮,聪明,像一张洁白无瑕的纸,只为他一人留下痕迹。 这世上,能彼此真心相爱的人本就是少数。 人生只有一辈子,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如果不是万藜,那会是谁? 周政想不出具体的模样,他只知道,如果是万藜,那感觉会很不错。 话音落下,万藜的脸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此刻心惊肉跳,自己那天在山上是不是演过了头。 万藜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去了解周政。 比如他为什么后来不做医生了?她隐约记得那应该是第二次约会时的话题,可她当时心思在别处,听过就忘了。 还有他提过的,为了选择大学、违背父亲意愿,脚下挨了一枪的事。 至于不做医生的原因……万藜大概知道原因。 从前有个追她的医生,同她抱怨过:科室有业绩压力,主任会把指标压到每个人头上,小病大医,很多患者是穷人,心理负担很大。 还有一次好像说要带她见朋友。 一切在此刻被串联起来,周政平日风流的做派,林佳鹿含糊的提醒…… 让她忽略提取事实:周政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他会怀念大西北的纯粹,会在工作上同家里对抗争取,那么对于他认定的感情,自然也会不遗余力。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秦誉。 现在该怎么办? 这些纷乱,让她脸上的震惊,根本来不及遮掩。 第 90 章 重新评估 周政看着她怔愣的模样,心中有种踏实的满意。 他拉过万藜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工作这些年,家里没少给我安排相亲,都是我爸老战友、老部下的女儿,我从来没点过头。” “其实想想,我年纪也不小了,总归是要结婚的。万藜,我们好好相处,试一试,行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万藜一时想不出婉拒的话术。 心念电转,她决定先发制人,蹙起眉,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质疑。 那眼神像一根细针,刺了周政一下。 他眉头微拧:“你不信我?” 话刚出口,却想起上次,自己想不负责任的开始,的确值得怀疑。 万藜别开眼,望向车窗外的夜色,沉默像一道无声的墙。 周政抬手,将她的身子扳回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他望进她眼里,语气坦诚:“鹿鹿大概跟你提过一些我的事。我承认,过去是有些荒唐,但那都是逢场作戏,没走心。我对你是认真的,万藜。” 万藜没有纠缠过去,而是精准地抓住问题的核心:“那以后,你不会后悔吗?就像……你后悔学医吗?” 周政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在问,选择她,会不会像当初选择学医一样,成为他日后仕途上的一个“错误”或“遗憾”。 “学医,我从不后悔。”周政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时候想的,就是治病救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从职业发展的现实角度看,那段经历,确实对我现在的路有影响。从这个角度,我的确后悔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但婚姻不一样,我觉得,我不会后悔。” 万藜心头一震。 因为你家世显赫,有无数次重来的底气。 你说的“影响”,或许对你而言微乎其微,即便“失败”,你的起点也已是别人终其一生无法抵达的终点。 但我,一步也不能错。 此刻,万藜哑口无言。 夜深人静,并不适合和一个男人进行辩论。 她语气软化下来,带上恰到好处的迟疑:“周政哥,人都说,不要在深夜做决定。明天……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再联系,好吗?” 说完,她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周政看着她。 她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美丽得惊心,也清醒得慑人。 他最终点了点头,松开手:“太晚了,那你回去休息吧。” 既然他想明白了,便是志在必得,自不急于这一时。 万藜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周政的车汇入稀疏的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寒风一吹,她最后一点困倦也消散无踪,清醒无比。 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何面对周政?或者更根本的问题是,真的要拒绝他吗? 万藜走回房间,没有开大灯,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将这几个人重新评估。 秦誉最青涩,却也最心机,或者说他的私心最重。他未来的蓝图里没有她的位置,但他出手最大方,像在用最直接的物质,弥补某种情感上的保留。 周政,一个花花公子,如今摆出“回头是岸”的姿态。玩够了男人的爱,会更珍贵吗? 简柏寒最清醒,知道没有未来,便主动退到“蓝颜知己”的安全线,用距离维持体面。 那么,这几个人里,谁是最爱她的? 万藜陷入了沉思。 突然,严端墨的名字跳进脑海。 若论“最爱”,恐怕是他。他手里没什么钱,却能把编程竞赛的奖金,毫不犹豫地转来大半。 不过,万藜要的是最爱吗? 普通人付出全部身家,固然感人。而有钱人从指缝里漏出一些,便已是大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数目。 喜宝说:“我如何把我的真爱辨认?谁送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 万藜嗤笑。 思绪飘的很快,又在想:为什么最先明确的,反而是周政? 最后的结论,让她想笑:男人就是贱的慌。 她对周政最不上心,收他礼物时最坦然随意。 可偏偏,最后摆出郑重姿态的,也是他。 秦誉和简柏寒的退缩,肯定有她自己的问题。 自己还是“纸上谈兵”,经验不足。 那份关于“爱情宣言”的姿态,是否摆得太高、太完美了? 像一道璀璨的光环,虽然万分吸引人,也无形中催生了压力。 仿佛必须备好同等的“责任”,才敢踏入这光芒。 开局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因为一般很难扭转。 而且谁不想要“完美”的东西。 可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也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周政起初肯定只是想“玩玩”。 但当她表现得马上抽身,先急了的,反而是他。 秦誉这个坏心眼的,大概就需要用类似的法子,好好“整治”一下。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牌面都重洗了。 如今,选择秦誉还是周政,倒真成了个难题。 …… 万藜醒来已是下午。 她看了眼手机,秦誉没有信息。 倒是周政,中午就发来了询问:『醒了吗?』 万藜小点开校园论坛,发现那些骂她的帖子不见了,是何世远的手笔。 她关掉屏幕,想了想,给周政回复:『刚醒。』 周政的回复很快弹出来:『万藜,现在是白天,我很确定我是认真的。』 万藜对着屏幕深吸一口气:『周政哥,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下次见面我给你答复……』 洗了个澡,收拾着自己,再出酒店,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匆忙回到宿舍,准时上线,上完了那节“出千课”。 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将那辆宾利开回七号院。 秦誉整个周末都埋头在研究源生化工,期间只和万藜发过几条信息。 周一去学校,他才发现那辆宾利,停在原来的位置。 金融课后,秦誉找到万藜,带着不解:“车子怎么回事?不喜欢吗?” 他明明看到,那晚她眼中的光彩。 万藜摇摇头:“我平时用不到,需要再开吧。” 秦誉点点头:“那一起吃午饭吧?” 如今秦誉不避讳旁人,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等他们一离开,教室里的议论便响起: “秦誉是在追万藜吗?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看样子,应该还在追吧……” “怪不得万藜看不上何世远……” 万藜看得出,秦誉对她和林佳鹿常去的饭店并不习惯。 最后去的地方,是一家静谧的日料店。 席间,秦誉提起:“明天容容姐有大提琴演奏会,是她回国后的首演。她让我邀请你一起去。” 万藜微笑着点头:“好啊,需要穿的正式一点吗?” 所以,傅逢安也会去吧。 第 91 章 你会娶我吗? 送万藜去上课后,秦誉便驱车回家,继续琢磨对付源生化工的法子。 初步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秦誉打算从环保合规入手,同时在资本市场层面向其施压,打击其股价和信贷评级…… 万藜上完课,就看见何世远杵在门口。 这位“直升机男主角”如今是名人,同学们顿时响起起哄声。 何世远也不恼,含笑朝人群挥了挥手。 万藜无语,快步下楼。 何世远立刻跟了上去:“万藜!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走到一处僻静转角,忽然停下,从包里掏出那个木盒:“还你。” 何世远一愣,脸上闪过受伤的神色。生日那天,他明明看到她眼里有触动……怎么今天又退回了原点? 他侧身挡在她面前,不接盒子,也不让路。 万藜蹙起眉:“你想干什么?” 何世远看着她,声音气愤:“秦誉嫉妒我,只删了微博热搜,对论坛上那些骂你的话,他可没管,他这是喜欢你吗?” 万藜一顿,蹙眉看向何世远。 男人“绿茶”起来,倒也挺能挑拨。 她声音冷了下来:“那还不是你闹出来的事?害我被骂的是谁?” 何世远一脸委屈:“我那是喜欢你!为了你,我差点进局子!” 万藜气急:“你有没有起码的法律意识?还有,你弄那直升机,到底是为了把秦誉比下去,还是为了我?” 前天识破了秦誉,万藜的心此时比钢铁还硬。 她无比清醒:如果没有简柏寒的“刺激”,秦誉未必会搞什么大屏幕表白。男人大抵如此,抢来的、有竞争的,才是好的。 这倒又给了她一个思路。 何世远被戳中心思,顿时恼羞成怒:“我不管!我就想要你个微信,要个机会!你要是不给,我天天来!” 万藜直视他:“不要让我讨厌你。” 何世远立刻抓住话里的缝隙,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现在不讨厌我?” 万藜简直无语,放出大招:“何世远,你追我没用。我谈恋爱,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你能娶我吗?” 何世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为什么不能?” 万藜挑眉,语带挑衅:“你能做得了这个主?你家里人会同意?” 何世远笑得志在必得:“我妈从来不管我跟谁在一起。” 万藜看着他天真的样子,眼里掠过不屑。 何世远却像得到了圣旨,声音都扬了起来:“原来你想要的是这个,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万藜看着他几乎是蹦跳离去的背影,知道这小子回家后,面对的肯定是“暴风骤雨”。 …… 第二天五点钟,秦誉刚把车停稳,就看见万藜从图书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大翻领的设计,版型宽松垂坠。一条橄榄绿的围巾随意绕在颈间,被傍晚的风掀起一角。 她走得不快,步态沉静,特别像文学杂志内页里气质清冷的女作家。 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觉得今天的万藜很不一样。 或者说,平日的她给人的感觉是有生命力的活泼,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而此刻,却像一株晚香玉,透着文艺静谧的清冷。 万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对他浅浅一笑:“怎么了?发什么呆。” 秦誉的目光没有移开,带着欣赏的笑意:“感觉像变了个人。” 万藜佯装生气,微微蹙眉:“那是变好看了,还是难看了?” 这是她研究傅逢安前女友账号后,模仿的风格。 秦誉忽然倾身,拉过她身侧的安全带。 这个带点侵入感的举动,是以前没有过的。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扣好。 万藜心里微动:自己松了口,还没有名分秦誉就这样了。 男人果然是得寸进尺的生物。 秦誉做完这个动作,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退回驾驶座,耳根微红,低声补了一句:“都好看。” 万藜将话题拉回正事,看了眼时间:“我们是不是还得去买花?会不会来不及?” …… 车子停在了国家大剧院。 万藜下车,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过裸露的脚踝。 她跟着秦誉步上台阶,抬眼间,便看到左侧巨幅的海报。 深蓝色的背景下,容嫣的名字醒目。 海报上的她身着黑色礼裙,拥抱着大提琴,下巴微扬,噙着艺术家疏离的微笑。 海报最中间印着: 「中国国家交响乐团 201x-201x音乐季开幕音乐会 · 特邀大提琴独奏」 海报底部,一行行极小的烫金字,罗列着她的履历:伦敦皇家音乐学院荣誉硕士、普罗米修斯国际音乐大赛金奖得主…… 万藜随秦誉步入音乐厅。 这里金碧辉煌,香衣鬓影,大家低声寒暄。 耳边飘来两个男士的交谈: “…部里的王司长也到了,在前排。” “容老这孙女,排面是真给足了。开幕独奏,当年赵梦听回国,首演也不过如此吧?” 赵梦听的大名万藜是知道的,国际上最有分量的华裔钢琴大师。 然而,直到快开场,万藜没有看到傅逢安的身影,心底掠过失望。 秦誉侧头轻声问:“怎么了?” 万藜心下一凛,想起他的坏心眼,也惊异他的敏锐。 再抬眼,含笑揶揄:“我在看安又琪来了吗?” 秦誉蹙眉,无奈地小声解释:“她还是个小孩子……你说哪里去了。” 万藜故意摆出一副将信将疑、微含醋意的表情。 秦誉果然有些坐立不安,凑近她耳边,急切地解释起来。 很快,场内灯光渐次暗下,指挥在掌声中登场。 秦誉这才停下话语,坐直身体。 容嫣一袭曳地的珍珠白长裙,如一抹清冷的月光,从容地走上舞台中央。 她向台下,向乐团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琴弓落下,低沉饱满的音符,如深泉流淌而出。 万藜并不懂大提琴,但她看到秦誉,神情专注。 忽然想起他家偏厅摆了一架钢琴。 第 92 章 女神的真正模样 台上的容嫣,仿佛与怀中那乐器生长在了一起。每一个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运弓的延伸,都带着浑然天成的舒展。 万藜心中微动,感受到了文化资本的压迫。 音乐会结束,掌声如潮。 万藜借口去洗手间,她走进隔间,锁上门,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快速输入:埃尔加 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维基百科和各类专业乐评页面弹出来。 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匆匆记住几个关键标签:“英国作曲家晚年代表作”、“技巧与情感的巅峰”、“大提琴文献中的瑰宝”。 合上手机,她站在洗手台前补妆。 她能分辨爱马仕的皮料年份、香奈儿外套的工坊秘闻、各大品牌的设计语言与社交符号。 因为那些东西,有明确的图册、价格、标签和圈内“黑话”,是一门可以靠勤奋快速上手的学问。 但艺术呢?音乐呢? 今晚流淌在空气中的东西,没有标签,没有明确标价。 它需要从幼年起,用最好的老师、最顶级的平台,家庭日复一日的熏陶,才能浸润出来。 一抹失落在她眼底掠过,但很快转瞬即逝。 没关系。 万藜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膏。 只要拥有足够的钱,未来总有一天,她也能做到鉴赏品评。 就在这时,隔壁隔间传来两个女孩压低的交谈: “开幕独奏啊……这排面真够可以的。”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什么家世。去国外刷个顶尖学历,拿几个国际奖,回来这条路早就铺得平平整整。一场演出,艺术成就、体制内的身份、还有上流社会的名望,全齐活了……” “所以说,有些人的起跑线,可能就是咱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这哪儿是听音乐会,这分明是镀金仪式……” 话音未落,两人已推门出去,脚步声与未尽的话语一同远去。 …… 跟着秦誉到了后台休息室,容嫣看到他们进来,亲切地招手:“阿誉,阿藜,你们来啦。” 万藜上前一步,将怀里花奉上:“容容姐,演出太成功了,祝贺你。” 容嫣接过花,目光含笑地上下打量万藜:“又变漂亮了。快告诉我,阿誉转正了没有?” 万藜没有说话,脸上浮起一层羞涩。 秦誉这时也上前:“容容姐,演出太完美了,我都听入迷了。” 容嫣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小子,有喜欢的人了,嘴也变甜了。”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容容姐,我们来晚啦!” 万藜闻声回头,看见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不过失之毫厘 差以千里。 走在前面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气质清冷。 后面跟着的则是一身蓝色短裙,神情带着一股被宠坏的骄纵,像更大一的安又琪。 蓝裙女孩一走近,目光便肆无忌惮地落在万藜身上:“阿誉,这是你女朋友吗?” 秦誉没有否认,只是转向万藜,为她介绍:“这是白清雨,这是她妹妹白悠然。” 万藜对她们浅笑,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万藜,是秦誉的同学。” 白悠然闻言,发出一串促狭的笑声:“阿誉,搞了半天你还没追到人家呀?” 白清雨清冷的眸子在万藜身上停留,声音平淡无波:“你好。” 万藜能感觉到,白清雨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 和容嫣的圆融温雅,又分出了高下。 白清雨才是真正女神的模样。 女神正转向容嫣:“抱歉,上次你的回国宴我和悠然在外地,没赶上。” 容嫣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知道的。礼物我还给你留着呢。”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早了,我们先去会所吧,逢安和述白他们应该先到了。” 傅逢安在! 万藜的心轻轻跃动了一下。 前往会所的路上,白清雨与容嫣同车。 白悠然非要挤上秦誉的车,一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万藜。 接连抛出问题:“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跟阿誉认识多久了?” 万藜一一得体回答,从对话中,也得知了姐妹俩的概况:白清雨是她亲姐姐,年长三岁,毕业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专攻油画。白悠然同样在英国读书,但似乎学业未完就回了国,今年二十四岁。 万藜从她的态度里,感觉不到什么恶意,看来她并不喜欢秦誉。 到了会所包厢,里面只坐着席瑞一人。 容嫣有些意外:“逢安和述白还没到吗?” 席瑞摇头,指了指隔壁:“你家人比你先到一会儿,他们俩过去打招呼了。” 容嫣了然地点点头:“那我先过去看看。” 白悠然坐在席瑞身旁,脸上那股骄纵收敛了几分,埋怨道:“席瑞哥,你怎么都不回我信息?” 秦誉为万藜拉开椅子,她坐下后,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席瑞蹙起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妹妹,我要赚钱,很忙的。” 白悠然不依不饶,又嗔怪了几句。 席瑞似乎被缠得烦躁,从怀里掏出车钥匙,扔到白悠然面前:“给你的礼物,放车里了,自己去看吧。” 白悠然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席瑞作势要拿回来:“不信就算了。” 白悠然立刻一把抓起钥匙,像只快乐的鸟儿,翩然飞出了包厢。 万藜立刻偏过头去和秦誉说话,因为她的余光已经瞥见,席瑞正朝她这边扫来。 果然,他戏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啧,这么没礼貌?见了面也不打个招呼。” 万藜回头,席瑞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秦誉眉头微蹙,出声维护:“席瑞哥,你别闹她。” 席瑞挑眉,一句话就把秦誉堵了回去:“过河拆桥是吧?热搜上那些照片,是谁帮你弄干净的?” 秦誉顿时语塞。 万藜见状,对席瑞露出一个礼貌微笑:“席总,晚上好。您今天这件衣服,很好看。” 席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怔,下意识低头。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万藜已经凑近秦誉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席瑞敢打包票,那悄悄话绝对跟他有关,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正要开口追问,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傅逢安和温述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第 93 章 万藜开卷考试 万藜抬眸,看见傅逢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扣子只松开了最上方一颗,西装外套搭在身后助理的手臂上。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姿态矜贵,说不出的禁欲冷然。 万藜在与之对上的那一秒,也得体地点了下头,随即自然地移开。 她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地打量,秦誉就在身旁,席瑞也随时会犯贱。 容嫣这时也跟了进来,扫了一眼众人:“饿了吧,我们吃饭吧。” 但随即又发现少了个人,看向白清雨:“哎,悠然呢?跑哪儿去了?” 白清雨还未开口,席瑞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们先吃,饿死了。那丫头自己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傅逢安在白清雨身侧落座,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万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他们。 并排坐着的两人,气质清冷,姿态完美。在璀璨的灯光下,像两座完美无瑕,寒气逼人的冰雕。 饭菜陆续上桌。 席瑞继续刚才的话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你们两个刚才嘀咕什么呢?” 秦誉憋着笑,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席瑞哥,夸你都不行,你也太难伺候了吧。” 席瑞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肯相信。 就在这时,包厢门砰地被推开,白悠然气鼓鼓地闯了进来,将车钥匙扔到席瑞身上:“席瑞哥,你又骗我!车里根本什么都没有!” 席瑞对她的委屈视若无睹,懒洋洋地反问:“后备箱找了吗?” 白悠然一愣,脸上闪过惊喜,伸手就要去抓那钥匙。 温述白忽然开口,含着笑:“悠然,你到底要上他多少次当?” 白悠然动作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席瑞又是变着法子耍她玩呢! 上次去他公司,他居然让助理开着他的车,害得她误以为是本尊,傻傻地追着那辆车,在北京城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又羞又恼,一把抓起席瑞面前的打火机,对全桌人放出狠话:“这个我没收了!今晚谁也不许借火给他!” 然后转向席瑞,咬牙切齿:“我不管!你答应我的礼物,要是收不到,我就去砸了你办公室!” 席瑞捏了捏眉心,语气敷衍:“知道了,白大小姐!不对……白二小姐。” 听起来,怎么都像骂人。 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像一对冤家。 把一桌人都逗笑了,连万藜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在心里暗忖,白悠然喜欢席瑞! 席瑞这个人,除了皮囊生得好看点,性格简直恶劣到极点。 白悠然喜欢他,真是自讨苦吃。 众人开始用餐,话题自然而然落到容嫣的演出上。 温述白擦了擦嘴角,随口问起:“今晚拉的是什么曲子?” 容嫣含笑告诉了他。 秦誉接过话:“述白哥,你没去真的太可惜了。” 温述白听了,看了秦誉一眼,带着置身事外的疏离:“是吗?不过,我对音乐也不太在行。” 万藜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她总觉得,温述白话里话外对容嫣,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视。 在座的所有人中,只有她和秦誉看过那场演奏。 而且她高度怀疑,如果不是为了和自己约会,秦誉恐怕也未必会去。 众人围坐一桌,名义上是自幼相识的发小朋友,但万藜冷眼瞧着,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亲疏远近,高低排序,和她宿舍里的关系也差不了太多。 阶层与属性,一目了然。 席瑞的目光掠过身旁出神的万藜,忽然挑眉: “万小姐,刚才不也在场吗?有什么高见?” 众人闻声,目光自然落了过来。 万藜回过神,在垂落的桌布下,攥紧了手心。 还好,早有准备。 她就知道,饭局上绕不开这个话题。 她转向容嫣,唇边绽开一个诚恳的笑:“其实我不太懂大提琴。只是觉得虽然曲调悲伤,但听来不让人沉溺。倒像是在与生命中,沉重的部分告别,走向更广阔的旷野……” 这段话, 万藜糅合了网上一个冷门的乐评,又添了几分自己的演绎。 她笃信,在座这些天潢贵胄,再是金尊玉贵,谁还没几处不能言说的隐痛? 亲情,爱情,事业总有一款能对上。 正因如此,那些放之四海皆准的星座分析,性格解析,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 当然那个帖子如果是真的话,尤其精准投喂给傅逢安,那段被甩的经历。 说话间,璀璨的灯光流泻在她脸上。 那一瞬,她的表情认真干净。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像枝头探出的花苞,带着未经世事的生动,让人移不开眼。 容嫣的眼睛倏然亮了,像是被这番话触动了某根心弦:“阿藜……你很有天分。这首曲子最核心表达的,就是告别与和解的力量。” 傅逢安视线掠过她,眉眼间惯常的冷然似乎被这番话稀释了些许。 温述白放下手中的茶杯:“听你们这样说,我倒有些后悔没去现场了。” 万藜似受到鼓励,望向容嫣,语气轻快:“那下次容容姐再有演出,一定要给我留票……” 只有席瑞,目光在万藜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低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一旁的白悠然好奇地凑过去:“席瑞哥,你笑什么呢?” 万藜的心猛地提起。 她知道,这人怕不是又要语出惊人,来拆她的台。 席瑞却只是瞥了万藜一眼,嘴角勾着一抹讳莫如深。 转头看向白悠然,轻飘飘地说:“不告诉你。” 白悠然同他娇嗔抱怨,声音甜腻。 万藜偷瞄席瑞,看他开始专注于面前的食物,才暗自松了口气。 第 94 章 第一次“勾引” 这时,容嫣微笑着起身举杯,声音温婉:“今天不光是为我的演出,也是为清雨接风洗尘。来,我们一起举杯……” 万藜感叹,原是这样。 只见白清雨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只是出去采风几天,哪里用得着这么郑重。” 她端起酒杯,唇角含着浅笑,“不过,还是谢谢大家。” 众人都跟着举杯。 就在白清雨重新落座之际,她一不留神,身体失去平衡,轻轻晃了一下。 傅逢安适时伸出手,在她肘边一带:“小心。” 这恰到好处的意外与援手,让那位空谷幽兰的女神,终于绽出一抹属于凡人的笑,还带着淡淡羞赧。 白清雨喜欢傅逢安吗? 但万藜发现,傅逢安依旧八风不动,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喜欢白清雨吗? 只是傅逢安没给万藜更多探究的机会。 助理悄声上前,递过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便起身,对众人略一颔首,径直出了包厢。 万藜低下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若不是秦誉带她来这儿,她与傅逢安之间,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每一次能见着他的机会,都必须好好把握。 她侧过身,低声对秦誉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誉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自然地递给她:“穿上吧。” 万藜点头接过,这可是她的“战袍”,不用他说也会穿。 席瑞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不屑地别过脸。 万藜原本觉得,席瑞又不喜欢秦誉,不足为患。 可现在她明白了,这人就像个定时炸弹,专拆她的台。 得想个办法,治住他才行。 她裹紧大衣走出包厢,在走廊和公共区域转了一圈,没见傅逢安的人影。 最后,她的目光穿过落地玻璃,落在了会所后方的中式庭院里。 找到了。 傅逢安正站在一丛瘦竹旁,身影半隐在假山石里。 但问题是,他的助理就站在三步之外。 完全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简直是半点缝隙都不留。 万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手机关机,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接着,她迈开步子,走向通往庭院花园的入口。 那是回包厢的必经之路。 傅逢安接完电话,转身往回走。 刚踏上回廊,便看见不远处一道娉婷的身影。 米白色的大衣裹着纤细的骨架,长发如瀑,垂落至腰际。 夜风拂过,发丝被轻轻扬起,在地灯的光晕中,身姿亭亭。 察觉到老板脚步微顿,特助张绪低声道:“傅总,好像是……万小姐。” 此时,万藜正借着玻璃门的模糊倒影,看着傅逢安一步步走近。 她佯装四下张望,然后转过身,脸上浮起懊恼与茫然,像是不知该往哪里去。 就在她“恰好”的回眸里,目光与傅逢安对上。 傅逢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中式庭院里,秋风微凉,金黄的银杏叶还在簌簌飘落。 少女穿着长款大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开。 那双原本无措的眸子,在看到他时,倏然被点亮,将她整个人映得生动无比。 那一瞬间,她像画卷的一帧。 万藜朝傅逢安快走了几步,声音里带着羞赧: “傅先生,不好意思……我找不到回哪个包厢了。” 画卷就此撕碎。 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从画里跑了出来,来到了他面前。 那求助又带着依赖的模样,像森林懵懂张望的小兽。 万藜没有错过傅逢安那一瞬的失神。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银杏树下,秋意正浓,光影与落叶都恰到好处。 即便是演员明星,最动人的瞬间也往往离不开镜头与氛围的成全。 她知道,以傅逢安的身份,怎样的惊鸿美人大抵都已见过。 除了这精心雕琢的氛围,她还有更确切的把握:她今天穿的,是他前女友风格的衣服。 一个人的审美,不会轻易改变。 那镌刻在青春记忆里的偏好,总会在他最不设防的瞬间,翩然叩响心门。 但那失神只持续了0.5秒。 傅逢安很快敛起神色,眼帘一垂,便从她身侧走过。 一缕清甜的气息掠过他的鼻尖,很淡,却带着沁人的柚子香。 万藜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脚步压得极轻,思忖着他大概会想些什么。 才走了没几步,忽然,傅逢安的脚步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像一堵沉默的墙蓦地立在眼前。 万藜猝不及防,心跳已乱了一拍。 傅逢安转过身,阴影自高处笼下,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审视: “怎么不打电话给秦誉?” 万藜手一颤,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举到他视线可及之处: “没电了……正想找工作人员,就看见您了。” 傅逢安没有接话,只是垂下视线。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绷得极紧,连指甲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连敬称都用上了。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傅逢安对秦誉这位女友的观感有些复杂。在今天之前,他留意过她的家世背景,心里不免觉得她同秦誉在一起是另有所图。 可刚才见她那一脸单纯的模样,再想起秦誉对自己说过的话,他竟忍不住想:她究竟是心机深些好,还是这副纯然的样子更好? 一段美好的回忆,似乎总需要女主角足够单纯。 可这样对她,是否又太过残忍? 不过若能用足够的金钱去弥补,倒也未必不可接受。 但她,真的单纯吗? 傅逢安蹙了蹙眉,觉得可笑。 与他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是秦誉的女朋友。 正想着,某些泛黄的记忆在脑海中突然掠过,只是影影绰绰,已经模糊。 那个人,好似也穿这样的风格。 傅逢安唇角微动,牵出一抹极淡的自嘲,又转瞬散去。 万藜放慢了脚步,默默跟在最后。 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 黑色衬衫的袖口处,镶着一颗幽蓝的钻石,于光影下泛着华贵。 刚才他那一闪而过的失神,让万藜有些安慰。 在无意识的瞬间,他对她没有抵触。 第一步,似乎走得比想象中顺利。 …… 回到包厢,秦誉看到万藜同傅逢安一前一后进来:“怎么去这样久。” 万藜轻声解释,语气带着赧然:“我刚才迷路了,找不到包厢。手机又没电,正着急呢……正好遇到傅总。” 第 95 章 偷酒 秦誉轻笑,捏了捏她微凉的手:“傻不傻。” 众人重新落座,宴席继续。 因着席瑞就坐在身侧,万藜清晰地听见温述白的声音:“最近连续开会,上面十二五规划下来了,要把文化产业做成支柱产业。各地政府的税收优惠、补贴扶持,很快会陆续到位。” 他带着笑意看向对面,“逢安,瑞子,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大院一起堵过的郑启吗?膀大腰圆那个。去年他三千万投了部喜剧,票房十二亿,回报翻了多少倍?” 席瑞斜倚在圈椅里,闻言只是轻轻挑了挑眉。 “述白说得不错。”傅逢安开口,声线里透着几分沉吟,“比起房地产和传统制造业,文娱产业现在确实还在价值洼地。只是中国人均GDP已过六千美元,文化消费的爆发……是迟早的事。” “安厦已经在推进对视频网站的收购了,文娱产业舆论的高地,必须提前占位。” 席瑞这才懒洋洋地坐直了些:“温饱解决了,自然要喂喂精神。蚊子腿也是肉,算我一个……” 万藜垂着眼,仿佛专心在听秦誉说话,脑海里却飞速掠过几个关键词: 安厦集团不日收购视频网站,相关股票值得关注。 郑启,圈内人,明显有内幕,他公司的股票也可以入手…… 万藜正暗自思量着,耳边忽然传来席瑞压低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已倾身靠近,用低到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你没演电影,是电影的不幸,是演员们的大幸。” 万藜蹙眉,心中咒骂这个讨厌鬼。 可席瑞已从容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只留下一缕微苦的气息。 秦誉将手臂圈上万藜的椅背,姿态里带着明显的护意:“席瑞哥,你又说啥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白悠然那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也跟着轻嗔:“席瑞哥幼儿园选手,就喜欢欺负人。” 说着便提起上次宴席上席瑞如何让她下不来台的事。 席瑞轻哼一声,眼里没什么温度:“说两句都不行,以后有事可别找我。” 万藜在桌子底下,攥紧手心,还在咒骂。 这场散了,下一场自然继续。 容嫣、温述白和傅逢安在门口与长辈们寒暄话别,席瑞则带着其余人先一步到了他的会所“宸季”。 和上次一样,客人并不算多。 但这种顶级会所,贩卖的从来不是热闹,而是资源、人脉与身份。 不是不开张,一单吃三年。有钱人收割有钱人,才是最不见血的狠。 席瑞一路领着她们往里走,随口介绍:品酒雪茄室、私宴厅、藏书馆、艺术长廊,甚至还有一间音乐厅与恒温酒窖。 “请大家自便。” 白悠然立刻缠住席瑞不放,白清雨说想去看看艺术长廊。 万藜轻声对秦誉说:“我想去酒窖看看。” 秦誉自然随她一起。 万藜对酒并无太多研究,品酒的学问多半建立在“有钱试错”的基础上,她自然没有这个条件。 侍者推开厚重的隔热门,拱形的石壁嵌着柔和的壁灯,恒温系统让空气里浮动着凉意。 橡木酒架从地面延伸至高高的穹顶,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处的酒瓶,像一座沉默的液体图书馆。 万藜沿着酒架慢慢走着,掠过那些标签与年份,像翻阅一本本她读不懂的书。 直到一抹柔和的粉色跃入眼底,那是一瓶形状修长的香槟,瓶身泛着浅浅的樱花粉,在冷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秦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里浮起笑意。 “那是罗兰百悦的玫瑰香槟,”他低声同她科普,“产自法国兰斯山区的特级园。用的黑皮诺比例很高,所以颜色这么美。” 他靠近了些,看了看瓶身上的编号,“传说最早是酒庄主人为他女儿婚礼特别酿造的,一共只做了几十瓶。后来因为太受欢迎,才成了固定酒款,不过这一瓶……应该是早年的限量版,现在很少见了。” 万藜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秦誉。他穿着白衬衫,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温润的柔光,像从童话里走出的白马王子。 那些她从未涉猎的知识,那些需要时间与财富才能堆砌的品味,在他从容的叙述里,显得那么自然。 她的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欣赏,像在看一颗发亮的星。 秦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耳尖悄悄泛起微红。 他伸出手,从酒架抽出那瓶粉色香槟,压低声音,眼里闪过少年恶作剧般的光: “我们把它偷走,惩罚席瑞哥。” 万藜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弯起,眼波在昏光里流转,像落进了碎星。 两人挨得很近,在浮动着暗光的酒架间对视,低低地笑。 像两个偷藏秘密的孩子,又像第一次触碰禁果的亚当与夏娃。 关系的再近一步,往往始于共守一个秘密,或合谋做一件小小的“坏事”。 很快,席瑞的电话将大家召回了包厢。男人们凑成一桌打起牌,女士们自然没有兴致。 席瑞便提议:“顶楼有水疗SPA,你们可以去放松一下。” 白清雨摇头说要去看画,除了白悠然,万藜也决定随大流跟上。 一走进席瑞的画廊,一股血腥与阴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万藜对一些名画尚有些许了解,但席瑞的藏品过于小众,观感令人不适。 白清雨却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与她们分享见解。 容嫣在一旁频频附和,态度殷勤,可见白清雨的家世背景。 白清雨最后停在一幅色调血腥,笔触撕裂的画作前,目光专注地介绍:“这幅是弗朗西斯·培根的作品,二战后的反战题材创作。你看这些扭曲的肢体、破碎的形体,都在诉说战争对人性的撕裂与摧毁……” 万藜瞥了一眼那近乎狰狞的色块与线条,只觉浑身不适。 她勉强附和了几句,便借口去洗手间。 她实在不愿沉浸在这类“知识的海洋”里。她喜欢明媚、斑斓、清新的色彩,心下不免疑惑:白清雨一副清冷模样,怎么会对席瑞这样的藏品感兴趣? 万藜想去藏书室看看,好奇席瑞会收藏什么书。 她猜测大概也无非是血腥暴力、淫秽色情之类吧。 然而,就在走廊尽头,她居然看见了席瑞。 他正斜倚着窗边抽烟,竟随手将烟蒂弹向窗外,举止间透着慵懒的随意。 第 96 章 万藜隐秘的讨好 席瑞穿着暗红色衬衫,落肩窄腰,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副姿态,说不出的倜傥不羁。 万藜本可以在他没留意的时候离开。 但她坚定朝着他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丛林法则第一步,不可轻易得罪任何生物,再小的虾米也可能有蛰伏的獠牙,你永远不知道它何时会突然亮出利齿,在你无防备时狠咬一口。 此外,主动寻找靠山,加入有前景的部落,让自己在庇护中逐渐强壮。 示弱可以是策略,但绝不能亮出全部实力。 秦誉就是她的靠山。在这个圈子里,他是首领傅逢安的表弟。除了曾与她有过竞争关系的安又琪,没有人敢轻视她。 至少,表面如此。 可席瑞偏偏是个异类。 他随性、敏锐,言语里总藏着无形的刺。她不能得罪他,哪怕只是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调侃,也足以让她在众人面前失了体面。 甚至,坏了她好不容易铺展的局。 她不允许有这样的意外。 所以,她必须主动走向他,不是为了交锋,而是试着将那条紧绷的线,稍稍放松一些。 席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时,万藜已立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好看的桃花眼轻轻一挑,神色里掠过意外:“我以为你会躲着我。” 万藜仰起脸,带着傲娇:“为什么要躲?” 席瑞含笑轻哼一声,没接话。 两人站的地方光线昏暗,只有他指尖那一点猩红在明灭。薄烟从他唇间逸出,在昏朦的光里散开。 席瑞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扬了扬手:“介意?” 万藜摇摇头,反而往前凑近半步,眼里浮起兴致:“给我一根。” 席瑞俯身看她,脸上写着“你会抽?”的询问。 万藜只扬了扬眉。 席瑞抬手探入西装内袋,摸出一盒烟,递给万藜一支。 他又随手去摸打火机,却捞了个空,想起刚才被白悠然拿走了。 正想开口,却见一个打火机,已经被她握在指间。 万藜低头拢火,烟尾在那一簇微光里亮起橙红。 席瑞看着她,白净的手夹着细长的烟,手腕微抬时,袖口滑下一截,露出纤细的腕骨。 她浅浅吸了一口,动作算不上娴熟。 烟雾从她唇间吐出,在她脸颊旁缭绕,有种不自知的媚。 但下一秒,烟呛进了喉咙。 万藜猝不及防地咳嗽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林佳鹿怎么能一支接一支抽下去。 席瑞被她呛到的模样逗笑:“不会抽还逞能?要是被秦誉看见,该以为是我教唆你。” 万藜于是只将烟捏在指间,任由它静静燃着,抬眼反问:“他看到,会不喜欢我吗?” 席瑞吸了一口烟,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秦誉一副被你吃定的样子了,风格换得这么彻底,需要费这些心思吗?” 万藜眼波微漾,语气轻飘飘的:“换个心情,不行么?” 席瑞低笑,显然不信:“恐怕是还有目标吧。” 万藜心头倏然一紧。 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她最警觉的神经里。 可她分明……一直那么小心。 花园那次,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问路。 语气、距离、神态,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算秦誉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也绝挑不出半点毛病。 万藜飞快地将今日的言行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真的没有。 可席瑞那双眼太毒,笑意底下总沉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怀疑一旦升起,就像细藤般缠上来。 但她不能慌,绝不能。 于是万藜抬起眼,面色平静如常。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带着被冒犯般的轻嘲: “你不是也说,秦誉对我神魂颠倒么?我何必找别人。” 席瑞想起那日直升机降落的画面,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待价而沽罢了。” 万藜蹙起眉,佯装恼意瞪了他一眼,随即抬脚作势要踩他。 席瑞侧身躲开,眼里笑意未散:“知道我为什么能看穿你吗?” 他今晚心情颇佳,决定同她多说几句。 万藜自然不会接这话:“自以为是的人,是这样的,总觉得能看透一切。” 席瑞轻呵一声,将烟蒂按灭。 他忽然俯身,将万藜整个拢入其中:“从我十岁起,我爸就开始往家里带女人,正式登记过的小妈就有四位。你的同行我可太熟悉不过。” 他说完便懒懒倚在墙上,目光审视的看向万藜。 万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她脑海里飞快地翻涌: 四位正式登记的小妈,从十岁开始…… 那么席瑞的母亲……怕不是个手腕高明的人。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里,万藜忽然蹙起了眉,扬起困惑。 后又想明白什么似的,眼神一点点软下去,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得映出他的影子。 那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原来是这样,你真可怜。 万藜抓重点,从来又准又狠的。 席瑞被她这一眼看得怔住了。 少女的眼睛干净清透,仰视着他时像浸着水的琉璃,亮晶晶的,宛如不知险恶的小鹿,竟对着猎人坦露天真。 他心里掠过极陌生的波动,可下一秒就清醒过来。 万藜是鹿? 怕是猎手还差不多。 他不觉得自己判断有误。 席瑞再看向万藜时,眼神已晦暗不明: “你附在秦誉耳边,到底说了什么?” 万藜自然察觉到他的变化,神气的扬起脸:“交换,你刚才在席面上低笑什么?” 然后又抢白:“男士优先!” 席瑞倒没在这小事上同她计较,只扯了扯嘴角:“我是想说,你从哪儿抄来的那段话?” 万藜心头一紧。 果然,从他嘴里就吐不出好话。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很讨厌,让她浑身不自在,没有安全感。 可突然想到,他刚才在席上怎么忍住了没说。 人就是容易被pua ,明明对方态度一贯不好,偶尔流露半分“克制”,竟让人觉得他也有几分体贴。 万藜在心底轻嗤,自己这种荒唐的念头。 但她面上未显,只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音乐很好听,自然有感而发。” 席瑞轻哼一声,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编,继续编。 万藜却浑然不觉,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秦誉说,这身衣服很适合你,但你的帅气,远不止于此。” 席瑞怔了怔,没料到她竟会说出这番话。 不过他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在逗自己。 “你就拿这种话糊弄我是吧?”眼中已浮起威胁。 万藜却忽然调皮地笑了。 迅速擦那个打火机,塞进席瑞手里:“不是被没收了么?我特意给你偷了一个。”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已转身快步走开,只留下清脆的尾音飘在风里: “下次见面,可不能再挤兑我了。礼我都送啦!”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轻巧跑远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万藜在向他求和。 也是一份隐秘的讨好。 席瑞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打火机,挑了挑眉,忽然又抽出一支烟,低头将它点燃。 火光在他眸中轻晃。 第 97 章 蓝颜知己真好用 秦誉送万藜回去,刚好能赶上宿舍的最后门禁。 他一会儿还要回宸季继续。 万藜知道今晚回去,网上多半搜不到白清雨什么,于是很自然地提起: “清雨姐姐真好看,我还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像仙女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 秦誉对这话不置可否,侧过脸看她:“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好看的。” 女人听了这话总是开心的。 万藜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唇角弯起,引导着他往下说。 他果然继续:“她跟我哥快订婚了,今年或者明年吧,外公亲口定下的。” 说完这句,他声音里隐约透出低落,却被万藜略过了。 她眼中流露出惊喜:“这样啊,那真的挺般配的。” 心底却在盘算,订婚……挑个好日子就要订婚了。 那她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一旦正式订婚,阻力会成倍地增加。 万藜不由得又看了秦誉一眼,灯光掠过他英挺的鼻梁,含着冷峻的少年气。 目光下落,停在他扶着方向盘的手上。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手腕上那块表,正折射出冷冽的蓝光。 至少眼前这个人,她要牢牢握在手里。 不能到最后,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下。 至于秦誉那些“坏心眼”,所有事物都是流动的…… 亲密关系是长期且常态的动态博弈,而且她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整治”他。 回到宿舍时,江梦露正对着镜子涂涂抹抹,看到万藜回来,语气轻快:“阿藜,你是不是去见秦誉了?” 万藜没否认,点了点头。 “那你们……在一起了?”江梦露想起连林佳鹿都不知道,尽管宿舍再无第三人,她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万藜摇头:“我还没想好。” 江梦露扬起不认同:“阿藜,秦誉年纪小,你要是真能抓住他,将来宏远老板娘的位置……”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住了。那可是宏远集团,光是名字说出来都像带着重量,压得人不敢细想。 她顿了顿,换了个轻快的语调:“不过说真的,我要是男的,我也追你。长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家里也不差……” 万藜笑着伸手去挠她腰侧:“我要是男的,我就喜欢你,行了吧。” 两个人玩闹了一阵,洗漱完躺到床上,万藜打开手机研究股票。 账户里钱不多,那些限量款饰品又不能卖。 她忽然想起母亲经常念叨的话:“早点买房就好了,那时候房价便宜。” 可早点,她哪来的钱。 就像现在自己,总不能……借钱炒股吧? 手在屏幕上停了许久,最后还是点了all in …… 一觉醒来,才五点半。 充足的睡眠,让昨晚的倦意消散殆尽。 窗外天色熹微,万藜翻开金融课本,安静学习起来。 六点半左右,江梦露从床上坐起来:“你起这么早?” 万藜合上书:“醒了就起来吧,一会儿得去上课了。” 然后又拿起手机,看见昨晚周政发来的消息:『周六一起去骑马?』 万藜动作一僵,如今那个地方,她是万万不能同他再去了。 于是回复:『周六我身体可能不太方便,一起吃饭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从小的贫乏,让万藜觉得有选择是件幸福奢侈的事。 拥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更多努力。 但一个人有梦想,其实是件快乐的事。 尤其当那梦想,或许真能改变命运的时候。 所以即使每天觉得很累,万藜依然觉得一切值得。 她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神平静坚定。 上午和江梦露上了两节大课,下午又在财金学院上了两节专业课。 讲台上,文书良教授正在抑扬顿挫地讲解着金融衍生品。 万藜望着他那张儒雅的脸,他是秦誉的姑父,自己该如何进一步获得他的好感呢? 下课后,秦誉约她一起晚餐。 万藜告诉他一会还要去开会,忙完还要回宿舍写总结。 听到“学生会”三个字,秦誉明显怔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简柏寒。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毕竟万藜已经答应和他交往。眼下他更紧迫的,是处理何世远,毕竟他答应了万藜。 秦誉体贴道:“那好,你多吃点,我正好还有事。” 万藜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最近秦誉总是一副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也不知在忙什么。 不过万藜自己的事情也堆成了山,没空琢磨他。 除了学业,她还得兼顾秘书处的工作。 R大75周年校庆即将到来,筹备工作今天就要正式启动。 看了眼时间,万藜直接赶往学生活动中心,她今天的任务是记录校庆筹备会的会议要点。 推开三楼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不仅秘书处的同事在,学生会的几位骨干也到了,当然,还有主席简柏寒。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彼此轻点了点头。 三十分钟后,领导们陆续到场。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依次坐着党委书记、校长、分管行政与校友工作的副校长,以及两位精神矍铄的老院士。 简柏寒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微微侧身,与身旁的老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五分钟后,会议正式开始。 校长率先发言,阐述了七十五周年校庆的历史意义。书记则从“传承与创新”的角度,提出以“人文薪火,时代新章”为整体主题。两位院士相继回忆了学校在特殊时期的坚守与风骨。 万藜的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将每一个关键词准确录入。 “校庆就在下个月,预热活动现在必须启动了。”副校长翻动着手中的方案说道。 “各学院要深度参与,但所有动作必须统一在主题框架之下。”书记语气严肃地补充。 讨论到学生活动板块时,简柏寒提出“全球校友线上联动”的构想。 几位领导听后频频颔首,眼中流露出赞许。 万藜看着他沉稳从容的模样,心底不禁赞叹。 会议推进一个多小时后,校领导批准了秘书处拟定的总体方案框架。 在审议嘉宾名单时,书记特意强调要邀请“有突出贡献的校友代表”。 万藜一眼就看到了温述白的名字,他竟也是R大校友。 关于是否新建纪念景观,院士们更倾向于“修复一处老建筑,比新建一座纪念碑更有历史温度”。 这一观点得到了广泛认同。 第 98 章 未来婆婆? 临近会议结束,书记总结道:“具体执行交给校庆工作办和秘书处,主席团会定期听取汇报。柏寒,学生会的配合也至关重要……” 简柏寒起身应道:“明白,书记。我们会全力配合。” 散会后,领导们先行离场。 万藜正低头整理记录,忽然有人叩了叩她的桌面。 抬头,简柏寒已站在面前,眼里带着温和。 “记录做完了?”他问。 “马上就好,要点都整理完了。”万藜手下加快速度。 “等我一下。”他说。 万藜点点头。 待她存好文档,关闭电脑时,会议室已空了大半。 她环顾四周,在走廊转角处看到了简柏寒的身影。 此时,师生几乎散尽,只剩零星几人还在收拾。 简柏寒看见万藜走过来,压低声音,直接了当:“我和校庆办的王老师沟通了,把你从会务支持组调到校友服务组。” 万藜一怔,不由得仰脸看向他。 “接下来你将负责嘉宾的联络接待。这个岗位需要细心和沟通能力,王老师看过你之前在迎新晚会的表现,同意我的建议。” 万藜感到热血涌上脸颊。 负责嘉宾联络与接待,这意味着她将直接接触到各界优质校友。 这份差事抢手得很,以往她这样的新人,分到的都是些边角杂务。 她原本还盘算着该如何不经意暗示他,没想到……他竟主动递到了她手里。 万藜心头一热,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谢谢学长推荐。” 简柏寒被她的欣喜感染,声音也稍轻快了些:“另外,校庆典礼和晚会的主持人招募,你不用去报名了。” 万藜一愣,不解地望向他。 “通知上写着面向全校,但这类高规格活动的主持人,往往由经验丰富的大四学生或研究生担任主持,是我们开会后默认的共识,算是,某种潜规则吧。” 万藜心头涌起一阵感激。他不仅为她争取机会,还提醒她避开无谓的消耗。 “我明白了,学长。”万藜声音真诚柔软,“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说。” 简柏寒听到这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我会的。”他移开视线,“和那边打过招呼了,明天你直接去校庆办报到。我还有事,先走了。”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淡,可转身的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些,几乎像一场落荒而逃。 这一切万藜都看在眼里,窗外天色早已暗透,可她心里却亮堂堂的。 过去这段时间,她有意维护与简柏寒的关系,看来都没有白费。 都说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这个社会终究是男权底色,一个想要成功的女人背后,则往往需要一群男人。 至少万藜是这样想的:她不要成为“某个男人的女人”,哪怕对方是她的男朋友,甚至丈夫。 因为一个男人能带给一个女人的资源,终究是有上限的。 比如简柏寒能在学校事务上给她支持,物质上却给不了什么。 男人总爱说,这是他的“红颜知己”、他的“解语花”。 那她万藜,也要有她的“蓝颜知己”。 不过现在的她还太青涩,目光所及仍只是眼前这些人与事。 但这种意识已然很超前,只需要某天捅破某层窗户纸。 但这些积累下的人脉,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了她向上攀爬时最有力的阶梯。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收拾好东西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简柏寒发来的微信:『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 万藜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一切顺利。 生活,真的很美好。 …… 万藜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被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万小姐吗?夫人在等您,请。”他侧身示意。 万藜一顿,看到一旁亮到发光的埃尔法。 夫人?秦誉的母亲早已过世,简柏寒那边就没开始过。 难道是周政? 她警惕地压低声音:“哪位夫人?” “何夫人。” 何夫人? 何世远! 万藜心里一沉。 她不是没想过,也许某天会有哪位夫人找上门,上演一出给你几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但她万万没料到,第一个找来的竟是何世远的母亲。 “我和他没关系,你们找错人了。”万藜蹙眉道。 保镖置若罔闻,依旧维持着“请”的姿势。 “那我打个电话。”万藜说着,低头翻找手机。 她记得林佳鹿给何世远转账后,他前后曾打过几个电话。 可翻来翻去,找不到记录了,大概是之前被她删掉了。 万藜暗暗叹了口气。 保镖仍挡在身前,天色虽渐暗,但已有路人朝这边投来目光。 万藜想,反正自己与何世远毫无瓜葛,说清楚就好。 她随保镖走向车边,车门被缓缓拉开。 车内坐着一位颇为富态的中年妇人,身穿长袖旗袍,胸前挂着一枚帝王绿佛牌,面容圆润,带着喜庆的笑意。 一见到万藜,她眼睛一亮: “你就是万藜吧?阿远都跟我说了,真是标致。” 万藜蹙眉,立刻解释:“何太太,不是您想的那样。我跟何世远一点关系都没有。” 连同学都算不上! 但她总不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何世远是个纠缠不休的舔狗,自己早已不胜其烦。 何太太含笑招呼她:“你先上车,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万藜拒绝:“不用了,我一会儿学生会还有事。” 何太太眼中掠过诧异,语气依然体贴:“那就上车说两句,站在这儿多不好。” 万藜只好坐进车里,何太太的目光仍在她身上打量。 万藜暗暗观察对方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何太太温声开口:“别看我年纪大了,思想还是很开明的。小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万藜简直百口莫辩:“何太太,真的不是您以为的那样,我跟何世远没有任何关系……” 何太太轻轻截断她的话:“我知道的,你不用紧张。阿远都跟我说了,你很优秀。” 她笑容愈发柔和,“有没有出国的打算?阿远读的是工商管理,你是英语专业……去英国怎么样?” 万藜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不是的,何太太,真不是这样……” 何太太却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宽慰:“学费你不用担心。既然是阿远喜欢的人,你们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这没什么的……” 第 99 章 站稳萝卜坑 万藜回到宿舍,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把何太太塞过来的玉镯举到灯下看。 水头莹润,是适合年轻女孩的颜色,怎么也得值大几万。 车上,无论她怎么解释,何太太都笑吟吟地认定她和何世远在一起了。 还体贴地说“飞机那事是阿远不懂事,不怪你”,一副生怕她有心理负担的模样。 万藜将手镯褪下,小心收进抽屉里,明天找个机会还给何世远就是了。 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普通人家相看儿媳尚且要挑三拣四,何况是何家那样的门第。 万藜不觉得自己是天仙下凡,能让人一见就青睐有加。 那到底为什么?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 洗漱完毕,她打开邮箱,看到简柏寒发来的工作手册和对接人清单。 她想了想,开始逐一查阅整理。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某个念头会毫无征兆地跳出来,占据思绪的高地。 万藜忽然想起:何世远,是自己考上R大的。 脑海中又闪过何太太富态的脸,她心头微动,暗叹: 有钱人,真是精明。 傅逢安结束工作回到七号院时,夜色已深。 车子缓缓停稳,他看到不远处那辆宾利小跑。 特助张绪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低声汇报:“表少爷今天借调人手,开始针对源生化工。需要干预吗?” 傅逢安脚步微顿:“源生化工?” 他语气里带了些陌生的疑惑。 张绪适时提醒:“就是之前直升机追万小姐的那位,源生化工的大公子。” 傅逢安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不过又平静道:“不用管。他要人手,你调给他就是。” 张绪颔首,不再多言。 傅逢安上了电梯,脑海忽然浮现那日银杏树下的一幕。 如果一个女孩能让他成长…… 倒也不是件坏事。 …… 隔日,万藜照常上课,中午和秦誉在校外吃了饭。 他下午回家,她则还有两节专业课。 万藜想起昨天简柏寒的“提携”,觉得该给出“即时反馈”,这样他下次才更有动力。 于是她绕了点路,拐进一个花草市场,又买了一株空气凤梨。 在简柏寒那里,这大概算是他们之间的“信物”。 她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拍了照,发到朋友圈,配文是: 【你为你的玫瑰花费的时间,使它变得如此重要。 ——《小王子》】 这条动态,她只屏蔽了周政。 一来不能再给他无谓的暗示,二来他和简柏寒,说不定是微信里的共友。 至于这株凤梨,下个月秦誉生日,倒可以物尽其用,转送给他。 当然,生日礼物不能这么敷衍。 还得好好想想,送他什么才行。 上完下午的课,万藜便径直去了活动中心。 下个月的校庆,是R大头等要紧的大事。 走进校庆办公室,当王老师宣布由她负责嘉宾联络接待组时,周遭响起了低低的窸窣声。 万藜却置若罔闻。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论资历和经验,怎么都轮不到刚进秘书处的她。 她没有解释,只是将打印好的文件一一分发给组员。 纸上条理清晰: 校友、学者、嘉宾的定向邀请与行程对接; 邀请函的设计、印制与精准寄送; 回执信息整理,住宿、交通、礼仪的统筹协调…… 这是她熬到后半夜梳理出的初稿。 萝卜坑既然给了,就要用能力填实。 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再加上面有人,才是真正立住。 万藜抬眼扫过,果然看见方才还在低语的几个人,此刻正带着惊讶打量她。 王老师翻看文本后也点了点头:“万藜之前在迎新晚会上就展现了应变能力,现在这份方案也证明她做事有条理、有准备。希望大家接下来全力配合,共同完成这项重要任务。” 话音落下,机灵的已围上来热络搭话,当然,也不乏几道冷淡旁观的视线。 从前只在书里读过的“御下之术”,如今真要上手实操了。 万藜心底涌起跃跃欲试的兴奋。 分配完任务,她便准备离开。 一个聪明的领导者,懂得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至于她自己,准备回宿舍好好补一觉。 一出活动中心,万藜就看见了何世远。 她猜到他今天会来,那只玉镯一直放在包里。 何世远一脸兴奋的拦在她面前:“我没骗你吧?我妈根本不反对。现在你总该放心了?给我个机会,你会喜欢上我的。” 万藜简直要被他气笑,这人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她从包里取出盒子,递过去。 何世远眼睛一亮:“送我的?” 万藜没接话。 他兴冲冲打开,看到那只玉镯,愣了愣:“这……男生能戴吗?” 万藜无语:“你妈昨天套我手上的,拿回去还给她,顺便告诉她,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何世远顿时急了:“怎么就没关系了?我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 万藜抬眼看他,划清界限:“是经历了很多,不过哪一件,不是你单方面折腾出来的?” 何世远蹙眉,一副耍赖的模样:“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 万藜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抛出昨晚的疑问:“你到底是怎么考上R大的?” 面对质问,何世远表情一僵,眼底掠过心虚,嘴上却急忙辩解:“万藜,从前都不做数,我发誓我是真的喜欢你。” 看来昨晚自己猜得没错。 何太太这是故技重施,赌的无非是儿子年轻没长性,先顺着哄着,把书读出来再说。 这法子看似纵容,实则精明。 国内富二代多半送出国镀金,一个二世祖能考进R大,何太太在何家横着走都不为过。 万藜不讨厌何世远,也不讨厌何太太。 因为他们对女孩,安置的是到位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她不是何世远的妈。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席瑞那天说的话:“你要给秦誉做小吗?” 何太太那过分的亲热,万藜忍不住往更深处揣测…… 楼上,简柏寒站在窗边,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何世远急切地凑近,看见万藜眉眼间压着的不耐。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缠上来,越收越紧。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拿出手机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那头的R大校长接到他的来电,显然有些意外。 简柏寒直接了当:“学校上空是禁飞区,这么大的事,您需要按程序处理吧?如果何家问起,您就说是简家的意思。” 挂断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心口那团郁结,并没有散去半分。 第 100 章 送男人最好的礼物 好不容易摆脱何世远的纠缠,万藜回到宿舍,在床上翻看朋友圈。 她今天发的那株空气凤梨,简柏寒已经点了个赞。 秦誉在底下留言问:『这是什么?』 万藜回他:『这是个秘密。』 到时候他生日就说自己养了好久。 正回复着,简柏寒的私聊窗口忽然亮了起来。 他只发了三个字:『交作业。』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那株空气凤梨,叶片舒展,绿意鲜活,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万藜看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它照顾得很好。 …… 转眼到了周六,是和周政约定的时间。 万藜从早上等到午后,手机始终安静。 她犹豫片刻,主动发了条信息:『周政哥,你是忘记了吗,我们几点见面,我有话对你说。』 直到晚上八点,屏幕才终于亮起。 周政:『阿藜,这几天忙,过几天我约你。』 万藜蹙眉,回了个:『好的,那你注意身体。』 刚按下发送,秦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他带着委屈的声音:“你说今天要学习,这都学一整天了,总得劳逸结合吧?明天出来放松一下,你想去哪儿?” 万藜轻轻叹了口气:“可明天下午还有会要开……这个月,大概都会很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试探:“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万藜顿了顿。 十月已过半,下个月秦誉就要转正。 是时候让简柏寒看见一些画面了,一场热烈毫无保留的追求,一个英俊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追求者。 她被这样的攻势打动,任谁看了都觉得合情合理。 “可以。”万藜轻声应下。 秦誉得了首肯,心头阴霾散去大半。 张绪的消息在这时进来,说何世远已经办了退学,不日就要出国。 秦誉眼神微凝,自己对源生的动作才刚刚开始…… 何家这么敏锐? 只是,他脑中倏然掠过简柏寒的身影。 “谁的手笔?”他追问。 张绪顿了顿,回复道:“简家。” 秦誉握紧手机,是自己慢了半步。 这滋味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 周日下午,会议室里。 万藜正在主持嘉宾联络组的进度会。 “本周的重点是确认首批回执的嘉宾名单,刘悦负责与校友会同步住宿信息,陈帆跟进交通接洽的初步方案……” 她将任务逐一拆解到位,“另外,邀请函的版式现在必须定稿,纸质版下周要开始寄送。” 会议接近尾声时,万藜抬起眼,看见秦誉站在门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他朝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周寻敲门进来,手里提着几大袋东西:“会开完了吧?没打扰你们吧。这是万藜请大家的饮料和小蛋糕,别客气啊。”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欢呼,众人齐刷刷看向万藜:“组长,你也太好了,我们也太幸福了吧!” 周寻招呼大家来领。 众人领完,这才发现走廊外,秦誉长身而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哇,好帅……”有女生压低声音感叹。 “肯定是来找万藜的。” “天那,我吃的是秦誉买的蛋糕?” 见万藜面色平静,有人笑着调侃:“外头多冷呀,组长要不让他进来坐坐?” 周寻正好将一个蓝莓口味的蛋糕放到万藜面前。 她轻声说:“我马上结束,你让他在车里等我就好。” 随即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如常:“大家抓紧吃,吃完我们最后核对一遍分工,早点弄完早点回去。” 秦誉准备的蛋糕饮料自然面面俱到,不仅覆盖了万藜的会议室,连隔壁简柏寒所在的会议室也一并送到了。 与万藜这边讨论略有克制不同,那边简直像炸开了锅。 “何世远刚走,秦誉就接上了,这就是美女的日常吗?” “这次万藜还会拒绝吗?” “她要再拒绝,那可真是傻了……换你你拒?” “是何世远我就知足了……” 每一句,都清清楚楚落进简柏寒耳里。 秦誉追万藜,据他所知确实有段时间了。 他垂下眼,沉声打断:“会议继续。” 众人悻悻收声,不敢再多言。 散会后,简柏寒独自走到连廊窗边。 往下看,秦誉的车就停在楼前。 像是某种巧合,车门这时推开,秦誉走下来,不经意般抬了下头。 两人的目光,穿过暮色,再一次交汇。 …… 因为忙碌,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秦誉生日这天。 万藜醒来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他零点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我的女朋友!睡了吗?』 『好希望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你。』 万藜扫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秦誉白天是见不到了,他要忙着应付家人。 外公和爷爷两边关系已有些微妙,他得分开走一圈。 他们约在晚上见面,地点是郊区一栋半山别墅,秦誉晚上要和朋友们一起庆祝。 洗漱完,万藜看了眼早就备下的礼物。 很不幸,那株空气凤梨已经半死不活。 这半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实在顾不上它,自然不能送出手了。 一会儿下课后,她还得去花店买束花。 真正给秦誉的礼物,是一条手织的围巾。 是万藜某次路过公交站,看到一个小女生正在织围巾,当即下车花了一百块,请她帮忙织的。 蓝白颜色选得用心,她记得秦誉有块梅西联名的手表。 原本她也想过,要不要给他一个盛大的惊喜,让他永生难忘。 可是没有钱的盛大,实在太难想了。 万藜于是上网,想找一下灵感。 看了很多,最后被一条评论点醒: “费尽心思给男人准备礼物,不如去做个头发、护个肤,让自己容光焕发,那才更让人难忘。” 万藜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她等会儿要先去做个头发,再去趟美容院,把自己收拾得像一份礼物,去赴这场浪漫的约会。 这是他们关系转正的第一天,也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 临出门时,万藜忽然想起何世远送的那支木簪子,想起他那双伤痕累累的手。 当初那一瞬间,她不是没有触动的。 于是她想到什么,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两个创可贴,仔细贴在了自己手指上。 走在路上,万藜突然又想起,最近好像都没见到何世远? 她猜测,大概是被秦誉弄走了吧,也好终于清静了。 第 101 章 秦誉的生日会 秦誉安排的车子是五点钟,到美容院接的万藜。 她已经换好礼服,手里捧着提前订好的花束。 深邃的克莱因蓝包装纸裹着明黄色的向日葵,撞色得大胆又和谐,像沉静夜色里忽然跳出一捧光。 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车子驶离市区时,太阳正缓缓下沉。 往郊区的路有些堵,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拐上山道。 万藜看到,窗外掠过的树木渐渐变得整齐、精致,这是被财富刻意修剪过的风景。 她攥紧手心,低头看自己华贵的衣裙,思绪不自觉飘到和秦誉的关系上。 心理学的“恋爱自然衰减定律”:相识后一到三个月,如果不刻意引导,便是关系的高潮期。新鲜感催生的多巴胺和荷尔蒙,会让人自发地热情、粘人、事事有回应,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冲动。而三个月后,熟悉会导致新鲜感下降,激素分泌减退。 对大多数女性而言,恋爱初期没能得到的东西,往后也很难再得到。 对“捞女”来说,随着时间推移,能“捞”到的价值,往往也呈递减趋势。 万藜和秦誉,认识正好三个多月了。 她已经尽力掌控着节奏…… 车子沿山道向上,终于在层叠的树影后,窥见那栋建半山别墅,只是那规模已近乎一座庄园。 电动铁门滑开,车子驶入,沿车道又开了近十分钟,主建筑才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别墅是典型的法式风格,雪白的廊柱高挺修长,从地面直通二层拱廊,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茛苕叶纹,在渐暗的天光里静默矗立。 门前灯火通明,停着一列豪车,静默如展厅。 侍者替万藜拉开车门。 她刚踏出车子,目光便撞进一片干净的白。 秦誉就站在门口。 他穿着宽松的亚麻白西装,内搭同色圆领T恤,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 裤子也是阔腿的剪裁,整个人立在廊下暖融的光里,掩不住的矜贵气质。 秦誉从来都是好看的。 这一身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对面料与廓形的考究。 万藜将礼物与花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快:“生日快乐。” 秦誉含笑接过,手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谢谢,路上堵车了吗?” 万藜顺势仰起脸,眼里浮起一层浅浅的委屈。 秦誉看着她,目光柔了柔,像被羽毛轻轻拂过。 “那我们进去吧。”他侧身让出半步,声音里带着宠溺。 别墅内光影流动,一片欢语。 穿着雪白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酒盘轻盈穿行,空气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像一层看不见的丝绸,裹着每一寸空间。 到场的人不少,多是年纪相仿的面孔。 万藜猜测大概是秦誉的同学旧友,他们正三三两两聚着,酒杯轻碰,笑意低语。 秦誉引着她走进来时,好奇的目光从四处飘来。 但他没理会,只带着她穿过人群,走进二楼的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上,喧闹忽然远了。 秦誉让她在沙发坐下,自己则拿起那只蓝色礼盒端详,眼里漾着孩子气的好奇:“现在能拆吗?” 万藜笑着点点头。 缎带滑落,盒盖掀开,一条蓝白交织的围巾柔软地躺在里面。 “我自己织的。”万藜适时开口,有些羞涩。 秦誉先是怔了怔,眼底像被什么点亮:“你织的?” “嗯。你不是喜欢梅西吗,就选了蓝色。” 秦誉拿起围巾,往自己颈间一绕,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干净,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好看吗?” 万藜伸手替他整理边缘,故意露出创可贴,生怕他看不见。 然后又欣赏的看着他:“好看。等再冷些,就能戴了。” 秦誉果然看见了。 他先是蹙眉,又突然拢住她的手,在那块突兀的创可贴上停驻:“……怎么回事?” 万藜摇摇头,没说话。 秦誉低头看看围巾,又看向她的手,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浸透,软得不可思议。 “阿藜,”他声音低了下来,“疼不疼?” 他托起她的手,低头,嘴唇很轻地碰了碰。 “下次别这样了……买一条也一样。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万藜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秦誉眼底那抹心疼,让她知道这礼物的重量算是足够了。 “我想给你织。”她声音更轻了些,情意绵绵的。 秦誉看着她的手:“疼吗?我叫人重新帮你包一下……” 万藜心下一紧,立刻摇头:“哪就那么娇气呀。” 秦誉垂眸,视线落在她微启的唇上,那里泛着水光,像沾了露的玫瑰瓣。 心跳失序,冲动从血液里窜起,叫嚣着要吻下去。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席瑞叼着烟,大剌剌地走了进来。 正好撞见小情侣手拉着手、低声说话的样子。 隐约还飘来“包扎”“疼不疼”之类的字眼,目光一偏,又看到秦誉脖子上那条簇新的围巾。 万藜听见动静,立刻抽回了手。 秦誉转头,见席瑞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语气带了不满:“席瑞哥,你怎么不敲门?” 席瑞轻哼一声,自顾自在沙发里坐下:“我从前也不敲门,你怎么今天才说?”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还是说……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秦誉耳根一下子红了:“席瑞哥你想什么呢!” 席瑞听了,往后一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走廊里,传来容嫣和温述白说笑的声音。 秦誉逃也似的把围巾摘下来,收进盒子,他刚才的确想亲万藜。 又对万藜轻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万藜点点头。 屋里暖气足,她脱下了白色风衣,秦誉很自然地接过,连同礼物一并交给门口的侍者。 容嫣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来。 万藜挨个打招呼:“容容姐,温先生。” 秦誉就在这时开口:“万藜,我女朋友。” 容嫣眼里的笑意深了深:“终于转正啦?恭喜恭喜。” 万藜低下头,露出赧然的神色。 秦誉的手将她的握得更紧了些。 温述白看向万藜,姿态温文:“以后叫我述白哥就好。” 万藜从善如流:“述白哥。” 席瑞一直抄着手靠在几人身后,看着他们亲亲热热,这时才凉凉接话:“好一个容容姐、述白哥,到我这儿,就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众人都笑起来。 万藜转过身,对他礼貌地颔首:“席总。” 一声“席总”,亲疏立判。 席瑞轻嗤一声,没再说话,端着酒杯转身走了。 第 102 章 席瑞阴魂不散 容嫣在一旁拉住万藜的手,笑着打圆场:“别理他。你吃过东西没?” 万藜摇摇头。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点。”容嫣说着,便挽着她往冷餐区走,边走边轻声赞叹,“这衣服真衬你,是阿誉挑的吗?” 万藜点点头,打量起容嫣。她穿一袭裸粉色抹胸礼服,胸前细密的钻石褶皱如星光堆叠,和她的温婉端方很是相衬。 然后她也真心实意的夸赞:“容容姐,你的礼服也很漂亮。” 宴厅里,桌上铺着象牙白的桌旗,定制的骨瓷餐盘描着金线,银质刀叉与水晶杯盏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请的是米其林主厨,白松露被现刨成雪片,鱼子酱盛放在冰雕的贝壳里。蓝鳍金枪鱼只取最中心的那一寸,脂色如樱…… 每道菜呈上时,都会配一款单独的酒,年份依次递进。 容嫣挽着同她闲聊,说这场生日宴,由秦誉的姑姑秦挽,远程遥控操办的。 秦挽一直在国外生活,外国人对于派对文化的理解超越了简单的庆祝。 从主题构思到落地执行,通常需要提前数月策划。 专业团队会与寿星及其家族反复沟通,确认每一个细节。 今晚的主题是:“1920年代盖茨比”。 受邀名单往往涵盖直系亲属、密友、商业伙伴、社会名流、顶级明星与艺术家。 因白天秦誉已同长辈们庆贺过,今夜以年轻一代为主,都是各大企业的太子、公主、继承人们。 万藜的目光掠过周遭,宾客们的装扮大都紧扣主题。 男士们没那么考究,一水的高定西装。女士则多是流苏坠饰的珠片长裙、羽毛发饰与长手套,仿佛刚从菲茨杰拉德的笔下走出来,带着纸醉金迷的华丽。 万藜的目光在入口处一顿,傅逢安到了。 他走在一行人最前,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腕表隐在袖口下只露一线冷光,整个人透出一种戒律的严整。 秦誉身边这些核心的朋友,皆是顶级的权贵。他们各有各的傲慢,也各有各的规矩。穿什么、说什么、站在哪里,从来只遵从自己的舒适与审美。 白家姐妹紧随其后,便没有贴合主题。 白清雨穿的是象牙白缎面礼服,万藜看廓形与细节,应是Elie Saab的高定。衣料自肩头流畅垂落,腰侧斜裁的交叠褶皱将身形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在步履间铺展,如月华淌地。 她未戴任何珠宝,唯有通身的清冷气韵,带着不与世俗同流的高贵。 白悠然则是一身Dior星空蓝纱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如云朵蓬起,胸前蓝宝石项链熠熠生辉,仿佛童话里走出的待冕公主。 两人身上的礼服,应该是私人定制,因为她在过往的杂志里从未见过。 安又琪和她的小姐妹仍是标志性的哥特风格。黑色与暗红的纱裙裹身,紧身胸衣、宽袖、曳地裙摆,蕾丝与暗纹交错,像一场暗黑系的婚礼,艳丽中带着刺。 秦誉在人群那头朝万藜招了招手。 她垂下眼,将手中的餐盘轻轻放下,走近。 秦誉自然握着她的手,往身前带了半步:“我女朋友,万藜。以后大家多关照,可不许欺负了她。”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笑闹与起哄。 只有安又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万藜仿佛全未察觉,只微微垂下眼,带着羞赧向众人颔首。 秦誉的手始终与她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干燥安心。 安又琪那一瞬的失态,自然不止万藜看见。 白悠然笑吟吟地开口:“万藜今天这一身,跟秦誉站在一起可真登对,是不是呀,琪琪?” 连万藜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细密的刺。 白悠然与安又琪家世应该是相当的,看起来好像不对付,原因不得而知。 万藜今日也穿了白色,美人最怕对比,但今夜华服加身的她,并不惧与白清雨并列。 她身上是一袭希腊女神风的曳地长裙。米白色的如流动的云雾,轻盈垂坠,行走时裙裾在身后荡漾,仿佛裹挟着地中海的晨风。 领口与腰间点缀着金色的饰片,像阳光熔铸的麦穗与羽翼,金属光泽与柔滑的纱质碰撞出奇异的张力,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美的圣洁。 安又琪很快调整了表情,弯起眼睛朝万藜笑:“真漂亮。是祖海的高定吧?阿藜姐姐,是买的还是借的?” 突如其来的官宣让她措手不及,话里便忍不住带上了刺,既想探底,又想轻轻踩一脚。 这牌子高傲得很,国内能穿上身的明星屈指可数,借也绝非易事。 秦誉因着上次的事,存了心要为万藜把场子撑足。 不等万藜开口,白悠然已自然地接过了话,语气仍是笑盈盈的: “阿誉喜欢的人,会穿借的裙子吗?” 喜欢的人,特意加重了语气。 秦誉蹙眉看着安又琪,目含警告。 安又琪喉间一哽,觉得眼眶酸涩,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白清雨轻轻开了口。 或许是觉得自家妹妹太过尖锐,声音温淡:“听说今晚请了Einaudi?” 秦誉颔首:“是,他十点半到场。” 话题便被这么轻巧地揭了过去。 万藜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看来这圈子也并非铁板一块。狗咬狗,倒真是一出热闹的好戏。 侍者托着酒盘走近,众人各自取了一杯。万藜目光微扫,却见傅逢安什么也没拿。 他站在水晶灯影下,灯光在眼睑下落下一道阴影。 万藜听见温述白在一旁笑着问:“逢安还是老样子?” 傅逢安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条定律:“今天是工作日。” 万藜在心底无声记下:工作日,不喝酒? 宴会正式拉开序幕,白清雨钟爱的钢琴师在台上奏起舒缓的旋律。 宾客渐多,秦誉需得周旋应酬。 见她兴致索然,便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去找容嫣坐坐吧。” 万藜和容嫣其实也无甚可聊,稍坐片刻后,便独自端了杯酒,走向侧边的露台。 露台外,庄园的夜色铺展得如同画卷。 远处湖泊倒映着沿路的古典灯柱,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在看什么?” 席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那股懒洋洋的调子。 万藜一顿,这人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第 103 章 “被抓奸” 万藜缓缓回过头。 席瑞今天穿得倒比往日规矩,白衬衫外搭深灰色西服马甲。手夹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夜色里摇晃。 她不知道这人接下来,又要吐出什么带刺的话。 不过还好,露台只有他们俩。 想起上次他似乎吃软不吃硬,万藜垂了垂眼,声音放得轻软:“席总。” 席瑞往前走了两步,眯起眼,目光一寸寸掠过她,最后定在她手上。 万藜察觉到了那视线的重量,手不自觉往西装袖口里缩了缩,面上却仍是平静礼貌的模样:“抱歉,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 她来这儿不是为了看风景,是想找个隐蔽的角落,暗中观察傅逢安,前几次都没寻到打量的机会。 这个场子里,身家背景能压过秦誉的,不出两人,所以她便懒得费心交际。 像“消费”上了台阶,就很难再降级。 席瑞既然占了这个位置,她便另寻他处。时间宝贵,没必要浪费在无谓的纠缠上。 侧身经过时,万藜刻意保持着距离,可曳地的裙摆还是擦过席瑞的裤腿。 纱与呢绒短暂相触,发出极轻的窸窣。 就在她以为今天能逃过一劫时,席瑞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身前。 万藜一惊,手中的酒杯脱手坠落。 “啪!” 清脆的碎裂声里,猩红的酒渍瞬间洇上她的裙摆。 万藜呼吸一滞,祖海高定,心疼得几乎抽了一下。 她抬眼瞪向他,眼里没藏住怒气。 席瑞攥着她的手腕,脸上挂着浑不吝的无所谓。 “松手。”万藜压低声音挣扎,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舞曲已经响起,宾客们渐入舞池,无人留意这个角落。 席瑞低笑出声,目光停留在万藜手上。 在休息室,他就瞥见了她手上的创可贴,结合那围巾,还有秦誉的表情。 前后一对照,什么都清楚了。 当时他就觉得有趣至极。 此刻他低头凑近,嗓音压得又缓又磁: “苦肉计都用上了?万小姐……你可真让人大开眼界。” 万藜抿唇不语,低头任由他打量。 趁他分神,猛地抽回手,腕上已留下一圈红痕。 万藜觉得烦躁,席瑞在玩一个“找破绽”的游戏,而且乐此不疲。 深吸一口气,她在心里咒骂。 这人难道……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席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被我猜中了吧”。 万藜蹙眉注视着他,看他得意的举杯,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在他最脆弱时,故意轻声问:“你喜欢秦誉吗?” 席瑞刚咽下的酒猛地呛进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不知是呛的还是气的。 “你……”他喘匀了气,才咬牙切齿地瞪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万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点亮了她整张脸,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逞。 她微微偏头,作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呀,被我说中了?” 席瑞顺过气,眼神危险地眯起。 万藜挑眉,一脸无辜:“不是说好了,不挤兑我了吗?” 席瑞哼笑一声:“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要看你的表现。”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唇间,又将一枚银质的打火机按在廊台的栏杆上。 意思再明显不过。 万藜蹙眉,这是把她当使唤丫头了? 她顿了顿,想了一下。 还是伸手拿起,金属表面微凉,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瑞”字。 万藜提着裙摆,绕过地上的玻璃碎碴,缓缓走到他面前,摆出温顺侍应的姿态。 席瑞满意地微微俯身。 万藜看着他浓密的黑发,忽然想,如果再低一点,或许就能点着他的头发。 光是想象那画面,她嘴角便不自觉弯起。 席瑞抬眸,恰好捕捉到她的坏笑:“你又在想什么?” 万藜立刻换上委屈的神色:“席总,您太高了……我够不着。” 她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毛茸茸的,像某种毫无攻击力的小动物。 席瑞盯了她两秒,竟真的又低下些身子。 万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只是夜风忽起,火苗颤动不定。 她下意识伸手虚拢,手几乎触到他的烟尾。 席瑞垂眸,看见夜风拂过,脸颊的发丝掠过她微扬的唇角。 露台外,庄园的灯火如星河坠地,在她身后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那光海之前,是她微微倾身凑近的身影。 那股极淡的柚子甜香,混着肌肤的温热,丝丝缕缕,缠绕进呼吸里。 席瑞看着横在两人之间那摇曳的火苗,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忽然觉得这夜风,有点扰人。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万藜手指一顿,抬眸望去。 白悠然正站在露台入口,一袭新换的鸡尾酒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目光却带着审视,落在自己身上。 万藜心头微凛,这位喜欢席瑞,刚对安又琪的攻击性有目共睹,她不想莫名其妙又多一个敌人。 于是她神色自然地晃了晃打火机,语气里带着无奈:“讨好席总呢,真是怕了他这张嘴。” 白悠然一顿,神色稍缓,走近几步,很自然地接过万藜手中的打火机:“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他一直都这样。” 说着转向席瑞,语气亲昵的埋怨,“阿誉的女朋友你也要欺负?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亲疏关系,女主人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万藜乐见其成。 她对席瑞本就没那份心思,一个被家族边缘化,没有继承权的人,手中的知行药业与宏远相比距离太远,更遑论安厦。 “我去换身衣服。”万藜轻声说,又指了指地面,“小心些,刚才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白悠然见她识趣,神色又软了几分:“快去吧,一会儿该跳舞了。” 万藜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白悠然熟练地为席瑞点烟。 她垂下眼,裙摆掠过染酒的地面。 抽吧,抽吧,抽死最好。 …… 万藜上了二楼,却没急着去换衣服。 她倚在雕花栏杆边,垂眸往下望去。 这次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因为秦誉正和傅逢安并肩站在一处,与宾客寒暄。 两人的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万藜见过他们父亲的照片。 轮廓上两人都承袭了父亲的硬朗,眉眼却都像母亲,尤其是眼尾微挑的弧度,像被同一支笔勾勒过。 傅逢安指间没有酒杯。 工作日不喝酒,万藜想起他方才那句冷淡的陈述,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一副清教徒式的自律模样,连嘴角抿起的弧度都像用尺规量过,是绝对教养淬炼出的克制产物。 万藜的目光又滑向不远处的白清雨。 她正与那位外国钢琴师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静美如瓷。 两人应当是在相似的环境中长大的,笑容的尺度、颔首的幅度,都像遵循着同一本礼仪手册。 都说这世上的男人分两种:一种好色,一种十分好色。 女人也分两种:一种假装清纯,一种假装不清纯。 那么傅逢安好色会是什么样子? 白清雨的笑容里,又有几分是“装”出来的纯? 万藜觉得有趣极了,像在观赏一场衣冠楚楚的假面舞会。 第 104 章 在逃的王子公主 因为注视得太过长久,傅逢安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穿过璀璨的灯影,看向了二楼。 万藜就站在那里,一身圣洁白裙,身姿亭亭。 隔着浮华喧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万藜没有躲,反而微微颔首,朝他浅浅一笑。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秦誉察觉傅逢安的停驻,顺着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她。 万藜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的剪影应该很美,微仰的脖颈,垂落的碎发,被栏杆勾勒的纤腰细肢。 因为她看见秦誉的眼睛,被骤然点亮。 万藜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 秦誉与傅逢安又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与他们交谈的那位,是宜泰电器的继承人。 万藜常在财经新闻里见到他,年轻一辈里风评颇好。 整晚看下来,值得傅逢安与秦誉驻足交际的,似乎也只有这一位。 秦誉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温柔。 万藜觉得看得差不多了。 再久,就该打草惊蛇了。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浅笑瞬间褪去。 嘴角有些发酸,裙摆上的酒渍也黏腻不舒服。 …… 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迎面正撞上宜泰那位少东家,万藜记得他姓张。 他胸前洇开一大片红酒渍,看着那片狼狈痕迹。 万藜生出一种这里有“同行碰瓷”的微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擦肩而过。 万藜有时觉得自己太过虚荣,明明没打算“钓”他,却还是忍不住想施展一丝魅力,像要证明什么。 而他那一瞬的愣怔,确实让她心底泛起浅浅的满足。 走到楼梯口时,秦誉正站在下面抬头望她。 万藜提起裙摆,小步迎着他跑下去,脸上带着浅笑,仰起脸时满是依赖的光。 秦誉似乎有些意外,伸手轻拢住她的胳膊:“抱歉,是不是无聊了?” 万藜摇头:“远远看着你,也很有意思的。” 秦誉望着她,那双冷峻的眸子,此刻蓄着滚烫的情绪。 万藜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了《蓝色狂想曲》。 音乐一起,更像是为这场盛宴注入了灵魂。 爵士的慵懒裹着激昂,奢华的节拍下藏着深沉的忧郁。 这正是盖茨比宴会该有的底色:盛大、迷幻,吸引着每一个追逐幻影的人。 万藜循声望去,楼下那些身着华服的人们纷纷停下舞步,朝别墅大门涌去,人群中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叹。 她正疑惑,秦誉已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万藜将手虚虚搭上去,立刻被他紧紧握住。 就像那次在山路上一样,他牵着她从楼梯上奔下,裙摆飞扬。 万藜忽然有些遗憾,若还是刚才那袭大裙摆,此刻该更像在逃的王子与公主吧。 他们穿过空荡的大厅,音乐从蓝调一路攀升至磅礴的高潮。 人群都聚在别墅门外,仰头望向夜空。 烟花此刻正在天际绽放。 漫天华彩,每一簇光芒的炸裂都与音乐完美契合。 秦誉拉着她的手。 他们在绚烂的光影下并肩而立,像站在一场盛大梦境的中心。 万藜仰头望向夜空,烟花正盛大到极致。 秦誉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万藜察觉到了,转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声音带着诱哄: “跟我来。” 万藜笑了,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拨开人群,跑向别墅一处安静的角落。 身后的烟花仍在盛放,一簇接一簇。 人群不断传来低呼,只是声音越来越模糊遥远。 万藜喘息着停住脚步。 然后她看见秦誉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 她有些讶异地抬眼。 秦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每个节日,你都有礼物。” 万藜心口轻颤。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坠是一枚素净的圆环,像一枚戒指。 万藜突然从这浪漫抽离,心底嗤笑,戴不到手上,就改戴脖子上吗? 她顺从地低头,感受着他的手擦过她的后颈。 万藜努力想辨认那圆环的品牌,却听见秦誉低声说: “我自己做的。” 万藜心头一紧。 不要啊! 是不是因为她拒绝了那辆车的过户,让他以为礼物不能太贵重,才转而开始搞“手作温情”? 手表她可以收的呀,车那种庞然大物太过显眼,会破坏她在傅逢安跟前的人设。 正思绪纷乱间,她看见秦誉取出另一条链子。 相似的圆环,上面镶着一颗极小的钻石。 虽不张扬,却也比何世远送的那个贵重得多。 万藜这个时候都要对比。 就在这时,人群的方向再度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万藜下意识抬头。 夜空中,烟花正绽出两个盛大的字母: L Y 她怔住了,呆呆地转头看向秦誉。 是“藜”,和“誉”。 烟花接连升起,那两个字母在天幕上一次又一次地绽放。 每一次亮起,都像一声宣告。 这漫天华彩,只为你一人而起。 万藜被这盛大烟火包裹,还是让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悸动。 第 105 章 被“偷窥” 秦誉的目光灼热,沉沉地锁在万藜脸上。 她的视线从夜空中被拉回。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忽然凝滞,黏稠得化不开。 少年穿得单薄,亚麻西装下透出温热的体温,呼吸间气息滚烫。 身后的夜空还在不断绽开绚烂的光彩,明明灭灭映亮他的脸。 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万藜知道今晚会有一个吻。 在休息室替他整理围巾时,她就从他眼底读到了那份渴望。 她想,自己没什么理由拒绝。 也没必要拒绝。 气氛太好,连她自己的心也跳的很快。 《蓝色狂想曲》的旋律正淌到一段缠绵的慢板。 万藜仰起脸,声音里带着蛊惑: “秦誉,我说过你很帅吗?” 秦誉怔住了,随即垂下眼看着她,耳根泛红: “那……我现在能吻你吗?” 万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唇微微启着,像盛放引人犯罪的罂粟。 秦誉的手捧上她的脸,然后那个吻,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万藜颤了颤,有些惊讶睁开了眼。 他的唇又移下来,小心地碰了碰她的鼻梁。 万藜怔怔地望着他,望进他炽热的眼底。 接着是脸颊。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交缠,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最后,他的唇终于覆上她的。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生涩,试探。 可少年人的冲动哪里忍得住,下一秒,他便撬开她的齿关,吻得深重起来,带着莽撞的占有。 万藜的呼吸被彻底掠夺。 唇齿间全是他滚烫的气息,柔软的身子被紧紧按在他胸口,感受的到他失控的心跳。 秦誉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力道大得让万藜微微挣扎。 可他不许。 他将她抵在廊柱上,手陷进她腰后的衣料,吻得更深,更凶,像在吞咽一场渴了太久的甘霖。 …… 楼上露台,傅逢安静立着,抬眸望向夜空中那不断绽放的字幕。 席瑞在旁边发出“啧、啧、啧”的轻嗤,满是玩味的嘲讽。 傅逢安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随意落向楼下,那对年轻身影正紧紧交缠,吻得难舍难分。 他怔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离开了。 席瑞这才好奇地往前探身,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灯火阑珊处,少女被压在廊柱上亲吻。 她的白裙如昙花,铺在男人的西装上。 秦誉低头吻她的姿态,虔诚得像在完成一场仪式。 席瑞看着,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那刺痛来得突兀又陌生,转瞬即逝,只留下一种说不清的滞涩。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别开视线,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晃了晃。 ……今晚是喝多了吗? 一旁的白悠然正望着夜空出神,轻声叹道:“真美啊。” 白清雨没有应声,因为傅逢安正从她身侧走过,身影在烟火下愈发挺拔疏离。 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逢安,要回去了吗?” 傅逢安侧过脸,朝她略一颔首:“还有工作要处理,我让司机送你。” “嗯。”白清雨轻轻应了一声,手攥紧了裙摆。那层柔软的丝绸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像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容嫣站在几步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想起某个同样骄傲又同样无果的人,也叹息这圈子里,每个人都困在这繁华的网里。 …… 过了很久,秦誉察觉到万藜呼吸的滞涩,终于退开些许。 他的手仍垫在她后背,将她圈在墙壁。 万藜缺氧的靠在他胸口,微微喘息着。 秦誉垂眸,看见她起伏的胸口,衣衫下曲线若隐若现。 一股电流蓦地窜过后脊,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又强迫自己别开了眼。 他喉结轻轻滚动:“你还好吗?” 空气里仍弥漫着未散的旖旎,像一层薄雾裹着两人。 万藜抬起眼,望进他眸底。 那里还烧着未熄的火焰,滚烫,赤裸,带着少年人的渴望。 眼前是一个成年男性,哪怕吻技青涩,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侵略,已足够让她本能地瑟缩。 万藜试图拉回来些许:“这是我的初吻……也是你的吗?” 秦誉察觉到她细微的躲闪:“嗯,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然后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再次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急躁,而是缓慢的、细致的厮磨,像在品尝,又像在安抚。 唇瓣相贴,辗转,温存地含吮。 万藜始终没有回应他。 她本就贫瘠,连给予都很吝啬。 不过还好。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追寻。 …… 回到宿舍,万藜仍在回想着今晚的一切。秦誉约了她明天见面,她没有拒绝。 在最上头的时候,应该多给他一些美好的情感体验。 所有的感情都像一个账户,你必须持续存入温暖的记忆、心动的瞬间和共同的体验,将来才有可能支取留恋、愧疚或不舍。 共有的美好体验越多,分开时能用来“反刍”的素材也就越丰富。 至于明天该去哪里…… 万藜想起那句流传很广的话: 若她涉世未深,就带她看尽人间繁华; 若她心已沧桑,就带她坐旋转木马。 秦誉一直在做的,显然是第一种。他卯足了劲用盛大的浪漫打动她,试图在她尚且单纯的世界里,刻下最鲜艳的印记。 可这句话还有下半段: 若他情窦初开,请为他宽衣解带; 若他阅人无数,请为他灶边炉台。 不过,万藜可不会信男人们,编的这些漂亮鬼话。 她绝不会这么早“宽衣解带”。 在亲密关系的天平上,身体的交付时机从来不是随机的,而是一场需要精密的博弈。 人性深处存在着某种悖论:越是轻易获得的东西,越是加速贬值;越是延迟的满足,反而被赋予更高的价值。 尤其在对方情窦初开的阶段,完整的幻想远比过早的现实更具“保鲜力”。 过早的拆封只会让朦胧的美感迅速氧化,徒留索然。 女人的情感模式偏向长期持有,注重稳定与深度。 而男人的冲动往往更像一支短期债券,开局热烈,却未必能持续长红。 第 106 章 真正的万藜 但万藜还是从包里摸出手机,准备找几部成人电影观摩。 屏幕幽光映亮她的脸,眼神冷静得像在研究报表。 性魅力是狩猎场上最锋利的刃,尤其在面对男性这种荷尔蒙驱动的生物。 她最大的目标是傅逢安,若能“等”到那一步自然最好,因为多数男人骨子里都有劣根性。 但万藜清楚,这绝非决胜的关键。 真正能在博弈中拿到结果的女人,往往并非一张白纸。 就像这世上大多数通往成功的路径,捷径从不掌握在毫无经验的人手里。 万藜翻了好几个网站,不是失效就是被屏蔽。 点开了通讯录,问谁要比较合适? 程皓?严端墨? 也不是不行,但最近实在没精力应付他们。 对了,林佳鹿。 突然想起,她已经一周多没来上课了,不知道又去哪里旅游了。 万藜打字过去:『周一回校上课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脑子里跳出周政的名字。 心口无端一紧。 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记录还停在上周六。 他说“过几天约她”,却再没下文。 警觉忽然漫上脊背:原本该在跟秦誉确定关系前就处理干净的人,如今倒成了个悬而未决的隐患。 如果现在对秦誉说“在学校低调点”,他会不会以为……是因为简柏寒? 麻烦,真是麻烦。 万藜正蹙眉思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通讯录那一栏亮起一个小红点。 点开,看了看。 何世远? 这人一遍遍发来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填得一次比一次急促: 『我是何世远!』 『万藜,加我,有急事,真的大事!』 『十万火急!!!』 万藜盯着那三个感叹号,手悬在“拒绝”上方,却鬼使神差地按了“同意”。 几乎就在下一秒,对话框跳了出来。 何世远:『万藜?!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加我了!!!』 隔着屏幕,万藜都能想象出他那副傻气模样。 万藜抿了抿唇,回得简洁:『什么事?』 何世远直接弹了语音过来,万藜想也不想就按了挂断。 他发来一个泪汪汪的委屈表情。 万藜没理,可消息还是接二连三地涌进来,震得屏幕直跳: 『万藜你一定要离简柏寒远一点!』 『他心机太深了!!』 『你跟秦誉在一起我都能接受!』 万藜蹙起眉,简柏寒? 她敲字过去:『什么意思?简柏寒怎么了?』 何世远几乎是秒回:『是他把我弄走的!你说这人变态不变态?秦誉都没他这么恶心!』 万藜怔住了。 她没想到……居然会是简柏寒。 生日那天他低声问“有没有需要”的画面,忽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她手在屏幕上停了停,继续问:『他把你弄哪儿去了?你现在在哪儿?』 何世远发来一个美国定位,接着是好几张风景照: 『我妈把我流放到美国,说我惹了大事、得罪简家。我他妈连他是谁都不熟!』 『这人真的又阴又毒,玩不起。万藜,你一定要离他远点。』 『怎么办,我好担心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万藜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看。 北美风光辽阔明亮,是她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心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羡慕。 她没回他。 倒是想着,要不要给周政发条信息?这个结,得尽快解开。 正想着,手机又震起来。 又是何世远,他发来一段视频。 点开,是那天直升机撒花瓣的航拍,专业设备拍的,剪辑得很唯美。 视频末尾,他加了一行字:『我们永远的回忆!』 万藜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秦誉,眉头慢慢蹙紧。 社会交换理论说:人与人之间的所有互动,本质都是一场或明或暗的交换。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往往是为了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更丰盈,而非单纯赠你一座花园。 情感的本质永远掺杂着私心,亲密关系亦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博弈。 礼物、陪伴、甜言蜜语……那些看似纯粹的温存,底下都藏着或轻或重的“目的性”。 就连父母养育子女,也难完全剥离“养儿防老”的隐性期待。 当然这世上,也真有被命运厚待的幸运儿,能获得全然无私的爱。 万藜感慨,但很快便敛起那丝怅然。 既然“爱”从来不是免费派发的礼物,她偏要成为那个,拿到最多份额的人。 …… 第二天,秦誉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时,万藜正从台阶上走下来。 晨光透过树桠,在她米色风衣上洒下光斑。 万藜低头坐进去,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安全带。”秦誉倾身过来拉带子,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圈在臂弯里。 昨晚那个吻之后,关系的转变让两人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尴尬,也缠绕着更加微妙的暧昧。 车子驶出校门。 第三个红灯,秦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好好开车。”万藜手微微动了动,却没真的抽走。 秦誉也没松手,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稳了些。 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他们这天的约会选在游乐园。 玩了几个项目,万藜察觉秦誉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他的视线总停在她脸上,眼神里压着某种滚烫的冲动,却又碍于风度迟迟没有动作。 万藜在心里轻笑。 忽然想起严端墨,第一次亲吻后,那人也是想牵她的手。 除了秦誉不碰街头小吃外,一整天的约会都很愉快。 傍晚时分,天色尚早。 万藜提议去看场电影,这是今天的重要环节。 她在网上查过攻略,特意选了一部“很好哭”的爱情片。 车驶向影院的路上,万藜在心底梳理着她与秦誉关系的几个关键节点:辩论赛、“英雄救美”、山顶牵手奔跑。 他后来的退缩、简柏寒带来的刺激、他最终的表白、何世远的纠缠,以及简柏寒一直存在的危机…… 每一个节点,情感浓度都被拉满。 她在秦誉心中的人设应该很完美,但这完美像空中楼阁,很是虚幻。 情感要进一步,必须落地。 心理学中的自我表露效应:关系的亲密程度,与双方暴露隐私的深度呈正相关。 可真正的万藜……秦誉会喜欢吗? 第 107 章 万藜pua 1 某个公众号看到的:大多数人喜欢你,只想摸摸你的叶子,亲亲你开的花。这时候你不能把地下盘根错节的根系都连根拔起,放到天光之下,放到他面前,说:你看一看吧,求求你连它们一起爱我,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是呀,怎么会有人,喜欢那丑陋的树根呢。 到了电影院,周六的场次几乎满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 电影讲的是一对离婚夫妻,一场车祸让女主失忆五年,记忆直接跳回最甜蜜的新婚时期。她无法接受已经离婚的现实,执意找回前夫。两人在共同拼凑记忆的过程中,男主渐渐无法掩饰残留的感情。他们决定放下过去,尝试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幸福仿佛触手可及时,女主被查出重症,生命进入倒计时。 影院里啜泣声此起彼伏,万藜也让自己哭了。 为了将这份“脆弱”演得更可信,还佯装不想叫秦誉发现,每次擦眼泪的时候,装作是在弄头发。 这片子真好,出轨与死亡。 秦誉的父亲是出轨的一方,而他的母亲,正是死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这样的剧情摆在他眼前,要他如何不想到自己? 万藜侧过脸看他,秦誉没有哭,只是脸色沉静,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寂寥。 但他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散场后,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停车场。 夜色沁凉,秦誉刚拿出车钥匙,万藜却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进他后背,声音闷闷的: “秦誉……我可以跟你说件事吗,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憋在心底很难受。” 秦誉动作顿住,他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他们昨晚那样亲密地接过吻。她有难过不向他倾诉,又能向谁呢? 他转过身,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怎么了?我在听,你说。” 万藜似乎非常挣扎,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有个朋友,她父母一直很恩爱,是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夫妻,她也从小被宠得像个小公主……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父亲的出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很痛苦,手攥紧了他的衣襟。 “那天,她的天好像塌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开始怨恨他的父亲,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妈妈,该不该戳破那个完美的假象。”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呜咽像受伤小兽。 这是万藜昨夜辗转反侧,反复推演过的“坦白”。 心理学中的互惠原则和共鸣理论:当一方先展露脆弱,另一方往往会在情感联结的驱动下,不自觉回以同等的坦诚。 若两人的伤痛源自相似的轨迹,那共鸣便会如锁扣,将两颗心扣紧。 我们的伤口,长着相似的形状。 你怎么会不爱自己?怎么会不爱我呢? 秦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当然听懂了。那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万藜总是那样明朗鲜活,他从没想过,她竟也有一段和自己如此相似的阴翳。 只不过,她的父母还都爱她。 而他的父亲……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 她的哭声,撞进他心里,撞得他整颗心酸涩发胀,仿佛又变回当年那个躲在门后,不知所措的小男孩。 秦誉的手轻抚过她的背脊,动作很缓,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鸟,也像隔着岁月,抚摸那个从未被好好安慰过的自己。 等到她的抽泣渐渐平息,他的声音沙哑: “我的父母……是政商联姻。” 万藜在他怀里仰头,认真的倾听。 “我母亲生我时大出血,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姨母说父亲起初还照顾母亲,后来久病床前,他渐渐就不回家了。” “后来他身边有很多女人,连那会很小的我都发现了。看到母亲在床榻,我也想过你说的问题,该不该说?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后来我觉得……或许她们早就知道了。” “直到去年他领回一个女孩,只比我小两岁,所以或许更早,他就出轨了。” 万藜呼吸一滞,想问他,不会有别的私生子你不知道吧! 然后他又接着说:“那时候我还太小,母亲,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只记得病床上她对我浅浅的笑……而父亲永远都是更年轻的女人……” 秦誉忽然拥住万藜,声音激动:“阿藜,我必须拿到属于她的一切。” 宏远也有母亲的一部分,他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所以他根本不是可怜他年老,才去念的金融。 万藜在他怀中仰起头。 夜色中,秦誉的下颌绷得很紧,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没有问一切具体指什么,因为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人们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看穿。 完全透明的关系里,往往滋生不出安全感。 他了解你,正好到你愿意被了解的程度; 他相信你,如同你乐于相信自己的模样; 并且教你放心他对你的印象正是你最得意时希望给予别人的印象。 当你遇见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爱? 月光落下来。 万藜仰起脸,冲他浅浅地笑着,很温柔像一个母亲。 然后踮起脚尖,轻轻地吻了他。 秦誉很轻地回应,这个吻里没有抵死缠绵的欲望,只有两个受过伤的人,笨拙地靠近彼此,像在黑暗里互相触碰伤口。 良久,万藜退开一点,爱怜地看着他: “秦誉,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秦誉握住她的手,触到了那枚创可贴,心口微微一滞,不由将她的手贴在了自己胸前。 那里跳得很快,两颗破碎的心,在这一刻,共振成同一个频率。 第 108 章 万藜pua 2 万藜回到宿舍时已经很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但每周六晚上那节三万块的课不能耽误,她草草洗了把脸就坐到了书桌前。 只是课程刚开始,电话就震了起来。 屏幕显示:周政。 万藜心下一紧,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 她抓起外套跑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周政正靠在驾驶座上,面容有些憔悴,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周政哥,你忙完了?”万藜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政没有接话,只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目光如同要穿透她的眼睛,望进灵魂深处。 万藜被他看得心头发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良久,他才终于开口:“鹿鹿最近没来上学吧。” 万藜点头:“她是去旅游了吗?发的消息也没回。” 周政将视线转向窗外:“她父亲被留置了。这些天我忙的……也是这件事。” 万藜心头一凛。 她对这类事所知甚少,只依稀记得从前有位追她的公务员说过:到了一定级别,贪腐是最小的事,关键是不能站错队。 周政的父亲或许够得上那个“级别”,但林佳鹿的父亲显然不是。 “会……怎么样?”万藜蹙紧了眉。 周政深吸一口气,看向她:“还不知道。” “那鹿鹿还好吗?”万藜追问。 “我不太清楚。”周政摇头,“但应该没事。”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疏离的话,到这一刻已不必再说。 事到如今,周政家即便未被牵连,也须夹紧尾巴,低调很长一段时间。 万藜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低声嘱咐:“周政哥,你注意休息……你人都瘦了。如果喝了酒,就别开车了。” 周政点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厢重新落入沉默。 下车时,万藜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该流露怎样的情绪。 可刚走出两步,周政突然推门下车,从身后叫住了她。 万藜的手绞紧了纱裙:“周政哥,还有事吗?” 周政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将她拥进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肩头,声音闷得发颤: “对不起。” 万藜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初那句“做我女朋友”,他大概是认真的。 可感情就是这样脆弱,尤其是还没真正开始的感情。 这也在无声地提醒她:对秦誉那边,必须抓紧了。 回到宿舍,万藜没继续上课。 她点开林佳鹿的微信,又关上。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此刻的安慰不仅无用,反而只会令她难堪。 若周政家不倒,林佳鹿的生活也仍在普通人之上。 这样想着,万藜渐渐睡着了。 周政的车仍停在R大校门外。 万藜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他一动不动,只静静坐在驾驶座上,许久才缓缓拉开储物格。 手触到那本皮面手册,是万藜送的。 他取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寂静的车厢里,纸张哗啦作响。 原来心真的会抽痛。 像有根线缠在里面,随着翻页的节奏,一寸一寸,越缠越紧。 …… 周日上午,万藜去校庆办开会。 秦誉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边看手机边等她。 万藜能感受到,昨晚那场“坦白”带来的变化。 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坠在两人之间,那是心的距离被拉近后,才会生出的重量。 连她这个“表演者”都能触到这份实感,那秦誉的感受……想必只会更深。 会议中途休息时,她像小猫似的,拽了拽他衣袖:“秦誉我饿了,想吃蓝莓蛋糕。” 秦誉从手机里抬起头,含笑看她:“那我让人给你买。” 万藜却摇摇头,声音放得更软:“我想吃你给我买的。你买的……一定比别人买的甜。” 秦誉一怔,耳根微热,他捏了捏她的手心。 “那你等我回来。”他声音很低,像在说一句情话。 万藜欣喜地点头,眼里荡开一片粼粼的光。 恋爱初期是“驯化”一个男人最关键的窗口期。 就像送小狗去学校,驯犬师也会告诉你:要趁小送,习性才好塑造。 两个人之间气氛最好的时候,就是他想和你上床、却又不知道何时能上床的阶段。 这个阶段的男性,几乎可以奴役他去做任何事。 当然,策略要因人而异。 对待简柏寒那样需要维持在“蓝颜知己”层面的人,采取正向驯化即可: 做得好,就给一个恰到好处的奖励。 而对秦誉这种需要建立深度情感链接的目标,则要不确定性与间歇性奖励。 就像沉迷赌博游戏的人,为什么难以自拔,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下一把会不会赢。 那种“也许下次就能赢”的期待,会让他像钻研课题一样,整日琢磨你的心思、猜测你的喜好、计算你的反应。 秦誉刚走,会议室里的八卦就压不住了:“万藜,你们真在一起啦?” 万藜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哇!”低低的惊呼迅速漾开。 这种消息总是传得比风还快,隔壁会议室几乎是同步接收到了信号。 “重大新闻,万藜跟秦誉在一起了!我女朋友在她那组,刚她亲口承认的。” “怪不得,我来时看见秦誉就在隔壁坐着呢……” 简柏寒手中的水杯,倏地滞在半空。 寂静中,他背脊微弯,藏着深深的无力感。 鬼使神差的,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向隔壁。 万藜正站在白板前讲解流程,侧影清致,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像一株生长在晨光里的植物,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简柏寒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有人发现,小声提醒:“简主席来了。” 万藜抬眸,与他视线相撞。 他眼底的沉郁像一片化不开的墨,让她心头蓦地一虚,但随即又想:一个多月了,够久了。 “主席有事吗?”她走出来,语气公事公办。 简柏寒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来一下。” 万藜回头分配了任务,便跟着他走向走廊尽头。 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空房间,许久无人使用。 门被关上,光线骤然昏暗。 “学长,什么事?”万藜蹙眉,有些警惕。 “阿藜,”简柏寒的声音涩得发哑,“你是为了气我吗?” 万藜一顿,没料到他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默认了。 她还不能失去简柏寒,他是刺激秦誉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棋子。 万藜深吸一口气:“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是秦誉陪着我的。”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他问得急,像在质问,又像在懊悔。 万藜决定恶人先告状。 她抬起眼,目光里盛满被辜负的悲痛与埋怨:“那你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难过?” 简柏寒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她的伤心,与他有关。 他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门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近乎哀求:“跟他分开,别让他伤害你。” 第 109 章 先发制人 万藜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推他,目光慌乱地看向四周。 如今她已是秦誉的女朋友,被人看见,终究不妥。 这避之不及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扎进简柏寒心口。 不过上个月,她还伏在他怀里,互诉衷肠。 他攥住她的肩膀,将人牢牢按进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呼吸里。 万藜后背紧贴着门板,身前是他滚烫压迫的身体。 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在她记忆里,简柏寒永远是克制的、体面的,连情绪都是没什么起伏的。 思绪还未理清,委屈已先一步冲出口:“说做朋友的是你……现在让我分手的也是你。简柏寒,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声音里带着颤,说完,她用余光去探他的神情。 简柏寒喉结艰涩地滚动,像在挣扎什么。那是被心上人误解,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疼。 他哑着声,一字一字: “我喜欢你,你是知道的。阿藜,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得像烧红的炭,执拗地要寻一个答案。 万藜一时怔住,竟忘了该摆出什么表情。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甜,缠进呼吸,也蛊惑着他的理智。 他双手扶住她的肩,目光沉得要钉进她灵魂深处: “阿藜,你那么聪明……别为了报复我,糟蹋你自己。秦誉跟你会有以后吗?你跟他在一起,最后只会受伤……” 万藜蹙起眉,语气里透出尖锐:“你凭什么这么说?秦誉对我很好,不能给我未来的人,明明是你。” 简柏寒望着她的眼睛,那么清,那么亮,那么一针见血。 那里曾经映满喜欢他的光,此刻正一寸寸黯下去。 他忽然慌了。 话语变得急切,甚至凌乱: “我很喜欢你,喜欢到生怕伤着你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怕吓到你。” “和他分开,好不好?我真的……嫉妒得快疯了。” “他能给你的,我都会加倍给你……就像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是在轻视你……但我觉得,你是懂我的,对吗……” 话音落下时,他已无力支撑,将额头轻轻抵进她颈窝。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细微的颤,像某种濒临崩溃的动物。 那份重量压下来,万藜的心也跟着一沉,仿佛浸透了水的棉絮,滞重而潮湿。 她有些发怔。 以朋友的身份待她,眼前这个男人无疑是喜欢她的,可他所能给的,似乎也只能是这样了。 应该知足了,不是吗? 只是万藜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下一句台词,她怎么也接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你放开她。” 万藜倏然侧首,玻璃窗外,秦誉正站在那里,脸上凝着一层寒霜,不知已站了多久。 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爬满脊背。 他不是去买蛋糕了吗?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早?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支开他,来见简柏寒的? 而此刻,简柏寒的手仍攥着她的胳膊。 万藜用尽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简柏寒没有防备,踉跄着退了两步。他抬眼望向她,目光里一片沉暗的伤。 几乎同时,秦誉一脚踹开了杂物间的门。 天光瞬间涌入,刺破满室昏蒙的尘埃。他就站在那片光里,看着屋内一前一后站着的两人。 刚才他听见的,是简柏寒那句“和他分开”的请求。 至于前面还说了什么,不知道。 真是可笑。 四目相对,一个眼中压抑着雷霆之怒,一个眉目清冷却毫不退避。 两道颀长的身影对峙着,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里弥漫着硝烟。 秦誉往前迈了两步,目光定在万藜身上,声音不容置喙:“阿藜,你过来。” 万藜攥紧手心。她现在毕竟是秦誉的女朋友,理当走过去。 可刚抬脚,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怔,回头迎上简柏寒幽深的眼瞳。 “别过去,到我这里来。”他语气沉得像坠着铁。 万藜试着挣了挣,简柏寒眼底掠过痛色,却仍不松手。 秦誉终于压不住心头那团火,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你这算什么?光明正大抢别人女朋友?” 简柏寒蹙紧眉头,毫不客气地迎视。 下一秒,秦誉一拳挥了过去! 简柏寒猝不及防,后背撞上墙壁发出闷响。 他迅速反击,秦誉抬臂格挡,手臂相击的力道震得空气一颤。 万藜惊呼一声,扑上前去:“别打了!你们疯了吗!” 秦誉的声音淬着冰,眼神狠戾:“上次是谁道貌岸然地说,喜欢她就多为她考虑?所以你现在考虑清楚了,要当第三者?” “第三者”三个字一出,让万藜一怔,这当口,她竟莫名有点想笑。 简柏寒抬眼直视,冷笑一声,重重一拳回敬过去! 秦誉脸偏过去,舌尖尝到腥甜。 简柏寒嗓音里满是嘲讽:“到底是谁道貌岸然,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你不过是想跟她玩玩罢了。 但他终究没把这句更伤人的话说出口。 他不忍让万藜难堪。 秦誉动作一滞,他知道简柏寒在说什么。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下意识看向万藜。 就在这一分神,简柏寒再度出手。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一个揪住衣领,一个砸向腹部。 喘息声、闷哼声、衣物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混成一团。 “砰”的一声,不知谁撞倒了置物架,巨响在室内炸开。 万藜心下一紧,完了。闹大了,对她只有坏处。 她又继续,上前拉架:“住手……听到没有?简柏寒!秦誉!停下……别打了!” 就在此时,门外猝然传来一声惊呼:“简主席,这是怎么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同时转过头,望向门口聚集的人群。 学生会里几个熟面孔正探头往里看,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窥探。 简柏寒率先反应,他一把推开仍攥着自己衣领的秦誉,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万藜。 随即转向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大半室内的狼藉。 “这里没事,一点小误会。你们先回去,别声张。” 第 110 章 万藜pua 3 为首的女同学,目光落在他受伤的颧骨上,迟疑道:“可是你的脸……” “我说了,回去。”简柏寒打断她,声音罕见的沉冷,目光扫过众人,带着警告。 那气场让门口几人噤了声,面面相觑,终是离去。 秦誉在此时猛地伸手,万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直直跌进他怀里。 她下意识想要挣开,却被他更用力地环住腰背,按在胸前。 “砰!” 秦誉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凳子。 他看向简柏寒,目光桀骜: “万藜是我女朋友。别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她。否则,下次就不止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搂紧万藜。 简柏寒没有理会,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万藜,我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答复。” 秦誉侧过半边脸,眼中暴戾翻涌:“你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再打一架。” 万藜连忙拽住他的袖口,声音焦急:“……秦誉,我们走吧。” 秦誉低头,看见她低垂的眼睫,轻颤着。 那颤动像细针,扎的他心中刺痛。 于是他压下翻涌,几乎是将她半揽半抱地带下楼,一把塞进车里。 窗外,夕阳正一寸寸沉落,将天空染成灼烈的金红。 车厢里一片死寂。 秦誉握着方向盘,脸色铁青,周身绷着未散的戾气。 万藜坐在旁边,指尖冰凉,她被吓到了。 该解释吗?说不是故意支开他?还是该直接说我只喜欢你? 不对……应该先关心他的伤势。 她正要开口,秦誉忽然转过头来:“你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已久,像一根拔不掉的刺,扎得他日夜难安。 万藜一怔,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那眼神像要剖开她所有伪装,直抵心底。 她飞快回想刚才与简柏寒的每一句对话……应当滴水不漏吧?可情急之下,她也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秦誉凭什么生气?他自己不也有所保留吗? 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万藜沉默了一秒,声音倏然带上哽咽: “何世远追我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他?” “你说去买东西,为什么又折回来?蛋糕呢?你根本就是不信我。” 她抬起眼,泪光在眶里打转: “我喜欢不喜欢你,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完,她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万藜骨子里其实是害怕冲突的,这和她从小养育的环境有关。 长大后意识到这个缺点,她便开始刻意练习。 程皓成了她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人与人之间,和动物世界并无本质不同。 动物通过撕咬和骑跨确立等级,人也一样,总需要一些摩擦、试探、交锋,才能摸清彼此的底线,看清这段关系里,究竟谁占着上风。 秦誉果然追了上来。 他的声音有些急:“我不是不信你,是真的忘记带车钥匙才折回来的……我刚才就是太嫉妒了,不该那样问你。” 万藜静静看着他,听他解释,她本身的人格是很好哄,也是很容易体谅理解他人的。 可博弈场上,生气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哄好? 于是她冷着脸,声音透出浓浓的倦意:“我真的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秦誉看着她疲惫的脸,又看到她手上的创可贴,那是为他织围巾留下的。 她是喜欢自己的,刚才怎么能那样质问她呢? “那你回宿舍睡一会儿,”他放柔声音,像在哄孩子,“我去给你买蛋糕,好不好?” 万藜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她觉得累极了。 再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万藜看了一眼时间,睡了一个多小时,来电显示是秦誉。 她任由铃声响着,没有接。 电话断了又响,反复几次,终于安静下来。 万藜突然想起他们打架的事,连忙打开学校论坛。 页面平静无波,没有半点相关的帖子,心这才落下来,猜想应该是简柏寒处理的。 他也受伤了……这时候,其实应该关心他一下的。 万藜觉得脑子很乱,翻开笔记来准备明天的功课。 一小时后,手机再次震动。她瞥了一眼,仍没接。 秦誉的短信跟着跳了进来: 『醒了吗?蛋糕买好了,我在你宿舍楼下。』 万藜的宿舍窗户,能看得到楼下,但她懒得起身去看。 又过了一小时,她刚洗漱完,手机开始接连震动。 电话一个接一个,短信也带上了焦灼: 『万藜,你还在生气吗?』 『还是病了?告诉我,我很担心。』 她按下静音键,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再拿起手机时,屏幕已被未接来电的提示占满。 秦誉终于绷不住了,字里行间透出大少爷的不耐与委屈: 『你是不打算理我了吗?』 『是想分手吗?』 万藜轻轻哼了一声,将手机搁到一边。 又一个多小时过去。 再亮起的屏幕里,态度已软了下来: 『我错了,阿藜。』 『吃晚饭了吗?我还在楼下……想见见你。』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道歉的文字。 万藜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 本打算晾他到后半夜,或者明天。 但转念一想,驯化的难度,还是该一点点往上加。 于是她终于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那头传来秦誉急切的声音: “阿藜,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很担心你……” 万藜跑出宿舍楼时,秦誉正靠在车边。 一见到她,几步上前将她拥进怀里,声音闷在她发间:“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他抱得那么用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万藜轻轻挣了挣,仰头看他:“我要是喜欢简柏寒,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他对我来说,和何世远没有区别。” 然后又郑重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安又琪喜欢你,我是不是也该天天盯着你,怀疑你?我不喜欢你下午看我的眼神,满是试探,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秦誉掌心贴在她后背,声音沉进她肩窝,“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停顿了一秒,他声音里忽然掺进一点笑,像偷尝到糖的孩子,藏不住的欢喜,她也会为他吃醋。 他稍退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真的不喜欢安又琪,她也只把我当哥哥。你真的想多了,她才多大啊……” 第 111 章 黑卡 万藜没有反驳,只是任由他拥紧自己,将脸埋进他怀里,遮住眼底的清明。 然后秦誉又闷闷开口,声音还压着未散的不安:“我以为……你真的不理我了。” “我心里也很难受。”万藜轻声说,像一片羽毛。 秦誉低下头,看见她小脸苍白,心头蓦地一揪:“吃东西了吗?” 万藜摇摇头。 他牵着她上车,后座上堆着好多蛋糕盒,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诚挚:“你还想吃吗?还是我们去吃点热的?” 万藜看着那些盒子,为保证口感,他应该去买了好几趟。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颧骨处已经泛青,英俊的脸看上去有点滑稽。 “还疼吗?” 秦誉怔了怔,随即咧开嘴,笑得有点傻气。 “不疼。”他摇头,握住她的手,“你一问,就不疼了,以后不要不理我……” 争吵后的和解,带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于是亲密感如蔓生的青藤,在旧痕处抽出新枝,比过往缠绕得更深、更紧密。 要门禁了,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秦誉往万藜大衣口袋里塞了一个小小的礼盒。 她仰头问:“是什么?” 秦誉眼里带着宠溺:“本来下午就想给你了。你昨天说会对我好……我也想告诉你,我也是。” 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回去再打开吧。别再拒绝我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万藜点点头,心里有些好奇。 回到宿舍,她拆开那个丝绒小盒。 一张黑色的卡片滑落掌心。 万藜怔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黑卡。 质地沉甸甸的,通体是深邃的哑光黑。 左下角,凸印着极简的烫金拼音:QIN YU 有那么几秒,万藜像飘进了梦境里,脚下软绵绵的,一切光亮都炫丽无比。 忽然又想起程皓,对着他发脾气,最多换来一个520或1314的红包。 到了秦誉这里,是一张无上限的黑卡。 万藜将自己陷在被子里。 他说是下午就打算给的,所以是昨晚她那场“坦白”起了作用? 还是今天被简柏寒刺激到,急于用什么拴住她? 因为秦誉有过“前科”,万藜并不全信他的话。 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到签名条上方,有一行更小的英文: “Supplementary Cardholder. Primary Account Holder: FU FENGAN.” (附属持卡人。主账户持有人:傅逢安。) 傅逢安? 万藜心中一紧,那阵轻飘飘的眩晕感顿时退去。 唉,大刷特刷还是不能。 …… 简柏寒盯着手机,直到凌晨万藜的电话弹出,他的情绪才略微松动。 “学长,你还好吗?” 简柏寒顿了一下:“我没事。我下午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万藜叹了口气:“ 可是,我不能伤害秦誉……他真的喜欢我,这样做不太好……” 这句话,是万藜绞尽脑汁,勉强挤出的说辞。 她希望暂时能稳住简柏寒,她不想失去他。 简柏寒心头一阵钝痛。 他固执地认为,是自己伤了万藜的心,才让她不慎跌进秦誉的陷阱。 简柏寒:“他没那么好,你别顾虑他。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交给我。”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句:“万藜,你只要说你愿意。” 万藜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响起:“学长,让我再想想……我现在脑子很乱,头也很疼。” 简柏寒将手机攥的很紧:“那你快去休息,好好考虑,我等你的回复。” 挂断电话,屏幕那头,万藜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她在心里倒计时。 …… 北京,西苑,某安保等级至为严密的院落。 简母自楼梯缓步而下,她穿着月白色旗袍,长发在脑后绾成简单的髻。 她在长桌落座,目光掠过空着的座椅。 “柏寒呢?” 保姆周姨放下燕窝:“柏寒,今儿天没亮透就出去了。” 她手在围裙上捻了捻,迟疑道:“我瞧着……脸上好像带了点伤。” “伤?怎么回事?”简母蹙眉,放下杯子。 保姆连忙回复:“在左边颧骨,青了一小片。穿着立领的夹克,但侧身时还是能看见。” 简母垂眼,叹了口气:“这孩子,如今大了,心思也多了。这些日子,我也总觉得他哪里……不大对劲。” 周姨屏息静立。 简母拿起餐巾轻拭嘴角:“你给王秘书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问问柏寒最近在忙什么。脸上有伤还瞒着家里,这孩子……” 保姆应声:“是。” …… 下午的冲突纯属意外,感情不能总像坐过山车,谁也受不了。 所以接下来,他们过了甜蜜的几天。 每天下课,秦誉都来接她,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 看电影,逛街,散步,去艺术馆、到湖边看日落…… 直到门禁前,他才送她回宿舍,在夜色里两个人深深吻别。 万藜能看见他眼中日益滚烫的渴望,心里不免好奇:他到底能忍到哪天? 然后她听见他说: “明天悠然生日,她邀请了你,就在我哥的马场,你不是也想见公主吗?” 马场,那又能见到傅逢安了,还是在他的栖息地里。 万藜点点头:“那我们明天下课后,去给她挑件礼物吧。” …… 车在开阔的草坪旁停下。 眼前并非上次那栋木筋墙建筑,那应该是傅逢安私用的地方。 这一次,车子停在了主楼后方的附属建筑群。 延续了统一的德式风格,红瓦石墙,更像是用于会客与聚集的场所。 推门而入,满眼皆是深深浅浅的蓝。 蓝色绸带自水晶灯上垂落,每张餐椅背面都系着灰蓝丝绒蝴蝶结。长桌中央堆叠着大簇蓝绣球与淡蓝飞燕草,连悬浮半空的气球也是不同层次的蓝。 万藜忽然想起,白悠然上一次穿的礼服裙,也是星空蓝。 此刻寿星正被一群女孩子围着,人群的中心站着席瑞。 他斜倚在廊柱旁,手里晃着酒杯,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女孩们响起轻盈的笑。 万藜远远望过去,席瑞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配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倒真有几分花美男的气质。 秦誉递上礼物,送给白悠然的是一只Dior限量手袋,万藜准备的则是同品牌的耳钉。 “谢啦。”白悠然接过,笑眼弯弯,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 万藜转向席瑞,自然地招呼:“席总好。” 席瑞先朝秦誉举了举杯,随后歪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万藜脸上,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那笑意味深长,看得万藜心头一凛。 可她刚来,还什么也没做呢,当真是被他弄成惊弓之鸟了。 第112 章 傅逢安养的狗 副驾上,王秘书第三次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 这一次,他停留得稍久了些。 简柏寒睁开眼,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王秘书,你想说什么?”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王秘书犹豫些开口:“夫人,昨天问起您最近的行程,还有……脸上的伤。” 简柏寒轻哼一声:“那你是怎么回的?” 王秘书顿了顿:“我还没有回复。” 简柏寒从后视镜同他对视,随口问道:“王秘书,你多大年纪了?” 王秘书一怔:“三十八岁。” 他听懂了,简父身居高位,眼下自然说一不二。 可简家的未来,终究是简柏寒的。 有些选择,不能只看眼前的山有多高,还得看山路最终通向谁的门庭。 简柏寒没再说什么,视线投向窗外。 流淌而过的霓虹在他眼底,映不出半分波澜。 …… 万藜打量着这场生日会,规格比秦誉那次的半山别墅收敛太多。 想来是反腐风声渐紧,白家行事低调,才选了这私密甚严的地方。 时间尚早,万藜转向秦誉:“我们可以四处走走看看吗?” 她对傅逢安所知太少,总不能凭空去问秦誉。 若能从他日常的环境里窥见一二偏好,也是好的。 两人坐上观光车,沿着林荫道缓行。 掠过沿途错落的建筑,这里除了跑马场,还有射击场,击剑场,恒温泳池,还有一片专为槌球和飞盘修剪的草坪,她甚至瞥见了攀岩墙和高尔夫果岭…… 这里俨然是一个自给自足的游乐王国。 车子转过一个弯,途经一栋低矮建筑。 石墙与落地玻璃的结合冷峻现代,里面忽然传出浑厚的狗叫。 秦誉介绍:“是我哥养狗的地方。” 万藜眼睛一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秦誉笑笑,“只要你不怕。” 犬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态度恭敬:“狗狗们刚活动完,现在都在舍内,可以隔着观察窗看。” 万藜走进去,和马场一样严谨豪华,通风恒温,地面洁净,每个独立的区域都宽敞明亮。 陌生人的闯入惊动了狗狗们,此起彼伏的狂吠顿时炸开。 万藜的目光被一个巨大的身影攫住,那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庞然大物,人立而起,前爪扒在笼子上,高度竟超过两米。 它脑袋很大,张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滚出的低吼,震得人胸腔发麻。 万藜骇然,下意识后退,撞上秦誉的胸口。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狗,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狗?” 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中亚牧羊犬,它叫罗兰,它父亲是打斗冠军。它其实挺亲人的,等会儿您喂点吃的,它就不叫了。” 他领着他们缓步向前,如数家珍: “这边是土耳其的坎高,那只是土库曼斯坦的阿拉拜,最里面那头是俄罗斯的高加索,都是傅总从国外买入的……” 万藜蹙眉,她只认识一些宠物狗金毛、拉布拉多、边牧之类的。 负责人递给她几块牛肉零食,万藜隔着笼子小心递进去。 罗兰凑过来嗅了嗅,迟疑片刻,便低头咀嚼起来。 再抬头时,那双先前凶光毕露的眼睛,敌意褪去不少,竟朝她轻轻摇了摇尾巴。 负责人说:“这些狗大都温顺的,除了那两只高狼,您还是不要靠近了。” 然后又走向另一处圈舍。 负责人又开始介绍:“这只是巴基斯坦的库达,旁边那只是日本土佐……” 万藜默默听着。 秦誉在一扇观察窗前停下,指着里面那头黑白花纹的中亚说道: “这只是克隆犬,名字叫回声,我哥很喜欢它,后来它生病去世了。他舍不得,就取了它的体细胞,做了克隆。” 万藜怔了怔,望向玻璃那端: 有钱真好,好到连生命与记忆,都能用技术强行挽留。 她想起小时候,家里也养过一只土狗。 灰黄色的毛,总被铁链拴在院子角落,那天母亲冯采兰将它卖给收狗的,她哭的很伤心。 虽然她倒也没有多喜欢那只狗,但也不想让它被吃掉。 秦誉见她许久不说话,揽了揽她的肩: “吓到了吗?” 万藜仰起脸,冲他摇头。 隔着笼子,她没什么好怕的:“我很喜欢……” 再回到别墅时,傅逢安和温述白已经到了。 容嫣正与白清雨在窗边说着什么,见他们进来,寒暄打招呼。 秦誉侧身问她:“饿了吗?” 万藜点了点头。 “那等我一下。”秦誉转身去取水果。 万藜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她凭着记忆,在手机里输入:中亚、库达、高加索……有些名字记不全了,后悔刚才没拍张照片。 搜索结果陆续跳出:猛犬、战斗力极强、护卫犬之王。 她又试着搜了搜“斗犬冠军后代”,页面立刻弹出繁育比赛的奖金数字和血统证书照片。 万藜暗暗想着,男人骨子里是追逐刺激的生物。 酒精、暴力、赌博……那些能让大脑瞬间沸腾的快感,向来令雄性沉迷。 傅逢安像一尊密不透风的容器。 克制,滴水不漏,将一切都镇压在平静之下。 然而神经科学告诉我们:强烈的刺激会催生多巴胺。 那么,如果一个人长久地、刻意地回避外在刺激…… 恐怕越是压制,释放的时候,越会是骇人的海啸。 万藜嘴角随即,轻轻弯起。 那没什么,比抢走弟弟的女朋友更刺激的事了。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一道阴影忽然罩下来。 万藜瞬间按熄了屏幕。 抬头,席瑞正懒洋洋地俯身看她,眼里带着惯有的玩味。 “偷偷摸摸的,”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什么呢?” 万藜蹙眉与他对视,不确定他看到了什么。 又想着,就算看到也没什么,说自己没见过好奇就是了。 万藜别过脸,不理他。 席瑞却在她身旁坐下,长腿支地,眼神幽深地看过来:“不会是……背着秦誉,在跟别人聊天吧?” 万藜蹙眉,迎上他的目光:“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正的你。这话,席总听过吗?” 席瑞低笑出声,混不吝地耸耸肩:“可惜了,我钱太多,没人值得我这么做。” 第 113 章 真情假意 万藜想起方才那群围着他的女孩,心底冷嗤:你这副德行要是没钱,鬼才搭理你。 别过脸,正好看到秦誉端着水果碟走近。万藜声音忽然抬高了半分,带着笃定: “对我来说,没人比秦誉更好。” 只是话音刚落,她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然后接着五六条接着弹出。 她设置了详细信息不显示,自己也不知道是谁。 席瑞轻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抿了口酒。 万藜一怔,那些“鱼”她都设了免打扰,这应该是江梦露或秘书处的信息。 但是,永远不要自证! 她没滑开,任由那屏幕暗了下去。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会恶意揣测,随你怎么说。” 席瑞正要再说什么,秦誉已走到近前。 见席瑞又挨着万藜坐,且一脸笑意,显然又在逗她,脸色不由一沉。 万藜起身,轻轻挽住秦誉的胳膊,目光转向席瑞,语气里带着欣赏与天真: “我觉得,席瑞哥真的好幽默,人也长得帅……怪不得那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呢。” 说完,她飞快地瞟了席瑞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席瑞一怔。 秦誉也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万藜娇羞的侧脸,又抬眼看了看沙发上姿态风流的席瑞。 两人方才坐得,确实有些近了。 远处,白悠然和几个姐妹正笑着朝这边挥手,喊席瑞过去。 秦誉的目光在席瑞脸上停留,又看向远处那群女孩,心底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女孩子,大概都会喜欢席瑞哥的长相吧。 席瑞看着秦誉那一脸戒备的神情,才恍然回过味来。 秦誉这时开了口:“席瑞哥,悠然在叫你,你不过去吗?” 话里话外,摆明了是要他离万藜远点。 万藜躲在他身后,抿着嘴偷笑。 席瑞被将了一军,像是撞见什么荒唐事,蹙着眉,一脸无语。 “秦誉,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怕我跟你抢人?” 本是信口一说,偏又一语中的。 天下未卜先知的预言家,都是这样的。 秦誉深深看了席瑞一眼:“那你没事别总逗她。” 随即自然地揽过万藜,转身离开。 席瑞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目送两人背影。 好呀,万藜,他暗自咬牙,用这招是吧。 万藜看着秦誉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 她嘴角弯起来,故意凑近:“生气了?” 秦誉别过脸,声音硬邦邦地梗在喉咙里:“没有。” 万藜把他拉到角落,笑意更深:“那就是吃醋了?” 秦誉转回脸,依旧不说话,只抿着唇。 万藜忽然笑了,身体软绵绵的靠着他:“那我告诉你件事,听不听?” 秦誉一怔,看向她,那张脸上正漾着不可一世的生动。 她踮起脚,凑近他耳边,气息轻轻拂过:“席瑞是挺帅的……但比不上你,你眼睛长得很好看,我第一次见你就这么觉得。” 话音落下时,她的唇似是无意,擦过了他的耳垂。 秦誉浑身一绷。 紧接着,从耳根到脖颈,唰地红了一片。 万藜又装作一脸茫然,怔怔看向秦誉:“你很热吗?” 然后在心底偷偷笑。 秦誉的目光落在她潋滟的唇上,那抹红在昏暗下像沾了酒的樱桃,诱人采撷。 他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很紧,俯身贴近她耳边,嗓音低哑: “阿藜,我想吻你。” 万藜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却调皮地摇摇头: “不行。罚你。谁的醋都吃……我可不喜欢老男人。” 说完,她转身就朝容嫣走去。 几步之后,又忽然歪过头回望他。 眼里漾满狡黠的光,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 生日宴开始,米其林厨师早已备好一切。 帕尔玛火腿卷蜜瓜、黑松露温泉蛋配脆面包片已经提前布置好了。 主菜则在宾客落定后,依序呈上。 不知是因秦誉的警告,还是因着寿星,席瑞这次是挨着白悠然坐的。。 万藜松了口气。 秦誉绅士的为她展开餐巾,铺在膝头。 自升任男友,他几乎包办了这类细微之事。 邻座几个女孩目光扫来,含着艳羡。 “年轻真好,”容嫣托着腮,笑得温软,“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白悠然也笑着接话:“真没想到,阿誉谈起恋爱来会是这副模样。” 白清雨也投来浅笑。 万藜被看得耳热,悄悄垂下了眼。 席瑞抬眼看向秦誉,他正从容地为万藜布菜,而万藜低眉顺目、温婉安静,与先前那副狡猾模样判若两人。 他嗤笑出声:“谈个恋爱连手都没了?退化成婴儿了,就是爱情?” 桌上顿时漾开一阵轻笑。 几个年轻女孩七嘴八舌地接过话头,说席瑞没女朋友,这是嫉妒。 然后又说起各自的男朋友…… 背景音里欢语不断,席瑞觉得嘈杂无比,心口烦闷。 万藜因少了席瑞在旁的压迫,精神也随之松懈下来,终于能静心品味眼前餐食。 松露的馥郁与和牛脂香在口中交织,她忍不住多用了几口。 白日几乎未进饮食,此刻才觉出饿来。 待到切蛋糕时,白悠然笑着拉席瑞上前同切。 他却摇头,目光瞟向秦誉,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男女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秦誉目光同他对上,并不接话,万藜在一旁悄悄抿唇。 白悠然笑意微僵,脸色有点不太好,随即尴尬的摆弄香槟塔。 开完香槟,人群自然地散开。 歌声、碰杯声,谈笑声漫溢在空气里,温述白招呼着开了一桌牌局。 秦誉自然上桌,万藜便静静在他身后看。 牌桌上都是老狐狸,秦誉输多赢少。 万藜这半个多月学了不少,看得手心发痒。 但席瑞就坐在正对面,目光偶尔掠过牌面,也掠过她。 万藜怕自己那点纸上谈兵的伎俩,被他一眼看穿,只得按捺下来。 秦誉左手边就是傅逢安。 万藜偶尔也会看过去,总是极小心地,只停在他赢牌的瞬间。 男人鼻梁高挺,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一身清冷矜贵,如雪后松枝,覆着疏离的薄霜。 她忽然想起那张黑卡,唇角弯了弯:人没勾搭上,倒先花上他的钱了。 牌看了好几轮,万藜对秦誉轻声道:“我去找容容姐说说话。” 秦誉抬眼,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好。” 就在这时,一缕空灵的嗓音浮起,白清雨在唱《Moon River》,是赫本在蒂凡尼的早餐里的原曲。 她声线淡而高贵,像月光流过天鹅绒,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 万藜很喜欢这部电影,因为坏女孩,也有好结局。 她不自觉望向傅逢安。 男人们打牌的动作都停了,都看向白清雨的方向。 没有人能拒绝美的吸引,万藜默然想着。 秦誉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温柔一笑。 那眼神里有清晰的喜欢。 万藜心下一动:真情和假意,有时本就并存。 就像她也喜欢他们,也会心动。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骗人。 第 114 章 万藜胜利 下一秒,万藜就撞上了席瑞晦暗不明的眸子。 那目光像浸过冰水,寒飕飕地钉在她身上。 万藜攥紧手心,书里说:假使你的眼光能与狮子或老虎的眼光相接,彼此怒目对视,那野兽给你催眠了就不敢扑你。 于是她敛起表情,毫不避让地迎上去。 一时四目相对,如短兵相接。 席瑞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秦誉察觉到万藜的目光,随之望去…… 席瑞却已适时别开脸,转向傅逢安低声交谈。 秦誉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失笑,自己在想什么呢? 席瑞是他哥哥,何况方才……万藜不过是在同他玩笑罢了。 他朝万藜浅浅一笑。 万藜朝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秦誉只当她又在顽皮。 想起席瑞切蛋糕时说的那句,自己刚才有些失言了,该递个台阶。 他便自然地开口:“席瑞哥最近在忙什么?” 席瑞手夹着一张牌,仍在桌上,挑眉:“还知道我是你哥呢。” 秦誉一顿,耳根微热。 傅逢安抬起眼,好奇道:“怎么了?” 席瑞一副你问问他的表情,但最后两人谁也没说刚才的事。 倒是温述白,若有所思地看向两人,又远远投向万藜的方向。 万藜正与容嫣闲谈,学生与职场人之间的话题,也就只能是校园了。 容嫣含着笑,语调温软:“阿藜平时除了上课,还做些什么?”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过几天就是R大七十五周年校庆,最近都在忙这个。对了,我才知道述白哥也是R大的,也在嘉宾名单里。” 容嫣一顿,只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淡淡的。 万藜看出她的敷衍,可明明温述白在场时,她言笑晏晏,热络又生动。 不过话题很快转移,人说起自己时总是格外鲜活,容嫣提起精神:“我下周日有演出,上次你不是说想来看吗?给你和秦誉留了票,一定要来呀。” 万藜弯起眼睛,点点头:“好呀……”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白悠然性格张扬,一群人玩得兴起,没有散场的意思。 后来是容嫣说困了,于是核心的几位随傅逢安去了主楼,其余人则安排在副楼。 万藜自然跟着秦誉,回去时同乘摆渡车。 上车时,她无意间瞥见席瑞,他正与温述白谈笑风生。 万藜心中,顿时松快许多。 她想起那句话:“不管一个国家,还是一个人,面对冲突时都要敢于抗争。” 她已对席瑞先礼后兵,客气也客气了,退让也退让了。 可这人就像只挥不去的大苍蝇,实在烦人得紧。 她是真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 万藜和秦誉在房门口道别。 秦誉俯身想吻她,被她轻巧躲开。 转身时,万藜瞥见温述白与容嫣并肩进了同一间房。 她心下微诧…… 秦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自觉地攥紧了她的手。 万藜却装作浑然未觉,只软声催他:“回去吧,明天一起吃早餐,好吗?” 席瑞上楼时,正撞见秦誉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他嘴角一扯,玩味道:“要不我在走廊里,给你支个帐篷?” 万藜没忍住,倏地笑出声来。 乌浓的眼里溅开笑影,漾到眼底,凝成一个小小的酒窝,一时竟忘了两人先前的嫌隙。 席瑞一怔,在明暗交错的光里静静看她。 万藜发觉席瑞看她,心头一跳,知道要轮到自己,“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席瑞望着那扇门,胸中的郁结莫名散了大半。 他未及深想这突如其来的轻快,从何而来,只当是夜深人倦。 秦誉冷着脸走近:“席瑞哥,当着万藜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席瑞笑意未减,声音却缓了下来:“好好好,下次我只在背后说。” 看他还冷脸,停在原地,又抬手推了推他肩膀:“干嘛,你要在这里站到天亮?” 秦誉皱眉,一脸无语:“你又来!” 席瑞挑眉,一脸无所谓:“没人都不能说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谁求我处理情敌的?” 秦誉蓦地想起简柏寒,一股激愤涌上心头,话匣子也就此打开…… 席瑞蹙眉打断:“简家?” …… 万藜极不雅地趴在门上,走廊那头传来秦誉与席瑞的交谈声,字句却听不真切。 她忽然一怔,糟了,今晚最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 心下一动,和门贴的更近。 这间房是她特意选的,正对走廊,任何人进出都必经此地。 时间在寂静中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沉稳的皮鞋落地声,半拍之后,跟来一串清脆的高跟鞋音。 万藜的心跳快了起来。 两人在楼梯口停住。 她听见傅逢安的声音:“早点休息。” 白清雨空灵的嗓音轻轻响起:“你也是,晚安。” 随后,高跟鞋声经过她的门前,渐行渐远,没入走廊深处。 而那双皮鞋却转了方向,踏上了木楼梯。 咚、咚。 步调均匀,不紧不慢,一声一声,向上而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楼上,万藜才靠回门背。 看来,傅逢安不喜欢白清雨,也对这场联姻无意。 否则,白小姐那般容貌,订婚又近在眼前,再加上她分明属意的姿态,他没有理由不同她住在一处。 不过……想到今晚容嫣对温述白那份表面热络。 万藜不由怀疑:白清雨那副深情模样,会不会也是装的? 这有待观察。 躺在床上,又想起那一连串微信,因为防备着席瑞她一直没看。 此刻终于只剩她自己,她滑开,看到蹙眉,全是何世远发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这人连“鱼”都算不上,当初同意纯属一时心软,事后忘了屏蔽。 还好刚才没有自证。 她随意扫了几眼,大意是何世远偷跑回国又被押送美国,信息里还夹着对简柏寒的咒骂,说他母亲也是被迫无奈。 万藜感叹,简家……确实太厉害了。 在这群人里,简柏寒的家世是最好的。 傅逢安是最有钱的,但爷爷已逝,外公退休。舅舅虽身居高位,与简家也是差一等的。 万藜手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想着勾搭简柏寒、动摇他的可能…… 秦誉虽然一开始骗了她,但至少开始了。 而简柏寒,即便被刺激成那样,也只是慷慨的抛出一个条件。 为什么不能有两个万藜! 第 115 章 第二次接触 一整晚的社交,耗尽了万藜的精力,洗漱完毕,她疲惫极了。 不过意识朦胧间,她还在反复想着:秦誉如今对她的喜欢到什么程度?该怎样自然地接近傅逢安?和简柏寒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第二天六点,尽管睡得晚,生物钟还是准时将她唤醒。 万藜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即蹑脚走到门边,观察起来。 就在她一无所获、准备退回时,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声音。 万藜心头一动,是傅逢安下楼了吗? 她屏着呼吸,直到那声音消失,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六点半了。 她迅速冲了个澡,头发只吹到半干。 每次沐浴后,万藜都觉得自己的颜值好像往上跳了一格。 这让她想起隔壁宿舍的“同行”,据说她每天坚持洗两次头、化两次妆,只为时刻保持最佳状态。 那女孩长相中等,追求者众多,这份自律让万藜暗暗佩服。 此刻镜中的她,皮肤透着沐浴后的红润,她于是只遮了遮眼下的淡青,便不再修饰。 素净的脸迎着晨光,扬起一个舒展的笑。 清新、饱满,自带氧气,与这个明媚的早晨恰好相配。 临出门,万藜暗暗给自己打气。 刚到楼梯口,她便看见了楼下落地窗前的傅逢安。 他一身黑色衬衫,背对着她站立,不知在看什么。 万藜迅速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安静地往下走。 傅逢安听见脚步声,自然地转过身来,看向万藜。 两人目光相接,万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傅先生,我有吃早餐的习惯。” 傅逢安看了一眼手表,微微颔首。 厨房的佣人闻声迎上前来:“万小姐想吃点什么?” 万藜礼貌地回答:“有什么呢?面包或者粥都可以。” 佣人回复:“马上就好。” 然后她便在餐桌坐下,不经意朝傅逢安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已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万藜收回视线,拿出手机随意滑动,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 时间悄悄流逝,她低头看时间,才发现只过去了两分钟,真是紧张。 还好,这时侍者已将早餐一一摆上:“万小姐,请随意选用。” 万藜看了看,中式西式都摆上了。 接着侍者又提高声音:“傅先生,您的早餐好了。” 万藜一怔,低着头自顾吃着。 傅逢安在她对面坐下,也安静地吃起来。 万藜觉得对面仿佛有某种磁力,那是人民币在闪闪发着光。 她悄悄抬眼看他,他进食的样子慢条斯理,用餐的仪态很好看。 想起秦誉来了,他吃饭时也不说话,姿态同样优雅。 他说是小时候姨母请的礼仪老师教的,只不过他自己常偷懒,“但逢安哥就不会”。 当时万藜还想多问几句,秦誉却已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傅逢安用完餐,很绅士地向她微微倾首:“失陪了。” 万藜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傅总!” 傅逢安回过头,眉头轻轻蹙起,看向她。 万藜攥紧手心,一口气说着:“我昨天看到您养的狗了……请问,我等一下可以和它们玩一会儿吗?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狗。” 傅逢安垂眸,少女睁着大眼睛,仰头看他,眼神怯生生地。 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女孩,他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对面的人顿时绽开笑容,眼眸亮得像银杏树下的那个夜晚。 她乖巧地点头:“谢谢傅先生。” 傅逢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万藜仍站在原地。 养狗就像养孩子,如果某个人对自己的孩子或狗真心喜欢,欣赏。 作为主人肯定会高兴的,自然也容易对其生出几分好感。 万藜觉得自己在像玩一个游戏,在寂静中,一点一点,积攒着经验值。 看了眼手机,秦誉应该还没醒。 她便请工作人员开着观光车,带她前往狗舍。 那里全天都有人值班,接待她的换了一位。 万藜刚走进,对方就迎了上来:“是万小姐吧?傅总刚才吩咐过,让我陪着您。” 万藜点了点头,心里微微一动。 傅逢安还特意交代了?那很不错。 工作人员同她闲聊:“我从前在部队是训犬的,退伍后就来了傅总这里……” 万藜点头,想来别墅里那些理着平头的工作人员,大概也都是部队出身。 犬舍后面围起了一大片草地,狗一早就被放出去活动了,十几头巨犬正在里面奔跑嬉闹,场面颇为壮观。 见到陌生人靠近,狗群立刻警觉地吠叫起来。 万藜有些害怕,栅栏只有腰高,若狗真激动起来,其实不难跃出。 工作人员轻声安抚:“万小姐别担心,这些狗从没有伤人记录。” 她微微放下心,又走近了些。 昨天吃过她牛肉的罗兰,认出了她,凑过来摇起尾巴。 万藜不禁笑起来:“我可以摸摸它吗?” 工作人员笑着:“当然可以。” 万藜试探着伸出手,罗兰舒服地接受了她的抚摸。 其他狗也渐渐安静下来,有的远远望着,有的慢慢靠近。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只是狗王,它认可您,别的狗就不会再叫了。” 万藜犹豫了一下,把昨天的疑问,问了出来:“傅先生会让它们打斗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傅总舍不得,不过群居动物,打架难免,我们会及时分开。” 万藜点点头,静静看了一会儿。 第一次是银杏树下,他本能地不排斥她。第二次是今早,她表达对他所爱之物的喜欢。 进度太慢,要真的有转折,万藜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机会。 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就像曾经等待辩论赛那样。 简柏寒,秦誉因为还是学生,会被校园里带着光环的她打动。 可身处高位的成年人,又是另外一条吸引体系。 万藜陪它们玩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狗群需要喝水,工作人员将它们唤回。 它们听得懂指令,自己就陆续回到圈舍。 第 116 章 发腿照 万藜接着问:“怎样才能和狗狗快速建立亲密关系呢?” 工作人员为她示范:“可以拿着食物亲手喂它,让它熟悉你手上的气味……” 万藜心里有些害怕。 但她还是试着伸出手,罗兰湿热的舌头舔上来,触感让她微微不适。 她真是拼了! 不过那可是傅逢安,行走的人民币。 万藜又望向狗群,秦誉说傅逢安最喜欢那只克隆犬。 可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 她可不敢挨着,于是向工作人员提出想遛遛罗兰。 对方立刻去找牵引绳,就在这时,秦誉来了。 她瞥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 秦誉还带着惺忪睡意,语气遗憾:“你起这么早,都没能一起吃饭。” 万藜微微一笑:“一会儿吃午饭不就好了……” …… 十一月的风,带着微凉的锋利。 露台上,席瑞斜倚栏杆,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递给身旁的傅逢安。 傅逢安摇摇头,席瑞便收回手,拢着火自己点燃,猩红一点在指间明灭。 他吐出一口烟,白雾很快散进风里。 傅逢安望着远处层叠的草坪,静了片刻,才开口:“你真想好了?要打算怎么做。” 席瑞无所谓地挑了下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过我孤家寡人一个,大不了赔上整个知行,大不了东山再起。我必须得把我母亲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傅逢安转过脸看他,他眼中翻涌着激流,里面烧着偏执的光。 席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席父与他父亲同属最早下海经商的那一批,踩中时代的风口,席家发迹极快。 那时的席瑞,是天之骄子,张扬明亮,像一颗永不坠落的太阳。 可高中的某一天,他整个人像坠入冰窟,迅速黯淡下去,甚至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 傅逢安不是没想过查,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席家将嫡孙放逐? 可每次话题稍近边缘,席瑞便讳莫如深。朋友之间,终究不能硬揭伤疤,傅逢安也只好不再深问。 如今席瑞要夺回的,是其父席慕春一手创办的济生药业。 据傅逢安所知,席慕春为人守旧,过度依赖某一两款重磅专利。 如今药企日新月异,济生现金流紧绷,负债率过高……很难推陈出新。 但即便如此,也绝非知行这种刚上市的公司,能轻易撼动的。 傅逢安静了静,只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席瑞笑了:“当然不会同你客气。我若是败了……就赖上你,你养着我吧。” 多年的朋友,此刻相视一笑。 指间的火光,映亮了两张轮廓分明的脸。 …… 后来话题又到了,两个人合作的高端医养社区。 席瑞忽然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 傅逢安侧首看他:“怎么了?” 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一少女正牵着罗兰在草地上小跑。 罗兰的肩高已到少女腰间,她牵得有些吃力。 是万藜。 席瑞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说,你这狗养得真不错。” 傅逢安点头:“你若喜欢就送你一只。” 席瑞笑着摇摇头:“我没有时间摆弄它们……” 话没说完,脸色在下一瞬沉了下去。 他转身朝不远处的张绪扬声道:“快去请医生。” 这里是马场,因常年服务高净值客群,园区内一直配有驻场医生。 傅逢安看着席瑞急匆匆下楼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望向远处,罗兰已经无人牵引,在草地上无拘无束地奔跑着。 而刚才牵着它的女孩,正从地上慢慢爬起。 万藜觉得丢脸极了,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刚刚远远看到傅逢安在露台,她本想好好遛狗刷一波好感的。 秦誉气喘吁吁跑过来,慌忙查看:“摔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万藜摊开手心,感叹幸亏是草地,只有些擦伤。 不然被两百斤的狗拖倒在地上,真得骨折不可。 她委屈地扁着嘴,可怜兮兮,秦誉托起她的手仔细瞧,心疼不已。 席瑞下楼时,秦誉正扶着万藜慢慢走来。 将她安顿在沙发上,席瑞也上前查看。 秦誉轻轻卷起万藜的裤腿,她今天穿着微喇的牛仔裤。 翻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面赫然磕出一片淤青。 秦誉有些着急:“很疼吗,骨头会不会有事啊?” 万藜微微蹙眉:“不是特别疼,应该没事。” 就在这时医生提着药箱,围了上来。 按着她膝盖查看:“应该没大碍,不过如果不放心,最好还是拍个片。” 万藜心里叹气,怎么又要拍片,庸医! 她腿其实不算太疼,倒是手掌火辣辣的,比上次“碰瓷”时摔得重多了。 万藜摇摇头:“我腿没事,麻烦您帮我手上消消毒就好。” 席瑞冷飕飕的说着:“我还以为你被狗咬了。” 秦誉怕席瑞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忙道:“席瑞哥,她都受伤了,你少说两句。” 万藜怔了怔,这是她“钓”男人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竟还要被这样冷语相向。 看着席瑞那张写满嫌恶的脸,委屈与气恼猛地涌了上来。 “我的确被咬了,只是被你。”她抬眼直视席瑞。 席瑞轻嗤一声:“爱看不看,反正瘸的又不是我。” 然后转身就走了。 傅逢安下楼时,正撞见这一幕。 他走上前问秦誉:“被狗咬了?” 秦誉摇头:“腿上和手上擦伤了一点,一会儿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稳妥些。” 傅逢安点点头,上前查看,医生正为万藜清理伤口。 那一截小腿笔直纤细,肤色雪白,上面淤青明显,他立马移开了视线。 …… 包扎完,秦誉坚持要带她去拍片子,万藜拗不过,只好随他。 傍晚从医院出来,秦誉提出要接她去七号院休养,被万藜婉拒,今天是周六,晚上还有那三万块的课要上。 凌晨一点了,万藜睡醒了。 独自躺在宿舍床上,万藜垂眸打量着自己的腿。 忽然心念一动,找了一条短裙换上。 特意找了光线角度,拍了一张带着暧昧气息的腿照,发给了秦誉。 “呜呜,好疼,你睡了吗?” 第 117 章 测试秦誉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男女之间,或者可以说男人的最终目的,就是那件事。 男人的兽性比女人强烈,万藜一直觉得,男人是没完全进化好的物种。 比起女人,他们更容易被原始欲望牵引。 而女人与狐狸精的区别,往往只差一层调情的功夫。 一个男人无论表面多正经,他私底下都喜欢骚的、媚的女人。 但真正的撩人,绝非持续性放电,那样太廉价,夜店里多的是这般姿态,但往往拿不到结果。 高明的手法,是偶然的、毫无预兆的“越界”。 隐而不发止乎礼,不经意的撩拨,才最致命。 万藜点开简柏寒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停在上次,他让她分手,她说头疼,要再想想,之后他便没再发来消息了。 简柏寒现在觉得,她是因为赌气才跟秦誉在一起的。 但他是聪明人,这个弯迟早会绕明白。 所以她得做点什么。 看着之前发给秦誉的腿照,万藜犹豫了一下。 对简柏寒,两个人还没到这个阶段。 于是她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手心拍了张照,发给了他。 想了想,最近也没怎么和程皓、严端墨联系。 她指尖轻划,将那张照片,也一一发送了过去。 程皓是第一个回复的。 万藜觉得,他是不是成天什么都不干,就捧着手机等消息。 『怎么弄的?心疼你。』紧接着,一个520元的红包跳了出来。 万藜盯着那个红包,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每次收下之后,她才会耐着性子陪他聊上几句,然后便不再理会。 而他似乎也摸清了这规律,便时不时用红包来换她片刻的回应。 万藜没有收,把上午秦誉给她和罗兰拍的合照转发给了程皓。 『这狗好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狗,所以被它拽倒了,手心擦伤了。』 程皓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狗,一连发了好几个惊叹的表情,又顺手发来他妈妈养的博美照片。 其实万藜早就见过那只博美,是在高中时,程皓妈妈来接他放学,开了一辆白色宝马,怀里就抱着那只狗。 那一幕,对她贫瘠的少女时代造成过不小的冲击。 万藜没有再回程皓。 因为严端墨的消息也在这时弹了出来:『手怎么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把你要兼职翻译的文件发我吧,我帮你做。』 万藜把对程皓说的那番话复制给了严端墨,当然,也没忘了附上同一张照片。 严端墨显然更敏锐些:『这是在哪儿?市区允许养这种大型犬吗?』 万藜一怔,随口敷衍:『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林佳鹿吗?是她养的。』 这时,秦誉的信息也跳了出来:『睡了吗?』 万藜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还没有。』 秦誉:『 腿疼还是手疼?』 万藜:『手疼,而且我好饿。』 秦誉想起她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万藜看着屏幕上跃动的名字,划过接听。他的声音有点低哑,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刚醒。 秦誉带着关切: “宿舍里有吃的吗?” 万藜刚醒不久,声音还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没有。你是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 秦誉确实是被她的消息震醒的,他只为她设置了特殊提醒。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照片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底。 他呼吸一滞。 目光先是落在她膝盖那团青紫上,心口跟着一揪。 可下一秒,眼睛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她腿形纤长漂亮,肌肤透着粉白的光,没入短裙的边缘,引人遐想。 一股酥麻从尾椎窜上脊背,秦誉身体深处沉睡的东西悍然苏醒,反应直白而猛烈。 ……可阿藜受伤了。 理智微弱地响了一声,带着愧意。 手却违背意志,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淤痕与完好的肌肤形成反差,激起一种想把它拢在掌心、轻轻揉抚,甚至……重重烙下印记的破坏欲。 他猛地闭眼,将手机反扣在床单上。 可黑暗中,记忆的碎片却滚烫翻涌,万藜唇间的温度,深吻时细微的战栗,交缠的鼻息里那缕令人眩晕的甜香。 每一次亲密接触后,他总会梦见她。 梦里的万藜眼波潋滟,身影像蒙着雾的绮丽的花,朦胧灼人。 而醒来后床单的…… 成了梦境最狼狈的证词。 他知道不该,可身体记住了关于她的一切温软。 万藜蹙眉:“秦誉,你有在听吗?” 秦誉骤然回神,声音有些匆忙:“我一直没睡。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给你买好吗。” 万藜又轻声补了一句:“我想吃蓝莓蛋糕……还是之前你买的那家。” 反复强调喜欢某样东西,也是种心锚的方式。 其实她并不饿,只是想折腾一下秦誉。 如何衡量一个男人的爱?时间、精力、金钱,缺一不可。 对秦誉这样的男人来说,时间和精力,反而比钱更珍贵。 她想起那位香港女星让富豪半夜去买馄饨的故事。 那何尝不是一种驯服,一种对“服从性”的测试? 在亲密关系里,提出非常规的要求,试探对方的投入程度。 旁人或许只看到任性,却不懂这背后藏着的,是打破权力结构的微妙心机。 有钱人身边从不缺顺从者,任性反而成了某种稀缺的独特。 挂断电话,程皓的消息又跳了进来: 『睡了吗?怎么不回我?』 『阿藜,为什么不收红包了?』 『你是不是……谈男朋友了?』 万藜看着屏幕,有些无奈。 自从和秦誉确定关系,她便再没点开过程皓的红包。 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底线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眼下她并不缺钱,股票让她赚了一笔。 秦誉给的黑卡,她每月添几身衣服、几件配饰,穿过一两次便转手。 这些开销对秦誉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但这一切都只是眼前,她对秦誉,还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因为人心最不可测,也最善于伪装。 在真正踏入豪门之前,程皓始终是她预留的退路。 想了想,万藜还是点开了那个红包,还是要稳住程皓。 『最近太忙,忘了收。』 隔了一会儿,又跟上一句:『你再这样质问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程皓立刻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我的错,别生气嘛。』 随即,又一个520转了过来。 万藜这时候,忽然想起林佳鹿。 已经半个月了……她该慢慢接受现实了吧。 她斟酌着打字: 『周政哥都和我说了。鹿鹿,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第 118 章 席瑞意识到了 秦誉是两点打来的电话。 万藜并不担心门禁,就像也不担心他要如何让蛋糕店在这个点开门,为她做一份蓝莓蛋糕。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点她深信不疑。 楼管阿姨和颜悦色地,替她开了门。 一走出楼门,秦誉就迎了上来,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是不是疼的睡不着?” 女人可不要装的太坚强,就像万藜其实从不痛经,却会同人说很不舒服。 因为从小被冯采兰使唤着做了太多活,远离了家庭,认识了林佳鹿,万藜学会了聪明地偷懒。 她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有点疼……想你了,好想见你。” 说完便扑进他怀里。 也许是那张腿照的余温尚未散去,秦誉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正贴着自己。 他的手不自觉掐上她的腰,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万藜适时,疑惑的抬起眼。 秦誉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竟与梦中如出一辙。 一时情动,他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往日不同,裹着少年人滚烫的欲望,几乎要将人灼伤。 万藜被亲的腿软,无力承受,虚虚靠着他,轻推他的胸口。 秦誉这才松开她,微微喘息着,眼中的情欲尚未褪尽。 他不敢让她看见,便埋首在她肩头,心跳重而乱。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低地传来:“阿藜,你爱我吗?” 万藜怔了一瞬,她好像,确实没对他说过“爱”这个字。 她轻轻推开他,让他看清自己诚挚的眼睛:“我很爱你,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说着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她是喜欢秦誉的。 毕竟这世上爱钱的人,往往也最专一。 而她,一直爱富有的男人。 …… 第二天醒来,林佳鹿没有回复。 往下滑,看到简柏寒回复道:“怎么弄的?” 万藜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过去:“被狗狗绊倒了。” 屏幕那头,简柏寒心头不自觉地一软。 明明只是无关痛痒的话,却总觉得她连冒失都透着可爱。 餐桌边,简母正喝着燕窝粥,抬眼时恰好看见儿子嘴角浮起的浅笑。 她含笑道:“什么有趣的事,也说来让我听听。” 简柏寒将手机轻轻反扣在桌上:“学校里的事,您不会觉得有意思的。” 然后又放下粥:“我得先走了,您慢用。” 简母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嗔道:“生儿子就是不如女儿贴心,长大了,连话都不愿多说几句了。” 一旁的保姆笑着接话:“等给您找个可心的儿媳妇,柏寒自然就懂事了。男孩子都这样的,您瞧我这金手镯,还是我儿媳妇给张罗买的呢,男孩子才不会有这个心思的。” 简母心中微微一动:“那你给清雅打个电话,问问她这周六有没有空,正好柏寒也在家。” 保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徐小姐最愿意陪您说话了,您叫她准有空。将来要是真成了您儿媳妇,您可就不愁没人陪啦。” 简母笑着睨她一眼:“那倒是敢情好。” …… R大七十五周年校庆,筹备进入最后冲刺。整个校园如同烧沸的水,处处蒸腾着紧锣密鼓的气息。 万藜最近忙疯了,她负责联络与接待校友,千头万绪压在肩上。 可偏偏下面的人出了纰漏,一份重要校友的行程单被错发成了旧版,酒店房型全部对不上。 她一边安抚对方的助理,一边飞速协调酒店腾换房间…… 至于那天发完手伤照片后,简柏寒碰到她,问道:“阿藜,你想好了没有?” 声音带着迫切。 万藜抬眼看着他,满脸带着疲惫与认真:“学长,等忙完这阵子,我给你答复,好吗?” 简柏寒点了点头。 另一边,秦誉几乎成了她这组的“编外后勤部长”。 饮料、点心、宵夜……他安排得周全妥帖,倒是苦了跟在后面跑腿的周寻。 其他组的人看得眼热,纷纷表示羡慕。 原本组里对万藜“上位”颇有微词的几个,如今也识趣地闭了嘴。 人往往只嫉妒和自己同阶层、或只高一层的人。当差距拉到遥不可及,嫉妒便会无声地转为仰望,甚至带上几分讨好的意味。 同一栋楼里,秦誉与简柏寒遇见过几次。 两人目光交汇,都冷淡地移开,彼此都视对方如空气。 因为,两人心里都揣着笃定。 秦誉想到万藜说的:“我要是喜欢简柏寒,早就和他在一起了。他对我来说,和何世远没有区别。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 简柏寒则记得她那句:“忙完这阵子,就给你答复……” 他们都以为自己握着,通往她心门的唯一钥匙。 不过万藜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听的人,各自填上了自己想要的结局。 …… 宸季会所里,秦誉刚推开包厢门,温述白便笑着揶揄:“总算是来了?我们这些有工作的人,都没你难请。” 秦誉含笑应道:“那你该在校庆上提个意见,课业太重,学生急需减负。” 席瑞抬眸,习惯性地朝秦誉身后扫了一眼,没看到那抹熟悉身影。 他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什么好像拨开迷雾,显现了出来。 另一边,容嫣正和白清雨在沙发上拆礼物,抬头问:“哎,阿藜没来吗?我前几天飞日本还给她带了礼物。” 秦誉无奈一笑:“校庆的事,她忙得晕头转向,说累得不行,先回宿舍休息了。” “那你走的时候记得带给她。”容嫣把礼物递过来。 秦誉接过,点点头。 白悠然这时接过话:“述白哥,R大校庆你也要去吗?” “是啊,校长赵东明以前是我爸下属,特意打电话来,总得给个面子……” 人齐了,牌局开始。 平日里傅逢安和席瑞多半是赢家,今晚傅逢安不在,席瑞却一直输。 温述白含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逢安不在,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 席瑞蹙眉,忽然把牌一撂:“没意思,不玩了。” 说完起身就走。 这突如其来的脾气,让在场的人都一怔。 席瑞虽是混不吝的性子,对朋友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此刻众人面面相觑。 白悠然最先反应过来,追了上去:“席瑞哥,你怎么了?” 第 119 章 色,戒 校庆的筹备确实让万藜疲惫,但她没去宸季的真正原因,是秦誉说傅逢安出国了。 既然他不在,那她没有去的必要。 另外周六晚上还有那门课要上。 下周一就是校庆,结束后,总算能喘口气了。 不过,也到了她和简柏寒约定的日子了。 万藜拿起手机,给简柏寒发出一条消息:『学长,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下周五晚上,秦誉要回老宅给爷爷庆生。 她盯着对话框,想着简柏寒说过的话:“和秦誉分手,他能给你的,我都会加倍给你……就像我们当初说好的那样。” 可是,以朋友的身份,这份好又能维持多久? 万藜试着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有钱有势,遇见漂亮又伶俐的男孩子。大概也愿意顺手帮一把,换取对方的感激与仰望,但这肯定是有期限的。 所以,她不相信男人在兴头上许下的承诺。 要想得到更多,就必须建立情感上的联结。唯有情感的交融,才能换来切实长久的好处。 一张漂亮的脸、一副婀娜的身段,替代起来太容易了。 对有钱人来说,那不过是予取予求。 就在这时,秦誉的消息弹了出来:睡醒了吗?饿不饿? 万藜回复:『刚醒,不饿。』 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作”是感情里的调味剂,不放盐太淡,放多了却只能整盘倒掉。 适度的“作”,能满足对方英雄主义的保护欲;你得到体贴,他获得闯关般的成就感。 而过分的“作”,往往是内心不稳、缺乏安全感的人,索取情绪的廉价方式。 手机忽然震动,秦誉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万藜调整了一下呼吸,尽可能令他想入非非:“喂……你们还没结束吗?” 秦誉一怔。 慵懒的黏软,与平时的清甜截然不同。像一把带着风情的钥匙,轻轻擦过耳膜。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说话竟有些支吾:“刚散……席瑞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脾气,我们就结束了。” 万藜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心中暗笑。 又装模作样问了几句席瑞,暗暗庆幸还好今晚没去,否则席瑞说不定要把火撒在她这个外人身上。 秦誉问她:“刚才,在做什么?” 万藜顿了顿,声音仍软绵绵的:“刚才……找了部电影在看。” 秦誉来了兴致:“什么电影?要不我接你出来,一起看?” 万藜语气里透出怯生生的犹豫:“我在看《色,戒》……你看过吗?” 她自然是明知故问,秦誉肯定看过,这种片子,男人总是最积极的。 这是万藜能想到的,兼具艺术与情欲、又能自然引出话题的电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秦誉耳根微热,心头有些乱。 万藜语气懵懂如探索未知的小兽,可又隐隐像一种引诱。 他旋即涌上一阵欣喜,就像自己喜欢她时,也会忍不住想到那些亲密的事。 只是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低声应道:“……我看过的。” 万藜在电话这头,轻轻勾起嘴角。 她可不打算真的讨论,那些香艳段落,她只负责点火就够了。 于是话音一转,将旖旎拉回安全的领域,问出那个永恒的问题: “那你觉得……王佳芝到底爱不爱易先生?” 电话粥一直煲着,只要万藜愿意,和谁都能聊得投机。 秦誉讲述的童年,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也让她听得入神。 他正说起小时候和傅逢安、席瑞,温述白等一群大院子弟玩“抢山头”的游戏,他们从小耳濡目染,排兵布阵、人员调配,俨然一场微缩的战争。 万藜轻笑:“那官职怎么分配呢?” 秦誉说:“看各自父亲的职务……” 万藜心下感叹,阶层的意识,这么小就开始浇灌。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村里和孩子们玩耍,大家条件都差不多,即便谁家稍好一些,也并不会因此得到特殊优待。 正说到兴头上,万藜也听得津津有味,手机忽然一震。 她瞥见屏幕上周政的来电,心头一紧,他打来干嘛,大脑疯狂运转,再听秦誉的话便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周政的微信跟着弹来一个“?”。 秦誉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儿,察觉她半晌没应声:“还在吗,是困了吗?” 万藜连忙接话:“有些困了,时间不早了,明天校庆还有场硬仗要打,我得早点睡了。” 秦誉轻叹:“以后别接这种苦差事了,我心疼你。” 万藜没有接这句话,他不需要这些经历装点履历,而她也不是白悠然或安又琪。 挂断电话后,万藜犹豫片刻,还是给周政回了过去。 响了好一阵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周政声音微哑:“万藜,刚才怎么占线了?” 万藜早已备好说辞,连忙答道:“周政哥,我们学校明天校庆,我负责的组出了点问题,一直在沟通。” 听出他呼吸有些粗重,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你喝酒了吗?身边有人照顾吗?” 周政似乎走到了安静些的地方,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良久,万藜又唤了一声:“周政哥,你还在听吗?” 周政对着话筒笑了笑,嗓音带着些许迷醉:“万藜,今晚月色很好……你想看月亮吗?” 万藜一怔。 她飞速瞥了眼时间:“周政哥,我们宿舍已经门禁了,出不去了。” 周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最近……还好吗?” 万藜故意停顿了几秒。 如果秦誉、简柏寒都不成,傅逢安她更是难以拿下了。 那么她恐怕还得回去找周政。 如果她没跟林佳鹿做室友,周政这个层级的人,万藜不知该去何处偶遇。 何况同他相处几乎没耗费什么心思,他就愿意给她一个开始的承诺。 “就……还挺忙的。”她轻声说。 周政是聪明人,应该听得懂这空白下的言外之意,她在用忙碌掩盖伤心。 周政低低“嗯”了一声,语气竟有些匆促,像在逃避什么:“不早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万藜回了个“好”,那边便挂了电话。 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想周政此刻大概在反刍。 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于是万藜披了件外套,走到宿舍楼的连廊,对着天上的月亮拍了一张照片。 微信发给周政:『是很美。』 不过直到入睡前,她都没等来周政的回复。 第 120 章 解围 R大建校七十五周年庆典,广邀各界杰出校友共襄盛举。 嘉宾之中,既有身处…………,亦有学术泰斗、杰出学者、商界与金融领袖、文艺传媒名流,更不乏远道而来的国际嘉宾。 时任……亲临大会,宣读贺信并致辞,成为本次校庆最高级别的出席代表。 万藜换上学校统一的制服套装,化了淡妆,将长发利落挽起。 接待组的每位成员,每人负责对接两位重要嘉宾,其余校友则由志愿者引导。 万藜利用职务之便,将一位金融公司老总安排在自己名下。 坤元集团的市值,高于秦誉家的宏远集团。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样貌普通,眉宇间带着江南人特有的周正与温和。 他一出手便是两亿元捐赠,刷新了R大史上的最高捐款记录,连校领导都为之震动。 据说,“坤元”二字,取自他与爱人的名字:李成坤,江元。 另一位,则是教育部某司的王姓领导,头顶已微秃。 那些级别再高的,例如……发完言便走了。 没走的……,也轮不到万藜接待,校领导们早已亲自陪同,周到备至。 她之所以选这两位,也是因着自己对未来的考量。 金融机构、教师、公务员……尚无头绪,但好在才大二,还可以好好想。 就是嫁入了豪门,因为家世的拖累,职业须体面一些。她目前稍倾向后者,因此对那位王主任也更热络几分。 当然,校友名单里也没有多少可供她“选择”的年轻人。 即便有,比起简柏寒、秦誉,差距也实在太大。 年轻些的多是文艺界人士,三十出头便能闯出一番事业、独当一面的终究是少数,不成为败家子已算不错。 说是积累人脉,实际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此刻万藜将两位嘉宾引至座位,自己便默默退到礼堂最后方,静静观望。 此次R大并未举办传统的庆典大会,而是颁出了百万元级别的社科大奖。 多位老校长与现任校长赵东明一同切开校庆蛋糕,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首届“吴玉章人文社会科学终身成就奖”的颁发。 该奖项奖金高达百万,堪与国家自然科学奖比肩。 最终,三位白发苍苍的学界泰斗,接过了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活动结束后,万藜找到李成坤与那位头发稀疏的王主任,引他们前往下一个环节,学生排演的话剧《苏格拉底》。 沿途经过各个社团的展区:国学社正举办传统文化展演,汉服飘逸,书声琅琅。学生会牵头的校庆游园会则在百家廊、教二草坪铺开,社团展示、互动游戏、风味小吃,热闹非凡。 李成坤被秘书一通电话匆匆叫走后,只剩万藜陪着王主任继续往前走。 她边走边介绍:“王主任对书法有兴趣吗?我们书画协会今天也有展览……” 王主任笑着打断:“我字写得还算能看,有机会请你一观……” 说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剪裁合身的套装掐出一段纤腰,半身裙下,黑色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再往下是一双尖头高跟鞋。 她说话间,气含芳香,丝丝缕缕的钻进他的鼻腔。 他喉结微动,在那抹窈窕的曲线上停驻,她现在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不知道得是多么勾魂摄魄,光是想想,骨头都酥了。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面上却仍挂着得体的笑,轻巧带过:“有机会一定向您请教。” 万藜心中叹气,其实她也早习惯了,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遇见的都是这种人。 像秦誉、简柏寒那样的,终究是极少数。 王主任含笑,又开口道:“万小姐知道吗?今天在场的男士,明里暗里可都在羡慕我。” 万藜微微一怔,你不过一个主任,有什么好让人羡慕的? 随即听见他压低声音道:“因为光彩照人的万小姐,一直走在我身边。” 万藜心头一紧,连忙摆手:“王主任说笑了。” 被这老男人直白的调戏腻得难受,可在学校场合,她只能强忍着不发。 王主任却越发肆意,目光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甚至评点起她的穿着,笑着说她若是穿旗袍必定更显身段。 万藜几次试图岔开话题,却总被他轻巧地绕回来。 就在她几乎快要绷不住的时候。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万藜,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万藜抬头,看见了温述白,正站在不远处冲他笑着。 校庆开始时她曾与他打过招呼,此时一怔,两人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 但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为她解围。 她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转身对王主任道:“抱歉王主任,我失陪一下。” 王主任被打扰,面露不悦。他回头看清只是个年轻男人,又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校长赵东明的声音从旁响起:“述白,可让我好找。” 王主任看见赵东明对那年轻人态度热络,再瞥一眼万藜。 漂亮的女生,往往是不可估量的。 他顿时心头一凛,暗恼自己方才色令智昏,只盼没得罪了什么人。 温述白朝万藜招了招手。 万藜对王主任点头致意,便快步走了过去。 赵东明看清来人是她,也不由一怔。这女孩,他可是知道的。 何世远当初追她闹成那样,简直荒唐。后来听说简柏寒特意为她引荐了李书记,打电话给自己非要开除那何世远,恐怕也是因为她。 现在,连述白也认识她? 赵东明不由得仔细打量眼前的女生,漂亮自然是漂亮的,身段也婀娜。 可闹出这些事,真是不至于。 万藜礼貌地问候:“校长好,述白哥。” 赵东明听到她对温述白的称呼,眼神不自觉地又深了一瞬。 万藜静立一旁,听二人寒暄,心里却暗自思忖。 简父与温父相当,但在……要高出半级。 让她一直不太明白的是,温述白话里话外,为何始终以傅逢安为首。 傅逢安的舅舅和温父……是一样的。 舅舅与父亲之间,到底隔着一层的呀。 第 121 章 席瑞目光 整个庆典,简柏寒都是一副席不暇暖的模样,这在他身上是极少见的。 他不仅要负责核心统筹与现场调度,还得陪同校领导迎接重要校友、引导他们参观校园新貌。除此之外,还要代表全体学生发言、应对媒体采访…… 万藜一整晚都没和他说上话。 校庆晚会散场,王主任早已识趣地不见踪影,李成坤也在发言结束后乘车离开。 出于礼节,万藜觉得应该送温述白一下。 他应该也是急于脱身,看到万藜后,含笑招了招手。 几位年长的恭维者见状,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打趣了几句,很贴心的离开了。 温述白走到她面前,笑容和煦:“抱歉,刚才拿你当了挡箭牌。” 万藜瞥了眼,远处老者们还在打量的目光。 弯起了嘴角,回以清浅的笑:“该我谢谢你,方才替我解围才对。” 温述白莞尔:“那正好,我们扯平了。” 走出世纪馆,万藜问他车停在哪里。 温述白却说想走走,难得回来一趟。 就在这时,万藜的手机微震,她看了眼便道:“秦誉发信息说,他也从这边过来……” 于是,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温述白自然地走在靠外一侧。 万藜的余光瞥见,他修剪干净的指甲,还有腕间那一抹银光,那是一块低调的江诗丹顿。 温述白指着远处一栋翻新的楼:“从前那里是开水房,冬天总要排长队……” 万藜接话:“现在每层都有直饮水了,但听你说的,你们那时好像更有意思。” 他轻轻笑了笑:“年轻总是有意思的。” 说话时他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审视,更深处也藏着一点探究。 万藜察觉到了,只作不觉,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这个距离既能听清话音,又不显过分亲近。 她在他话语停顿处,恰到好处地回应,这是这些年练就的本事。 让任何年龄、任何身份的男人,都觉得被倾听、被理解,如沐春风。 晚风拂过松树时,温述白忽然问:“现在的大学生,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万藜失笑:“你说得自己多老似的,无非是健身、学习、约会……” 温述白含笑:“健身很好。我读大学时,每天早起游泳。” 万藜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下意识的恭维:“能坚持一件事,挺了不起的。” 温述白似乎对这话颇有感触,看了她一眼:“是啊。不过放弃,总比坚持容易太多。” 这句话落在夜色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静水。 万藜心下一顿,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不知怎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接了上去:“容易的路走多了,会忘了自己本来想去的地方。难的事,才值得一直做下去,不是吗?” 温述白侧目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温声道: “万小姐很有见地。” 两人本就不算熟,万藜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秦誉的声音:“阿藜。” 万藜转身,看到秦誉站在不远处。 朝他挥了挥手,再回头时,温述白已退后半步,恢复了恰当的距离。 秦誉走近:“述白哥,你也在?” 温述白颔首:“正好碰到万藜,她说你快到了,就一起等了。” 两人谁也没提王主任的事。 秦誉笑道:“那正好,逢安哥回来了,晚上一起聚聚?” 又转向万藜,“你也别去庆功宴了,容容姐上次还说没见到你,想你来着。” 万藜一听傅逢安回来了,心思便活络起来。 她仰起脸笑:“好呀,容容姐上次还说要给我们演出票呢。” 温述白接过话:“什么演出?” 秦誉因万藜的应允而兴致盎然。 这代表她选择了他,而不是去庆功宴,今晚也不会见到简柏寒了。 于是,他好心情的打趣:“述白哥,你这未婚夫当得可不称职啊……” 万藜在车上给接待组的同学发了条微信,说自己身体不适,得去医院一趟。 简柏寒那边,想必今晚聚餐就会知道。 组员们纷纷发来关心,万藜只说是肠胃不太舒服,没什么大事,但庆功宴实在去不了了,让他们多吃点……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宸季。 万藜推开包厢门时,人到的很齐,正围在一起玩飞镖。 她一一打过招呼,容嫣笑着问:“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万藜拉了拉容嫣的手:“述白哥刚参加完校庆,正好碰到了。” 走到席瑞和傅逢安面前,她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席总,傅总。” 傅逢安朝她微微颔首。 席瑞却蹙眉盯着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逼视。 万藜心头莫名一紧,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前几次他的目光虽然也让她不适,但那更像一种评估和打量,不像此刻,仿佛带着某种审问般的攻击性。 万藜暗自思忖。 难道是因为上次捉弄他那事?不至于吧,他不像玩不起的人。 忽然又想起秦誉在电话里提过,席瑞最近心情似乎不好。 那就是遇上什么事了,万藜当即决定不去触这个霉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飞快地避开了目光。 一行人跟着席瑞下楼用餐。 圆桌旁,万藜安静地吃着东西。为了维持最好的状态,她一整天都没进食。 心里还做着,或许有自己遗漏的大佬。“被一见钟情、从此不必费心”的白日梦。 她吃的正香,被一道寒意刺破。 万藜抬头,正对上席瑞的视线。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眼神比刚才更骇人了,像暗处蛰伏的毒蛇,躲在草丛里,信子吞吐,不知何时就会骤然扑咬向她的脖颈。 万藜赶快垂下了头,只是心沉甸甸的,她已经足够迎合席瑞了,还要她怎么样? 为了缓和同他的关系,万藜知道席瑞把她当成个解闷的乐子。 她小心把握着尺度,她看的出来,同自己的一来一回中,他也是获得乐趣的。 怎么突然又回到原点。 不,甚至比原点更糟。 起初在校捐,在马场,他顶多是恶劣顽劣,现在却像…… 还没等她想明白“像什么”,白悠然的声音脆生生响起:“席瑞哥,你看什么呢?筷子半天没动。” 席瑞一怔,索性撂下筷子:“没胃口。” 温述白在一旁笑着打圆场:“逢安都回来了,你怎么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傅逢安闻言,抬眼看向席瑞:“出什么事了?” 他以为席瑞对济生药业动了手,遇上了什么麻烦。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有些话不必多说。席瑞只淡淡道:“我没事,吃饭吧。” 第 122 章 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白悠然心里也不舒服,那天她追出去后,席瑞一脚油门直接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留。 此刻她悄悄看着他的侧脸,那线条依旧紧绷,心不在焉的样子让她也跟着难受,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的憋闷与不快。 她私下打听过,听说席慕春最近在酒局上逢人便炫耀,大手一挥给了席阳两个亿。 用于推进济生药业最关键的创新药临床试验。 这举动无异于公开宣告:席阳就是济生未来的接班人。 这对席瑞来说,实在太残忍。 他母亲是席慕春的发妻,当年创业艰难时,席瑞只能卖掉母亲留下的四合院孤注一掷,好不容易才搏出今天的局面。 他这样难受,应该是听到了风声。 饭毕,白悠然起身提议:“光玩飞镖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分组对抗,输的喝酒,怎么样?” 建议瞬间点燃了包厢里的气氛。 她知道席瑞喜欢热闹。 更重要的是,她想借他心智薄弱的时候,和他靠得更近一些。 …… 包厢里,万藜执镖。 镖尖凝着一点冷光,脱手时如流星划过。 她指节稳定,幼时拿弹弓打麻雀的功底还在。两局下来,手感已全然苏醒,计分板上的数字节节攀升。 场边陆续浮起惊叹。 容嫣眸子很亮:“阿藜,好厉害。” 秦誉同她眼神对上,投出一个与有荣焉的表情。 目光聚拢处,秦誉的镖已破空而至,紧挨着万藜的镖痕钉入。 整晚,两人的分数将旁人远远甩开。 他们面前的酒杯始终满着,谁也没碰。 另一侧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白清雨力气不够,镖常软绵绵脱靶,席瑞也心不在焉的,分数垫底。 傅逢安沉默地饮着输局的酒,白清雨歉然伸手欲接,他便摇头挡开:“你不能喝,不要碰。” 万藜静静看着。 傅逢安待白清雨没有爱意,可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很好的。 白清雨脸上,正漾着甜蜜。 傅逢安仰头灌酒时喉结滚动,手腕抬起的一瞬,露出的朗格泛着冷光。 万藜注意到,见过几次,他始终只戴这个牌子。 自然不是华清搭讪男戴的入门款,皆是全球限量。 但比起秦誉腕间的百达翡丽,价位仍是逊色很多。 可见这人执迷一样东西时,是不论品牌的。像他喜欢的那只狗,死了也要克隆复活。 万藜无端想:那人呢?他喜欢的类型大概不会变过,朝他那前女友的模样靠拢,总不会错吧? 另一隅,白悠然的心思全系在席瑞身上。 见他连输,她趁其不备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辣得蹙眉却强笑:“我正好馋酒了。” 席瑞蹙眉,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不会喝,逞什么能?” 吧台边,温述白倚着大理石台,视线追着执镖的两人。 当万藜又一次打出逼近满分的环数,他忽然举杯,隔空向秦誉一敬: “看见没?你我的天赋原是在这儿。” 酒液入喉,他笑意渐深:“这些年打牌输给他们的,全当学费。下回原班人马,还玩飞镖。我们添些彩头,总该雪耻。” 秦誉回身,酒杯轻轻碰响他的杯沿:“述白哥,这提议很好。” 容嫣倚在温述白身旁,嘴角亦弯起一道弧度。 连续的胜利,并未让万藜感到半分欣喜。 偶然抬眼,总撞进席瑞深晦的眸中。 他饮了酒,眼底泛着红,像暗处伺伏的兽。 万藜心头一紧,借口失陪去洗手间,起身时最后瞥他一眼。 两人目光又对上。 容嫣笑问:“需要陪你去吗?” 万藜摇头。 因为那目光,整晚她心神不宁,像悬在未落的刀下。 想着不如直面谜底,否则今夜之后,自己敏感的性格,恐怕数日难安。 果然,刚走出洗手间,便在转角撞见席瑞。 他斜倚在浮雕柱旁,眼神阴鸷地锁着她,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见万藜望来,她神色平静得像早已料定。 他没说话,一声轻嗤落下。 万藜蹙眉,他这反应,看来今晚一切都不是错觉,这人的确冲着自己而来。 可为什么? 万藜抬眸,对上席瑞眼睛的刹那,本能先于理智发出警报,她后退了半步。 只是来不及细想,席瑞已攥住她的手腕向前拽去。 万藜大惊,灯光刺目的走廊里。 包厢里无论谁出来,后果都不堪设想。 她压低声音挣扎:“席瑞!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然而男女力量的悬殊令挣扎徒劳,万藜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离。 踉跄数步后,席瑞抬脚踹开最近一间包厢的门,一把将她搡入黑暗。 门缝漏进的一线微光里,她险些跌倒。 可下一秒,门被重重甩上,巨响之后,最后的光源也被斩断。 彻底的黑暗吞没了视野,视觉被剥夺的瞬间,万藜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 她在漆黑中稳住呼吸,理智的提议:“席瑞,有话可以好好说,你到底怎样了?”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讥诮的冷哼。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看见那道轮廓正缓步逼近,像猎食者从容围拢猎物。 空气里浮动着的压迫,让万藜脊背发凉,她声音绷紧:“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倒是说啊?” 她拼命告诉自己:我是秦誉的女友,他不敢乱来。 可理智却在嘶喊:当男人撕下绅士的伪装,释放出的往往是未经驯化的本能。这意味着,一切边界都可能被打破。 于是她骤然向门边冲去,手刚触到金属把手的冰凉。 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手腕反扣,按在门板上。 撞击的闷痛自肩胛而来,然而下一秒,席瑞滚烫的身躯,已严丝合缝地覆了上来。 太近了。 近到她胸前柔软的曲线,被迫嵌入他胸膛里,近到每一次呼吸都缠绕着对方的气息。 那是一种连秦誉都未曾有过的亲密距离。 成年男性的热度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混合着淡淡的酒意和甘涩的中药也很拂过她的耳畔。 “我会告诉秦誉。”万藜挣扎着挤出警告。 席瑞忽然低笑起来,震动的胸腔传递到她身上:“告诉他什么?” 他的唇贴上她的脸颊,气息滚烫:“告诉他……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万藜僵住了。 在咫尺之距的黑暗里,她看清了他眼中斩钉截铁的笃定。 勾引? 她什么时候勾引过他! 第 123 章 侵略性的渴望 万藜被席瑞突来的指控弄得一愣,脱口而出:“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 她愤力挣扎,可越是反抗,对方就压制得越紧,徒然累得大口喘息。 黑暗中,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少女脸上震惊与愤怒的轮廓,席瑞看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一紧,将她更深地抵进门板,逼问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你演给谁看?” 被冤枉的恼火直冲脑门,万藜简直气笑了:“我装什么了?席瑞,少自作多情,我才没有勾引你……” 话没说完,席瑞忽然掐住了她的下巴。 指节微微收紧,声音里透出危险的信号:“万藜,我不觉得你现在耍嘴皮子有什么意义。” 万藜欲哭无泪。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一口咬定勾引,那种百口莫辩的憋屈,要冲垮理智。 可大脑仍在疯狂转动: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她飞快回溯自己的言行,上次见面时,他还是正常的。 这次怎么了? 上次要说算得上出格的,就是当着秦誉的面夸了他一句“帅”。 难道就为这个?那他未免也太自恋了。 更难听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她却忽然顿住。 不对,哪里不对劲。 她为什么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是她勾引了,他又为什么摆出这副生吞了她的样子? 白悠然天天在他眼前晃,他可没什么反应。 难道他…… 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 万藜忽然停止了挣扎。 席瑞对她有感觉?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这猜测让她心头一震。 她竭力回想两人的交集,却怎么也想不出,他喜欢上她的理由。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席瑞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嗤笑一声,仿佛这便是她的默认。 万藜蹙眉,在黑暗里抬起眼,想看清他笃定的眼神里,是否藏着别的情绪。 她心念微动,或许可以试探一下,可该怎么试? 席瑞的手仍扣在她脸颊,触感冰凉,掌下的肌肤柔软得惊人。 黑暗吞没了视线,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肌肤的滑腻、浮动的甜香、柔若无骨的身体……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饱满的曲线,随着她的呼吸为之颤动。 一股燥热从下腹窜起,在他四肢百骸灼灼蔓延。 席瑞喉结一滚,身体难以自抑地绷紧。压着她的力道,也在不知不觉间加重…… 万藜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不再只是单纯的压制,而是侵略性的渴望。 恐慌如冰水兜头淋下! 男人上头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急中生智,她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席瑞,我有幽闭恐惧症……你把灯打开,不然我喘不过气了。” 话音未落,她便身子一软,摆出力竭欲倒的模样。 如果他真对她有意,至少该会心软开灯。 席瑞的动作骤然一顿。 昏暗里,时间仿佛凝滞。 那股燥热的混沌,忽被扯开一道裂隙。掐在她颊边的手先于思绪松开几分,拇指在脸上摩挲了一下,像下意识的安抚。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伸向墙边。 “啪。” 开关轻响,光线如瀑倾泻。 万藜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闭了闭眼。 而就在此刻,她先前挣扎掉落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上面闪烁着秦誉的来电。 万藜浑身一颤。 她出来太久了,秦誉已经着急,若是找出来…… 她连忙俯身去捡。 席瑞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哪还有半点幽闭恐惧症的样子? 她手即将触到手机的那一刹,被席瑞猛地拽回。 手机被他踢向更远的角落。 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瞬间窜起,他刚才竟真的信了她? 更可耻的是,自己方才居然……动了欲念。 羞愤交加之下,他几乎是从齿缝间迸出冷笑:“幽闭恐惧症?万藜,你又在骗我?”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欺身压下。 这一次力道更凶,带着不容反抗的狠戾,将她彻底困死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长腿强硬地抵入她双膝之间,将她牢牢钉在原处。 双臂如铁箍般收紧,逼她仰起脸,迎向他眼中翻涌的猩红。 万藜害怕起来,声音带着屈辱:“席瑞,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处心积虑的心机女,勾引完秦誉又来勾引你,是吗?” 她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是怎么勾引你的?” 席瑞看着她一脸凛然,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他怒意里搅着某种难明的焦躁:“酒吧里那个二世祖,秦誉,姓简的……哪个不是我亲眼所见?万藜,你还要抵赖?” 万藜一顿,男人除非捉奸在床,否则绝不会认错。 既然如此,此刻在他眼里,她便必须是对秦誉一往情深、不容置疑。 “所以,别人喜欢我、追求我,哪怕我从未回应过……这也都是我的错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眼眶迅速泛红。 泪光明明已盈盈欲坠,却被她咬紧的倔强锁在眸中。 一袭浅粉针织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明明是娇柔易碎的模样,却透着不容亵渎的凛然。 “白悠然被人众星捧月便是理所当然,而我……就因为我出身不如她,被人喜欢就是心机深重,活该被你这样对待,是吗?” 少女扬起声线,字字如刃。 尾音泄出轻颤的鼻音,脆弱昭然若揭,可她依旧昂着头。 说着说着,万藜竟真的感到一阵委屈,那强撑的防线骤然裂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席瑞浑身一震。 那滴泪仿佛不是落在她脸上,而是砸在了他心口。 钳制她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他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眼底像蒙着一层雾。 那里面有什么在隐隐晃动,混杂着对自己此前判断的诘问。 万藜透过朦胧的泪影,静静地观察着他。 必须一举解决这个问题。绝不能让他认定自己是个心机女。 男人对待心机女与对待自爱的女子,态度是天壤之别。 正因为席瑞将她归为前者,那份隐约的喜欢才会化作轻慢的欲望,肆意冒犯。 若不彻底扭转他的看法,席瑞只会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第 124 章 被扇巴掌 “席瑞,我恨死你了!” 她带着哭腔的控斥中满是愤怒。 “你总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今天我就清清楚楚告诉你。何世远也好,简柏寒也罢,他们是追过我,可我统统拒绝了!因为我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你听明白了吗!” 她双颊因激动泛起绯红,水光潋滟的眸子怒视着他。 提及秦誉时,眼底迸发的爱慕与光亮,炽热得烫人。 她喜欢秦誉。 这个认知完全超出他的预料,让他陷入一阵空茫的恍惚。 “你每次见到我,都像盯犯人一样……我为什么要勾引你?你说我是心机女,那我问你……你是比秦誉年轻,还是比他帅,或是比他更有钱?我有什么理由勾引你……” “闭嘴。” 席瑞声音嘶哑。 像是要斩断那些刺耳的话语,他猛地欺身封住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滚烫的怒意,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吞噬掉所有未尽的音节与呜咽。 他一手掌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首承受这个侵袭的吻。 唇舌交缠间尽是她的气息,那股熟悉的甜香,和她的体香如出一辙,随着每一次接吻渗入他的灵魂。 血液在奔涌沸腾,叫嚣着寻找宣泄的出口。 唯有将她箍得更紧,吻得更深,好像才有处安置。 万藜大脑一片空白。 生理上的碾压与心理上的冲击让她彻底僵住。 突然,舌根传来一阵锐痛。 席瑞猛地睁眼,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咬破了他的舌头。 他吃痛后退。 两人剧烈喘息,万藜狠狠瞪着他。 席瑞低哼一声,拇指重重擦过她唇上沾染的血迹,眼底沉如深渊,翻涌着疯狂: “万藜,你觉得我现在,会信你的鬼话吗?” 万藜知道他在说,刚才那场“幽闭恐惧症”,她在撒谎。 恰在此时,角落里的手机再次亮起。 “秦誉”两个字,在昏暗中执着闪烁,像一声声由远及近的审判钟鸣。 万藜看到后,浑身一颤:“席瑞,你混蛋!我是秦誉的女朋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话音落下,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抡起手臂。 “啪!” 耳光清脆炸响,在死寂的包厢里荡出回音。 时间仿佛被这一巴掌扇得静止。 席瑞脸偏一侧,整个人僵住,耳中嗡嗡作响。 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蔓延。 “席瑞,我再说一遍。我心里只有秦誉,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从未勾引过任何人,包括你!而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他眼底: “让你说我怎么勾引的,你说不出。是你控制不住自己卑劣的欲念,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好让你自己显得没那么可耻!” “这一巴掌,是打醒你。” “秦誉是你的好兄弟。如果你还有一点做人的底线,就别让自己变成一头畜生。” 席瑞怔在原地。 她瞪视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不堪的污秽,凛冽得如同贞洁烈女。 而他自己呢? 像个彻头彻尾的卑劣之徒。 万藜拧开门锁,狼狈的跑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席瑞顶了顶发麻的脸颊,尝到一丝血腥。 那一记耳光留下的刺痛仍印在皮肤上,像一盆冰水,将他从浑噩的梦中浇醒。 空气里还残余着她身上的香气。 他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生出了动摇。 …… 万藜从包厢里出来,第一反应是低头扫自己的衣服,还好没什么异常。 一抬眼,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是白悠然。 她不知是刚出来,还是在那儿站了多久,静得像一尊雕塑。 万藜心头一紧,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祈祷席瑞不会此时推门而出。 她加快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白悠然蹙着眉,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突兀:“你有看到席瑞哥吗?” 万藜走到她身边,摇了摇头:“没有。” 白悠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脸颊微红,发丝凌乱,整个人急匆匆的,她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随即别开视线,自言自语:“那到底,去哪儿了……” 万藜攥紧手心,回到包厢,沉默地坐到秦誉身旁。 秦誉察觉到她面颊泛红,握了握她的手:“这样凉,不舒服?” 万藜心头一片恍惚,点了点头。 秦誉看了眼在场其他人,起身道:“阿藜不太舒服,我们先走了。” 容嫣关切地望过来:“怎么了?” 万藜声音有些低哑:“白天可能吹了风,有点头疼。” 温述白闻言抬头,探究的看向万藜,若有所思,却又很快移开。 出门时,万藜听见容嫣在问傅逢安:“席瑞最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傅逢安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道,回头我问问他。” 万藜身子一僵。 秦誉察觉到,立刻将手腕上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白悠然的声音传来:“席瑞哥!你怎么躲在这儿,让我一顿好找。” 万藜抬眸。 席瑞正从方才那个包厢走出来。 他没有理会白悠然,而是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距离虽远,万藜却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阴鸷。 但他们站的地方,是离开的必经之路。 秦誉感受到万藜的瑟缩,将她手握得更紧:“很冷吗?” 万藜点点头。 白悠然还在对席瑞说话:“喝多了?我让人给你弄点醒酒的。” 席瑞低头看她,语气不耐:“不用。” 白悠然刚才逆着光,此刻才看清他的脸,惊讶道:“你脸上……怎么有点红?” 万藜心脏猛地一跳。 两人已然走近。 白悠然自然地转向他们:“你们这就要走吗?我们还要翻盘来着。” 秦誉解释道:“阿藜不太舒服,下次再尽兴吧。” 席瑞听到“她不太舒服”几个字,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 万藜始终低着头,却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沉甸甸地压下来。 白悠然于是问:“怎么了?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就在这时,席瑞突然递出一个手机,横在万藜身前。 这突然的举动,几个人同时一怔。 第 125 章 躺在她身侧 万藜心头猛地一紧,觉得自己真的发烧了,脸颊也滚烫起来。 她迅速接过手机,抬眼正撞上席瑞的目光。 那眼神幽深得像烙铁,烫得人一颤,仿佛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万藜稳着心绪,不知道他会说什么,抢先道:“谢谢席总,我刚才正急着找呢。” 席瑞见她反应如此之快,话还说得滴水不漏,眼中浮起讥诮。 刚才那句“万藜,你觉得我现在,会信你的鬼话吗?”还在空气里悬着,一字一字,剐着人心。 秦誉含笑道:“我说怎么一直打不通电话,你也不回来,原来是找手机去了。下次别自己乱跑,叫服务生帮忙就好……” 话音刚落,席瑞极轻地哼了一声。 白悠然的声音飘来:“席瑞哥,你在哪儿捡到的呀?” 万藜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席瑞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白悠然追了上去:“哎,你去哪儿?” “别跟着我。”席瑞扔下的话里,压着明显的躁意。 秦誉望着那背影走远,伸手轻轻揽住她,语气宠溺:“小迷糊,手机丢了没事,人别丢就行。” 万藜微微一僵,抬眼看向秦誉。他神色如常,笑意自然。 可她此刻像惊弓之鸟,听什么都像弦外之音。 她低低应道:“……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去。 秦誉随口说起:“席瑞哥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怪怪的……” 万藜默默垂下了眼睛。 楼上,席瑞立在窗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他瞥了一眼,是傅逢安的来电。 他没接,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抬手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景象映入眼中。 秦誉和她并肩站着,在门口等泊车,两人挨得很近。 夜风掠过,撩起她的发梢与风衣衣摆。 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年轻、美好,像一帧精心构图的电影海报。 “我只喜欢秦誉,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席瑞,你混蛋!我是秦誉的女朋友,你在干什么?” “是你自己控制不住卑劣的欲念,却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好显得你自己没那么可耻!” 席瑞猛地甩下窗帘,深呼吸着,重重靠倒在桌边。 …… 车中,万藜一直垂着眼,倚在靠背上。 心头沉甸甸的,像被什么向下拽着。 那种超出掌控、随时可能脱轨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夺走眼前的一切。 秦誉打开了暖风,热气渐渐包裹住她,身体是暖和了,心却仍悬着。 她勉强安慰自己:方才话已说清楚,席瑞多少会顾及秦誉的。 可另一道声音却冷冷浮起,可他最后递手机的动作是想摊牌吗? 还有白悠然会起疑吗? 怀疑一旦种下,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谁也说不准。 倘若真被察觉,凭她与秦誉如今的感情,真能抵得住风浪吗? 万藜微微侧首,看向开车的秦誉。 那张冷峻的侧脸,如今对着她时只剩温柔与光亮。 窗外流动的霓虹掠过他的轮廓,像为他镀上一层金光。 上市公司独子,母亲早逝,情感近乎空白……还喜欢自己。 万藜默默想着,就在过年前吧,一定要拿下他。 车不知不觉驶入了七号院。 直到停稳,万藜才回过神来。 秦誉转过身,语气少见地严肃:“今晚别回去了。你现在是没发烧,万一后半夜烧起来,身边没人怎么办?” 这一次,万藜没有拒绝。心底那阵慌,让她迫切想抓住些什么。 她跟着他轻车熟路地上楼,被他安顿在沙发上。 秦誉转身去倒热水,万藜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那幅自己的画像。 最初的震惊褪去后,只剩莫名的羞耻。 视线下落,落到茶几的花瓶上。 一束向日葵插在里面,花瓣已蜷软,失了精神。 万藜有些疑惑。 有钱人家,鲜花这样萎着,怎么还会插在这里? 她不由走近细看,心中忽然一紧。 这是她在他生日时送的那束。 那么普通的花,被他插在价值不菲的花瓶里。 花店老板说过,向日葵花期很短。 算算日子,他竟就这样养着,养了近一个月,养到它奄奄一息,仍舍不得丢。 秦誉端着水回来,见她正望着花出神,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我特意问了花匠怎么养护。加了营养液,每天保证八小时光照……它才维持了这样久。” 万藜心头一软,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傻不傻……几朵花而已,谢了就谢了。喜欢的话,我再送你新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不知从何时起,她被熏陶的,也说这财大气粗的话了。 不过还是用秦誉的钱就是了。 秦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那我把这些做成干花,就能一直留着了,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呢……” 有细微的暖意,渗进她冰凉的心底。 万藜忽然上前,扑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衣襟间:“秦誉……你会永远爱我吗?” 他接住她,没有丝毫犹豫:“我会的。” 万藜时常在林佳鹿讲电话时听到类似的话,频率高得几乎成了某种固定台词。 当这句台词真正从自己口中说出时,无论真心还是假意,竟都带来了一瞬安宁。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万藜察觉秦誉的呼吸渐渐粗重,才轻轻推开他,低声说累了。 秦誉将她送到房门口,眼底仍带着未褪的温存:“晚上若不舒服,随时叫我。” 万藜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时,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周政的信息跳了出来:『万藜,不好意思,昨晚我喝多了。』 她盯着那行字,将屏幕按黑。 下次见面,席瑞如果也同她,这样说就好了。 第 126 章 直接套公式 万藜本就睡眠浅,夜半恍惚间,察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贴上她的额际,片刻便移开了。 她知道是秦誉。 朦胧中,额上传来微凉,接着是嘴唇。 他在吻她。 万藜顿时醒了,但她没有睁开眼。 雪松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静静等着,以为他很快便会离开。 直到身侧的床垫一沉,万藜大惊,秦誉竟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他的气息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脖颈。 她身子不由一紧,暗暗懊恼睡前没锁门。 时间缓缓流过,他没了动静。 万藜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黑暗中,秦誉正静静注视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睡颜,如此柔软,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启的唇,胸口无端躁动起来,手在身侧蜷了蜷,终究只敢停驻在她的眉梢与唇角,不敢再往下,去看薄被之下起伏的轮廓。 …… 第二天,万藜被生物钟准时唤醒。 睁开眼,望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她有一瞬的恍惚。 昨夜种种忽然涌上心头,她倏地看向身侧,空无一人。 不禁怀疑,是不是一场梦? 瞥见时钟才六点半,身下这张床宽大柔软,仿佛能将人托进云里。 抬眼望向窗外,冬意已悄然浸透。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青灰,远处湖面凝着薄薄的雾气,对岸的楼影疏疏淡淡地浸在晨霭里,像一幅未完的水墨。 再过些日子,就该落雪了。 她无声地想:这个以亿为单位的房子,如果靠自己打工一辈子也买不起。 客厅传来细微的窣窣声。 万藜披了件外衣,轻轻推开门,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几名统一米白色制服的佣人,正在晨光里安静有序地忙碌着。 长桌一侧整齐叠放着衣物,开放式厨房里,食材正被归入冰箱。 万藜出现的刹那,几名佣人停下了动作,望向她。 但也只有一瞬,她们很快恢复如常,各归其位。 所有视线的中心,是客厅中那位正在轻声吩咐的妇人。 她约莫五十多岁,身姿挺拔,保养得宜。 一身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妥帖合身,耳畔珍珠光泽温润,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万藜心头一紧,这是谁?她有些后悔这么早走出房间。 就在这时,背对着她的妇人似有所感,徐徐转过身来。 目光相触,妇人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却转瞬即逝。 万藜率先颔首,轻声道:“您好。” 妇人脸上随即漾起温雅的笑容:“小姐,怎么称呼?” 话音未落,秦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么起这么早?还不舒服吗?” 万藜侧身,见他睡眼惺忪,只穿着睡衣。 她不动声色地向客厅方向示意,眼神里透出些许尴尬。 秦誉看见那位妇人,也怔了一下,随即拖着慵懒的长音,亲昵地唤道:“兰姨,您怎么来这么早?” 被称作兰姨的妇人笑望着他:“还说呢,每周都是这个点来,只是你往常都还没醒罢了。” 她的目光轻轻转向万藜,“这位是……?” 秦誉握住万藜的手,走到兰姨身边:“这是万藜,我女朋友。” 又向万藜柔声介绍:“这是兰姨,从小照顾我长大的。” 万藜再次礼貌颔首,跟着唤了一声:“兰姨好。” 心中却暗暗思量:这大约便是旧时所说的“奶娘”兼大管家了。 穿香奈儿当管家,真是份不错的职业。 兰姨端详着万藜,眼中透出欣喜:“你们还没用早餐吧?我让她们做点吃的。” 秦誉接道:“做些清淡的,她昨天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兰姨连忙应下:“好,我亲自下厨。” 万藜很有礼貌,轻声说:“麻烦您了,我先去洗漱。” 转身走出几步,她隐约听见兰姨压低声音问秦誉:“是谁家的千金?交了女朋友也不早点告诉兰姨……” 万藜想起从前看过的,香江豪门秘闻。有钱人家的孩子,比之亲父母,往往与陪伴的保姆更为亲近,那自己应该同她搞好关系。 在这样的家庭里,这样的角色,有时不啻于第二位婆婆。 从秦誉方才的态度便可得知。 等她洗漱完毕再出来时,正听见秦誉向兰姨道别:“以后……等上课时间再来就好。” 兰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慈爱:“知道了,不会打扰你,快去吃饭吧,趁热才好……” 两人目光再次相遇,万藜朝她微微一笑。 兰姨也回以和煦的笑容。 …… 转眼便是周五晚上,与简柏寒约定的日子到了。 万藜特意选了个,离学校很远的电影院。 出租车上,她忽然觉出几分异样。 这情形,倒有几分像在偷情。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秦誉对她有所保留,她又何必如此。 到达时,简柏寒已在门口等候。 见到她,他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不自然。 万藜暗忖:他是否也感受了同样的微妙。 能让这样骄傲温润,如月如竹的人陪她偷情,她心头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有了应对秦誉的经验,万藜此番几乎如法炮制。 直接套公式。 她选的是一部关于反乌托邦社会的影片,在那里,时间成为流通货币,每个人必须在每天的“零时”前挣取更多时间,才能延续生命。 万藜曾偶然翻过简柏寒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个时段该做的事,精确如刻度。 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自律,与他自幼所受的教育必然息息相关。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彻底暗下,万藜提议随便走走。 简柏寒没有反对,因为他们之间,确实还有话未说清。 “学长,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她轻声问。 简柏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街道上流动的车灯:“设定挺有意思。系统本身没有错,混乱才是问题所在。” 万藜蹙了蹙眉,没有反驳。 她知道,反驳是最低效的沟通。 共鸣,才是通往人心的捷径。 她垂下头,声音低了下去:“看这部电影……让我想起小时候。” 简柏寒有些意外地转过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流露情绪。 万藜没有抬眼,仿佛沉进了回忆里,声线里渗着淡淡的伤怀:“我父母从小对我就很严格。可我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人,成绩一直中等。周末全被补习班占满,还有各种才艺课……” 她并没有完全复刻他的轨迹。 简柏寒比秦誉敏锐得多,她必须更谨慎。 第 127 章 简柏寒的家庭 简柏寒静静听着,某些画面却不由自主浮上心头。 简家为他请了住家教师,从小实行量化教育,每日作息精确到分钟,近乎掐着秒表执行:五点半起床晨读,六点十分早餐必须摄入蛋白质与纤维素,六点四十上车听英语新闻去学校…… 万藜停顿了一下,像在整理思绪,也借机观察他的反应。 他微微侧着头,是个倾听的姿态,眼神却有些飘远,仿佛出了神。 万藜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简柏寒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时候班上所有人都在追一部漫画。最好的朋友拉着我讨论剧情,我一句也说不上话。” “后来我借了一本回家看,被爸爸发现。他把那本漫画书扔进火里烧了,说看这个是在浪费生命。第二天回学校,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同学交代,那是限量版,很难再买到。” “我气疯了,跟家里大吵一架。那时我才上小学四年级,一气之下跑到窗边,威胁他们说:如果再逼我去上那些补习班,我就跳下去。” “父母终究是疼我的。他们吓坏了,最后妥协了……那场战争,以我的胜利告终。从此,我再也不用去上那些艺术课……” 正好不学了,也不用怕被拆穿。 如果简柏寒也曾反抗过父母,此刻应当会共鸣。即便不曾,或许也会羡慕她这份反抗的勇气。 说完,她看见简柏寒的瞳孔颤了一下。 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万藜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他沉默,她悄然转了个话锋: “后来读书,看到教员小时候也因为父亲过于严厉,曾以跳河相胁,父母最后也退让了。不过教员后来也说,他恨父亲的严苛,可那种严苛也教会了他勤快与记账……” 万藜的神情,适时浮起一层怅惘: “如果当初我坚持学下去,说不定现在读的会是艺术学院。那样的人生,大概也会很美吧。” 如果简柏寒喜欢现在的自己,应该会顺着这番话,也说起他自己的过去。 总有一款是适合他的。 简柏寒沉默了很久,终于对她笑了笑: “别美化没走过的路。正因为你拥有过童年的快乐,才长成现在这样美丽活泼的样子。” 万藜心中暗暗一喜:看来他也不喜欢那种严苛的教养方式。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等待他接下来的倾诉。 可良久,简柏寒只是与她一前一后地走着,什么也没有说。 万藜渐渐狐疑起来。 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触动。 她的手心微微攥紧,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只能上点强度。 恰在这时,余光瞥见路边一处浅浅的凹坑。 她心下一动,脚步便顺着那处倾斜。 整个人如同被风拂落的梨花,向他的方向倒去。 简柏寒飞快地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万藜软软地跌入他怀中。 她的腰际被他手掌拢住,能感受到那五指正一寸一寸的收紧。 两人呼吸交缠,万藜抬起眼,正撞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从她眉心滑至鼻尖,最终凝在她唇上。 简柏寒看到她,红唇饱满娇艳,如蜜浸过的花瓣。眼波流转,漾着两汪水色,潋滟的不可方物。 发丝缠上他的指节,甜香漫过来,仿佛无声的邀约,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理智。 他情不自禁向她贴近,唇与唇之间只剩一线微光。 暧昧像雾,在方寸间漫溢。 万藜心尖轻颤,若他再靠近一分,吻落下来…… 她该侧过脸,还是迎上去? 闭上眼,她选择承受的前一秒。 简柏寒倏然一顿,移开了视线。 他松了手,将她扶正,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万藜愣住了。 这样近在咫尺的引诱,他都不要。 这就是他说的喜欢。 心头蓦地窜起一股恼羞成怒。 他那句“我真的……嫉妒得快疯了”犹在耳边。 她怎么会信男人的鬼话。 再这样和他“实验”下去,若被秦誉察觉…… 一切就全完了。 万藜平复了一下呼吸,抬眼看向他:“学长,你让我和秦誉分手,为什么?” 简柏寒呼吸粗重,情欲还未褪去:“我说过了,他会伤害你,我是为你好。” 万藜目光紧锁着他,声音坚定:“他喜欢我,他不会的。” “阿藜,”简柏寒蹙起眉,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冷静,“别这么笃定。你不是男人,有些事你不会懂。” 万藜一怔。 可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啊,我能怎么办! 简柏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我会照顾你的,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万藜轻轻摇头,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学长,你会照顾我多久?等你将来有了女朋友,还会这样照顾我吗?” “为什么不会?一切都不会变。”他答得很快,目光落在她脸上。 万藜迎上他的视线,目光炯炯:“你让我和他分手,那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简柏寒避开了那灼热,沉默了片刻。 “阿藜,在一起,不等于就是爱。真正的爱,是要考虑两个人的以后。否则……那只是占有。” 他向前半步,声音落在她身后: “你以后会明白的。” 万藜很想问那这算什么。 但退一步她还想要蓝颜知己的位置,今晚的话已经说尽了,既然拿不到结果,不如让他心怀愧疚。 她忽然抬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失望: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话音未落,她重重撞开他的肩膀,向马路对面跑去。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来。 她拉开门坐进去,在关门前的刹那,还不忘回过头。 目光如刃,满是怨恨。 “万藜!” 简柏寒在身后唤她,可追赶不及。 他就那样隔着马路站着,久久未动。 初冬的北京,夜色仓促而凛冽。 风从街道尽头卷来,刮得枯枝簌簌作响,残叶贴着地面打旋,又滚进阴影里。 路灯是昏黄的,光晕在简柏寒周身拓出一圈寂寥。 寒意渗进大衣,他却没有感觉。 万藜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在他心上。那种感受,他再熟悉不过。 从小到大的严苛教养,像一张巨网,密不透风地裹缠着他,勒得人近乎窒息。 第 128 章 概率学与高嫁 简柏寒一直都知道,待到真正有能力的那一日,命运方可紧握在自己手中,万事才能由心由己。 不过如今,他也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亲手把何世远送出国。 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还有秦誉……只是他如今手中的力量,还不够。 简柏寒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人行道上,瘦削,孤单。 他还不能保护万藜。 她最后的眼神是怨恨吗,到底是自己对不住她。 车子驶远,后视镜里简柏寒的身影逐渐缩小,最终融进夜色的光晕里,不见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 他的信息跳了出来:『不要做傻事。到宿舍后给我个消息,我很担心你。』 和他分手,我说的话永远作数。时间会告诉你一切。 万藜蹙眉,盯着屏幕。 字里行间那苦口婆心的意味,让她莫名有些恼,又有些想笑。 她忽然坏心地想:若是简柏寒再年长几岁,想要的恐怕就不只是做什么“蓝颜知己”了。 又或者,若是秦誉的条件再差一些,她会点头答应简柏寒的。 这次的失败,她安慰自己,概率学与高嫁的成功率,就像摇骰子。 只要次数足够多,耐心足够长,总有一次能掷出三个六。 在这之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稳住心神。 别自乱阵脚。 就在这时,秦誉的信息跳了出来:『在干嘛,我很想你。』 …… 另一边,秦家老宅灯火彻夜。 今夜是秦老爷子的七十大寿。 他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创业者,早年从纺织品出口贸易起步,那是当时许多企业家积累原始资本的典型路径。 此后,他逐步进军制造业,业务拓展至建材、汽车等相关领域,最终筑起一方庞大的商业版图。 宴会设在老宅的主厅,侍者穿行于宾客之间。 空气里浮动着白檀的淡香,那是从走廊尽头,那尊康熙青花瓷香炉里漫出来的。 秦誉父母的婚姻,是典型的政商联姻。 婚后,凭借秦老爷子的资金支持,秦立诚创立了宏远集团,通过广泛的资本运作与股权投资,涉足多个行业,最终将集团推向上市。 这段婚姻曾为秦立诚带来关键的资源与信息,助他打下根基。 然而事业稳固后,他却渐渐疏离家庭,直至秦誉母亲难产,后来在病痛中离世。 此后,随着秦誉外公沈正国在政坛的逐渐淡出,秦立诚更是放纵自我。 直到近年,因秦誉舅舅在仕途上步步晋升,亦或因年岁渐长、心性转缓,秦立诚对儿子的态度才略见软化。 此刻,秦老爷子正站在厅心,同旧友品鉴一幅张大千的泼彩山水。 今晚,来往宾客皆非寻常。 有早年秦老爷子一同闯荡南洋的伙伴,亦有后来秦立诚在实业与金融界并肩的同行。 当然,秦家与沈家早已不在往来的名录之中。 不知情者仍会笑着问:“听说秦总那位大舅哥,如今在中央愈发有分量了……” 秦老爷子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知情者忙使眼色,将话题带过。 秦誉远远立在廊柱边,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角掠过讥诮。 就在这时,肩被人轻轻一拍。 他回头,竟是姑姑秦挽。 她张开双臂,与他行了个贴面礼。 “姑姑,您刚下的飞机?” 秦挽一身黛青色丝绒长裙,颈间一枚鸽血红宝石坠子,映得她眉眼明亮:“当然,老顽固还想拿我这个二婚的,再去联姻,去巩固他秦家的江山呢。我偏不,所以卡着点回来的。” 秦挽与文书良的联姻,最终以文家的没落宣告结束,但两人多年一直是朋友。 同样的路,她绝不会再牺牲第二次。 见秦誉不语,秦挽挑眉揶揄:“上次我替你办的生日宴,听说你带了个姑娘?谁家的,也不带来给我瞧瞧?” 秦誉眼神黯了黯,没有接话。 秦挽顿时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小年纪,别总皱着眉。人生苦短,要选自己喜欢的。否则像姑姑这样,半辈子过去了,还有什么滋味?” 秦誉似被触动,眼眸微微一亮,怔怔望向她。 良久他说了句:“下次……您回国时吧。” 秦挽笑了:“好,到时我给你们带礼物。” 又说了几句,她转身融入人群。 秦誉重新靠回柱边,望着眼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思绪却飘远了。 满厅辉煌,满耳笑语。 可他满脑子只想着,万藜此刻,在做什么呢。 走到宿舍楼下,万藜对着路灯拍了一张照片。 她发了一条仅简柏寒可见的朋友圈: 【北京的冬天,风很冷。但路灯很亮,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回到寝室,她看到简柏寒在底下评论: 『别赌气。人一赌气,事情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看到这句话,万藜的心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今晚没有成功,但至少让他在这个认知上更明确了一点,也不算全无收获。 …… 北京的初雪落下时,秦誉围上了她送的围巾。 雪花停在他发梢,衬得眉眼清澈如洗。 万藜觉得秦誉近来格外黏她,但她依然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 期末临近,两门专业课的考试压力并不轻松。 读到库切的《耻》:“让他惊讶的是,一星期里一个女人九十分钟的陪伴就足以让他感到快乐……” 虽然作者对主人公是极具讽刺批判的,但万藜很认同这个说法,男人就是这样凉薄的物种。 关系稳定后,男人会渐渐回归自己的世界,而女人却愈发依恋。 像一架天平,一头沉下去,另一头便轻轻扬起。 人似乎总是这样:你退一步,他反而进一步。你专注自己,他便更在意你所在的方位。 万藜觉得约会在精,不在多。 好的亲密关系需要空间感,远比黏人更有杀伤力。 当然,两人在一起的每段时光,体验感都是拉满的。 第 129 章 圣诞节礼物 飘雪的胡同,深夜的咖啡馆,黄昏时故宫角楼流转的金光……都遍布他们的足迹。 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共处一室,她读书,他复习。 两个人,已经到了不说话也很舒服的阶段。 早晨秦誉会带早饭来,两人吃完各自去上课。 万藜常将手探进他衣襟,贴在他腹肌上暖手,逗得秦誉心猿意马,她却迅速拉开车门逃也似地跑远。 网上说,清晨是一个男人最易情动的时候。 也会在人声鼎沸的校道忽然踮脚亲他一下。他耳尖泛红,嘴角却压不住地扬起来。 图书馆的夕照漫过桌角,窸窣翻书声里,万藜一边看书,一边在桌下将他手指圈进自己掌心,上下把玩。 那个动作暗示意味太浓,秦誉呼吸一滞,倏地攥住她手腕,一路将她带出馆外,按进车里深深亲吻。 直到气息滚烫,他才埋在她肩头低哑地问:“阿藜,你是不是故意的?” 万藜只咯咯地笑,不回答。 她就这般无辜地撩拨着他,看他情动,看他沉溺。 他们在每一个平凡时刻里相爱。 真实得,近乎虚幻。 …… 平安夜这天。 在学生之间,这个节日的氛围几乎不输情人节。 刚过零点,程皓的祝福和1225元的转账便准时抵达。 『圣诞快乐!考试结束就该回家了吧,具体哪一天呢?』 万藜看到回家二字,心里条件反射般的一紧。 就在这时,何世远的信息跳了出来,一笔52000元的转账。 『我算着时差转的。万藜,你说,我爱不爱你?』 万藜怔了怔。 这是她迄今收到过的,单笔最大的转账。 只是何世远怎么依旧阴魂不散。 或许因着有这转账垫着,何世远紧接着拨来了视频通话。 万藜立刻按了挂断。 她点了退款,随后发去一条信息:『我和秦誉在一起了。』 何世远那头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心碎的表情:『你骗我的,对不对?』 万藜没再理会。 过了一会儿,严端墨发来一个链接。 万藜回了个问号。 『这是我给你做的小游戏。圣诞快乐。』 万藜撇了撇嘴,却也没心思再引导什么。就连程皓转来的钱,她原本也没打算收的。 她回了个惊喜的表情:『真的吗?那我明天好好玩一下,今天太晚啦。』 那一头,江梦露不知在和谁聊天,传出银铃的笑声。 她忽然转过头问:“阿藜,你明天要和秦誉过圣诞吗? 万藜点点头。 江梦露顿时一脸兴味地凑过来:“阿藜,快给我讲讲顶豪的日常……” 万藜想了想。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所有男人一样,没什么特别。 …… 圣诞节当天,学校里弥漫着节庆的气息。那些平安夜没来得及送出的苹果礼盒,还在同学间流转。 去年这时候,万藜还收到不少苹果礼盒,可自从有了正式男朋友,她今年只收到几个女生的。 去年独自走在路上,还时常被人搭讪。如今一身奢侈品加身,凛然高贵,搭讪的人少了一大半。 不止女人在意品牌,男人也会从穿着打量你的身价。 上午,万藜接到一个电话,让她去教学楼外取东西。 是简柏寒送的,但他本人没有出现。 自那天以后,两人除了学生会必要的接触,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礼盒拆开,里面是一支索尼录音笔,和一部新款 Kindle Paperwhite。 万藜对这类科技产品不太熟悉,上网查了查价格,加起来约莫一万七八。 盒底静静躺着一张卡片,字迹周正温润,正如他给人的感觉: 【阿藜,圣诞快乐。 Kindle 里我帮你存了金融教科书和报告模板,也预装了一些经典著作和《经济学人》的订阅,电子墨水屏不伤眼。 录音笔可以录课堂、讲座,或是你自己的学习心得,方便随时回顾。 北京冬天路滑,看脚下,也看远方。 你会拥有美好的未来。】 万藜对着卡片看了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或许那天,是她过度揣测他了。 江梦露凑过来看:“秦誉送的吗?好用心啊,富二代这么细腻的可不多见。” 万藜一怔,才发现卡片上没有署名。 她没有解释,只是笑着说:“那你还不赶紧也找个男朋友……”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 万藜打开,沉淀一晚的何世远,消息又跳了出来: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分手?』 万藜被逗笑了,回道:『永远不会分手。』 何世远:『你别太相信秦誉这种男人。我告诉你,男人最了解男人,他一看就是出轨家暴型。』 万藜失笑,想起简柏寒也诋毁过秦誉,只是说法没这么粗鲁。 她回了一句:『打开镜子看看自己。』 …… 咖啡厅内,万藜将礼物递给秦誉,是一对手工情侣对戒。 他的人生金光熠熠,他不给的戒指,她偏要将他套牢。 看到戒指,秦誉眼底动容。 万藜拉过他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中指。 袖口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了她手腕上一小块醒目的烫伤。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晕开一片微红的痕迹,边缘还凝着浅褐色的疤痕。 秦誉立刻查看:“怎么弄成这样?” 万藜轻轻嘟起嘴:“你给我吹吹……我亲手做的。里面是金子的,上面又镀了一层白银,” 她这次真的下了血本,不仅花了钱,也是真的受了伤。 却故意没有包扎,就让痕迹这样裸露在外。 游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总得付出些真实的东西。 秦誉皱着眉,语气带着心疼:“不是说买也是一样的?吹气会有细菌,我们得去医院。” 万藜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已经涂过药了。医生说伤口这么小,包起来反而不容易好。” 为什么不包扎,因为今晚聚会她就要见到席瑞了,已经快一个月没见。 这段时间她一直躲着,想让时间冷却一切。 冲动过后,他应当想明白了。 她必须证明自己并非心机深沉,这道伤口,就是最好的证词。 第 130 章 白悠然的质问 两只手并在一起,对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秦誉低声说:“我的礼物还在家里……聚会结束,我们一起回去吧。” 万藜冲他甜甜一笑:“好呀。” 她知道,这般撩拨,秦誉快到临界点了。 也幸好他没谈过恋爱,还能这样抻着。若是经验老道的男人,恐怕早已不耐。 就在这时,万藜忽然指着窗外。 一对老夫妇正牵着手缓缓走过。老先生气质温文,老太太虽已满头银发,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丽。 万藜望着他们,轻声感叹:“真好啊……我一直觉得,能这样慢慢走到白头,才是真的幸福。” 然后又她过头,眸光落在秦誉脸上:“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吧?” 秦誉望向那盈满期待的眼睛。 窗外雪落,圣诞的灯火已在暮色中亮起。 万藜坐在那里,美好得像一幅画报。 秦誉心口蓦地一痛,她的未来里一直清晰装着自己。 而自己呢? 万藜捕捉到他眼中翻涌的愧疚,心底无声地轻笑。 良久,秦誉听见自己说:“……好。” 万藜一怔。 试图从他神情中分辨真假,目光描摹他的眉眼,却一时读不分明。 下一秒,她忽然倾身向前,在他唇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又迅速坐回原处。 “好爱你啊,秦誉。” 每次念他名字时,万藜的尾音总是轻轻扬起,像裹了一层糖霜,带着撒娇的甜意。 秦誉唇上还留着那抹温软的触感,心却像窗外的雪,越积越沉。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细碎的灯火,也映着他自己摇摆不定的影子。 秦誉动了动嘴角,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也是。” …… 秦誉说聚会地点是酒吧。 到了地方,万藜认出是上次何世远被打的那家。 秦誉揽着她的肩,低声说:“这是席瑞哥的地方。” 万藜这才恍然,他之前是如何得知何世远那件事的。 出来迎接的是酒吧经理。 万藜看见他时微微一怔,对方显然也认出了她,却只是得体地笑着。 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什么世面都是见过的。 人很多,这是万藜踏进这个圈子以来,见到人最多的一次。 秦誉揽着她,一路上不停有人同他打招呼,他偶尔向旁人颔首致意。 一边低声向她介绍,这家做什么产业,那家在何处留学。 但万藜听不真切,声音几乎被音乐盖过。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朝他笑:“哎,你怎么没出国读书?” 秦誉低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件雾粉色的长大衣,大翻领顺着肩线滑落,像是把整个人裹进了一团暖雾里。 长发低挽着,碎发拂在颊边。不知是妆容的缘故,还是灯影太过氤氲,秦誉觉得那笑容有些妩媚。 见他望着自己出神,万藜伸手拧了拧他的胳膊:“跟你说话呢。” 秦誉吃痛,在震耳的音乐里俯身贴近她耳畔:“可能……是为了等你。” 万藜瞪他一眼:“怎么学得油嘴滑舌了?说正经的。” 秦誉笑了笑:“逢安哥留学的时候,我去看过几次,觉得没什么意思。考上R大,就在国内读呗。” 万藜点了点头。 经理引着他们上了二楼,途中伸手想接过万藜脱下的大衣。 秦誉知道她怕冷,摆了摆手:“不用。”然后又对万藜道,“一会儿觉得冷,记得披上。” 万藜依偎在他身边,手微微发紧。 她心里其实没底,不知道席瑞会不会突然发难,也不确定白悠然究竟看出了什么。 包厢里同样人影攒动,有几个是秦誉和白悠然生日宴上见过的,还有几个面生的。 两人上前打招呼,在一片缭绕的烟雾中,傅逢安坐得矜贵端正,正神色淡淡地与席瑞说着什么。 看见万藜打招呼,他微微颔首。 席瑞与她目光相接,眼神仍是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似笑非笑的。 万藜蜷了蜷手指,移开视线。 此刻她也顾不上是否显得太过亲密,只贴近秦誉身侧,暗自祈祷席瑞不要发颠。 白清雨今晚不知为何没有到场。 容嫣与白悠然站在一起,万藜还看见了安又琪和她的闺蜜乔惠。 万藜观察白悠然的神色,敏感地察觉到对方今晚的不同。 从前白悠然对她是那种带着假嗨的亲热,今晚却是懒洋洋的,目光从上到下审度着她。 万藜心底泛起一丝紧张,面上却不显。 她朝白悠然浅浅一笑,装作浑然未觉的模样。 安又琪拖着长音喊:“阿誉哥哥,阿藜姐姐,好久不见啦!” 万藜也亲热地同她打招呼。 安又琪拿着手机,凑过来缠着秦誉:“阿誉哥哥我马上要成年了,你帮我看看哪款车适合我?” 秦誉摇头:“你问专业的人不就好了。不行你问席瑞哥,他专业玩赛车的。” 安又琪撒着娇:“席瑞哥嘴巴太坏啦,我才不要跟他说话呢。” 说着转向万藜,眨眨眼:“阿藜姐姐,能跟你借一下人吗?他应该是怕你不高兴?” 面对她的挑衅,万藜失笑,拍了拍秦誉的手背:“你去吧,帮她看看。” 秦誉有些为难,万藜平日逗他时,总爱拿安又琪说事。 万藜看他不动,又催促着:“快去呀,你不去,别人该说我连小女孩的醋都吃了。” 她笑着抬眼,目光掠过容嫣和白悠然。 “小女孩的醋”几个字,让安又琪表情明显皲裂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声音却暴露了她的不自然:“谢谢姐姐,那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白悠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万藜。 看似单纯无害,三言两语就提醒安又琪谁是秦誉女友。 不过也是,没点手段,又怎么攀得上秦誉呢? 前几次她确实没仔细瞧过她。 那晚回去后,白悠然越想越觉得蹊跷。万藜和席瑞是不是从同一个包厢出来的? 那包厢排列密集,她当时站得又远,看不真切。 可偏偏那么巧,她丢了手机,就被席瑞捡到? 秦誉随安又琪离开后,白悠然端着酒杯,目光落在万藜指间的戒指上。 方才她在秦誉手上也见到同款。 未婚男子很少戴戒指,她不免多看了两眼。 昏暗光线下,那戒指闪着微光。 白悠然故作好奇:“什么牌子的?设计很别致。” 万藜抬手,顺势露出腕上的烫伤:“我自己做的,比较粗糙,还受伤了。” 容嫣牵起她的手细看:“哎呀,这么不小心,会留疤吗?” 万藜笑得温柔:“留了也不要紧,伤口很小。实在不行,我就在这儿纹朵花盖住……” 三人就着纹身的话题聊了几句。 白悠然忽然道:“万藜,我还没你微信呢,加一个吧?” 两人扫码添加后,她亲热地说:“阿藜,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 万藜含笑点头:“好啊,那我叫你悠然。” 白悠然接着像随口一提:“对了,上次我看你和席瑞哥一前一后从包厢出来,我问你时,你怎么说没见到他呢?” 容嫣听到这句,下意识看向万藜。 只见她愣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第 131 章 泼脏水 万藜抬起眼,对上白悠然锐利的眸子,在心里对自己说:镇静。 白悠然看着她这反应,心下已笃定七八分,冷声质问:“说啊,怎么你们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容嫣听到这话,心头一惊,那天的一切在脑中飞快闪过。 万藜回来时双颊泛红,说不舒服。席瑞后来没回包厢,零零碎碎的细节拼在一起,处处透着不对劲。 可碍于和白家的关系,她此刻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万藜攥得衣袖起了皱。 白悠然见她仍不开口,往前逼近一步:“还是说,要等秦誉回来你才肯说?” 话音落地,空气像凝固成了胶质,包厢里的音乐骤然变得遥远。 万藜听到那个名字,缓缓抬起眼,把问题抛了回去:“这是个人隐私,你还是问席总吧。” 称呼的客气,疏离,像一道线划在两人之间。 白悠然却不吃这套,冷哼一声: “我当然会去问,可我现在是在问你!” 掷地有声的诘问落下,气氛瞬间绷紧,容不得她逃避。 “是你非让我说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席瑞的方向,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那天我从洗手间出来,路过一个包厢,门没关,听到里面有动静,然后就看到席总和一个女孩在沙发上……” 她支吾着,脸一下子红了,像说不下去。 白悠然一怔,似乎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在说什么?什么女人?” 万藜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身材好像很好……包厢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我听见声音好奇看进去,等眼睛适应了暗,才看到两个纠缠的身影,然后愣住了。” “就在那时男人发现我了,吼了一声,我吓得赶紧跑出来。后来我觉得那声音挺熟悉,像是席总的……然后就碰到你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席总,也不好随意暴露别人隐私,所以就说没看见……” 她看过报道,席瑞私生活混乱,不差再添这一桩。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蒙太奇的谎言。 白悠然若去问,席瑞就算否认,她也未必会信。 至于席瑞会不会把她供出来,万藜猜,八成不会,除非他疯了。 看着白悠然脸上渐渐浮起的痛苦,万藜又把自己慢慢往外摘:“我手机可能就是那时候掉的。后来他把手机当众还给我,兴许就是在警告我……” “不可能,席瑞哥不是这种人!”白悠然厉声反驳。 万藜没与她争,只静静等她自己想。 这个圈子里,男人是什么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白悠然的抗拒,果然一点点软下来,整个人瞬间颓唐下去。 万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他心里应该是有你的,那晚或许是喝多了……” 说到后来,她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容嫣看两人这样,急忙道:“不过……我们还是问问席瑞吧,不一定是他,别是误会了。”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白悠然猛地抬头,目光越过缭绕烟雾,越过人影,直直落在席瑞身上。 万藜也循着看过去,席瑞正和温述白喝着酒。 傅逢安没喝。 他先察觉到那三道投向这边的目光,她们神色各异。 尤其白悠然,那眼神很奇怪。 于是,他轻声叫了席瑞。 “怎么了?” 傅逢安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席瑞顺着他视线望去。 万藜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白悠然眼里满是怨恨和伤心。 席瑞眉心微蹙,不知道怎么了。 但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想明白了,定然是万藜又说了什么。 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这个念头刚起,心头掠过一道极轻的雀跃,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层层涟漪,冲淡了连日积压的沉郁。 …… 另一边,城市的夜景在栏杆外铺开,车流如河。 露台上灯火稀微,只悬着几盏壁灯,风里有酒与夜露的气息。 秦誉耐着性子听安又琪讲了十来分钟,哪个车子出了新款,寒假要去哪里度假,下周的拍卖会去不去…… 她絮絮地讲,他便絮絮地听,间或看一眼她的脸。 万藜说,安又琪喜欢他。 他认真看了看,再往前倒几年,他连她一年级尿裤子的事都记得,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 “阿誉哥哥,你有没有在听呀?”安又琪撅起嘴,不满地扯了扯他袖口。 秦誉敛了神色,把手臂从她手里轻轻抽开。 “先放下,”他顿了顿,“我有话跟你说。” 安又琪抬头望他,看清他脸上那层淡得不寻常的神色,心忽然往下坠了坠。 …… 容嫣和白悠然不知躲去哪里哭了,万藜乐得清净,独自寻了处沙发坐下。 她环顾四周,顺手把群演的钱转了过去。 咖啡厅门前那对老夫妻,是她花钱雇的,不然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刚好在她需要说台词时,出现在那里。 但话说回来,她说的那些话倒是真的。 相伴到老还能那样亲密,应该是幸福的吧。 一个人待着无聊,她点开严端墨发来的小游戏。 游戏叫《藜光指南》。 界面极简,画风却透着少女心思。 万藜看见操控的像素小人名唤“小藜”,不禁失笑。 世界由六个记忆房间构成,每个都是一隅温热的3D小景。 她划着屏幕,很快认出了第一间,是他们头一回去的咖啡馆。 初到北京那年,她路过写字楼下的橱窗,瞥见里头端坐的身影。 那些从高楼里出来的都市丽人,休息时手里都捧着一杯咖啡。 长这么大,她还没没喝过咖啡呢。 于是扯了扯严端墨的袖口:“走,我请你喝一杯吧!” 推门时风铃叮当。 等那杯深褐色的液体端到面前,两人各自尝了一口,齐齐愣住。 一股烟灰水似的焦苦直冲喉咙。 万藜皱起鼻子,严端墨抿紧嘴。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笑意像阳光里的气泡,亮晶晶地在眼底绽开。 后来万藜同不少男人喝过咖啡,都是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再没了那日的肆意。 第 132 章 被傅逢安发现 席瑞懒懒的靠在沙发上,隔着杯沿,观察着独自坐在沙发的万藜。 上次她那一句句质问,他事后想了很久。 她把自己讲得一文不值,说他管不住欲念,反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纵使他不愿承认,但的确好像是那么回事。 他对她动了心,所以才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失控。 最初意识到这点时,他自己都惊着了,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厌恶。 他最讨厌这种女人,像他那些小妈一样。 那晚他将她抵在门上,逼问、指控,像是要把这说不清的烦躁都归到她身上。 她却说,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 说这话时,她眼里的光亮,烫的他一凛。 秦誉是他的兄弟。 这道界线划在那里,像某种禁忌。他于是连聚会都避着,以为不靠近就能压下去。 可越是强压,某些画面越是翻涌上来。包厢那晚,她身上的柔软,那阵若有若无的沁香。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欲念在作祟。 直到今天,时隔近一个月,又看到她了,她对自己极为冷淡,还是疏离的叫着席总。 他看见她贴着秦誉,那样的亲昵。 他心口像被针扎,隐隐的刺痛。 万藜看秦誉去了好久,正想给他发条微信,一道阴影忽然覆下来。 她抬眸,对上席瑞。 四目相接间,他投来的目光带着压迫性的打量,像猛兽盯住了猎物,随时可能一跃而起。 万藜下意识想逃。 但她按住了自己,有些话要说清楚,手上的疤也该让他看见。 席瑞将她这一瞬的挣扎收进眼底。 他在她身侧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雪白的脸颊,肌肤细得像瓷。他的靠近让她紧张,蛾眉微蹙,当真是我见犹怜。 心跳猝然快了一拍。 他不禁失笑。 所以,自己喜欢的是这张脸? 万藜察觉他近身,背脊绷直,视线落在茶几上,声音压得平:“我知道那天你喝多了。” 席瑞突然笑了。 她这是想把那晚发生的一切定性为“他喝多了”。 她能理解,不计较,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席瑞嘴角扯出一点讥诮:“是吗?我喝多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万藜攥紧袖口,声音里带了斥意:“那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问问住了他。 他自己也不知道。 想继续考证她是不是心机女?可就算验出个真假,又能怎样。 如果不是,他需要远离? 如果是,那她就是他厌恶的那种女人…… 他索性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这话落在万藜耳里,却是明晃晃的威胁。 她横眉怒目瞪过来。 席瑞迎着那视线,这样鲜活生动的神色。 他只觉周身血液都在沸腾,忍不住想靠得更近。 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身前浑圆的弧度,那晚的记忆倏然涌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万藜察觉到了。 脱了大衣,她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针织裙,极为贴身,被那灼人的视线一燎,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瞪着他,像在划界。 席瑞不太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什么,随手扔到她身侧的沙发上。 万藜不想理,却还是被那动作勾出一丝好奇。 光线太暗,她只得拿起来看。 那是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 她抬眼:“干嘛?” 席瑞唇边噙着笑:“圣诞礼物,喜欢吗?” 万藜一顿,像被烫到似的把钥匙扔回去,神色间浮起被冒犯的薄怒:“席瑞,你什么意思?我是秦誉的女朋友。”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生怕秦誉突然回来,又怕傅逢安那边望过来。 太危险了,刚才该把他叫出去的。 可转念一想,叫出去被人撞见,白悠然那更没有理由解释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平日里行径也算不上规矩,真要有人问起,就说他嘴贱总能搪塞过去。 席瑞噙着笑,语气轻慢:“女朋友不过是情人的文明说法。秦家老爷子已经开始给秦誉物色联姻对象了,你不知道?” 万藜一怔,难道不是安又琪吗? 对了,她还没成年。 她只停顿了一瞬,随即换上义愤填膺的神情:“秦誉不会去的,他说过他爱我。” 她在努力扮演一个痴情的小女人。 席瑞分明把她当心机捞女,话里话外都在说:跟着我,一样有钱拿。 可他不知道,她要的可远不止这些。 《简爱》里有句话:只要有魄力断然下命令,别人总是会服从的。 天下的道理大抵相通,只要你足够坚定,对方便会开始自我怀疑。 席瑞听她言之凿凿,眸子晶亮,眉头拧成川字,定定看进她眼底,那目光像要将她剥开。 他那一闪而过的徘徊犹疑,被万藜捕捉住了。 她趁势微微抬手,露出腕间那道鲜红的痕迹:“他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相信他,你少挑拨。” 席瑞这才注意到那道伤。 还有她脸上的笃定。 天真,却又聪明。 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矛盾地并存,一时看的他恍惚,竟难以分辨。 一丝惶然漫了上来,他强压下酸楚。 用嘴坏遮掩:“受伤了?怎么不包扎。是要让我见识你们情比金坚的爱情吗?” 万藜一怔,几乎要咬碎后槽牙,真想掐死他。 傅逢安远远望着席瑞和万藜。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剑拔弩张。 他眉心微蹙。 温述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抿了口酒,笑了:“席瑞这是喝多了?” 傅逢安没应声,只侧头向身旁的张绪低声交代了句什么。 这边,万藜正压着嗓子驳回去:“席瑞,你为什么这么自恋了?什么都是给你看的,你脸怎么这么大?”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插进来。 “席总。”张绪不知何时已立在近旁,语气平稳,“傅总请您过去。” 万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些什么,后背倏然蹿上一阵凉。 席瑞越过她,往傅逢安的方向瞥了一眼:“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 那枚被万藜扔回去的车钥匙,从他身上滑落。 铛啷一声。 万藜心也跟着一沉。 席瑞弯腰捡起一顿,随手又掷到她身上。 万藜被那动作惊得一缩,抬眸正撞上席瑞对她轻哼。 再一侧目,张绪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她垂下眼,状似无意地把那枚钥匙攥进掌心。 心却在狂跳。 该死,傅逢安是看出什么了吗? 第 133 章 粉钻 万藜望着席瑞离去的背影,心有余悸。 一抬眼,正对上傅逢安遥遥投来的目光,幽深、探究。 她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把刚才那一切,定义为席瑞单方面的冒犯,谢谢他的解围。 再说本来也就是这样。 傅逢安淡淡扫了她一眼,面上无波无澜。 万藜读不出他在想什么,人还坐在沙发上,心却一点一点往下坠。 她将席瑞在心底咒骂了一百遍。 然后拉过大衣,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去。 仿佛这样,就能将打量的目光一并隔绝在外。 等了好一会儿,秦誉才回来。 他手上擎着一朵圣诞树形状的棉花糖,踩着喧嚣,朝她走来。 万藜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音量都被调低了。 她起身迎上去。 秦誉揽住她,颇感意外:“怎么了,想我了?刚才是谁把我往外推的?” 他环顾一圈,见白悠然和容嫣都不在,她这是无聊了。 他把棉花糖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可爱吧?不过吃多了对牙不好……” 万藜听他絮絮叨叨念着,她依偎着他,偶尔弯一下唇角,做恩爱状。 眼角余光里,席瑞的方向。 她虽然一眼没往那边看,但她知道他会看到。 夜渐渐深了,下半场开始。 万藜只听说是要去看烟花。 大部队在酒吧门口等侍者泊车,秦誉解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给万藜围上。 万藜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 安又琪和白悠然,正亲亲热热地站在一处。 她不禁好奇:这两人不是不对付吗? 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两人同时看过来,眼底是轻蔑与嘲弄。 万藜一怔,只是一瞬,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上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不知怎么就飘进她脑子里。 麻烦,真是麻烦。 席瑞这个害人精。 她不确定白悠然是刚才看见了什么,还是察觉到了自己那番话的漏洞。 总之现在这两人一拍即合,凑在一起,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 到了别墅,万藜便寸步不离地跟在秦誉身侧,生怕给人暗算了。 零点将至,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第一朵。 人群聚在楼下,万藜与秦誉一众人立在二楼露台。 头顶流光溢彩,她却觉得后颈发凉。 回身,正对上白悠然幽幽望来的目光。 那目光在对上她的瞬间,弯成热络的笑。 万藜弯起唇角,点点头。 白悠然友好的样子,仿佛酒吧门口那一眼嘲弄,只是她的错觉。 秦誉看了眼腕表,俯身在她耳边:“我们走吧。” 万藜点头。 路过傅逢安时,秦誉特意停下:“哥,我们走了。” 万藜看向傅逢安。 他一整晚都没找过秦誉,应当是没有察觉? 他仍是一贯的矜贵清冷,只颔首:“慢点开车。” 席瑞这时开了口:“这才几点就走?” 秦誉还未答,温述白含笑道:“今天周三,他们明天还要上课的。” 万藜对上温述白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秦誉说了声“走了”,揽过她的肩,转身离去。 席瑞望着那两道交叠的背影,突然想到马场她紧闭的门。 这个点回去,会发生什么事? 他攥紧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 万藜等秦誉去开车,手随意往口袋里一伸,摸到那枚法拉利钥匙。 冰凉的金属硌着指尖。 席瑞是有点喜欢她,可他眼底偶尔翻涌而上的厌恶,她也捕捉得分明。 看不起她,又喜欢她,所以才那样轻薄。 万藜觉得喜欢代表不了什么,她在大街上看见好看的男孩子,一路也能喜欢上好几个。 雨果说,真爱的第一个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胆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胆。 就连纵步花丛的周政,对她也是一点点的试探。 可席瑞呢?不分场合,不顾她的处境,肆无忌惮。 就认定了她是别有所图。 刚才她掷地有声的表演,让他眼底生出犹疑,这是很不错的兆头,她以后会对他强化训练。 至于这车,万藜不会蠢到以为那是圣诞礼物。 席瑞是商场里厮杀过来的聪明人,他在用钱测试她。 她身上没戴什么贵重首饰,衣服也是买的各品牌经典款,方便倒卖。 席瑞自然会以为秦誉没给她特别贵重的东西。 而他一出手就是法拉利,若换作一般的捞女,或许已经上钩了。 但万藜知道,命运会一次次拿赝品来引诱你,你必须不断地拒绝,才能得到真正的礼物。 席瑞就是那个赝品。 至于他测试完了想做什么,她猜不到。 万藜也不是没想过,借着那点好感反过来控制他。 可她每一步都被他看穿,那种感觉太不好受,太没有安全感,她要怎么勾引? 而且他太危险了,控制不住,连秦誉都捞不着,那便是本末倒置。 所以她决定嘴硬到底,就是扮演纯情。 夜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碎成一片片的银。 扑通。 万藜抬手,将那枚钥匙扔了进去。 …… 到了七号院,秦誉将拖鞋放在她脚边,是毛茸茸的粉色。 如今这地方添了许多她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粉的,大约是直男对女孩子共通的想象。 秦誉说去拿礼物。 万藜踱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夜。 窗外是沉默的湖面,零星的灯火碎在水里。玻璃映出她的脸,淡淡的,有点陌生。 这地方寸土寸金,生下来没有的,后天也很难得到了。 忽然有音乐声从身后漫过来。 万藜转身,秦誉正缓缓朝她走来。 他扶她坐下,自己屈起一条腿,半跪在她面前,掏出一只丝绒盒。 落地窗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他那虔诚的姿势,倒很像求婚。 万藜不禁失笑。若是没看穿他,此刻大约真的会感动吧。 秦誉见她笑了,他仰头看她的样子:“怎么了?” “太像求婚了,弄的我都紧张了。” 万藜捂嘴笑,声音带着嗔意,还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憧憬。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她最近总说这类的话,让他愧疚,让他记得亏欠。 秦誉顿了顿,没有接话。 他打开丝绒盒,一枚粉钻跳出来 万藜捂嘴笑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那枚钻石。 秦誉的声音落在耳边:“你看,像吗?” 第 134 章 情动 万藜这才凝神细看,是很眼熟,像极了电影里王佳芝戴过的那枚粉钻。 她只提过一次,说好漂亮。 还记得那部电影的幕后报道:导演说戏里的粉钻其实是苏联钻仿制的。 而秦誉给的这一枚,在灯光下火彩流转。 中彩粉与电影里极像。 该是真钻吧。 他慢慢将那枚戒指套进她的中指。 钻石压下来,沉甸甸的。 万藜有些恍惚。 若没有那层愧疚,他还会送这样贵重的礼物吗? 人总是盼着别人毫无理由、毫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可谁又有那样的好命呢。 万藜举起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好漂亮呀。” 声音软软糯糯的,“好爱你,秦誉!你对我真好。” 秦誉看到她皓腕纤细,白得像牛乳晃眼。 白色针织裙裹着她的身体,掐得腰肢不盈一握,胸口却丰盈地鼓起。 她俯身看他,不经意间,领口垂落。 秦誉的目光落进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像被烫了一下。 偏偏她还不知晓,晃着那枚粉钻,银铃似的笑。 秦誉觉得脑子里那根弦,正一寸一寸地崩断。 万藜看他痴痴望着自己。 那双眸子一点点黯下去,染上了别样的颜色。 她莫名觉得今晚的秦誉很危险,下意识站起身,却被他攥住手腕。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陷进沙发里。 垫子很软,承着她的背脊,又微微回弹。 他的胸膛压下来,碾过她挺俏的浑圆。 万藜轻轻挣动,对上那双烧灼的眼:“秦誉,你起来,别闹了……” 声音软得不像话,怎么听都像是娇嗔。 秦誉没答,膝盖顶进她两腿之间,制住那点徒劳的挣扎。 他看着她,眸子流光溢彩,顶灯衬着细白的颈,像极了梦里的画面。 他低声说:“阿藜,你好美。” 尾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齿间。 吻铺天盖地落下来。他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厮磨,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那熟悉的甜香漫开,秦誉头皮一麻,像被蛊住了心神。 吻得太急,太深,交缠的水渍声细细密密地响起来,混着彼此渐渐沉重的呼吸,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放大,听得人耳热。 万藜的挣扎渐渐弱下去,手攥着他衣襟的力道松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还不够。 仅仅是这样吻着她,已经满足不了他。 秦誉的手顺着她腰肢的弧度一寸寸上移,抚过针织裙下绷紧的软肉,最后覆上那团他梦寐以求的饱满。 触到的刹那,他脑子里砰地炸开,触电一样一片空白。 万藜倏然睁大了眼。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覆在她浑圆上,隔着薄薄一层针织,开始无师自通地柔 涅。 她浑身一颤。 那颗大大的粉钻,给了秦誉可以堂而皇之的底气。 她承受着秦誉的动作。 可身体却骗不了人,那片被他掌过的肌肤细密地颤栗着,泛起一层薄薄的红。 她有些羞耻,又无法自抑。 秦誉抬起头,眼底浮起惊喜。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万藜。 眼波烟水迷蒙,像落了雾的湖。脸颊晕着潮红,贴在他颈侧的呼吸又热又湿,一缕一缕地往他皮肉里钻。 耳廓、颈根、锁骨边缘,都染上浅淡的粉色,像薄暮时分天边洇开的霞。 她只为他绽成这个样子。 这个念头沿着男人的背脊一路窜上脑海,生理心理的满足炸开一片酥麻。 他情不自禁,手沿着裙摆向下探去。 掌心覆上她裸露的大腿,那触感细滑如缎,凝脂一般,他慢慢撩开裙底…… 忽然发觉自己在抖。 万藜骤然一惊,像被冷水泼醒,不是现在,现在还不行。 “秦誉,不可以。” 她拼尽全力一推,秦誉猝不及防,踉跄着直起身。 她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泪珠像随时要落下来。 那目光里的抗拒与害怕,像一记闷拳,将秦誉捶醒。 他明明也感觉到她的情动。 秦誉的情绪倏然跌下去,声音闷闷的,竟有些委屈。 “怎么了?”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声音染着的暗哑,昭示着一切。 万藜的衣衫被他揉得凌乱,领口歪斜,裙摆皱起,长发散落在肩侧。可她抬眸望过来时,眼瞳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水面。 那冷静扎得他生疼。 秦誉压下喉间酸涩,语气里带出几分不自知的质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万藜怔住。 她垂下眼,看了看指间那枚沉甸甸的粉钻。 收了人的东西,总归是有代价的。 她一顿,拉过他的手,又看一眼那戒指,再抬眸时,眼里已蓄了浅浅一层委屈:“你突然这样……我很害怕,我还没准备好。为什么会说我不喜欢你呢?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秦誉胸口涨的疼。 他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日日都能看到她,闻她的味道,揽她柔软的身体。 但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什么,薄薄的,透明的,怎么也戳不破。 他迫切想要证明什么。 万藜看他不说话,眸子里还带着疑惑,知道到了这程度,两个人如此亲密了,不好糊弄。 于是安抚着,画了一张大饼:“我本来打算过完年,我们在……” 她支支吾吾没有说完,但是他一定明白。 秦誉听后,抬眼看她,眼中有不可置信,很快懊悔漫了上来。 刚才那句混账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出了口。 可他真的很难受。 日日挨着她,抱着她,她撩拨着他,他的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沸腾。 “对不起,”他低声说,“刚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他不停地道歉。 万藜没应声,她轻轻把那枚粉钻褪下来,放在他手边。 秦誉一怔,随即慌了。 “阿藜,对不起,我是太喜欢你了,一时头昏了,你打我吧……” 说着,他拽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急得语无伦次。 万藜抽出手。 他又捉回去,把戒指往她指间套,固执又狼狈。 她还是摇头,把手往回缩:“秦誉,太贵重了。” 秦誉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喉咙发紧:“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胡思乱想,我特意给你定做的,你不要那我就扔了吧……” 万藜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打发着他:“别这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休息了,我也累了。” 她站起来,没理他的话茬,往客房走。 秦誉从后面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腕,又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阿藜,你在想什么?” 她忽然冷下来的样子,让他心慌。 万藜任他抱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挣开,转过身,踮脚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 她对他笑了笑,温柔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想什么,就是刚才发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去睡吧,你也困了,是不是?我们明天见。” 秦誉看着她。 她脸上还是那副笑,软软的、暖暖的。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 第 135 章 像一只狗 夜色很深了,简柏寒却还在床上辗转。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万藜:『学长,我不能收你东西,明天我还给你。』 他打过一行字:『我答应过,要照顾你的。』 然后她再没有回复。 他一直等,等到现在。 手指悬在键盘上,想问她:在干嘛? 可今天是圣诞节,她应该和秦誉在一起。 心口被什么堵住,酸酸涩涩地发疼。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一个月前。 他发:『别赌气。人一赌气,事情就变成另一件事了。』 她没有回。 简柏寒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这样就可以一直纠缠下去。 起初她和秦誉在一起,多少是带了赌气成分在的。 因为她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柔软……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是他自己没用。 她才会走向秦誉。 而现在呢?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他还是想拆散。 可他又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卑劣极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他盯着那个头像,许久,慢慢打出一行字。 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 黑暗中,一个念头浮上来:秦誉配不上她,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 关上次卧的门,万藜整个人松懈下来。 热水冲刷过身体,大脑却在加速运转。 她刚才一直观察着秦誉。 他在她面前,是青涩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可当那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问出口时,她被吓了一跳。 他遗传基因带着的聪明,还有童年生长环境。 造就他是敏锐的,也是敏感的。 她不能小瞧了他。 今晚的事,让她原本的计划开始动摇。 还有二十多天放寒假。 制造失去感,这段时间,她要想出一个像样的分手理由。 要合理。要从他身上找,让他愧疚,无从反驳。 然后留足时间,给他消化、挣扎、反刍。 只是刚才他的反应,她给他织就的甜蜜陷阱,够深吗? 她不敢赌。 不能鲁莽,必须一击即中。 ……还是移到年后? 因为那个理由,她到现在也没头绪。 “砰!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万藜一怔,隔着门问:“怎么了?” 秦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贴着门板在说话:“阿藜,你先开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拢了拢衣襟,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秦誉垂着头站在那儿,心底忐忑,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开了,刚要转身。 门倏然开了。 万藜抬眼,看见秦誉穿着黑色缎面睡衣,怀里抱着个枕头,垂头站在门口。 额前的碎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她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秦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乖顺的大狗狗。 “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万藜眉头一蹙,刚才客厅里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不行。” 她说着就要关门。 秦誉一手抵住门沿,眼睛里的光黯了一瞬,委屈像水一样漫上来。 “我保证,”他举着枕头,像举着什么信物,“什么都不干,行吗?” 他眼巴巴望着她,身子微微前倾,那副样子,活像一只摇尾巴的大狗,满眼都是“求你了求你了”。 万藜眼神松动了一瞬。 秦誉捕捉到那丝松动,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得像在撒娇:“你相信我,就只睡觉。” 话音没落,他一侧身,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万藜站在门口,看着他抱着枕头站在自己房间里,一脸“得逞了”的心虚又讨好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 没人能拒绝摇尾巴的小狗。 然后万藜看着他把枕头挪到她旁边,又抖开被子盖好。 她一顿,出声提醒:“你自己说的话,可得算数。” 秦誉乖巧地点头,仿佛刚才客厅里那场失控从没发生过。 “当然啦,上来睡吧!”他拍了拍床铺,一脸期待。 万藜有点后悔,可人已经进来了。 她看了眼时间,三点多了,明天还要上课。 算了。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秦誉殷勤地替她掖好被角。 灯关了,房间里黑黢黢的。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一出,秦誉格外安静。两人虽盖着同一床被子,却谁都没碰到谁。 空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和秒针一下下的走动。 他的安分,万藜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阿藜。”秦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睡了吗?” 万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语气里带了警惕:“不是说好了吗?” 秦誉嘿嘿笑了两声,没答话,只往她那边凑了凑:“阿藜,你好香。” 万藜无语,她用的是浴室的沐浴露,跟他身上一个味道。 “那是你自己身上的。” “不是。”秦誉趁机贴上来,把脸埋进她肩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你的,甜甜的。” 他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她的耳朵,万藜偏了偏头:“秦誉!” 他耍无赖似的把她揽得更紧,嘴里嘟囔着:“我就抱抱,不做什么。” 说完,倒真没再乱动。 万藜刚想松口气,他又突然抬起头,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藜,”他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真的打算过完年……给我?” 万藜被他这话烫了一下,脸上腾地热起来,别过脸不接茬。 他自顾自地想着,又把脑袋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要不过完年我就去找你?” 万藜一愣,男人对这事都这么急不可耐! 她蹙眉:“你不用跟家里人过年?” “过完年他们就出国了,”秦誉蹭了蹭她的脸,“到时候我去找你。” 万藜没吭声。 他软着声音磨她:“好不好嘛……” “你再乱动,”万藜威胁道,“就没有了。我困了,要睡了。” 秦誉怔了一下,立刻老实了:“我不动了,你睡吧。”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万藜的意识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像是秦誉起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回来了,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气。 万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沉沉地坠入梦乡。 第 136 章 严端墨发财了! 第二天,万藜罕见地没有循着生物钟醒来。 她是被闹钟叫醒的。 头钝钝地疼,伸手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睁开眼,反应过来:这不是宿舍。 她撑起身去够床头柜,刚按掉闹铃,身子就被拽了回去。 秦誉还闭着眼,声音黏糊糊的:“再睡会儿,好不好?” 万藜微微挣了一下:“今天有课,马上要考试了。” “那下午再去嘛。”他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微哑,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下去去上课,晚上我们把上午的课补回来。” 万藜没再动,认同这个说法。 她安静地靠回他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原以为和他睡在一起,会紧张得整夜睡不着,没想到困意沉沉地漫上来。 她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 …… 下午和秦誉分开去上课。 课间,江梦露凑过来问:“哎,林佳鹿好久没来了,她是出国留学了吗?” 万藜一怔,摇摇头:“可能出去旅游了吧。” 江梦露托着腮叹气:“下辈子让我投胎成林佳鹿吧,太羡慕了。” 万藜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在想林佳鹿会不会来考试,她爸爸……怎么样了? 大概率不太好。 因为周政有日子没给她发消息了。 正出神,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音效。 万藜心头一动,转过身去,越看越眼熟。 那不是严端墨给她做的那款小游戏吗? 后排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察觉她的目光,大方地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也玩过?” 万藜摇摇头。 女孩立刻来了兴致,往前探了探身子:“那你一定要玩!主人公名字叫小藜,跟你好像哦,而且好多场景都特别眼熟,就像咱们学校附近……” 万藜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安利,若有所思,深深看了她一眼,挺漂亮的女孩子。 晚上和秦誉一起吃饭。 吃完饭,秦誉说回家学习吧。 万藜想起昨晚,摇头拒绝,两人便去了图书馆。 一直待到八点半,秦誉送她回宿舍。 路上他开口道:“元旦我哥说去京郊玩几天,你想去吗?” 万藜侧头:“京郊?” “嗯,他那边有个温泉会所,试营业,让他去验收,顺便叫我们都去体验一下,提提意见。” 秦誉看着她,“想去吗?” 万藜弯起眼睛,点了点头。 “好呀。” …… 元旦前一天,万藜去秘书处对接工作。 嘉宾席的座位安排、引导流程、接待细节都需要留心。 到了门口,正遇上简柏寒。 两人隔着几步,颔首致意。 万藜没多做停留,也没多说什么,因为秦誉就在楼下等着。 只要她来学生会,秦誉二话不说就推了所有事,非要跟着。 万藜以“影响不好”为由,把他按在了楼下。 简柏寒到底知道分寸,没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当然,他的自尊心大约也不允许。 万藜忽然想到席瑞。 那货,简直道德品质低下。 她皱了皱眉,甩甩头,怎么想起他了,晦气。 中场休息时,几个组员凑在一起,手机屏幕凑成一圈。 “这不就华清门口那家烤鱼店吗?” “这游戏不是R大学生开发的,就是华清,好多地方都能找到原型。” 万藜听见“游戏”两个字,像被什么勾了一下,凑过去看。 是那个游戏! 她装出懵懂的样子:“什么游戏呀?” 组员们热络地招呼她:“刚还想跟你说呢,这游戏最近在华清、燕京、R大三校可火了,因为都是学校附近的场景,而且很纯爱……” “主人公叫小藜,诶,不会是你家秦公子一掷千金给做的吧?” 众人开始起哄。 “通关末尾还有表白彩蛋呢。” 万藜连忙摇摇头:“秦誉是金融系的,跟游戏八竿子打不着。” 众人这才想起来,连忙说不好意思。 万藜笑笑,没再说话。 她的心在一点点沸腾。 只是,她脑海里并没有那句“游戏通关会有表白彩蛋”。 应付完秦誉,她匆匆赶回宿舍。 想起那个圆眼睛的女生,那天也在玩这个游戏。 当时她还为此怀疑过严端墨,说什么只给自己做的。 现在看来,这游戏是火了。 火了,意味着什么? 流量。机会。钱。 万藜翻出严端墨的微信,点开那个游戏链接。 屏幕转了几圈。 然后弹出一行冰冷的提示: 「服务器连接失败,请稍后重试。」 什么鬼? 万藜顾不上发微信,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严端墨。 那边传来长久的忙音。 她心口怦怦跳,仿佛看见钞票在朝自己招手。 披上外套跑出校门,打了辆车直奔华清。 一路上,她不停地拨电话,始终没人接。 到了华清,她直奔他宿舍楼下的必经之路等着。 她知道他平时忙,常帮教授做课题,具体做什么她也没留意。 身边不断有人经过,好奇地打量她。万藜顾不上扫描,也没心思去管。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个游戏,风吹得脸生疼,心却热得发烫。 正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幻想里,严端墨的声音突然响起。 “万藜?你怎么在这儿?” 她猛地抬头,朝他跑过去。 很多年后,严端墨总会想起这一幕。 她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却丝毫不显臃肿。夜色衬得那张脸漂亮得惊人。 只有考上R大的时候,她这样开心,这样笑过。 他受感染,嘴角不自觉弯起来,心也轻飘飘的。 万藜举起手机,急急地问:“为什么打不开了?” 严端墨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被我室友看见了,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访问量太大,服务器扛不住崩了。等我回去修复一下,或者直接拷一个安装包给你。” 万藜一怔,她不是来要安装包的。 她盯着他:“有游戏公司来买吗?” 严端墨愣了一下,点点头。 万藜眼睛更亮了:“多少钱?” 严端墨回答:“十五万。”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往下沉了沉。 她以为怎么也得几百万上千万。 严端墨看她脸色变了,解释道: “智能手机刚普及,这种单机小游戏只能走下载买断,而且游戏本身内容少,核心玩法简单,开发周期短,十五万在这个阶段,算是很合理的报价。” 万藜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 以后他会做出更值钱的游戏! 她声音又轻快起来:“那你卖了吗?” 严端墨摇摇头,语气笃定:“这是做给你的,怎么会卖?” 万藜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语塞。 这人脑子是被门挤了吗? 是怎么考上华清的? 第 137 章 正好利用 万藜劝完严端墨赶紧把游戏卖掉,回到宿舍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一夜暴富这种事,和中彩票的概率一样。 钱要是那么好赚,她父母也不会穷一辈子了。 再说那是严端墨做的游戏,就算真卖了大价钱,会分给她吗? 她不知道刚才在瞎高兴什么。 趁着江梦露去洗漱,万藜从柜子深处摸出那枚粉钻。 未来太虚无缥缈了,用时间去赌一个男人的成功,是最傻的事。 还不如去赌自己。 她拉上床帘,把戒指攥在掌心,贪婪地看着。 今早醒来时,这东西就已经套在她手指上了。 秦誉蹭着她的脸,吞吞吐吐地解释:“送给你不是那个意思……昨晚是我没忍住……” 万藜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素圈的银环,做工粗糙。 从秦誉给她那天起,她就一直戴着,从没摘下过。 万藜嗤笑了一下,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 她还以为秦誉,在她没动手之前,都不会送她戒指呢。 所以他也是有动摇的吧。 目光又落回那枚粉钻上,用手摩挲着。 如果最后拿不下秦誉,自己以后还能跟普通男人在一起吗? 恐怕寻常的礼物,再也没办法让她心里起波澜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何世远的信息跳出来:『还没分手吗?』 …… 元旦晚会落幕,秘书处还有一摊子善后要忙:物资清点归还、发票统计报销、借来的设备得挨个核对…… 原定晚上和秦誉出发的计划,就这么推迟到了第二天早上。 路上,万藜翻着书,秦誉在一旁没完没了地闹她。 她终于沉下脸:“别闹,要考试了。” 自从发现耍无赖这招管用,秦誉就熟门熟路了:“出来玩就好好玩嘛。” 万藜蹙眉看他,人真是相处下来,才知道是什么性格。 谁能想到,那个初见时冷峻寡言的秦誉,私下里这么孩子气。 何世远更离谱,她以为是个纨绔子弟,结果是个脑残。 简柏寒外界传言清风朗月的人物,谁能想到,把何世远弄走的是他? 她索性打开电脑,把秘书处元旦要整理的图文资料,一股脑塞给秦誉,让他分类。 秦誉乐呵呵地接过来,能帮她分担,他开心得很。 一路总算安静了。 驱车一个多小时,便到了昌平。 京郊的温泉会所,大多隐于这一带。 目之所及,亭台水榭,曲径通幽。 引一脉温泉活水蜿蜒而过,是一派中式园林的气象。 秦誉说,这里是集温泉、高尔夫与高端商务于一体的综合度假地。 然后,又同她随意聊起:“前几年国内地产商热衷跟海外品牌合作,希尔顿万豪什么的,挂个牌就有人买账。如今,风向变了,大家选择自建品牌,重金押注本土化运营……” 万藜后来才知道,今年年初,傅逢安成立了酒店管理公司,推出两大自有品牌。 为了拿下脚下这块地,他先收购了嘉禾,一并承接了对方名下债务。然后通过资产重组,把不良资产逐一剥离、盘活,才最终有了眼前这座度假山庄。 秦誉和万藜到得最晚,其他人昨晚便已入住。 要在这儿待上三天。 放下行李,两人坐上摆渡车,工作人员引着他们往高尔夫球场去。 远远便看见了他们,想来是玩了好一阵。 万藜如今对高尔夫已不算陌生,不同球杆对应什么打法,上了果岭如何判断草纹,她心里都有数。 傅逢安挥杆干脆利落,一杆便上了果岭,温述白在一旁叫好。 万藜跟秦誉换好衣服再出来的时候。 听到白悠然在一旁喊:“席瑞哥,四杆进洞,该去打比赛的……” 白清雨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裹着大衣,她只静静地看着。 万藜和秦誉走近,同几人打着招呼。 席瑞正收杆,转身时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秦誉牵着她的手,十指交握,那枚情侣对戒在冬阳下折出一点刺眼的光。 他不舒服地眯了眯眼,觉得万藜是故意的。 回想从前,她好似没跟秦誉这样亲密。 可耳边又响起她那天的话: “你是比秦誉年轻,还是比他帅,或是比他更有钱?我有什么理由勾引你……” “……你怎么这么自恋了?什么都是给你看的,你脸怎么这么大?” 席瑞蹙起了眉。 万藜招呼打到他,两人目光交汇。 她在他眸子里捕捉到一瞬的愣怔,随即那眼神便成了某种探究。 探究什么,万藜大概猜得到。 那枚车钥匙没换来她丝毫反应,应该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席瑞看到她礼貌地打着招呼,握着球杆的手紧了紧。 秦誉时不时帮她调整握杆的姿势,低声指导。 万藜挥了几杆,动作有模有样。 秦誉在一旁笑:“第一次上手就这样,天赋很高啊。” 万藜垂下眼笑了笑,那周政倒是个好老师。 秦誉一直的夸奖,让她自信心上来了,忽然有点喜欢上这项运动。 终于不再觉得这是“追着球满场跑的傻瓜游戏”。 只是万藜没有忽略那道灼热的视线,因为他时不时落在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万藜知道是谁。 她侧过身,抬手替秦誉理了理领口,手在他衣领上多停留了一秒。 然后抬眼,朝那个方向淡淡扫过去。 席瑞的目光正撞上来,顿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万藜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起。 席瑞的反应变了。 她的“表演”,还是有效果的。 就算要跟秦誉分手,让他认清对她的爱,原因也绝不能是席瑞。 万藜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撞上一道幽幽的目光。 白悠然正看着她,那眼神很不善。 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不是一直找不到分手的理由吗? 白悠然怎么样? 被秦誉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欺负霸凌,这个理由不错。 万藜没有移开眼,任由她打量着。 她这毫不避讳的目光,落在白悠然眼里,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火从心底蹿上来,白悠然看她的眼神愈发恶毒。 第 138 章 席瑞的变化 席瑞察觉到万藜的异样。 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白悠然的表情,眉头一蹙,脸色沉下来,起身将她喊走了。 白悠然临走,还扔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秦誉拧开水瓶,看见万藜唇角微微翘起,望着远处。 好奇的问道:“看什么呢?” 万藜仰起脸,笑得比冬日的暖阳还明媚:“我以后也会打得那样好的。” 秦誉点点头,一脸认真:“当然,你很聪明。” 冬日的紫外线不容小觑,万藜不想在室外待太久,便哄着秦誉跟他们一起玩,自己则去找白清雨坐着。 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们了。 白清雨和她打过招呼后,便再没言语。 万藜也不在意。 没有价值的人,白清雨自然不必费心维护。 而自己呢,需要面面俱到,让所有人喜欢自己,然后利用他们。 这大概就是她和白清雨从羊水的分水岭。 然后又看向那绿油油的草坪,一月份了,还能养护出这么大一片。 有钱,真是无所不能。 又转而看向白悠然,想她会怎么对付自己。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在主要矛盾上发作。 撵走她是小事,但捅破了窗户纸,影响了秦誉和席瑞的感情,这连带责任,她也不愿意担。 困扰许久的事,终于有了头绪。 万藜既紧张,又隐隐有些兴奋。 她其实对白清雨挺好奇的,明明和白悠然是姐妹,性格怎么会差这么多。 不过转念一想,温述白和安又琪也是兄妹,那简直像毫无干系的两个人。 傅逢安他们没打多久,因为到了饭点。 吃过饭,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会所的私密性很好,但傅逢安还是给自己留了一栋别墅,独门独院,位于澜溪谷东南角。 四周被竹林掩映,衬着薄薄的落雪,很是清雅。 是徽式风格的建筑,内里也是全套中式装修。 傅逢安自己住三楼。 但因为她和秦誉来得晚,二楼只剩一间空房。 秦誉自然不想让万藜住楼下。 他对万藜的喜欢,已经退化到小学生时代,作业本要挨着喜欢的人。 住房间,更是如此。 更何况,他还想晚上抱着她睡呢。 于是刚到的时候,秦誉就让侍者把两人的行李都搬上了楼。 傅逢安的房间在三楼走廊最深处。 万藜和秦誉的房间紧挨着他,两个人是门对门。 上楼时,万藜瞥见温述白和容嫣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间。 她思忖,这两人的关系,够扑朔迷离的。 席瑞跟在秦誉和万藜身后,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万藜说什么玛雅预言,又说考完试去看什么《那些年》…… 秦誉跟她有来有回的聊着。 席瑞微微蹙眉,一个字都听不懂。 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那股青春洋溢的气息,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然后他看见,他们没有在二楼停留,径直往三楼去了。 席瑞脚步蓦地顿住,心倏地往下坠了坠。 身后的傅逢安见他停住,问:“怎么了?” 席瑞这才回过神,看了一眼两人消失的楼梯转角,开口道:“我有事跟你说。” 说完,抬脚往三楼走。 傅逢安点点头,跟了上去。 席瑞上了楼,正撞见两个人在门口依依话别。 他紧抿的唇终于松了松。 席瑞的出现打断了这场小情侣的腻歪。 万藜看见他们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又朝秦誉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秦誉见席瑞上来,有些好奇:“席瑞哥,怎么了?” 席瑞现在看秦誉,多少有点不自在。 正经道:“找你哥有点事。” 秦誉点头,自顾自推开傅逢安的房门,回头道:“那我也听听。” 席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他是怎么看万藜的? 以秦老爷子的强势,秦誉终究是要联姻的。 不过他还小,可以玩几年再考虑这个。 “玩”这个字刚冒出来,他心里竟隐隐有些不舒服。 秦誉会这样想吗? 席瑞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 不过转念一想,万藜不就是那种女人吗? 他在心里轻哼一声。 可脑海中又浮现万藜言之凿凿声音。 “秦誉不会去的,他说过他爱我。” “……我心里只有秦誉,没人比得上他,你听明白了吗!” 可如果她不是呢? 那秦誉,就是在玩弄她的感情。 席瑞的目光,不自觉地凌厉起来。 秦誉正四处打量着房间的装修,忽然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微微蹙眉:“席瑞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席瑞别过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往办公桌边一倚:“没什么,突然觉得你好像长大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连傅逢安都忍不住多看了秦誉两眼。 他蹙了蹙眉,看向席瑞:“他最近又闯什么祸了?” 秦誉一听这话,立刻往门边走:“我最近一直在学校,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说完,关上了门。 …… 席瑞跟傅逢安聊完便出了门,路过万藜房间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秒。 下了楼,瞥见了白悠然等在楼道里。 两人对视了一瞬。 白悠然仰首:“我有话对你说。” 席瑞没说话,抬脚下楼。 白悠然默默跟上。 走到一处凉亭,席瑞停了脚步。 白悠然站到他身侧,看着这个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男人。 那时候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不是现在这副混不吝的模样。 席瑞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脸:“要说什么?” 语气淡淡的,像提不起什么精神。 白悠然心里一酸。 最近他一直说不上来的奇怪,是从那个女人出现开始的吗? 若不是被她撞破,他们还想干什么?背着秦誉,做那种事?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她的席瑞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万藜勾引他,他一时鬼迷心窍了。 白悠然用力眨了下眼,把那点泪意压回去:“席瑞哥,我要订婚了。” 她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某种质问。 席瑞微怔,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波澜:“我还以为怎么也得等清雨定完婚,才轮得到你。” 第 139 章 要有很多很多钱 这话落进白悠然耳朵里,轻飘飘的,她要的不是这个反应。 眼眶一热,泪就滚了下来:“你连问都不问是谁?” 席瑞看她哭了,叹了口气:“是谁?” “李越庭的小儿子。” 席瑞脑子里冒出一张脸,忽然笑了:“是门好亲,你还有妹妹吗?” 白悠然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挑了挑眉:“你爸这政商联姻的棋走得够远的,我还以为他要当宋嘉树呢。” 白悠然听懂了,狠狠瞪他一眼:“别说了,一点都不好笑。” 席瑞见她没笑,反而恼了,收了笑意。 沉默了几秒,再看着她,语重心长:“这种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总有这么一天,我以为你做好了准备。” 白悠然攥紧了裙角。 她就是太知道了,才一直拼了命地争取他。 谁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席瑞看她落泪,放缓了语气,安慰着: “没什么大不了的。结婚之后你照样吃吃喝喝,想干嘛干嘛,李家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白悠然听后,心头一软,她抬起眼,眸子里闪着光:“席瑞哥,那你呢?” 席瑞眉头微蹙。 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何尝不知道白悠然的心思。 只是她从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便也一直装不知道。 如今这话,意思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席瑞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打算结婚。不想祸害谁。我爸结了那么多次婚,你觉得我还会期待这个?” 这话倒不是搪塞,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且不说他对白悠然没那个意思,就算有。 白家的算盘打得精,没有席家作为靠山的席瑞,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白悠然心里一阵悲凉。 她知道,男人要是真对女人有意思,不会像席瑞对自己这样。 可知道是一回事,控制住自己,是另一回事。 她想起父母辈的闲聊:姐姐明年定下来,差不多就该轮到自己了,定的就是李家。 她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结局。她不知道是在生父母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情绪忽然涌上来,那些本不打算说的话,一股脑冲了出来。 “那万藜呢?”白悠然盯着他,声音陡然尖锐,“你们在干什么?她是秦誉的女朋友!” 席瑞一怔,终于明白上午球场上两人反常的对视是怎么回事。 他沉下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悠然冷笑,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剐过:“我想的那样?你们从一个房间出来,是我亲眼看见的。” 席瑞听后,蹙眉看着她。 白悠然观察着他的反应,情绪瞬间崩溃起来,她刚才只是在诈他。 那晚万藜跟她说完那番话后,她将信将疑。 一边觉得席瑞哥不是那种人,这么多年他身边没什么女人。一边又觉得铁证如山,他不过是个男人,私底下有她怎么会知道。 她一个人跑去露台哭,撞见了同样在哭的安又琪。 两人目光对上,别扭,却又同病相怜。 安又琪把那天交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白悠然听完,不得不重新审视万藜。 如果包厢里的人就是她呢?如果她在说谎,故意引导呢? 于是她回去后观察着,看见席瑞哥时不时望向她,又很快移开眼。 纵使他掩饰的很好,但是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了。 席瑞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我跟她没什么。” 白悠然不信:“我能看出来的,秦誉总有一天也能。你想过到时候怎么办吗?” 席瑞心头一紧。 他没想过,或者说,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白悠然拉住他的手,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席瑞哥,我知道是她勾引的你,你是一时鬼迷心窍,别再执迷不悟了……” 席瑞默默听着。 这些话,他也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可为什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心里会这么不舒服? 白悠然见他没反驳,继续往下说:“让我帮你。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和秦誉的感情吗?我不信你看不出她是什么人……” 万藜午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听见楼下没有动静,知道大家都没有活动,便抽出笔记开始背。 背了一会儿,目光无意间往窗外一瞥。 凉亭里,白悠然正拉着席瑞的胳膊,不知在说什么。 她放下笔记,悄悄趴到窗帘后,眯着眼观察起来。 正看得入神,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万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这个点,应该是秦誉。 她最后往凉亭瞥了一眼,转身去开门。 楼下,席瑞听完白悠然那句“让我帮你”,推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下来:“白悠然,你要干嘛?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做些没意义的事。” 这话落在白悠然耳朵里,就是明晃晃在护着万藜。 她声音带着哭腔,顾不上体面:“我注意身份?这话你留着自己说吧。既然这样,我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说完,她狠狠推了席瑞一把,捂着脸跑走了。 席瑞站在原地,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 …… 下午自由活动,万藜跟着秦誉坐上观光车,在园子里四处闲逛。 中午凉亭那一幕,白悠然对席瑞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她估算着,那愤怒值应该快爆表了。只是不知道,会怎么冲着自己来。 秦誉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逗她笑。万藜偶尔应几句,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算是陪着。 摆渡车沿着汤泉区缓缓前行,轮子碾过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万藜漫无目的地望着,目光随意扫过沿途的风景,然后忽然顿住。 一个身影正弯腰搬着水桶。 那桶很大,她得用整个身子才能把它从地上挪起来,腰弯成一道弧线,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个姿态,那个轮廓,和记忆中重合。 万藜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张即将转过来的脸。 不是的。 不会是她。 妈妈在山西老家呢。 可万一呢? 万一她为了多挣点钱,来了北京呢? 那张脸慢慢转了过来。 很慢,慢得像过了一整个冬天。 万藜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脸侧过来了。 不是。 不是妈妈。 她松开屏住的那口气,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第 140 章 被孤立 万藜望着远处,那个搬水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她攥紧了衣袖,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的。 一定会有。 万藜出神了多久,秦誉就看了多久。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观光车一路穿行,道上没什么客人,无非是些寻常的冬景。 她垂着眼,唇角微抿着,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带着笑意的弧度。 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疏离里。 好看。 但不是平时那种好看。 平时的她是甜的,软的,像暖阳,让人想靠近。 此刻的她却像月色下的薄雪,美,但凉。 明明人就坐在身边,却让人觉得隔了一层什么,够不着。 秦誉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像是另一个人。 明明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忽然出声:“阿藜,你不高兴吗?” 万藜听到声音,猝然回神,撞上秦誉担忧的目光。 她笑了笑:“没有,刚才想了点事。” 秦誉不满意这含糊的回答:“为什么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开心,却从来不告诉我?” 万藜一怔。 最近为了制造恋爱的峰值,她和秦誉待在一起的时间便长了。 时间一长,偶尔的松懈,便被他捕捉到了。 她有些感慨,想每分每秒都装下去,还真是不容易。 万藜本想拿林佳鹿的事搪塞过去,顺便让他帮忙打听她爸爸的情况。 但念头一转,又顿住了。 这个节点,或许可以更有用一些。 她侧过头,对上秦誉那双还带着委屈的眸子,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往他那边凑了凑。 先是肩膀擦过他的手臂,然后是脸颊一寸一寸地靠近。 红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不说。眼波流转过来,软软的,亮亮的。 秦誉看着万藜睫毛扑闪,像蝴蝶的翅膀,扇在他心尖上,痒痒的,酥酥的。 喉结滚了滚,情不自禁的靠近。 万藜顺着他,把身子靠进他怀里。 见他注意力被转移,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颗柚子味的龙角散,放进他掌心。 秦誉侧过头,她的发丝擦过他下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 “什么?” 万藜仰起脸,眼里藏着狡黠:“你不是问什么味道吗?” 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秦誉忽然想起那天早晨。 他小心翼翼地把粉钻套上她的手指,她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 然后像只猫似的,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身子拉成一道弧线,胸前的饱满顶着他的胸膛,衣角滑落,露出一截腰线,白得晃眼。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压下去的,怎么吻的她。 吻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他伏在她耳边问:你怎么这么甜? 现在她又在他面前了。 秦誉撕开糖纸,把那颗柚子味的糖含进嘴里。 甜的,但不够。 血液忽然就躁动起来,叫嚣着往一个地方涌。 他对侍者说了声“停车”,不等停稳,拉着万藜就跳了下去。 她被他拽着一路小跑。 穿过一片梧桐林,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咯吱作响,像心跳的声音。 树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只有灰白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 他把她按在树干上,俯下身,直接含住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深,很急,唇齿交缠间,有细碎的水声,有压抑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都是乱的,粗重的,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万藜的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脸颊红扑扑的,眼波迷蒙。 秦誉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带一点哑: “阿藜,好想快点过年。” …… 吃过晚饭,男人们在客厅打牌,烟雾缭绕。 容嫣皱了皱眉,提议道:“我们去泡温泉吧,有几个特色的汤池体验一下。” 白家姐妹点头赞同。 万藜也欣然同意,她得给白悠然发作的机会。 离开时,秦誉拉着她的手,叮嘱别泡太久。 容嫣在一旁听见了,捂着嘴笑。 秦誉没理她,只捏了捏万藜的指尖。 席瑞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捏牌的手紧了紧。 换好衣服出来,一行人到了汤池区。热气氤氲,灯光朦胧,几个池子散落在竹木之间。 万藜看向容嫣:“容容姐,你去哪个池子?” 容嫣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她同白家姐妹站在一侧,万藜独自站着。 三个人,泾渭分明。 容嫣最后跟着白悠然走了,没跟她说一句话。 万藜目送她们离去,活到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被孤立。 从小到大,她人缘都不错,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的中心。 当然,上大学后林佳鹿成了中心,到了秦誉这个圈子,就成了被孤立的那个。 就像秦誉提过的,他们小时候玩游戏,话语权是按各自父亲的身份来定的。 所以容嫣一个成年女性,被小几岁的白悠然摆布,想想也挺好笑的。 她独自泡在汤池里,热气蒸腾,雾气模糊了视线。 丛林法则,第三步。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流动的利益。今日并肩的伙伴,明日或许就是争夺猎物的对手。 很多时候,生存不取决于进攻,而取决于你能否在动静之间,听见危机逼近的脚步声。 既要成为他人眼中的规则遵守者,也要做那个在规则之下,默默织网的人。 还好,她早就想好了怎么利用白悠然的敌意。 还好,她始终没打算跟她们交心,不然此刻一个人泡在这池子里,多少会有点不舒服吧。 万藜想着白悠然肯定还有后招等着自己。 皮肤已经被热气熏得泛红,她正准备起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走来,轮廓隐在雾气里。 万藜一惊,低呼着退进水中。 第 141 章 镜厅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露天的汤泉,灯光昏黄,来人背着光,万藜看不清他的脸。 可那声音,她听出来了。 是席瑞。 万藜刚松了一口气,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比刚才绷得更紧。 “你想干嘛?” 包厢那一幕让她心有余悸。 万藜手捂着胸口,往后退了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假山石。 席瑞看她防贼似的模样,心往下沉了沉。 枉他还担心她会受欺负。 现在转念一想,白悠然那个脑子,万藜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席瑞轻哼一声,目光遥遥落在万藜身上。 她应该泡了有一会儿了,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水汽氤氲里,只露出一个头。 可池水太清了。 清得能看见水底下那件纯白色的泳衣,缀着细细的蕾丝花纹,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水波轻轻荡着,下面是大腿若隐若现的线条,白的,软的,随着水纹晃动。 席瑞忽然想起那晚。 包厢里,她贴着自己,那弧度,那触感,像是现在从身体重新漫上来。 他目光往下滑了滑,看见水波深处那一道深深的沟壑。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了视线。 万藜察觉到他目光的变化,瞬间恼了:“你来女汤干嘛,你变态吧!” 席瑞一怔。 他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也就是她一次次这样骂他。 万藜看到那高大的身躯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温。 然后席瑞随意拨弄着水,一下,两下,水波荡开,朝她那边漾过去。 池子不大,她躲不开。 第一波水扑到她脸上,她偏头躲了一下。 第二波紧跟着过来,她没来得及闭眼,被泼了个正着,还呛了一口。 带着明显的金属味,像含着生锈的硬币。 万藜抹了把脸,气得咬牙:“席瑞,你真的有病!”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万藜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猫。 很是生动。 席瑞忽然笑了,心口甜丝丝的。 可脑子里忽然冒出白悠然那句话 “我能看出来的,秦誉总有一天也能。” “你真要为了一个女人,破坏和秦誉的感情吗?” 笑意僵在唇角。 他垂眼看了她一下。 她重新捂着胸口,仰着头,警惕地盯着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万藜蹙眉,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 确定他真的走了,她才从池子里探出身。 走出去,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里的秦誉。 他带着宠溺的笑意:“怎么自己出来了?” 万藜垂下眼,没说话,这都是很好的素材。 秦誉看她脖颈还泛着红,一路蔓延到耳根。 没往深处想,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喜欢泡的话,我们可以常来。” 万藜点点头。 回到别墅,温述白和傅逢安正在落地窗前喝酒。 见两人进来,抬眼调侃:“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出去一趟趟的,牌都打不成了。” 秦誉笑着走过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该怪席瑞哥,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傅逢安放下酒杯:“打个电话,问他干嘛去了。” 万藜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发虚。她侧过身,对秦誉说:“我先上去了。” 秦誉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然后凑下去,唇贴着她耳垂,压低声音笑:“晚上别踢被子。” 万藜上了三楼,关上门。 划开手机,看到秦誉把她拉进了一个群。 她点开群成员,一溜儿头像扫过去。白悠然、容嫣的微信她都有了,剩下的几个,她试着对上号。 有一个头像是,略微过曝的雪景,画面中间孤零零地摆着一把长椅。 昵称是 Neuschnee。 万藜复制下来,去百度搜了一下。 是德语,新雪。 她暗忖:傅逢安喜欢冬天?还是雪? 另一个头像是一张海景,像是从某个酒店房间望出去的。 昵称简单,是温述白,名字的缩写。 还有一个,画风阴森许多,万藜认出来了,是席瑞画廊的一角。 昵称是一串英文:Threshold,临界点。 剩下的那个是白清雨,头像是抽象的几何图案,线条冷硬。 昵称是:灰阶。 万藜去搜了一下灰阶,是绘画术语,指从白到黑的渐变过程。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眉头蹙起。 总觉得这个人,透着点说不清的怪异。 正想着,通讯录那一栏跳出一个红点。 席瑞申请添加好友。 万藜蹙眉看了一眼,手指点了忽略。 第二天,万藜按生物钟醒来。 洗漱收拾好自己,她没忘记自己跟傅逢安说的,自己有吃早餐的习惯。 下楼,客厅空荡荡的,傅逢安不在。 正站着,温述白从外面推门进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万藜想起校庆那天,他随口提过的游泳经历,很自然地接了句话:“述白哥,你去游泳了?” 这群人里,温述白性子最好,从不会让人难堪或不舒服。 温述白闻言,微微一怔。 他是出去接了个电话。 万藜看见他的反应,又想起昨晚容嫣的疏离,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温述白很快回过神来,唇角弯起:“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如今已经不游了。” 万藜点点头,手指在衣服里悄悄蜷了蜷。 他像是看出来了,笑着补了一句:“吃早餐吗?一起。” 万藜扬起笑,点点头。 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候着。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中途温述白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我接了个电话。” 万藜点点头。 她吃完了早餐,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傅逢安没下来,温述白也没回来。 算了,上楼学习。 刚迈上三楼的楼梯,正对着的那扇门忽然推开。 傅逢安站在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万藜脚步顿住。 ……刚才在楼下多等一会儿就好了。 她只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进自己房间。 中午饭是万藜自己吃的。 楼上楼下都没动静,不知道他们昨晚玩到多晚。 她一直在等白悠然的“审判”,可对方像是睡死了,一整天都没动静。 第 142 章 再遇许肆 大概到两三点钟,刚加的群有了声响。 白悠然发了一条: 『这么待着太无聊了,晚上我们去镜厅见识一下好不好……』 万藜对“镜厅”是有耳闻的,据传那地方每隔几个包厢,便暗藏一间镜室,专供权贵寻欢作乐。 取自李治与武则天的一段秘闻,相传二人在寝宫中特设镜室,四壁皆镜,以增夫妻情趣。 天上人间被查封,京城顶级销金窟的版图随之洗牌。 镜厅在在那时强势崛起的。 坊间传闻,它继承了天上人间的衣钵:高学历美女、天价消费、跪式服务…… 唯一不同的,是它更神秘、有更强硬的…… 然后万藜竟然看见傅逢安打字回复:『不要胡闹。』 白悠然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容嫣接上话:『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你们都在,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吧。』 温述白这时候回复:『老板是我朋友。你们要去的话,我打个招呼,让他们清场就行。』 万藜愣了一下。 镜厅的背后,不会是温述白吧? 听说要清场,白清雨也冒出来说好奇。 其实万藜也好奇,这种只存在于传闻里的销金窟,到底是什么样的? 到了晚上,一行人出发,席瑞从昨晚就消失了。 大厅里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四面都是镜子。 映出人影,映出灯光,映出那种说不清的纸醉金迷。 人站在里面,像是被复制了无数遍,看得有些眩晕。 老板迎出来,有些富态,脸上堆着笑,很符合万藜刻板印象里商人的样子。 他对温述白态度极其恭敬,俯身过去,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述白听完,侧身对傅逢安说:“许……的儿子在这儿。” 傅逢安点点头:“没事。” 温述白又转向老板,语气平淡:“那一会儿我跟他打个招呼。” 老板亲自引着他们上了顶楼。 一路金碧辉煌,极尽浮华,一个客人也没见,想来是清过场了。 穿过走廊,万藜远远看见一群人正从对面走来。 温述白上前打着招呼,白悠然和容嫣好奇地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见她们这副样子,万藜猜那应该是什么大人物,也抬眼看去。 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头发有些长了,快要遮住眼睛,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整个人裹在一团阴郁里。 温述白跟他说话时,他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阴鸷。 白悠然凑到容嫣耳边,压着声音说:“许肆在北京出了事,被送去美国。听说在美国又弄出人命,许父也是疯了,这样都不管他……” 万藜听得心头一凛。 她其实对这些官二代挺好奇的,所以私下问过秦誉。 那些大院里长大的子弟,学习怎么样,长大都做什么。 秦誉说,百分之八十成绩都不错,考上好大学,走的是稳当的路。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是被溺爱得没边的,……家里也给兜底。 容嫣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他老来得子,怎么可能不宝贝。” 就在这时,一直和傅逢安并肩走在前头的白清雨,忽然侧过头,往她们这边递了个眼色。 白悠然瞬间闭嘴。 万藜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看来也不是什么泥菩萨。 那种家庭里长大的,不可能是小白花。 温述白寒暄完了,大部队往前走。 两队人马在走廊中央交错,与许肆擦肩而过。 经过傅逢安身边时,许肆微微点了点头。 万藜正和白悠然一样,想近距离看看这个杀过人的角色…… 许肆的目光随意掠过众人,忽然定住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好奇的东西。 万藜蹙眉,有点害怕。 这人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那道目光停留得太久了,久到秦誉察觉到了,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警告地看了过去。 就连走在前头的傅逢安,都察觉到那道视线的异样,回头看了万藜一眼。 不过许肆没有停留,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便被人簇拥着下了楼梯,消失在转角。 白悠然忽然停住脚步。 万藜跟得太近,差点踩上她的鞋跟。 白悠然转过身,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你认识许肆?” 众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白悠然,可算是让你逮着机会了。 她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我今天第一次见他,从前听都没听过。” 白悠然轻哼一声,嘴角扯出一点讥诮:“不认识?那他这么盯着你看?” 那语气里的恶意,压都压不住。 秦誉今晚本就不想带万藜来这种地方。她被人那样盯着,他心里已经窝着火。 现在白悠然还这副嘴脸,他直接怼了回去:“白悠然,不是你自己非要来的吗?” 白清雨拽了拽她的衣角。 温述白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是我不好,没提前清场。一会儿我自罚三杯。” 那老板是人精,笑眯眯地接过话:“秦少,这事儿您还真别往心里去。美人如美玉,别人一时看痴了也是有的……” 许肆懒洋洋地往楼下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一眼。 那女孩,眼熟。 他回国后没几个看上眼的,到底哪里见过? 跟在他身后的钱海生是个市井里混出来的老油条,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 自从在牌桌上攀上许肆,北京二环内的……业务就被他把持了,那是空手套白狼日的暴利。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许肆的目光,早把那女孩子打量了个遍。 这会儿凑上去献媚:“肆哥,刚才那个长得真他妈纯。” 许肆没接这话,只是说:“我觉得有点眼熟。” 钱海生眼珠一转。 的确有点眼熟,玩的太多了,他也想不起来。 不会是自己睡过的吧? 再看许肆,他心里忽然有点虚。 “肆哥,要打听一下吗?” 许肆点了点头。 第 143 章 傅逢安的视线 来镜厅,自然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四大花魁、十大头牌。 坐定后,老板躬身道:“花魁头牌齐聚的场面难得,需要准备片刻,还请贵宾们稍候。” 温述白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门一关,包厢里安静下来。刚才走廊上的硝烟还没散透,气氛凝着,谁也没开口。 场子是温述白组的,他不可能让局面继续冷下去。 他环视一圈,起身去拿话筒。 “设备还行,我献个丑,唱一首。” 容嫣靠在沙发里,放下酒杯,语气懒懒的:“一个人唱多没意思,我跟你对。” 温述白嘴角微动,笑意淡淡的:“行。唱什么?” 容嫣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软下来,带着点缱绻的味道:《有一点动心》 温述白的声音偏低,唱得克制而稳,像夜里慢慢淌的水。容嫣接上去的时候,嗓音里带了几分慵懒的缠,尾音微微拖着,像钩子。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两句交错着唱下来,竟真有了点歌里那个意思。 一曲过半,气氛终于缓过来了。 万藜靠在沙发另一头,余光扫了一圈,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秦誉,他脸上还挂着点情绪,嘴角往下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誉。”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秦誉侧过脸看她。 “我们也唱一首?” 秦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他知道,她是想让气氛缓和些。 她总是这样善良。 安又琪那次是这样,对白悠然也是。明明被针对的是她…… 她们敢这么对她,秦誉觉得自己问题很大。 他凑过去看屏幕:“你这选的什么年代的歌?” “年代怎么了?”万藜已经把另一个话筒拿起来,塞进他手里,“好听就行。” 秦誉没再推,握着话筒站起身。 屏幕上的歌名缓缓亮出来《相爱很难》 万藜其实不太擅长粤语,但这首歌的歌词太应景了。 “……也会怕爱情前途黯淡 爱不爱都难 未快乐先有责任给予对方面露欢颜。” 她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调子稍微有点飘,但声色很软,有种别样的可爱。 秦誉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轮到他的时候,他开口意外地好听。两句下来,居然有几分原唱的味道。 两人声音交叠在一起的时候,万藜心想:秦誉应该会有感触吧。 唱到高潮部分,万藜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 她微微侧目,傅逢安坐在暗处,手里夹着烟,隔着缭绕的烟雾,正看着这边。 不对,是看着她。 万藜攥紧话筒,心跳快了半拍。 歪打正着?意外收获? 她装作浑然未觉,移开眼,继续跟着音乐唱,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快结束的时候,她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傅逢安还在看她,眸色深深。 像是透过她这个人,在看别的什么。 是想起白月光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老板引着十多个人鱼贯而入,满脸堆笑:“许少已经走了,清场完毕,花魁头牌都在这里了。” 温述白点点头,没说话。 万藜抬起眼,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来人。 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本以为这种地方,吸引人的噱头肯定是着装暴露,性感撩人。 可眼前这些女孩衣着整齐,身上穿的都是大牌,有几个还是某品牌的限量款。 风格各异,有的明艳,有的清冷,简直看花了眼。 只是包厢灯光太暗,其实看不太清她们的脸,只能从身段轮廓判断:应当是一等一的美人。 老板让花魁头牌们依次自我介绍。 年龄、学校、特长,一个接一个地报出来。 万藜听了几个,心中暗暗嘀咕:真的是北于和中传的学生? 一旁的白悠然,压着声音科普:“这里其实也提供男色服务,专门接待女顾客。现在娱乐圈比较火的某个小生……就是从这儿被捧出去的。” 万藜暗暗咋舌。 那待会儿能看到男模吗?她忽然有点兴奋。 秦誉显然也听见了那句话,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万藜对上他的眸子,一时没收住眼里的兴味。 她恶人先告状,往他身边靠了靠:“你是不是常来这儿?跟哪个比较熟……” 秦誉本来恹恹的眸子,因为她这句揶揄,眉头皱了起来:“没来过,不感兴趣,我只喜欢你。” 回答的像个机器人,万藜审视着他,有些不信。 她都这么好奇,他怎么可能不好奇?这儿没来过,不代表其他会所没去过。 想来是看腻了。 正想着,一道略紧绷的声音响起。 万藜抬起眸。 那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她看向说话的女孩,对方已经简短的自我介绍完毕,正垂着头站在那里。 浓丽的妆容,昏黄的灯光。 万藜微眯着眼,多打量了几眼。 秦誉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万藜连忙收回视线,抿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好漂亮。” 老板适时开口,语气殷勤:“贵宾们看上哪位,尽管吩咐。” 一时包厢没人说话。 傅逢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让她们都下去。” 万藜微微一怔。 那语气……和平时的淡然很不一样。 她看着女孩们鱼贯而出,低声对秦誉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誉作势要起身:“我跟你一起。” 万藜按住他,弯了弯唇角:“我马上回来。” 秦誉看了一眼白悠然,她正兴致勃勃地对老板说:“把男模叫上来……” 他想起老板刚才说的,许肆走了,已经清场了,便点了点头。 万藜推门出去,正好和门口候着的男模撞个正着。 走廊光线明亮,她顺势打量了一眼。 男模们个子很高,模样也算帅气,只是脂粉气太重,眉眼间那股刻意讨好的劲儿,让人不太舒服。 万藜想着如果自己是老板,应该会把他们打造的更高端。 她侧身让过,看着他们进了包厢。 洗手间里,万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然后靠在洗手台边,静静等着。 她在等白悠然。 脑子里不自觉浮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心莫名地往下坠了坠。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像昨天那样,这世上相似的人太多了。 包厢里,白悠然看完男模的介绍,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没一个比席瑞哥好看。 第 144 章 傅逢安的邀约? 想到席瑞,白悠然下意识往万藜的方向看了一眼,空的。 她蹙眉,站起身来。 几乎是同时,秦誉也站了起来。 他声音淡淡的,对着白悠然:“我有话跟你说。” 白悠然看着他警告的眸子,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傅逢安望着那扇门,忽然出声:“秦誉。” 秦誉回过头,见他没说什么。 于是只微微点了点头,知道是在提醒他别太过。 白清雨这时拽了拽傅逢安的衣角,带着安抚的笑意:“没事的。” 傅逢安垂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站起身来。 “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廊一角。 秦誉双手插着裤兜,静静看着白悠然:“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白悠然蹙眉:“什么?” 秦誉轻嗤一声,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万藜是我女朋友。你敢那样对她,不就是因为看不起我?” 或者说自己对万藜还不够好,才让她们欺侮了她。 白悠然心里的火噌地窜上来。 这一个两个,都是傻子吧。 她上下打量着秦誉,又想起席瑞,绿茶婊果然是极有市场的。 白悠然肺都要气炸了,她想和盘托出,想让他看看护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可她忍住了。 秦誉现在这副上头的样子,她不能不顾及席瑞。 闹出来,万一他还是信万藜呢?该怎么收场? 席瑞这个人没有顾忌,他要是破罐子破摔,那就真的覆水难收了。 白悠然告诉自己:不急,男人对女人的新鲜感,能有多长? 没有利益捆绑的感情,撑不了多久。 而且今晚的一切,不是很精彩吗? 雷她已经埋好了,就等它自己炸。 想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再看秦誉时,眼里带了点饶有兴味。 “你了解万藜吗?” 秦誉按捺着不断攀升的怒火,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我不了解,你了解?” 白悠然 突然不想跟他斗嘴。 雷爆炸的时候,别牵连到自己不是更好吗? 姐姐毕竟要和傅逢安结婚。 傅逢安有多看重这个弟弟,她何必平白得罪他。 白悠然垂下眼,声音放低了:“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许肆这个人太危险,我难免多想……” 秦誉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 另一边,万藜低头看着手机,等了白悠然这么久,人还没来。 她收起手机,决定先回包厢。 刚出洗手间,一抬眼,便看见傅逢安正站在不远处的窗户前。 今晚他穿得休闲,黑色的风衣是秋款,料子看着单薄。 不过有钱人穿衣服,无论男女,向来是不在意季节的。 反正走到哪儿都有豪车接送,不过几步路的事。 窗外飘着雪。 万藜想起他的微信头像,那张雪后的长椅。 他是在……看雪吗? 傅逢安察觉到视线,侧过脸,与她四目相对。 万藜绽开那个练习过千百次的微笑,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足够赏心悦目。 “傅总,在看雪吗?” 声音清甜,落在这空旷的走廊里,像余音袅袅,绕着一圈才散。 傅逢安看着她。 那张脸笑起来像雪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温温润润的,极为生动。 他微微怔了一下。 万藜察觉到他的愣怔,心头一动。 所以……他也会觉得自己好看吗? 万藜很清楚,外在吸引力会降低建立联系的门槛。反之,若最初缺乏眼缘,需要投入的情感时间成本,是成倍增加的。 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继续放电。 而是轻轻蹙起眉,做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 傅逢安很快回过神来,移开眼,耳根有一瞬的僵。 万藜正想着还能说点什么。 “万小姐。” 傅逢安忽然开口。 声音还是惯常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以聊聊吗?” 万藜一怔,抬眼看他,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惊讶。 傅逢安没有再看她,只是抬腿走在前面。 刚才那句话听不出语气,此刻这个动作却不像商量,更像是通知。 万藜跟上去,心跳快了几拍。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信息: 今天是他喜欢的大雪天。今晚他喝了酒。刚才唱歌时他在看她。还有走廊上那一怔…… 客观条件,似乎都齐了。 可她该怎么做? 万藜忽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笑笑,就让他魂牵梦绕。 她跟着他走进一间屋子,那屋子堆满了人民币,满眼的红…… 她醒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高兴了好一阵。 因为清场,长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逢安随手推开一扇包厢门,自己先进去了。 万藜跟在身后,随着他按下开关,灯光骤然亮起。 她顿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门,关还是不关? 心跳快了一拍。 她咬了咬牙,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很轻,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她抬眼,愣住了。 这是一间镜室。 三面墙都是镜子,从地面直抵天花板。镜中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他高大,她婀娜,一前一后站着,莫名地旖旎。 房间里再没有别的装饰。 只有一张红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几。 红色。 火热又危险的颜色,不知道多少人在上面翻云覆雨过。 万藜的目光掠过那张小几 几盒计生用品,整整齐齐的码着。旁边还有一炉熏香,袅袅地燃着,飘出极淡的香气。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那香……怕不是什么普通的熏香。 万藜微微垂眼,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傅逢安身上的味道。 是冷冽的雪松。 和秦誉一样的味道。 一种说不清的背德感忽然涌上来,沿着脊椎往上爬,刺得她头皮发麻。 她低下头,怕自己忍不住弯起嘴角。 傅逢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几盒计生用品上。 他只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再看向万藜时,她低垂着眼睫,脸颊染着薄薄的红。 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那目光沉沉的,压下来,像在打量一件待估的物件。 第 145 章 五百万? “万小姐。” 傅逢安的声音落下来,在这三面是镜的房间里,荡开一圈涟漪。 万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 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万藜觉得自己被定在原地,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翅膀还张着,却再也飞不起来。 贫穷是一种疾病,它让人不自觉地变矮。 它所带来的窘迫,是无论怎么装,都藏不住的。 傅逢安的潜台词,她听懂了。 他调查过她。 万藜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借着那点痛把自己撑起来。 “我父母都是普通人。” 她逼自己抬起头,逼自己把这句话说得平稳。 傅逢安没有回应。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像X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那眼神太刺眼了。 万藜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像有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她扯了扯嘴角,听见自己说: “傅总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我也有些好奇。”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是回敬他的不礼貌。 可万藜没忍住,因为他眼里的不善,她捕捉得清楚。 是白悠然跟他说了什么? 她脑子转得飞快,可气氛太紧绷,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耳膜上。 傅逢安愣住了。 从没有人回怼他,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他忽然想起初见她那次,她对付安又琪。伶牙俐齿,毫不退让。 她确实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他竟然回答了。 “我母亲闲赋在家,父亲退休了。” 这次轮到万藜愣住,她没想到他会回答。 她稳住心神,直视他的眼睛:“所以傅总,想跟我说什么?” 傅逢安看着她。 那张精致的脸微微仰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他忽然开口:“跟秦誉分手。五百万,怎么样?” 万藜蹙眉。 五百万? 她抬眸看着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吧? 秦誉给的那块表还有粉钻,都不止五百万了。 然后又反应过来:傅逢安这是要她跟秦誉分手。 直接拿钱砸过来,让她走人。 后知后觉,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万藜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分手方式。 人生真是……不知道幸运和意外哪个先来。 傅逢安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车库里那辆一直停着的宾利。 是啊,七年了。 脱口而出的五百万,是记忆在作祟。 他别过脸,声音淡下去:“或者,你可以开个数字。” 随便开? 万藜无数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在被有钱人拿钱砸的时候,她应该是什么反应? 是愤怒?是屈辱?是冷冷地甩回去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发现自己很平静。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她敛去刚才因父母问题而露出的尖锐,换上另一副神情。 无辜的,哀怨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 “就因为我的家世吗?” 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颤,一点委屈。 傅逢安看着她。 刚才那只警觉的小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像是被他这句话伤到了骨头里。 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万藜忽然笑了。 傅逢安觉得那笑容不是讽刺或愤怒。 像是哀伤,又像是认命。 凄美的,让人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我爱秦誉。” 万藜一字一句地说,像刻进空气里。 “他也爱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跟他分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 说完,万藜觉得自己像电视剧的苦情女主角。 她知道,男人永远不会讨厌相信爱情的女孩子。 因为这爱情,是千百年来,他们亲手给女人编织的陷阱。 傅逢安脑海里忽然冒出秦誉说过的话: “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他再抬眼看向这个女孩,心里忽然变得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替秦誉经受一场道德的审判。 被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女孩,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寸一寸地凌迟着。 可商人的敏锐,不会轻易被几句漂亮话动摇。 他审视着她,像在找一处破绽。 可她看他的眼神,干干净净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 傅逢安忽然觉得烦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淡: “我觉得到此为止,对你和他都好。不是吗?” 万藜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可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像一潭池水,波澜不惊。 万藜情绪忽然涌上来,眼眶一热,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的钱,我不会要。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你也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你这么高高在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的。爱情不能。尊严不能。我也不能。” 说完,拉开那扇门,跑了出去。 傅逢安站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孤零零的,被复制到无限远。 他怔了很久。 万藜在走廊里狂奔。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响。 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前女友不是白月光,是黑心棉? 还是白悠然跟他说了什么? 不对,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包厢里白悠然也没机会单独跟他说话。 那是许肆? 傅逢安确实回头看了她一眼,在走廊上,许肆盯着她的时候。 可她不认识许肆。她从来没见过那个人。 想不通。 她往楼下跑,大脑在高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烫。 她不能回去找秦誉。 傅逢安的棒打鸳鸯,让整件事偏离了轨道。 第 146 章 席瑞疯子 白悠然的霸凌,和傅逢安的反对,是两码事。 阻力不一样,对秦誉爱的浓度,要求也不一样。 她本来打算年后说的。 现在一切都被打乱。 “砰!” 万藜撞上一堵人墙。 “对不起。”她没抬头,侧身想绕过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那声音。 万藜抬眸,看见席瑞的脸。 她挣扎着:“松开。” 席瑞稍微松了松,但没有放手。 万藜一把推开他,继续往楼下跑。 没跑两步,手腕又被拽住了。 席瑞低头看她,眼眶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白悠然欺负你了?”他声音带着急促的关切。 万藜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都是因为你,你们都是混蛋!” 席瑞的脸被打偏到一边。他顿了一下,顶了顶腮,转过脸来,攥住她手腕的手更用力。 “你打上瘾了是不是?” 万藜被他钳制住,挣脱不开。她仰起脸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告诉你?你还能把白悠然怎么样?” 席瑞愣住了。 然后,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弧度。 “秦誉呢?他没管?” 昨晚他从温泉会所离开后,看见秦誉进去了。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一切便会不受控制。 可今晚他还是来了。 明明知道白悠然不是她的对手,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但还是晚了一步? 她被欺负了。 万藜看他愣怔,猛地推开他,往楼下跑去。 席瑞在原地顿了一秒。 然后他追了上去。 万藜冲到大门口,冷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四处张望,这个地方连出租车的车影都看不见。 身后传来席瑞的声音:“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车。” 万藜没理他。 她掏出手机,划开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不知道该打给谁。 她不能上席瑞的车。 因为她不确定是否是白悠然跟傅逢安说了什么。 寒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肩膀。 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喇叭响起。 席瑞的车滑到她身边,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上车。” 万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车子缓缓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我替你报仇。”席瑞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你想怎么对付白悠然?” 万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 刺眼的车灯打了过来。 一辆白色宾利从后面开过来,插到席瑞车前。 席瑞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宾利车窗降下来,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上下打量着她,笑得张扬。 “美女,上我的车。我的车比他的贵。” 万藜一怔,然后看了一眼。 是辆宾利,可那人的眼神,眼尾带着风流韵色,让她浑身不舒服。 她不会把自己送进另一个危险里。 那人见她打量,更来劲了,冲她喊:“美女到底要去哪儿?”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 万藜被吓得一抖。 席瑞的迈巴赫已经怼上了宾利的车尾,保险杠碎了一地,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席瑞这个疯子! 万藜看完,不禁加快脚步。 秦誉跟白悠然说完后,转身回到包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万藜还没回来。 秦誉没多想,起身想出去找她, 傅逢安正好推门进来,两人在门口错身。 “哥,我找一下阿藜,她出去好久了。” 傅逢安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十几分钟过去了。 秦誉还没回来。 包厢里只剩温述白、容嫣、白清雨和傅逢安。 白悠然跟秦誉出去后,也再没见人影。 温述白放下酒杯:“阿誉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秦誉站在门口,神色不对。 “述白哥,”他的声音压着,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你能不能联系上许肆?” 温述白眉心一拧:“怎么了?” 秦誉声音急切:“整个镜厅我都找遍了……找不到万藜。她可能被许肆带走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容嫣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会不会是她自己回去了?门口的服务生问了吗?” “问了。”秦誉的声音发紧,“服务生看见她出去,还有一个男人开着迈巴赫追着她。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老板说,这个地段外面没有监控。” 镜厅这种地方,背靠权贵,私密性向来是第一位的。不仅整个会所没有一个摄像头,连门口必经之路上也没有。 傅逢安听到迈巴赫三个字,他眉头紧锁,闪过那张清纯的脸。 温述白沉吟片刻,快速理清思路:“你现在去她学校,看她回没回去。或者有没有她室友的电话?” 秦誉摇头,声音发涩:“没有她舍友电话,这个点就算回去也门禁了,她不会回学校的。” 秦誉手掌压住额头,很是痛苦。 “我担心她是出事了……都怪我。” 他又猛地抬起头,眼底压着焦灼和愤怒:“述白哥,你把许肆电话给我,我打给他。” 一旁的老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人是在他这儿没的。 许肆走得早,大概不是他。可这话他不敢说,万一呢? 这些权贵玩起来,一个女伴算什么。 要是许肆真折回来,饶有兴致地带走了,也不是没可能。 傅逢安开口了,声音沉稳,压住了满室的躁动。 “述白,你打电话给许肆。问他在哪,就说我们一会儿找他喝一杯。” 温述白点头,掏出手机。 傅逢安转向镜厅老板:“几公里外有监控?” 老板忙躬身回答:“两……两公里外就有。” 傅逢安没再多问,直接拨通了特助张绪的电话: “立刻打给市局王岳西。调十点半左右镜厅两公里范围内出入的迈巴赫监控。再查全北京的酒店,查有没有万藜的入住记录……” 温述白的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那边都没动静。 秦誉站在一旁,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许肆正在牌桌上。 新欢偎在身边,剥了葡萄喂进他嘴里。小弟钱海生捧着手机凑过来: “肆哥,温述白的电话。刚才响了好一会儿,我没敢接……这是第二个了。” 许肆舌尖抵着果肉,慢慢嚼,觉得有些奇怪。 温述白,怎么会打给他? 第 147 章 失踪? 许肆伸手接通,牌桌上的人立刻安静下来。 “喂。”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温述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许少,在哪儿玩呢?” 许肆往椅背上一靠,指腹摩挲着麻将牌的白面,垂着眼笑:“打牌呢。怎么了,有事?” 温述白也笑着,只是轻飘飘的:“正好我们这儿无聊,一起玩一圈?” 钱海生在一旁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新欢也不敢再喂葡萄,小心翼翼地偷瞄许肆的脸色。 许肆把麻将牌往桌上一撂,声音扬起来:“成啊,正好我这缺人,那你来我这儿吧……” 电话挂断。 许肆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没说话。 钱海生凑过来,压着嗓子问:“肆哥,温述白这……怎么突然……” “我也想知道。”许肆把手机往桌上一扔,站起身来。新欢赶紧上前,替他披上外套。 他低头扣着扣子,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钱海生:“刚才那电话,是第二个?” “啊,是。第一个响了好一会儿,我没敢接,然后又打过来了。” 许肆点了点头。 他和温述白向来不过点头之交。各有各的圈子,说白了谁也看不起谁。 怎么突然要来玩,今天这一出,来得莫名其妙。 …… 挂了电话,温述白看向傅逢安:“他接电话的时候挺懵的,人应该不在他那儿。” 老板在旁边听着,胆子壮了几分,赶紧补了一句:“许少走得很早,这我是亲眼看见的。” 秦誉没吭声,已经冲出镜厅,开车在周围一圈一圈地找。 这边,温述白保险起见,还是去了明月楼,正在跟许肆虚与委蛇。 许肆坐在牌桌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只觉得无聊透顶。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包厢里傅逢安的手机响了。 白清雨看了他一眼。 傅逢安起身出门,接通。 张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傅总,跟着万小姐那辆迈巴赫是席总的。他好像……也在找她。” 傅逢安眉头一蹙,声音压低了:“席瑞?” “是。” …… 席瑞是亲眼看着万藜上了那辆宝马的。 他本想追上去,却被那个宾利男堵住了路。 等他绕过那辆车,宝马已经消失在夜色里,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不过,慌乱中,他看清了车牌。 他立刻让人去查。 助理的电话很快回过来:“席总,那辆宝马的车主是恒越的叶总,但他本人现在在国外。” 席瑞眉头拧紧。 叶立恒?怎么会是他? 席瑞眉头拧紧。 “那辆宝马呢?最后去了哪?赶紧去查!” 席瑞开着车,往宝马离开的方向四处搜寻着。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煎熬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助理的电话才打了进来。 同一时刻,秦誉的来电也在屏幕上闪烁。 席瑞盯着那两个名字,顿了一秒,先接了助理的。 “席总,市局提供的监控显示,那辆宝马最后停在华清大学北门,然后开进了万城华府再没出来……” 席瑞眉心一紧。 万藜不是R大的吗?去华清干什么?还是在万城华府? 他声音带着急促:“去查华清附近酒店的入住记录,再查那辆车是谁在开,尽快联系上……” 挂断电话,秦誉的来电还在闪烁。 席瑞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手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屏幕暗下去,电话自动断了。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又亮了。 是傅逢安。 席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万藜上了一辆陌生的车,到现在还没下落。 这事可大可小。 她的安危……他不能赌。 他点了接听。 傅逢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罕见地带了几分急促: “万藜在你那儿吗?” 席瑞深吸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没有,她从镜厅里跑出来,哭着,我就跟着她。结果跟人追尾了,她上了一辆宝马,我刚查到了,那车最后停在华清,后来又去了万城华府。” …… 万藜看到宾利男下了车,骂骂咧咧地朝席瑞走去。 她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直在看戏的宝马小跑忽然降下车窗,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冲她招手: “美女,上来吧,我送你。” 万藜飞快地打量了一眼,一身Blumarine,眼睛大大的,透着股不谙世故的富家女气质。 她正热心的招呼着自己。 万藜犹豫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万藜,你要干嘛!” 是席瑞。 万藜回头看了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刚关上,席瑞已经朝这边跑来。可刚跑出几步,就被追上来的宾利男拦住了。 万藜透过车窗看见,席瑞一拳挥出去,宾利男应声倒地。 他飞快地转身上车。 “谢谢你,”万藜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声音发紧,“可以开快一点吗?” 她往后又看了一眼,宾利男已经爬起来上了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席瑞的道。 “没问题。” 那女孩一脚油门踩到底。 万藜被那股推背感狠狠向前倾。 她回头看去,席瑞的车被堵得严严实实,已经动不了了。 “没追上来,可以慢一点,注意安全。”万藜喘息着,艰难地开口。 那女孩点头,车速一点点降下来。 她偏过头看万藜,语气里带着好奇:“刚才那两个,哪个是你男朋友?” 万藜一怔,摇了摇头:“我都不认识。” 女孩的神情忽然变了。 她本来以为这是一场争风吃醋的大戏,自己顺手当一回救美的英雄。 可现在她忽然有点后怕。 刚才那场面,一个追,一个拦。 都不认识,实在太危险了。 “对了,你要去哪儿?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万藜看着女孩脸上的担忧,心里一暖,安抚的笑着:“我没事。前面能打车的地方把我放下就行,真是谢谢你。” 女孩环顾了一圈窗外,又看了看万藜的脸。 “还是我送你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挺危险的。” 她顿了顿,偏过头冲万藜笑了笑:“我叫叶静子,你呢?” 万藜看着她友善的笑容,也带着笑: “我叫万藜。” “哪个li?” “藜麦的藜。” 叶静子眼睛一亮:“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宿舍已经门禁了,她身上也没带身份证,能去哪里? 第 148 章 酒店开房 叶静子看出万藜的犹豫,提议着:“怎么了?没地方去的话,去我那儿也行,我跟保姆一起住。” 万藜看着她。 杏眼弯弯的,带着笑,容貌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清丽,让人很舒服。 她心里评估着,这个人大概是可以信任的。 可信任是一回事,留个心眼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她不想麻烦别人。 “送我去华清吧。” “华清?”叶静子轻呼出声,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哥就是华清毕业的!” 万藜笑了笑,没有否认。 一来解释起来太麻烦。二来陌生人之间,也不必说得太透。 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叶静子话多,万藜听着,偶尔接几句。 叶静子说她在日本留学,学的是动漫。万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心想:确实像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天真浪漫。 到了华清北门,叶静子把车停稳,转过身来。 “加个微信吧。”她掏出手机,眨眨眼,“我哥可帅了,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万藜愣了一下,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掏出手机扫了码。 万藜站在路边,目送那辆宝马小跑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才回过神。 掏出手机,给严端墨发了条微信:“我在你们学校南门,我们宿舍门禁了。” 然后又慢慢踱步,朝南门走去。 她知道秦誉会发疯似的找她,于是特意避着监控,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走到。 严端墨还没出来,万藜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她太累了。 又过了五分钟,严端墨才从校门口跑出。 万藜朝他喊了喊:“在这里。” 冬夜的寒气凝成白雾,从她唇边一团一团地散开。 严端墨跑得急,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万藜看着他,站了起来,觉得强撑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身体累,心更累。 严端墨看她没动,便朝她走过来。 几步路的距离,他的脚步却顿了顿。 他想起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打车到他们学校,吻了他,然后走了。 之后她再也没提过。 严端墨好几次想开口问那天的事算什么,都被她轻轻揭过去。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于是他问舍友。 舍友说:“那女孩应该是想跟你玩玩罢了……” 他不信。 他跟万藜认识很多年了,她绝不是那种人。 严端墨走到她面前,站定。 “怎么了?” 声音还带着还没喘匀的气息。 万藜仰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他眉眼干净,瞳仁里映着小小的她,满满的关切。 万藜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还是洗衣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 她觉得安心极了。 从镜厅一路到现在的紧绷、慌乱、后怕,全都被这个味道轻轻地托住了。 严端墨僵了一瞬。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出什么事了?” 但他知道她不会说。 果然,万藜只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 那股甜香又飘过来,萦绕在他鼻尖,怎么都散不掉。 严端墨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放着。 她没有躲。 于是那手一点一点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万藜感受到了。 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严端墨一愣。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虚弱,像是累极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歇一歇的地方。 流水落花,有别样的美感。 “你觉得我漂亮吗?” 万藜突然这样问,声音轻轻的,像是飘在风里。 严端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美。” 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这话从严端墨嘴里出来,配上那副认真的神情,那双痴痴望着她的眼睛。 万藜的心忽然被填满了一点。 只是严端墨的眼神一寸一寸暗下来。 他的脸也一点一点靠近。 那个吻,在快要落下来的时候。 万藜忽然偏过了头。 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畔,落在空气里。 一声低低的笑,从他怀里飘出来。 严端墨僵住了,脸上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万藜仰头,重新看向他。 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她抬起手,手点了点他的心口。 “严端墨,你学坏了哦。” 万藜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笑意。 那根手指点过的地方,漾开酥酥麻麻的涟漪。 严端墨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万藜,我们到底算什么……” “我好困呀。” 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倦意,仰起脸看他,“你带身份证了吗?” 严端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万藜弯起嘴角,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今晚穿得单薄,冷风一吹,忍不住往他身边缩了缩。她把那只空着的手,顺势塞进他的羽绒服口袋。 严端墨感受到她的亲昵,不知道她今晚又发生了什么。 可她每次有事,都愿意来找自己。 这个念头,像什么暖的东西,一点一点把他融化。 “很冷吗?”他作势要脱下自己的羽绒服。 万藜笑着摇摇头。 他里面穿得单薄,脱了会冻着的。 “不冷,”她说,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去了附近的快捷酒店。 那会儿查得不严。 严端墨开好房间后,拿着房卡走在前面,万藜远远跟着上了楼。 前台头都没抬一下。 门开了。 是一张大床房。 万藜忽然笑了一下,自顾自走进去。 严端墨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万藜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抬眸看他。 裸粉色的针织衫,柔软地裹着她。其实她夏天穿得更少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 但可能是在酒店。 昏黄的壁灯,那张过于醒目的大床。 渲染着暧昧。 严端墨移开视线。 “那我明早来看你,你想吃什么?”他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些暗哑。 万藜摇摇头:“我醒了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房费我过会儿转你。” 严端墨看着她,她脸上是藏不住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不用。” 心却莫名地往下沉了沉。 门关上了。 万藜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消息炸了出来,全是秦誉。 未接来电几十个,其中还夹着十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一长串,一条比一条急。 第 149 章 豪赌 『阿藜,你去哪了?』 『怎么还没回来?手机丢了吗?』 中间夹着几通视频通话的未接记录。 『生我气了吗?』 『你现在在哪?我替你出气了,我让白悠然跟你道歉……』 『你不要吓我,我好担心你,你在哪里……』 『看到一定给我回复,好吗?』 万藜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并不理会。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 雾气漫开,她洗了很久。 出来时,躺到床上,身体终于一点一点暖了过来。 窗外是陌生的夜景,霓虹灯远远地闪着。 万藜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 叶静子是在半夜接到电话的。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睡得正沉。迷迷糊糊接起来,那头传来哥哥叶立恒的声音。 她把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 叶立恒沉默了两秒:“她人呢?现在在哪?” 叶静子迷惘地摇头,摇完了才想起哥哥看不见:“我在华清把她放下的……不过我加了她的微信,可以问问。” 她挂了电话,赶紧给万藜发消息。 可消息发过去,连回音都没有。 与此同时,秦誉亲自盯着监控屏幕,眼睛熬得发红。可画面里,就是没有那个他想看见的身影。 市局的消息,言简意赅:各大酒店,没有万藜的入住记录。 一个有经验的民警多问了一句:“会不会是去朋友家了?有没有她朋友的电话或者联系方式?我们可以帮你查查。” 秦誉怔住了。 朋友?联系方式?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万藜知之甚少。 为什么会这样? 席瑞站在一旁,看着秦誉怔怔的模样,看着他脸上的茫然。 那根强行压下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心底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裂缝,疯狂地往外生长。 …… 万藜是六点半醒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打车回了宿舍。 今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宿舍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床边,盯着对面的床铺若有所思。 然后打开了柜子,把手表和粉钻掏了出来。 那张黑卡落在温泉会馆的行李里了。 她的笔记也在那儿。 万藜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条手工项链。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她坐下来,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和秦誉在一起之后,股票赚了十多万。 那些不是限量款的衣服、首饰、包包,陆陆续续卖了,拢共四十多万。 学牌花了三万,还有圣诞那两枚金戒指,五千块。 如果把这些贵重物品都还回去,相当于这四个多月,她只拿到了五十多万。 努力这么久,还不如一个短线捞女。 甚至比不上何世远给他前女友的分手费。 万藜盯着桌上那枚粉钻,如果留下,秦誉不会计较。 对他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可留下,不利于她的人设。 但万一……秦誉对她的喜欢,不及预期呢? 那她最后能握在手里的,就只有那五十万。 她讨厌赌。 讨厌不确定性。 但她知道,人生很多时候,需要一场豪赌。 就像她的父母。 每天起早贪黑,勤勤恳恳打工攒钱,一分一厘都舍不得花。 隔壁邻居家也是这样的。 不过人家攒够了钱,先买了一辆小货车。从村里收蔬菜,驱车几十里拉到县城卖。虽然也累,可比她父母赚得多多了。 万藜问过父母,为什么不也买一辆? 因为她知道成功的最捷径,就是复制。 可他们列了一堆风险。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那句话:踏实打工最稳当。 万藜想起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损失厌恶”。 从“拥有”切换到“失去”,那种巨大的心理空洞,会逼着人重新审视一段感情。 制造失去感,唤醒占有欲。 赌赢了,她就是上市公司小开的未婚妻。 赌输了,抱着五十万滚蛋。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出手这么大方的富二代了。 万藜盯着桌上那堆东西,盯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秦誉发了条微信: 『十点钟,万福楼,我们见一面。我有话跟你说……』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草稿纸,拿起了笔。 得好好想一想,一会儿怎么跟他说。 秦誉收到万藜微信的时候,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传来忙音,没人接听。 他脸上的光又沉了下去。 席瑞站在一旁,没看见那条消息,但从秦誉的反应里,大概猜到了,万藜没事了。 他转身对公安人员点了点头:“人找到了,昨晚,麻烦你们了。” 等人走了,他才问秦誉:“她说什么?” “让我把会所的笔记带过去,”秦誉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发紧,“然后,约我十点钟见面。” 席瑞点点头:“那我让人去取。” 他刚转身,胳膊被秦誉一把拉住。 “席瑞哥,”秦誉抬起眼,眼底熬得发红,带着藏不住的惶然,“她不会是想跟我分手吧?” 席瑞顿住。 “我不知道白悠然怎么突然对她这样……还有安又琪她们,肯定私底下跟她说了什么……” 秦誉垂着头,声音低下去,像是不敢往下想。 席瑞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秦誉的肩膀。 等秦誉要出发去R大的时候,席瑞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吧。” 秦誉抬起头,挤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席瑞哥。” 席瑞一怔。 那个笑,那么干净,那么信任。 他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厉害。 到了万福楼,席瑞没下车。 快十点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对面。 万藜下来了。 黑色的羽绒服裹着她,露出的那张脸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站在路边,被风吹了一下,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落叶。 席瑞盯着她。 昨晚,她去了哪里? 第 150 章 分手 万藜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 这个房间是她特意定的,是和秦誉第一次吃饭的地方。 吃完饭,他们两个人去看夜景,然后一路跑着下山。 秦誉站在窗前,来回踱着步。 门推开的一刹那,他几步冲过来,一把将万藜拽进怀里。 服务生尴尬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很担心你。”秦誉的声音闷在她肩头,手臂收得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万藜伏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发现不用调动情绪,鼻子已经开始发酸。 秦誉等了很久,没等到回应。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轻轻抽动。 他松开一点,捧起她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水。 他心口泛着疼,慌得手忙脚乱,用指腹去擦。 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万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擦着。 像一个精致的人偶,默默地流着泪。 舍不得他的钱,是真的。 可秦誉这个人,本身也是不错的。 不然她也不会选他,做自己的初恋男友。 秦誉忽然慌了,声音急促起来:“那天温泉只有你自己出来,她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万藜一怔,摇了摇头。 秦誉摩挲着她的脸,手察觉到那一瞬的僵硬,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坚定:“不用害怕,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万藜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苦,像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药。 “她们没有欺负我,”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只是我跟她们说话,她们不理我。” 秦誉觉得心口被针扎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万藜抬起眼,眼眶里盈满了泪,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那一眼,看得秦誉心都在抽痛。 “我让她们给你道歉。”他握住她的手,语速快起来,“你出去之后,我就去找白悠然了。她当时就跟我认错了,说以后不会了。我让她面对面跟你道歉,好不好?” 万藜垂下眼。 她没想到,自己和傅逢安对峙的时候,秦誉还去做了这件事。 所以,她会赌赢的,是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滑过他的眉骨,滑过他的鼻梁,滑过他的唇角。 眷恋的,不舍的,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亲近。 “不用了,秦誉。我们分手吧。” 秦誉的心,一瞬间沉到了底。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他看不懂的哀婉。 可他看得懂一件事:她是认真的。 “我这就给白悠然打电话……”他的声音慌乱,掏着手机。 “我让她过来给你道歉,好不好?还有安又琪,是不是她也说了什么?都是我不好,都怪我,阿藜你惩罚我吧,你骂我,你打我,你别这样……” 他说着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万藜看着他,轻声打断他。 “秦誉,我爱你。” “我被孤立,是很难受。可是知道你心里有我,知道你会为我出头,我就觉得没什么了。” 秦誉的心愧疚得一塌糊涂,他一把将她攥进怀里,手臂收紧。 “我知道的,阿藜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万藜伏在他肩上,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脸,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可秦誉,你真的爱我吗?”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质问, 秦誉愣住了。 他看着她,眉头蹙起来,眼眶还红着,眼底却是干干净净的真诚,拉着她的手放在心口。 “阿藜,你摸这里。它跳得多快,我爱你,你是知道的对吗?” 万藜忽然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秦誉。”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总是不开心,为什么不告诉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奇怪,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 秦誉的表情僵住了。 那双眼被这话语击中,有一瞬间的闪躲,然后是痛苦。 万藜看着他。 那些原本不能说的家世,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昨天,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 她顿了顿。 “你哥哥找了我。” 秦誉的眉头猛地蹙起来,逢安哥?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他对傅逢安说的话: “哥,我是真的喜欢她。我想了很久……就算将来分开,我也会给她最好的安排,绝不会亏待她。” 他的面容扭曲,声音低下去:“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说这样对你我都是好的。” 秦誉攥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 很痛。 万藜蹙了蹙眉,却没有躲。 “我跟他说,我爱你。我不会要他的钱,也不会跟你分手。除非你说你不爱我了。那我就会离开。” “所以,秦誉你爱我吗?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秦誉的呼吸急促起来。 “万藜,我是真的爱你。”他的声音激动,像是急于证明什么。 万藜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光。 那光太亮了。 亮得晃眼,亮得秦誉无处可逃。亮得把他的卑劣照的无所遁形。 他突然把头埋进她的肩膀。 很久很久。 万藜感觉到他在她怀里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没有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沉默,就是答案。 万藜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了他。 秦誉抬起眼,眼睛已经猩红,颓然之气掩都掩不住。 “阿藜,对不起。” 万藜没有说话。她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 秦誉低下头。 她的吻落在他的鼻梁上,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他看见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那滴泪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像在他心口划过一道口子。 钝钝的、闷闷的,比痛更难熬。 “你哥哥说得对,我的家境不好,配不上你。” 秦誉想开口,被她轻轻按住。 “我就是再努力学习,毕业后的终点,也到不了你的起点。”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又滑下来一颗。 “可是我为了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断在这里。 她垂下眼,任由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秦誉想起她一次次说要学习,不能陪他,自己暗暗生的那些气。 想起她熬夜看书时他发过去的抱怨,她总是哄他,说自己很快就好。 他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出血来。 他低下头,胡乱地去吻她的眼泪。 “你很好,是我没有用,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哭……” 万藜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他吻着,等自己真的哭不出来了。 然后她轻轻推开他。 秦誉怔在原地。 万藜从包里掏出那块手表,那枚粉钻。她把它们放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推过去。 “我不是因为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我喜欢你,是因为那天你下车为我挺身而出。喜欢你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陪我去医院。” 她抬起眼看他。 “我不是你哥哥以为的那种女人。我不会要你的东西,你都拿回去吧。” “其他的衣服,还有一些饰品,我会快递到你家。” 第 151 章 席瑞表白? 秦誉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不知道逢安哥跟万藜说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很难听。 他的亲人,他的朋友,都欺负她。 他觉得自己真该死。 他一直都知道,除了钱,他给不了她什么。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连爱,都没让她感受到。 他忽然扑过去,不管不顾地把那枚粉钻和手表往她包里塞。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你不要这样……我希望你过得好……” 万藜按住他的手。 她摇了摇头,眼眶红着,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让他害怕。 “不要这样,让我难做。” 她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很远的人。 “希望我们再见面,还能说一声你好。还能做朋友。”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就跑。 朋友?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秦誉一把拉住她的手,从后面抱住她。 “阿藜……”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我要拿回属于我母亲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补偿你……”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能不能不要分手? 可他有什么脸说。 万藜在他怀里,没有挣扎。 她的心在往下坠。 所以……失败了吗? 是啊,和继承一个家族相比,一个漂亮的女孩,算什么。 万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站稳。 “秦誉,我好恨你,也好恨我自己。” 她这一刻是真的无力。 秦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阿藜……我补偿你……”他只会说这一句话了,翻来覆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秦誉,你是我最美好的一场梦。” 她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 秦誉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颤抖。 “现在梦醒了。我们该面对现实了。” 她轻轻挣了挣。 “你松开我,让我走,好吗?我很累了,想回去睡一会儿。” 秦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瞬,像是最后的挣扎。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不放心你……” 万藜摇了摇头。 “就到这里吧。我以后,总要自己回去的。” 她推开他的手。 拿起包。 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粉钻。 心忽然抽痛了一下。 哎。没有什么比得到后,再失去,更痛苦的了。 我都如此感受,秦誉你为什么没有! 她拿不下秦誉,还被傅逢安识破。 所以……她的归宿,是程皓就已经很好了吗? 万藜推开门,跑下楼。 跑到一半,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秦誉,你不打算追上来吗? 白忙活了。 跑到酒楼门口,冷风灌进来。 她知道,秦誉可能正站在楼上看着她。 可她没有回头。 无论对谁,离开时都要有孤注一掷的洒脱。 这是制造失去感的第一步。 万藜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坐进去。 席瑞在楼下,看见她失魂落魄地跑出来。 她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 席瑞立刻吩咐:“跟上去。” …… 车上很安静,万藜看了眼手机,秦誉没有打过来。 她把手机攥进掌心,硌得生疼,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光秃的枝丫交错着伸向灰白的天。 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走过,橱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这座城市那么大,像一张铺开的画布,而她只是上面一个快被抹掉的小点。 万藜划开微信,点开简柏寒的头像,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 又关上了。 沉住气,她告诉自己。 车停在R大门口。 万藜推开车门,刚走两步,手腕猛地被攥住。 她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转身,那张脸映入眼帘的刹那,那点亮光倏地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然后是疲惫。 “席瑞,怎么又是你。松开!” 席瑞一路跟到这里,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 “你们分手了?” 万藜蹙眉,看出他的试探,心思转了几转。 然后她忽然笑了。 席瑞喜欢她? 哈。 “是,又怎么样?” 然后万藜抬手,猛地推了他一把。 席瑞条件反射地把脸别到一边,像是等着那巴掌落下来。 万藜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轻哼一声。 她没再看他,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刚走两步,手腕又被攥住了。 这一次,攥得比刚才更紧。 “为什么分手?昨晚你去了哪里?” 万藜回过头。 那眼神,像看一个笑话。 “跟你有关系吗?” 席瑞被问住了。 万藜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狼狈地站在那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然后他忽然开口:“跟我在一起,怎么样?” 万藜愣住,诧异的看着他。 席瑞躲避着那眼神:“秦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会比他更多。你只需要轻松做你自己,如何?” 万藜听后愣住,席瑞西装革履,领带被扯松了。 站在R大校门口,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 有返校的学生经过,好奇地朝这边看,窃窃私语。 万藜环顾四周,低声斥责:“混蛋,你们都是混蛋。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流转的货物吗?不要跟着我,我讨厌死你了。” 说完,她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跑。 那悲愤的背影,那发抖的声音,像一把刀扎进席瑞胸口。 席瑞忙去拉她的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万藜连忙甩开他,警告着:“别跟着我,我以后都不想见到你们,听明白了吗?” 席瑞心中一疼,愣怔的站在原地。 然后他看着万藜,跑进了校门。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席瑞心里像被什么碾过。 钝钝的,闷闷的,比一巴掌扇在脸上还疼。 助理走过来的时候,席瑞已经站了很久。 周围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窃窃私语。 “席总,要回去吗?” 席瑞没应。 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一片忙音。 他又拨了一遍。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她那里的印象……很差吧。 席瑞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 万藜的眼眶被风呛得泛红,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回到宿舍,她走进洗手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用睡觉逃避。 睡着了,就不用想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午四点了。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慢了半拍。 没有秦誉的信息。 第 152 章 约简柏寒 万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心开始往下坠。 她往下划了划,看见一串陌生号码,从昨晚这个号码,打了几十个。 她把号码复制到微信,搜索。 头像跳出来的那一刻,她认出来了。 是席瑞。 她想起校门口他说的话,没有任何尊重可言。 而且席瑞绯闻很多,又很狗。 他还不如何世远,至少何世远很好拿捏。 万藜又想起程皓。 程皓是愿意娶她的。他家条件是不错的。但他想找个名校毕业又长得好看的,也没那么容易。 像她这样的,放宽一点外貌要求,找一些条件不错的小老板其实不难。 所以程皓才会把她当宝贝一样捧着。 而那些家里有上市公司体量的…… 算上那些隐富,全国也就几十万人。 适婚人群和适龄女性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几亿。 万藜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张脸,有些憔悴。 眼眶带着红,楚楚可怜的。 她决定利用一番,于是拨通简柏寒的电话,心情的低落压根不用伪装。 “学长,你在干嘛?” 简柏寒那边安静了一秒。 “我在家呢。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万藜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我想见你,可以吗?” 挂断电话,简柏寒站起身。 简母正往他碗里夹菜,抬头看他:“怎么了?” “学生会有点事,”他拿起外套,“我先回学校了。” 简母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门已经带上了。 她对着刚端汤出来的保姆叹气:“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保姆笑着把汤放下:“柏寒这是有出息,您命好。” 简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点了点头。 是啊,从小到大,简柏寒没让她操过心。 …… 万藜约的地方是个清吧。 灯光昏黄暧昧,吧台后的酒柜流光溢彩,爵士乐低低地流淌,像情人的呢喃。 简柏寒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万藜。 她正垂着头,手转着酒杯。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俯身同她说着什么。 万藜抬眼扫描了一下,来人穿着Loro Piana针织衫,配着Brioni的西裤。 看似简约实则心机,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但我很低调。 从袖扣到鞋尖,每一寸都在无声地标价。 然后万藜心里有了判断:不行。 这种舍得给自己堆料、把行头当战袍的男人,不用看名片都知道是同行。 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 可那人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手快要搭上她的椅背。 简柏寒走过去,对着万藜含着笑。 “抱歉,我来晚了。” 那人转过头,扫描仪般的目光从简柏寒身上扫过。 然后他顿了顿,像是读懂了什么,没再纠缠,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万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多打量了简柏寒几眼。 那些小众手工坊的衣服,其实也不算多贵。真论价钱,和中产阶级的穿搭差不了多少。 要说特别……大概就是骨子里透出的贵气。 看来刚才那货,眼力比她还好。 简柏寒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怎么了?” 其实来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 “我分手了,被你说中了。” 她轻声说,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抢回那杯酒,一饮而尽。 简柏寒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眼睛被酒精浸得格外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 “很难过吗?” 万藜听后,歪着头看他。 那姿势带着几分慵懒,像一只倦极了的猫。 酒吧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希望我难过,还是不难过?” 那眼神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靠的更近。 酒保又递上一杯玛格丽特,杯沿嵌着盐霜,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绿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晃,像一汪藏着诱惑的深潭。 简柏寒把那杯酒推开。 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那一瞬间,心轻轻颤了一下。 “别喝了,我当然是希望你,永远开心。” 简柏寒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万藜对着他笑。 那笑容迷离得像一场梦。 她微微倾身,睫毛在他眼前扑闪。 简柏寒看着那张脸,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升起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那微微张着的,还沾着酒液的湿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忽然想尝尝那杯玛格丽特的味道。 …… 最后万藜还是喝多了。 此刻正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万藜。”简柏寒轻声唤她。 她痴痴地笑起来,眼尾洇开一抹醉后的海棠色。 那颜色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脸颊,把整张脸染得娇艳欲滴。 “你真好看。”她说着,声音又娇又软,像浸过蜜糖。 简柏寒喉结滚了滚,不确定的问。 “我是谁?” “你是学长呀。” 万藜仰着脸看他,眼神迷离得像隔着一层雾。平日里那个明媚活泼的女孩不见了,此刻窝在他怀里的,是一只勾人心魄的妖精。 眼角眉梢都是醉意,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她的醉酒,来自他的有意放纵。 他实在不算一个好人。 简柏寒揽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那股甜香钻入鼻腔,沿着血管蔓延,烧得他浑身血脉都在叫嚣。 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她跟秦誉分手了。 可她这样伤心,说明她心里还有秦誉。 嫉妒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没有家庭的束缚,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身心只属于他一个人…… 那种疼,丝丝缕缕地从胸口泛开,酸涩又尖锐。 “我们去酒店,可以吗?”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暗哑。 第 153 章 解开扣子 万藜心中一震,简柏寒……不像那种人啊。 她面上什么也没露,仍旧维持着那副迷离的模样,目光涣散地望着他。 “我……不要去酒店。”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醉得厉害。 简柏寒眉头蹙起。 少女脸蛋粉扑扑的,眉眼间凝着一层惧意。 后知后觉的,他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有些歧义。 王秘书站在车边,远远看见简柏寒揽着人从清吧出来。 他上前想帮忙,却被一道冷斥钉在原地。 “不要碰她。” 王秘书讪讪地收回手,退到一旁。 他看着简柏寒将那女孩扶进后座,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把那人揽进怀里。 半抱着,那珍视的模样,是他从没见过的。 “阿藜,那你要去哪里?”暗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低低的。 简柏寒肩膀宽厚,此刻的姿势,像是抱着一个婴儿,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万藜闻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像雨后初晴的空气。 只是此刻喷洒在她脖颈的呼吸,有些灼热。 她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抓住他胸前的衬衫稳住自己。 不停地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 “我要回宿舍……我不去酒店。” 简柏寒顿了顿,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可是宿舍这个点已经门禁了。你这样回去,让人看到不太好。而且你喝多了,没人照顾你,怎么行?” 万藜听着他循循善诱的声音,眼睛里的水波晃了晃,像是被他说动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仍旧重复着那句话:“我要回宿舍……” 简柏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揽着她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王秘书的目光。 “去我的公寓吧。” 王秘书垂下眼,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夜色,停在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简柏寒扶着人下车,王秘书跟在后面,尴尬地站在电梯角落里。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门开了。 简柏寒将万藜扶进主卧,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 王秘书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终于,简柏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微哑:“今晚麻烦你了,回去吧。” 王秘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从前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女孩子。 职业操守让他想问,需不需要下去买计生用品。 万一闹出什么事情,简家追究起来,他难逃责任。 可这话,他怎么问得出口? 他愣神的功夫,一道清冷的目光直直望过来。 简柏寒站在卧室门口,那双眸子在灯光下冷得像淬过冰。 王秘书被那眼神震住,下意识应了一声:“是。” 然后他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简柏寒站在床边,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散落的碎发,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泛着醉后的酡红,艳丽又脆弱。 “阿藜,好点了吗?” 他弯下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万藜睫毛轻颤,她迷迷糊糊地回应,喉咙里溢出两声含糊的呢喃。 “呜……嗯……” 像一只小兽,不省人事,毫无防备地躺在那儿,把所有的柔软都摊开给他看。 简柏寒弯了弯唇角。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去洗手间打了热水,拧干毛巾。 热毛巾轻轻擦过她的脸,额头,鼻梁,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她满面桃腮,红唇微微张着,带着湿润的光泽,像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撷。 他的目光往下移。 纤细的脖颈,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规规矩矩地扣着,像是在无声地拒绝什么。 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憋闷,还有一点……恼怒。 他的手动了动。 然后伸出手,解开了那颗纽扣。 一颗。 两颗。 裸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眼前。 灯光落下来,那片肌肤上泛出温润的光泽,细腻得让人想伸手触碰。 简柏寒告诉自己:不过是想让她睡得舒服点罢了。 于是他猛地收回手,起身去了厨房。 他端着醒酒汤回来,在床边坐下,俯下身想喂她喝。 可目光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黑色的长发铺陈在雪白的枕间,像泼墨,衬得那张脸越发娇艳。 她整个人躺在那儿,樱唇半张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间胸口微微起伏,那起伏的弧度像无声的邀请。 简柏寒看入了迷。 他的喉结往下滚了滚,眼神蓦地深幽。 碗被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吻上去的刹那,那样软,那样甜,像他无数次想象过的那样。 他想要更多。 不是浅尝辄止。 他的手贴上她的腰肢,轻轻收拢。 “嗯……” 一声细微的嘤咛,从万藜喉咙里溢出来。 简柏寒整个人陡然僵住。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什么烫到。 可她还躺在那儿。 浑然未觉,一无所知。 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像一把火,烧得他摇摇欲坠。 欲望像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 简柏寒迫使自己不去看她。 可万藜像磁铁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目光吸过去。 “阿藜?” 他俯下身,轻声唤她。 少女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那副醉酒迷离的模样,像一只幼兽,极为依赖躺在他的巢穴里。 太近了。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清甜。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抚上她的脸颊,滑腻的,温热的,像上好的丝绸。 指腹滑过她的鼻梁,滑过她的唇,最后落在他亲手解开的那两颗纽扣上。 脖颈裸露着,像一截上好的玉。 他的手抚上去。 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血管一路烧到胸口。 锁骨以下的风光被衣领遮着,看不见,却更引人遐想。 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阿藜,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情欲。 简柏寒痴痴地望着她,眼神里带着执拗,带着迷惘。 她喝多了,当然不会有回应。 可那沉默,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秦誉,也尝过这美好吗? 他一定尝过,而且只会更多。 简柏寒抚着她脖颈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睡梦中,万藜的眉头拧了起来吧。 他猛然松开手。 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狼狈地转身,冲出了房间。 第 154 章 秦誉质问傅逢安 门关上后,万藜缓缓睁开了眼。 头有点疼。 简柏寒太聪明,她怕演得不够到位,多喝了两杯。 她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刚才他失控的举动,还有最后的落荒而逃。 那些,都是欲望。 男人对喜欢却没睡到的女人,往往会有执念。 万藜迷迷糊糊地想着,她和秦誉的爱情,死在了最盛大的时候,留在他心中的印象应该是深刻的。 反刍需要时间,她安抚着自己。 至于简柏寒,今晚过后,看看他明天是什么反应吧。 …… 夜色已深。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听完张绪的汇报,缓缓抬起眼。 “万小姐找到了,他们今天中午见的。表少爷应该是跟她分手了。” 傅逢安默默听着。 万藜那天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我爱秦誉,他也爱我。我不会因为任何人跟他分手,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爱我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灯火在闪烁。 傅逢安盯着某处,目光有些远。 处理完工作,回到七号院,已经是深夜。 车停在门口,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西装,用眼神往客厅方向示意:“傅总。” 傅逢安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客厅没开灯,昏暗中,一个人影坐在沙发上。 他走进去。 沙发上的那个人动了动,朝他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秦誉的眼神满是幽怨。 傅逢安微微顿住,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们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逢安走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你落在市局了。” 秦誉没有看手机,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傅逢安的脸。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秦誉举起手中的酒瓶,猛地朝傅逢安脚下一掷。 哐啷一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炸开,碎片溅了一地,也溅了傅逢安一身。 秦誉的质问从黑暗中传来,微哑: “五百万,你让万藜离开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傅逢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歇斯底里,满目狰狞。 他的声音淡淡响起:“我是为你好,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样子。当初是你跟我说的那话,你不记得了吗?” 秦誉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口。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凭什么你去说?” 傅逢安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那双眼里满是戾气,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结果不都一样?你喝多了。有话,清醒的时候再说吧。” 他抬脚,往卧室方向走去。 那轻飘飘的敷衍模样,彻底激怒了秦誉。 他的声音带着激愤。 “你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 “那你怎么不跟白清雨订婚?一直对外公推三阻四?” 傅逢安脚步顿住,转过身。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两个人隔着那片光对峙,一个站着没动,一个浑身都在发抖。 秦誉伸出手,指着他: “你就是嫉妒我……” “你见不得我好,你自己没有的,就希望我跟你一样。万藜不是尹裳,她不是为了我的钱,她是真心喜欢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眼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 月光下,那泪珠亮得刺眼。 “为什么连我的快乐,你也要剥夺?为什么连时间都不给我,我们那么狼狈地分开,她会有多难过。你们都欺负她……”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真的很恶心,卑鄙无耻……” 傅逢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砸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等那些话说完,等那些情绪发泄完毕。 秦誉看着他。 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表情。 心,彻底凉到了底。 他抬起脚,猛地踹向眼前的小几。 砰! 茶几翻倒在地,上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秦誉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就走。 这个始作俑者,怎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傅逢安看着那个背影,跌跌撞撞的,像是随时会倒下。 就在秦誉的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回去睡一觉吧,总会有这天的,不是吗?” 这话像是告诉秦誉,又像是告诉自己。 秦誉轻嗤一声,嘴角挂着讽刺,没有回头。 门被狠狠摔上。 傅逢安掏出手机,拨通了张绪的电话,声音有些焦急: “秦誉刚才出去了,你跟上去,别让他出事……” 得到那头肯定的答复后,他挂断电话。 客厅里一片狼藉。 傅逢安站在那里,耳边忽然响起秦誉刚才的话: “万藜不是尹裳,她不是为了我的钱。她是真心喜欢我……” 真心? 是吗? 傅逢安若有所思。 …… 秦誉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的轰鸣声撕开夜色,法拉利像一道闪电窜出去。 张绪握紧方向盘,勉强跟上那道远去的尾灯。 最后,那辆车停在了宸季门口。 张绪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进去,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席瑞回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汇报着。 他听完,大步往包厢走去。 推开门。 昏暗的灯光里,秦誉坐在沙发上,举着酒瓶往嘴里灌。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他浑然不觉。 席瑞喉咙紧了紧。 秦誉听见动静,抬起眼。 那双眼睛迷蒙得厉害,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竟然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委屈地叫了一声: “席瑞哥……” 第 155 章 蕾丝内衣 秦誉起身,一个黑色的皮夹从他身上滑落。 席瑞弯腰拾起来。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一个女人的脸,眉眼和秦誉有七八分相像。 应该是他母亲。 席瑞看了一眼,合上皮夹,放在桌上。 “别喝了。再喝,我就给你哥打电话了。” 秦誉浑身一僵。 “别提他。”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像被什么刺中,“他不是我哥!” 席瑞诧异:“怎么了?” 秦誉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讥诮又破碎,比哭还难看。 “他给万藜五百万,让她离开我……” 席瑞愣住了。 难怪他刚才去找白悠然的时候,她流着眼泪,说自己还没下手呢。 他不信,又继续追问。 她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多年的情分,你不信我。你跟她纠缠在一起……抢好兄弟女朋友这种事传出去,名声有碍是最小的。落得个朋友散尽、孤家寡人的结果,你就满意了吗?” 席瑞看着她,声音很冷: “我什么结果,跟你没关系。我也从来不在乎。” 他转身就走。 身后,白悠然的怒吼追上来: “你会后悔的!” 席瑞收回思绪,沉默着。 傅逢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这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然后问出了口: “万藜收了钱?然后跟你分手?” 秦誉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猩红,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没有!万藜不是这种人!我是她的初恋,是第一个吻她的人。她是真心爱我的……我也爱她……她是真心爱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软下去,变成颠三倒四的重复。 真心爱他? 席瑞不希望是这个答案,胸口泛起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秦誉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眼: “席瑞哥,帮我补一下电话卡吧。我手机在他那,我不想去拿……” 席瑞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秦誉喝得不省人事。 席瑞扶他到楼上,照顾他躺下。 又想起桌子上的皮夹子,他吩咐人去取。 助理很快回来,一并带来的,还有一件白色的大衣。 席瑞的目光顿住。 他认得这件大衣。 那天汤泉,万藜穿的就是这件。烟雾缭绕里,她站在客厅,清丽得像一枝百合。 席瑞伸出手,触上那柔软的布料。 指尖微微陷进去,他攥紧。 …… 万藜再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胸口也闷闷的,像压着什么。 她摸到手机,一看时间六点半。 她划开微信,没有秦誉的信息。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盯了很久。 这不对,这很不正常,不应该。 她莫名焦虑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她又安抚自己:今天假期结束,要上课了,他们总会见面。 然后她往下划了划,看见程皓发来的信息:『什么时候考试完?什么时候放假?』 万藜现在迫切需要抓住点什么,她回复:『下周考完试。』 然后她看见何世远的头像上也亮着红点,是昨晚的消息:『分手了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回复:『分了,你这个丧门星!』 然后她关上手机,心沉甸甸的,事情没有按本来轨道行驶。 她莫名觉得是何世远整天晦气的问询,方了她! 正想着,目光落向床边。 那里整齐叠放着一套衣服。 深灰色的针织背心,下面压着一件白衬衫。 万藜拿起来看了一眼商标,是他喜欢的那家欧洲手工坊。 被压在最下面的裸粉色内衣内裤,就这样展现出来。 万藜一怔。 她把内衣拿起来看,维秘的,款式保守。 她凑到鼻尖,是清洗过的。 有淡淡的清香,和她昨晚闻到简柏寒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万藜的嘴角弯了弯。 起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里,她看着胸前被解开的两颗纽扣,会心的笑了笑。 洗完澡出来,包在房间里。 她翻出化妆品,对着镜子画了一个伪素颜的妆。 再推开门的时候,简柏寒正站在落地窗前出神。 藏蓝色的毛衣,穿戴整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万藜环顾四周,精装交付的样板间,家具摆得规规矩矩。 冷冰冰的,不像经常住的样子。 简柏寒似有察觉,转过身来。 看见她的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没多睡会儿?” 万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生物钟。一会儿也得去学校了,该醒了。” 简柏寒看着她。 素着一张脸,眉眼干净,是叫人移不开眼的好模样。 只是一副恹恹的神情挂在脸上,透着几分不舒服的倦意。 “需不需要请个假?”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万藜摇摇头:“快考试了。” 简柏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衣服是他准备的。 穿在她身上,整个人青春柔软。 他心口涌上一股满足。 “很漂亮,早就想送给你了。” 万藜微微一怔,早就买好的? 她出神的这一瞬,简柏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耳朵忽然红了。 想解释,又觉得会越描越黑。 万藜看见那抹红,也想到了什么。 裸粉色的蕾丝内衣……也是你准备的? 她已经穿上了,你可以尽情幻想了。 万藜想笑,于是低下头,衣服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飘进鼻腔。 是他身上的味道,雨后初晴的,干净的。 不用装点什么,气氛就莫名地旖旎起来。 两个人相对而坐,吃着早餐。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敏感的万藜这样觉得。 她自顾自低着头吃饭,一口一口,安静得像一只乖巧的猫。 可她能感觉到,简柏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下,一下,像羽毛轻轻拂过。 第 156 章 支票 简柏寒的公寓离学校很近,万藜赶在上课前折回宿舍拿书本。 刚拐进宿舍,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万小姐。” 声音低沉,不卑不亢。 万藜抬起头,认出了这张脸。 张绪,傅逢安的特助,她见过几次。 “傅总让我来兑现承诺。” 兑现承诺? 万藜怔了一秒,然后想起来。 傅逢安让她分手,要给五百万来着。 在傅逢安的视角里,她是接受这个提议的,因为她跟秦誉分手了。 万藜轻轻蹙起眉。 她刚才看过手机,秦誉还没有回复。 心里忽然一阵肉疼。 原来她的赌注,不止那枚粉钻和那块手表,还有这五百万。 张绪见她愣在原地,不急不缓地开口:“万小姐,借一步说话?” 万藜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张绪身后,往前走。 车子停在宿舍楼后面的僻静处,是一辆宝马5系。 张绪拉开副驾驶的门,果真空无一人,万藜微微松了一口气。 想来傅逢安也不会坐这种车,这应该是张绪的私人座驾。 他手很绅士地搭在车框上,护着她上车。 万藜坐进去,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在窗外。 树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昨晚下了一整夜。 张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前不过是一棵树。 他清了清嗓子,取出那张支票,放在万藜手边。 “傅总说,金额由您来定,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您填好,支票即时生效。” 万藜回过神来,低头看手边那张纸。 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出票日期那一栏,规整地写着:贰零壹X年零壹月零肆日。 收款人:万藜。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是黑色墨水的钢笔一笔写成的。 最下面盖着两枚印章,圆形的财务专用章,还有傅逢安个人的方形章。 金额那一栏,空着。 万藜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绪说合理范围内。 那应该是可以超过五百万的,但也不可能填99999999999…… 万藜被自己这个疯狂的念头逗得差点笑出来。 嘴角刚弯起一个弧度,又压下去了。 此刻她是有些天人交战的。 毕竟,是这样多的钱。 张绪看她愣在那里,车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层光晕。 他轻声提醒:“万小姐。” 万藜抬起眼,她看向他时,张绪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双眼睛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职业。 万藜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但她没有感觉到不适,是一种中性的东西。 于是几乎是下一秒,她把那张支票放回张绪手边。 她垂着眼,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倔强。 “请你替我把这个还给傅总。麻烦你转告他,我和秦誉,有缘无份。我家世不好,但也是被父母从小捧在手心养大的。家教使然,这样的钱,我不能拿,也不敢拿。” 她忽然顿住,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告诉傅总,让他放心。我跟秦誉分手了,便不会纠缠。” 说完,她推开车门。 张绪没有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家世是他亲自调查的,表少爷的打算他也是知道的。 她不过二十岁。 “万小姐。”张绪推开车门,叫住她。 万藜转过头。 她站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眼眶泛着红,可那眼神干干净净的,像这刚落下的雪。 “你还是收下比较好。” 张绪觉得她太年轻了,等到了职场,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会知道,爱情虚无缥缈,钱才是必不可缺。 万藜一怔,摇摇头:“我去上课了。” 张绪蹙眉,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远去,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下车后,万藜的心狂跳着。 她快步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冷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脑子里那团乱麻。 她告诉自己:还有办法的。 可哪里好像不对劲…… 傅逢安让自己离开秦誉,这没毛病。 可支票给到的顺序,好像不太对。 正常逼分手,应该拿支票当诱饵,而不是事后才…… 因为连她这个爱财如命的当事人,都差点忘了支票这回事。 所以傅逢安那天是临时起意,还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因为她像黑心棉,所以他恨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一沉。那很完蛋了。 或者是别的什么? 还是说,事后才给,是因为傅逢安现在没能安抚住秦誉,所以拿钱再次打发她? 那秦誉呢?秦誉被他控制住了吗?所以才发不了信息给自己? 万藜脑子里像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安厦办公室。 张绪一五一十地描述着方才的情形。 傅逢安静静地听,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张绪微微一怔。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觉得万小姐……不过一个小姑娘。”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淡淡的。 过了几秒,他说:“是吗,那你下去吧。” 张绪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逢安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支票。 金额那一栏,还是空着的。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 秦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脑袋像被什么碾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摸向枕边,手机不在。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上来。 他坐起身,愣了一会儿,然后找到经理,拨给席瑞。 席瑞正在开会,猜到是秦誉,便接了起来:“醒了?” 秦誉喉咙干涩:“嗯。席瑞哥,你在哪儿?” “还在开会。” “手机卡……给我办了吗?” 席瑞那边沉默了一秒,他攥了攥手机,声音低下去:“忘了。” 秦誉垂下眼:“那我自己去办吧。你几点下班?” 傅逢安那一刀捅得太深,他能说话的人,如今只剩下席瑞哥了。 席瑞沉默了片刻:“不一定。” 秦誉声音闷闷的:“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席瑞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蹙起。 “今天到此结束。” 高管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疑惑的眼神。席瑞没解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到了地下车库,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车子随意开着,穿过一条条街道,等红灯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停在了,R大门口。 席瑞怔住。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冰冷机械的女声。 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被万藜拉黑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着他浑身酸涩,可也给了他一个理由。 席瑞一脚油门,驶进了R大。 车子上次校捐的时候登记过,畅通无阻。 校园很大,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 于是,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第 157 章 席瑞到学校 席瑞接到助理电话时,已经是十五分钟后。 “万小姐正在期末考试,大概四点钟结束……” 席瑞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 他来得太冲动,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的。 昨天跟她说完那些话后,万藜那副受辱的表情一直印在他脑子里。 他回去反思,自己的措词和时机好像都不太对。 自从允许心里那条缝隙里的小苗发芽,它就像热带植物,发疯似的生长。 只是万藜对他误解很深,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 …… 从张绪车上下来后,第一节课是国际金融。 当然,外国语学院这边也有课。往常万藜都会去财金那边,因为秦誉在那。 可直到现在,秦誉一条消息都没回。 他今天,应该不会去上课。 作戏要做足,分手初期,回避他,才是爱过的证明。 而不是若无其事地出现,像什么都没发生。 正想着,身边的江梦露碰了碰她的胳膊,一脸关切:“阿藜,你不舒服吗?” 万藜看着江梦露姣好的面容,有片刻晃神。 她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大姨妈快来了。” 她是有点不舒服,肚子隐隐痛着。 往常她从不痛经,这次大概是发生太多事情,情绪起伏太大。 毕竟是那么多的钱。 …… 席瑞频繁地看着手表。 三点四十,三点四十五,三点五十……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熬得人心口发紧。 四点整。 零星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 席瑞握紧方向盘,忽然有些退缩。 万藜要是嫌恶地看着自己,狠狠地拒绝…… 那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握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万藜把他拉黑了,他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系到她。 于是席瑞推开车门,下了车。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车旁,用眼睛去搜寻那个身影。 席瑞这身打扮,那张脸,在来来往往的学生里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好奇的看着。 席瑞蹙眉,冷着脸扫过去。 可法不责众,人太多了,压根没人把他的眼神当回事。 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席瑞的眼神开始不够用。他来回扫视着人群,一遍又一遍,可那张脸始终没有出现。 他开始焦躁。 是不是万藜已经走了?自己错过了? 他站在原地太久,有些眼尖的学生似乎认出了他。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谁啊……” “一时想不起来了……” 教学楼里。 江梦露偏着头看万藜,语气里带着几分哄:“没胃口也得吃点啊,多少喝点粥吧。中午你就没吃,一天都没吃东西怎么行?” 万藜收拾着书包,动作慢吞吞的。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几乎没有饿感。现在只想回去睡觉,睡觉是她补充能量的方式。 “我没胃口,一会去食堂陪你吃就好了。” 人潮如织,喧声四起。 席瑞却一眼就看到了万藜。 一张莹白的小脸,欺霜赛雪,眉眼间凝着一股清冷的神气。 周遭人来人往、嘈嘈切切,都成了模糊的底色,只有她,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她是那样的出众,他怎么会错过…… 席瑞朝她的方向走去,逆着人潮。 一身高定西装,在这冬日的校园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江梦露正挽着万藜的胳膊,忽然激动地摇了摇:“阿藜,快看帅哥。” 万藜抬起头。 那人逆光前行,身后是来来往往的人潮。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不是惯常的懒散,而是一种罕见的冷寂。 席瑞,怎么又是他! 万藜脑子里嗡地一声,她下意识想跑,或者干脆冲上去捶死他。 可她不能轻举妄动。 因为周围全是人,她真要跑了,席瑞在后面喊一声,或者追上来,她不知道明天自己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还有秦誉。 若是他知道席瑞这样……她不能让自己白月光的属性添一道疑影! 万藜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江梦露说:“我手机好像落在教室了,得回去拿一下。” 江梦露立刻说:“我跟你一起。” 万藜摇摇头:“你在这儿等我就行。” “我在这儿也没意思。”江梦露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吧,快一点,别让人捡走了。” 万藜没再拒绝。 她隔着人群看了席瑞一眼,那一眼,是示意。 然后她跟着江梦露,逆着人群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两人走得很快。 到楼下,万藜忽然停住。 江梦露疑惑地看着她。 万藜往后看了一眼,席瑞还没跟过来。她快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梦露,我没有丢手机。” 江梦露愣住了。 “刚才你看到的那个穿西装的……是秦誉的朋友。”万藜的语速很快,“我跟秦誉分手了,他现在应该有话跟我说。” 江梦露听着她一口气说完,愣了几秒,才慢慢消化过来。 她惊讶地看着万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誉家世不凡…… 江梦露心里一紧,担忧地问:“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陪你?” 万藜摇摇头,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什么事,我们是和平分手。” 江梦露若有所思,往不远处指了指:“那我在那儿等你。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马上过来。” 万藜看着她,心里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你,梦露。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江梦露和席瑞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不再是方才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第 158 章 万藜拒绝席瑞 万藜看着席瑞走近,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不想再看到你们吗?”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又来是想干嘛?” 纵使早有准备,席瑞还是被那眼神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放得很低:“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万藜抗拒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要说什么,在这儿说就好了。你出现在我们学校,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想过吗?” 席瑞蹙眉:“我见不得人吗?别人为什么要议论你?” 万藜深吸一口气,抬眼盯着他。 “那当初别人追求我,你是怎么说的?你是怎么讽刺我的?” 席瑞被这记回旋镖击中,怔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过了几秒,他声音闷闷的:“从前……是我不对。” 万藜狐疑地看着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觉得他憋着什么大招,等着害她。 席瑞抬起头,对上她那戒备的眼神,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那我们去车里?”他顿了顿,往不远处那辆迈巴赫示意了一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他被冻红的脸。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西装,在这冬日的风里站了不知多久。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念头:想多冻他一会儿。 可转念一想,被人看到,或者被人听到,吃亏的是自己。 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朝江梦露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江梦露远远地点头回应。 万藜深吸一口气,跟在席瑞身后,往那辆车走去。 席瑞替万藜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她坐定,他才回到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密闭的空间,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清冽冽的,像是夏日井水里捞出的青叶。 万藜侧过身,直视着他:“要说什么?” 席瑞看她这副样子,知道自己今天说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 可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昨天是我措词有问题,我说声抱歉。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好好了解?” 席瑞的目光诚挚,细密地笼罩着她。 这个人属狐狸的,谁要跟他好好了解。 他这突然的变化…… 万藜觉得她把傅逢安的支票退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所以短短过了一天她在他眼里,不再是心机女了? 席瑞看着她神情变换,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万藜回过神,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透着疏离:“席瑞,虽然从前我们相处得不愉快,但我真的从来没有勾引过你。” “我跟秦誉分手了,一切都已经过去。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席瑞蹙眉,打断她:“你们刚分手,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所以,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万藜摇了摇头。 “你是秦誉的朋友,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你能明白吗?” “而且,我真的对你,没那个意思。” 席瑞被拒绝得彻彻底底。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向伶牙俐齿的他,此刻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你这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万藜看着他吃瘪,没话说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快意,当初他是怎么讽刺自己的? 她的语气淡淡的:“正常有道德的人都会这样,不会跟好兄弟的前女友搅在一起。” 席瑞烦躁地别过脸:“我不在乎。” 万藜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回去: “我在乎。” 席瑞看她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 发现自己不后悔说昨天那些话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对待她。 万藜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说的很清楚,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伸手去推车门,推不动,被锁着。 万藜转过头:“朋友在等我,我要回去了。” 席瑞不为所动,他只是蹙眉看着她,深深的自我怀疑。 万藜对上那道目光,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那目光慢慢变得幽深,让她害怕。她知道席瑞没那么好糊弄,可他这样莫名其妙地缠着她,到底想干什么? “席瑞,”她的声音软下来一点,带着几分不安,“别这样。” 就在这时,席瑞的手机响了。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怔住。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席瑞却猛地按下挂断,扣过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他垂下眼,按开了中控锁。 他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尴尬:“我是认真跟你道歉的,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会再找你的。” 那张总是带着玩味和讥诮的脸,此刻像卸下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万藜在对上他那个眼神的瞬间,微微蹙眉,硬声道:“我要走了。” 席瑞坐在车里,目送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拿起手机,把那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接通。 秦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慌乱: “席瑞哥,我车撞了……” 席瑞猛地直起身子:“撞哪了?” …… 挂了席瑞的电话,秦誉空茫地坐在床上。 他下意识想给助理打电话,手都抬起来了,又顿住,那是傅逢安给他准备的人。 他起身,自己开车去办了电话卡,又买了部新手机。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往停车的地方走。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橱窗,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灯光打在玻璃上,里面摆着一排蛋糕。角落里那个蓝莓蛋糕,被照得亮晶晶的。 秦誉心口蓦地一疼,眼泪差点沁出来。 他快步离开,不敢再看。 坐到车里,他装好卡,打开微信。 新的手机,零星几条好友的消息跳出来。他往下划,找到万藜的对话框,一片空白。 从昨天,她没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他盯着那片空白,回想着两个人最后的聊天记录。 她约他去万福楼,让他带上她的笔记和行李。 秦誉转过头,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大纸袋。 里面装着几件她的衣服,还有那个笔记本。 他那天故意没给她,因为他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 他伸手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纸页上,是她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写满了笔记。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脸,她挂着清泪,声音哽咽着说: “可是我为了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就是再努力学习,毕业后的终点,也到不了你的起点。” 秦誉胸口一阵细密的疼。 他打开手机,飞速地打字。 『周寻,万藜今天怎么样?』 第 159 章 林佳鹿来了 周寻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没来上课啊。怎么,你们吵架了?』 秦誉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今天上午有国际金融的课,万藜没去上?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开始慌乱。 点开万藜的头像,手抖着打字: 『你还好吗?生病了吗?不要哭,为我这种人伤心不值得……』 『好好吃东西,下雪了你怕冷,多穿点衣服……』 他打完这几行字,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把头埋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手机。 万藜没有回复。 他一脚油门,往R大的方向开去。 路越来越熟悉,和万藜共同的回忆一点一点往上涌。 忽然,他看见路边有一对相携而行的老人。 万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一直觉得,能这样慢慢走到白头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吧?” 心中一痛。 砰! 车子撞上了护栏。 处理完事故,席瑞把秦誉带回了自己家。 安置秦誉睡下后,席瑞走进衣帽间。 耳边忽然响起,万藜下午那咄咄逼人的话。 席瑞攥着衣服的手,紧了紧。 …… 万藜刚回到宿舍,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秦誉的微信! 深吸一口气,点开。 看完,心又蓦地沉了下去。 那些关心的内容,不是她想看到的。 万藜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 秦誉送的那些首饰、衣服,她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装进袋子里。 江梦露看着她的动作,从车上下来后她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凑过来,自告奋勇道:“你休息吧,我打电话帮你叫快递。” 万藜抬起头,点了点头。 等江梦露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口一阵肉疼。 又想起自己的笔记,还在秦誉那里,他没还她。 但是不能暴露需求感,得让秦誉觉得自己真的要分手。 爱情里的高位低位,说白了,就是比谁更舍得,谁更不怕失去。 更何况,这一次不是普通的摩擦,也不是短暂的小矛盾,是逼秦誉正视自己的感情。 她不能出一点错,要沉的住气,不然功亏一篑。 …… 席瑞回到家,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满地都是空酒瓶,秦誉倒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 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酒精中毒,需要马上洗胃。 傅逢安在外地出差,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点滴落下的声音。 秦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低哑: “席瑞哥,只要我一出门,哪哪都是我跟万藜的回忆……我只能躲在屋子里。” 席瑞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那你也不可能永远不出门,不如出国待一阵?” 秦誉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的天色上。 “我不想出国,我想跟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不放心她……” 席瑞蹙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傅逢安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病床上。 他走近几步,问了句:“怎么样?” 秦誉别过脸,不看他。 席瑞替他答了:“医生说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 傅逢安点点头,目光仍停在秦誉脸上:“出院了就回家。席瑞工作很忙,你不要再胡闹了。” 秦誉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眼底压着恨意。 “我不回家。”他一字一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也没有胡闹。以后我的事,你不要管……” 席瑞看了两人一眼,退出病房,把门带上,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定。 席瑞知道万藜最近在考试,不能去打扰她。 等考完吧。 正好见面,也不用在学校。 …… 考高级英语这天,林佳鹿来了。 她还是开那辆宝马小跑,只是衣服,万藜注意到是去年的款。 万藜猜不是资金的问题,大概是没心思购物了。 或者,需要低调? 林佳鹿只能来找万藜,脸上没了往日的神气。 万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跟她聊天,尽量让一切都显得正常。 林佳鹿不怎么回应她,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每天考完试,她都是一脚油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梦露看出端倪,悄悄问万藜:“大小姐怎么了?” 万藜摇摇头,压低声音:“大概率失恋了。这次冲击比较大。” 江梦露对林佳鹿没什么兴趣,哦了一声就没再问。 横跨元旦,为期两周的考试,终于结束了,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 林佳鹿这次没有急着走,她叫住万藜,神情还是恹恹的。 “喝一杯吧。” 江梦露在一旁听着,很自觉地摆摆手:“我还要去亲戚家,就不凑热闹了。你们去吧。” 韩高洁也表示:“我得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海南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万藜看着那背影出神。 林佳鹿在酒吧订了卡座。 两人隔着昏黄的灯光,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各自神游天外。 好一会儿,林佳鹿几杯酒下肚,歪过头来看万藜。 “跟秦誉怎么样了?” 万藜一怔。 她和秦誉已经一周没见了。 原本以为他会来考试,居然没有,事情偏离预期。 三天前,秦誉微信问过她: 『还好吗?』 『你的笔记还你?』 她没有回复,直到现在,秦誉也没再发。 万藜隐隐觉得,自己有点玩脱手了。 只是这一周的考试分散了注意力,此刻被问起,语气里不免带了几分失意: “已经分手了。” 她仰头灌下一杯酒。 林佳鹿看着万藜这副样子,终于觉得不是她风光正盛,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 眼泪倏的从眼眶流出。 万藜放下酒杯,被吓了一跳,这和她平常撒泼的哭不一样,是很清明的流泪。 林佳鹿一杯接一杯地喝。 后来,她靠在万藜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妈妈和舅舅他们……都不救爸爸。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狠心……” 万藜蹙眉,轻轻拍着她的背,想了想: “或许是风头太紧?没有办法?” 林佳鹿愤恨地摇头。 “不是的……你不懂。”她抬起泪眼看着万藜,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他们为了保全自己,不管爸爸,妈妈还升职了……” 升职? 万藜愣住了。 这的确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在中国的政治里,以家庭为单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林佳鹿的妈妈……没被牵连,还升职了? 她想不出头绪,林佳鹿已经彻底醉了过去。 万藜叹口气,开了个酒店,陪她住下。 第 160 章 秦誉觉醒? 喝了酒,万藜却没有睡意。 小腹隐隐作痛,大姨妈已经推迟好几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安抚自己了,是快进到安慰自己。 失败了,就失败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最起码现在就知道了,秦誉无法抵抗家庭的阻力。 这比一直耗到青春散尽,要好很多。 可安慰是这样想,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想了想,她拿起手机,把那个学术论坛的链接发到了朋友圈。 然后关掉屏幕,不再去看。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万藜想起了周政。 周政的失败,是因为自己没怎么用心。而且两个人相处时间不多,感情没有根基,自然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 可秦誉呢? 她是真的下本了,花了那么多心思,演了那么多场戏,投入了那么多情绪…… 结果还是这样。 万藜盯着窗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深深的自我怀疑。 没过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忐忑地点开,是程皓。 『考试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万藜慢慢打字: 『参加完论坛,还要打工,得临近年关才能回去了。』 程皓的回复很快弹出来:『打什么工?不要那么辛苦,快回家吧。』 然后是一个转账,3000。 『买机票回来吧。过年我收了压岁钱,你缺钱再转给你。』 万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第一次来北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寒假回去的时候,程皓心疼得不行,硬是转钱让她坐飞机。 后来每次,他都接送她到机场,机票钱也早早转过来。 万藜算了算,如今对秦誉的把握,只剩百分之二十了,可能更少。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可是打工已经跟人约好了,不能变卦。』 程皓发来一个表情,有点低落的那种。 万藜翻了翻相册,找出一张他没见过的自拍,发了过去。 那头几乎是秒回: 『好美呀!钱快收了吧。还有吗?我还想看。』 万藜点了接收,又翻出几张,一张一张发过去。 简柏寒的信息也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在干嘛?』 万藜盯着屏幕,唇角微微弯起。 『考试完,比较兴奋。』 简柏寒很快回复:『要去参加这个论坛?』 万藜确实要去,但发这条朋友圈,更主要的目的是钓秦誉。 分手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发动态。 当然,她也知道简柏寒会在这个时候回复。 自从那天在他家过夜后,两个人每天睡前都会聊上一会儿。 简柏寒开始慢慢向她吐露他的家庭,他的过去。 他说小时候,陪他的都是家庭教师和父亲的秘书。 他实在想出去玩,秘书不让,他就威胁说要告诉爸爸秘书打他。 秘书吓得,只好偷偷放他出去一小会儿。 后来又骗司机,让人家偷偷教他开车…… 都是诸如此类的小事。 和万藜认识的那个简柏寒,出入很大。她没想到他小时候这么调皮,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循规蹈矩、按部就班长大的。 简柏寒算是主动靠近她的人,他也从没掩饰过对她的欣赏。 只是万藜不知道他是性格慢热,还是戒备心太重,或是没那么喜欢她……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才到他主动诉说家庭这个阶段。 一个正常男人喜欢一个女人,自然是有什么展示什么的。 如果家世是优势,就会主动说家世。自己能赚钱,就会炫耀能力…… 周政和秦誉,都是这样。 而简柏寒进度这么慢,不符合常理。 不过他身上不符合常理的,也不止这一件。 万藜不知道,会不会有水滴石穿的那一天? 她收回思绪,回复:『是的,我要去。』 简柏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几分钟,消息才跳出来: 『那我陪你吧。到时候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 万藜想着那份论坛名单上的人,唇角勾起笑。 『学长,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简柏寒的回复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你越来越好,就是对我的回报。』 万藜盯着那行字,弯了弯嘴角。 『学长,我织了条围巾,可以送你吗?』 她能想象到那头他挂着笑的样子。 果然,他的消息很快弹出来: 『好呀,你肯定手艺很好吧。』 …… 秦誉每隔几分钟,或者更短,就刷新一次万藜的朋友圈。 一周了,她什么都没发。 当那条论坛链接弹出来的时候,秦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推开席瑞的卧室门,他正在脱衣服,衬衫纽扣解到一半,露出精瘦的胸膛。 秦誉把手机凑到他面前,声音发紧: “万藜后天会参加这个资本论坛……我想去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席瑞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秦誉目光炽热得烫人,像是在争取他的支持。 席瑞移开视线,声音残忍得像一把刀: “这么做没什么意义,不是吗?” 秦誉愣住了。 眸子里的光彩一点一点低下去,最后熄灭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出来。 “我知道了。” 他垂下头,转身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席瑞站在原地,转身,将那件白色的大衣取出。 它就挂在他一堆深色衣服中间,格格不入,又刺眼得很。 秦誉这些天一直住在这里,席瑞没有遮掩过,他却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刚才他进来,席瑞故意打开柜门,秦誉还是没发现。 席瑞盯着那件衣服,心口窒闷。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秦誉说。 或者说,秦誉现在越依赖他,他的负罪感就越重。 逼的他只能多照顾他,结果就是恶性循环。 或许真如万藜所说。 自己的人品,真的很低劣吧。 因为即便被负罪感压着,那个想要占有的念头,却一天比一天沉。 …… 第十六届中国资本市场论坛 一月初的北京,室外零下。 逸夫会议中心里暖气烧得足,进门就得脱外套。 万藜和简柏寒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校长赵东明正在台上做开幕式致辞。 她环顾四周,不少刚考完试的学生抱着笔袋就过来蹭会。 十点钟,全国人大常委会前副委员长陈翰和上台,发表主题演讲。 他提出中国股市需解决的四大问题。 万藜看着台下坐着的人,她一个个认过去: 证监会主席助理郑志刚,《中国证券报》社长兼总编辑林慎言,兴业证券董事长王维兴,中国证券业协会会长陈共炎…… 个个都有分量。 万藜不知道简柏寒要介绍谁给她认识。但大概不是陈翰和,因为级别太高了。 …… 秦誉盯着万藜那条朋友圈,来回看着,他有些焦躁。 他告诉自己,就远远看她一眼。 一眼就好。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茶几,上面的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 秦誉弯腰去捡,目光不经意扫过一张,眉头倏地蹙了起来。 席瑞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满地的狼藉:“别管了,一会儿我自己捡。” 秦誉盯着手里的内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你要对济生下手?” 席瑞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济生药业是席瑞父亲的产业。 秦誉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地崩山摇。 这世界上的路,本来就不止一条。 席瑞哥可以…… 那自己也可以啊! 第 161 章 设局 论坛茶歇 简柏寒领着万藜,推开贵宾室的门。 郑志刚抬眼一看,脸上立刻浮出笑意,放下茶杯,大步迎了上来。 “柏寒!上次见你,还是高中那会儿,如今都这么大了。” 简柏寒微微欠身,语气客气:“郑叔好。刚才听您演讲,受益匪浅。” 郑志刚笑着摆手,语气热络:“哪里哪里,以后还是看你们年轻人。” 简柏寒目光落在万藜身上,轻轻带了一下。 郑志刚顺着看过去,闪过了然:“这是你女朋友?” 简柏寒语气平常:“是一个叔叔家的妹妹。万藜,外语学院的,辅修金融。” 万藜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介绍自己。 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地点头:“郑主任好。” 郑志刚神态和蔼,摆摆手:“跟着柏寒叫我郑叔叔就行。” 他顿了顿又问,“小万,上大几了?” “刚上大二。” 郑志刚含笑:“那我们专业对口,你要是感兴趣,寒暑假可以来我们这感受一下氛围……”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名片。 郑志刚分管发行部,所有IPO、再融资的审核流程,都归他管。 哪家公司能上市,哪个券商能拿牌照,最后签字台前站着的人里,有一个是他。 助理递完名片,郑志刚又补了一句:“以后想来,就联系小张。交易所或者机构那边,看看哪个部门想去……” 万藜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交易所不是传统国企。是高度市场化的金融央企,行政级别高,福利待遇好。 总部国际部的正式实习岗,竞争一直很激烈。上交所、深交所、北交所,每年的实习生名额非常有限,一个部门一届只要几个人。这些名额,通常会优先给清北复交的硕士生。 比起券商研究所和投行没日没夜的高强度,交易所确实更舒服。 但也意味着,少了暴富的可能。 简柏寒希望她走这条路。 符合他的出身,也符合他对她的预期。 接下来的时间,万藜安静地站在一旁,听郑志刚问候恭维着简柏寒的父亲。 …… 席瑞看着秦誉脸上变幻的神色,心里莫名涌上一丝慌乱:“怎么了?” 秦誉扬起脸:“我要去见万藜了。” 席瑞看着他咧开的嘴角,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誉没给他追问的机会,语速飞快:“席瑞哥,你不用劝我。我都想好了,我要跟万藜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拦着……”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套。 走到门口,他顺手抄起车钥匙:“我车撞了,借你的开一下。” 门砰的一声关上。 席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他不知道秦誉怎么了。 只知道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然后,席瑞转身拿起另一把车钥匙。 顾不上万藜的警告,追了过去。 …… 万藜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手摩挲着郑志刚的名片。 她侧过脸,看向身边的简柏寒。 心跳得有些快,那种悸动压都压不住。 权力,果真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简柏寒察觉到她灼灼的目光,偏了偏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万藜轻笑一声,目光仍在他脸上流连:“学长的眼睛很好看,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呢。” 简柏寒被她这样直白地盯着,耳根微微发热。 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家?” 万藜想了想:“就这两天吧,还要见个朋友。” 叶静子约了她见面。想起那天她的穿搭,是个富家女,而且自己理应当面谢人家一次。 说完这两句,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他们的关系,其实有些尴尬。 比朋友多一点,但又没到男女朋友。 万藜对简柏寒,已经是这几个男人中最主动的一个了。 但不好太主动了,免得被看轻,她要微妙把握着尺度。 “哎,学长。”万藜打破沉默,“我问你一个事……” 她把林佳鹿昨晚说的话,拣着能说的,复述了一遍。 简柏寒听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朋友?” 万藜心里一顿,怕他想偏到秦誉那边去。 因为那种级别的圈子,普通学生是接触不到的。 “不是,是我舍友。” 简柏寒点点头,神色平静:“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我爸的一个朋友,原来是某省委书记。他老婆出事了,被带走了。” “第二年他就被提拔到了……官场上有“七上八下”的隐形说法……” 万藜蹙眉,有些不解:“那做到这个级别,不捞自己老婆吗?” 简柏寒看着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常识: “不捞配偶真的属于正常情况,这种家庭,夫妻感情好的本来就不多,而且一般都视为上面对其的敲打。如果非要动用关系去搞定,那他的仕途晋升是无望了。” 万藜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是敲打,为什么他反而升了?” 简柏寒弯了弯唇角:“那就是背后还是有政治资源。” 万藜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这种事,在那种层面,是很常见的…… 秦誉入目,是这样一幅画面。 寒风萧瑟,万藜侧着脸,认真地望着简柏寒。 那模样像极了孩子在听一个寓言,那么专注,那么依赖。 秦誉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仓库里,自己和简柏寒动手。 那时简柏寒对万藜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就因为那句话,他和万藜吵了一架。 所以简柏寒让她考虑什么?考虑和他在一起吗? 万藜现在答应他了? 万藜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远处,秦誉正站在那里,晦暗地望着她。 他整个人颓然又潦倒,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终于来了! 万藜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她今天其实一直在张望。 等到论坛快结束了,她的心都快凉了,可算是来了! 上次关系的转折,是从秦誉简柏寒宿舍楼下意外见面开始的。 那天之后,秦誉同她表白了。 男人是竞争性动物。 所以万藜吸取上次成功经验,策划了今天见面。 何世远达不到这个效果,唯有家世相当、甚至更胜一筹的简柏寒,才能成为那根刺。 被如此优秀的竞争对手选中的女孩,该是多么值得争抢。 当然,万藜也希望,这画面同样能刺激到简柏寒。 因为对简柏寒,她已经不只是想得到好处那么简单了。 还有一种隐隐的胜负欲,我怎么就拿不下你呢? 简柏寒顺着万藜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蹙起。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把万藜挡去了大半。 “一会儿跟郑志刚吃饭,你跟我一起?” 简柏寒低头对她说着。 万藜一愣。 刚才茶歇,她没听说简柏寒要和郑志刚吃饭呀…… 她不确定这是他临时起意,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好啊,学长。” 第 162 章 冷眼旁观 秦誉走近了。 他看着万藜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模样,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喊她的名字: “万藜,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抬头看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简柏寒轻轻拽了一下。 秦誉落在那个动作上,嘴角的弧度冷下来。 “我找的是她,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盯着简柏寒,声音发紧。 他在试探,但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简柏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就凭你伤害过她,你便没有了资格。” 秦誉怔了一瞬,随即转向万藜。 “阿藜,你听我解释。我现在想明白了,没有谁能分开我们。过来,让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万藜站在那里,心跳得飞快。 心中涌起一阵欣喜,面上却仍是那副悲戚的模样。 所以……这是峰回路转?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响。 简柏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你骗她一次还不够吗?又想花言巧语些什么?” 万藜微微一怔。 对,提醒得对。 秦誉是有前科的选手。这次要是再骗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秦誉像被踩到痛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他盯着简柏寒,眼底压着怒意,“我问你,你是她男朋友吗?不是就让开,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简柏寒一顿,自己确实没有身份。 秦誉上前一步,伸手去拉万藜。 万藜侧过身,避开了。 那只手僵在半空,秦誉眼底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阿藜……跟你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 她转向简柏寒,目光平静:“学长,让我过去吧。我跟他终究要有个了断。” “了断”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简柏寒和秦誉同时愣住。 万藜对秦誉说:“走吧。” 她忽略掉他那受伤的表情,径直往前走去。 秦誉怔了一秒,随即跟上去。 两人在不远处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简柏寒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们。 站定后,秦誉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在追你吗?” 万藜心里轻轻笑了一声,面上却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 秦誉摇了摇头,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力道有些紧。 “阿藜,你之前问我。爱不爱你,想没想过我们的以后。” “从前我不敢承认。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过。” 万藜抬起眼。 “每次想,我都觉得心口发疼,然后下意识逃避。因为我给不了你未来。” “那时候我想,等我们分开,我会好好安置你……我自认为,这样就能弥补我对你的欺骗。” 万藜听到这里,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假的,秦誉? 那我们这次分手,也没见你给我什么呀? 她压下那点微妙的情绪,继续听他说。 “但今天,我发现自己错得离谱。从前我想着替妈妈拿回属于她的东西,以为除了等待、除了被动接受,别无他法……但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还有第二条路。” 秦誉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攥着她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可以指天发誓,我的未来规划里有你,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如果我对你不是认真的,就让我拿不到属于妈妈的一切……” 万藜飞快地提取着关键词:被动接受,主动争取。 心机万藜,已经被秦誉说服了。 但白月光万藜,戏还得继续。 她抬起眼,脸上是那种被触动后又强行清醒的神情。 动容,受伤,还有一丝压抑着的理智。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发颤: “秦誉,你跟我说这些……是让我谢谢你选择我,是吗?” 秦誉看着她眼眶泛红,顿时慌了手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哪里说得不对,你听着不舒服了,我可以解释。” 万藜别过脸,像是在躲着不让他看见眼泪。 实则是……她高兴的有点哭不出来。 “我真的恨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居然对你说的这些话,有所动容。” 秦誉激动的攥着她的手。 “可秦誉,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对我的伤害都是真的。不是你跟我道歉,这些东西就不存在了,我就要原谅你。” “你的权衡利弊,是真实存在的。你骗我,也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你愿意跟我有未来,我就要感恩戴德。”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秦誉,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 秦誉听着她一句一句说下去,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上来。 直到最后那句“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他整个人都慌了。 简柏寒是那个选择吗? “对不起,阿藜……”秦誉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让我补偿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上前一步,把她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我都不敢出门……你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带着哀求: “求你了,原谅我吧……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以后我都听你的……” 万藜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办? 那就用你一辈子的钱来补偿吧。 但戏还没演完,因为余光里,简柏寒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 万藜在秦誉怀里挣扎起来:“秦誉,你松开我……你别这样……” “你原谅我,我就松开。”秦誉抱得更紧,声音开始蛮不讲理, “简柏寒在追你,是吗?不要跟他在一起……阿藜,我刚才说的一切,都可以对天发誓……你问他敢吗?” 话音未落,简柏寒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拽住秦誉的胳膊,厉声道:“松开她!” 秦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堪堪站稳后,眼底浮起阴狠。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今天,我们就把事情解决掉。” 万藜那句“别打了”还没出口,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她嘴上喊着“别打了”,眼睛却冷眼看着他们厮打,心里淡漠地笑着。 这个角落是她特意选的,偏僻,没有人。 心里说着:打吧,打吧。 她懒得管,反正两个人也不会听她的。 打急眼了,互相催发的好胜欲,以及对战利品的渴望。 会让男人以为,那就是真爱吧。 不远处,席瑞坐在车里,他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万藜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 163 章 秦誉的心机 这场闹剧,最后以席瑞的介入,万藜被吓一跳收场。 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席瑞拽着秦誉,目光却落在万藜身上:“好了,回去吧。” 一语双关,不知道对谁说的。 秦誉挣了一下,不肯走:“席瑞哥,我还有话对万藜说。” 席瑞的出现让万藜瞬间警觉。 她立刻接过话头,语气疏离坚决:“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完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打架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你不该冲着别人撒气。” 说着,她同样无奈地看向简柏寒。 “学长,你伤口处理一下吧。我头很疼,想回宿舍了,没办法陪你去了。” 刚才确实是秦誉先动的手,简柏寒只是防御。 但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成熟的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看着万藜疲惫的脸,声音软下来:“好,你回去睡一会儿。我们晚点见。” 万藜抬眼看了他一下。 晚点见?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拿人家手软,她只是点了点头:“好。” 秦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们是在约会吗?只差最后点头了? 他觉得心在滴血。 他们才刚分开,她怎么会答应别人? 万藜是爱他的,她不会这样,她一定是在气自己。 可万藜刚才那句话又冒出来,她的人生有很多选择。 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天人交战。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激荡起来。 他想明白了:他先拿出诚意,先找到解决办法。 他和万藜,是真正在一起过的。 简柏寒……比不过他的。 万藜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就在这时,席瑞忽然出声:“万藜。” 他不知道为什么喊这一句。 只知道,从刚才到现在,她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看过。 万藜脚步顿了一秒,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简柏寒正用手背擦着唇边的血迹,听见这一声,抬眼看向席瑞,眉头微微蹙起。 秦誉也被那一声唤醒,他攥了攥席瑞的衣袖:“席瑞哥,我们先回去。阿藜需要休息。”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简柏寒在半空中撞上。 一个云淡风轻,嘴角挂着一丝讽刺。 一个满脸戾气,眼底却是志在必得。 这一切,都落在席瑞眼里。 他扶着秦誉的手,微微收紧。 …… 车里一路沉默,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 秦誉忽然开口:“席瑞哥,你今年多大来着?” 席瑞蹙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二十八,怎么了?” 秦誉没再说话,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知行药业的规模、估值,以及和济生对抗的可能性。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席瑞哥没有家族的牵绊,现在一个人,乐得快活。 而逢安哥这个年纪,已经被安排了对象,轮到自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在这个年纪之前,做到比席瑞哥更强,才有反抗的余地。 不过席瑞哥是大学毕业才开始创业的,而自己更年轻。 一团热浪从胸口涌上来。 秦誉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那自己第一步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比席瑞哥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撞进一句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东西拨开云雾,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拼凑成型。 “……为了向正面而向侧面,为了走直路而走弯路。” 秦誉忽然出声:“席瑞哥,帮我掉头。我要回老宅。” 席瑞一愣,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 据他所知,秦誉已经一年多没回去过了。 “怎么了,突然要回去?” 秦誉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好久没回去了。” …… 另一边,万藜回到宿舍。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轻轻摩挲着。 可惜了。 自己怎么才大二。 如果现在是大三、大四,这张名片能发挥的价值,至少翻一倍。 进交易所,学历门槛摆在那里,硕士是起步,博士遍地都是。 到那时候,她和简柏寒又会是什么关系? 万藜把名片收好,不去想那些。 寒暑假能去见识见识,丰富一下履历,维护住郑志刚的关系,或许还能碰上别的什么人…… 晚上简柏寒约了她。 万藜打开衣柜,挑着衣服。 对着镜子,她忽然想起隔壁宿舍那位同行。 于是又去洗了个头,重新化了个妆。 …… 秦誉回到老宅,管家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少爷回来了!” 一声喊下去,平日里安静的宅子,瞬间热闹起来。 秦誉走进餐厅。 长桌的另一端,秦真正坐在那里。见他进来,她慌忙站起身,头垂得低低的。 兰姨从花房回来,看见秦誉,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阿誉,今天怎么回来了?脸怎么了?” 她一脸关切。 秦誉笑了笑,解释道:“脸踢足球摔的,今天回来找他有点事。” 自从秦真过了明路,他就再没喊过那两个字。 兰姨拍了拍他的胳膊,只是问:“踢球也小心点,要在这里吃饭吗?你爸看时间差不多要回来了。” 秦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兰姨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让管家去个电话。” 她转身吩咐下去,厨房里顿时忙活起来。 秦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兰姨从小照顾他,待他像亲生的一样。当初他离开老宅,她说她不走,她要替他守着这个家…… 佣人们鱼贯而出。 餐厅里,秦真的存在感忽然强了起来。 秦誉转过头,打量起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秦真察觉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怯怯地叫了一声:“哥哥。” 秦誉轻哼一声,这才看清她的脸。 很普通,和那个女人一样普通。 不过人死如灯灭,那个女人去年去世了,她这才被接回来。 秦真对上秦誉那双晦暗的眸子,手不自觉地攥紧裙子。 来北京之前,外婆嘱咐她:不要去国外留学,跟你父亲见面三分情,任何感情都是相处来的。还有你那个哥哥,多讨好,多亲近……” 秦真也是这样做的,就在北京上大学,每天陪爸爸吃饭。 她不是第一次见秦誉,但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秦真鼓起勇气,起身去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走近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哥哥,给你。” 秦誉盯着那杯水。 眸子里,讽刺像墨一样洇开。 不过他顿了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第 164 章 进化白月光 简柏寒约的地方,是一家清雅的会所。曲径通幽,竹影掩映,包厢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两人坐定,侍者递上菜单。 简柏寒接过来,顺手推给万藜:“看看想吃什么?” 万藜微微蹙眉:“不用等郑主任来了再点吗?” 简柏寒温柔地笑了笑:“忘了跟你说,他有事,已经回上海了。” 万藜捏着菜单的手一紧。 怕是从来就没有什么饭局吧。 对他来说,郑志刚不过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的角色,确实不必专门宴请。 万藜没再多问,低头翻起菜单。 吃完东西,两人移步到窗边。 外面飘起了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灯影里打着旋儿。 万藜侧过脸,看见简柏寒颧骨处那块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也察觉到,他今天话不多,情绪也有些不对。 果然,不多时,侍者端了一瓶红酒上来。 简柏寒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上。 万藜记得,上次在清吧,他一滴都没喝。 她抿了几口,偏过头看他:“学长,你脸还痛吗?要不要再冰敷一下?” 简柏寒闻声看去。 万藜的眼睛生得别致,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孩子气。 他噙着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啊,那你给我敷吧。” 万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一直以来,他是克制的。 今天是被秦誉刺激到了吗?所以才特意约她,还喝了酒,他是要说什么? 冰块很快送上来。 简柏寒坐着,仰起头。 万藜垂首,小心地握着毛巾,轻轻压过他的脸。 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剪影。 简柏寒看着那影子,她微微俯身,他仰着脸,像一对恩爱的恋人。 温柔,缱绻。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姿态……的确太暧昧。 她垂下眼,像是害羞了。 良久,气氛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好了。”万藜放下毛巾。 下一秒,简柏寒却握住了她的手。 “手被冰到了吧。” 万藜心口一跳。 这是重大进展,是在他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主动的肢体接触。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少女的悸动。 只是下一秒,他说出的话,让她透心凉。 “你知道秦誉下午会来,是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万藜看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僵硬。 “所以才发了那条朋友圈?” 只是简柏寒仍自顾的给她暖着手,姿态温柔。 万藜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是啊。 你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观察你。 他那一套“做朋友我会永远照顾你”、“跟秦誉在一起是为了气我吗”…… 她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里也是信了五六分的。 可此刻被他问懵了,万藜只能蹙眉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简柏寒仰起头看她,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 “你是希望刺激到我,还是刺激到他?” 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不是咄咄逼人的逼视,而是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要把她整个人都映进去。 万藜觉得自己在轻轻颤抖,大脑飞速运转着。 问到这一步,装纯便没了意义。 那……不如就顺着他的牌打下去。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心底的慌乱只停留了一秒,便被坦荡取代:“都有。” 简柏寒的目光颤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两个字击中。 握着她手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雪还在落。 万藜看他的反应,没有忘记,他是被什么吸引的。 是那场辩论赛。 她说,爱情高于物质。 在他的世界里,她大概真的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吧。 为了刺激他,和秦誉在一起,这个说法,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多久。 她也拖延过,也想过他清醒的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愣愣地问出来。 不过没关系。 他的价值已经发挥了。 秦誉现在认为,简柏寒在疯狂地追求她。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慢慢浮起一层受伤。 “因为你和秦誉都说爱我,我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简柏寒怔住,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从前我以为的爱情……是看到同一朵云,两个人会相视一笑。是即使一无所有,也相信对方眼里的光,就是全世界。” “可是学长却告诉我,在一起,不等于就是爱,还说朋友关系才是稳固的……” “学长的喜欢,跟我理解的,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困惑,难过。” 万藜眼眶泛着红。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做不到学长那么理智。我会生气,会占有,会吃醋。我会想知道,到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是真的,还是秦誉是真的。” 说到最后,万藜自己都差点信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在凳子上。 将问题抛回,在她的声声质问下。 简柏寒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万藜看见,他的眼眶泛起了水光。 那一刻,她才觉得“他是她的白月光”这句话,终于落到了实地。 那句“以后会一直照顾你”,才有了几分可信度。 简柏寒听完她的话。 他慢慢起身,在她身侧半跪下来,仰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脆弱。 他没想到,自己的自私,玷污了曾经吸引他的美好。 他把头埋在她腿上,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是我吃醋了,是我自私,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不该那样问你,都是我的不对……” 万藜看着埋在自己腿上的那颗脑袋。 她等着,等他开出筹码。 可等了好久,简柏寒只是反复的道歉。 万藜抬起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轻轻地落下去,抚了抚他的头发。 “学长,你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不够喜欢我而已。” 简柏寒一僵,抬起头。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刚才说,你不想我跟别人在一起。可你也没有说,你想跟我在一起。”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点累了。” 简柏寒还跪在那里,急切的摇着头。 “不是的,万藜,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就是因为太喜欢,才怕伤你一分一毫……我怕你受伤害,怕你后悔,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完全可以骗你,可我没有。我的承诺永远作数,阿藜,别讨厌我……” 万藜静静地听完,垂下眼。 她弯下腰,手轻轻抚过他脸上的泪痕,同样摇了摇头: “学长,我没有讨厌你。” “只是你说的对,我喜欢你,喜欢到变得不像自己了。开始试探,开始逼你……可我最初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赤诚的爱。” 说完,她俯身,吻落在他唇边。 那几秒被拉得很长。 万藜的唇是凉的,带着窗外雪的气息。 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 轻得像他只要动一下,就会碎掉。 然后她直起身,拿起包。 门被推开,又关上。 简柏寒还跪在原地,觉得刚才是一场幻觉。 他忽然觉得那不是吻,是一个句号。 万藜拉开一辆出租车的门,坐进去。 “师傅,去R大……” 话音刚落,简柏寒的身影已经追上来。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颓然的站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万藜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今天的催化,还是没能让他迈出那一步。 不过白月光的位置,算是焊死了。 只是对他…… 万藜闭上眼,在心底叹了口气。 能用的差不多都用上了。 剩下的,大概只剩最原始的那一招了。 可也不能用啊。 车子拐过一个弯,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万藜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点开秦誉的微信。 今天那场表演,是为了堆砌自己的人设。但也不能真让他心灰意冷,以为自己跟简柏寒跑了。 她打下一行字:『伤严重吗?』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在时间限制内,她按下了撤回。 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 秦誉看见了,又没看见,才会抓心挠肺。 而且自己犹豫,挣扎才是真爱反复折磨的证明。 万藜长按电源键,屏幕一黑,关机了。 第 165 章 宿舍楼外 万藜回到宿舍时,楼里空荡荡的。 一放假,大家都以最快的速度,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她洗漱完,爬上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按亮手机。 信息果然塞满了。 秦誉的忏悔,道歉,一条接一条。 简柏寒的也是。 万藜随便扫了一眼,一条都没回。 然后看到严端墨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她找出日历看了一眼,又退出去。 她不想那么早回家,就像她不想接到父母的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起来。 万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了想,接了起来。 秦誉的声音从那头涌进来: “阿藜,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在你们宿舍楼下,我有话对你说,你能下来一下吗?” 万藜听着他急促的呼吸:“昨天,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我不信。你是关心我的,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你昨晚那条消息,我看见了。” 他声音执拗,像是在宣誓: “我就在楼下等你。你不下来,我不离开……” 万藜按掉了通话,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出了宿舍门,走到连廊上,往下一望。 果然,秦誉的车停在那里,他本人就站在车旁,身影在冬日的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手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什么。 万藜回到宿舍,拿起手机。 一连串新消息,都是他发的。 她心满意足地笑笑,然后打字:『回去,不要做无聊的事。』 发完,她把手机重新关机,决定睡个回笼觉。 不好好折腾他,怎么让他铭记。 人性就是这样,总会记得自己对别人付出过多少。 投入越多,绑定越深。 当你在一个人身上倾注了时间、精力、情感,甚至痛苦,大脑就会为这些投入寻找意义。 于是你潜意识里会告诉自己:她值得、这段关系很重要。 然后,就变得忠诚,变得不舍得放弃。 万藜再醒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她摸过手机,按亮屏幕,秦誉一连串道歉的消息往下刷不到头。 碎碎念的,像一只守在门口不肯走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万藜告诉自己:不要心软。 她起身,又去了连廊。 往下一望,这次她怔住了。 一个女孩伏在秦誉车窗前,不知道在说什么。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 万藜心念一转。 秦誉这种富二代,同行想趁虚而入的,不要太多。 她掏出手机,对准楼下,拍了一张。 然后点开秦誉的微信,发了过去。 楼下,秦誉的手机终于震了。 他几乎是瞬间点开,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欲哭无泪。 手飞快地打字: 『我不认识她!她来找我要电话,我拒绝了!阿藜,你相信我,我只喜欢你……』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突然想到: 万藜在楼上看着自己。 她拍这张照片……是因为吃醋? 秦誉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她心里有他! 他立刻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那冰冷的提示音,秦誉却笑了。 他推开车门,往楼上看去。 楼上,万藜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让秦誉等多久比较合适? 到晚上吧。 因为宿舍里没吃的了,她早饭午饭都没吃,总不能为了惩罚他,饿着自己。 而且明天约了叶静子,怎么都得出门。 晚上七点,万藜借着夜色下了楼。 秦誉站在那里。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人,周寻,正拿着什么东西往他身上贴。 万藜走近几步,听见周寻压低的声音: “誉哥,这个暖宝宝可好用了……要不你坐车里,我替你站这儿?黑灯瞎火的,万藜也看不清楼下站的是谁。等她下来,我立马叫你……” 秦誉蹙着眉,深深看了周寻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贼了? “秦誉。” 万藜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 秦誉贴暖宝宝的动作一僵,猛地转过身。 他意识到万藜可能听到了刚才那番话,赶紧解释:“他胡说的,我可没同意。” 万藜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什么?” 秦誉松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阿藜,你终于下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的手冰凉。 万藜蹙眉:“你要说什么?说吧。” 周寻极有眼力见地退后一步:“那我先走了。” 等周寻走远,秦誉看向万藜:“我们车上说吧……” 夜色太浓,万藜看不清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秦誉先把她那边的出风口调好,然后从后座拿出一个盒子。 蓝莓蛋糕。 “这个是我刚去买的,让人新做的,你尝尝?” 万藜看着他的手,冻得通红,骨节分明。 她移开视线。 秦誉举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自顾开了口: “我哥那样对你……可能是因为他前女友的缘故。” 万藜转过脸来。 秦誉的目光飘远,像是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女孩是在他德国留学时候认识的,是容嫣的朋友,后来不知道怎么,被姨妈知道了……她收了五百万,然后离开了。逢安哥因为这个,跟姨妈的关系到现在还有点僵。” 秦誉默默揣测着:“他可能有点应激反应了吧。” 万藜静静地听着,张绪那天的话忽然跳了出来。 从一开始的“五百万”,到后来的“合理范围内”。 那天或许是触动了他什么不好的记忆,他才临时起意,把她叫走…… 一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傅逢安……是在测试她? 那自己通过考验了吗? 毕竟她没收钱。 不过他那种人精,谁知道会怎么想。 算了,现在秦誉已经入套。 她牢牢抓住能抓住的,才是真的。 秦誉见她神情松动,又接着说: “白悠然他们,我会想办法解决。以后不会有人敢那样对你……” 万藜蹙眉,看着他。 他要怎么解决白悠然?那可是傅逢安未来的小姨子。 但她没问。 “秦誉,”她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骗了我。别人对我没那么重要,你怎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不是演戏,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一个男人要娶一个女人,只要足够坚定,老一辈是拗不过年轻人的。 她见过太多例子,父母反对、门第悬殊,最后败下阵来的,从来不是父母手段多高明,而是那个男人自己先动摇了。 所以,调教好秦誉,才是重中之重。 秦誉声音急切:“我真的错了,我保证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我都会处理好,你相信我。” 万藜看着他那张青涩又笃定的脸,将信将疑。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垂下眼,“秦誉,我承受不起第二场欺骗了。” 秦誉急急地承诺:“阿藜,我只要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一切。只要你别不理我……” 万藜垂下眼,手攥着衣袖。 秦誉知道她这个动作,是在挣扎。 他不再逼她。 “饿了吗?”他放软了声音,“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好吗?” 第 166 章 不回家 第二天,万藜收拾妥当,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秦誉站在台阶上。 她脚步一顿。 秦誉戴着口罩,声音沙哑:“我给你发信息你没回……我只能在这儿等你。我们一起吃饭,好吗?还是说,你想四处逛逛……” 万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额角上。 “生病了?” 秦誉摇摇头:“没事,我不是故意装可怜。” 万藜想了想也是,昨天站了一整天,不冻感冒才怪。 “我今天约了别人。你自己去吃饭吧,记得吃药。” 秦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就那样望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万藜从他身侧走过。 刚迈出两步,手腕被一把攥住。 那只手很烫,烫得不像正常体温。 “不要去,好不好?”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却透着一股执拗,“我生病了……你陪着我,好吗?” 他攥得那样紧,紧得万藜手腕都隐隐发痛。 “你不是说不装可怜吗?”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去见女生,跟人约好了,不能爽约,你松开我,赶快去医院。” 秦誉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想起那晚警察说的话。 “我载你去,好吗?你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呢。” 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万藜怔住,她被秦誉半推半就地拉上了车。 她的朋友…… 还真没有合适的,能介绍给秦誉。 车子停在一个咖啡馆,叶静子早早就坐在那里,她看到万藜进来招了招手。 当然她也没有忽略,万藜身边跟着的口罩男。 秦誉自顾坐在她们不远处。 万藜刚坐下,叶静子就一脸八卦的问她:“你男朋友吗?” 万藜摇了摇头。 秦誉口罩下的脸一沉。 然后他又听到那女孩说:“哈哈,那我哥哥还有机会……” 万藜无奈的笑笑。 叶静子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女孩,天真活泼,没有万藜过往接触过那些富家女的跋扈。 万藜不禁有些好奇,她口中的哥哥会是什么样子。 女孩子在一起,自然要去逛街的。 叶静子在试衣间:“我回国后,还没好好买过衣服,你帮我好好参谋一下。” 万藜现在卡里不到七十万,花自己卡上的钱,买奢侈品还真是有点肉疼。 但她还是挑了一件大衣,就当是新年礼物吧。 要结账的时候,柜姐说:“外面那位先生已经结过了。” 万藜一怔,看到秦誉站在外面。 叶静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一顿。 她语气淡淡的:“不需要,我们自己结,一起。” 万藜的视线落在她递出的那张黑卡上,眼睫颤了颤。 她忽然想起那句话: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三个选择,是伴侣、事业、居所。 她不过是踏进那个圈子,就连大街上擦肩而过的人,都非富即贵。 万藜连忙伸手,拦住叶静子:“我自己结就好。” 叶静子轻轻挡了回去:“刚才是你请我吃饭,还帮我参谋这么多衣服的。” 然后又凑到她耳边:“那男的在追你吗?是不是长得难看,怎么一直戴着口罩……” 秦誉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少女乐成一团对着自己笑。 他蹙起了眉头,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送万藜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秦誉忙约着第二天的行程:“明天我接你吃午饭好吗?” 万藜蹙眉:“放寒假了,我明天要回家了。” 然后没忘记他手背的温度,又关心了一句:“记得吃药。”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脆弱,也最记仇。 秦誉心里一沉,慌乱起来。 是啊,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下意识开口:“过两天再回家好吗?” 但是他说这话透着心虚,从前是男朋友的时候可以这样说,现在万藜还没有原谅自己。 万藜一怔,其实这个分手时机真的很不好,如果还没放寒假,两个人每天上课见见面,正好拖着他。 这放假得一个月不见面,其实对她有点不利。 可是没有办法,她的人设是家庭幸福的小女孩。 没有哪个幸福小女孩,放假不是归心似箭的。 至少她看到的舍友们都是这样。 万藜深吸一口气:“妈妈想我了,因为和叶静子的约会才明天走的,不然我今天就要走了。” 秦誉突然想到什么,于是点了点头:“那我明天送你?” 万藜摇摇头。 秦誉蹙眉:“你回家,我们要很久不见面了,我送送你都不行吗?” 万藜没有说话。 秦誉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你的笔记还在我那里呢,我明天正好拿给你。” 万藜想了想,那笔记她寒假的确要看。 还有衣服,秦誉给买的还给他后,她冬天也没几件衣服了,于是点了点头。 秦誉眼睛里,亮着光彩。 …… 机场出发大厅,人来人往。 秦誉把东西递给万藜。 她接过,从里面翻出钱包,又抽出那张黑卡,递还给他。 秦誉看着手中的卡,怔了怔,他接过去,语气认真:“阿藜,以后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万藜没说话。 秦誉看着她,想抱她一下,又怕她抗拒。 万藜看着他:“你回去吧。” 秦誉一怔:“我想看着你进去。” 万藜摇头:“你走吧,我想看着你的背影。” 在她这番说辞下,秦誉心口甜丝丝的,几步一回头。 等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万藜才收回目光。 她没有走向值机柜台,而是转身去了洗手间。 三十分钟后,她换了身衣服,拉着行李箱出了机场。 抬手拦了辆车,去了某五星级酒店。 第 167 章 医院手术 万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北京城。 窗外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城市的灯火与霓虹在脚下缓缓流淌。 视线所及,来往的尽是名车,出入的都是衣香鬓影的客人。 万藜静静看着,想象着他们的生活,想象着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像父母那样,一辈子忙忙碌碌,被一套房子压弯了腰,到头来仍困在方寸之间。 看了许久,激荡的情绪平复下去之后,然后开始肉疼。 跟着林佳鹿,她是见识了不少。 当然,坏毛病也学了一堆:贪图享乐,嫌贫爱富,自私自利…… 不过,这些都怨不得别人,路是她自己选的。 手头上这六十多万,看起来不少,可真要花起来。 买不了几个像样的包,添不了几件撑场面的衣服,就连住这样的酒店,也支撑不了多久。 离她想要的财富自由,还相去甚远。 于是,万藜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动着K线图。 曲折的走势像心电图,起起落落,捉摸不定。 她知道钱该生钱,可看着那一支支股票,却不知道该押哪一匹黑马。 索性关了软件,点开时政新闻看了起来。 再抬头时,窗外的灯光已连成一片温黄的河。 手机震了几下。 秦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到家了吗?在干嘛?』 『怎么不理我?』 万藜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她确实该落地了。 她打字回复:『到家了。你病怎么样了?要多喝热水。』 退出对话框,又看了眼简柏寒的消息。 从那天会所离开后,她一个字都没回过。 『回到学校了吗?』 『到了告诉我一声好吗……』 『阿藜,是我失控了。我收回那些无端的揣测。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过嫉妒。』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更不愿让你困惑……你是那样美好,是我太过卑劣。』 『阿藜,我怕。怕我的世界太复杂,最终会玷污你的赤诚。怕有一天,你像今天这样,转身离开,再也不回头。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然后是最新的一条,今天发的。 『阿藜,不要不理我。我会对你很有用的。』 万藜的视线停在那行字上,心中一紧。 “我会对你很有用。” 话说得简直卑微,甚至带点不伦不类的恳求。 这完全不像简柏寒。 明明已心动至此,甚至放下姿态,却仍不肯向前一步? 是家庭阻力太大? 疑问发酵成前所未有的好奇。 这几乎成了她“捕猎”计划里,最后一个未解的谜题。 万藜想了想,觉得差不多了。 两天的失落、挣扎与回避,该恰到好处地收场了。 况且,他说得对,他确实“很有用”。 她垂下眼帘,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 『学长,我回家了。』 …… 第二天,万藜退了房,在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 一连三天,她几乎没踏出房门,只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 寒假成绩陆续公布。 出乎意料地,她考得格外好。从原本中游偏上的位置,一跃挤进了年级前百分之二十。 看着屏幕上的排名,万藜嘴角轻轻扬起。 大一那年,她四处打工。 为生存奔忙,心里没着没落的那种累,太耗人心气。 如今“钓”男人也累,可回报是实实在在的:金钱,人脉,机会。 这世界,不会辜负对自己负责的人。 而金钱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 …… 严端墨看到万藜的未接来电,已是两小时后。 他瞥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四十分钟后,他匆匆赶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万藜正虚弱地躺着。 医生正向一个男人交代手术风险,对方手里拿着她亲笔签的授权委托书,笔悬在纸面,正要落下。 这人是谁? “医生,我来签吧。”严端墨走上前,声音还带着喘息,“我是万藜的朋友。” 那男人闻声抬头,随即开口:“还是我来签。” 万藜转过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朝严端墨轻轻点了点头。 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腹腔镜手术。 万藜被推进手术室,再出来时,墙上的钟已走过两格。 …… 麻药效力还未全退,万藜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模糊中,一只手覆在她正在输液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她知道是严端墨,便安心地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天已蒙蒙亮。止痛药的劲儿过去了一些,伤口处有些疼。 “醒了?感觉怎么样?”严端墨弯腰看着她,瞳孔里尽是红血丝。 “还好……”万藜声音还是沙哑的。 “医生说你还不能喝水。” 说着,他拿着棉签湿润她的嘴唇。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缓慢。护士不时进来测体温、量血压、检查伤口。 严端墨话不多,但每次护士交代什么,他都听得很仔细。 上午快八点,赵同远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严端墨从陪护椅上站起身,目光与他相触的瞬间,明显怔了一下。 是昨晚那个替万藜签字的男人。 赵同远却像没看见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怎么样了?” 眼前的人虽然虚弱,却比去年相识时更添了几分美丽。 万藜勉强扯出一个笑:“还好。” 赵同远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刚注意到严端墨似的,看向他。 “这位是?” 万藜一顿,轻声介绍:“这是我同学,严端墨。” 她看见赵同远的目光在严端墨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像一把软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这行为让万藜很不舒服,她大概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这类精英男骨子里最是现实,自然不会把一个清贫的男大学生放在眼里,更不认为对方“养得住”这样的美人。 她压下那点不适,转向严端墨:“这是赵医生。去年我脚扭伤,是他帮我看的。” 两个男人这才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赵同远又嘱咐了几句,最后看了眼手表:“我要去查房了,中午再来看你。” 那语气,亲近得理所当然。 万藜应了声:“你去忙吧。” 门关上的一瞬,病房里安静下来 严端墨的情绪低落下来,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藜察觉到了,但没理他。 美女就是有很多追求者,他应该认清这个事实。 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向谁解释。 病房陷入了沉默。 第 168 章 碰到席瑞 万藜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功利的人。 比如蓝莓,她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只是因为它对眼睛和皮肤好。 比如何世远,为什么不删?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又出了国,打扰不了她。留着,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 你看,赵同远这不就用上了么。 万藜还记得去年认识他的场景。 那天脚坐麻了,起身时不小心扭了一下。 宿舍里虽然关系微妙,可出事的时候,韩高洁第一个开口:“去我妈妈医院吧,她是骨科主任,我让她给你留个号。” 万藜刚想点头,因为那是北京的三甲医院。 林佳鹿却在旁边撇了撇嘴,转手就给她弄了个协和的专家号。 韩高洁因此吃了瘪,倒没恨林佳鹿,反而把这笔账记在了万藜头上。 后来是江梦露陪她去的医院。 万藜转手把那个大牛专家号卖了三千块钱,自己挂了个普通号。 她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脚没啥大问题。 协和的年轻医生,要么学术厉害,要么家里有关系。 万藜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机会? 她顺利认识了赵同远。 万藜手机里那些优质男,大半都是这么来的。 认识中产精英,万藜有很多手段。 大一那年,她就拿这些人练手。 各类职业的明规则、潜规则,她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那段时间,她沉迷于这种游戏,也在了解中攒下了不少谈资。 后来,她渐渐对这些人去魅。 因为没有难度,也养不起她日益膨胀的胃口。 于是她向上瞄准。 说起来,向上瞄准的难度,真的大了太多。 一通折腾下来,目前就剩秦誉还攥在手心。 简柏寒?那人简直像戒过毒,难搞得要命。 不过他那句“我会对你很有用的”,倒是让她心下一动。 这个觉悟,很高。 有钱有势的男人,往往不怕女人图他什么。 很多时候,那正是他们吸引女人的本钱。 就像亦舒说的:“有几个女子,可以说她一生中未曾用一个笑一个眼色来换过她所要的东西?” 女人会排斥用美貌作筹码吗?同样不会。 万藜觉得男人就是拿来用的,只是用处各有不同,不必心慈手软。 因为这是男权社会欠所有女性的。 比如,她不认识赵同远,这台手术就排不到大牛专家主刀。 比如,她不勾引严端墨,谁来给她陪床?谁给她补习上R大? 比如,她不认识秦誉,她现在可能连手术费都没有。 …… 赵同远中午来了一趟,下班后又来了一趟。 万藜是病人,他倒也做不出什么,只是态度殷勤,处处透着小心讨好。 他走后,严端墨终于憋不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万藜,眼底有藏不住的情绪。 “他是在追你吗?” 万藜迎上他受伤的神情,点了点头。 “可能吧。”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过得多谢他,不然请不到大牛专家帮我做手术,伤口也缝不了这么好。” 一句话,就把严端墨堵住了。 你给不了我什么,安静待着吧。 严端墨果然低下头,没再说话。 男女有别,上厕所、擦身这些事,万藜还是请了个护工。 医生说住三天院就好,她不想在这头省钱。 第二天,严端墨正细心喂她吃鸡蛋羹。从昨天开始,她已经可以进食了。 万藜靠在床头,端着手机,看着股票的走势。 鸡蛋羹送到嘴边,她就张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床尾。 俊男美女,这画面很温馨。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冯采兰。 万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下意识看了严端墨一眼,手指一划,挂断了。 可不一会,微信语音条还是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她看着那长长的语音条,有些没勇气点开。 于是转化成文字,看到最后一句,心里猛地一紧。 『放假也不回家,你干嘛去了?』 『平常一个电话也没有,真不知道怎么养的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你爸爸干农活摔了腿,在家躺了半个月了。我今天骑电动车也摔了……』 万藜心咯噔一下,慌乱地打着字:『我在上班,不能接电话。没回家是因为要打工,不然怎么交学费生活费?过两天我就回去了。』 发送出去。 然后她停住了。 她没有问,爸爸摔得重不重?妈妈你摔哪儿了? 她发现自己不敢问。 也没有勇气承受那个答案。 因为就算知道了,她在这医院里,也没办法回去。 万藜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是有些狠的。 可她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下另一行字,点了转账三千块。 『买点吃的补补吧。』 然后她长按电源键,关机。 严端墨看着她突然沉下去的脸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他的声音轻轻的,“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叫护士?” 万藜深吸一口气,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严端墨看着她的脸色一怔,没多问。 他只是扶着她慢慢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万藜侧过身,背对着他。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洇进枕头里。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人变得格外脆弱。 她忽然想:自己还是不够狠心。 为什么父母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她倾诉负能量?诉说不容易?诉说身体有多疼? 而她却选择隐瞒? 因为她知道,指望不上。 她不相信父母会来北京陪她。 …… 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严端墨看着她重新清亮的眼睛,中午那会儿的阴沉仿佛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 “医生说,你不能一直躺着,让我扶你下去走走……” 万藜点了点头。 严端墨扶着她的手臂,两个人慢慢挪出病房,在走廊里一步一步地走。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走了几步,她抬起头,和一个目光撞个正着。 席瑞正站在走廊另一头,正望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狐疑。 第 169 章 还有什么人进来 隔着长长的走廊,万藜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凝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 完了。 怎么又是席瑞?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该怎么办…… 席瑞看着她回避的目光。 若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大概会低笑一声说:不巧。 是秦誉哭丧着脸说她回家了。 席瑞想找她,没有联系方式,茫茫人海,无从寻起。 只能让助理去查。 助理说:“万小姐三天前买了回山西的机票,只是她没有登机。” 席瑞一怔:“那她人在哪?” “目前住在一家快捷酒店。” 他不懂,她不回家,住在酒店做什么? 席瑞驱车赶到那家酒店,前台却告诉他:“昨天凌晨,120来把人接走了。” 他心一紧:“去哪家医院?” 前台面露难色:“抱歉,这涉及客人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席瑞又让助理去查,这才知道只是急性阑尾炎。 心落回一半,又急急赶了过去。 可他没想到,撞见的是这样一幕。 走廊尽头,万藜被人扶着。 那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 就那样半拥着她,姿态亲密得刺眼。 席瑞的目光定在那个男人身上。 他是谁? 万藜那一瞬的愣怔,被严端墨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万藜喉间滚过一丝涩意:“我累了,想回去。” 严端墨没有多问,对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 他揽着她转过身。 万藜的余光瞥见,走廊那头,席瑞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那步子又急又沉,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狮子。 万藜闭了闭眼。 她在病床上刚坐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没得到任何人的允许,门就被推开。 席瑞大剌剌地走了进来,带进一身寒气。 他的出现让严端墨蹙起眉:“先生,你走错了吧?” 席瑞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随后轻哼一声,直直落在万藜脸上: “你问她吧。” 语气里藏不住的冷意。 万藜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最初的慌乱已压下去,脸上只剩一片平静。 她硬着头皮开口:“……这是我同学的哥哥,席瑞。” 又转向席瑞:“这是我同学,严端墨。” 席瑞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秦誉知道你有这么个同学吗?” 严端墨眉头锁得更紧。 秦誉?又是谁? 万藜攥紧了袖口,没有接话。 她转向严端墨,声音压得很低: “我大衣口袋里有房卡,你帮我拿几件衣服过来吧,明天出院要穿。我需要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严端墨看了席瑞一眼:“还是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去拿吧。” 席瑞听到这话,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他看着万藜,眼神里带着讽刺。 万藜没有理会,看着严端墨,语气软下来,安抚着: “我没事。你去拿,好吗?我晚上想看会笔记,你帮我拿来。这里是医院,不会有什么事,再说我认识他。” 严端墨看着她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很快回来。” 离开时,他与席瑞擦肩而过。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接。 一个带着保护者的戒备,一个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谁也没退让。 门在严端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声响隔绝。 席瑞走近,阴影笼罩在病床上,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他是谁?” 万藜仰起脸,迎上那道目光。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的声音很稳。 席瑞从喉间逸出一声嗤笑,像在嘲弄她徒劳的遮掩。 就在这时,门又一次被推开。 “万藜,你今天可以吃点滋补的了。” 赵同远拎着食盒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席瑞。 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从那张肆意的脸,滑到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再落到腕间的手表,通身沉淀着钱与时间堆砌出的气度。 赵同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打量着席瑞,席瑞也看着他。 “你男朋友?”赵同远问出口,声音绷着。 席瑞听到这话,眉间的不耐非但没散,反而拧得更深。 他看向赵同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烦躁。 他不明白,万藜弄这些臭鱼烂虾,是想干什么? 万藜摇了摇头:“不是。是我同学的一个哥哥,刚好碰到了。” 赵同远将信将疑,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席瑞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名牌上,嘴角扯开一抹恶劣的笑。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医生,你好像走错科室了。” 赵同远脸色一僵:“万藜是我朋友。” “朋友?”席瑞玩味的重复一遍,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万藜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她看向赵同远,带着送客意味:“赵医生,谢谢你。一会儿我会喝的,他马上要走了,有几句话,想跟我说。” 赵同远放下食盒,看了一眼席瑞。 那眼神里没了面对严端墨时的底气,反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退让。 他最后看了万藜一眼,目光复杂,分明在说:这绝不像什么“同学的哥哥”。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病房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绷紧了。 万藜瞪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席瑞深吸一口气,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了。再等等,看看一会儿还能进来什么人?” 万藜被他这句话刺得一滞,攥着被单的手指收紧:“席瑞,你要是没话讲,我要休息了。” 说着便要躺下。 席瑞却忽然俯身逼近。 万藜下意识后撤,脊背贴上床头,戒备地盯住他。 席瑞凑得很近,灯光被他遮住,她的脸陷入阴影里。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她那双眼睛即使带着怒意,也依旧漂亮得惊人。 像蒙了雾的琉璃,折射出倔强的光。 席瑞盯着她:“你为什么不回家?” “过两天就回。” 席瑞身子又压低了几分,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头的方寸之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为什么骗秦誉说你回家了?为什么病了……也不告诉他?” 万藜手心,沁出薄汗。 大脑飞速转动,掷地有声的开口:“因为我爱他,所以舍不得让他担心。” 席瑞听后蹙起眉,像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万藜,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有意思吗?” 万藜不甘示弱地回视,目光清凌凌的,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 “说了你也不会懂。” 席瑞盯着那双眼睛:“你爱秦誉?” 他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刺。 “你爱他,所以让别的男人照顾你?万藜,你觉得这有逻辑吗?骗傻子呢?” 第 170 章 打给秦誉 万藜一滞,眼睫垂了下去。 席瑞看着她的反应,声音里压着嘲意:“怎么,没话说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 “席瑞,因为你不懂爱情。不懂女人,更没真正爱过一个人。” 席瑞被她这话,说得顿住。 他倒要听听,她还能编出什么鬼话。 万藜撑起身子,像一株不肯折的竹: “女孩子,不愿让自己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病容憔悴,只想在他心里,永远留下最美的模样。天下女孩子都是这样想的,我也一样。” 席瑞听着她振振有词的“诡辩”,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他已经被骗过一次了。 这次,绝对不可能。 跟她好好说话,她就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等着他。 一副凛凛不可侵犯的样子。 好。 死鸭子嘴硬是吧? 喜欢玩是吧?他陪她玩。 席瑞忽地轻笑一声,恢复了惯常那副混不吝的模样。 眉梢一挑,他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万藜,你想清楚,现在是你的把柄在我手里,这就是你的态度?” 万藜被迫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闪着危险。 她想起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席瑞从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 严端墨拎着东西回到病房,推开门的一瞬间,床空了。 他转身拦住走廊里的护士。 “护士,1208床的病人呢?” 护士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您是家属?” “我是她朋友。刚才还在这儿的,现在人不见了。” 护士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单:“刚才有人给她办了转院手续……” 转院? 严端墨脑子里嗡地一声。 …… 私立医院。 空气里淡淡的香氛味道,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舒服。 万藜靠在床头,刚做完检查。 医生温和耐心,问诊像聊天。护士更是贴心,动作轻柔,连量体温都怕惊着她似的。 是啊,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钱是个好东西,带来的服务质量,是翻倍的。 席瑞坐在床边,正削着苹果。 万藜的手机在这时响起,她看了一眼,是严端墨。 手指一动,按了挂断。 席瑞嘴角浮起笑,他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万藜别过脸。 席瑞也不恼,把那块苹果送进自己嘴里,嚼着,语气懒懒的:“怎么不接?” 万藜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 “我明天都要出院了,”她盯着他,声音里压着火,“你为什么非要给我转院?”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严端墨解释。虽然他怎么想,她其实也无所谓。 席瑞看她不识好歹,又心疼又来气:“我闲的,生怕你舒服一点,行吗?” 万藜瞪着他,无可奈何:“我要睡觉了。” 她吃力地翻过身,背对着他。 席瑞将她被子轻轻拉了拉,掖好,又恶作剧般重重拍了下。 脚步声远了,门关上。 万藜盯着天花板,觉得肺都要气炸了。 席瑞喜欢她,不然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既然喜欢,就可以利用。 可是要怎么利用? 他那么狗,那么精明,那么难缠。 喜欢有多少?能听她摆布吗? 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什么,想着想着,万藜觉得眼皮很沉。 再醒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没有回复严端墨。 快速找出手机,看到他发的一长串信息。 万藜连忙打字:『我没事,现在在私人医院。』 然后又抛出诱饵,安抚着:『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家?』 严端墨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也就是这个时候席瑞推门进来。 万藜下意识将手机放进被子里,又觉得反应有点过激。 席瑞突然想到什么,找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在万藜眼前。 万藜看了他一眼。 然后扫过二维码,点了同意。 加上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脑子里却开始复盘。 做人做事,还是不能做绝。 和秦誉在一起,难免有接触席瑞的机会。 不应该拉黑他,不然他也不会闲的调查自己。 然后她垂下眼,不说话。 席瑞在一旁坐下,点开她的朋友圈,慢悠悠地翻了起来。 万藜偷偷瞄了他一眼。 “哎呀!” 她突然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席瑞放下手机,一脸严肃:“怎么了?” “突然有点疼。” 席瑞紧张的直起身:“那我去找医生。” 万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天在学校他说的话。 她若有所思起来。 很快,席瑞带着医生回来了。 又是一通检查。量血压,按腹部,问感觉。 医生直起身,语气笃定:“恢复得不错。” 他看向万藜,“刚才是不是拉扯到了?” 万藜点点头。 医生叮嘱了几句,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万藜靠在床头,看着席瑞,目光里带着疲惫。 “席瑞。”她轻声开口。 “你打电话给秦誉吧,没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席瑞蹙眉看着她。 万藜迎上那道目光,语气像在陈述事实: “今天下午你看到的那个男生,是我发小。我们从小就认识,大约就是你跟白悠然那种关系。” 她说到白悠然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也有这种关系,也没见你分得多清。 “那个医生,去年我崴脚,他帮我治的。就这样。” “我不告诉秦誉,是因为我们分手了,再有就是,我真的不想让他担心。” 席瑞没有动。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倔强抿起的唇,看着她因生病苍白的脸。 万藜对上他毫无波澜的脸,眉心一蹙。 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她垂下眼,拿起手机,当着席瑞的面,作势就要拨给秦誉。 第 171 章 万藜的梦话 席瑞看着这一幕,他明知道万藜是故意的。 就像平时,她也会做出那种天真懵懂又勾人的表情,他却还是忍不住被迷惑。 万藜的手悬在屏幕上方,余光却一直落在席瑞脸上。 她不信他想被秦誉知道。 “那我打了?”她威胁道。 席瑞深吸一口气。 一伸手,抽走了她的手机。 他的声音有些硬:“我可以不告诉秦誉。” 他顿了顿, “不过你得陪我看场电影。” 万藜一怔。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什么电影?”她有些好奇。 席瑞被那目光,看得不舒服。 他别过脸,不想看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失控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打给秦誉?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然后呢?又做出那副“我爱秦誉”的姿态,和自己划清界限。 然后秦誉把她接走,照顾她,两个人死灰复燃? 席瑞把手机放回床边。 “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他没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万藜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扬了上去。 …… 吃完饭,护士扶着万藜, 在走廊里慢慢走动。 席瑞站在拐角,脚步顿住。 他想起上午,她也这样被人扶着。那个陌生男人,手搭在她腰侧。 眼底一暗。 他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 小护士抬头,愣了一瞬:“席总!” “我来吧。” 两个字,沉甸甸的,没有商量的余地。 护士的手已经递过去了,万藜来不及躲,就被那只手接住。 掌心贴上来,烙在她冰凉的皮肤上。 “我不要!”万藜往后缩了缩。 席瑞的手倏地收紧,像是在压着什么,没给她退路。 “所以你想让谁扶你?那个医生?还是那个小白脸?” 万藜抬起眼。 灯光照着他眼底,焦躁,克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没说话。 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席瑞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涌上来,万藜评估着。 这间医院是他的,那间酒吧也是,看来他的资产不止明面上那些。 可那又怎样?绯闻比周政还离谱,性格不可控,道德感存疑,谁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她在心里划了个叉。 两个人沿着走廊慢慢走。 谁都没说话。 万藜能感受到,他心情不太好。 大概是下午那场对峙,让他想起了秦誉。 他或许还是有道德的。 得尽快打发了他,不能让他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席瑞一低头,就能看见万藜的脖颈。 薄薄的皮肤底下,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柔软。 垂着,纤细,脆弱。 像某种无声的引诱。 引诱他低头,引诱他用牙齿碾磨,烙下谁都看得见的痕迹…… 这念头涌上来,又凶又急,像潮水拍上礁石,溅起滚烫的浪。 他挨得很近。 近得万藜能感受到,他身体蒸腾的热度,带着侵略性。 带着薄荷的气息漫过来,混着须后水凛冽的尾调。 席瑞呼吸时,就贴着她颈侧。 灼热的,潮湿的,擦过皮肤,一路往衣领里钻。 像有根羽毛,从后颈往下扫,扫过脊背,扫得她浑身一僵。 ……呵,男人。 万藜挣了一下。 席瑞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带着一丝讨好:“怎么了?不舒服?” 万藜偏过脸,装作不知,不自然道:“我累了,想睡觉。”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席瑞看到,她的耳尖红了。 他心头划过悸动,嘴唇落了下来。 擦过她微红的耳尖,呼吸洒在上面。 “那还能走吗?我抱你。” 万藜浑身一颤,她抬起眼,瞪着他。眼睛又清又亮,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泉水。 “你少来。” 三个字,凶巴巴的,像小猫亮爪子。 席瑞低头看她。 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过分的可爱。 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那点原本压着的烦躁,就这么化开了,涌出一汪春水。 然后他弯下腰。 动作很快,快到她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了。 万藜慌乱,整个人悬在他怀里,无处着力。 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衬衫。 病号服太薄了,薄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偾张的肌肉,硬得像铁,硌着她的腰窝和膝弯。 席瑞低头,她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越是慌乱地扭动,那触感就越发清晰,清晰到他必须咬紧后槽牙,才能压下喉间那声闷哼。 “席瑞,你有病吧,放下我!”万藜的声音拔高。 席瑞的笑声从胸腔深处沉沉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那震动贴着万藜的脸颊传递过来,每一次呼吸,都吸满他的味道。 那气息钻进鼻腔,顺着气管一路往下。 心跳声很快。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危险信号在脑海里尖啸。 万藜抬手去掐他,指节都用上了力,陷进他的皮肉。 席瑞却纹丝不动,只噙着笑。 …… 回到病房,席瑞小心地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然后拨开胸膛,敞给她看:“你好狠的心。” 万藜看着那几道泛红的痕迹,微微喘息着。 “活该!” 她闭上眼,索性装睡。 她得想办法,摆脱他。 想着想着,困意竟真的涌了上来。 这两天只能吃流食,身体到底还是太虚了。 迷蒙间,隐约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房门被轻轻掩上的响动。 大概是席瑞走了。 万藜彻底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隐约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 席瑞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不加掩饰地打量她。 她脸颊泛着睡熟的淡红,他抬眼看了看室温,伸手将空调调低两度。 然后他弯下腰,轻轻拨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 温度太高了,她鬓角有些湿意,几缕发丝黏在那里。 整张小脸完全露出来。 睫毛又长又密,乌沉沉地盖在下眼睑,整个人精致的像洋娃娃。 唇色还是有些苍白,可那淡反而像某种邀请,让人想用温度将它染红。 席瑞记得那触感,记得她唇间清甜的气息,像刚剥开的柚子。 心随意动。 他弯下腰,目光却不受控地滑落。 病号服宽大,领口松垮。 第 172 章 开到郊外 随着她的呼吸,布料之下饱满的曲线缓缓起伏,每一下都撞进他眼底。 席瑞喉咙蓦地发紧,一股燥热自下腹窜起,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想触碰,想感受那生命的热度在他掌心跳动。 恶劣的念头如野火燎原。 手伸出的一霎那,他猛地清醒过来,硬生生直起身。 唾弃与渴望在血管里激烈厮杀。 这是趁人之危。 心中涌起一股鄙夷,被她知道了,印象又该变差了。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渴望触碰她。 只是站在她身旁,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熨贴着,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还想更近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看穿她那些小心思,却舍不得揭穿开始的。 不忍她在人前吃瘪……不忍她攥着手心紧张的时候,还要扬起笑脸…… 席瑞垂眸,看着她。 她还这样年轻。 二十岁,鲜活得像沾着晨露的花枝,美丽,却也意味着诱惑和危险无处不在。 只要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让她只在他的视线里绽放……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胸腔里疯狂膨胀。 他弯下腰,想亲她。 就亲一下。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提早行使这份权利,而且又不是没亲过。 不然等她醒来,又要像只小兽似的,伸着爪子,伤了他,也伤了她自己。 距离越来越近,就在这时。 “秦誉……” 一声迷蒙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 席瑞瞳孔紧缩,盯着那张睡颜。 秦誉?他听得分明。 万藜在睡梦里喊他的名字。 席瑞所有的动作,呼吸,甚至血液,在这一刹那冻结。 自我厌弃,从胃里翻涌上来,席卷了全身。 不过很快,逻辑分析能力快过生理本能。 席瑞居高临下,静静审视她。 想要从那睡容里挖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可她太平静了。 呼吸悠长而均匀,胸口规律地起伏,连被他气息喷拂的眼睫,都没有额外的颤动。 那是一种深陷沉睡的姿态。 席瑞勾了勾唇,黑影压下,脖颈微弯,像潜藏已久的猛兽终于弓起脊背。 “万藜,你在装睡吗?” 良久,只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绵长的平静。 那张小脸在昏光里静美如瓷,睫毛安然合着,唇瓣轻抿。 时间在寂静里流淌。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咔嚓”门锁扣上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清晰得刺耳。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过了许久,久到月光在地上的位置都偏移了一寸。 病床上,万藜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里一片清明。 她想翻个身,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不知道是刚才绷得太紧,还是这屋里的温度太高。 但她没动,只是盯着天花板。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席瑞灼热的气息逼近,她的心砰砰跳着。 所以,他信了吗? …… 术后第三天,万藜醒来时,觉得伤口处的痛楚消退不少。 一上午都没见到席瑞的身影,她只觉得神清气爽。 看来昨晚那场“戏”,效果斐然。 到了下午,医生查房,她开口:“我今天可以走了吧?” 医生安抚着:“虽然是小手术,做的也成功。但回去后仍需小心护理。留在医院,有护士照看,对您恢复更有利。” 万藜想了想,他说的其实在理。自己回酒店也得花钱,还得劳烦严端墨照顾。 可好不容易才把席瑞“劝退”,绝不能为了省这点房费功亏一篑。 于是她摇摇头,语气真诚:“医生,这里太贵了,我住不起。麻烦您帮我办出院吧。” 医生一愣,有些尴尬,席总交代过不让出院的。 只好拖延道:“那……您稍等。” 万藜就坐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 树枝上挂起了小红灯笼,一晃一晃的,已透出几分年节的氛围。 可她等来的不是护士,而是席瑞。 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 “又在闹什么?”声音有些沉。 万藜无语:“谁闹了,我该出院了。” 席瑞蹙眉:“谁说你该出院了?” “协和的医生说的。” 席瑞语重心长道:“那是人家床位紧张,当然催你走。” 万藜蹙眉,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钱,跟他这种不把银子当回事的人,根本说不通。 “你又懂了?你是医生吗?” 席瑞被她堵得一时无言,也不知她哪来这么多话等着自己。 静了几秒,他忽然开口:“那好。你不是答应陪我看电影么?” 万藜想了想,还是快点把这事了结,于是点头:“说好了,看完之后,你再也不许提。” “行。”席瑞回答的干脆。 他自己的医院,也没办什么手续,两个人走的痛快。 席瑞看着万藜径自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眉头一蹙。 想着她病了,还是让着她吧。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静。 万藜低头摆弄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她感觉那道目光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抬眼,正好撞进镜中他深潭似的眸子里。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万藜蜷了蜷手指,这才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越来越开阔,路灯稀疏,两旁是黑黢黢的、向后飞掠的树影。 这绝不是去市区影院的路。 她心头那点不安迅速扩大。 万藜倏地坐直身子,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起:“席瑞,不是说看电影,你这是要去哪?” 另一边,年前的最后一场聚会。 白悠然姐妹马上就要动身去瑞士。 外公沈正国的病,医生建议去暖和的地方调养,所以傅逢安和秦誉过年都会去三亚。 温述白和容嫣的婚事明年要提上议程,两家这几天正就细节来回商议。 少了席瑞,聚会便少了些热闹。 却因为秦誉带来的女孩,又多了几分新鲜。 秦誉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不远处。 白家姐妹凑在一起,指着楼下笑得眉眼弯弯。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 白清雨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 白悠然却不是,她们父母离婚那年,两边一人一个,所以她们的性格也是天差地别。 后来白父在沈正国的提拔下,步步高升,夫妻两人才又同归于好,白悠然回来时已经十几岁了。 温述白看了一眼秦誉身侧的人,她端坐着,垂着头,很是局促。 “怎么想着,带她来了?”温述白低声问。 第 173 章 席瑞的女朋友? 秦誉眸子里晦暗:“又过了一年,总得长进点什么。” 傅逢安听后,目光落在他身上,蹙着眉,若有所思。 秦誉察觉到那道视线,但是一整晚都没理会。 掏出手机,他看着这两天发给万藜的消息。 都没能得到她的回复。 可每天,她都会问候一句:身体好些了吗? 被自己的亲人朋友那样对待,她生气、难过、失望,都是应该的。 可她还关心着自己。 想到这里,秦誉胸口有暖流缓缓淌过。 容嫣一直站在白家姐妹身边,自然注意到了秦誉那道打量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容嫣想了想,端起一杯酒,走到秦誉身侧坐下。 秦誉打量着她,眸子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容嫣心里一坠,万藜今天没来,她猜两个人或许是分手了。 至于原因,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导火索大概是白悠然的发难。 可看秦誉这副样子,分明还是余情未了。 她有些不安。 “还好吗?” 秦誉靠在沙发上,眸子幽深地盯着她。因为生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们平常,都是怎么欺负她的?” 容嫣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秦誉捕捉到了,胸口像被扎了一下。 容嫣斟酌着开口,像是在回忆:“其实就汤泉那次。” 秦誉一副不信的样子:“是吗?” “我也没必要骗你。”容嫣迎上他的目光,急急开口。 秦誉沉默了几秒,他开始回忆,想着万藜还有哪些异样。 从汤泉那天开始的,只是白悠然为什么突然针对她?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他想不通,于是问出了口: “白悠然为什么这么做?” 容嫣想起那天两个人,关于席瑞的争执。 这种事不能确定之前可大可小,于是她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 秦誉觉得一阵烦躁,他抬手去端茶几上的酒。 一旁的秦真忽然开了口。 “哥哥,你感冒还没好,不能喝酒。” 秦誉顿住,蹙眉看她。 秦真看着自己,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说这话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气。 明明跟万藜没有半点相似,可秦誉忽然就想到了她。 在这陌生的地方,被这群人孤立,万藜该是多么无助。 就是因为喜欢自己,就要承受那么多委屈…… 在看白家姐妹的笑颜,便越发刺眼。 他抬手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秦真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低着头,觉得不该说那话,就因为他喝了那杯水,又带自己出来,所以自己生了妄念,觉得他接受自己了…… 她正在这里自我鄙夷,可是却听见那道带着病容的声音响起: “容嫣,你带着她一起吧。” 秦真猛的抬起头,眸子里迸出光亮,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誉。 容嫣“嗯”了一声,临走前,她补了句:“替我跟她道歉。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秦誉没有说话,原不原谅这个得看万藜,他又凭什么替她原谅。 他自顾自斟着酒,看着容嫣把秦真带远。 看着白家姐妹跟她亲亲热热,他突然转头看向傅逢安,心头滑过一个念头。 …… 车子行驶在夜色里。 窗外是陌生的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出席瑞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光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一半隐在暗处,一半冷得像结着霜。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怕了?” 万藜一怔。 所以,这的确不是去电影院的路。 昨天走廊上,他突然抱她,那眼睛里的赤裸灼热,还让她心有余悸。 她的声音带上一丝指控:“席瑞,你想干嘛?” 只是话音未落,一阵铃声响起,划破了空气中的滞涩。 席瑞掏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住。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万藜一眼,她正防备地看着他,像一只警觉的小兽。 又让他想起,昨晚她的梦语。 想到了什么,下一秒,他按了接听,又点了扬声器。 那道熟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刺耳: “席瑞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到?” 万藜一僵。 秦誉。 是秦誉的声音。 席瑞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掠过她的脸,把她的反应收进眼底。 那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 看来秦誉对她很重要。 席瑞攥紧方向盘,手微微泛白。 只是想起那天在学校,她的反应,眼底又清明了些许。 “席瑞哥?”秦誉的声音又从那头传来,“你有没有在听?” 席瑞把思绪拉回来:“在开车。” “还有多久到?”秦誉扬起声调。 席瑞忽然偏过头,故意放慢语速:“你想去吗?” 万藜瞪着他,眼睛里满是警告。 席瑞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他顿了一秒,对着电话说:“抱歉,这边不太方便,今天不能去了。” 秦誉的声音再响起时,带上了试探性的笑:“谁在身边啊,还不方便?女生吗?” 席瑞没有否认,唇角噙着一点意味不明:“下次吧,总有机会见到。你们先玩。” “别啊!”秦誉的尾音扬起来,“那就是女朋友喽?带过来啊,给我们看看……” 电话被挂断。 秦誉那句女朋友落地,包厢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温述白挑眉:“席瑞的女朋友?这可是稀罕事。” 傅逢安也抬起眼,投来一丝好奇。 秦誉带着兴味:“他没否认,应该是。” 容嫣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闪过万藜的脸。 下一秒,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摇了摇头。 是白悠然飞醋,吃得没边了,自己也被影响。 白悠然听后,像被什么钉住了,良久,良久。 她转向秦誉,带着质问: “什么女朋友?” 秦誉看她焦急的模样,心头划过一丝恶劣的快意。 他懒懒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席瑞哥说,下次带女朋友来。” 白悠然的脸一瞬间白了。 “你胡说!” 那一声咆哮落下,失魂落魄的,高跟鞋敲在地上,乱了节奏。 她转身就跑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众人面面相觑。 白清雨尴尬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抱歉,我出去看看。” 第 174 章 我们不让秦誉知道 另一边,挂了电话,万藜屏住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 席瑞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路,心里也空荡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她一次,他也不知道。 “你昨晚说梦话了?” 席瑞蓦地问出了口,冷冽的眼神,质问着她。 万藜搭在腿上的手微微蜷缩。 她扬起下巴,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刺的弧度。 “我从不说梦话。怎么,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梦到你了?” 席瑞挑了下眉,喉结动了动,好奇她还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她迅速别过脸。 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调,带着委屈: “席瑞……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吗?” “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你怎么能这么讨厌。你到底要开车去哪?我很害怕……” 席瑞看着她侧过去的脸,头发遮去大片的脸,但是身影清冷倔强。 她的确聪明。 现在又拿“他喜欢她”这件事,捏成筹码,往他身上砸。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谜底,他原本就清楚,不是吗? 席瑞抬手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疲惫: “你生着病,也累了吧。别哭了,刚才是我不对。”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万藜抬起眼,狐疑地望着他。 席瑞对上她的视线,引导着她。 “就这样吧。我们的事,我不会告诉秦誉。但你不能不理我,行吗?”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卑微。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万藜蹙眉,品味着他说的话。 什么叫我们的事? “我京郊有个别墅。你不喜欢住医院,这几天就住那儿,休息好了再回家。” 他这样安排着。 万藜也顾不得分析,立马拒绝:“我不要去。” “那你要去找那个小白脸?让他照顾你,是吗?” 他声声质问,目光里有暗涌流动。 “我接受不了,难免会对他做点什么,你确定想要这样?” 万藜心中一颤,斥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是不是有病。” 席瑞垂下眼睑,语气平静的没什么温度:“你就当我有病吧。” 万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小半张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像在压抑着什么……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她不再言语,偏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只是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万藜应激似地一顿。 席瑞扫向闪烁的屏幕。 “白悠然”三个字,在幽蓝的光里跳跃。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伸手按下关机。 屏幕熄灭。 万藜那紧绷的脊背,一点点靠回椅背。 她有些疲惫了,就这样吧。 席瑞这么有钱,不至于性饥渴,要对一个病人下手。 …… 通往别墅的路,两边是幽深的树林。 万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种地方,抛尸荒野应该是很方便的。 不禁缩了缩脖子。 车子停稳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佣人在等候。 极简现代主义的别墅,白色主体,大片的落地玻璃,建在一处高坡上,四周被树林和山景环抱。 夜色里亮着暖黄的灯,美得无懈可击。 席瑞下了车,绕过车头,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望着向上的台阶,他开了口:“我抱你吧。” 万藜没吭声,因为他已经弯下腰。 反正拒绝也是徒劳,而且她现在累极了。 万藜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那温顺的姿态,让席瑞的心熨帖了几分。 他低头,呼吸掠过她的发顶,像是吸食着什么。 可这段路太短了。 短到他还来不及多感受什么,就已经到了门口。 他只能把她放下。 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极简的装修干净冷硬,像杂志里走出来的样板间。 万藜顺着落地窗望出去,看见风吹过,树枝上簌簌落下的积雪。 “吃点东西吧。”席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点点头。 佣人们悄无声息地退下,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鸡汤熬得浓浓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还得吃几天流食,清淡是清淡,味道却出奇地好。 席瑞没动筷子,他就那样看着她。 万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抬起眼,蹙眉看回去。 四目相对。 两个人鲜少有这种安静时候,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席瑞先移开了视线。 万藜垂下头,继续喝汤。 银制的勺子里,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她忽然想问他:你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吗? 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这个话题,还是不引出来比较好。 席瑞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很想问问,但是又怕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 …… 万藜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多了。 洗漱完,她对着镜子,细细地化了个伪素颜的妆。 即使她并不想钓席瑞。 那天打120之前,她还不忘把这些装备都带上。 打开房门,门口凳子上,叠着一套起居服。 万藜没矫情,转身回屋换上。 佣人迎上来,笑容妥帖:“小姐,吃午饭吧。” 万藜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环顾了一圈:“席瑞呢?” “席总刚才出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 万藜没再多问,自顾自地吃饭。 吃完饭,她半倚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窗外的树光秃秃的,夏天或者秋天,这里应该很美。 佣人递上一条毛毯,万藜接过来盖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室外有风,刮得树枝轻轻晃动。室内却浸满了阳光,暖洋洋的。 万藜眯起眼,晒着太阳。 席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小的人儿蜷在沙发上,将满室照的光亮。 素着一张脸,浓密如丝的黑发铺散,鼻梁挺秀。 空气里满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 乖得不可思议。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万藜再醒来时,阳光已经斜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拉扯着肚子有点疼。 不远处候着的佣人见她醒了,递上一杯水,微微欠身: “小姐,席总在楼下等您。” 第 175 章 看电影 万藜顺着楼梯往下走,小腹牵扯着,还隐隐作痛。 走到一半,她顿住脚步。 席瑞在打电话。 他长身而立,侧对着她。暖光落在他脸上,桃花眼此刻正沉敛着,像潭水面上结了一层冰。 整个人在这邪性里,平白生出几分不动声色的稳。 不得不承认,席瑞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不论男女,对美的东西,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万藜也不能例外。 席瑞察觉到脚步声,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低声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按了挂断。 万藜已经一步一步往下走了,走得很慢。 席瑞伸出手:“我抱你吧。” 她刚休息过,精神正好,轻哼一声:“你还抱上瘾了?” 那轻嗔落进耳朵里,席瑞唇角勾了勾。 万藜打量着这负一层,下沉式的格局,光晕温温吞吞地漫开。 她跟在席瑞身后。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门,推开后,里面只有屏幕的光亮在明灭,俨然一个小型电影院。 万藜抬眼看向幕布,他已经挑好了电影。 《那些年……》 万藜嘴角轻轻一抽,席瑞要她来看这个? 席瑞看她怔怔地盯着屏幕,随口问:“看过了?” 万藜摇摇头,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席瑞心头漫过一丝愉悦。 是了,她跟秦誉说起这部电影的第二天,两个人就分手了。 电影很快开始。 万藜知道这部片子,是因为金融系同桌那个圆脸女孩。 对方在朋友圈分享过,说跟男朋友看完,鼻涕一把泪一把,约好了以后要结婚。 万藜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生动,于是只能去够得着的女孩那里,汲取模仿。 于是她约秦誉一起看。 没想到两个人没看成,最后竟然是跟席瑞坐在这里。 坐定后,万藜认真仰起脸,屏幕的光映在她小小的脸上。 席瑞懒懒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借着余光看她。 电影过半,他突然想问她,为什么非得是秦誉。 但又知道,得到的不过是一通诡辩。 就像那晚她装睡,咬死了说喜欢秦誉。 万藜一直觉得后背发凉。 她知道席瑞在看她,心头毛毛的。 那晚说梦话的事,不知道他信了还是没信。 如果万藜知道席瑞正在想什么,当然也不会告诉他答案:因为只有秦誉上钩了。如果简柏寒肯上钩,她就会选简柏寒。 万藜转头,拧着眉瞪他:“不是你说的看电影吗?能不能好好看。” 席瑞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只好移开视线。 本来只是随便看着,看着看着,万藜竟看了进去。 只是她的世界从初中,就开始填满“阴谋诡计”,看爱情片的视角,自然不是什么纯爱。 女主用优秀建立吸引力,追求者众多。 “风筝线”式的情绪拉扯,男女主从没真正在一起过。但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维持了长期的吸引,甚至延续到女主结婚。 万藜不禁想到简柏寒。 万藜正津津有味地总结着…… 电影里正演到男主给女主打电话,语气带着醋意: “迎新晚会跳舞的时候,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牵你的手……因为,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牵过。” 万藜的手,就在这时被猝然抓住。 她吓了一跳,声音已经带上了恼意:“你干嘛?放开我。” 席瑞没放。 昨天还允许他抱她,今天怎么又退回了原点。 “电影里不是都演了,不能留遗憾。”他目光锁着她,带着诱哄,“就握一会儿,我保证。” 保证?万藜信他个鬼。 火从心上来,她搬出杀手锏:“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一点尊重都没有?” 席瑞听完,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力度。 他握着她的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手腕处的理查德米勒的金属表扣,贴上了她手腕最薄嫩的皮肤。 一冷一热,界限分明。 席瑞微微倾身,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看住了她,噙着笑,很有几分颠倒风流的味道。 “你确定要教我怎么喜欢你?你要教的话,我会认真学的。” 万藜的心跳漏了一拍,掐着他手的动作便失了力道。 席瑞在勾引她。 这个老男人! 反应过来后,万藜拉开距离。 红唇动了动,晃乱人的眼:“是吗?可我喜欢听话的男人。” 席瑞眼睛亮了亮,绅士的询问意见:“那怎么握你的手,你才喜欢?” 万藜瞪他,挣脱着,却撞进一双幽深的眸子,那里面盛着一种危险的温柔。 她喉咙发紧,挤出几个字:“……你先松开。” 席瑞却将她的手拢得更妥帖,一个完全包裹的姿势:“那我会有什么好处?松开之后呢,你会逃开,还是……会留下来,继续教我?”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逼近是温缓的,呼吸声被放大了。 淡淡的薄荷气息,混着他身上温热的男性味道,将她笼罩。 万藜咬牙,压住那莫名的慌乱,她仰起脸,鄙夷地看着他: “讲条件的可不是喜欢,那是交易。” 席瑞忽然笑了笑,挑了挑眉,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那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她腕间滑落。 指腹划过她掌心,那触感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搭上了她的椅背。 这个姿势,彻底将她锁在怀里。。 万藜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烘烤着她的后背。 她不敢往后靠,只能微微绷直了背,像一只警觉的猫。 万藜告诉自己冷静。 他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情欲上头。 只要她不搭理,他选择那么多,很快就能把她忘了。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把剩下的电影看完。 屏幕上,男女主吵架分道扬镳。男主的兄弟们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个要轮番向女主表白。 席瑞脑海突然闪过,万藜言之凿凿的话:“正常有道德的人都会这样,不会跟好兄弟的前女友搅在一起。” 他忽然勾起唇角:“你看,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万藜眼皮一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不过是电影。” 席瑞却心头微动,像是找到了什么理论依据。 对秦誉那若有若无的负罪感,好像轻了几分。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他又看了一眼电影名字,目光落上去,停了几秒。 是部不错的电影。 第 176 章 自己的阶级 万藜自然捕捉到他的愉悦,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窗外已是晚饭时分。 她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胃里空落落的,隐隐泛着饿。 她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走。 脚下突然一空,席瑞手臂横过来,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万藜轻呼出声,惊魂未定地抓住他衣襟。 “不是上楼梯疼吗,”声音从胸腔震出来,“跟我还客气什么?” 万藜瞪他一眼,懒得说话。 伸手去掐他,又顿住,怕把自己摔了。 席瑞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她往上走。 万藜那只手悬在半空,最终虚虚搭在他肩上。 佣人见他们上来,垂下眼:“席总,饭准备好了。” 席瑞没应,径直走到岛台边,将她放在台面上。 拖鞋“嗒”一声掉落。 万藜两只脚悬着,细细的脚踝,在空气里无意识地轻晃。 大理石台的凉意渗过真丝睡衣,她撑着胳膊想逃,席瑞却两手撑在她腰侧,俯身将她圈住。 “别动。” 距离太近,他领口半敞,一片冷白皮肤撞进视线。 再往下……是几道泛红的抓痕。 万藜视线顿住。 那是昨天她留下的抓痕。 她突然想起昨天被他抱住时,手臂上那冷硬的肌肉线条。 那他的腹肌…… 跟秦誉比怎么样? 想到这,万藜猛地晃了晃脑袋。 昏头了…… 席瑞看着她脸上浮起的嫣红,眼底暗了暗。 他俯得更低。 万藜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不知什么时候染成了浓黑。 她双手撑在大理石上,抬脚抵住他大腿,阻止他的靠近。 “席瑞,你要干嘛?” 席瑞低头,那只脚,五趾圆润,涂着鲜红的蔻丹,正抵在他西裤上。 红与黑,构成一幅惊心的画,有种说不清的狎昵。 他想起来,她和秦誉是两间房睡的。 小女孩到底懵懂,不知道这一举一动,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很久。 久到万藜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恼了,抬脚就要踹。 席瑞笑着,任由她的动作。 只是突然伸手。 万藜偏过头,脚下的动作却更用力了。 席瑞攥住她下巴。 两人距离很近,相互交换着气息。 几根发丝沾在她脸颊上,他细细替她拨开,动作慢得不像话。 然后,他看着她戒备又慌乱的眼睛,声音压得又低又缓:“你想哪里去了?” 万藜:“……” 倒打一耙。 席瑞低下身,将掉落的拖鞋拾起来。 扯过她脚踝,往上套。 他自认不是足控,此刻看到那一截白得玉润的脚踝。 攥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万藜察觉到他的动作,挣扎着,踹向他肩膀:“你变态吧!” 席瑞半跪着,被踢的后仰。 就在这时,佣人端着东西出来:“席总,好了。” 没想到是这场面,佣人慌得垂下眼,匆匆退回去。 万藜脸倏地红了。 趁他分神,急忙跳下岛台,自己趿好拖鞋。 路过他身边时,踹了他一脚:“你讨厌死了。” 席瑞吃痛,眉头微蹙。 她却逃也似的跑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边,万藜埋头,吃得飞快,根本尝不出味道。 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灼在她背上。 席瑞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勾着笑。 他没出声,只是看着她吃。 吃完,卧室门“哐啷”一声关上。 万藜背靠着门板,然后抬起自己的脚,看了一眼。 又把脚塞进拖鞋里,用力蹭了两下。 自己虽然接触过不少男人,但到底情爱经验是不足的。 …… 第二天醒来,万藜没看到席瑞的身影。 佣人说,席总一早就出去了,晚点回来。 万藜点点头,安静地吃完早饭。 等席瑞再回来时,屋里没见到她的人。 佣人道:“万小姐还在睡,说不许打扰她。” 席瑞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了。 “她没吃午饭?” 佣人摇了摇头:“万小姐说,不许叫她。” 一股说不清的异样从心底冒上来。席瑞走到万藜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那我进去了。” 还是没人应。 他拧开门把。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佣人们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没人想到会是这样。 席瑞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居家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 纸上的字很娟秀: 『席瑞,家里打电话让我回家。以后不许调查我,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席瑞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被他攥进掌心,心里空茫茫的。 这偌大的房子,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 万藜坐在回老家的经济舱,心沉沉的。 大学假期一开始,所有人都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阶层。 她觉得一切都很撕裂,前一晚,她还住在半山腰的别墅里。 现在,她望着舷窗外的云层,秦誉、简柏寒、席瑞,忽然间都变成了遥不可及的人。 像一场大型舞台剧。 她演完了自己的部分,现在,到了卸妆的环节。 万藜没有跟严端墨一起回来。 一是程皓说要来接她。二是席瑞那天的话,让她心有余悸。 等回去再哄他吧。 飞机落地。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万藜还是有些恍惚。 整个人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 出口处,程皓一眼就看到了她。 隔着人群,他用力朝她挥手。 万藜脚步顿了一下,远远打量着他。 程皓一米七五左右。 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头发打着蜡,穿一身LV去年款,今年的冬装可能还没购置。 她走过去。 许久未见,两个人之间浮着层淡淡的尴尬。 万藜能感受到他的紧张,他摸着头: “行李呢?是不是忘拿了?” 万藜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可拿的。” 她的行李在严端墨那里。 她发微信让他帮忙带回家,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都怪席瑞,净给她找事。 小县城美女不多,一路上万藜回头率很高。 她能感受到程皓的不适应,也能感受到他隐隐的骄傲。 停车场里,程皓开的是家里的车,一辆宝马三系,07年款。 万藜勾了勾唇。 当初,就是这辆车在学校门口,让她心跳加速过。 果然,人还是得多见世面。 程皓自然没有秦誉那种,替她开车门的习惯。 但副驾驶上,放着一堆零食。 因为旅途实在远,飞机只飞一个半小时,到家却还要开三个多小时。 如果没有程皓,万藜不知道要倒多少辆公交车才能到家。 车子驶在路上,万藜倚着靠背,恹恹的。 “怎么不吃东西?”程皓偏头看她。 万藜转过脸:“刚割了阑尾,还只能吃流食。” 程皓面露惊讶:“怎么不告诉我?” 第 177 章 新的朋友圈 万藜看着程皓,忽然意识到,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 自己潜意识也是一样。 如果旁边坐的是秦誉,还会这么敷衍吗? 于是,她撑起精神:“我怕你担心我。医生说只是微创手术,多休息就好了。” 程皓脸上浮起担忧:“找的医生行不行啊?我小姨在中医院,要不我们再去看看?” 万藜一愣。 协和都不行,那就没有行的了? 但她没这么说,只是岔开话题,冲他嫣然一笑。 “我这不是好好的?再说了,我最讨厌去医院。对了,你什么时候放假的?在家都干嘛了?” 程皓看着她灿烂的笑,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我八号就回来了,每天都在打游戏……” 万藜听完,心里涌上一丝羡慕。 命真好,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程皓见她愣住,心里虚了一下。 万藜读名牌大学,课余时间还勤工俭学。 她身上带着灼人的生命力,像盛夏的阳光。只要在她身边,仿佛也被那进取心感染,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她的节奏。 程皓突然有些自惭形秽,扯了个谎:“偶尔也会去厂子里帮帮忙。” 万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要他不胡搞,可以躺平一辈子,简直舒服死了。 聊着聊着,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已驶入县城。 没有摩天大楼,这个最繁忙的十字路口,就是CBD。 街头街尾各一家连锁超市,最高的那栋是酒店。 金店、手机卖场、肯德基、连锁药房,还有巨大的宜泰电器卖场。 万藜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因为秦誉生日会那天,宜泰的少东家被泼了红酒,两人擦肩而过时,他朝她笑了一下。 他家的产业覆盖范围,可真广。 一种既真实又魔幻的感觉,扑面而来。 停好车,万藜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又拿了一盒海参。 听说海参这东西补身体,爸妈舍不得吃喝。 多少补补吧,生了病,拖累的还是自己。 程皓非要抢着付钱,万藜便由着他了。 他还想买别的,被她拦住。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重新上路。 …… 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村口。 万藜特意让程皓把车停在僻静的地方,天又黑了,正好不被人看见。 可这世上就是这样,越不想发生什么,什么偏就发生了。 冯采兰正从地里回家,冬天本来没什么活计,只是下了兔子笼,她得去看看。 然后她看见一个身影从车上下来。 程皓还在说:“我送你到家门口吧,提着这么多东西多累。” 万藜摇头:“没事,很快就到了。” 实际上,她得走很久。 冯采兰本来只觉得那身影眼熟,听见声音,确定了:“阿藜?” 万藜脑门一黑,她缓缓转头。 冯采兰骑着电瓶车,穿着那件大棉服。 “妈,我回来了。” 冯采兰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程皓身上,又扫过那辆锃光瓦亮的车。 “阿姨好。”程皓有点腼腆。 冯采兰笑了笑:“你好,你是?” “我是万藜的高中同学。” 冯采兰眼睛里放了光。 万藜无语地站在一旁,听着冯采兰开始各种打听:父母做什么的呀,家里几套房,买在哪儿…… 她不知道她妈,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可程皓一脸配合地答着,隐隐还有几分献宝的意思。 “我饿了。” 万藜打断他们,自顾自往前走。 冯采兰嘴上嘟囔着:“这孩子……小程,不嫌弃的话,晚上来家吃吧?” 程皓很想去,他还不知道万藜家在哪里。 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有点怕她生气。 “阿姨,下次吧。” 冯采兰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看见地上那一堆东西:“小程,这是你买的吗?拿回去,家里什么都有。” 程皓帮她把东西提上电动车:“阿姨,是万藜买的。” 冯采兰一愣:“这样啊……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 万藜快走到家一半的时候,冯采兰追了上来。 “快上来吧。” 万藜坐上去电瓶车,她确实累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冯采兰的声音传来: “怎么没听你说过?人长得挺一般的……不过家庭条件蛮好的呀,难怪你看不上劳保局那个。上高中还是有用的嘛,知根知底的……” 万藜默默听着。 冯采兰是个颜控,却从小教她找个有钱的对象,因为这是她年轻时的失败经验。 父亲万广仁生得极白,五官周正标准,只是个子170。冯采兰个子165,身段玲珑,但模样普通。 万藜算是中了基因彩票。 因为推开正厅的门,她看见了弟弟万义松。 他已经上初二了,却瘦瘦小小的,还是小学生的个头,模样随了冯采兰。 万藜觉得晴天霹雳,连做捞男的资格都没有了。 成绩更是倒数。 万藜忽然想,自己家其实没有学习基因的。 要不是扒上了严端墨,她也不是学习的料。 只是情商,大概还算在线。 万义松叫了声:“姐,你回来了。”。 万藜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床上的万广仁身上。 他正躺着看电视。 万藜走过去喊了声:“爸!” 然后看了看他的腿,伤的挺严重的,但没伤到骨头。 万幸。 万藜找了个地方躺下,一天舟车劳顿,她确实累极了。 女儿回家,冯采兰很高兴:“阿藜,晚上想吃什么?” 万藜只是说:“有点晕车,只能喝点粥。” 冯采兰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跟万广仁念叨程皓的事,锅铲声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那小伙子家里有个纸箱厂,就在金光路你知不知道呀……”。 没过一会儿,又探出头来问万藜,那堆东西到底是谁买的…… 吃饭时,万藜避开那张简陋的餐桌,对着面前的粥碗,拍了一张照片。 冯采兰瞥了她一眼,盯着她瘦出来的尖下巴,有些心疼,不由分说地往她碗里夹菜。 万藜挡了挡:“我吃不下。” 冯采兰不听,又夹了一筷子。 万藜没再推。 这一刻,她还是感受到了亲情。 吃完,她说晕车,想睡了。 躺在床上,她点开朋友圈。 配图是刚才那碗粥。 【还得吃几天流食】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第 178 章 五十二万转帐? 万藜盯着朋友圈。 博弈论视角:故意制造可介入缺口。 最强的掌控,从来不是封闭所有漏洞,而是留一个入口。 生病、疲惫、低落,都是安全、正当、不易被反感的“情感缺口”。你留一道缝,别人才有可乘之机,也有投入成本的理由。 她平时的朋友圈,全是阳光正面。偶尔发这么一条,极为引人怜惜。 反面案例就是天天无病呻吟,没人喜欢接近怨妇,低能量的人。 想到这里,万藜的手指一顿。 她迅速点开那条朋友圈,删了。 重新发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然后点开屏蔽列表,勾选了席瑞。 刚松了一口气,她又愣住了。 这个人狗得很,居然调查她。 万藜咬了咬唇,重新编辑。 又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这次,仅席瑞可见。 两条朋友圈,各自抵达该去的地方。 刚放下手机,消息提示音开始响个不停。 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万藜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然后秦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挂断。 秦誉的微信立马弹出来:『你怎么了?生的什么病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 『怎么挂我电话?不要不理我啊,快回复我。』 过了一会,简柏寒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生的什么病?严重吗?』 居然连长久没动静的周政,都发来了问候: 『还在北京吗?需要帮忙?』 还有一些很久没联系的“鱼”,也纷纷冒出来,发来试探的关心。 手机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自从跟秦誉分手,又经历期末考试,加上自己生病,她已经很久没经营朋友圈了。 一个一个打字太麻烦。 她编辑好一条,统一群发: 『只是阑尾炎,做完手术啦。要吃一个星期流食,过年还不能吃好吃的,有点可怜。』 发完,困意慢慢涌上来。 她正要放下手机。 秦誉那一长串信息里,夹着一条: 『年后,我去看看你吧。我不放心你。』 万藜一激灵,清醒了。 她迅速打字: 『医生说我需要卧床休养。你来了,妈妈问起,我不知道怎么介绍。』 暗暗点醒他:如今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了。 良久,秦誉回复: 『阿藜,对不起。我会让你看到改变的。』 万藜盯着这行字,没看懂: 『什么?』 秦誉不肯再说,只道: 『你多休息,到时候就知道了。』 万藜这回是真困了。 因为没等到结果,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看来自己驯化最成功的,只有程皓。 一个短线捞女,这时候应该盆满钵满了。而她,顾及名声,进度就是这么慢。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严端墨是第二天回来的。 两人约在村口那棵大松树下见面。 说起来,弟弟万义松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万藜,是父亲地里农作物的一种。 严端墨把行李还给她,沉默得有些异常。 事实上,万藜到现在也没想好怎么骗他。 严端墨看着她,忽然问:“是穿西装那个人带你走的吗?” 万藜点了点头,她决定实话实说。 “他家是开医院的。” 一句杀死比赛,这个消息显然给了严端墨冲击。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他在追你,那你喜欢他吗?” 万藜蹙眉,声音拔高:“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我同学的哥哥。” “是女同学吗?” 万藜扯了个慌,顺势敷衍:“对呀,就是我室友的哥哥。” 严端墨没再说话。 但他没有忘记那个男人说的话,秦誉。那个语气,应该不是一个女生。 应该是万藜的某个爱慕者,而且,两个人关系很亲近。 他心口划过一丝异样,将信将疑地看着万藜,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口。 万藜察觉到,严端墨周身都笼着一层低气压。 她眼波微动,在心底叹了口气。 随即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仰起脸,眼睫眨了眨,带着无辜与引诱的笑:“我都解释了,别不高兴了。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然后声音又软又委屈:“跟你出来这一会儿,我好冷呀……给我暖暖手,好不好?我们再坐一会,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严端墨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肌肤瓷白,指尖透着一点粉,柔弱无骨地贴着他。 这景象将他拽回那个混乱的夜晚,她主动揽过他的脖子,奉上那个生涩的吻。 万藜说,那是她的初吻。 心口像被那回忆烫了一下,微微发颤。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严端墨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拢入。 万藜笑了笑,知道糊弄过去了。 他的手掌宽大,皮肤细腻。与秦誉指腹带着薄茧的触感不同。 严端墨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哑: “二月份……游戏那笔款子,应该就能下来了。” 他顿了顿,视线与她相接。 “到时候,我打给你。那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万藜倏地抬起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那眼神起初茫然,后又带着难以置信。 是被席瑞刺激了吗? 她那句“真的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又被她抿了回去。 只化作一汪春水,漾在眼底,期盼地看着他。 …… 因为生病休养,万藜顺理成章地推掉了程皓年前的邀约。 冯采兰每天忙得风风火火,打扫卫生,备年货、炸丸子、厨房里热气就没断过。 除夕这天,终于到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从村头炸到村尾。 吃完年夜饭,万藜窝在床上,心情也跟着那爆竹声雀跃起来。 万藜刚拿起手机,屏幕上方突然跳出一条短信提醒。 【XX银行】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于201x年X月X日X时X分,收到他行汇入人民币520,000.00元,余额为…… 她心中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是,诈骗短信? 点进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实是银行发来的。 五十二万? 万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秦誉,也只有他了。 心头划过一丝悸动,这是来求和的? 截图,小心地涂抹掉余额。 然后给秦誉发去消息:『你给我转的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万藜蹙起眉。 就在这时,席瑞的微信跳了出来。 『突然想到,还没送过你礼物。这太不绅士了,想了想转钱可能更实用点。新年快乐,身体好点了吗?』 万藜盯着那行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脑子先是一嗡。 然后她疯了似的切回和秦誉的对话框。 手指发颤地点下去。 撤回。 屏幕上弹出提示:发送时间超过2分钟,无法撤回。 第 179 章 秦誉的报复 三亚,某机关疗养院。 窗外是婆娑的棕榈,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 电视机里正播着春晚。 沈正国靠在沙发上,享着难得的天伦之乐。 次子指着屏幕的演唱者:“这不是老陈家的小女儿吗?” 沈正国微眯起眼,辨认了几秒。 一番忆往昔后,话头不知怎么一转,落到了秦誉身上。 沈正国偏过头,语气里带着欣慰: “誉小子,你爸年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回老宅了。不错,到底上大学了,有长进……” 秦誉弯了弯唇角,一副乖顺模样,只是笑,不说话。 傅逢安听到这句话,缓缓转过头。 沈秦两家,自小姨去世后,已经多年不往来。 秦誉上次聚会,居然把秦真带出来了。 他静静凝着他,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什么。 沈念华接过话头,慈爱地拍了拍秦誉的胳膊: “长大了,我也算是,有了交代……”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特护将手机递过来:“老爷子,清雨小姐的电话。” 沈正国接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瞥了傅逢安一眼,话里带着揶揄: “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有谁这么贴心的?清雨出国了还惦记着我,没有比她更懂事的了……” 电话那头,白清雨的声音柔软耐心。她细细问着沈老爷子的身体,又问什么时候能去看他。 絮絮说了好一会儿,沈正国把话手机递向傅逢安:“来,你也跟清雨说几句。” 傅逢安垂眸,伸手。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略带羞意的拒绝:“一会,我会打给他的。” 沈正国听后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偷听你们年轻人的秘密。” 撮合之意,再明显不过。 傅逢安只微微颔首,并不接话。 挂断电话,白清雨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又拨出白父的号码。 这一次,声音淡了许多:“打完了,钱您记得按时打过去。” 简单几句,她便挂断。 窗外是瑞士连绵的雪峰。 疗养院建在半山,推开窗能看见日内瓦湖的一角,湖水映着残雪,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清雨转身,从抽屉里取出那本旧相册。 翻开,塞纳河畔,两个女孩笑得恣意张扬。 那年不过二十岁,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白清雨指腹抚过相框里那张脸,抬起头,目光落向窗外。 远处的雪山静默着,和她一起,继续着两个人共同的梦想。 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白小姐,到您服药的时间了。” …… 长辈最操心的,无非是儿女婚事。 沈正国笑着开口,带着几分催促:“逢安,工作是没有尽头的。你不急,人家清雨一个小姑娘,要等你等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傅逢安神色淡淡的,恭敬道:“没有。” 沈念华瞥了儿子一眼,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责备之意,明明白白。 沈正国便顺势往下说:“那来年,能不能让我们听到好消息?也让我们这群老家伙热闹热闹……” 傅逢安薄唇微启,那个“好”字刚起了个头。 “外公。” 秦誉忽然出声,看向沈正国,语气认真:“您真要定这门亲事吗?我觉得,有点委屈逢安哥了。” 傅逢安倏地抬起头,诧异的看向秦誉。 一旁的沈念华愣了愣,随即笑着拍了秦誉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做母亲的,看自己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配天仙都使得。但清雨是她看着长大的,她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生个女儿,清雨几乎就是,她想象中女儿该有的样子。 沈正国只当秦誉是小孩子心性。 他哈哈笑起来,指着秦誉:“你这是担心,你逢安哥结了婚就不管你了吧?” 说着,他转向傅逢安:“来来来,趁现在,替这小子问问你。娶了媳妇,还管不管他?” 傅逢安抿唇,看着秦誉。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三言两语回忆起来。 大舅舅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你们是不知道,誉小子小时候就这样。逢安收到小女孩情书,全让他偷偷给扔了,说什么那些女孩配不上我逢安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秦誉坐在那里听着,面上平静无波无澜。 等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外公,我没有在玩笑。” 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众人耳朵里: “您以为,白清雨为什么每年都要去瑞士?” 傅逢安脸色微变。 “秦誉。”他低斥一声,语气沉下去,“你喝多了,回去休息吧。” 沈正国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眉头慢慢拧起来。 秦誉冷漠的望着傅逢安,那目光,和那晚客厅里,傅逢安看他时一样无动于衷。 “哥,你确定要瞒着家里吗?” 沈念华听的迷糊:“阿誉,到底怎么回事?清雨怎么了?” 秦誉转过头,安抚地看了姨妈一眼。 然后,他开口,像是在心里练习过千百遍: “清雨姐,大学的时候割腕自杀过。”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傅逢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挑衅,有质问,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傅逢安怔住了。 他就那样望着秦誉,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拽了一下,直直往下坠。 可奇怪的是,那下坠的感觉里,又混着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屋子哗然。 “什么?” “割腕?” “这怎么可能……” 沈正国脸色沉下来,猛地一拍桌子:“誉小子,你可不能浑说!” 秦誉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 “外公,您大可以自己去查。看我是不是胡说八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傅逢安:“或者,您可以直接问逢安哥。” 沈正国心头一紧,他沉吟片刻,缓缓转过头:“逢安,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 疗养院的石阶上。 秦誉正要往外迈步,明天秦家祭祖,他得赶夜航回北京。 “秦誉!” 傅逢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秦誉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肩上,清冷冷的。 傅逢安站在三步开外,海风从背后吹来,他的衣摆轻轻动着。 “你为什么这么做?”他沉声问。 第 180 章 倒打一耙 秦誉嘴角慢慢扬起,语气轻飘飘的:“你又不喜欢白清雨,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他顿了顿,又歪了歪头。 “或许你应该谢谢我,替你打发掉这个麻烦。做弟弟的,够意思了吧?” “只是做哥哥的,又做了什么?” 傅逢安盯着秦誉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看不清,只觉得不对劲:“什么意思?” 秦誉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些激动:“万藜不是那种女孩,我希望你能跟她道歉。” 道歉? 傅逢安眉头蹙起,他看着秦誉,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的弟弟,此刻站在月光里,周身笼着一层他陌生的气息。 所以,今晚这一出,是因为那个女孩? 秦誉打断他的审视。 多年的了解,他一眼就读懂了傅逢安眼底那点意味。 “别把我当小孩子看。”他声音淡下去,“以后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腥咸,和远处隐约的涛声。 秦誉心中有一股报复后的激荡,像潮水往上涌。 可涌着涌着,又漫上来一层说不清的怅然。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贴近点什么。 于是掏出手机,点开万藜的微信。 想问一句:身子好点了吗,可以吃东西了吗? 然后他看见,万藜发来的那张截图。 握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 万藜盯着屏幕上「无法撤回」的提示,大脑空白了一瞬。 就在这时,秦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脑子飞快地转着,却一个字也没转出来。 只能任由它响着。 “姐!” 万义松推门进来,盯着她手里的手机:“你用的苹果手机啊?” 万藜现在哪有心思应付他。 铃声还在响,一阵比一阵烦。 “烦着呢,一边去。” 她把弟弟打发走,门刚关上,铃声也终于停了。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出来。 秦誉:『不是我转的。』 隔了几秒,又一条:『阿藜,你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 万藜盯着那两行字,抿了抿唇。 她不想接电话。 电话里你一句我一句,她怕自己接不上话。 可微信打字又听不出语气,此刻她完全不知道秦誉在想什么。 万藜忽然想起一件事。 席瑞能查她。 秦誉……自然也能。 该怎么办…… 电光火石间,万藜忽然想起冯采兰前几天跟她讲的八卦。 说的是她新买的那栋楼,小区里都传遍了。 一对男女快结婚了,已经同居。某天深夜,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一个男人,是女方的追求者,找上门来。 后来婚还是结了。再后来,离了。女的分走不少财产。 冯采兰讲到这里啧啧称奇,不过她骨子里到底是传统妇女,语气里满是指责。 万藜想到这里,心忽然稳了下来。 冯采兰一心让她嫁有钱人,却不懂捞女世界的底层逻辑。 这种事,普通人遇上了,觉得天塌了。 因为大多数女生,一旦和某个男人确立关系,就自动把自己锁定成对方的“所有物”。 她们切断所有退路,把自己装进一段关系里,把这行为叫做专一。 可她们不懂,男人是竞争性动物。 没有竞争者,就没有危机感。没有危机感,就没有持续投入的动力。 而渣女们的底牌,从来不是某一个男人。 是追求者众多。 她们始终保持被追逐的状态,给男人制造一种随时会失去的压迫感。 越是抢手的猎物,越值得争抢。 所以,被狠狠拿捏的,从来不是她们。 于是,万藜打字过去: 『是简柏寒给我转的,明天我给他退回去。』 既然得到了答案,正常人不会多此一举再去查。 这么发,一是让他知道,自己身边不缺优秀者追求者,而且舍得下本,但是她却不拜金自尊自爱。 二是应该教教他了:别送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变现困难,不如打笔巨款实在。 那头,秦誉盯着屏幕上“简柏寒”三个字,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就知道,是他! 深吸一口气,秦誉打字: 『他经常跟你联系吗?』 万藜看到这条消息,唇角轻轻一勾。 『偶尔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 秦誉盯着那三个字,方才在疗养院外的那点怅然,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焦灼愤怒。 都是因为他们,阿藜才会离开自己,简柏寒才有可乘之机…… 秦誉的消息很快弹过来: 『简柏寒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 紧接着,转账提示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131400。 52000。 52000。 …… 万藜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撞。 长线捞女,终于到了丰收的季节。 只是转了二十多万,忽然就停了。 万藜蹙起眉。 不应该呀,以秦誉的财力受“简柏寒”的刺激,只会转更多。 果然,一张截图发过来。 秦誉:『好像每天有限额,把你卡号给我。』 万藜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卡号? 好像,不能给。给了,就落了下乘。 装纯真他妈累,所以该怎么做,才能收到那笔钱? 万藜快要急哭了! 还没想好怎么回,秦誉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为什么简柏寒会有你的卡号?』 万藜一怔,这货其实真聪明。 脑门一黑,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是自己给的吧! 文字看不出语气,但她潜意识里,觉得秦誉这话带着质问的意思。 万藜脑子飞快运转,深吸一口气。 迅速组织语言,打字过去: 『应该是之前秘书处我垫付金额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吧。』 这句话除了解释,还传达着: 简柏寒多有心,连她的卡号都留意,只为了转账。 而你呢?秦誉,你连我的卡号都不知道。 高下立见。 发完这句,万藜又补了一条,语气里带上生气: 『还有,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给的卡号,我会发截图问你,是不是你打的吗?』 『收到钱,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你。』 『而你却怀疑我。』 三句话。 倒打一耙,反客为主。 第 181 章 转账一百万 秦誉看到这段文字,果然慌了。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他开始一条接一条地解释: 『阿藜,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 『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 『简柏寒那个人真的不简单,我怕你被他骗……』 万藜扫了一眼,懒得再看。 她点开他的对话框,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目光落在席瑞那条转账上, 五十二万。 作为一个一门心思搞钱的女人,这个数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烫人。 万藜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忽然想起席瑞说过的话: “秦誉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只会比他更多。你只需要轻松做你自己,如何?” 轻松做自己? 这一秒,她脑子里居然闪过一个念头:驯服他,有没有可能? 答案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No。 这个男人太危险。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把她当心机女。自己那通表演,他或许将信将疑,态度才有所转变。 被定义为捞女,本身就值不了太高的价码。 更何况,不能被赝品诱惑。 这才哪到哪。 万藜深吸一口气,点开席瑞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席瑞,都说了不要调查我!你从哪里知道我银行卡的?烦死你了。』 『我告诉你,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人。明天我会退给你的!』 发送完。 然后盯着那行字,心中隐隐抽痛。 深吸一口气,切回页面,发现已经快零点了。 万藜想了想,卡着点给简柏寒发去祝福: 『学长,新年快乐!』 附带一个两百块的红包。 这是骗男人钱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基础的筛选机制。 正常的男人,会回一个更大的。 简柏寒果然很快回复: 『阿藜,新年快乐。祝你永远开心。身体好点了吗?』 然后是2000的转账。 万藜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想的是:如果是1314,她或许会更高兴。 在简柏寒这里,寓意显然比2000更值钱。 但这个别扭的男人,放不下那个架子。 零点刚过,程皓的微信准时跳出来:1314。 严端墨的也到了:520。 万藜本来想给周政也发个红包,想了想,算了。 只发了一条:『周政哥,新年快乐。』 周政回得晚一些,但内容一点不含糊: 『阿藜,新年快乐。身体好点了吗?』 附带转账,一万块。 哇。 万藜轻轻吸了口气。 被女人调教过的男人,就是这么识时务。 她挨个点开,挨个接收。 太高兴了,捞女期待每一个节日。 就在万藜切回去,想看看秦誉发了什么的时候。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XX银行】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于201x年X月X日X时X分,收到他行汇入人民币1,314,520.00元,余额为…… 万藜盯着那串数字,开始数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 她脑门有点发晕,这应该是秦誉了吧? 这次万藜没有轻举妄动。 她点开秦誉的对话框,看着那满屏的道歉,静静等待。 果然,秦誉的消息弹了出来: 『阿藜,收到了吗?这是我自己赚的钱,以后我赚钱养你。』 『不要理简柏寒,我会给你最好的。』 万藜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 她开始默默计算。 如果把席瑞那笔钱退回去,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很没出息地,她的小农思想开始运作。 按照现在的利率,3%的话,一年能有六万块利息。 那如果有一千万呢? 一个亿呢? 十个亿呢…… 不要怪她这么想。 因为秦誉继承家产,资产是按亿计算的。 万藜抱着手机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咯咯的笑着。 就在这时,叶静子的微信弹了出来。 附着一张丰盛的年夜饭照片:『新年快乐,阿藜!年夜饭你吃的什么呀?病好了吗?』 万藜想了想,把程皓刚才发给她的年夜饭图发了过去:『好多了,已经不用吃流食了。』 叶静子秒回:『好想快点开学,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万藜暗忖,大小姐性格挺好的,怎么没朋友呢? 她顺手给叶静子发了个两百块的红包。 然后又分别点开江梦露和林佳鹿的对话框,也各发了一个。 发着玩,闺蜜之间联络感情。 可当叶静子的转账跳出来时,万藜愣了一下。 叶静子:『阿藜,你怎么这么好。』 附带一个5200的转账。 万藜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不会……是蕾丝吧?不然怎么莫名其妙对自己那样亲近。 只是,突然又想起叶静子要介绍哥哥给自己。 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万藜需要一个朋友。 本来林佳鹿可以勉强充当这个角色,但她家里出了变故,估计会沉寂很久。 天真烂漫的叶静子,简直是完美人选。 自己不能没有朋友,介绍给秦誉。 不然就只能混白悠然,那个圈子了。 书上说:礼物不是单纯的物品流动,而是社会关系的确认和强化。 万藜深吸一口气,点开转账,输入数字。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给别人转这么大一笔钱。 13140。 附带一句:『静子,我初十回北京,到时候我们可以约。』 单纯的叶静子,点了接收,然后截图。 连同上次拍的合照一起,发了条朋友圈: 【来自女神的新年祝福,回国好幸福!】 万藜看着那条动态,唇角慢慢弯起来。 干得好。 富家女的朋友圈,辐射的自然是富二代圈层。 万一哪个被她的美色吸引了,自然会去问叶静子要联系方式。 下一个大鱼……会比秦誉更有钱吗? 万藜无边的想象着。 都弄完了,晾着秦誉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不能一收到一百多万,就表现得多么热切。 万藜点开对话框,滑了一遍那满屏的解释和道歉。 最后一条,秦誉说: 『阿藜,微信说不清楚。要不我明天祭完祖就去找你吧?当面给你解释……』 万藜看到这条,心里一紧,顾不上再抻着了,手指飞快地打字: 『不要来找我。我初八回去,你来机场接我吧。』 『新年快乐。别再误会我了,再有下一次,我就不理你了!』 点击发送。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长舒一口气。 关机。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新的一年,就这样到了。 万藜推开门走出去,看见爸爸正蹲在院子里,给祖先烧纸上香。 火光照着他半张脸,明明灭灭的。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堆纸钱一点点化成灰烬,飘起来,落下去。 父母那辈养孩子,是为了养老防老。 万藜想要一个孩子,不能说完全没有私心。 她想是,死后能有人给自己烧纸。 其实她不太迷信,但她太害怕穷了。 万一死后真有地府呢?真有投胎转世呢? 没人给自己烧纸,在下面,或者下一辈子,岂不是还要继续穷? 这太可怕了。 完全无法接受。 万藜望着那堆灰烬,忽然想:像程皓、秦誉这种会投胎的,上辈子肯定有人给他们烧了很多纸吧。 第 182 章 遇到傅逢安 大年初一。 万藜从被窝里摸出手机,睡眼惺忪地点开微信。 何世远这个货,给她转了52000。 『万藜,我回国了,去找你玩吧。』 万藜心里一咯噔,发送过去:『不要!』 叶静子的消息也跳出来: 『阿藜,你太美了!我好几个同学还有堂哥都来要你的微信,不过你放心,我通通拒绝了……』 万藜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下。 我的大小姐……你在干嘛? 果然,事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就像傅逢安突然出手,把她的计划打乱。 就像简柏寒,她用了那么多手段,百般刺激,最后也只能做到“蓝颜知己”的程度。 他话说得好听:我会对你很有用的。你需要的时候,我总会在。 男人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是肯说的。 万藜接触过很多中产,说过更夸张的也有。 只是大多数关系,不刻意维系,自然就散了。 简柏寒说,他明年大概率就走。不对,是今年了。 他不是程皓。 他面对的,是数不清的优秀女孩。不见面,能维系多久? 所以,她得抓紧。 那张名片的价值,必须在交易所兑现。 还有三月份的秘书长竞选,也需要他出一份力。 虽然万藜现在对自己很自信,但万一……竞争对手有人脉呢? 有他,总归更保险一点。 吃完饭,万藜给弟弟万义松一百块红包。 他接过钱,高兴得手舞足蹈。 万藜让他叫来几个小伙伴,陪自己打牌。 在北京没人陪她练手,纸上谈兵终究不行,万事要落到实践里。 虽然现在傅逢安那边好像没戏了,但钱已经花下去了,总得看见点声响。 再说,她也确实有点手痒,想看看自己的技术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清净。 父母两边的亲戚不多,也不太走动。小时候万藜羡慕别的小朋友走亲戚,现在只觉得窝在家里很舒服。 偶尔有同村的、和父母相熟的人上门来耍。万藜就待在房间里,边翻金融笔记,边听外头有一搭没一搭聊闲话。 说妈妈是这条街最早买楼房的。 说女儿去北京上大学,长得又漂亮,以后得找个什么样的对象。 说命好的呢…… 万藜听着,不置可否地笑笑,翻过一页笔记。 初七那天,冯采兰骑着电动车,把万藜送到村口坐公交。 车还没来。 冯采兰支着车,忽然问:“下次回来,是不是要暑假了?” 万藜能听出她话里的不舍:“暑假还要打工呢。” 冯采兰声音有点哽:“你太瘦了……多吃点。” 万藜没接话。 她一年只回家一次,一次只待七八天。 有时候她分不清,是因为太久没见,还是因为她长大了、能赚钱了,父母才开始“爱”她了。 万藜觉得,都有吧。 公交车来了。 万藜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她回头看了一眼。 冯采兰还站在原地。 万藜看着那个缩成黑点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复杂。 居然……有点不舍。 只是她知道,再待下去,就是跟父母各种吵架了。 ……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进市区。 程皓接上她,两人吃了顿饭,又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程皓问她明天什么安排。 “明天一早的飞机,半夜就得出发了。” 程皓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可置信: “……我们就见了两面,你就要走?” 万藜偏过头,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放软了声音:“我在北京找了个实习。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肯定得努力呀……” 程皓猛地转过头:“你家的情况怎么了?” 他声音一下子高了。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见他们,我保证我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说着,伸手去抓她的手,掌心滚烫,带着不管不顾。 万藜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那股劲过去。 等到他呼吸,从急促归于平稳。 程皓垂下眼,声音低下去:“阿藜,你不需要这么努力的。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我舍不得你这样辛苦,再说我们一年才见几面?你就不想我吗?” 万藜听着,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 等你毕业回厂里,爸妈一个月不过给你几万块。 再着你创业……我怕你把家底都败进去。 但万藜没说这个,忠言逆耳,她对男人尽量只说好听的。 她回握了他的手,声音软软的: “我都知道。但已经和那边说好了呀……下次我放假回来,好不好?” 先哄着,答应着,到时候再说吧。 画大饼的关键就是,不确定时间,展望未来…… 程皓低头看着她,闻着她身上的芬芳。 最后,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一路上,程皓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放。 到了机场,他站在安检口,目送她走进去。 万藜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望着她。 万藜收回目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秦誉,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 万藜下飞机的时候,一身疲惫。 出口处,秦誉带着笑,远远朝她挥手。 走近了,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没提那晚的事,万藜自然也不提。 她只说累了,想去休息。 秦誉眼里闪过一丝不舍,提议道:“来我家吧。” 万藜盯着他,不说话。 秦誉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尴尬,他以为万藜早早回来是为着他。 实则万藜还没告诉他,要去实习的事。 最后秦誉把万藜送到酒店,自己又在隔壁开了一间。 万藜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晚饭是在秦誉常去的一个会所,未央。 点的都是清淡的,万藜刚做完手术,他记着呢。 吃完,正要回去,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行人。 西装革履,为首的那道身影,万藜一眼就认出来了。 傅逢安。 走廊上,视线遥遥相撞。 万藜愣了一下。 秦誉察觉到,手握住了她的。 万藜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却没放。 两拨人交错而过。 秦誉忽然顿住脚步。 “哥。” 他叫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没出声。 被钱“侮辱”过,有点气性,才是小白花的正常反应。 傅逢安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秦誉脸上。 他眼睛里带着提醒,或者说是催促,让自己跟万藜道歉? 傅逢安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然后,他视线转向万藜。 那目光落下来,沉沉的,讳莫如深。 第 183 章 傅逢安的心思 万藜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 她垂着眼。 秦誉拉着她往前走,身后那行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万藜脑子里却停不下来,傅逢安在想什么? 如果自己不和秦誉在一起,没收他的钱,那就是清清白白的小白花。 但现在,她没收他的钱,却仍和秦誉在一起。 那就有两种极端的指向了。 万藜心沉了沉,突然看到自己穿的衣服。 ……黑心棉的风格。 傅逢安看到自己这副打扮,肯定容易往不好的地方联想。 可短时间再换风格,也太刻意,反而引人猜疑。 就像席瑞,一眼就看破过她。 两人走到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凉意,激得她脖子一凛。 秦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藜,你不用怕。我会让我哥给你道歉的!” 万藜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 不用了吧! 把他惹急了,再出手,谁知道他要干什么。 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什么道歉。”她的声音很轻,“别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从始至终,我在乎的就只有你。我也希望……你是如此。” 潜台词落进风里:未来的那些阻力,希望你也能这样,心无旁骛。 秦誉听得心头一热,反手握住她:“我会的。” 可下一秒,万藜却挣开了他的手。 她退后半步,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只是……我始终看不懂你。心里总有一个疑影。感性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可理性又说,你在骗我。两种情绪一直拉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着,背过身去,手抬起来,掩住了脸。 不能被那一百万搞乱了进度条。 今天正好碰到傅逢安,触景生情,发作得合情合理。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必须让秦誉狠狠愧疚,不能那么容易原谅他。 我是爱你的,这是留的入口。但你的诚意,必须加码。 夜风从身后吹来,撩起万藜几缕发丝。秦誉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背影,心被攥紧了。 “阿藜!”他上前一步,声音发哑,“你听我说……” 傅逢安站在二楼窗前,目光落在酒店门口。 两个人还在拉扯。 特助张绪挂断电话,快步走近:“自规局的领导马上就到了。” 傅逢安没回头,只微微颔首:“为表安厦诚意,让孙副总亲自下楼去接吧。” 张绪应声而去。 两分钟后,他再回来,傅逢安还站在原地。 张绪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酒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漫开一片。 万小姐掩着脸,正对表少爷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她忽然推开他,一个人跑远了。表少爷愣了一下,拔腿追了上去。 张绪收回目光,垂手立在原地。 傅逢安唇角勾了勾,他转过身,声音淡淡的:“你还是坚持你的想法?” 张绪一怔。 茫然了几秒,才想起老板问的是什么。 他沉吟片刻。 其实他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但人精如他,此刻已经洞悉了老板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傅逢安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让张绪后背一紧。 傅逢安这是看出来他在迎合。 跟着傅总这几年,他抛出的许多问题,很多时候,都让他无法回答。 只是,傅逢安没再追问。 他目光又移向窗外夜色,随口道:“秦誉最近在忙什么。” 张绪松了口气:“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不过秦总给了表少爷三千万,说是让他练手投资。” 傅逢安垂下眼,眼前忽然浮现三亚那晚。 疗养院外的长廊,月光冷冷地铺了一地。 秦誉站在他对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递过来。 “我这些年花你的钱,以后赚了会还给你的。” “我很感激你,但我已经长大了,自己能做决定……” 楼下,两辆黑色奥迪缓缓驶近,车灯切开夜色。 孙副总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地拉开后座车门。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 他转身,坐回沙发里。 …… 新三板的实习,并没有想象中精彩。 万藜才读大二,在一众清北人财贸的研究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这群人个个都是过五关斩六将面试进来的,但能不能留用仍是未知数。 他们私下自嘲是“打黑工”。 那些铁了心要留下的,压力巨大,急于表现。 万藜因为有郑志刚的特别关照,她一来就被默认为“VIP实习生”,也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天龙人。 当然,天龙人不止她一个。角落里还有几个,和她一样,都是各路关系塞进来的。 实习生没有资格参与项目核心工作,能接触的都是一些边角料:做底稿、核对数据、写会议纪要、去证监会送取文件…… 也有更底层的。 比如陈音,她完全没有背景,性格有些懦弱。 干活最多,挨骂也最勤。端茶倒水、跑腿买咖啡、打印扫描、送文件取快递……组里没人愿意干的杂活,最后都落她头上。 而万藜正捧着咖啡,看着带教李尚志埋头苦干。 他是华清硕士毕业,入职五年,资深预审员。 此刻他盯着满屏幕的PDF,眉头紧锁,正在审阅券商报上来的这批挂牌材料。 万藜抿了口咖啡。 她明白简柏寒的良苦用心,新三板高大上,福利待遇好,有郑志刚这层关系,毕业后顺利入职,每月躺着拿高薪,还不用受人奴役。 如果靠自己,至少得读完研究生,也不一定考的进来。 只是,一个月工资买不了一个包。 而且这行还有个隐形枷锁:核心人员及其配偶的股票账户被严格监控,不能炒股。 就连万藜这种体验生活的,入职签合同时,也得老老实实填写持股信息。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野心好像被养大了。 居然……看不上这职业了。 这天下午,陈音又被骂了,脸涨得通红。 万藜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心软。 忙完李尚志交代的工作后,她起身走过去。 “我来帮你吧。” 陈音眼眶还红着,愣愣地看着她。 万藜已经挽起袖子,开始整理那堆小山一样的档案。 按年份分类,按公司代码排序,装订成册,贴上标签,再搬去档案室。 这年头很多档案还没电子化,纸质材料堆得满地都是。 两人埋头干了一下午。 陈音偶尔偷偷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万藜装作没看见。 第 184 章 酒会 下班时,手上还沾着灰,万藜来不及洗。 因为秦誉已经在催她了。 每次他来接,万藜都让把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美其名曰,不想被人议论。 秦誉如今对她,只剩下言听计从。 因为复合的事,她还没点头。 车里,秦誉看见她手指上,被A4纸割破的口子。 他拉过她的手,用湿巾擦着。 “别干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工资低不说,对你一点意义也没有。你要是想实习,去我爸的公司,我同人打声招呼……” “都受伤了,一会儿包扎一下吧。” 万藜把手抽出来。 “就是割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她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烦躁。 当初跟秦誉说要来实习,他一下就猜到是简柏寒介绍的。 但自从除夕那晚,她放下狠话后,他再也不敢问了。 只是每天阴阳怪气几句,变着法子诋毁这份工作。 万藜偏过头,带了一点无奈: “再说了,这是很好的履历。你不明白简历的重要性……” 秦誉听着万藜又要将两人关系拉远,连忙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饿了吧,我定了位置。” 万藜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还没正式和好,但也差不多了。 照常约会,只是次数少了些,也没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 定的是一家法国餐厅,不过半年,万藜对这样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 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对面的秦誉身上。 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切都变了,她不再是一无所有。 主餐还没上,万藜就有些意兴阑珊。 秦誉察觉到了。 他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 盒子打开,是一条钻石手链。 植物系的设计,像藤蔓缠绕,碎钻点缀其间,仙得不可思议。 “实习礼物,怎么说也是你第一份工作。” 万藜怔了一下,想起秦誉说每个节日她都会有礼物。 但这也不是节日,心莫名一暖。 秦誉温柔的看着她:“来我给过你戴上。” 正好服务员过来添酒,撞见这一幕。 一边倒酒,一边笑着恭维:“小姐,你男朋友真的太爱你了……” 从餐厅出来,二月的北京,夜风还带着刀子。 秦誉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我哥那边明天有个签约酒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万藜愣了一下。 这次回来,秦誉再没带她参加过什么聚会。 因为自从那次会所见后,她对傅逢安,有点发怵。 她也不想去。 但秦誉提了好几次了,万藜不禁有些好奇。 于是今天,侧过脸看他:“你怎么这么想让我去?不会是让你哥给我道歉吧,千万别,我怕他以为是我唆使你。” 秦誉摇头:“不是。” 但又没直接回答,神神秘秘的,只是眼里带着期待。 万藜想了想。 如果以后真嫁给秦誉,还能不接触傅逢安不成? “那好吧。”她点头。 秦誉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那明晚我来接你。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去看看,好吗?” …… 安厦新战略发布会。 这年房企正从单一的住宅开发转向多元化。 傅逢安刚拿下东三环一处备受瞩目的地王,宣布进军商业地产。 这场酒会,便是为了造势。 万藜来得尚早,却没想到容嫣已经到了。 她穿着Marchesa的礼服,米白色缎面抹胸设计,裙身不对称的褶皱从腰侧斜斜垂落,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脚上是同色系细带高跟,没有多余配饰,只攥着一只小巧的鎏金手包。 步态间,端庄秀丽。 秦誉牵着万藜走近。容嫣热络地同她打招呼,万藜兴致缺缺地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丝讽刺。 人后排挤她,到秦誉面前,还要这样假模假式。 签约仪式快开始了。 万藜环顾一圈,没看到白家姐妹的身影。 倒是秦誉领了个女孩过来,模样中等,可能刚成年。 他介绍得很简单:“这是秦真,一会儿让她陪着你。” 姓秦? 万藜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女孩穿着Giambattista Valli的抹胸纱裙,裙身缀满粉白雏菊花簇,烟灰色薄纱裙摆垂坠至小腿。 头发松松挽着,脖子上戴着一颗小小的钻石项链。 这裙子很衬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小雏菊,青涩美好。 万藜的注视让秦真有些腼腆。 她主动伸出手:“阿藜姐姐吧?哥哥跟我说过你。” 哥哥? 万藜仰头看秦誉,他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她也友好地伸出手:“你好。” 秦誉捏了捏她的手:“我要过去打个招呼,要跟我一起吗?” 万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傅逢安站在人群中央,正与人交谈。 她摇了摇头:“我跟秦真一起吧。” 秦誉点头:“我一会儿就回来,饿了就去吃点东西。” 目送他离开后,万藜对着秦真笑了笑。 她有些好奇,因为她能感觉到秦真的目光很友善,甚至带着点讨好。 想问她是秦誉的堂妹还是什么,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两人往取点心的方向走。 万藜随口问:“你多大?” 秦真胆子比刚才大了些:“十八岁,刚读大一。阿藜姐姐跟哥哥是同学吧?” 万藜点点头,又问她在哪个学校。 秦真说了学校名字。 万藜思忖,学服装设计,送出国,才是有钱人家的正常操作。 于是问道:“你是秦誉的堂妹?” 秦真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垂下头,声音轻下去:“我们是……同父异母。” 万藜一怔。 她还记得上次对秦誉进行创伤连接时,他那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怎么……把她介绍给自己了? 气氛有些尴尬。 万藜顺手递了块小蛋糕给秦真,正想说点什么圆场。 “万藜。”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万藜转身,四目相对。 容嫣唇角弯了弯:“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第 185 章 傅逢安的探究 秦真站在原地,想起秦誉叮嘱的话,连忙跟上一步:“阿藜姐姐,我陪你一起吧。” 万藜有些意外,摇了摇头:“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秦真只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万藜跟在容嫣身后,穿过人群,最后停在一处露台。 这个场景让万藜想起秦誉生日那天,也是这样的小露台,也是这样隔绝喧嚣的角落,席瑞忽然出现,带着找茬的眼神。 她不想来这酒会,不止是因为傅逢安。 还因为有席瑞这个定时炸弹。 他给她发过几次信息,她不敢完全不回复,怕他又开始查自己。 正想着,眼神便下意识搜寻他的身影。 “阿藜,你在找白悠然吗?”容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藜转身看她,没有否认,也没确认。 但容嫣已经认定是这个答案了,因为她自顾往下说着:“你怕是,再也不用见到她了。” 万藜一怔,不解地望着她:“什么?” 容嫣顿了顿,声音里浮起一丝羡慕,又像是落寞:“阿誉很爱你,我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种程度。” 秦誉? 最近,他的确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万藜追问,他又不肯说。 今天一定要她来,是为了邀功? “他做了什么?”万藜追问。 容嫣浅笑,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万藜一怔,爱说不说,过一会儿她去问就是了。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容嫣看着她,语气认真:“阿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也是身不由己,我想你能明白的。” 万藜没想到是道歉。 不过,她当然懂她的处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只是心软,于万藜来说,是她长久以来,都在克服的缺点。 更何况,事实明摆着:她们是看出秦誉玩真的了,才来讨好她。不然呢?白家姐妹还在,她会来道歉吗? 不会的。 但表面上的面子,万藜也要。 何故多一个敌人? 她抬眼看着容嫣,声音平静:“我明白的。” 话落,气氛还是有点尴尬。 从前亲近的样子,不再有了。哪怕从前,也是装的。 容嫣站在原地,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万藜远去的背影。 …… 大屏幕亮起,天越湾项目的宣传片开始循环播放。 北京台那位熟悉的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沉稳。 他念出一长串到场嘉宾的名单。 最后,提高声调:“下面,我宣布安厦战略升级·天越湾全球签约盛典,正式开始!” 掌声如潮。 万藜抬起头,落在台上的傅逢安身上。 今天这场发布会对安厦至关重要,目的是向市场释放利好信号,影响股价和投资者信心。 难得地,他今天穿得“平易近人”。 一身高定黑西装,内搭是细竖条纹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有系领带。 那一点松弛,恰好平衡了贵气与克制,让他整个人笼上一层罕见的温柔。 他开口,声音平稳,回顾安厦过往的成绩,语气谦逊笃定。 最后,话锋一转:“从今天起,安厦将从单一的住宅开发,转向商业地产……” 大屏幕切换,那块备受瞩目的地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航拍图从高空俯瞰,东三环的车流如织,地块的位置被红色线条圈出。 下一秒,规划图缓缓浮现,未来的商业综合体在虚拟影像中拔地而起…… 最后,主持人宣布发布会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可傅逢安没有离开。他走向一侧的媒体采访区,灯光重新打起,话筒递到面前。 万藜远远望着,叹了一口气。 …… 嘉宾们陆续移步隔壁宴会厅。 一个小时后,签约仪式后的庆功宴即将开始。 不同于刚才的立式冷餐,这边是圆桌热菜,水晶吊灯垂落暖光,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 秦誉牵着万藜在主桌落座。 同一桌落定的,还有刚才第一排的领导们和公司的副总们。 两厢人马隔着圆桌颔首致意,场面话三言两语后。 秦誉低声告诉她:今晚还请了明星表演,连容嫣都要压轴登台演奏一曲。 万藜点点头,目光扫过桌面。 秦真紧紧挨着万藜,见她落座,正要坐下,一道身影忽然从身后笼过来。 “麻烦让让。” 那声音落进耳朵里,万藜拿着餐巾的手顿住了。 秦誉已经笑着抬起头:“席瑞哥,你怎么才来?” 席瑞拉开椅子坐下,随口应道:“最近忙。” 话落,他的视线落在万藜身上。 万藜只能侧过脸,礼节性地打了个招呼:“席总。” 那疏离的模样,席瑞心头划过一丝窒闷。 别墅里她微红的耳尖,那些闪躲的眼神,此刻都像是他个人的幻觉。 他自嘲笑了一下,微微倾身,语气亲昵:“怎么还叫席总?” 秦誉接过话头:“对,阿藜,以后叫席瑞哥就行。” 万藜一怔,却没再开口。 席瑞顶了顶腮,轻哼一声。 他这一来,占了秦真的位置。 或者说,这个主桌本来也没安排秦真的位置。 十人座,只有主位空着,此刻秦真正尴尬地站在一旁。 万藜看了她一眼,对秦誉说:“让人加张凳子吧。” 秦誉这才注意到,低声吩咐侍者。 凳子很快搬来。 秦真自然想挨着万藜坐,刚要过去,席瑞忽然伸手一挥:“坐我这边吧。” 他本就生了一张妖孽的脸,眉眼风流,很符合小女孩的审美。 秦真一愣,脸腾地红了,乖乖在他旁边坐下。 席瑞抿了一口酒,视线重新回到两人身上,像是不经意:“和好了?” 万藜垂着眼,筷子顿了顿。 秦誉转头看着她,目光温柔:“会的。” 席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底暗了几分。 他转向万藜:“你也这么觉得?” 秦誉也跟着看过来,眼里隐隐有些期待。 万藜听到这句,终于抬眸瞥了席瑞一眼,那一眼很淡。 可席瑞看懂了。 秦誉也看懂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各怀心思,各有各的失落。 就在这时,傅逢安回来了。 他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说什么呢?” 孙副总连忙陪笑接话:“傅总,领导们正夸咱们呢。说天越湾这项目,怕是下一个CBD地标呢……” 傅逢安唇角微扬,客气地应了几句场面话。 他在主位坐下。 秦誉喊了声“哥”。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垂下了头。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审视? 不过只是一瞬。 快得像错觉。 第 186 章 桌子下的手 秦誉的目光一直落在傅逢安身上。 他捕捉到那个眼神,眉眼间的不满已经溢了出来。 席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扯了扯嘴角。 他端起酒杯,心情有些愉悦:“述白今天不来?” 傅逢安语气如常:“他说有事。” 秦誉低下头,专心给万藜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像是要用这个动作证明什么。 万藜默默吃着,思忖着,探究表明还不确定…… 秦真隔着席瑞,探过头来跟她说话。 “阿藜姐姐,这个鱼很好吃,你尝尝……” 万藜点了点头,唇角挂着清浅的笑。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覆上了她搭在膝上的手背。 温热干燥的掌心,就那么贴着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万藜脑中“嗡”地一响。 她面上不显分毫,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手用力往回挣脱 只是席瑞的手收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 万藜知道他坐在身边,一定会作妖。 可她还是天真地以为,在秦誉眼皮底下,他多少会有些顾忌。 席瑞想做什么?是想要摊牌,还是单纯恶作剧,想看她方寸大乱? 桌布长长垂落,像一道帷幕,遮住了桌下的一切。 万藜拼命挣,却挣不脱。 席瑞真的该死! 当事人就在这时侧过脸,嘴角噙着一点苦笑。 一整晚,她都没看他,一眼都没有。 她和秦真说话,和秦誉交谈,甚至对服务生颔首,可就是不肯把目光往他身上偏一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彻底排除在她世界之外。 所以当他握住她的手,察觉她瞬间的僵硬,一股扭曲的快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喜欢她挣。 越挣,他攥得越紧, 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终于在她面具上,激起独属于他的涟漪。 就在这时,万藜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 万藜盯着,觉得是席瑞的。 隔了几秒,她缓缓拿起来,用身体和长发避着秦誉,点开。 『裙子很衬你,一会我们休息室见。』 万藜不知道这算什么,偷情吗? 席瑞之前的话在耳边响起:“就这样吧。我们的事,我不会告诉秦誉。但你不能不理我,行吗?”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万藜将屏幕按黑,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秦誉的筷子却在这时,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 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她盘里。 只是,他的筷子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么悬在半空,在她碗沿上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万藜的心跳漏了一拍。 餐桌下,她的手还被席瑞紧紧握着,那温度烫得吓人。 席瑞察觉到秦誉的异样,他指节收得更紧,将万藜的手完全包裹,像在等待某种审判降临。 秦誉蹙眉看着万藜的盘子,又抬眼看她的脸:“怎么不吃?” 万藜睫毛一颤,眼神有些恍惚。 很快,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没胃口了……” 声音里带着食欲不振的倦意。 秦誉听后,眉宇间染上关切:“要不要吃点甜的?蓝莓蛋糕,你不是最喜欢。” 说着,他已伸手,示意不远处的侍者。 万藜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去给我拿吧。我想吃……你给我拿的。” 那张清丽的脸忽然凑近,带着身上特有的沁凉甜淡。 万藜已经好久没跟他这样主动亲近了,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秦誉微微一怔,眼底漾开笑意。 他起身,语气纵容:“好,那等我一会。” 傅逢安听到这边的动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 万藜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可心虚让她觉得那一眼别有意味。 仿佛X光,能看穿桌布下隐秘的纠缠。 席瑞的目光从万藜故作平静的脸上掠过,嘴角动了动。 他垂下眼,感受着掌心那只柔荑的细腻,感受着两人手指交缠、扭曲的亲密。 秦誉一离开,她挣脱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带着急于摆脱污秽的决绝。 如果刚才秦誉发现了呢? 他会当场掀翻桌子揍自己一顿? 然后呢?和万藜大吵一架,生出无法弥补的嫌隙。 或者,完全相信万藜,彻底与自己决裂,那她就能彻底摆脱他了…… 摆脱他,这个认知,让他迫切想做点什么。 一分钟后。 万藜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秦真说:“我去趟洗手间。” 秦真闻言,立马放下小勺就要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 万藜摇头,安排着:“不用。你就在这儿,一会儿你哥回来,你告诉他一声,不然他该找我了。” 秦真觉得有道理,又乖乖坐了回去。 万藜这才侧过脸:“麻烦让让,我要去洗手间。” 席瑞抬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于是,他松开了那攥了许久的手,身体往后,让开了空隙。 …… 洗手间的灯光很亮,将镜中的每一寸都照得通明。 万藜立在镜前,静静地看自己。 身上是华伦天奴的抹胸长裙,雾霭般的冷灰作底,上半身被层层叠叠的手工白羽花覆满,每一片花瓣都缠着细金线。 她低下头,看这条裙子如何依偎着自己。 半透明的料子浅浅勾勒着身形,裙摆曳地,那些丰盈的白花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万藜望进镜中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正望回来。 好美的裙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哪怕是疯子也不行。 第 187 章 万藜被点醒 整理完妆发,万藜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走廊转角,果然站着席瑞。他斜倚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的烟,像是等她多时。 看到万藜出来,他伸手拉她的手。 万藜猛地甩开:“你疯了吧。” 席瑞嘴角噙着笑,走廊昏暗的光线让他眸子更加幽深,他转身。 万藜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他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刹那,万藜被按在了门板上。 席瑞欺身上前,沉沉地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两人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有没有想我?” 万藜抬起眼:“你压到我伤口了。” 席瑞盯着她的眉眼,还是微微撤开一些,小心避开了她的肚子。 “刚才为什么要那样?”万藜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质问。 说着她抬起了手,一个巴掌就要落下,只是还没打下去,就被席瑞攥住了手。 他心口涌上一阵酸涩。 那酸涩化作理直气壮,抵在她面前:“谁让你不理我?我们约定好了,你忘了?” 万藜咬牙,反驳着:“我回复你了。” “只回复嗯,啊,就是回复?”他轻哼一声。 万藜心里快速地盘算着:先稳住他,过段时间吧,不然闹起来,秦誉真会选相信她吗? “好,我知道了。但你保证,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难得这样温顺,席瑞挑了挑眉,唇边浮起笑。 “可以。不过,你得亲我一下。” 万藜看着他慢慢靠近的脸。 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浅影,她看见他的耳垂上,有一颗小痣。 万藜狠了狠心,在他脸颊上飞速吻了一下。 然后大力推开他:“好了,你说话算话,不然我真的会恨你!” 席瑞嘴角勾着笑,抬手碰了碰被她吻过的地方,又俯身。 “当然,不过我说的是这里。”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缓慢地擦过她下唇。 万藜身子一颤,同他拉开距离:“席瑞,你别太过分了。” 转身理了理裙子,抬手去拉门把手。 席瑞身子从背后贴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廓:“为什么是秦誉?” 万藜烦躁的转身,直直撞进他眼底:“因为我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尊重我,爱护我,不像你!” 席瑞听后,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那笑里带着诱哄:“他一个毛头小子,你能喜欢他什么?跟我在一起,你做真正的自己,不觉得更轻松么?” 万藜在心底轻嗤,不觉得。 席瑞像是看穿什么,双手扶上她的肩,非要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而且我比秦誉好看,这是有目共睹的吧。” 万藜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席瑞不以为意,继续往下说:“至于钱……你以为秦誉手里能自由支配的,有多少?” 万藜蹙眉看他。 席瑞退后半步,眼底浮起玩味: “秦誉的父亲秦立诚,不过四十多岁。等秦誉掌权,黄花菜都凉了吧?况且他们父子不和,你应该听过吧。” “你说,这样的太子,要多久才能真正即位?” 万藜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面上静如止水,心里却已翻江倒海。 声音里绷着倔强:“秦誉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有没有钱,我都喜欢他。” 席瑞轻轻笑了,那笑里带着纵容,像在看一个嘴硬的孩子。 “第一个?你们应该还没睡过吧。你无非觉得他好掌控,可男人在没得手之前,最会伪装。” 万藜指尖微蜷,她不得不承认,席瑞这番出卖同胞的话,是万分正确的。 席瑞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他搅黄白家的联姻,听起来很让人感动。可你说,他到底是因为叛逆不满傅逢安的拆散,还是单纯为你出气?” “真要是心疼你,第一时间他就会出手。过了这么久,你说他在权衡什么?” 万藜长睫颤了颤,明知他在挑拨,思绪却不受控地陷进去。 “你是聪明的女孩,我今天说的,想必你听得进去。” 席瑞的指尖又掠过她耳畔,替她理了理头发:“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那辆车,我还给你留着呢。或者……你想要房子?” 万藜站在原地,缓缓抬起眼。 他眸色幽深,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 席瑞走后,万藜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灯光很暗,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对面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慢慢转着。 席瑞觉得她是个心机女,还喜欢她。 是胜负欲,还是性欲?暂不分析。 说到底,是自己姿态摆对了。 男人就是贱皮子。 很现实的问题:如果席瑞第一次给她车钥匙,她就收了,那她就是个普通捞女。这会儿,两个人应该已经拜拜了。 如果她不是秦誉的女朋友,席瑞会开出这个价码吗? 显然不会。 如果不是因为她足够自矜,席瑞会一次次加码吗? 答案也是不会。 但席瑞有句话说得对,秦誉要继承家业,不知道得多少年。 她以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想着他是独生子,家产迟早是他的。 万藜忽然叹了口气。 傅逢安倒是一早就继承家业了…… 席瑞说秦誉伪装。 可他自己呢?一个不装的疯子,又好在哪里? 秦誉已经捏在手里了。舍近求远,去驯服一个不稳定的炸弹……太蠢了。 第 188 章 万藜扫描立大功 万藜回到座位时,发现秦真坐在了秦誉的位置上。 主桌已经空了大半。 领导们已经离了场,只剩下几个副总还端着酒杯,低声交谈。 秦真见她回来,替她拉开凳子。 “阿藜姐姐,哥哥让你看手机。他说晚一点让我陪你回去。” 万藜蹙了蹙眉。 出什么事了?秦誉一般不会丢下她。 她划开手机,点开微信。 秦誉:『外公病发了,我得马上飞三亚。』 『晚点让秦真陪你回去。』 万藜锁屏,秦真已经把一碟蛋糕推到她面前。 “哥哥给你拿的。” 万藜说了声谢谢,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 蓝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容嫣已经坐在那里,一袭长裙,身前是一架大提琴。 琴弓落下。 舒缓的音符缓缓流淌出来。 万藜侧过头,看见秦真正仰着脸,一脸欣赏地望着台上的容嫣。 她还真有几分收买人心的本事,值得学习。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冲上台。 音乐戛然而止,伴随着女人的惊呼。 男人一把箍住了容嫣的脖子,另一只手高高扬起,菜刀在灯光下闪过寒光。 “都别动!” 他嘶吼着:“叫你们老板出来!我要见傅逢安……”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一片。 人群哗地往后涌。 万藜的心一紧,她一把拽住秦真,拉着她往后退。 站定后,秦真脸色煞白,死死揪着万藜的袖子:“容容姐怎么办……” 万藜没回答,她的手往包里探,想去摸手机。 就在这时,男人将刀锋指向台下。 “谁都不准报警!谁敢动,我现在就杀了她……” 容嫣的脸被勒得微微扬起,表情扭曲,那把刀就贴在她颈侧。 万藜又往后退了半步。 主桌在最前面,离舞台最近。 孙副总最先反应过来,他举起双手:“兄弟,别激动。我们都配合,绝不报警。” 他掏出手机,弯腰放在地上,推出去。 “你看,手机在这里。有话好好说,什么都好商量。” 其他几位高层也赶忙效仿。 “对,好好说。” “千万别伤人……” 那男人的眼睛扫过台下惊惶的脸。 “傅逢安呢?我找的是傅逢安!让他出来!” 众人开始环顾四周。 知情的孙副总咽了口唾沫。 “傅总他……家里临时有急事,不在这儿。”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兄弟,你有什么诉求,跟我说。我是孙振国,这里我能做主。” “你能做主?” 男人嗤笑一声,眼里的血色更浓了。 “你算老几?我说了找傅逢安!他不来,今天我们就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那把刀往容嫣颈侧又近了几分。 容嫣闭着眼,大口喘息着。眼泪从脸颊滑落,砸在男人的袖口上。 台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人群被一只手拨开。 公关部的程经理挤了出来,她走到最前面,朝台上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这位先生,您别激动。” “有什么难处,我们都可以谈。先放开她,好不好?傅总我们正在联系,您给我们点时间。” “你们别想糊弄我!” 男人手臂又紧了一分,容嫣发出呜咽。 “傅逢安,出来!” 没人应声,空气像凝固了。 万藜的目光,飞速扫描台上的男人。 四十多岁,瘦削,衣服旧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 面容晦暗发黄,眼睑浮肿。 她的视线又落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 粗糙的手背,隐约可见暗色的针孔,新旧交替。 再往上,袖子微微滑落,露出手臂内侧。 密密麻麻的针孔,有规律地排列着。 一个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万藜的心疯狂地颤了一下。 她倏地抬起头,越过人群,落向会场的角落。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规律地闪烁。 万藜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拨开身前的秦真。 秦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脸色煞白:“阿藜姐姐,你要干嘛?” “我没事,你别动。”万藜低声说,挣开她的手。 高跟鞋踩在裙摆上,险些摔倒。 程经理正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同那男人交涉。 “先生,你是安厦的员工吗?是不是需要钱?你开个数,只要不伤害无辜,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钱”字一出口,那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只是很快,他变得更加疯狂。 “我不跟你说!”他嘶吼着,刀又往容嫣脖子上贴了贴,“让傅逢安出来……让他跟我谈!” 他反复说着这几句话。 拒绝沟通,没有突破口。 时间越久,人质的危险就加重一分。 万藜攥了攥手心,侧身贴近程经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说着: “他左手和手臂上的针孔,不像是瘾君子,更像是长期治疗留下的。他可能病得很重,甚至走投无路了。” 程经理一怔。 她偏过头,诧异地看着万藜。 然后她依言,看向台上那个男人的手臂。 那些痕迹,在袖子下时隐时现。 程经理的眼神变了,再开口时,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上了关切。 “先生,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您别硬撑。有什么病痛,我们可以先帮您联系医院。钱不是问题,治疗要紧啊。人活着,才有希望解决问题,是不是?” 那男人的眼睛转向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喉结滚动。 没说话。 但那股暴戾的气息,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程经理立刻跟进,声音更缓,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们公司有合作的医疗资源。如果您需要,可以马上安排。您先冷静下来,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您的家人,肯定也盼着您好好的……” “命……” 男人喃喃地重复这个字。 脸上的凶狠,一点一点剥落。露出底下的痛苦,绝望。 “我这条烂命……早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程经理摇头,鼓励着他:“怎么会?您还这样年轻。” 男人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年轻?我得了尿毒症……家底已经被掏光了。” “可我儿子……我儿子争气啊。他今年刚考上大学,为了给我筹钱治病,暑假跑去工地打工……” “结果……结果从架子上摔下来……已经截肢……医生说下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穿着华服的权贵们,陷入了沉默。 男人眼眶通红,悲愤像决堤的水。 “可那笔工伤赔偿!说好的三十万!包工头扣,上面经理扣,公司推诿……层层扒皮!” “最后到我手里,就剩不到十万!十万块,我儿子这一辈子,就值十万块!” 万藜听后心像沉入湖底,普通人的一辈子……的确就值这个钱。 很讽刺的。 父母那么努力,一刻也没有停歇,攒了半辈子的首付,也差不多三十万。 第 189 章 女人天生的说服者 那男人挥舞着菜刀,继续怒吼着: “我儿子躺在医院等钱救命,我躺在透析室等死!傅逢安!傅逢安的工程!傅逢安手下的人!今天见不到他,我就拉着你们这儿的人一起死,反正我们爷俩也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先前的惊慌、所有的应对策略,在这一连串的惨剧面前,被震得粉碎。 连被他挟持,吓得魂飞魄散的容嫣,此刻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 孙副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了。 开发商和建筑公司签的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建筑公司是施工主体,负责施工、安全、人员管理。工地上一切工伤、事故、赔偿,全部由建筑公司承担。 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行业内的潜规则,这个男人,都找错了人。 可这些话,能现在说吗? 人质还在他手里,跟他掰扯这个,他只会认为是推诿,是借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孙副总缓缓举起双手,姿态放得极低。 “兄弟,你的情况我们都听到了,非常同情,也非常理解。你想要的是解决问题,对不对?放开这位小姐,我们坐下来谈。赔偿的事情,我保证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男人惨然一笑,扫过台下衣冠楚楚的脸。 “我松开她?我松开她,你们下一秒就会让保安扑上来,或者警察冲进来把我按在地上!” “你们这些人的交代,我听得还少吗?空话!都是空话!” 话音未落,他手臂再次收紧。 容嫣吃痛地闷哼一声,眼里的恐惧,重新漫了上来。 刚刚因倾诉而稍有缓和的局面,瞬间跌回冰点。 “先生!” 程经理重新开口,她的声音不再像先前那样冷静克制,而是带着全然共情的急切。 “我叫程瑜。我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男人的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她。 “我完全能想象,您儿子出事时您的心情。那是天塌下来的感觉。您为他拼命,他为您不顾一切。你们爷俩,都是在为对方挣命。”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因为这样,您才更不能做傻事!您要是出了事,您儿子怎么办?他已经没了腿,不能再没有爸爸了!他需要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程瑜的声音在发颤,像真的动了情。 “您得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以后的日子。” “可我怎么活……”男人的声音嘶哑下去,“我没有钱。” 气势明显弱了,那是被说中最脆弱处的本能反应。 “活下来,才有办法!” 程瑜抓住他情绪的松动,声音更快。 “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都听到了。您需要钱,三十万我马上让人准备。” 她侧过头,朝身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那助理点点头,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程瑜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男人脸上。 “我已经让人去了。三十万,很快就会拿来。” “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放开人,我们立刻启动紧急程序,优先处理您儿子和您的医疗问题。” “现场的客户媒体都在这里,都可以作见证,我们绝对守信。先救命,再谈其他,绝不让您和您儿子再等。” 孙副总立刻接话:“对,对!先治病,先救人要紧!” 其他几位高层也纷纷附和: “钱马上就到了,您放心。” “我们说话算话……” 男人看着程瑜那张恳切的脸。 横亘在心头的绝望,似乎被这承诺,凿开了裂口。 万藜一直静静看着程经理,眸子里,闪过欣赏。 她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此刻竟异常贴切: 女人是天生的说服家。 万藜深以为然,那种基于本能的共情与坚韧,比任何道理,都更具穿透力。 如同创世传说里:夏娃说服亚当尝试禁果,或许并非源于欺骗,而是她对未知可能性,撼动人心的描绘。 程瑜的话,让男人架在容嫣脖子上的刀,微微松了几分。 程瑜看到他的松动,又立马道:“在警察进来之前,您主动放开这位女士了,我和孙副总都是见证人,一定会为您说明情况,帮助您争取从轻处理的。” 孙副总一个激灵,重重点头: “对!对对!我们作证!您是事出有因,而且没有造成实际严重后果,我们一定向警方说明,请求从宽处理!” 程经理又道:“先生,请相信我们,也相信大家的善意。放开她,我们才能真的帮你,帮你儿子!” 男人的目光移到程瑜脸上,最后,落回怀里脸色惨白的容嫣身上。 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下一秒…… 他猛地松开了箍着容嫣的手臂。 容嫣腿一软,踉跄着向前扑倒。 “哐当!” 那把沾着汗渍的菜刀,从他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男人没有逃跑。 他靠着背景板,缓缓滑坐下去。 双手捂住脸,然后撕心裂肺的痛哭起来。 早已伺机而动的保安一拥而上…… 秦真紧紧抱住万藜的胳膊,还在后怕地发抖:“阿藜姐姐,终于结束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臂,同样心有余悸。 程经理在查看容嫣的间隙,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朝万藜会心一笑。 万藜同样回以微笑,看着被扶起来的容嫣。 那张一向优雅的脸上,此刻只剩劫后余生的惊惶。 妆容花了,眼泪糊了一脸。 万藜暗忖,现在是收买人心的好时候了。 这次,就算白悠然再来孤立她,容嫣怕也是不会跟了。 万藜一脸关切:“真真,我们去看一下容容姐吧。” 秦真连忙点头跟上。 第 190 章 纯粹的魅力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拦住了去路。 “小姐,请留步。” 万藜抬眸,一个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她目光一扫而过,不动声色。 三十多岁,Brioni的藏蓝色西装,腕间一块高珀富斯,极致复杂的陀飞轮,在表盘上静静旋转。 这个年份,这个级别,拍卖价在一百三十万到三百万不等。 秦真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万藜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小尾巴。 她只能微微后退半步,脸上浮出一丝后怕。 “先生,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这副防备的模样。 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小姐别误会。”他的声音低稳,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从容,“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很欣赏你。想跟你交个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万藜接过名片。 目光掠过上面的字,是做家居流通的。 公司名字她好像听过,在某个财经杂志上。 心头划过一丝悸动,做好人好事有好报呀。 她抬起眸子,冲他浅浅一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貌。 “我叫万藜。您说笑了,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万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截断了两人的交谈。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她侧过头,看到席瑞正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席瑞听到消息,说会场出了事,有女孩被劫持。 他脑海中闪过万藜的身影,疯狂打她电话没人接,一路驱车往回赶。 没成想,回来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那位魏总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席瑞脸上,微微颔首。 席瑞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万藜看在眼里,这两个人认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朝魏总歉然地笑了笑,指向容嫣的方向: “魏总,不好意思,我朋友要去医院,我得过去看看……”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万藜走远的背影,步履亭亭,应该没受伤。 只是,理都没理他。 医护人员正半跪在地上,给容嫣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碘伏棉签擦过那道红痕,她疼得吸了口气。 万藜蹲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容容姐,你还好吗?” 容嫣抬眸,虚弱地朝她笑了笑:“阿藜,我没事。” 她伸出手,握住万藜的手,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万藜立刻反握回去,知道她这是没安全感,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席瑞从身后笼罩下来。 “容嫣,你怎么样?还好吧?” 万藜没有回头。 她轻轻松开容嫣的手,站起来,目光笔直地望向程瑜。 “程经理……我能和您说几句话吗?” 程瑜迎上她的眼睛,那双瞳仁很亮,看人时干干净净。 程瑜点了点头,想起刚才若不是她,局面恐怕还没那么快明朗。 两人移到舞台边沿,避开喧嚷。 万藜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光是开口就需要用尽所有勇气: “程经理,您真的会替他说情吗?傅总那里真的不会追究他吗?” 没等程瑜回答,她又急急地接下去,声音里透着天真的执拗: “我知道这不对,他做了坏事,犯了法,还挟持了人,可是……能不能请您帮帮他?” 她咬了咬下唇,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蒙上湿意。 程瑜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年轻,单纯,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她知道这是秦誉的女朋友。 程瑜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傅总的态度我不知道,最后法律会怎么判,我也说不准。但就我个人……我同情他。我会尽力帮他说话。” 万藜听完,忽然就笑了。那笑容一下子点亮了她整张脸,眼睛里汪着的水光闪闪的,全是感激: “谢谢您……真的谢谢。” 程瑜也不由放柔神色:“刚才,该我谢你才对……” 医护人员动作利落,将容嫣抬上担架。 万藜和秦真跟在身后,往酒店外走去。 万藜知道,按流程,程瑜一定会向傅逢安汇报今晚的一切。 包括她刚才那段“求情”。 人类在认知上,存在流畅性偏好。 人纯粹的善,或纯粹的恶,因其路径清晰、逻辑直接,更容易攫取我们本能的认同。 而我们生活的世界,是黏稠的中间地带。在分寸间辗转,在规则下妥协,在复杂中日渐磨损。 所以斩钉截铁的纯粹,无论走向哪端,都因其确定性而自成一种魅力。 万藜知道自己这样非常绿茶,但就像那场辩论赛。 “爱情大于物质”。 那个观点,不仅吸引了台下的一众屌丝,连简柏寒、秦誉这样的人,都上了钩。 为什么? 因为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钱权充盈什么都不缺,当然会想要极致的精神需求,最完美的恋人。 就像女人相信,世界上存在多金、帅气又专情的男人。 傅逢安这样有钱,值得最完美的恋人,而万藜,正在扮演。 目送救护车消失在街角,万藜站在原地。 做到极致,她该陪着去医院,守容嫣一晚。 但她现在有叶静子了,而且今晚她确实筋疲力尽。 她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秦真已经等在车旁,见她过来,拉开车门先钻了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喇叭声。 万藜回头。 席瑞的车停在几步开外,车门打开,他走下来,目光落过来。 “我送你回去。” 万藜看了眼车里探出头的秦真,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 然后飞快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对司机说:“麻烦快点,我太累了。” 司机了然,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入夜色。 后座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今晚的事太过惊险,秦真靠着椅背,还在发愣。 万藜偏过头,怔怔望着窗外流光掠过的灯火。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万藜垂眼,趁秦真没注意,点开。 席瑞:『魏宏宇女儿八岁了。』 万藜心里一沉。 是了,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钻石王老五。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该死的席瑞! 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秦真。 这孩子不会跟秦誉打小报告吧? 万藜想了想,语气随意:“刚才那个魏总的名片,出于礼貌,不好不接。” 秦真点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阿藜姐姐,”她眼神崇拜,“你好厉害啊,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有病的?” 万藜愣了一下,她不能说,这是职业病使然。 观察、分析别人,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北京飞往三亚的私人飞机上。 舷窗外是万米高空的茫茫云海,机舱内傅逢安靠在座椅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 画面是从宴会厅实时传回的监控录像。 他拨动着进度条,将视频倒回,停在那个灰雾色的裙摆上。 屏幕里,那道纤细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俯身对程瑜说着什么。 第 191 章 傅逢安的想法 傅逢安放下平板。 张绪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人是怎么进的宴会厅?安保是干什么吃的!” 老板罕见的怒火,张绪喉结动了动:“负责的工作人员说……那男子扛着梯子,以为是维修人员,谁也没多盘问,就这么出了漏洞。” 傅逢安抬手捏了捏眉心,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媒体那边怎么样?” “已经尽力在压。”张绪斟酌着措辞,“只是现场的媒体太多,照片是实时流出去的。现在网上已经有舆论了。”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傅逢安的侧脸,又继续道: “这几年,工地上工伤赔偿的纠纷本来就频发,今天这事又发生在宴会厅这种场合,贫富对立,网民的情绪,可能没那么好平息……”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所以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 张绪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现在工地上,超过九成的工人根本没工伤保险。出事那个是来打短工的大学生,临时工,更不可能有。” “宏基建筑倒是第一时间承诺了三十万安抚费。可这笔钱明说是他们出,实际上会从应付给劳务公司的工程款里扣。劳务公司那头哪里舍得全掏?他们抽一道,下边的包工头再扣一笔,七扣八扣,等真到受害人家属手上,就剩不到十万。” “他也去宏基闹过。但总包、分包,一层一层推下来,谁都不认。他也不懂法律,以为是安厦欠他的。” 傅逢安听完,沉默着翻看手机。 屏幕上,网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刷新: 「十万块打发一条腿,安厦的房子,一平米卖二十万,真特么黑色幽默。」 「穷人给富人的房子卖命,最后连命都不值一个厕所。」 「热搜压得挺快,公关费是从工人赔偿里扣的吗?」 沉吟片刻后,傅逢安开口,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舆论那边,吩咐下去,往宏基建筑身上引。发声明说我们是甲方,施工、安全、人员管理,全是建筑公司的责任。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 张绪应声:“是,我马上办。” 傅逢安又想起什么:“再替我给容家打个电话。说我外公这边走不开,回北京后,我会亲自登门,探望容嫣。” 张绪点头:“是。” 处理完这些,傅逢安靠回座椅,目光落向舷窗外翻涌的云层。 他知道,安厦这次的名誉损失不小。 偏偏出事的是和席瑞合作的高端医养社区,刚打出“健康人居”的概念,就撞上这种事。 不过还好。 项目落成最快也要一年以后,到那时,风波早就过了。 时间会冲散一切。 就在这时,程瑜的网络电话打了进来。 监控视频只有画面,听不到声音。 傅逢安接起来:“说吧,现场到底是什么情况。” 程瑜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宴会厅里发生的事。 万藜如何提供情况,那个男人如何崩溃…… “最后,万小姐特意过来跟我说,希望我们能对当事人从轻处理,她说当事人儿子还在医院等着……很可怜。” 傅逢安听着,忽然一怔。 脑海中跳出那张清纯的脸,女孩仰着头看他,声音倔强: “你的钱,我不会要。别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你也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你这么高高在上?”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钱衡量。爱情不能。尊严不能。我也不能。” 傅逢安垂下眼。 屏幕上,监控画面还定格在那个灰雾色的身影上。 她正蹲在容嫣面前,手握着她的手。 …… 万藜回到酒店,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正要卸妆,腕间钻石手链的光泽一闪,忽然将她拽回了宴会厅那一幕。 程瑜的身影还在眼前,她站在舞台边缘,一句一句,把那个崩溃的男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在告诉程瑜“那人可能有病”的时候,万藜胸口其实翻涌得厉害。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也涌上很多游说的说辞,很多种把场面推向更可控方向的方法。 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今晚做的,已经够了。 就像那天在会所,她放下救何世远的酒瓶。 她的人生,不能有任何意外。 那是一条人命。 任何事情,都不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就像傅逢安,今晚的事发生后,他会对她有所转变吗? 万藜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答案,还未可知。 第二天醒来,万藜摸过手机。 秦誉的消息躺在最上面,凌晨三点多发来的: 『外公病情突然恶化了,需要手术……』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 『昨晚吓到了吧?你好好照顾自己,醒来给我回个信息。』 万藜停顿了片刻,坐直身子,认真地打字回复: 『我刚醒。现在医学手段这么多,一定有办法的。』 『你肯定很累了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希望你也是。要记得按时吃饭,我等你回来……』 『需要我做什么、或者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告诉我。我都在。』 然后又看到席瑞发来的一连串: 『又不理我。』 『万藜,我连魏宏宇都不如是吧?』 『你装能装一辈子吗?秦誉哪天自己发现了,他还会喜欢你吗?』 万藜盯着那最后一行,她知道,席瑞应该是破防了。 但她也被气得情绪翻涌。 秦誉不也骗她了?不也被她发现了?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呢? 男人不都是这样? 这一套,万藜还是跟男人学的。 她接触过的那些中产,追女孩子的时候,谁不夸大自己的家世、家产、甚至感情经历? 男人们怎么不怕被揭穿? 现实就是女孩子投入了感情,最后发现被骗,大部分都选择原谅,继续在一起。 再说人与人相处,初期谁不戴着一层伪装? 邋遢的人一开始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懒惰的人也会装勤快,刚认识那会儿化妆,后期熟了就不化了…… 就连人在写给自己的日记里都会撒谎。 万藜不觉得自己骗了秦誉什么,她给了他美好的爱情体验。 至于那些备胎,秦誉家里不也有联姻对象? 她不就是喜欢钱吗?他又不缺钱。 再说,谁不喜欢钱? 说她装,可装,不也是她亲自装的吗? 万藜抬起眼,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这张面具,她已经戴了太久。 久到分不清,是面具长在了脸上,还是脸变成了面具。 席瑞懂什么,她垂下眼,把聊天记录删掉。 又想起昨晚他在桌子底下动手动脚的事。 万藜攥着手机,她没想到他会疯成这样。 不能再等了。 秦誉正好不在北京,这是最好的时机,她必须把席瑞解决掉。 不然就算傅逢安那边真有什么转机,有席瑞在,也会给她搅黄了。 万藜坐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拨出席瑞的电话。 响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 “喂?” 席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兴奋。 “刚醒?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想好了吗?” 万藜垂下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想好了,我们见一面吧。” 第 192 章 痛骂席瑞 宸季 傅逢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目前网络舆论很大,可能会面临政府约谈,知行那边也提前准备一下吧……” 席瑞挂断电话后,点开手机。 是助理刚发来的,宴会厅的完整监控视频。 他拖动进度条,寻找那个灰雾色的身影。 画面里,人群慌乱后退,她也往后退了几步。 继续拖动,她提着裙子,逆着人流挤到舞台边缘。 只见她凑近一个女人,低声说了什么。那女人听完,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台上的绑匪,开口说了几句话。 然后,局势似乎出现了转机。 席瑞蹙起眉,好奇万藜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侍者侧身引路,万藜走进来。 她裹在一件白色风衣里,腰带松松系着,衬得人愈发单薄。 清凌凌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席瑞站起身,扬了扬手里的平板,声音雀跃:“昨晚我没在,你跟她说了什么?” 万藜看着他,不说话。 席瑞一早接到她那通电话,一整天心情都好得不像话。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找他,项目出了问题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万藜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是饿了吗?要不要边吃边聊?” 说着,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不用了,席瑞。我们长话短说吧!” 万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席瑞的脚步顿住,转过身。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淡淡的:“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是发自内心的。” 席瑞顿住了,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然后一圈细密的疼,从那里蔓延开。 他看着万藜,那张小脸因生气而泛着薄红,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厌恶,直直地望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积蓄了足够的力气,一口气说着: “你既然认定了我爱钱,我怎么解释你都这么认为。那好,我就告诉你。你也看到了,追我的人很多,我的选择也很多。” “我喜欢这个人,才会喜欢他的钱。你懂了没有?” 她盯着他,又一字一顿: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我就会喜欢你。” 席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舌尖像压着千斤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万藜继续说下去,声音更冷: “你想跟秦誉说什么,尽管去说吧。你如果再像昨晚那样,不用你说,我会亲自去跟秦誉说的。” “还有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不要威胁我,我再也不会回复的!” 席瑞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起伏的胸口,看着那张脸上的厌恶和决绝。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万藜看在眼里,既觉得痛快,又隐隐有些害怕,不敢再说太过分的话。 席瑞静静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牵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万藜愣住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早知道,早撕破脸就好了。 可她不敢问“真的吗?”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希望你这次说话算数。”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发出“哐当”一声响。 空荡荡的包厢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蓝莓蛋糕,是他下午亲自去买的。旁边是一摞房子的平面图,他挑了很久,想着她会喜欢什么风格,别墅还是平层,落地窗还是飘窗…… 席瑞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万藜觉得他卑鄙极了。 他是看穿了她,可看穿了,又怎么样? 他拿她没有办法。 只能用钱勾引她,只能一次次逼迫,试图让她做出选择。 现在,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席瑞慢慢坐下来。 胸口什么东西堵住。 …… 秦誉是在一周后回来的。 沈正国转院回了北京,病情总算是稳住了。 下了飞机,秦誉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 “阿藜,好想你。” 万藜没动,任由他抱着。 “我都听说了,”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那晚多亏了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万藜亲昵地靠着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这么聪明的我,喜欢你。所以你是不是更聪明?” 秦誉愣了一秒,然后,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笑完了,他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阿藜,以后我们好好过每一天,原谅我,好不好?” 万藜知道,他是因为沈正国的事,情绪脆弱。 她抬起手,摩挲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受伤的动物。 “我还需要继续考察你。”她说这话,语气软软的,“你要好好表现哦。” 秦誉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我会的。” 那天以后,席瑞一条消息也没再发来。 万藜想,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也是高自尊心的人。 绑架案的事,她一直关注着。 网络热度高得吓人,安厦这波舆论冲击不小。尽管又是封账号又是删报道,该用的手段都用了,可堵不住悠悠众口。 这些年房价水涨船高,而且还有继续往上走的趋势。老百姓积压的怒火,正好借着这事狠狠发泄了一通。 万藜每天刷着热搜,看着那些骂声,心情复杂。 不过,人的记忆是很容易被转移的。 没过几天,一个明星出轨的瓜爆了出来,铺天盖地,全民吃瓜。 安厦的舆论,终于慢慢下去了。 万藜盯着那条明星热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安厦干的吧? 这天,秦誉来接万藜下班。 他俯身过去,替她系安全带。 “容嫣出院了,我哥最近也终于忙完了,说大家今晚聚一聚。” 万藜攥着衣摆,她太想去了。 她想看看傅逢安,那晚的事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变化。 可她又忌惮席瑞。 于是她垂下眼,状若无意地问了句:“都有谁去啊?” 秦誉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就席瑞哥说他公司有事,来不了。” 他又安抚地笑了笑,“不用怕,有我在呢。不会有人欺负你。那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万藜看着他。 她没忽略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意思? 上次他这样,还是骗她说在一起的时候呢。 万藜莫名觉得不安,又怎么了? 第 193 章 探听到商机 车子停在了七号院,万藜有些意外,偏头看向秦誉。 “今天聚会在我哥家。”他解释道。 万藜点点头,容嫣大概是这群人里家世最低的那个。 可那晚若是出了意外,傅家也是交代不起的。 中国人讲究,家宴是最高级别的款待。 今晚这场晚餐,想来是有些郑重的。 要去傅逢安的家,万藜承认,她是有些好奇的。 当初她以为傅逢安就住在秦誉楼下,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傅逢安实在太忙了,她去秦誉家,一次也没碰到过。 电梯停下,走廊里铺着浅灰色地毯。 佣人给开的门,万藜跟在秦誉后面,目光快速扫过。 客厅比秦誉的略小一些,同样是冷调的意式风格。 两套房子,家具和摆设简直如出一辙,应该是同一个设计师的手笔。 连窗外那片风景,望出去都是一模一样。 万藜有些失望,因为窥探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容嫣先到了,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听见开门声转过身,亲亲热热地迎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堵车了吗?” 万藜被她抱住,笑着回拥了一下,又拉开些距离,打量着她的脖子。 “是有点堵车。我看你好很多了,还痒不痒?” 容嫣努了努嘴,带点娇憨的委屈:“半夜不自觉就挠它。” 万藜看着她撒娇的样子,中和了一些平常的温婉。 这些天她去医院探望过几次,看起来,是换到容嫣的真心了。 一旁,秦誉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有些讽刺。 万藜余光扫到他的表情,装作没看见。 容嫣自然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万藜换好拖鞋,往客厅里走。 半开放式厨房里,戴着高帽的厨师正在忙碌。 她瞥了一眼,是粤菜。 万藜没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席瑞说过,容嫣喜欢吃粤菜。 低位归低位,但到底是朋友,还是记得她的喜好的。 万藜收回目光,像是随口问:“述白哥他们怎么还没来?” 容嫣跟着她站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景:“他出去接电话了,逢安刚从工地回来,在洗澡。”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说曹操,曹操到。 傅逢安穿着浅米色的毛衣,头发刚洗过,柔顺地垂着,整个人好像年轻了几岁。 万藜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没穿西装的样子。 视线撞上。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颔首。 万藜忘了回应,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打招呼。 而且那道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探究。 ……有些友善?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傅逢安见她没反应,想起在未央,还有发布会那天。 她见到他,都是没有理会。 他难得地尴尬了一瞬,别开了眼。 佣人从厨房出来:“傅总,已经准备好了。” 傅逢安看了眼表:“那开始吧。” 温述白是在大家落座后才回来的。 他一进门,饭桌上的沉默,总算活络了一些。 至于为什么沉默,万藜觉得挺有意思的。 秦誉对傅逢安态度有点奇怪,对容嫣连基本的客气都懒得装。 自己被傅逢安“误解”过,在傅逢安的视角里,她应该还在生气。 容嫣呢?对她有些愧疚,对秦誉有些后怕。 各怀鬼胎的一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 还是温述白开了口。 他端起酒杯,语气随意:“逢安,你公司最近怎么样了?听说舆论不小。” 傅逢安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万藜脸上,停了一瞬。 又侧过脸:“还好,处理得差不多了。” 万藜捕捉到那个眼神,很中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温述白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 “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席瑞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傅逢安放下酒杯:“下个月要开医保会议,关于药物目录扩容的。他应该在提前准备基药招标的事……” 万藜听到席瑞两个字,身体一僵。 但紧接着“下个月开会”,“药物目录扩容”,“基药招标”。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正愁不知道要买什么股票呢。 竖着耳朵,默默背记着。 酒过三巡。 傅逢安端起酒杯,转向容嫣。 “实在不好意思。”他声音带着几分郑重,“公司的疏忽,让你受惊了。” 说完,一饮而尽。 容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万藜。 “说起来,这次还要多谢阿藜。来,我敬你一杯,多亏有你。” 她举起杯,冲万藜示意。 万藜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多亏了程经理才是。我不说,她也会发现的。” 温述白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接过话:“什么事?” 容嫣笑了笑:“昨天逢安才告诉我,说是阿藜发现了那男人手上的透析针孔,事情才有了突破口。” 温述白听后,微微一怔。 他抬眼,目光落在万藜脸上,有些意外。 万藜夺过容嫣那杯酒,放远了些:“你伤口还没好,医生让你喝酒吗?” 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显得十分亲昵。 说着,她低头抿了几口自己的酒杯,算是给了面子。 容嫣看着她,咬着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傅逢安开口了。他又举起酒杯,转向万藜。 “那天,也要多谢万小姐。今天不仅是为了款待容嫣,也是为了感谢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希望你们能满意。” 万藜一怔,心口涌上一股激动,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但她面上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很轻:“嗯,菜很好吃。” 秦誉看了傅逢安一眼,又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饭局结束,各自散场。 玄关处,万藜正要换鞋,傅逢安忽然出声。 “阿誉,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同万小姐说。” 这话说完,几个人同时一怔。 温述白和容嫣转过头,目光里带着诧异。 万藜的心砰砰跳起来,傅逢安要干嘛? 秦誉蹙起眉,下意识握住了万藜的手。 他抬起头,看向傅逢安。 那双眸子里的怒气,在对上傅逢安的视线后,一点一点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光亮。 他捏了捏万藜的手:“没事的,我在楼下等你。” 万藜迷蒙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秦誉只是安抚地笑了笑。 然后,他松开了手,跟着温述白和容嫣走进电梯。 门合上,电梯下行。 玄关里,只剩万藜和傅逢安两个人。 第 194 章 共处一室 万藜愣在原地。 傅逢安先开了口:“我们进来聊吧。” 他说完,转身朝客厅走去。 万藜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瞥了眼电梯。 不理他,跑下去行不行? 紧张的时候,脑子里冒出这种念头,也挺好笑的。 可她没笑。 她想起下午秦誉闪烁的眼神,刚才他什么都没说就松开了她的手。 所以不会是五百万2.0吧? 傅逢安这次要是再给她钱让离开,她真的就得拿了。 深吸一口气,她朝客厅走去。 厨师早已经走了,佣人也退下去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她和他两个人。 傅逢安端着一杯水,放在餐桌边,拉开凳子。 “喝杯水,我们坐下说?” 万藜在他面前站定,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站着就好。傅总要说什么?” 傅逢安听到她声音里隐隐的火药味,没再勉强。 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锐利。 她站在餐桌边缘,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浑身都在叫嚣着防备。 傅逢安于是微微退后半步。让他的阴影,不再覆盖着她。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对于万小姐,我想说声抱歉。” 万藜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双眸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天真的,柔软的,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傅逢安看得一怔,但他很快移开眼。 “是我的惯性思维作祟,对你说了很多不得体的话,让你受了委屈。” 他垂下眼:“对不起。” 万藜看着他,那微微别扭的样子,和他整个人的气场,说不出来的违和。 可他就是这样说了。 万藜忽然有点兴奋,他这辈子,应该也没几次对人道过歉吧? 她美丽、聪明、又善良。这个人设,算是稳稳地立住了。 万藜一时忘了反应。 傅逢安见她没说话,有些出乎预料。 他轻咳一声:“当然,你有不接受的权利。一声抱歉,的确弥补不了什么。” 万藜微微攥紧手心,她没出声一是不知道说什么。 二是不能因为他有地位、有钱,他一道歉她就得接受。 被当作心机女,对小白花女主来说,是不小的侮辱呢。 然后她听见傅逢安继续说下去: “还有这次的事,能及时解决,我也同你再说一声谢谢。本来事发第二天就想联系你,后来觉得这样郑重一点。” 他抬起眼看她:“不知道万小姐方不方便接收礼物。我会让程经理同你联系,来表达我的歉意和感谢。” 万藜心头狠狠跳了一下。秦誉说的道歉,真的来了。 而且是傅逢安自愿的。 简直峰回路转。 她按下心头的激动,大脑疯狂地转着,突然想起周政又想起秦誉。 沉吟了片刻。 她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里,似乎被他的话有些说动。 不过,她摇了摇头:“其实我能认出那手臂上的穿刺痕迹……是因为以前在孤儿院,有个小朋友得了尿毒症。只不过他是腹式穿刺,后来我回家搜过一次,才知道成人大多是在手臂……” 傅逢安看着她,那双莹亮的眸子,随着话音一点点暗下去,像沉进水里。 他的情绪仿佛也被感染了,不自觉地,跟着低沉下去。 可下一秒,她忽然仰起头,看着他。 那眼睛里,又有光重新亮起来。 “我能不要礼物吗?”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可以做一个……类似的慈善公益吗?就是专门给尿毒症患者的。” 傅逢安有些意外。他看着她,没说话。 万藜却把那个意外当成了不同意。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在尽力说服他: “我知道做公益要花不少钱,肯定比我要的礼物贵很多。” 她语速快起来:“不过,安厦这次舆论遭受危机。我觉得这个时候,这样的做法,正是合适的时候……” 万藜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傅逢安的脸。 看着他的神色,柔软了一瞬。 万藜像发现了什么,声音忽然雀跃起来:“您同意了,是不是?” 傅逢安点了点头,只是那个“您”字,落进耳朵里,有些刺耳。 他突然想起张绪调查她时,那个福利院采访视频。 沉吟片刻,开了口:“公益如果你想亲自参与,我会让程经理联系你。” 万藜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流光溢彩。 “真的吗,我想参与!那我替他们谢谢你。傅总,您真是个大好人!” 傅逢安不知道是被那笑容感染,还是被这话逗笑。 他嘴角,轻轻勾起。 …… 电梯门缓缓合上,万藜嘴角扬着笑。 刚才那灵光一闪,真是个大聪明。 傅逢安让她参与公益,那就有机会来往安厦。 电梯壁映出她模糊的轮廓,那笑意挂在唇边,像偷吃了糖的孩子,又像狩猎者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餍足。 楼下,秦誉倚在车头。 看见电梯门打开,万藜蹦蹦跳跳地朝自己跑来,他张开双臂。 她扑进他怀里。 雪松香扑面而来,和傅逢安身上如出一辙。 “你知道你哥跟我说什么了吗?”她仰起脸。 秦誉低头看着她,大概猜到了,但还是问:“说什么了?” “他跟我道歉了。” 秦誉的眸子里也漾开笑意:“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是他误会了你。” 万藜一怔,对哦,本来就是这样。 秦誉把她往怀里紧了紧,感叹:“我们以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万藜一顿,想起秦誉下午那个闪烁的眼神。 其实一晚上,她都因为那个眼神有点低落,过年分手是白折腾了吗? 不过傅逢安的道歉,让她又燃起点希望。 今晚,傅逢安的反应喜欢大概还谈不上,但欣赏总归是有的。 男人欣赏一个女人,便是非常好的开始。 只是简柏寒让万藜心有余悸…… 所以万藜抬眼再看他,捶了一下他胸口:“看你表现。” 说完,她转身拉开车门,自顾自上了车。 秦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低下去:“阿藜,别再折磨我了……” 酒店里,临睡前。 万藜收到叶静子的短信:“明天我的生日会,我们穿闺蜜装怎么样?” 第 195 章 叶静子的生日会 万藜想了想,生日宴上肯定有叶静子的家人在场,喧宾夺主不太合适。 她打字过去:『还是不要了。生日宴当然是寿星最大,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拍闺蜜写真。』 叶静子秒回:『那我们拍泰国风的好不好?』 万藜看着屏幕,嘴角一抽。大小姐最近沉迷泰剧,入戏太深。 年后回来,她和叶静子约过几次。聊得多了,知道她妈妈是日本人,她从小在中日两国之间辗转,转过好几次学,大多数朋友玩着玩着就散了。 至于为什么跟万藜这么亲热。 叶静子的答案很简单,那天两辆车追你,你都不为所动,太酷了…… 万藜觉得好笑。 人的大脑天生就讨厌随机,总想找出点规律,找出点因果关系,才会觉得安全。 叶静子大概就是这样推理,认定她是个好女孩,要把哥哥介绍给自己。 回复完叶静子,万藜在浏览器搜索:医保会议。 结果跳出来,下个月确实要开会。 她往下翻,眉头慢慢蹙起。 这类会议,为了防止市场扰乱,内容保密要求极其严格。 核心规则、价格底线、药品名单,但凡提前泄露,都可能导致药企不正当竞争。 但昨晚,傅逢安提到了:药物目录扩容。 万藜盯着屏幕,手悬在鼠标上。 所以,扩容的会是哪些药? 席瑞的知行药业不是上市公司。 不然,她可以忍着厌恶直接买他的股票。 为了赚钱,她向来是能屈能伸的。 现在,她只能打开新闻,一条一条看国家近来的政策风向。 政策鼓励中医药发展。 糖尿病、高血压这类慢病领域的企业,也是医保目录调整和基药招标的常客。 还有那些手握独家品种、竞品少的新药,一旦被纳入医保,往往能通过“以价换量”大幅提升销量。 但具体到个股,她犯了难。 某中药滴丸,是基药目录的常客,但股价已经提前反应过一波。 某注射液,虽然独家,但医保谈判的价格压力未知。 至于华安医药,家大业大,这点政策催化,不过是锦上添花。 万藜揉了揉眉心,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自己还在实习,签了合同,不能炒股。 真是服了。 不过没关系,明天生日会结束,她可以找严端墨,用他的账户。 就这样想着,万藜沉入了梦乡。 梦里,傅逢安是站在钱山上,半跪着向她求婚的。 她含羞带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傅逢安站起身,指向身后的大片建筑:“这个是我开发的。” 他又指向另一边:“那个也是。” 万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高楼林立,一望无际。 直到醒来,嘴角还挂着笑。 …… 叶静子的生日宴,定在自家别墅,万藜也是第一次来她家。 车子在小区门口登记后,缓缓驶入。 别墅是中式风格。 挑高的中堂,正中挂着一幅丈二匹的水墨山水。 客厅里人声鼎沸。 侍者上前,接过她的外套和手包。 万藜远远就看见了叶静子,她盘着公主头。一袭抹胸曳地礼服,裸色薄纱上,从胸线到腰际,用金线绣满了藤蔓与卷草纹,层层交织,精致得像一幅工笔。 然后自腰以下散开成大拖尾,薄纱堆叠,既清透又华丽,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出尘。 是祖海的高定。 万藜在杂志上看过,果然实物这样好看。 她身旁围着两个女孩,是一对双胞胎,看着像是高中生的模样。 并肩站着,穿着同系列的迪奥抹胸高定礼服。 左边那个是哑光黑抹胸配雾面冰蓝纱裙,右边则是缎面黑抹胸搭流光冰蓝蓬裙。两人梳着同款黑长直,唇畔一点猩红,脚上是同色系的浅蓝尖头鞋。 叶静子远远看见万藜,立刻撇下那对姐妹花,提着裙子快步走来。 她拖长了尾音,娇嗔地开口:“你迟到了哦。” 一开口,今天精心营造的高贵妆造就破了功,还是那个烂漫的小女孩。 万藜笑着递上礼物:“我可是翘了班才来的。” 叶静子接过来,交给身后的侍者:“你最好了,我晚点拆。” 她上下打量着万藜,她整个人像从薄雾里走出来的精灵:“你今天好漂亮。” 万藜今天穿得低调。 Sonia Rykiel的古董高定,烟粉色的薄纱长裙,腰侧缀着两朵立体的同色布玫瑰。没戴任何首饰。 “静子姐姐!”远远传来声音。 那对双胞胎姐妹花跟了过来,目光落在万藜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谁呀?没见过。” 叶静子飞快地凑到万藜耳边,压低声音:“两个讨厌鬼。” 万藜捂嘴笑了笑,是她叔叔家的两个妹妹,叶静子平时没少跟她吐槽。 姐妹花走近,叶静子简短地介绍了几句,便拉着万藜往里走。 两个人停在博古架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物。 叶静子随手拿起一个,递给她看。 “这些都是我妈的宝贝,她就喜欢这些。” 万藜接过那个漆器,低头端详。 今晚到场的,大多是叶静子的亲属,还有一些家族的生意伙伴。 从那张黑卡她就知道叶静子家世很好,但具体做什么的,她没好意思问。 因为问了,就要和盘托出自己。 “阿藜!” 叶静子忽然凑过来,眼睛亮泛着光: “你帮我多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点雀跃:“你说的果然没错……他主动找我了。” 万藜弯了弯嘴角。 她和叶静子感情升温这么快,和她帮叶静子怎么钓心上人,也有关系。 就在这时,一道轻浮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静子,这位是?” 两人同时转身。 来人二十出头,藏蓝色双排扣西装,领口敞着,没系领带。 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流,给人的感觉,就是个完全没有工作的玩咖。 叶静子叫了一声:“哥。” 万藜心里那点期待,啪地碎了。 “这是万藜,我朋友。”叶静子介绍道。 那玩咖伸出手,目光在万藜脸上溜了一圈。 “叫我叶庭就行。”他笑了笑,语气轻佻,“美女,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万藜垂下眼,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应该没有吧。” 第 196 章 终于来了优质鱼 叶静子蹙起眉,在一旁接过了话。 “过年我发朋友圈的时候,你不是还找我要她联系方式来着?” 叶庭愣了一下,随即陪笑。目光落在万藜垂着的眼睫上,又黑又浓,勾得他心也痒痒的。 “所以说嘛,”他往前凑了半步,“美女总是过目不忘的。这次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加个联系方式?” 都是叶静子的哥哥了,万藜只好拿出手机,说可以。 刚点开二维码。 “不行。” 叶静子忽然开口: “阿藜可不是你认识的那些女孩。” 万藜心头一跳,希望又升起。看这模样,好像不是亲哥哥。 只不过手顿在那里,有些尴尬。 叶庭瞪她一眼:“你小屁孩胡说什么?” 叶静子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加上了。 叶庭是叶静子的堂哥,很会聊天,符合万藜对花花公子的刻板印象。 他主动给两人拍了合照,举着手机左调右调,还挺认真。 拍完,他看了看窗外,兴致勃勃地提议: “外面阳光正好,我给你们去花园拍几组?” 叶静子立刻拒绝,语气里带着嫌弃:“我们穿这么大裙摆,弄脏了怎么办?别缠着我们说悄悄话了。” 刚把叶庭打发走,叶静子一把拽住万藜的胳膊: “我哥下来了,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帅?” 万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楼梯上,一道身影正缓缓往下走。 若论五官,叶静子多少带了点妹妹滤镜。 但那气度,确实是无可比拟的。他只是下个楼梯,周身也笼着一种居移体、养移气的矜贵,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看起来三十出头。 万藜点点头,语气真诚:“是很帅。你们俩眉眼挺像的,不过你更精致一点。” 叶静子听完,眼睛刷地亮了。 她一时忘了别的,对着旁边那块反光的铜摆件,左看右看,美滋滋地端详起自己来。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偷偷告诉你,我眼睛是在日本做的,是不是很成功?” 万藜有些讶异,认真看了一眼。自然到她这种久经沙场的,都没看出来。 她边陪叶静子说话,边悄悄打量着那个男人。 他正站在不远处,和几位生意伙伴寒暄着。距离太远,看不清戴什么表。 但这地段的房子,那张黑卡,都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万藜刚才听叶庭吹嘘,叶家好像是做汽车相关的。 彼时德系、日系、美系汽车占据国内半壁江山的年头,国产车还在夹缝里求生存。 姓叶? 她对豪车如数家珍,对国产车所知甚少。一时想不起,哪个汽车品牌姓叶。 正跟叶静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余光里,那道身影正朝她们的方向靠近。 万藜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跳得快了一拍。 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 他在两步外站定,微微颔首,伸出手。 “想必这位是万小姐吧。” 声音低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静子经常提起你。我是她哥哥,叶立恒。” 万藜悠悠抬起眼,鼻梁挺直,五官是那种不张扬却耐看的清隽。 整个人立在人群里,不用开口,就有一种自成的气场。 此刻他正对着她笑,很绅士,也很友善。 想来叶静子说了自己不少好话。 她轻轻伸出手,回握住:“静子也经常提起你。” 手指相触的瞬间,宽大干燥。 万藜垂下眼,可能是叶静子反复说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缘故,她莫名觉得,此刻的气氛有点奇怪。 叶静子在一旁眨着眼睛,一副炫耀的样子:“哥哥,阿藜是不是很漂亮?” 叶立恒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他视线停了一瞬。 手慢慢松开,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静子刚回国,能这么快交到朋友,我们很为她开心。” 他顿了顿,又带着主人家的周到。 “欢迎万小姐常来家里做客。” 万藜勾着唇,迎上他的目光:“我也很喜欢静子,希望不会打扰。” 叶立恒看着万藜,她笑的干净明媚,眼底漾着清澈的波光,不带半分杂质。 他不自觉地多看了一瞬,又很自然的开口:“万小姐还在读书?” 万藜正要回答,只是叶立恒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蹙起了眉,若有所思的看了万藜一眼,又歉然地点了点头:“抱歉,你们玩。我失陪一下。” 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静子立刻抱住万藜的胳膊,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喜欢吗?” 万藜一怔,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心里想的是:希望这个问题,你回家也问问你哥,回头告诉我。 但她只是嗔怒地看了叶静子一眼,声音压低:“不许再胡说,被人听到怎么办,不理你了……” 叶静子却笑得更欢了:“你是害羞了,对不对?” 笑够了,她才凑到万藜耳边:“我哥应该是有点喜欢你的,不然他才不会问这么多。” 万藜轻轻推了她一下:“嘘,不要胡说!” 她可不会这么自恋,刚才她没看出他有什么反应。 大多数男人看到她的脸,多少都会有点反应。目光停留的时长,说话的语调变化,总有些蛛丝马迹。 可他没有。 叶立恒看着她的眼神,是全然平静的,大概是见过太多美女了吧。 两人闹了一会儿,叶静子被叫走,去跟长辈打招呼。 万藜站在角落,远远看着那兄妹俩。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说话的停顿、语气的起伏。如果没有刻意伪装,她大概能判断出他的家庭背景、受宠程度,乃至大致的品性。 这是她大量见男人后,锻炼出来的敏锐。 叶立恒给她的感觉是什么呢? 如沐春风,又有点距离感。 这种舒服的感觉,和简柏寒或者温述白给她的又不一样。 前者像是天生性格里带的,后者更像是严苛的教育下要求出来的风仪。 叶立恒从小生活的环境,应当很幸福。 这种幸福,在叶静子身上就能窥见。 生活在稳定的环境里,且继承权应当稳固得很,因为那种笃定的从容自信,是没有焦虑感的。 万藜想到这,提着裙子,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三个字:叶立恒。 页面跳出来。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心跳慢慢加快,眼里有光在跳。 刚才看到他的手表时,她还微微蹙过眉。 只是一块入门级的F.P.Journe,大概八万块。 配这身家,未免太低调了些。 直到看到“总经理”三个字,她明白了。 应该是为了适配职位,刻意选的,还是个肯努力工作的。 万藜对着镜子,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半年了,终于碰到一个像样的了。 简柏寒就是个例子,她不可能每次都成功。 傅逢安还未可知,秦誉好像又在摇摆。 她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筐子里。 万藜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补了一点唇色,转身推开门。 宴会厅里,叶静子正朝她挥手,她身边只站着叶立恒。 这一眼再望过去,的确如静子说的,是挺帅的。 第 197 章 他是个gay 万藜提着裙摆走近。 叶静子今天过生日,比往日更活泼几分。 当着叶立恒她几次,把话题往万藜身上引,万藜却总是轻轻拨开,绕回到她身上。 果然,叶静子立刻被勾起了话头,开始滔滔不绝。 万藜只是含笑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不认为第一次见面,急着表现自己是件高明的事,尤其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时候。 叶立恒性格再好,也在商场浸润多年。她不觉得他是什么小白兔。 很快,叶静子被家人叫去切蛋糕。 万藜隔着人群,看到了她的父母。 叶家兄妹的眉眼,随了父亲。而那位母亲,穿着和服站在一旁。温婉、安静,像是从日本老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站在叶静子身边,竟像一对姐妹。 万藜正望着那对母女出神,耳边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 她身子一僵。 席瑞就站在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万藜蹙眉,语气里带着斥责:“你怎么在这儿!” 席瑞挑了挑眉,声音有些冤枉: “你上次失踪,还是我打的电话给叶立恒。你说我怎么在这儿?” 其实他和叶立恒不太熟,酒会上见过几次,点头之交罢了。 今天来,也是因为万藜失踪,半夜电话打去日本,于情于理,都该登门拜访一下,正好请柬也送来了。 刚进宴会厅,远远瞥见那抹熟悉的背影。他心突然慢了一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席瑞怎么认识叶立恒,无语了! 她没理他,提着裙摆,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席瑞看着她那动作,刚升腾起的惊喜,瞬间跌落下去。 手动了动,又忍住,没有去拉她。 只在她经过他身侧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你看下手机。” 万藜脚步没停。 从东边的廊柱,一直走到西边,和席瑞隔开整整一个宴会厅的距离。 席瑞也没追,他只是靠在廊柱上,举起手机朝她晃了晃,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万藜垂下眼,纠结了两秒,到底没忍住好奇,划开手机。 席瑞的微信躺在第一条:『叶立恒是个gay。』 万藜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中央切蛋糕的叶立恒身上。 巧得很。 那一刻,叶立恒也恰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个和煦,一个震惊。 叶立恒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她睁圆的眼睛,有些不解。 万藜意识到自己表情失控了。 她飞快调整,冲他弯了弯唇角,然后移开视线。 心却在往下坠。 叶立恒三十岁了。 叶静子不止一次要把哥哥介绍给她认识,说明家里应该是催婚的。 一个钻石王老五,没有联姻对象,不结婚…… 结果,似乎指向席瑞说的那个方向。 万藜又抬起眼,远远望过去。 叶老爷子正在讲话,叶立恒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姿态恭谨,神情温润。 可凭借她阅男无数的经验,叶立恒不像gay。 只不过……她也没接触过gay。 也许是双?也有可能。 又或者,是席瑞在骗她? 那个坏心眼的,这种事绝对做得出来。 席瑞发完那条消息后,就一直盯着她。见她脸色莫测,他唇角慢慢勾起来。 万藜低下头,飞快地打字:『席瑞,你是gay的概率比较大。』 下一秒,消息弹进来:『我是不是,你应该最清楚。至于叶立恒是不是,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万藜盯着那行字,看着那笃定的样子,好心情跌进谷底。 上次席瑞说魏宏宇女儿八岁了,她也不信。 回酒店搜了一下,他同前妻的离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 万藜攥了攥手机,没再回复。 切完蛋糕,叶静子拉着万藜去跟她母亲打招呼。 没想到叶母不会说国语,但听得懂。听叶静子说,叶父早年留学日本,两人是同学。 嫁来中国这么多年,还不会说国语,想来一辈子都是被迁就的那个。 万藜笑着点头,余光里,席瑞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 她攥裙摆的手,一直没有放下。 席瑞看了一会儿,忽然扬了扬眉,抬脚走近。 万藜心中一紧,这个货要干嘛! “叶总,”席瑞朝叶立恒伸出手,“我是不是来晚了?” 叶立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副歉然的表情:“蓬荜生辉,我们也是刚开始……”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侧过身,指向万藜的方向。 “席总,是不是跟万小姐认识?” 叶静子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席瑞。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忽然出声: “他不就是那晚,开车骚扰阿藜的那个?” 席瑞脸色一僵。 叶立恒蹙眉,立刻低声斥道:“静子,不要胡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万藜,一副征求询问的样子。 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万藜站在一旁,目光淡淡的,没有反驳。 席瑞看着万藜的反应,轻笑着:“都是误会。” 万藜心中翻了个白眼,拉着叶静子,转身走远。 生日宴是八点结束,席瑞打完招呼就走了,万藜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陪着叶静子,差不多待到最后一刻。 送客时,叶静子忽然说:“让我哥送你回去吧。” 叶立恒看向她,语气客气:“万小姐住什么地方?” 万藜倒是没想到,他会答应。 但她现在还住在酒店,自然不能让他送。 她微微摇头,笑得得体:“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我车子就在外面,自己回去就好。” 叶立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万藜察觉到那目光,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车子发动。 万藜拉下车窗,朝叶静子挥手道别。 车窗缓缓升起前,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叶立恒。 只是一眼,然后车窗合上。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万藜侧过脸,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输入,叶立恒女朋友。 搜索结果空白,他显然不是抛头露面的人,做实业的也引不起媒体那样的关注。 于是万藜关掉,给严端墨发了条消息:『一会去学校找你。』 然后又切到股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司机微微蹙眉,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 而后又是一阵喇叭声。 万藜回过头,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正紧紧咬在后面,车灯刺眼。 “师傅,麻烦甩开他。” 她声音压得低,火却从心底往上窜。 第 198 章 没有作妖 点开席瑞的微信,万藜打字飞快:『你不是说了,不会再打扰我了吗?』 那头几乎是秒回:『做朋友都不行?刚才是谁提醒你的。』 万藜深吸一口气,手划着屏幕,删了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只是这时,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席瑞:『你是学金融的是吧,买山东药玻。』 万藜盯着那行字,要删除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席瑞应该是知道下个月开会,要披露的药物清单。 万藜把“山东药玻”输进搜索框。 页面跳出来,药用包装领域的龙头企业,主营药用玻璃瓶、预灌封注射器等包材。 她心跳快了一拍。 业内是有句话叫:挖金子不如卖铲子。 相比押注单一药企,万一内幕信息有偏差或药价谈判不达预期,股价会剧烈波动。 选择产业链上游的“卖铲人”,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无论哪家药企中标,要扩大产能就必须采购药用玻璃瓶。 作为行业龙头,山东药玻是确定性的受益者。 分析完这一层,万藜觉得钱正在朝自己招手。 她握紧手机,明知故问地打字过去:『什么?』 席瑞秒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什么时候卖出去,我再告诉你。』 万藜抿了抿唇。 她在股市还是新手,上次买的影视股,就没卖在最高点,只赚了点小钱。 席瑞今天在生日宴上,倒是很规矩,出乎她的预料。 但现在又拿“什么时候卖出去”钓着她。 虽然不是直接给钱,但也是变相。男人什么目的,万藜再清楚不过。 她想了想,打字:『我喜欢秦誉。』 很快,席瑞回复:『我知道,你重复很多遍了。』 过了很久,席瑞再没发什么过来。 万藜转过身,透过后车窗望出去,那辆迈巴赫还跟在后面,车灯稳稳地亮着。 席瑞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快到她住的酒店。 万藜再回头时,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席瑞应该不会那么小肚鸡肠,诓她买垃圾股报复吧。 毕竟他知道,她最在乎钱了。 …… 回到酒店,万藜换下那件烟粉色的礼服,小心叠好,装进防尘袋。 这套是买手店借的,明天得还回去。 秦誉知道她今天要参加聚会,主动说要给她准备礼服。她拒绝了,因为不符合她的人设。 就像现在,她出入的地方都很高端,但她从来不发朋友圈。 很多捞女,蹭场合也要发九宫格,包装成名媛人设。 万藜觉得那样目的性太强,当然,也是赛道不同。 到了华清,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会儿。 她站在路口,远远看见严端墨正和一个女孩相对站着。 那女孩笑得很灿烂,从侧脸看,面容清秀。 万藜静静打量。 白色Moncler长款羽绒服,背着黑色Le Boy妥妥的白富美标配。 严端墨有人追? 她有点意外,从初中开始,他就像有社交障碍,跟谁都说不上几句话。 但又不觉得完全意外。这些年,他身上的人味确实多了不少。长得不错,可以说是妥妥的潜力股,倒是很适合做赘婿。 万藜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像自己的什么东西被抢了。 她没出声缓缓走近,听到那女孩问:“明天你有没有空啊?” 严端墨摇头:“没空,明天要准备竞赛。” 女孩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好吧……好失望哦。” 严端墨低头看了眼手表:“你还不回宿舍吗?” 再抬起头时,他愣了一秒。 因为万藜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严端墨眼睛亮了一下。 万藜对他轻轻笑了笑,又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严端墨,这位是?” 那笑容甜的严端墨微微出神,他稳了稳,介绍道:“这是我同学,于蕾。” 万藜听着那语气自然,心微微放下,勾了勾唇。 那女孩看到万藜的脸,笑容僵了一瞬。又看向严端墨,语气试探:“你女朋友吗?” 严端墨看着万藜,她还对着他笑着。 他不想用“同学”来介绍她,于是没有说话。 那女孩看着他没否认,脸色变了变,匆忙道:“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步履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万藜等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过头,揶揄地看着严端墨。 “她喜欢你。” 眼睛弯弯的,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严端墨微微蹙眉:“她只是路过。” 万藜轻哼一声,尾音上扬:“她约你了,我听见了。” 严端墨的语气,微微有些急:“我没有答应。” 万藜一副敷衍的样子:“好吧。” 严端墨张了张嘴,想哄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生硬地转开话题:“实习怎么样了?” 万藜这才想起正事。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角落里带。 严端墨低头,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黑色羽绒服衬的那手白皙的晃眼,幽幽的沁香又飘过来。 他心跟着一颤。 只是那手很快松开了。 他微微有些失望,还没忘记,在村口她握着他的手时,那柔腻的触感。 万藜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前辈有独家消息。明天我给你转十万,你帮我买……” 严端墨蹙眉,打断她:“什么独家消息?不会违法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万藜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别上纲上线的。”她撇了撇嘴,“我自己攒了两万,前辈出了八万。我们账户被监控着,只能来找你……” 万藜是不不会把财务状况,告诉任何人的。 只能来找你。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严端墨心口划过一道暖流。 他点了点头。 …… 新三板的实习还在继续,这天万藜休息。 她正窝在酒店房间里翻着股票,盯着山东药玻那条平稳的曲线发呆,席瑞没骗她吗? 门忽然被敲响了。 “阿藜?” 是秦誉的声音。 万藜起身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装。 “一会要去赛车,容嫣问你去不去。”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距离上次傅逢安的家宴,已经过去三天了。 万藜弯起唇角:“都有谁去?” 秦誉一怔:“述白哥不去,其他人都在。” 都在? 那席瑞也去?上次叶静子的生日宴他没有作妖,也没再发信息。 万藜思忖着点点头:“好啊!” 然后两个人又去接上了秦真。 车子驶出东五环,沿着机场第二高速辅路往北开。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也渐渐显出几分杂乱,带着点儿城乡结合部的粗粝感。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门口立着一块高大的广告牌,蓝底白字,上面是赛道的LOGO和一些赞助商的标志,油漆在冬末的阳光里泛着旧旧的光。 第 199 章 道德的沦丧 万藜一下车,声浪便扑面而来。 哪怕离赛道还有一段距离,那引擎的轰鸣也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过来,震得人耳边微微发麻。 停车场里,各式的豪车排得满满当当…… 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靠在跑车旁说笑,见秦誉过来,纷纷直起身。 “秦少,好久不来了啊。” 秦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目光扫过人群中的一个,问道:“我哥来了吗?” 那年轻男人笑了笑:“也是刚到不久。” 说着,抬脚朝里面引路。 二月底的北京,春意还没真正来。 冷风灌进领口,万藜缩了缩脖子。 她侧目看了秦誉一眼,这一路上,她觉得他有些奇怪。或者说,他最近都不太对劲。 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秦真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从小被养在小城市,没来过这种地方。 万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边是赛道,灰色的柏油路面,蓝白色的维修区,高高的铁丝网护栏,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一边是生活区,隔着一条窄窄的马路,就是普通的小区楼房,郊区的建材市场,甚至还有几块农田的痕迹,田埂上还晾着被单。 一道铁丝网,隔开了两个世界。 万藜盯着那画面看了一瞬,像极了她的处境。 就在这时,一阵更剧烈的引擎声炸开。 一辆赛车从维修区后面冲出来,在赛道上呼啸着掠过,快得像一道虚影。 万藜眯起眼,观众席上,她看到了傅逢安。 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最好的位置。 从认识他那天起,他就是人群的中心。 万藜看着那个身影,心口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秦誉忽然转过身,挡在了她面前。 “阿藜,我有话对你说。” 他声音压得低,眼神里带着少见的凝重。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升起来。 秦真看看突然停下的两人,很识趣地说:“那我在前面等你们。” 前面引路的那几个公子哥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但也都自觉地站远了些。 “怎么了?”万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秦誉垂下眼,顿了一下,又突然道:“白悠然在这里。” 万藜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的一僵。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傅逢安身旁站着个穿红色斗篷的身影,正笑得肆意张扬。 不是白悠然又是谁。 容嫣上次说,她大概以后不会见到白悠然了。 万藜一直想问秦誉来着,可后来他外公出事,再加上他眼神闪烁,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秦誉看着她不说话,一时拿不准她在想什么。 宴请容嫣那晚,他就怕白悠然会来。所以万藜问他的时候,他一阵心虚,那是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万藜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然后……不跟自己和好了? 手忽然被攥紧,万藜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悠然知道她和席瑞的事,她会做什么?自己要怎么应对,不行告诉席瑞让他处理,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吗? 但是又怕被他缠上,甩不掉。 “阿藜。”秦誉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外公上次病重,清醒后留了话……要白悠然和我哥在一起。” 万藜震惊地抬起头,什么? 那白清雨呢?还能这样? 姐姐不行换妹妹? 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秦誉牵过她的手,握紧了些:“你放心,那种事不会有第二次。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万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那天的眼神闪烁,原来是为这个。 这么说秦誉还牢牢握在手里,这是个好事。 说实话,能不能拿下傅逢安,她并没有把握。 但把握住眼前的,才最重要。 她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 秦誉看着她那张俏皮的脸,连起来沉甸甸的心情驱散了几分。 “当然,我保证!” 说完,两人便往观众席走去。 围拢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秦少。” “秦少好久不见。” 招呼声此起彼伏,秦誉微微颔首。 万藜和秦真手拉手跟在后面,穿过那一张张打量的脸。 走到人群中央,秦誉站定。 “哥。” 他开口叫了一声,态度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带着亲近。 傅逢安点了点头。 万藜站在他身后,微微扬起脸,露出一排牙齿:“傅总。” 秦誉侧过身子,把她往前带了带:“以后叫逢安哥就好。” 万藜没立刻开口。 她抬起眼眸,望向傅逢安。 日光从她身后斜斜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等着。 傅逢安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双眸子清澈,眼底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什么,是怯,是敬,又好像都不是,他有些好奇。 但他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万藜于是弯了弯眼睛,换了个称呼。 那声音甜得像风吹过耳边:“逢安哥。” 傅逢安嗯了一声。 万藜心中一跳,感叹真是不容易。 然后目光望下去,发车直道上,三辆车并排停着。 左边是法拉利Enzo,红色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刚从车库里拖出来,还没来得及擦。 右边是保时捷Carrera GT,银色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中间那辆,是帕加尼Zonda F。 这算是在金港能见到的顶配阵容了。随便哪一辆剐蹭一下,维修费都够买一套三环内的房子了。 就在这时,法拉利的车窗缓缓降下。 席瑞的脸露了出来。 他嘴角叼着一根烟,烟雾被风扯散,模糊了半张脸。 那双眼睛穿过烟雾,往观众席上望。 越过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越过一张张兴奋的脸。 他在找什么,终于,找到了。 他笑了一下。 万藜一顿,她看见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 车窗就像画框,框住了他的懒散,他的笃定,还有志在必得……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垂下眼 席瑞轻笑一声,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起。 第 200 章 哪个更高贵 就在这时,万藜听见刚才引路那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少,您压什么?” 秦誉偏过头,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那人陪着笑,匆匆离去。 万藜这下知道,温述白今天为什么没来了。 秦誉察觉到她的目光,凑近了些,同她介绍着: “玩的是最常见的圈速赛。三辆车同时出发,跑三圈,谁先冲线谁赢。” 他顿了顿,带着兴味,“席瑞哥很厉害的,当年差点就走职业赛车手那条路……” 万藜目光落在赛道上那三辆猛兽上。 “危险吗?” 秦誉笑了,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三辆车刚好占满赛道宽度,第一个弯必然有缠斗。什么都可能发生。” 他语气轻描淡写,“赌钱的就好这口,赔率上蹿下跳……” 话音未落,赛道上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三辆车停在发车线上。 举旗的女孩走到三车前方。 她穿着短裙,踩着细高跟,二月的冷风吹得她裙摆飘起,露出冻得发红的膝盖。 但她站得笔直,双手高高举起那面黄旗。 黄旗落下。 三辆车同时弹射出去。 席瑞的法拉利起步最暴躁,像一匹脱缰的烈马,眨眼间拉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保时捷Carrera GT紧随其后,银色的车身紧紧咬住。 帕加尼起步慢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帕加尼不行啊!” “我就说那哥们看着不像会跑的!” “我的钱!我押的帕加尼!” 第一个弯道在八十米之外。 拐弯的瞬间,席瑞没有减速,他猛地加速,贴着弯心切过去,车身几乎擦着护栏。 紧随其后的保时捷被逼得往外线甩,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差点侧翻。 万藜的心猛地提上来。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一圈,席瑞就拉开了差距。 最后赢得没有悬念。 冲线的那一刻,欢呼声瞬间炸开。 万藜看见席瑞从车子里出来,还扶了容嫣一把。 白悠然兴奋地在一旁跳了起来,跳了两下,她似乎想起什么,又安静下来,凑到傅逢安身边,亲昵地说着什么。 万藜看着那画面,万千感慨,代入角色,也太快了吧。 她又默默观察傅逢安,他还是那副样子。 冷峻,波澜不惊。 席瑞很快上来。他将头发随意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意气风发的样子,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秦誉迎上去,攥拳同他碰了碰:“手感还是这么好。” 席瑞笑了笑:“你不下去玩一圈?” 秦誉侧过头,看向万藜:“阿藜,你想跑一圈吗?” 她确实有点想,没尝试过的东西,总想试试。 更何况,秦誉不会为了跑赢去斗狠。 “阿誉,不要去。” 傅逢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不赞同的意味。 万藜转过身看去。 和席瑞的随心所欲不同,秦誉未来要继承偌大的家业。 秦誉一顿,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万藜,语气软下来:“危险还是有的。一会儿结束,我单独带你跑一圈。跟我说说,你喜欢哪辆车?” 万藜还没开口。 “什么一会儿?” 席瑞的声音插进来,带着漫不经心。 “我带她跑一圈不就得了。” 万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往日痞气的调笑,正认真定定地看着她。 风吹过看台,撩起万藜的几缕碎发。 她站在午后斜照的光里,皮肤白得透明。 席瑞呼吸仿佛停了一瞬,只是他听到万藜语气平静道:“不了,太危险了。”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席瑞没再说什么,别过脸,望向赛道方向。 秦誉看在眼里,没有勉强,他知道万藜跟席瑞不对付。 气氛不知怎么,有点尴尬。 容嫣在这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兴奋。 “阿藜,真的太好玩了。我总算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迷恋赛车了。这种在极限边缘行走的感觉,心跳快到要炸开了……” 万藜默默听着容嫣说话,余光却悄悄扫向白悠然。 她想看看席瑞来了,她是什么反应。 巧得很。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白悠然也在看她。 某种程度,她们可谓一拍即合。 只是对上的瞬间,两人又同时移开。 万藜别过脸,望向天空。正好有一架飞机划过天际,在蓝天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云。 真爱,是情绪恋爱和理性恋爱的结合,缺一不可。 可如果只能选一样呢? 席瑞是白悠然的情绪喜欢。 那傅逢安,就是她的理性喜欢。 情绪喜欢,就一定比理性喜欢高贵吗? 万藜这样想着,又看了白悠然一眼。她正站在傅逢安身侧,仰着脸同他说着什么,那双眼睛里的喜欢,是认真的。 也是。 没有女人会拒绝傅逢安,有钱,情史不复杂。 毕竟那偌大的公司市值,就是一座行走的钱山。 人民币,自然是人见人爱的。 赛道下,新一轮的押注又开始了。 秦誉捏了捏万藜的手,凑到她耳边:“冷不冷?” 万藜余光瞥见席瑞正望过来,顾不上傅逢安了。 她没躲,反而微微侧过脸,和秦誉贴得更近些:“还好。” 席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就在这时,秦誉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对万藜道:“我去接个电话。” 万藜点点头,目送他走远。 秦誉一走,她身边就是席瑞,宴会厅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 想借口离开,又怕席瑞跟出来。 “阿藜,”容嫣忽然开口,“下周有没有空?我们一起逛街?” 万藜一顿,逛街这事,刚认识的时候容嫣就提过,没想到半年后才得以实施。 她正要回答,余光里,席瑞冲她晃了晃手机。 万藜心头一紧,回答着容嫣:“好啊。” 不能看!她告诉着自己! 就在这思绪万千的时候,嘈杂的人群里,傅逢安的声音响起。 “万小姐。” 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纷纷讶异。 第 201 章 各有酸涩 万藜猝然抬眸,攥紧手心,眼底漾着一点不解。 “逢安哥,怎么了?” 席瑞听到那声“逢安哥”,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 傅逢安对上她的眸子:“程经理的项目书已经做好了,一直联系不到你。你不是说想参与吗?” 万藜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唇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可以把程经理的电话给我吗?我联系她。” 她的手机号不知被谁泄露在论坛上,隔三差五就有屌丝的电话打进来。 傅逢安偏头吩咐了一声张绪。 张绪立刻上前,举着手机,语气恭敬又周到:“万小姐,这是程经理的电话。这个是我的,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万藜知道,“特助”这种东西,相当于心腹。 他和傅逢安相处的时间,比朋友、亲人、甚至恋人都多。 她接过手机,笑得灿然:“好啊,那麻烦你了。” 那笑容从眉眼漾开,干净得像三月的风,又明媚得像春花初绽。 唇红齿白,落在午后的光里,竟让张绪看得微微一怔。 席瑞看的也是一怔,回过神来。又觉得那笑容,分外刺眼。 白悠然站在一旁,狐疑地开口:“什么项目书?” 张绪立马垂下眼,转过身,这位也不能得罪。 “安厦针对尿毒症患者的公益项目,万小姐会参与。” 白悠然那句“为什么”已经提到嗓子眼,但她没问出口,因为秦誉回来了。 秦誉嘴角噙着笑,俯身凑到万藜耳边:“脸都冻红了,我们先回去吧。” 万藜想了想,点点头。反正马上要去安厦了,以后很多机会。 秦誉揽过她的肩,同众人道别:“我们有事先走了。” 万藜被他带着往外走,脚步却微微顿了顿。 她回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真身上。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无措,像一只被留在陌生地方的小动物,明明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要假装镇定。 万藜示意秦誉停下,轻声开口: “容容姐,一会儿走的时候,带上秦真一起。” 容嫣点点头,笑着应了。 身后,秦真看着万藜远去的背影,悄悄抿了抿唇,心头划过暖流。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 秦誉一脸愉悦,万藜温顺地跟在他身侧,步态轻盈,连裙摆都透着乖巧。 他微微喘息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万藜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躺着刚才发出去的消息,那些字句,此刻看起来,卑微又讽刺。 他指尖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打字: 『你累不累?秦誉就值得你这样是吧!』 发送。 胸口那股窒闷,并没有因为这几行字消散。 反而变得更苦涩。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 白悠然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 她匆匆移开眼,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 停车场。 秦誉侧过身,替万藜系安全带。他低着头,动作慢条斯理的,手指擦过她腰侧时,还顿了一秒。 万藜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唇角勾起。 看着他那毛茸茸的发顶,电话后他心情似乎很好。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样高兴?” 秦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神秘兮兮的笑着。 “过几天告诉你,一会儿陪你去挑几件衣服?” 万藜以为他要送自己什么贵重饰品搭配,眸子瞬间亮了。 “好啊!”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往市区方向开。 万藜靠在椅背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偏过脸,看向秦誉。 “白清雨怎么了?为什么你哥的未婚妻又变成白悠然了?” 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转过头,目光沉静,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白清雨割腕自杀过,然后婚约就结束了。” 万藜有些震惊,割腕自杀?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 万藜虽然觉得白清雨有些怪异,可她的容貌,她的家世,都是一顶一的好。 有什么想不开的呢? 秦誉把车速放慢了些,开口解释: “白清雨的爸爸,白奉节,是我外公一手提拔起来的。” “白清雨从小跟着她爸爸长大,白奉节对她非常严苛,而且寄予厚望。” “寄予厚望”四个字落进耳朵里,万藜瞬间就明白了。 穷人家卖女儿换彩礼。 富人家卖女儿,换政治资源。 秦誉的声音继续在车厢里流淌。 “白奉节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动了外公。”他顿了顿,“然后就换成了白悠然。” 万藜有些讶然,偏过头看他:“那你哥也肯?他父母也肯?” 秦誉摇了摇头。 “我哥无所谓,但姨母有些不高兴。她还是更喜欢白清雨,可拧不过老人家。” 万藜垂下眼,白悠然,无论从品貌还是气度,确实比白清雨差了不少。 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眼:“是你告诉你外公的吗?” 秦誉侧过头看她,眼里有些诧异。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是容嫣告诉我的。说我以后再也不用见到白悠然了。” 秦誉的眸子黯了黯,他声音低下去: “抱歉。”我没能做到。” 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懊丧。 “我本来想着,我哥的另一半,未来肯定要和你长久相处。既然他也无所谓……”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还不如是白清雨。” 万藜怔了一瞬。 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的手忽然覆上他的,轻轻握住。 “秦誉。”她唤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我很感动。” 秦誉偏过头。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没想到你会想得这样远……谢谢你。” 秦誉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浮动。 “哎呀!” 万藜忽然指着前面的路,声音里带点娇嗔,“你好好开车!” 秦誉笑着转回视线。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 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回到房间。 万藜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地板上散落的奢侈品包装,裙子、鞋子、包,都是刚才秦誉非要给她买的。 极致的欢欣过后,心头莫名浮上一层浅浅的空虚。 她摸出手机,划开微信。 席瑞的信息躺在第一条: 『买了没有?没有本金我可以借你。』 下面一条,隔了几分钟: 『你累不累?秦誉就值得你这样是吧!』 万藜盯着那两行字,唇角勾起。 席瑞以为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讨好秦誉的家人。 很好,就这样认为吧。 最好在她成功以前,千万不要破坏她的好事。 第 202 章 种心锚 新三板的实习终于结束了。 万藜收拾着工位上的杂物,心里盘算着开学的事。 江梦露已经到校,发信息问她什么时候返校。 她打字回复:『明天吧。』 退出对话框,目光落在下一条消息上,是程经理的。 『万小姐,关于公益的具体执行方案,我们团队已经做了初步规划。』 万藜指尖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傅总说您会参与,团队这边希望邀请您能来公司一趟。一方面是想亲自和您聊聊,另一方面也希望您能给我们的方案提点建议,毕竟这个想法源于您,我们务必确保它的初衷得以实现……』 『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 万藜看了眼日历,明天,周一。 她打字回复:『明天吧,你们几点上班?』 …… 第二天一早,安厦地下车库。 万藜坐在车里,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分,一分不差。 自从那天傅逢安说让她参与公益项目,她便悄悄雇了人蹲守。 得到的规律是:傅逢安每天八点二十左右,车子准时驶入地下车库。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推门下车,不紧不慢地朝员工电梯走去。 早高峰,等电梯的人围了一圈。西装、衬衫、工牌、困顿的脸,标准的打工人群像。 万藜站在人群最外缘,没有往里挤。 她今天穿的是“银杏树下”的白色长款大衣,大翻领的设计,衬得人又轻又薄。为了显得成熟些,她把一贯的黑长直卷成了大波浪,发尾慵懒地搭在肩上。 女孩身姿亭亭,又穿得淡雅,在一众深色职业装里,格外显眼。 傅逢安走向专属电梯时,余光被那道白色身影牵了一下。 张绪按着电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十米开外的人群里,那个女孩站在最外缘,像一株挺拔的玉兰,静静地开在人群外。 张绪看着那侧脸,低声说:“好像是万小姐。” 傅逢安点了点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刹那,他看见那个白色身影也随着人流,挤进了电梯,众人抬眸纷纷打量着她。 员工电梯里,人贴着人,很不舒服。 万藜唇角却轻轻弯起:“麻烦帮我按一下48楼。” 清甜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漾开。 众人刚收起的目光,又有理由落了下来。 有的怔住,有的偷偷打量,有的假装看楼层显示,余光却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万藜垂下眼,任由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滑过,得意在心中蔓延。 4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现代简约的风格。 灰白色调,极简线条,落地窗外的日光洒进来,照得整个楼层通透又明亮。 程瑜亲自等在电梯旁。 见万藜出来,她立刻迎上前,热情地伸出手。 “万小姐,我们先带你参观一下?” 万藜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 从安厦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万藜站在大楼门口,仰起头。 这栋五十八层的建筑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玻璃幕墙,此刻正午的阳光正烈,整座楼像一块巨大的冰晶,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眯着眼,从下往上一层层数过去,数到顶楼时,脖子已经仰到发酸。 刚才站在48楼落地窗前俯瞰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车流像蚂蚁一样缓缓蠕动,那些平日需要仰望的高楼,都成了脚下的积木。整座北京城的繁华,铺展在玻璃之外。 程瑜说,傅逢安的办公室在顶层。 五十八层。 看到的视角,大概更辽阔吧。 万藜望着那遥不可及的顶层,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傅逢安的世界。 她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激荡。 回到酒店,秦誉已经在等她了。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她开始收拾东西。 傍晚,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江梦露正吃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晚饭。 听到动静,她放下筷子,扑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万藜,声音又软又黏:“好想你啊,怎么又瘦了?” 万藜笑着推她:“停停停……快累死我了,真喘不过气了。” 江梦露这才松开手,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又笑嘻嘻地拿特产同她分享。 万藜收拾好东西,终于躺回床上。床板硬邦邦的,比不上酒店的床垫,但躺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还是松弛下来。 她摸出手机,点开简柏寒的微信。 『学长,实习结束了。感觉受益匪浅,谢谢你的介绍。』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围巾你还要吗?』 …… 一连五天。 傅逢安的车驶入地下车库时,总能看见那道身影。 她总是站在人群最边缘,每天穿着不同颜色的大衣。 有时她低头看手机,有时只是静静站着。 她似乎从没注意到他。 专属电梯的门缓缓合上,傅逢安下意识抬眸。 有时正赶上她随着人流走进电梯,更多时候,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移栽错地方的植物,安静、好看,又和周围格格不入。 这天,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一个男职工凑上去跟她搭话。 万藜微微侧过脸,看不清表情。 电梯门合上了。 傅逢安微微蹙了下眉。 第二天,车子照常驶入车库。 傅逢安的目光习惯性地往员工电梯那边扫了一眼,零星几个人影,没有她。 他微微一怔。 然后才意识到:今天周六,员工不用上班。 张绪也习惯性望向那个方向,脚步一顿,他心里隐隐觉得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电梯门合上。 傅逢安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程经理那个公益项目,进展到哪了?” 第 203 章 秦誉认真了? 张绪打开iPad,划过屏幕:“CSR那边已经开过会,方案已经出了,周一会送到总裁办。我现在联系程经理、周经理过来,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傅逢安一怔,眉间收紧,语气淡下去:“不用了,周一上班再说。” 张绪点头,手划过下一页: “政府关系那边,周一晚上有个城建系统的内部座谈会。主办方希望您能露个面,不用发言,就是……” “推掉。”傅逢安没等他说完,“上次那块地的事情没下文之前,我不适合在那种场合出现。” 张绪点头:“明白,那我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人不到,礼数到。” 傅逢安微微颔首。 张绪继续往下滑,语气明显放慢了些。 “最后一个是您私人的。”他抬眼,观察了一下傅逢安的表情,“这周末悠然小姐约您一起吃饭,问您有没有空?” 傅逢安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去订个位置吧。” …… 周六,万藜还是循着生物钟醒来。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 这一个星期参与下来,她才发现,成立一个公益项目组,要做的事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钱从哪出?每年预算多少?能救助多少人? 患者怎么申请?提交什么材料?找谁审核?钱怎么发到手里? 是跟红十字会合作,还是走慈善总会?或者直接对接医院的公益办?每一条路径,都有讲究。 万藜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默默思忖。 绝大多数公司做公益,说白了就是提升品牌美誉度。 可安厦刚经历过舆论危机,这时候立马推公益项目,太容易被扣上“作秀”的帽子。 做公益是自己提议的。 如果项目落地后被大众质疑,那这步棋就走废了。 如果能做出一个有建设性的宣传内容,把项目的初衷和执行讲透,不过程经理肯定想到这点了…… 万藜想着,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色渐亮,她摸过手机,点开股票软件。 山东药玻发布了最新年报,全年净利润微降,但第四季度单季度的业绩有明显改善。股价从8元出头开始震荡攀升,现在已经触及9元附近。 距离开会还有十多天。 她盯着那条缓缓上扬的K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开完会,还会涨吗? 万藜觉得,席瑞可能真的没有骗她。 她退出界面,点进交易账户。 金融课的老师说过:本金和股票的比例没有固定标准,但单支股票占总资金的比例,通常建议不超过20%。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 最后,用自己的账户,她输入了五十万。 永远不要让单次交易的潜在亏损,超过总资金的2%到5%。 万藜抿了抿唇,那自己不是个好学生,多买了二十万。 …… 周一清晨,万藜又踩着点出现在安厦的地下停车场,她依旧站在人群最外缘。 专用电梯和员工电梯隔了十几米远,仿佛是大家某种默认的规矩。距离这样远,员工们看到老板,也不会特意打招呼。 但每次傅逢安出现,人群里还是会涌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万藜垂着眼,默默思忖。 心锚的本质是条件反射。利用纯粹的美学和重复刺激,在大脑中刻下印象。如果长时间不激活,它就会像生锈的锁一样失效。 这个项目预计一个月落地,现在已过去一周…… “美女,又见面了。” 一道黏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个上周五搭讪过的男人又凑了过来,一脸痴缠:“上周咱们就遇到三次了,多有缘分啊,加个微信呗?” 万藜蹙起眉,她已经拒绝过一次。 冷言正要出口,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升起。 她转过头,对着那张毛孔粗大的脸,扬起一个笑。 对不起,让我利用一下。谁让你长得丑还穷,又没有自知之明呢, 九点半,万藜准时离开安厦,打车回学校上课。 两头跑的日子,忙得她脚不沾地。 简柏寒说要那条围巾,她一直没腾出时间送过去。 这天晚上,万藜正和秦誉在外面吃饭,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林佳鹿的名字。 万藜微微蹙眉,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秦誉看着她盯着手机,问道:“怎么了?” 万藜冲他笑笑,做了个“去接电话”的手势。 回来时,她收拾着包:“我室友在酒吧喝多了,我得去接她一下。” 秦誉蹙眉,放下筷子:“那我跟你一起吧……” 路上,万藜捡着能说的,同秦誉讲了讲林佳鹿的事。 秦誉没对这个人做什么评价。 但这是万藜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起身边的朋友。 他能感受到,万藜对家庭、朋友的避讳。 他不想查她,也不便勉强。 现在,算是……一点一点在进步吗? 气氛正好,秦誉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 “每周六下午你都在干嘛?那几个小时,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 万藜一顿,她在上那出千课。 抬起头,对上秦誉灼灼的视线。 他开始好奇她的家庭了。 这说明,他上次说的是真的吗?他开始认真考虑两个人的以后了吗? 万藜斟酌了一下,试着开口: “我有个弟弟。他学习不太好,每周我会抽几个小时给他补课。” 秦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有个弟弟?”他语气里带着意外,“多大了?长什么样?” 万藜静静看着他,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一一回答。 秦誉听得意犹未尽,忽然提议: “暑假他可以来北京玩啊,咱们带他去转转。你五一回家吗?要不五一吧……” 万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弯了弯唇角。 “好啊,到时候再说吧。” ……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 万藜在卡座找到了林佳鹿,她喝得醉醺醺的,歪靠在沙发上。 旁边还坐着一个黄毛,正伸手揽着她的肩。 万藜心里一紧,正要发作, 定睛一看,那黄毛居然是纪川,就上次揍何世远的那个。 第 204 章 心锚的变量 周二,安厦地下车库。 电梯前聚着一群等待打卡的员工,万藜依旧站在人群最外缘。 那个毛孔粗大的男人,昨天得了她一个好脸,今天果然贴得更近。 “美女,今天这大衣真好看,衬你。”他凑过来,几乎要贴上她的肩,“你是公关部的吗,一起吃个午饭呗?” 万藜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她像是被什么惊到,猛的退了一步。 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那男人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一把甩开。 周围几个等电梯的人纷纷侧目。 十几米外,专属电梯的门正缓缓合上。 傅逢安在即将闭合的那道缝隙中,看见了这一幕。 万藜踉跄着后退,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惧。男人伸手去扶,被她甩开。 傅逢安的眉头蹙起。 张绪自然也看见了,下一秒,他听见自己老板的声音,不容置疑的传来: “去看看怎么回事,让她上来。” 张绪一顿,飞快地按下开门键,电梯门重新打开。 那男人还喋喋不休地往万藜身边凑。 张绪几步上前:“万小姐,你还好吗?” 万藜猝然抬眸。 看到张绪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无措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周围等电梯的人,看到张绪,纷纷讶然,恭敬地打起招呼:“张特助。” “张特助早……” 张绪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那男人身上。 那男人被看得心虚,干笑两声解释:“张特助,她刚才差点摔倒,我扶她一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张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他转向万藜,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万小姐,傅总让您过去。”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十几米外,专属电梯的门敞开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就站在门口。 光线从电梯里漫出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冷峻的剪影。 不知是谁轻轻吸了口气。 万藜抬眸望过去,四目相对。 傅逢安就那样看着她,像一尊立在光影的雕塑,沉默、矜贵、遥不可及。 配合着周围压不住的抽气声,万藜忽然觉得,此刻像极了某种偶像剧的画面。 万藜沉默着,跟在张绪身后,穿过那一道道目光。 身后的员工电梯缓缓合上: “那女的什么来头?不像是员工啊!” “这么漂亮,不会是傅总女朋友吧?” 刚才骚扰的男人站在人群里,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专属电梯里,灯光柔和,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万藜在傅逢安身侧站定。 “傅总。”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傅逢安侧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那张精致的脸上。 电梯里空间不大,他身上雪松香漫过来,和秦誉身上的青涩不同,他的味道里,带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沉敛和笃定。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飞快地改口:“逢安哥。” 傅逢安眉眼深邃,微微蹙眉,探究地看着她。 “刚才是怎么回事?” 万藜对上他的眸子,怔了怔,睫毛轻轻眨了一下。 “没什么,是我自己没站稳。” 傅逢安看着她那副被欺负了,也不愿多说的模样。 他声音淡淡的:“以后你坐这台电梯上来。” 万藜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语气里带着点礼貌的推拒,“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时,电梯停了,没有给傅逢安就坡下的时间。 门打开的瞬间,万藜偏过头,看向傅逢安的侧脸。 她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从眼底漾开,像晨间第一缕破开云层的阳光,清澈、明媚。 “我知道了,那谢谢逢安哥。” 电梯门合上,空气里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柚子香,清冽中带着微苦,像冬日里掰开柚子的瞬间,让人忍不住多嗅一瞬。 电梯继续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张绪站在一旁,斟酌着开口:“万小姐很善良。” 傅逢安蹙眉看他,忽然开口:“员工的素质培训很重要,不要再出这种事。” 张绪看着那张冷峻的侧脸,暗道说错了话,郑重点头:“是,我会传达。” 程瑜正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万藜出来,笑着迎上去。 “万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她打量着万藜脸上的笑意。 万藜点点头,语气轻快:“听说首批患者已经拿到资金了,我替他们高兴……” 程瑜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眉眼间满是朝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了几分。 …… 单一视觉容易疲劳,持续不变的刺激会让神经元反应性降低,导致信息被大脑自动过滤。 加入独特的感官元素作为触发点,能放大情绪波动,让心锚更加立体。 整整七天,万藜穿着不同颜色的大衣,站在同一位置,像一株按时开放的植物。 今天,她换了规则。 穿了一套浅粉色的小香风套装。上身是短款流苏纹理,下半身是同色的百褶短裙,整个人像从春天里走出来的。 早上八点二十,万藜坐在车里,看着傅逢安的车驶入车库。 他下车,往专属电梯走去,一身深灰色西装,步态沉稳。 万藜推开车门,快步朝电梯方向跑去。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门正缓缓合拢。 “等一下!” 张绪眼疾手快,按住了开门键。 万藜喘着气跑进电梯,胸口轻轻起伏。她先朝张绪弯了弯眼睛:“谢谢张特助。” 然后抬起头,看向傅逢安。 那一声“逢安哥”出口时,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甜甜的,软软的。 傅逢安低头看她。 少女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眼尾。 他莫名一怔,她今天换了衣服,不是大衣。 傅逢安微微蹙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他移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电梯缓缓上行。 张绪在一旁随口问:“万小姐今天堵车了?” 万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耳环掉车里了,找了好一会儿。” 傅逢安的余光里,那对珍珠耳环随着她说话轻轻晃动,流光在耳边一闪一闪。 第 205 章 人算不如天算 万藜合上笔记本,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 她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扭转印象,种心锚。英雄救美,心锚加倍。 简柏寒和秦誉走到这一步,已经上钩了。 笔尖顿了一下。 她在纸上,重重地打了个问号。 傅逢安掌管上市公司,在商场尔虞我诈。没那么容易上钩,不然早就被人钓走了。 不过,万藜反而有种暗涌的兴奋。 像在打通关游戏,看着男人,一点一点在自己面前丢盔卸甲,失控沦陷。 而她的手段,还多的是。 万藜放下笔,翻出手机,点开天气预报。 屏幕上,未来一周的天气一目了然。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来。 第二天,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垂在城市上空。 天气预报说,从中午开始有雨。 万藜准时出现在地下车库。 八点二十。八点二十三。八点二十五。 没有傅逢安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这是怎么了……但也不能在等了。 万藜按下48楼,电梯门合上。 会议室里,项目方案最终敲定。 程瑜拿着合作协议,说要去顶楼找傅逢安签字。 万藜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程瑜很快回来了,她随口说了一句,便低头整理文件:“傅总今天没来上班。” 万藜一顿,转头望向窗外。 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下来,细细密密的,在玻璃上织成一层薄雾。 把整座城市浸得灰蒙蒙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晚上,秦誉的电话打过来,万藜才知道傅逢安为什么没去上班。 “外公又进抢救室了……”秦誉的声音透着疲惫。 万藜握着手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她还是那个点出现在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的入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第三天。 第四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傅逢安始终没有出现。 这几天,秦誉的电话总是来得晚,声音也总是哑的。 万藜没多问,只是每次挂断前,轻声说一句“早点休息”。 这天晚饭,秦誉比往常沉默。 餐厅里灯光暖黄,照在他脸上,衬得那层疲惫愈发明显。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忽然,他把车靠边停了。 “阿藜。外公怕是不好了。” 万藜一怔,她侧过身,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会好的。上次你也是去了一个星期,他就好了,不是吗?” 秦誉没说话,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的,像在压抑着什么。 万藜任由他抱着,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要不,周六我们去一趟药王庙?我室友说那里求健康最灵验了。” 秦誉拉开些距离,低头看她。那张关切的脸近在咫尺,有他的倒影。他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秦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万藜看见他握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然后,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光幽幽地亮着。 秦誉的声音急切:“阿藜,外公去世了。我得去医院。你自己回宿舍,好吗?” 万藜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小心嘱咐着:“一定要慢点开车……” …… 回到宿舍,洗漱完,万藜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秦誉脸上那行泪。 她想起自己爷爷去世那年,她还在读高中。 葬礼上,她一滴泪都没掉。那会儿她觉得自己很冷血。后来才后知后觉,她没有得到过爷爷的爱,所以才没有眼泪。 手机亮了一下,她划开屏幕,席瑞的消息跳出来: 『明天可以卖掉了。』 万藜点进股票,山东药玻的K线停在10.5的位置。 可距离开会还有两天。 她没忍住,打字过去:『还没开会呢。』 席瑞秒回:『开会期间利好兑现,你听我的,准没错。』 万藜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开盘,她打开软件。 股价跳到了10.8。 她给严端墨发去消息,然后自己也点了卖出。 这一票,扣除手续费,净赚二十万。 万藜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涌上来后悔。 后悔没有多买。 前几天,她卖了几件秦誉买的衣服和首饰,加上这次的收入,卡里的余额跳到了230万。 她盯着那串数字,觉得安心。 席瑞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手机屏幕一亮,消息又跳出来:『卖了没有?』 万藜抿了抿唇,打字过去:『谢谢!』 那头,席瑞刚洗完澡,水珠还挂在发梢。 他甩了甩头,拿起手机,看到那两个字,唇角慢慢勾起来。 『怎么谢我?』 万藜盯着屏幕,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选择装死。 席瑞站在落地窗前,等了好久。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信号,又连了两次网,差点以为坏了。 最后他知道,万藜是不会回了。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骂了一句。 脑子里忽然闪过她上次说过的话: “讲条件的可不是喜欢,那是交易。” 席瑞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的内容,忽然觉得,可能发得不对。 于是他找补:『下个月,有个全国药品交易会。』 还想再打点什么,手悬在屏幕上,又顿住了。 那个小东西不一定回他,他扯着恶劣把话戛然而止。 万藜盯着那行字,知道席瑞的意思是股价会波动,可买哪一个? 她犹豫了两秒,打过去一个:『?』 那头,席瑞得逞地笑着,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万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点了接通。 席瑞慵懒的笑声从那头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暗哑:“刚醒?” 万藜听着他那声音,轻哼了一声:“刚醒的是你吧。” 席瑞笑得更真切了些:“为什么只对我这样?我看你对张绪都笑言言的。” 万藜一怔,她知道他在引导什么。 下意识就开口:“因为你比较讨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第 206 章 叶立恒的主动 席瑞的声音慢慢沉下来:“万藜,你就这么没良心是吧?” 万藜没说话,他捣乱那么多次,这是他欠她的。只是他如今是行走的内幕机器,她不能得罪。 于是她选择沉默。 那头,席瑞把她的沉默当成了示好,心情又好了起来。 “下个月,在贵阳,”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到时候肯定有很多内部消息。我跟你一起去?” 他试探着引诱着,自己都没发觉,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万藜蹙起眉,眼睛转了转。 “秘书处马上要竞选了,我可能没空。” 可能。 模棱两可的答案,怎么都有得解释。 没有被直接拒绝,席瑞心情不错,声音里带着笑:“你上个学,比我都忙。” 万藜看了眼时间,不想再跟他胡扯下去。 “我要去上课了,”她语气淡淡的,“你忙吧。” 然后挂了电话。 席瑞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告诉自己她年纪还小,分不出好赖很正常。 …… 傅逢安在准备葬礼,自然不会去公司。秦誉说,葬礼要办七天。 万藜为了不显得太刻意,也没有中断去安厦。 项目已经到了尾声,医院那边提供名单,安厦这边核实走访,她陪着程瑜去过几次。 程瑜说:“下个星期项目就正式落成了,会办一个低调的发布会,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万藜笑着点头:“一定。” 林佳鹿从开学后再没来过学校。那天她喝醉酒,嘟囔着说家里要安排她去美国留学,她不想去,之后再没消息。 这天万藜正在上课,手边的屏幕亮了。 是叶静子。 她按了挂断,低头打字:『怎么了?』 那头秒回:『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给我发个位置,我来听一下国内大学的课。』 万藜把定位发过去。 第二节大课时,叶静子兴奋地挤在她和江梦露中间坐下。 她性格好,没一会儿就和江梦露热火朝天地聊上了。 讲台上的教授暗戳戳瞄过来好几眼,万藜低着头,掐着她的手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三个人去了食堂。 叶静子今天穿的是成套的Miu Miu套装,容貌中等,但身材高挑。三个人走在一起,回头率不低。 叶静子一路东张西望,口无遮拦地吐槽:“一个帅哥都没有。” 江梦露在一旁咯咯笑:“要不下午我们去北体大?我还没去过呢!” 叶静子当即附和:“好啊好啊!” 但到底没去成,叶静子接到家里的电话,她的小狗吞了一块骨头,正在医院。 她挂了电话,匆匆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拉着万藜的手:“明天的漫展,你们别忘了去啊!” …… 晚上,江梦露有些为难地开了口:“阿藜,我一会要去亲戚家,明天的漫展去不了了。你跟静子说一声吧。” 万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我会的。” 早上八点,叶静子的车就到了宿舍楼下。她拎着一个大袋子冲进来,兴致勃勃地抖出三套cos服。 万藜告诉她,江梦露今天有事,叶静子说不出的失望。 不过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万藜没看过几部动漫,对二次元文化一无所知。她坐在椅子上,任由叶静子摆弄。 “这是亚丝娜。”叶静子告诉她,她自己则套上了蓝绿色假发,举着两根葱一样的道具,“我cos的是初音。” 万藜盯着镜子里顶着猫耳、戴着金色假发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叶静子在一旁夸个不停:“好看死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走快走,我还要去买手办呢!” 三月的天还凉着。万藜把那身单薄的cos服裹进大衣里,跟着叶静子出了门。 会场里人山人海,是她没想到的。 叶静子像一只旋转的陀螺,排队签售、看coser表演、买一堆万藜一个都不认识的手办。 万藜那张脸在假发和猫耳的衬托下,反而多了一层不真实的精致。 期间不停有人过来要合照,她想拒绝,被叶静子一把拉住她,义正辞严地科普:“这叫集邮!” 万藜只好由她去,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我饿了。”万藜受不了,抗议道。 叶静子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拉着她往外走。 中午,会展门口在堵车。 叶静子站在路边打电话,声音越来越不耐烦:“等好久了,怎么还没来呀……” 挂断电话,叶静子靠在路边,一边修图一边把手机递过来:“阿藜,看我拍得怎么样?” 万藜凑过去看了一眼,看久了竟觉得还挺好看:“发我几张。” 她打算存下来当钓鱼素材,丰富一下人设。 就在这时,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眼前。 万藜拉开车门,愣住了。 后排座椅上,叶立恒西装革履,正低头看手机。 叶静子探头一看,也愣住了。她反应过来,推着万藜往里坐,自己笑嘻嘻地绕到副驾:“我坐前面就好。” 万藜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去,拘谨地挨着门边。 “叶总好。” 叶立恒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她。 万藜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一头黄毛假发,猫耳朵歪歪地竖着。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想去摘。 叶立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声音平和,像是照顾到她的窘迫:“静子的朋友,叫我立恒哥就好。” 万藜心里暗暗感慨,多么的平易近人,真是个gay 吗? 她也没客气,顺杆往下爬:“好的,立恒哥。” 叶静子含着笑,在副驾探过头:“先送我回家,再送阿藜吧。” 叶静子一路上叽叽喳喳,把上午的趣事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 叶立恒偶尔低头回信息,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微微上扬,不打断,也不敷衍。 他听人说话的样子很认真,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叶静子下车后,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万藜适时开口:“立恒哥,你一会儿还有事要忙吧?要不前面把我放下。” 叶立恒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她并拢的膝头停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 然后他移开视线:“你不太方便吧。我没事,R大很近的。”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其实只露出一小截小腿,大衣盖着大半。但三月的天还没到大面积露肉的季节,裙子下那截皮肤,在深色车座的映衬下,莫名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旖旎。 她拉了拉大衣角。 “万小姐,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叶立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万藜一怔,诧异的抬起眼。 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朗干净,周身就笼着一层不刻意的矜贵。 万藜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席瑞那个货,在骗她。 第 207 章 保底变秦誉 叶立恒微微蹙眉,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注意到了,万藜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带着探究、好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抗拒。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看他。 叶立恒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多了几分解释的意味:“静子比较调皮,我有时候联系不到她。” 司机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鲜少见老板遇到冷遇。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万藜回过神来,声音轻快地将手机递过去,“那我存一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瞬。万藜这次发誓,她不是故意的。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沉默在密闭空间里漫开。 叶立恒先开了口,问起她的专业、未来的工作规划,又说了谢谢照顾静子之类的,都是常见的社交辞令。 万藜一一应着:“静子性格很好,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我很荣幸。” 叶立恒笑了笑,目光落回她脸上。 明亮的眼睛在黄色的发丝间跳动着,即便那层浓妆也遮不住底下的好看。 万藜对上他的目光,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很奇怪是不是?” 叶立恒摇了摇头:“挺好看的。” 万藜垂下了眼,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忽然稠了几分。 只是叶立恒的声音又响起,打破了旖旎:“万小姐,静子说你那天是跟她在镜厅遇到的?” 果然不是什么小白兔,不是叶静子那种单一的思维逻辑。 不过万藜早就习惯了,一个贫穷且漂亮的女孩子,总是要证明自己不是别有用心。 她垂下眼,带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那天我正跟前男友分手,打不到车。” 叶立恒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迟疑的开口:“席瑞?” 万藜摇头:“不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叶立恒想起妹妹说过席瑞骚扰她的事,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冒昧了。 “抱歉,”他顿了顿,“触到你的伤心事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想或许可以帮你?” 万藜一怔。帮我?处理掉席瑞?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车子平稳地停在宿舍楼下。 万藜对着车尾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这个叶立恒,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 周一,秦誉终于来上课了。 一个多星期不见,他瘦了许多,颧骨比之前更分明。 他跟万藜说,姨母也就是傅逢安的母亲病了,下课后还要赶去医院。 万藜点点头,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那发布会,傅逢安会去吗? 到了那天,他果然没有出现,代表出席的是宴会厅那位孙副总。 整个项目从启动到落成、从规范化到第一期执行完毕,刚好一个月。 虽然违背了她最初的设想,但亲手参与一个项目从无到有地落成,万藜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成就感。 …… 三月末,席瑞的消息准时发来:『贵阳去吗?』 万藜盯着屏幕,想了想,打字过去:『对不起,最近要准备竞选,我可能去不了。』 发完,她就那么盯着对话框。 果然,没一会儿,席瑞的消息弹出来,两支股票代码,外加一句:『小骗子!』 万藜唇角勾起,忙打开电脑。她把那两支股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顾不上老师教的风控原则了,每支各买了一百万。 心跟着数字跳了一下。 自从买入,万藜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波动,毕竟这是她的全部身家。 看着那些数字一天天往上爬,她把席瑞从免打扰里拖出来,生怕错过卖掉的时机。 …… 清明假期,放假三天。 万藜正盯着政策新闻,程皓的消息弹了出来:『你不是说放假回来吗?我去机场接你?』 紧跟着一个三千块的红包。 万藜最近玩股票玩得上了瘾,看见这条消息,眉头蹙了蹙。 『我要忙学生会的竞选,回不去了。』 发完,她直接关了手机。 今天约好了,上午和江梦露、叶静子去植物园看桃花节,下午去上次没去成的北体大。 晚上几个人又去夜市吃了小吃。叶静子倒是平民得很,撸串喝奶茶,什么都来。 秦誉就不吃这些东西,万藜猜测傅逢安大概也不会,没有口福的家伙。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席瑞,不知道那个货吃不吃。 万藜蹙眉,甩了甩头,把这个人甩出去。 晚上回到宿舍,洗漱完,整个人已经筋疲力尽。 万藜瘫在床上,翻开手机。 秦誉的消息在最上面:『回宿舍了吗?累不累?』 隔了几分钟:『明天我想带你见我姑姑,可以吗?』 万藜一怔,坐直了身子,她打字:『姑姑?』 秦誉秒回:『她一直跟我说想见你。阿藜,我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万藜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咬着唇,慢慢打字:『我有点紧张……那我要穿什么?』 『姑姑人很好的。就穿我上次带你买的那套,或者明天早点出发,再去买也行。』 万藜这才想起来,他上次挑的裙子,都是温婉大方的风格,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唇角翘起来,飞快地打字:『好的!』 发送出去,她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心里有些雀跃。 保底从程皓变成秦誉了? 她退出秦誉的对话框,才看见下面程皓那一长串消息。 『为什么这几次给你发红包,你都没有收!』 『不是说放假回来吗?』 『阿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最后一条:『我买了明天的机票,飞北京!』 万藜蹙起眉头,打字:『不要来,我没有空陪你。』 最近程皓是越来越烦了。 第二天中午,秦誉来接她。 车子穿过东三环,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两扇朱漆木门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对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 侍者引他们穿过抄手游廊,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正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包厢临水,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池塘,秦誉的姑姑已经到了。 她坐在窗边,穿着藏蓝色暗纹提花旗袍,肩上一件皮草披肩松松搭着。头发盘得低,露出耳垂上一枚翡翠坠子,水头极好,衬得整个人温润又矜贵。 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第 208 章 见家长 只是秦挽一开口,那口音倒是打破了旗袍的雅韵:“是阿藜吧?果然比照片更漂亮。” 带着独特的调子,翘舌音软软地塌下去。 秦誉接过万藜的外套,笑着叫了声“姑姑”,又凑过去说:“阿藜说她有点紧张,你可别吓着她。” 万藜偷偷掐了他一下,上前半步,规规矩矩叫了声:“阿姨好。秦誉经常提起您,说您年轻漂亮,果然是这样子。” 秦挽嘴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纹路也跟着弯起来,招呼她们坐下。 万藜坐定后,手心微微出汗,等着被盘问,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成绩如何,诸如此类。 昨晚,她在心里把答案过了很多遍。 可什么都没发生。 秦挽没有问她的家世,只是接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又转头问她爱吃什么,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拉家常。 上菜后,她一边给万藜夹菜,一边说起自己旅行的事。冰岛的极光,京都的枫叶,摩洛哥的市集。她说话慢,讲到有趣的地方会停下来看万藜的反应,像个长辈在哄晚辈开心。 万藜渐渐松弛下来。 饭快结束时,秦挽从手边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推到她面前。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小姑娘喜欢什么,看看这个合不合心意。” 盒子打开,一条钻石项链安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上。设计简洁,只有一颗坠子,不大,但切割极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万藜推拒了几次,秦挽还是亲手给她戴上了。 那坠子在她锁骨间微微晃动,秦挽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漂亮,谢谢阿姨。”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笑了笑。 饭局结束,两人站在门口,目送秦挽的车子驶出巷口。 这一顿饭能吃得这么顺利,离不开秦誉的上心。 万藜伸手,拉住他的手,偏过头冲他笑了笑。 秦誉看着初春的日光从玉兰树缝隙里漏下来,在万藜脸上落了一片碎金。 他反手握住她,掌心干燥温热。 “我说过的,姑姑会很喜欢你的……” 晚上回到宿舍,万藜翻开手机。 程皓的消息堆了十几条,全是道歉,后面跟着一长串转账记录,五千、一万、两万,一条接一条。 万藜没有回复,也没有接收,她划过去,锁了屏幕。 不给予情感回应,就这样慢慢冷却吧。 …… 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席瑞的消息准时跳出来:『卖掉!』 万藜看了一眼涨幅,手悬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卖出。 扣除交易费,一周半的时间,净赚三十万。 账户余额跳到260万。 万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席瑞的消息又弹出来:『好久没见了,一起吃个饭?』 万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秦誉外公去世后,几个人已经很久没聚过了。算下来,大概有一个月了。 送走秦挽之后,秦誉一天比一天忙。 他说:“阿藜,我会努力的。我说过,我自己赚钱养你……” 万藜嘴上含着笑应着,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这天,她打车去了七号院。一是查岗,看看秦誉到底在干嘛;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傅逢安。 进了车库,她看了一眼,没有傅逢安的车。 上了楼,万藜有指纹密码,但她还是按了门铃。 秦誉不习惯家里有保姆,等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秦誉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看清是她,那双眼睛忽然亮了。 “你怎么来了?” 万藜举起手里的早餐,晃了晃:“特意给你买的。” 秦誉想抱她,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侧身让她进来:“我先去洗个澡,你饿了就先吃。” 万藜点点头,把东西放在餐桌上。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万藜转身往客厅走,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笔记本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奇怪的网页。红绿K线交错在一起,右边的数字每隔几秒就疯狂跳动一次。 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目光移向左上角那个略显简陋的logo,Mt.Gox。 万藜蹙起眉,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进去一行字。 比特币交易平台。 程皓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万藜按了挂断。 屏幕切回去,他刚发来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我刚下飞机,打车去R大?』 万藜闭了闭眼,给他发了一个定位:『我不在学校,你来这里找我。』 然后点开秦誉的微信,打字:『静子约我,我先走了,晚点见。』 发完,她小心地关上门,下楼打车。 私房菜馆,程皓已经在大堂坐着了。 看见万藜进来,他眼睛瞬间亮了,站起来迎上去:“阿藜,你来了?” 万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头对前台说:“要一个包厢。” 程皓看着她那面无表情的脸,心往下沉了沉。 包厢里坐定,万藜随手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空气安静下来。 万藜缓缓开口:“我吃完饭还要去打工,是请了假赶过来的。” 程皓一听,心虚地低下头:“那我给你钱补上。” 万藜蹙起眉,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程皓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理我,我就着急了。” 万藜叹了一口气:“程皓,我不是你。我需要努力学习,努力打工……” 程皓知道,她们名牌大学和他念的三本,氛围完全不同。万藜有时半夜还在学习,而他经常逃课上网吧,只等混一张毕业证。 他忽然觉得,两个人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 程皓声音有些急:“你钱不够用吗?” 万藜摇了摇头:“我想多存一点钱。上次阑尾炎手术,如果我没有钱,不知道会怎么样。” 程皓听完这话,有些心疼。他其实想象不到万藜的生活环境,上次见她母亲,感觉说话挺和气的。 第 209 章 席瑞生气 程皓舀了一碗肉羹,轻轻推到她面前:“不要为钱担心,你生病了可以告诉我。你就是太辛苦,饮食不规律才出的问题。” 万藜低头喝了一口汤。 一顿饭吃完,结完账,两人又在隔壁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万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我送你去机场,我一会儿还要去打工。” 程皓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度,只有一种礼貌的疏离。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离自己很遥远。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下去:“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两人出了咖啡厅,万藜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拉开,她跟着坐了进去。 “去机场。”她对司机说。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 程皓走到安检口,停下来转过身。 万藜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朝她笑了笑,挥了挥手。那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腼腆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然后他转身,把登机牌递过去,走进安检的队伍。 万藜站在玻璃隔断外,看着那道背影被人流慢慢吞没。 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程皓的消息:『阿藜,我知道你忙,下次我会提前跟你说。你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万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打了两个字,发送:『好!』 …… 送走程皓后,万藜没有再回去找秦誉。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敲下“比特币”三个字。 页面跳出来,她一行一行往下看: 年初约$13.50起步,三月底受塞浦路斯银行危机影响,价格突破$94。4月4日,$135。4月5日,跌到$117。 万藜盯着那条上蹿下跳的K线,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不起。 点开席瑞的微信,打了几个字:『你了解比特币吗?』 想了想,又删掉。 转而发给严端墨:『比特币你知道吗?』 两个小时后,严端墨才回。 消息很长,她扫了一眼:“……没有信用背书,没有涨跌停……技术有开创性,但拿来投资,不如直接去赌场,至少赔率是透明的。” 她只看懂了最后一句。 接下来的日子,万藜开始准备秘书处部长的竞选申请表和个人简历。换届面试在五月底,时间还很充裕。 下课后,万藜还是忍不住会打开行情软件,看一眼比特币。 4月9日,飙到$266。4月10日,冲顶至历史最高点$266。4月11日,三十分钟内暴跌超50%,最低下探到$105。 她盯着那根从山顶直直坠落的红线,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太刺激了。 不知道秦誉买了多少,但她不敢买。 吃完晚饭,席瑞的微信弹出来,是一个链接。 她点开,六月,国家卫计委要开会。 万藜把买比特币的心思按了下去。 没过几分钟,席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万藜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音乐声混着人声。 席瑞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在干嘛?” “在宿舍呢。”万藜老实回答。 然后过了好久席瑞没有回应,她只能听到背景里嗡嗡的喧闹声。 就在她要挂断的时候,席瑞突然轻哼一声,那声音很短,却带着刺。 万藜微微蹙眉,果然听见他压不住的质问从听筒里漏出来:“我不说话,你就永远不会多说一句,是吗?” 万藜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声音低下去,有点示好的意味。她告诉自己,这是财神爷,得哄着。 “我不知道说什么。” 席瑞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稍微扬了起来:“F1上海站,在这个月14号,是星期六。你上次不是说想跑一圈吗?跟我一起去。” 万藜抿了抿唇,犹豫着:“秘书处那边要准备五四的统筹,周六日要开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席瑞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万藜,不告诉秦誉都不行吗?” 万藜硬着头皮,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觉得股票这个钱,大概是赚不到了。 果然,下一秒,席瑞轻呵了一声:“万藜,你真行。” 然后电话“啪”地挂断。 包厢里,骰子在玻璃盏里哗啦啦地转。男男女女笑作一团,有人靠在沙发上摇骰子,有人举着酒瓶仰头灌,灯光迷离,烟雾缭绕。 席瑞看着这一张张脸,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他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什么滋味也尝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对话框,她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回过。 “哐当!”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弹落在地毯上。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扭头看向他。 席瑞捂着胸口,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 转眼就到了五月末。 程皓还是频繁地发消息、转账,万藜现在已经基本不怎么回复了。 和简柏寒倒是常常聊天。 他在准备中央选调,这年还只是小范围内部试点,没对外公开,门槛极高。 为了给自己履历加分,他进了某部委司局挂职实习。 年前被秦誉刺激那次之后,他短暂地失控了一阵子,又慢慢清醒过来。 只有一次深夜,他大概喝了点酒,问她:“有男朋友吗?” 万藜听懂了潜台词,他问的是她和秦誉怎么样了。 她回了个“没有”,之后他再没问这个问题。 上次见他,还是五四青年节。他在台上代表发言,那天秘书处忙得脚不沾地,她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 再见面,是在秘书处部长的面试现场。 面试安排在活动中心三楼的小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万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参与面试的一共四个人,评委也有五个,主席简柏寒,两位副主席,秘书长,还有一位指导老师。 为了公平,考题都是一样,所以一次只进一个人。 万藜是第二个推门进去的,指导老师坐在中央,简柏寒坐在她左手边。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目光对上她的那一瞬,他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有一个安抚的笑。 第 210 章 女明星 万藜回以一个点头,坐定,开始自我介绍。 语速不快不慢,声音稳稳地落在会议室里。 自我介绍结束,评委现场抽取了一道公文写作题。 她接过来看:“请草拟一份学生会下周全体例会的会议通知,并附上标准的会议议程……” 限时五分钟。 万藜短暂思索了几秒,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接下来是问答环节。 五位评委就临场应变、抗压能力、管理思维各提了两个问题。 她一一答下来,没有卡顿。 轮到简柏寒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温润地响起:“外联部拉来一笔赞助,但与秘书处的财务报销制度有冲突。作为部长,请问你该如何平衡?” 万藜思忖了片刻,缓缓开口:“外联部能拉来赞助,是为学生会做贡献。我会先肯定他们的付出和努力……然后,我会认真核对制度和赞助合同,把冲突点找出来,是票据不规范?流程缺步骤?还是金额、凭证不符合学校要求……” “然后配合他们完善手续,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不影响赞助使用、不耽误活动开展。 最后,作为秘书处部长,我既要守好财务制度,也要理解各个部门的工作难处。制度是底线不能破,但方式可以温和灵活……” 最后是总结发言,万藜感谢了评委,起身,推门出去。 她靠着墙,掏出手机,给简柏寒发了一条消息: 『学长,你好像瘦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结果要三天后才公布,但今晚评委内部就会定下来。 所谓“对入围候选人进行为期三到五天的考察”,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 简柏寒应该结束后就会告诉她结果。他还要面两个人,结束估计天都黑了。 所以万藜拎起包,往外走。 …… 回到宿舍换了身衣服,秦誉今晚约了她。 两个人还是照常去的那个会所,未央。 大堂里灯光昏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万藜刚跟着秦誉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述白正站在大堂,胳膊被一个高挑的女生挽着。那女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即使遮了大半张脸,也能看出底子极好。 万藜微微一愣,旋即又觉得正常。 自从秦誉外公去世,已经快三个月没有聚过了。 万藜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同意和好,秦誉不带她出来,还是大家都真的很忙。 容嫣倒是约过她和秦真一次,一起逛了逛街,看了场艺术展。 秦誉上前打招呼,万藜跟在身侧,笑着叫了声:“述白哥,好久不见。” 温述白身边的女生和万藜对上视线,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温述白看看两人,提议道:“要不一起?” 秦誉含笑应了:“好啊,好久没聚了。” 万藜侧目看了秦誉一眼,他一脸平常,她倒是有些意外。 进了走廊最里面的包厢,灯光调得暗,墙上挂着一幅水墨,茶几上摆着茶具。 那女孩褪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万藜看清她的样貌,微微一怔,总觉得有些面熟。 那女孩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我叫董楚楚。” 董楚楚跟了温述白两年,还是头一回见他朋友,自然要好好表现。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声音也脆生生的。 万藜含笑报上自己的名字,心里还在想那张脸到底在哪里见过。 温述白和秦誉聊了起来。 “你哥最近忙什么?” 秦誉端起茶杯:“国家3月底不是公布了房价控制目标吗,现在正是细则落地的时候,他忙着回笼资金,重仓一二线城市……” 他顿了顿,又问:“述白哥,你呢?” 温述白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年初那轮扫黑除恶,四五月份正是逮捕、公诉的高峰期,最近忙得昏天黑地。”他笑了笑,“今天好不容易喘口气。” 温述白的视线又落在万藜脸上,语气温和下来,问了几句学业的事。又说起上次玩飞镖意犹未尽,下次要再大杀他们。 董楚楚接过话头,语气轻快:“飞镖啊,我玩得可好了。下次带上我嘛,我跟万小姐也很投缘。”说着往万藜身边靠了靠,表示亲近。 温述白没接话,视线落下来,董楚楚瞬间停住。 万藜垂下眼,余光里,温述白的眸子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秦誉察觉到万藜的目光,还给她剥了一只虾,搁在她碟子里。 董楚楚被警告过后,安静下来,不再插话。开始小声跟万藜闲扯,万藜这才知道她是个女明星。 董楚楚也不介意,滑开手机给她看:“这是我刚上映的电视剧,你要是有空可以看看……” 饭局结束,在会所门前告别。 董楚楚已经提前上了车,经过时降下车窗,还谨慎地戴着口罩:“万小姐,我们下次见……” 上了车,秦誉俯身给她系安全带。 万藜忍不住摸出手机,搜了一下董楚楚的名字。 网页跳出来,还真小有名气。公式照都是走高贵冷艳路线的,和刚才包厢里那个有点邻家少女感的女孩,判若两人。 秦誉看她一上车就没说话,侧过脸问:“看什么呢?” 万藜抬起头,狐疑地望着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秦誉蹙了蹙眉:“述白哥和容嫣相敬如宾,两个人都没意见,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反应过来:“阿藜,你别多想。我不会听他们安排联姻的,姑姑也是支持我的。至于其他人,不重要,也不会影响我们。”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眸色忽然变得幽深。万藜一眼觑过去,竟被那眼神吓了一跳。 她垂下眼,觉得今天是个发作的好机会。 “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秦誉怔住,声音急了些:“阿藜,我说了是认真的。我最近都在赚钱,小赚了一笔。你相信我,我会做到的。” 万藜垂下眼。 五月底,比特币价格在130到140美元之间波动。她庆幸自己没一上头就跟着买。 那他应该还投了别的。 秦誉看她不说话,忽然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了车。 “那到底要怎样才能相信我?从年初到现在,你就是不肯和我和好。”他转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阿藜,你告诉我吧。我能做到的,肯定会做。” 万藜睁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秦誉,你疯了?这儿不让停车!” 晚上简柏寒的消息发了过来:『恭喜你,万部长。』 第 211 章 不断进化的阿藜 六一这天,秦誉给万藜的银行卡转了六十一万。 余额跳到340万。 万藜一高兴,从相册里翻出上次漫展拍的照片,挑了一张稍微性感的,发给秦誉。 秦誉秒回一个感叹号:『什么时候的事,你穿出去了?』 万藜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打字:『漫展上大家都这样穿呀。』 秦誉的消息弹出来,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不行,以后只能穿给我看。』 万藜勾了勾唇,没再回。 她退出对话框,看见席瑞的微信躺在第一条。两支股票代码,什么话都没说。 自从上次被挂电话,席瑞就再没了音讯。万藜还以为他彻底生气了呢。 她打开电脑,把200万分别投了进去。 …… 六月中,万藜正热火朝天地准备考试。 这天刚下课,她划开手机,是程皓的消息。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眉头就蹙紧了。 『阿藜,我认识了一个女孩,特别像你。』 万藜轻嗤一声,一边觉得“呵,男人”果然也是这样,一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她往上滑了滑聊天记录。程皓每天都给她发很多消息,自从那天从机场回去后,他发得更勤了。 以前她两三天回一次,那次之后变成十天半个月才回一条,转账也再没收过。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 万藜看完,照常准备删掉聊天记录。手指悬在屏幕上,一边不屑,一边又有点好奇。 她罕见地打字过去:『什么?』 程皓秒回:『是旅游认识的。』 万藜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了,爱认识谁认识谁。 刚要清空对话框,程皓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她欠了高利贷,一帮人找到她家里去了,很可怜的。』 万藜轻嗤一声,生病的妈,赌博的爸,破碎的她。男人对这种烂招,是不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消息又追过来一条:『然后我就帮她还了二十万。』 看到二十万,万藜心里一坠,一股无名火从心头蹿起来。 从高一到大二,她这个本尊也就捞了十几万。替身捞了二十万,而且,在这么短的时间里? 万藜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放生程皓,一方面是看不上他那点钱了,一方面是被他缠得烦躁。 这四年多,除了那台卡西欧相机,她没主动问程皓要过什么。 基本是他给,她给点正向鼓励。 万藜也怕惹上麻烦,所以她一直控制着钱的数目,十几万对程皓根本不算什么。 就像她也从没问秦誉要过什么。他给的东西,都在他身家之内很少一部分。 万藜想打字过去:『你跟她睡了吗?』 不过又删掉了,没有意义,难道睡了,自己就心理平衡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其实万藜一直都知道,程皓并不傻。 就像这句话的潜台词,一来是有报复她的意思,二来是告诉她,他有钱,还可以来找他。 万藜对程皓这个举动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不要把男人的“舔狗”行为当成深情,那是他们得到的一种手段。 古往今来,只有猎物才被穷追猛打。就像席瑞说的,男人在没得到女人之前,什么都做得出来。 生物的本能是追逐,男人们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女人却从小被灌输要被动等待,可好的资源是靠抢的,而不是被所谓的“深情”洗脑。 万藜按掉手机,越想越生气。 她不肯承认,自己放生程皓,其实也有点心软的成分在。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宿舍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开始回想,其实每个捞女都是从普通女孩做起的。程皓第一笔大额转账的时候,她也像普通女孩一样纠结过:不跟他交往,收这么多钱合适吗? 大概很多捞女,就是见识过太多次今天这种“你不拿别人也会拿”的事,才一步步大捞特捞的吧。 万藜打开手机,刷了刷网上那些同行的战绩,车子、房子、珠宝首饰…… 再想想自己,认识了秦誉这么一个顶级富二代,手头这点东西,简直朴素得像朵小白花。 有钱男人的世界里,总少不了为女人花钱的桥段。不是你就是她,你不捞,有的是人来捞。 没有一种成功,是靠胆小赢来的。 有胆,敢想,敢干,就赢过了百分之99的人。 而且沉没成本,万藜,你真的没做到。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盯着天花板想了片刻,找出秦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万藜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端传来秦誉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阿藜,怎么了?” 她没说话,先吸了一下鼻子。 “秦誉,我好害怕。” 秦誉几乎是瞬间清醒了,听筒里传来他坐起身的动静:“怎么了?跟我说,别怕。” 万藜把自己整个人蒙进被子里,声音又低又闷:“刚才我去公共卫生间的时候,走廊转角有个女孩低头坐着。” 秦誉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越说越急促:“不知道,只是我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个地方,就坐在我宿舍门口。我问她怎么了,她头都不抬……” 秦誉蹙了蹙眉:“是不是失恋了?” “我不知道……”万藜的声音越压越低,“我回到宿舍关上门,盖上被子,越想越不对劲。刚才又打开门看了一眼……” 她停顿了一秒。 “她就笔直站在门口。” 说到这儿,她真的哭了出来,声音细细的,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秦誉,你说她会不会是鬼啊?” 秦誉一顿,稳了稳声音:“怎么可能呢,应该就是失恋了,或者家里出事了?” 万藜支支吾吾的:“那我要不要再去看看?” “不要去了。”秦誉飞快打断她,害怕那女孩情绪不稳定,她会有危险,“你宿舍没有别人吗?” 万藜摇头,摇完才想起他看不见:“没有,只有我自己。” 第 212 章 关心我? 秦誉为缓解她情绪,转移着话题,突然想起什么:“大半夜,怎么要去公共卫生间?” 万藜嘴角弯了一下,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声音还是哽咽的:“宿舍里没有卫生间呀。” 秦誉一怔,他这才知道还有这种事,过了几秒才说:“阿藜,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宿舍条件是不是很艰苦?” 万藜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露出来透气,声音还是闷的:“不要,被你家人看到,会怎么想我?” 秦誉刚要说什么,她抢在前头:“秦誉,不要挂电话。我害怕。你说话,陪我一起睡觉好不好?” 秦誉顺势躺下,声音柔下来:“好啊。你想听什么?” 万藜想了想,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安徒生童话吧。我小时候最喜欢听这个了。” 秦誉起身,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找出电脑。 万藜闭上眼睛,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沉,带着点哄小孩的耐心,一页一页地念。 她当然不会真的让他说出来。说出来,她还要拒绝。 真正要给你的人,会直接给你。 女人要东西其实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话术。 智商正常的男人,绝对听得懂女人的需求。 当一个人知道你想要什么,却始终不满足你,那就是在装傻。 第二天醒来,万藜发现和秦誉的电话还没挂断。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那头没有声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了去做别的了。 刚掐断通话,席瑞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语气罕见地焦躁:“万藜,开盘马上清仓!打你半天一直占线,你在干什么?” “出什么事了?”万藜心头一紧。 背景里传来下属急促的汇报:“席总,会议室就等您了……” 挂断电话后,万藜打开电脑,开盘后,盘面看着还算平稳,万藜还是点了卖出。 扣除手续费,半个月,赚了14万,余额跳到360万。 中午秦誉来接她,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万藜扑进秦誉的怀里:“昨晚,吓死我了。” 秦誉安抚着她,拍着着她的后背:“你别胡思乱想。” 两个人一点多才吃上了午饭,饭桌上,万藜突然道:“昨晚那女孩其实好像长得挺好看的。” 秦誉看她这会,精神好点了,还有心思说笑了:“有你好看吗?” 万藜觑了他一眼:“有我好看,让她今晚去找你吧。” 说着张牙舞爪的吓唬他,秦誉看着她湿润润的眸子,眼尾因为没睡好,泛着红,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不是害怕吗,晚上开个酒店吧。” 万藜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已经到了六月中,北京气温到了38度以上,钻进车里,两个人要去酒店复习。 万藜刚坐上车,就看到副驾驶的文件夹。 她拿起来,示意了一下秦誉:“这是什么?” 秦誉笑着说:“你眼光好,帮我看看,我要在学校附近买套房子。” 万藜心中划过雀跃,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个。” 秦誉:“有什么懂不懂的,你觉得哪栋好看?” …… 几天后,万藜随手刷了一眼行情,医药股全线重挫,多只个股直奔跌停。 她心口一沉。 晚上,席瑞的电话打来,她立刻接起。 席瑞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要是没跑掉,你是不是得恨我故意坑你?” 万藜心中翻起一个白眼,声音却很轻柔:“不会,我相信你,所以所有钱全压上了。” 席瑞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带了几分愉悦:“哪有什么百分百的内幕。你手里那点钱,别在股市耗着,我教你投点实业?或者钱不够,我可以借你?” 万藜不语,她那点钱,能投什么实业。 席瑞嗤笑一声:“是钱太少不好意思说吗?那你跟着秦誉混,看起来挺惨?” 万藜蹙起眉:“你自己都火烧眉毛了,还有空嘲讽我?” 她刚才扫过知行药业,他们公司的几款注射剂,赫然都在此次严管之列。 席瑞还没来得及反驳,助理的声音传来:“席总,市监局的人到了,就等您了。” 席瑞嘴角扬起:“长大了,还知道关心我的公司了。商场起起落落很正常,你不用担心。我先去开会,晚点打给你?” 打你个大头鬼! 电话挂断,万藜若有所思,自己怎么敢买两百万呢,也是疯了。 要是没跑掉,她肯定会诅咒席瑞的! …… 转眼已是七月初,期末考试一结束,宿舍楼里便沸腾起收拾行装的嘈杂。 韩高洁和江梦露各自忙碌,万藜也装模作样地翻着衣柜。 等到两人拖着箱子离去,她坐在床铺上,心里盘算,要回家吗? 秦誉的来电就在这时响起。 挂断电话下楼,车子驶出校门。 不过十分钟,便拐进一个小区的入口。保安敬了个礼,栏杆缓缓抬起。 小区路不宽,两侧的法桐枝叶交错,绿化带修剪得齐整。 万藜侧过脸,看向秦誉,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替着。 那天,文件夹她翻了两页便放下了,顺势岔开了话题。 她不能真把秦誉当傻子,有些东西点到即止就够了。 秦誉察觉她的视线,转过脸来冲她笑了笑。 电梯是独立入户的,门一开,便是玄关。 秦誉按了密码,厚重的防盗门应声而开。 法式复古的装修,整个空间被奶油白,米杏包裹着,搭配柔粉、墨绿等点缀色,浪漫温柔又精致。 “好漂亮。”万藜环顾四周,目光从壁炉移到吊灯上,“你以后住在这里吗?那倒是去学校很方便了。” 秦誉摇头,抬手轻轻扶过她的肩膀:“是送给你的,阿藜。” 万藜睁大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宿舍里连洗手间都没有……”秦誉的声音忽然有些低,“阿藜,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万藜摇摇头,认真地看他:“别人也是一样住宿舍的,我也习惯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秦誉摩挲着她的手背,指腹划过她的指节:“你不是别人,你不需要这么辛苦,我会不舍得。” 万藜一怔,多么美丽的情话,自己的父母都没说过。 不过程皓警告! 秦誉继续说服着:“你晚上去上厕所,要再碰上她呢。” 第 213 章 买房子了 万藜听到这句,缩了缩脖子。 她眨了眨眼,做出动容的表情,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试探:“秦誉……你会一直这么对我好吗?” 秦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会的,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他没有说原谅我吧,也没有说和我在一起吧。 不然送她礼物,倒像是为了这个似的。但他看得出,阿藜在一天天地软化。 他知道自己给过她伤害,如今要重新取得她的信任不容易。 他也知道简柏寒一直在追她,但她还是选择给自己机会。 想到这儿,愧疚又翻涌上来,他撑起一个笑:“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万藜伸手,挠了挠他的手心。 那一下像挠在他心尖上,痒痒的,一路蔓延到胸口。 秦誉的笑意从眼底漫了上来,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没有再松开。 只是在这时,秦誉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任由那铃声固执地响着。 “阿藜,今天晚上我不能陪你吃晚饭了。学校不是不放假了吗,你今晚就住这里吧。门口的抽屉里有附近酒店的订餐电话,你自己看想吃什么。我明天再来找你。” 万藜偷瞄了他手机几眼,什么也看不到。 她没问,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重新关上,万藜才开始贪婪地打量这座房子。 应该不到二百平的样子,健身房、书房、茶室,功能分得清清楚楚。 主卧在最里面,推开门,一眼便看见那张大大的公主床。 白色的实木床架,雕着细细的纹路,四根床柱撑起一圈白色的帷幔,薄纱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像拢着一团软软的云。 万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秦誉总是很有少女心的。 衣帽间里,衣服已经按颜色排列好了。从浅到深,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料,每一件都是她的尺码。 最后她又回到主卧,躺在那张床上。圆顶的纱缦从天花板上撒下来,把她笼在里面,像隔开了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万藜盯着头顶朦胧的白纱,觉得一切都恍如梦境。 再醒来的时候,胃里空空的,有些饿。万藜摸过手机,正准备订餐,屏幕上先跳出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二十万元整。 第一反应是秦誉? 指尖划开微信,程皓的消息第一个弹了出来。 『钱你收到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几乎没有间隔: 『阿藜,我撒谎了。其实没有什么女的,就是我气你的。』 万藜微微蹙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说此刻她躺在这北京的大平层,再看程皓那点事,原先那口堵着的气就散了,说起来还得感谢程皓让自己进步。 剩下的竟只剩八卦的心思。 她慢悠悠地打字过去:『你们睡了没有?』 程皓秒回:『没有,真的,我发誓……』 万藜看着“发誓”两个字,轻轻嗤了一声。 人只有在什么都不能保证的时候,才需要搬出这两个字来。 至于到底有没有,只有程皓和那个女孩知道了。 万藜没再回,继续往下滑。 严端墨:『什么时候回家?』 万藜想了想,打字:『就这几天吧。』 严端墨三月份要把开发游戏的钱拿给她,她没有收。那笔钱大概占了他总资产的一半?其实她也不清楚。 再往下,就是阴魂不散的何世远:『你还在北京吗?我暑假快要回国了,找你玩呀!』 万藜盯着这句话看了片刻,手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出来:『你遇到过像我的女孩吗?』 到底是没发送出去,她顿了顿,又逐字删掉了。 相处久了,怎么忘了何世远是个花心大萝卜呢。 他当然会遇到,或者说,他根本不会缺。 只是辛苦她立了人设,要便宜别人。 对了,还有席瑞。 温述白还包养着女明星呢,席瑞那些糜烂的新闻,还跟她装上深情了,不知道哪里金屋藏娇呢。 临睡前,手机亮了,是秦誉的电话。 “在干嘛?” 万藜含着笑,语气懒洋洋的:“在看电视剧呢,董楚楚拍的。” 秦誉蹙眉:“谁呀?” “述白哥领的那个女孩啊,你不记得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秦誉的声音沉下来:“你不要跟她联系……” 挂断电话,他握着手机站了片刻。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却又陌生得可笑。 “哥哥。”秦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怯怯的,“爸爸说你吃完东西,让你去书房。” 秦誉侧过头,声音冷冷的:“没人的时候,不许这么叫我。” 秦真睁大眼睛,怔在原地。 秦誉望向窗外,压了压情绪:“他问过你什么?” 秦真低下头,抠着手心:“爸爸问过阿藜姐姐……” 秦誉突然蹙眉,侧首看她,声音里绷着一丝不自然的紧:“什么时候?你怎么说的?” 秦真扯出一个笑,小心翼翼地说:“就前阵子……我说阿藜姐姐很漂亮,人也很好。” 秦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他怎么说的?” 秦真摇头:“爸爸没说什么。” 空气凝了几秒,秦誉像是要在那张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没有发现什么,他收回视线,抬脚往楼上走。 “那我可以……约阿藜姐姐吗?”秦真突然叫住他,声音小小的。 秦誉转过头,看着楼梯下那张脸,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样貌,温顺讨好。 “她不联系你,你就不许联系她。” 说完,便上了楼。 秦真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的头也一点点沉下去。 这个地方,她没有朋友。 家世相当的,私下里叫她私生女,叫她“秦假”,真假的那个假。 家世不如她的,又变着法儿打听哥哥和爸爸,眼睛里写满了别有所图。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跟她做朋友的。 可是她的身份,她也无法选择。 她恨母亲,恨她把自己带到这世上,又把她丢进这个尴尬的位置。 可她也感激母亲,让她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第 214 章 生病了 楼上书房,秦立诚翻看着秦誉递来的投资报表。 做空日元+做多日经:本金1200万,盈利约2800万。 (注:4月黑田东彦启动超级量化宽松,抓住日元贬值、日股上涨的确定性趋势) 手游公司Pre-A轮股权投资:本金750万,浮盈900万。 (注:押注移动互联网爆发,该项目估值随行业热度翻倍,已有VC溢价争抢) 美股组合策略:600万资金做多Netflix、特斯拉,同时对冲做空传统零售板块,盈利约400万。 (注:押注流媒体与电动车颠覆传统,做空实体零售衰退,对冲系统性风险) 比特币配置:本金300万,浮亏约150万 (注:试错性配置,仓位控制在10%以内。) 合计净盈利3950万,个人可支配总资产约6950万。 秦立诚眼底掠过赞许:“不错,没被短期盘面噪音带偏。” 秦誉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秦立诚目光落至比特币一栏:“这笔配置思路是什么?” 秦誉抬眼扫过那行亏损数字:“出于好奇,也算分散化投机。想观察一下新型的货币实验,在早期会是怎样的走势和逻辑。” 秦立诚点点头,话锋一转:“放暑假了吧?下周一到公司来。投资部新设了新兴赛道组,缺个联席总监,你来试试这个位置。” “市场上的钱,你已经有能力赚到手。但真正的战场,是学会用机构的资金,体系化地持续盈利。新兴赛道需要新眼光、新判断,这个岗位适合你……” 秦誉点头:“是!” 秦立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秦誉,声音放缓了几分:“有空常回家吃饭,你兰姨时常念叨你。。” “知道了。”秦誉应答简短,自始至终未唤一声父亲。 秦立诚却不在意,只觉得心头松快,看着儿子转身走出书房,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旧相册,轻轻摩挲着封面,低声自语:“静芝,我们的儿子很出色,远超我当年,你该放心了……” 书房门合上。 秦誉站在走廊,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灼热的戾气,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抵在胸口。 秦立诚方才背影里的松懈、安排职位时笨拙的示好…… 在他眼里,是衰老的征兆。 猎物向猎手,露出柔软的咽喉。 秦誉眼底冷光微闪:阿藜,我一定会成功。 …… 临近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万藜凑到猫眼去看,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胸口挂着工牌,手里捧着文件夹。 拿到房产证,踏实感才真切地涌上来。 西三环和西四环之间,昆玉河畔。此时北京的房价像一匹脱缰的马,谁也拽不住。 外面太热,万藜打消了出去逛的念头。 到了傍晚,她打电话叫了几个菜,装进餐盘摆好,秦誉说了会晚点过来。 只是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万藜看了看手机,没有电话,这很不寻常。 她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八点多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 万藜知道是秦誉。门开的一瞬,她看见那张脸,苍白得过分,唇色也是病态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 “怎么了?”万藜抬手去摸他的手背,触手冰凉,“生病了吗?” 秦誉整个人的重量忽然压了上来,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没事,刚打完点滴。” 万藜听着他说话都带着无力:“怎么没告诉我,让我陪你去打点滴。”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去医院吗。” 万藜一顿。 秦誉的呼吸落在她颈窝里:“我想睡一会儿。” 万藜将他扶进次卧,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于是她给他找出了一床被子,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几度。 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来:“你吃饭了没有?” 秦誉躺在床上,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前忙后,心中划过暖意:“我吃过了。” “那喝点热水吧。”万藜说着就要去倒水。 秦誉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万藜被他拽得身形一歪,整个人往床上倒去。 “干嘛,让我起来。”万藜推了推他的肩膀。 “陪我睡一会儿吧,我好冷。”秦誉说着,往她怀里缩了缩。 又挪出一个位置,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万藜微微挣扎了一下,秦誉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些,带着生病的沙哑:“阿藜,我生病了。陪我睡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离开,好不好?” 万藜没再动,也没说话,只是僵着身子让他抱着。 秦誉闻着那股熟悉的冷香,从她衣领间渗出来。怀里的人温暖柔软,四肢百骸里的寒意似乎也被这温度一点一点地逼退了。 药效好像起来了,眼皮越来越沉,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感觉到秦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万藜的心才微微放下来一些。 室内温度调得高,但秦誉的身子还是凉的。 想着想着,眼皮也沉了,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秦誉再醒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便感觉到怀里有一团柔软,贴着他的胸口,缠着他的腿。 他低头看去,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黑暗中,他眯了眯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怀里的女孩脸颊泛着绯红,鬓角微微有些湿意。 大概因为热,她的手臂举过头顶,白T恤被扯了上去,露出一段腰身。 白嫩纤细,仿佛不盈一握。那浑圆的起伏完全绽放在他面前,薄薄的棉质布料下,他能看到里面内衣的颜色,肉粉色的,好像还缀着蕾丝边。 下半身穿着白色的短裤,一双修长的腿就这样缠在他的腿上。 连脚趾都是圆润的,泛着浅浅的粉红,十枚小小的贝壳似的,十分赏心悦目。 秦誉看得血脉贲张,他还记得那天,隔着衣服,他握过的弧度,指腹陷进去的柔软。 那些触感一直藏在记忆里,在每个深夜翻涌上来,变成无数个辗转的梦。 此刻呼吸加重,血液热了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第 215 章 碾转颠鸾 眼前这一切与那些梦境重叠在一起,压抑了许久的欲望汹涌澎湃,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急需一个出口。 他俯下身,吻上她的脖颈。 半梦半醒间,万藜听到浴室传来水流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背对着自己的模样。 细细的腰,挺俏的臀,笔直的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舒展在他眼前。 阿藜是他的。 这个念头涌上来,刚刚压下去的欲念又腾地一下升了起来。 万藜在迷蒙中感受到一片潮湿的水汽,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呢喃:“生病了不能洗澡…..” 秦誉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胡乱答应着:“可是我很难受。” 万藜一顿,突然清醒过来。她推着他沉重的身子,猛地坐了起来:“难受你还洗澡,你是不是傻!” 说着她伸手去试他的额头,一片温凉,刚洗过澡,也不知道发烧还是没发烧。 “还是量一下体温吧。”说着就要下床去找体温计。 秦誉盯着她张合的红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交叠着按在头顶,整个人压了上去:“阿藜,我的病你就能治。” 天旋地转间,万藜被吓了一跳。她看见秦誉眸子里燃烧着的东西,猛烈的,汹涌,像是要把她整个吞进去。 她的眼睛颤了颤,本能地往后缩:“秦誉,你要干嘛?” 秦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你帮帮我。” 话音刚落,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万藜睁大眼睛,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话还没说出口,他舌头便闯了进来。 唇舌纠缠,恍惚间竟生出几分缱绻。 秦誉耐心地引诱着她,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万藜身子在变软,浑身酥酥麻麻的。 秦誉的亲吻越来越汹涌。 一遍一遍地缠着她,口腔里全是她清冽的冷香。 万藜的娇喘细细碎碎地溢出来。 唇间的嫣红和上挑的眼尾,鼓动着他想要更多。 “阿藜,可以吗?”秦誉忽然抽身,撑在她上方,哑着嗓子问。 他感受到她的情动,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万藜从迷蒙中睁开眼,声音还带着软:“我不要。” 秦誉深吸一口气,有些认命地垂了垂眼。好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他伏在她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她的锁骨上:“那你帮帮我,好吗?” 万藜蹙眉看他,怎么帮? 秦誉翻身下来,从侧面抱住她。 秦誉吻了一下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阿藜,我好难受。”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熬。” 这么久了,又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每一根血管都在叫嚣着渴望。 很多时候只是拉着她的手。 某处都…… 天知道,他忍耐了多久都无数个午夜梦回,她都在梦里同他辗转缠绵。 他真的快要把持不住了。 那灼热的呼吸烫得万藜一僵:“什么?” 秦誉看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心头血液又在翻涌。 他尽力压制着:“你帮我,好吗?” 万藜睁大眼睛。 秦誉却很强势,不容她反抗。 万藜睁大眼睛有恐惧,也有好奇。 “对……就这样。”秦誉鼓励着。 万藜害怕地摇头。 他的声音低沉,滚烫地落在她耳边:“一会儿就好了……” 万藜听着,耳根子烧得发烫。 和片子里那些男人不一样,秦誉……起来,竟有些奇异的好听。 她心里竟升起一丝愉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有些烦躁: “秦誉,你还没好吗?” 秦誉眼睛赤红,听着她娇媚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但他一直忍着,还想再贪一会儿。 他忽然翻身。 万藜心神剧震,害怕地推着他:“秦誉你骗我……你要干嘛?” 秦誉箍住她的手腕,吻上她的脖颈。 像是饮鸩止渴,只是远远不能满足,他想要更多。 余光里,万藜粉腮桃面,微启的红唇,迷蒙惊恐的眼睛,无一不勾人心弦。 秦誉眼睛黑得惊人: “阿藜,让我看看你……那样我很快就好了。” “我不要!”万藜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手不算了,我帮你,好不好?” 她罕见地央求着。 秦誉用腿抵着她的膝盖,压着不让,语气竟带了几分执拗:“阿藜,你相信我。我要是想做什么,刚才就做了,不是吗?我就看看你……好不好?” 他不停地痴缠着:“我就看看,什么都不做。” 也许是情感高位上对秦誉一直有的掌控感作祟,万藜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秦誉推开她的T恤。 是裸色的内衣,上面缀着蕾丝花纹。 居高临下地看去。 他猩红着眸子,喉结上下滚动。 万藜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挡在胸前:“好了。” 说着就要拉下自己的T恤。 视线被遮挡,秦誉声音有些急:“阿藜,我很听话的,是不是?我就看看。” 他轻声哄着,却将她的双手单手按在头顶。 万藜轻扭着身体:“秦誉,你松开我。” 秦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暗潮涌动。 “阿藜,别乱动。”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再乱动,我就不能保证了。” 这声恐吓仿佛起了作用,万藜不可置信地怔在那里。 下一秒,她挣扎起来:“秦誉,你快起来!” 秦誉像是怕吓着她,呢喃地哄着:“你别害怕,我就看看。” …… 发丝缠在胸前,半遮半掩,像一幅摄人心魄的画。 秦誉轻飘飘的,他终于看到了那梦寐以求的风景。 这一刻,他有些失控的…… 万藜挣扎着,怒斥着声音却像是娇嗔:“秦誉,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不是说就看看吗?” 秦誉怔怔地看着她。 手却…… “阿藜,我保证不做别的。你不用害怕,我答应你的。” 话这样说着,行动却出卖了他…… 万藜没有经过情事,心底泛起一阵恐慌,她焦急的打断: “秦誉……你的手表硌到我了。” 只是声音软软的,带着细细的娇吟。 秦誉抬眸,看到……压出了一道道红印子。 他蹙眉,随手解开表扣,扔到床下。 下一秒,…… 意乱情迷间,万藜那张脸上浮现出罕见的艳色,那是独属于一个人的、只为他绽放的模样。 秦誉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万藜回过神来。 声音还带着绮靡:“秦誉,你起来,恶心死了,你看我腿上。” 第 216 章 和好了 “你……我腿上了!” 刚才,秦誉给了万藜属于女人的第一次……虽然是用手。 屋子里弥漫着欢好后,才有的颓靡气息。 秦誉压着她不肯动,低低地笑出声来:“舒服吗?阿藜,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美。” 他捧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滚烫的颊,又要吻上来,像是在回味余韵。 万藜眼睫一颤,没有忘记那只手方才摸过哪里,嫌弃地一巴掌拍开:“大骗子秦誉,我再也不理你了。” 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去,眼角眉梢都沾着春意,偏偏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像一只呲牙的小兽,把秦誉逗笑了。 “阿藜,总会有那天的。我知道你害怕。刚才不是很舒服吗?你习惯了就不会……” “习惯你个大头鬼!”万藜推着他的肩膀,“你起来,我要去洗澡。” 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他的气息,手上还是……,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秦誉按着她的身子,一把将她捞起来:“我帮你洗。” 万藜慌乱地拽下自己的T恤,内裤却滑落到膝盖,她挣扎着推他:“我不要,我自己洗!” 秦誉却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往卫生间走,用脚踢开门,将她放进浴缸里。 浴缸的瓷壁冰得万藜一哆嗦,她蜷起腿,瞪着站在面前的始作俑者:“你出去。” 秦誉看着她又羞又恼的模样,不敢再逗她。 “那我出去,有事你叫我……” 门关上的瞬间,万藜赤着脚跳起来,“咔嗒”一声把门反锁。 她看见镜中那张脸,双腮坨红,眼尾还带着一抹风情,唇色被吻得微微发肿,直到目光落在脖子上那几处青紫上。 她又羞又气地搓着手,凑近闻了闻,总觉得那股味道还在。 热水浇下来,万藜眯起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子。 方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秦誉的手、喘息、伏在她身上时那双猩红的眼睛。 又怔怔地想:其实也没有片子里那么恶心。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猛地甩了甩头,脸颊烧得厉害,连忙把水温调低了些。 用浴巾裹好自己,堪堪遮住大腿根。 万藜探头推开卫生间的门,秦誉不在屋子里。 她松了口气,进了衣帽间,换了身干净衣服。 主卧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万藜懒得去换次卧的床单了,想着秦誉都舒服过了,总不会再做什么了吧? 掀开纱幔钻了进去。 秦誉出来的时候,上半身赤裸着,腰上只系了一条松垮的浴巾。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纱幔里影影绰绰地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秦誉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某处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涨涨的。 万藜迷蒙中落进一个滚烫的胸膛:“好困……睡觉了。” “嗯。”秦誉应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头顶。 可温香软玉在怀,那股躁动又直直涌了上来。 像沙漠里渴了太久的人,尝到一滴水,反而更加饥渴。 用手……怎么可能满足呢? 他想要更多,想要完完整整地拥有她,想要把那些午夜梦回里反复演练的,都一一兑现。 秦誉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了些:“阿藜,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睡梦中,万藜模糊地听到了,胡乱“嗯”了一声:“睡觉……” 秦誉抱紧她,黑暗中低低笑了一声:“好啊。” …… 万藜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阳光刺醒的。 她微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张脸突然放大在眼前。 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 再往下看,赤身裸体的,那条浴巾早就散了大半,堪堪搭在胯骨上,遮住要害部位。 “这个变态!”万藜猛地坐起来。 她还是觉得那物很恶心,看片的时候就这么觉得,昨晚睁大眼睛看到了,还是觉得狰狞。 她别开眼,赤着脚逃出了卧室。 秦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二点。 万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看得入迷。 董楚楚正跟男主角接吻,是拙劣的借位,嘴皮子都没碰上,镜头就切了。 万藜咯咯笑起来,心想是温述白不让吗? 正看得入神,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横在她脖子上。 万藜吓了一跳,侧首一看,秦誉赤着上半身,阳光打在他身上,肩宽腰窄的,薄肌很赏心悦目。 “你怎么不穿衣服?”万藜定定的看着他的身子。 秦誉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委屈:“没有衣服。” 万藜蹙眉:“你衣服呢?” “脏了,我不穿脏衣服。” 万藜瞥了他一眼:“你会用洗衣机吗?”想了想,他大概是不会的,叹了口气,“要不我给你洗吧。” 秦誉跟在她身后。 万藜一回头,差点撞上他的胸膛:“你跟着我干嘛?” 秦誉伸手抱住她:“阿藜,我好幸福。” 万藜的鼻子撞上他硬邦邦的胸口,酸得她直皱眉。 她掐了一把他的腹肌,硬硬的,硌手指:“我干活你就幸福是吧!” 秦誉低低笑着,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脸颊传过来,万藜推开了他。 经过昨晚,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彼此的身体,但赤身裸体的相见,到底是真实地增加了亲密感。 连万藜自己都这么觉得,从前她不会任由他这样抱着,不会在他怀里待这么久。 秦誉缠她缠得更紧了。她坐到哪,他就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黏黏糊糊地和好了,其实在旁人看来,他们早就是一对情侣了。 “好饿呀,我们出去吃吧。” 万藜知道秦誉挑剔得很,酒店外卖都是不吃的。 她指着脖子给他看:“我怎么出去?现在是夏天。” 秦誉看到自己的“杰作”,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那就不出去。暑假别回家了,好吗?” 万藜这才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瞪他一眼,“哼,我明天就回家!” 秦誉凑过来捏着她的手:“阿藜,我是没忍住……你不要那么想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受不了那么久看不到你。” 万藜不理他,偏过头去看电视。 秦誉捏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忽然问:“有没有签证?” 万藜一愣。 “我哥公司赞助了F1,想不想去欧洲玩一圈?” 万藜怔住了,傅逢安…… 秦誉不带着她,她发现自己压根接触不到那个人。 秦誉看她不说话:“没有吗?那我打个电话,现在就给你办……” 第 217 章 急色 晚饭吃的还是酒店叫来的外卖。秦誉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缠着万藜的劲儿一点没少。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他像個幼稚的小孩,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乐此不疲地亲吻胡闹。 从前那些不会说的露骨言语,此刻全贴着她耳朵灌进来,低低的、哑哑的,烫得万藜耳根子都烧起来。 “阿藜……他又难受了。”秦誉埋在她颈窝里喘息,声音像是勾引,又像是委屈。 万藜低头一看,果然,那处又支棱起来了。 她吓了一跳,猛地推他:“你昨晚不是已经舒服了吗!又要干嘛!” 秦誉抬起眼,她就在他身子底下,红唇微微张着,被吻得有些肿,头发散在沙发靠垫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他的阿藜,怎么能这么漂亮。 可她不懂,男人那样怎么可能满足。 昨晚之后,那欲望反而叫嚣得更猛烈了,像一把火,浇了点油,烧得更旺。 想同她水乳交融、融为一体的渴望,炙烤着他。 秦誉腿上箍住她:“再来一次好不好?昨天都没开灯……我没看清楚。” 万藜抬手捶他:“大骗子!我不会再信你的鬼话了。我手腕现在还是酸的……” 说到后半句,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瞥见秦誉嘴角已经勾了起来,得意得藏都藏不住。 她别过脸去:“你让开。” 秦誉伏在她耳边,带着点试探的意味:“那你用……手就不会酸了。”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悄悄红了。 “恶心死了!”万藜瞪大了眼,万分嫌恶地推他,“秦誉你这个死变态!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她接触过很多男人,但从没跟谁深入到这个地步。 秦誉眼睛亮着,又凑过来:“那我帮你可以吗?我可以不要……我想看你舒服。” 这句话是真的,看着她的媚态,看着她满足的娇吟,看着她的身子在他身下绽放。 秦誉真的觉得,比他自己舒服还要让他满足。 或许真到那天,他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她,会疯掉吧。 “我不需要,我很困了。”万藜打了个哈欠,“到点了,我要睡觉了。” 秦誉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他嘴角噙着笑,没接话,直接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万藜轻呼一声,身体腾空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回家了,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这个男人精虫上脑了,今天一整天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像盯着猎物似的,看得她浑身发毛。 不过……两个人似乎也确实该到这一步了。 秦誉将她放在床上,在她身侧躺下,手臂箍过来,把人牢牢锁在怀里。 万藜挣脱不得,抬眼看去,他幽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亮得灼人。 “房子我不要了。”她忽然开口。 是试探,也是那份别扭在作祟。当然她知道,秦誉不会要回去。 秦誉蹙眉,似乎没料到她会说这话。眼睛里翻涌的欲望一点点褪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底下压着一层忧伤。 “阿藜,是我让你这么想了吗?” 那声音像只被主人推开的小狗,万藜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她忽然想,自己对他或许要求太高,要让一个人完全无所图地爱你,这世上怕是没有那样的人。 “我真的想亲近你……我真的尽力在控制了,我快被逼疯了。” 他顿了顿,像是把什么情绪咽了回去:“我真的是爱你的,阿藜,用别的法子惩罚我吧……别这样折磨我。” “也别说这样的话。你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你自己。” 万藜听了这话,默默没出声。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秦誉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来,带着试探:“阿藜,你就不想我吗?” 人总是推己及人的,他爱万藜,所以渴慕她。那万藜呢?也会渴望他吗? 万藜忽然察觉到自己情感里的漏洞。她其实平常也会想摸他一把,跟他亲亲。 至于做爱……是处女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 她莫名有些害怕,但昨晚确实是舒服的。 她抬眼看他,老实道:“你不要那么急……我有点害怕。” 秦誉攥了攥她的手,想起刚才在沙发上自己说过的话,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急色,吓着她了。 声音里带上一丝不好意思:“你会看不起我吗?” 万藜看着他,没说话。 秦誉又问:“会觉得我……猥琐吗?” 那晚,秦誉睡在了次卧。 …… 把身份证递给秦誉的那一刻,万藜的心还是提了一下。 那张薄薄的卡片摊在他掌心里,籍贯、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她的来处,她的底细,全都袒露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秦誉拿起端详的时候,万藜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瞬。 但他只是对着照片笑了。 证件照上的人剪着厚重的齐刘海,可那双眼睛,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干干净净地望过来。 那种清纯,是十七八岁女孩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像春天刚抽芽的嫩叶,还带着露水,连阳光落在上面都是小心翼翼的。 秦誉眼睛亮得奇异,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阿藜,原来你高中长这个样子,这么可爱吗。” 他抬眸,目光从照片移到她脸上,来回比对了几遍,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如果我们从小就认识就好了。” 万藜被他箍在怀里,伸手掐了他一把:“你想什么呢?” 仰头看着秦誉青涩的脸庞,这个男人,应该是爱她的。 万藜微微蹙眉,是不是该知足了呢?原本这几个月接触不到,她都要放弃傅逢安了。 秦誉走后,万藜抱着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今年最新的富豪榜推送,就这样适时地弹了出来。 这年房价像坐上了火箭,富豪榜前几名清一色被房地产企业占据。 而傅逢安的名字赫然在前列,白纸黑字地印在屏幕上,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晕的数字。 万藜盯着那三个字,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如果这是个陌生人,她看了当然没什么感觉。 但这个人她认识,而且她隐约有种直觉:傅逢安对自己,是有些好奇的。 第 218 章 万藜变得撩人 万藜又往下翻,翻了好几页,翻到了秦誉爸爸的公司宏远。 又往下滑了几格,看到了叶立恒的恒越。 对待秦誉,万藜觉得自己用了七八分力,现在他差不多牢牢在手了。 就像打游戏,大招都没用上,九成九的力都没使出来,又怎么甘心呢?又怎么能不跃跃欲试呢? 万藜信奉麦克利兰,高成就动机者不会满足于眼前的战利品,他们会主动寻找更高的山峰,去攀,去征服。 万藜临回家前,还跟叶静子约过一次,这才知道她也住在这个小区。 怕席瑞还在查她,万藜这次是真买了飞机票回家。 家里白天没有人,爸妈要上班,连弟弟万义松都去工厂打工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家里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晚上爸妈回来,累了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他们就要去睡了。 但冯采兰还是没忍住,问起了程皓。 万藜蹙眉:“我跟他只是同学,你想哪里去了?” 冯采兰叹了口气,筷子搁在碗沿上,语重心长地:“阿藜,你是漂亮的,但心也别太大了。什么样的才是好的呢?能安稳过日子,离家近,以后我们也能帮帮你。你被欺负了,你弟弟还能给你撑腰……太有钱的你也管不住的。” 万藜沉默着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戳了戳,也没往嘴里送。 这个家不能再待了。 她的人生,不能被失败者指导。 万藜打电话给高中同桌孙笑笑,借了她的身份证订了几天酒店。 当初冯采兰不给她餐费的时候,是孙笑笑把生活费分了她一半,到最后几天两个人只能啃馒头就咸菜。 两个人好久没见了,还是一样亲近。 万藜给她买了一支YSL的口红,她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是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大牌。 又信誓旦旦地表示,等做家教拿到工资,一定要给万藜买个大大的礼物。 好的朋友就是这样,有来有往。 孙笑笑长相很普通,圆圆的脸蛋,小小的眼睛,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六。 她也有一个弟弟,父母同样都是打工的,但很爱她。 不过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可能是完美的。 万藜给秦誉做创伤链接的时候,那个故事就来自于她。孙笑笑的爸爸出轨了,她妈妈似乎不知道,但孙笑笑什么都知道,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妈妈。 给简柏寒做的创伤链接,灵感则来自韩高洁。 如果有一天韩高洁知道,大概会掐死她吧。 但万藜知道,她们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就连孙笑笑,同她好到睡过一个被窝,都一直以为她是家庭幸福的小孩。 万藜撒过的谎,几乎都是关于家庭的。因为她知道,关起门来家庭相处的那些细节,又有谁会去查的清楚呢。 万藜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摆脱这些阴影。 她看到那些功成名就的人被采访时,还会为小时候的事哭泣,而他们口中的那些事,听起来都是很小很小的事。 …… 七月中,秦誉去机场接到了万藜。 明天,他们就要坐傅逢安的私人飞机飞往巴黎了。 机型是湾流G550,据说李嘉诚也有一架同款。 万藜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从踏进机舱的那一刻起,目光却被空姐吸引了过去。 两名空姐长得堪比女明星,眼前这个正半蹲着给她倒香槟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气质,万藜觉得比董楚楚还好看。 她下意识地猜测,该不会是傅逢安金屋藏娇的人吧? 转念又觉得好笑,傅逢安喜欢的人,大概也不会来当空姐了。 秦真也是一脸好奇,东看看西看看。 万藜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终于不是她一个人没见过世面了。 秦誉将酒杯推到万藜面前:“喝一点,睡一觉就到了。” 万藜点了点头。 秦誉便侧过身去,跟空姐要眼罩。 傅逢安和白悠然就是这时上来的。 秦誉叫了声“哥”,万藜也跟着含笑喊了一声:“逢安哥。” 白悠然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像一把细密的梳子。 万藜只当没看见,径直略过了这个人。 今天的傅逢安罕见穿得休闲,卡其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他平日西装革履的规整截然不同。 他冲万藜点了点头,停留在她脸上一瞬,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藜觉得他好像瘦削了许多,秦誉说他前阵子很忙。 傅逢安跟白悠然并肩坐在贵妃榻上。 席瑞和容嫣是在他们身后上来的。 秦誉打完招呼,万藜叫了声“席总”,又转向容嫣,甜甜地喊了声“容容姐”。 席瑞的目光在万藜脸上停留。 上次两个人说话还是在叶家的宴会上,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 这几个月里,他去过她学校几次,远远地看过她几眼。 今天再见,席瑞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 万藜穿着一件浅湖蓝的裙子,裙身铺满白绿色的印花,清新的配色,往日她给人的感觉都是纯然的。 今天却在她身上洇出一种别样的意味。 那头海藻长发披散在身后,蓬松微卷。明明还是那张脸,眉眼间却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艳丽。 像枝头将要成熟的蜜桃,饱满的,软嫩的,带着撩人的气息。 席瑞胸口莫名划过一丝燥热,那热意还没散开,就被一阵刺痛替代了。 对于男人来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容嫣从席瑞身侧穿过,在秦真旁边坐了下来,正好对着她和秦誉。 席瑞很快收回目光,一个人,在他们身后的座位坐下了。 万藜没有忽略席瑞方才那道奇怪的眼神。 而且,虽然隔着高大的座椅和秦誉,她还是能感觉到后背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坐了坐,让椅背将她整个人遮住。 往下滑的时候,只是稍稍一动,胸口便泛起一阵酸胀的疼。 昨天她回来,秦誉折腾了她一晚上,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牙齿不停地啃咬她。 大腿根到现在还被磨得通红,今天走路不小心蹭到,还会隐隐发疼。 于是,万藜恶狠狠瞪了秦誉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眼罩,自顾自戴上了。 秦誉低笑一声,知道她一夜没睡,这是在发脾气呢。 他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我让我哥起来,你躺那边睡?舒服点。” 万藜拉下眼罩,狠狠瞪了他一眼。 席瑞将两人的亲昵看在眼里。 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 第 219 章 傅逢安的庄园 起飞后不久,万藜被秦誉叫起来吃了顿简餐。 容嫣和秦真坐在对面看电影。 秦誉靠在椅背上,在看金融杂志,万藜气急,他也一夜没睡,怎么不困。 又远远望过去,傅逢安正侧身跟张绪吩咐着什么,神情淡淡的,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时,白悠然从洗手间出来,正从他们桌旁经过。 万藜垂下眼,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没有抬头。 十多个小时的路程,万藜有大半时间都在睡。 再醒来时,是空姐俯身轻声提醒:“秦先生,还有一个小时落地勒布尔热机场。” 秦誉说了声:“拿杯热牛奶过来”,万藜才悠悠转醒,摘下眼罩。 牛奶递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到指尖,她小口抿着,目光还落在窗外。 七月中旬的欧洲昼长夜短。 云层稀薄,能看见底下的田野被夕阳镀了层金红,像一幅铺开的油画。 “饿不饿?”秦誉靠在椅背上看她,“还是落地再吃?” 万藜摇了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十多个小时,飞机上太安静了。 安静到反常,反常到连容嫣都抬眸看了席瑞好几次。 落地勒布尔热机场时,是晚上八点。 舷梯落下,四辆迈巴赫整齐地排在停机坪上,车身在暮色里泛着沉静的光。 进入FBO贵宾厅办完入境手续,前后不过十多分钟。 万藜和秦誉上了中间那辆,白悠然、傅逢安、张绪上了第一辆,秦真和容嫣一辆,席瑞和自己的助理一辆。 “庄园在哪儿?”万藜问。 秦誉有些疲惫,抬手多解开了衬衫的一粒纽扣:“吉维尼附近,塞纳河边……” 万藜点点头。 据她所知,中国有钱人在法国投资庄园,大多买在波尔多。庄园价格门槛相对低,市场也成熟,方便把酒直接卖回中国。 更懂行、更“老钱”的,会买勃艮第,当然价格也更昂贵,中国持有者首屈一指。 傅逢安把庄园买在诺曼底,显然不是冲着投资去的。 万藜倒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文学气息。毕竟大多数度假庄园的首选是普罗旺斯,再就是卢瓦尔河谷。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巴黎夜晚的车流。 从勒布尔热到吉维尼,车程需要一个多小时。 出城的路很顺,万藜望着窗外,其实有些累了,却还不想闭眼。 高速上车不多,路牌从眼前掠过,她看不清那些法文地名,只觉得字母的形状在暮色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秦誉似乎也不在意这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衬衫领口敞着,胸口露出大片肌肤。 外面越来越黑,万藜有些看不清楚了。 下了高速,两边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被梧桐树夹着的大路。 树很高,枝叶在头顶搭成拱形,像一条绿色的隧道,车灯打过去,光影斑驳的。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艺大门,已经开了。 宽阔的十字大道向里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紫杉与黄杨绿篱,被灯光照得碧绿发亮。 庄园比万藜想象的要大得多,灯火通明。 主楼是米白色石灰岩主体,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 两层的主楼,对称延伸出两座副楼,带着连续拱窗,与主楼围成巨大的内庭院。 几何花坛、碎石小径、古典喷泉…… 还有一面宽阔的镜面水池,灯光下倒映着整座城堡的全貌,波光粼粼的。 车子在主楼前的环形车道停下。 侍者已经排成一排,笔直地立在台阶下。 秦誉生日会上那个庄园也很大,但在这种历史厚重感面前,差的何止一程。 万藜推开车门,身后传来另一辆车关门的声响,容嫣和席瑞他们也到了。 席瑞站在车旁,朝万藜望了一眼,但她始终没有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万藜跟着秦誉往里面走。 大堂挑高近六米,大理石拼花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在头顶,洒下一片璀璨。 正中央是主楼梯,从高处缓缓铺展下来。 管家已经迎了上来,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英国男人,灰褐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是一种浸在骨子里的刻板。 他微微颔首,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殷勤,也挑不出任何失礼的地方。 身后站着几个系着围裙的女佣,大多是北非和葡萄牙裔,面容朴素,垂手而立。 厨师是个法国人,下巴微微扬起。 再往后是男仆、司机、安保、园丁…… 迎上来的还有常年驻守在此的财务管理,是中国人,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厨房是二十四小时供餐的。 大家纷纷表示不饿之后,管家便领着众人上楼选房间。 张绪留在后面,把其余的人一一遣散。 傅逢安自然是住最大的主人房。 其余十多间卧室格局装修都差不多,丝绸壁纸、雕花壁炉、古董家具,每一间都像是画报里搬出来的。 白悠然房间贴着傅逢安的住下了。 万藜和秦誉则在走廊另一头。 席瑞站在走廊中间,看着他们走向不同的房间。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忽然就松了。 像被人掐了很久的喉咙,空气涌进来的那一刻,整具身体都是轻的。 连脚步都带着几分雀跃。 他选了万藜隔壁的房间。 万藜正要关门,抬眸看见他,眉心微微蹙起。 席瑞冲她扬起一个微笑,眉舒展。 万藜垂下眼,“哐当”一声,门在他面前关上。 席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连带着胸腔里最后一丝郁结都散了个干净。 …… 万藜半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分不清是认床还是白天睡得太久。 她摸出手机,回着白天积压的微信。 程皓的信息,大片的跳了出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舔狗能舔到什么程度。 程皓都跟她摊牌了,还生了好些天的气,转头又跟从前一样给她发信息、转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藜想,程皓也好,严端墨也好,大概心里也清楚有钱人在追她。 只是男人对女神的容忍度,是高到没有底线的。 哪怕她哪天被秦誉或者别的谁甩了,他们也是愿意接盘的。 亦舒说得对,脑子清楚的美女,自一座华厦出来,略吃点苦,又被另一个白色骑士接去享福。 美女是不缺行情的。 第 220 章 一千零一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两声。 万藜心里一咯噔,是谁…… 怕惊动别人,她赤着脚飞快走到门边,贴着门缝,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谁啊?” “阿藜姐姐,是我。”门外传来秦真软软的声音,“你睡了一路,是不是睡不着?” 万藜一愣,打开门。 秦真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也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万藜侧身让她进来。 秦誉这个妹妹,心是真的细。 难为她这么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当然,她自己也是。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 秦真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小声跟她讲高中的事。 她说暗恋的那个男生有女朋友,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 万藜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因为她的道德底线比一般人低,再说了,只是暗恋而已。 聊着聊着,万藜才知道,秦真也是在县城长大的。 不过她从小不缺钱就是了,她妈妈也算给她挣了一份前程。 而万藜的前程,得自己挣。 两个人一直聊到天蒙蒙亮。 当然,多是秦真在说,万藜只是偶尔提问。 秦真越说越兴奋,像开了闸的水收不住,万藜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追求者故事讲给她听,权当哄孩子。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果然不能熬夜。万藜觉得脑袋昏沉,眼睛也涩得厉害,但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敷了张面膜,又化了个伪素颜的妆,才把秦真叫起来。 推开门,秦誉正好也从房间出来。他眼下泛着乌青,昨晚显然也没睡好。 看见万藜身后的秦真,他微微怔了一秒。 “去吃饭吧。”他牵起万藜的手。 席瑞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他看到两人交握的手,一顿。又看到后面抱着枕头的秦真,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在坐过山车,起起伏伏,全是自我找虐。 昨晚他听到敲门声,一整夜没合眼。 席瑞深吸一口气,跟秦誉打了个招呼:“一起下去吃吧。” 秦誉和万藜走在前面,席瑞跟在身后。 万藜今天穿了件米杏色的斜肩长裙,露出大片瓷白的肩线。长袖被层层叠叠的荷叶边包裹着,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腰肢衬得柔弱纤细。 裙摆垂坠拖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林间精灵。 席瑞走在她身后,看着她下楼梯时裙摆里的长腿,在日光里若隐若现的。 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他别开视线,把目光移向别处。 餐厅里,傅逢安早已在主位坐定,正侧耳听张绪汇报工作。 万藜心里暗暗感慨,度假还要工作,活该你有钱。 秦誉挨着傅逢安坐下,万藜便挨着秦誉,秦真坐在万藜身侧。 席瑞只能坐到万藜对面,旁边是白悠然。 白悠然见席瑞在她身侧落座,身子微微一僵,飞快地瞥了傅逢安一眼,又垂下眼去。 宴会厅有十几米长,落地窗正对着花园,整面墙的玻璃把午后的光线都引了进来。 十二人的长餐桌,银质烛台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头顶是绘满油画的穹顶,繁复的线条和色彩在日光下斑驳绚烂。 人刚落定,管家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缓缓问道:“先生,需要我通知厨房开始上菜吗?” 傅逢安点了点头。 万藜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张绪,心里琢磨着他们去哪儿吃饭。 就见张绪和席瑞那位姓陈的助理,也在旁边落了座。 张绪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厨师是法国人,做的自然是正宗法餐。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道一道地上,一道一道地撤,汤、前菜、主菜、奶酪、甜点……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餐毕,厨师亲自出来巡桌,挨个问大家对菜品的感受。 万藜觉得味道还可以,便跟着赞美了几句。 就在这时,一阵钟声响起,节奏缓慢,一声一声地从窗外渗进来,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管家上前半步,低声解释道:“附近教堂的钟楼会在早六点、正午十二点和傍晚六点敲响,提醒信徒祷告……” 傅逢安指尖夹着一杯红酒,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他又放下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在这钟声中安静下来,听着那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万藜觉得这钟声很适合傅逢安,他现在整个人也融在这钟声里。 庄严、克制、带着一种禁欲主义者的清冷。像教堂里那些彩绘玻璃后面的圣徒,高高在上,一尘不染。 只是偏偏这样的人,越让人忍不住联想,他失控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沉缓悠长。 万藜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思忖了片刻。 突然转过头,用傅逢安也能听到的声音对秦誉说:“听到这钟声,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秦誉看着那双眸子,眉眼间神采飞扬。 他被那神情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好啊。” …… 万藜知道,言语与倾听所编织的亲密,往往比肉身的交合更能触及灵魂深处。 就像小时候读过的《一千零一夜》。残暴的国王因妻子背叛,决定每日娶一位少女,次日便将之处死。 宰相之女山鲁佐德为阻止杀戮,主动入宫。她在新婚之夜开始给国王讲故事,每到最精彩处,天就亮了。 国王因欲知结局而不得不留她性命,如此循环一千零一夜,国王终被她的智慧与故事感化,放下了屠刀,爱上了她。 那些大企业开发布会,贩卖的从来不是产品参数,而是一个关于未来、关于可能性的故事,引着无数人心甘情愿地买单。 第 221 章 故事戛然而止 政治家若想驱使民众奔赴战场,便会编织出关于牺牲与共同命运的故事; 既得利益者规训弱者,这故事便换了个名字,叫做道德。 这世间所有精神层面的内核,都需要一个故事作为承载的载体。 乔布斯曾言,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从来都是擅长讲故事的人。 《人类简史》中写道,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变革,都源于智人独有的天赋,讲故事。 《深层认知》论述,这世间最高明的处世之道,莫过于借由故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人。 万藜这些年,一直在锻炼的,就是讲故事的能力。 她擅长描述一个场景,更懂得将自己装点像一本书:封面精致,目录藏着悬念, 每一页都留一点线头,勾着你往下翻。 她不会把底牌亮出来,也不急着告诉你结局。 只是慢慢地、一层一层地铺陈…… 此刻,万藜的声音不高,眼神专注,仿佛只为秦誉一人讲述: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城堡,一声钟声后。公主生下一个男孩,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艺术家。国王震怒,因为他地位不及公主,便处死了他。公主也在生产后不久离世。愤怒的老国王拒绝承认这个婴儿,将他送往偏远的森林,交给一对牧羊夫妇抚养。” “直到老国王临终前,才派人将他接回宫,宣布为王位继承人。少年国王被宫廷的奢华征服,痴迷于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珍宝。加冕前夜,他在更衣室沉沉睡去,做了三个梦。” “第一个梦里,无数瘦骨嶙峋的奴隶在织布机上为他织加冕袍,年幼的孩子活活饿死。第二个梦里,黑奴为他潜入深海寻找珍珠,尸骨沉入海底。第三个梦里也是同样的惨剧……” “醒来后,少年国王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没有穿上那件浸透血汗的王袍,也没有戴上镶满宝石的王冠。他从箱底翻出当年做牧羊人时穿的粗布旧衣,握着一根牧羊杖,就这样走向大教堂。” “贵族们劝他:您不穿上王袍,民众怎么知道您是国王呢?少年国王一顿,大为不解。他说:王者的权威来自品德,而非华服……” “可当他穿着粗布衣裳走上街道时,迎接他的只有嘲笑。百姓们说:连我家男人的衣服都比他体面,他不可能是国王。有人高喊:牧羊人就该滚回山里去!” “少年国王于是将他的三个梦讲给百姓听,可人们沉默地听完,却无动于衷。”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难道您不知道,穷人的生活是从富人的奢侈里来的吗?给一个严厉的主人干活,的确辛苦,可要是没有主人让我干活,我就会饿死…… 少年国王这才明白,无论他多节俭,对百姓的苦难生活都无济于事。他甚至无法减少那些奢靡,因为那会让更多人失去工作,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他满含泪水,很想帮助他们,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有杀人的权力,有挥霍浪费的权力,唯独没有背叛自己阶级的权力,因为那样他随时会被替换掉…… 于是他驾着马车,去了加冕的教堂。主教看着一脸愁容的国王,问他怎么了。国王把那三个故事又说了一遍。 主教听了,摇了摇头,对他说了一段肺腑之言……” 万藜的语调随着故事起伏,只是漫长的讲述耗尽了她不少气力。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浅的疲惫。 傅逢安原本靠在椅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他听的有些不真切了,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秦真坐在那个位置也已经听不清了,她竖着耳朵,但那故事是讲给哥哥的,她也不好说什么。 又过了好久,秦誉听完,脸色微沉,显然被故事触动。 万藜这才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一口。 秦真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迫不及待地开口:“阿藜姐姐,最后国王怎么了?我后面没听清。” 连白悠然都好奇地探了探脑袋。 万藜放下杯子,扬起一个笑脸:“你网上搜一下吧,故事太长了。” 白悠然听后,微微蹙了蹙眉,绿茶婊,故弄玄虚! 万藜回首时,状似不经意地抬眸,正对上傅逢安的眼睛。 他果然也在听。 万藜心中掠过一丝窃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傅逢安身处商业帝国顶端,手中握着巨大的权力,但也必然被庞大的利益网络、股东期望、社会责任乃至整个商业体系的运行逻辑所束缚。 这种结构性困境,戴着镣铐跳舞的窒息,和这少年国王想必有异曲同工吧。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压力,责任,重复之中,他最缺的是暂时的逃离,所以才会有这座城堡吧。 万藜是这样猜测的。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那双青山烟黛般的眉眼,像一汪清泉,水波荡漾,满是故事余韵。 他攥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红酒随之轻轻晃了晃,漾起细碎的涟漪。 万藜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秦誉,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席瑞也一直注视着万藜。 隔着桌子,他一直听不真切,只是看着她的脸。 钟声在耳边回荡,落日的余晖从窗外斜斜洒入,落在她身上,映得肌肤莹白似雪,晃了他的眼。 只是她又侧过脸去,对秦誉浅笑嫣然。 席瑞把视线移到了秦誉身上,一张青涩的脸,因为被万藜如此精心诱哄着,整个人荡漾着光。 为什么是秦誉?席瑞其实有些不解。 他抿了一口酒,胸口微微起伏。 心中有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像火焰一样烧上来,灼得他胸口发疼。 秦誉抬眸,见席瑞微眯着眼看自己,目光深邃而沉。 他不解地蹙眉:“席瑞哥,怎么这样看着我。” 席瑞的视线与他对上,没有说话。 桌布底下,万藜的手微微一滞。 她怕他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又怕他识破什么。 可席瑞什么也没说,垂下眼,推开凳子,动作大得扯掉了桌上的杯子,哐当一声脆响,红酒溅了一桌。 “我去接个电话。” 红酒溅到了白悠然的白裙子上,她轻呼一声,管家立刻上前吩咐佣人处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席瑞的背影上,而当事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出庄园外。 助理小陈慌乱地站起来,朝席面众人微微点头,小跑着跟了出去。 人影消失在门外,秦誉这才开口:“席瑞哥这是怎么了?” 容嫣放下酒杯,语气淡淡:“席瑞从上了飞机就一言不发的。” 傅逢安听后,看了眼窗外那个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白悠然盯着万藜的脸,一瞬不瞬。万藜接收到那道视线,对上她的眸子,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白悠然轻哼一声,被傅逢安捕捉到了,他蹙眉看她。 白悠然立马换上温良的神色,冲他扬起一个笑。 女佣收拾好残局,桌子又恢复了平静。 张绪起身,低声提醒:“傅总,国内的视频会议就等您了。” 傅逢安起身,留下一句“失陪了”,便跟着张绪离开。 人一走,秦誉便凑过来,语气松快了些:“我们出去逛逛吧?时间还早。” 万藜点点头。 昨晚到的,周围什么样子她还不清楚呢。 今天中午从露台望出去,远处的河面上还有船影,白帆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 222 章 偷窥树下旖旎 秦真指着窗外说,那是塞纳河吧?万藜也有些兴奋。 六点多的光景,天还大亮着。 七月的诺曼底昼长夜短,太阳正斜斜地往西边坠,光线从林梢间筛下来,碎成一片金。 天色是一种介于蓝与白之间,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空气薄薄的、凉凉的,吸进肺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庄园被一圈浓密的林带围起。 外围是参天的百年橡树和粗壮的悬铃木,枝桠交错,层层叠叠,几乎将整座城堡隐在绿意深处。 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恍惚间好像还能听到塞纳河的水声,远远的,若有若无。 秦誉说:“从花园穿过去,步行几分钟就能到塞纳河。去看看?” 万藜点点头:“这个地方你常来吗?” 秦誉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二次来。这地方是我哥这两年置办的。” 万藜在心里盘算,傅逢安这两年置办的,他前几年才继承家业。 还没想完,就听见秦誉接着说: “你喜欢这里吗?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们也买一座。或者你更喜欢英国?”他顿了顿,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其实英国的庄园更古典优雅……” 万藜一怔。她连英国都没去过,又如何比较呢。 但听到“以后买一座”那句话,心口还是温热了一下。 她抬眸看着秦誉,他的脸映在黄昏的光里,棱角分明,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不过……你哥是继承家业才有钱买的。你有钱吗?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没说出口。 刚才讲故事的时候,万藜那双波光闪闪的眸子、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他就想按着她亲了。 万藜脚下刚一个踉跄,就被秦誉按在了最近的树干上。 吻接踵而来,又凶又狠,带着掠夺的渴望,像忍了太久终于不想再忍。 周围是参天的橡树,枝叶层层叠叠地将他们掩在深处。 身前是秦誉结实的胸膛,她的曲线就这样嵌进他的身体里,挤压、揉捻,每一寸都严丝合缝。 秦誉感受到那饱满的柔软,兴奋得浑身一颤,手不自觉地从她的腰线往上攀去。 他们刚走近林子,席瑞抬起的脚忽然滞在半空。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直到那湿润的亲吻声钻进耳朵,男人粗重的喘息,女人轻软的呜咽。 声音入耳的刹那,席瑞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两个人纠缠的身影,万藜被秦誉压在树干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秦誉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覆盖,他只看得见露出的一点米色裙摆。 那裙子在日光下透出半透明的质感,底下那截笔直修长的腿,正被秦誉曲起的膝盖顶在那里。 席瑞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秦誉,你松开我,会被人看到的。”带着断断续续的娇软,像被风揉碎的花瓣,没什么威胁的力度。 这声音与席瑞无数个深夜的梦境重叠。梦里也有这样的轻喘,这样的娇嗔,带着柚子香,抵死缠绵着…… 每次从那样的梦里醒来,席瑞都要在床上躺很久。 可此刻,梦里的声音就在耳边,真实得让他几乎站不稳。 “不会有人来的,阿藜。”秦誉的声音暗哑,贴在她耳边低低地哄着,“答应我,今晚一起睡,我就放开你,行不行?” 也许是室外太过刺激,暮色把一切都染上了暧昧的色调。 万藜觉得浑身酥酥软软的,像被抽走了力气,手不自觉地圈上了他的腰。 “可以呀。”她的声音像海妖的蛊惑,“不过,你喘给我听,我就答应你。我现在就要听。” 说完她便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像只偷了腥的猫。 秦誉被她撩得浑身热血直涌,整张脸都红了,从耳尖烧到脖子根。 自那天以后,他每次想看看她,摸摸她,万藜都会提这个要求,说他喘起来比片子里还好听。 前天她从家里回来,他硬着头皮依了她一回。 万藜听完后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一时气急,又羞又恼地把她按进怀里,问她为什么要看那些东西、看别的男人。 想要的话,为什么不告诉他? 趁着她愣神的工夫,他把她按在身下…… 她的大腿到现在可能都是红的。 秦誉垂下头,轻哄着同她商量:“回去喘给你听好不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万藜狡黠地摇头,眼睛像狐狸似的勾着:“不行,我就在这里听。你不是说没有人吗?” 席瑞的喉结极重地滚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 他没想到万藜会是这样的,和他所有的想象都不一样。 一股热流从脊椎一直涌到下腹,他难堪地意识到自己有了反应。 与此同时,心却在一针一针地抽痛。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可脚像生了根,钉在树后,动弹不得。 秦誉商量不成,手抚上她纱裙下的腿,带着无奈的笑:“阿藜,你是妖精变的吧……这么会折磨人。” 万藜媚眼如丝,回怼:“那你肯定是大马哈鱼变的……” 秦誉不解,低头看她。万藜睫毛浓密,微微翘着,那双眼睛被情欲染得水润润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亮得不像话。 “你不知道,大马哈鱼为了求偶,会绕地球半圈……” 还没说完,万藜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对上了席瑞如墨的眸子,不远处,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像一只鹰,冰冷而直直地望着她。 万藜警铃大作。席瑞这个变态!不知道他听了多久,看了多久…… 秦誉察觉她的僵硬,一回头,看见席瑞站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尴尬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将万藜掩在身后,声音有些不自然:“席瑞哥……你怎么在这里?” 席瑞还是看到了。 万藜胸前被揉红了一片,在白腻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移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背影仓促,甚至有些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那么久是为了什么。 偷窥么?一股委屈哽在喉间,涩得发苦。 他席瑞,何至于此。 第 223 章 覆盖上自己的气息 万藜和秦誉在塞纳河坐了船,又去了一旁卖可丽饼的小店。 咸的甜的都有,两个人分着吃。 秦誉矫情不吃,被万藜逼着塞了好几口,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拉肚子。 “那个英国管家说,前面有个小酒馆,当地人经常去的。”秦誉给万藜擦了擦嘴,“要去看看吗?” 万藜扬起脸:“好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国,当地人都会去的地方,是感受风土人情的好去处。 只是席瑞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过来。 万藜垂着眼,没有忘记树林里他那冰冷的眼神。 她以为随着时间推移,他会慢慢冷静下来。 这一路,他都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他确实沉默的有些奇怪。 席瑞这个人做事没个章法,万藜猜不透他会做什么。 他现在找来,一气之下,会告诉秦誉吗? 万藜仰头看着秦誉。 两个人凑得很近,近到她能听见电话那头席瑞的声音。 秦誉挂完电话:“席瑞哥心情有些不好,你先去找秦真,我们明天再去,或者我晚上回来陪你睡?” 听起来像是要出去喝酒的样子。 万藜转过身子:“谁要跟你一起睡。” 回到庄园时,天已经黑了。 傅逢安和席瑞在沙龙里等着秦誉。 万藜与他们对了个照面,便转身上了楼。 她在二楼的窗边站定,垂眼望去。 管家正在楼下招呼司机和男侍,一群人前呼后拥。 席瑞忽然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二楼的方向,但那个方向没有着力点,只是漫无目的地扫过。 万藜还是被惊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她看着他钻进车里。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庄园。 万藜垂下眸子,心里泛起一丝无所谓,随便吧,席瑞爱告诉就告诉。 她意识到自己一直陷入了思维误区。因为用手段勾引过秦誉、简柏寒,她做贼心虚,总觉得自己是个“勾引者”。 可席瑞喜欢她,她什么都没做,她没必要心虚。 从前秦誉对她的感情不确定,如今她并不惧怕摊牌。 女佣端着托盘经过,告诉她秦真和容嫣、白悠然去了附近的一家猫咖。 万藜怕猫,便也歇了去找她们的心思。 回到房间,想洗个澡。 化妆台上多了一朵白色的玫瑰,旁边还有一个丝绒盒子。 万藜一怔,走近了些。 那朵白玫瑰斜斜地倚在盒边,像是特意摆了角度。 她打开盒子,是一条梨形切割的钻石手链,中间点缀着立体的花叶和蝴蝶造型,灯光下每一颗都折射出细碎的光。 不知道为什么,万藜知道这是席瑞送的。 她把盒子合上,又将卧室门反锁。 咔嗒一声,锁舌落入门框,像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关在了外面。 …… 威士忌吧灯光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烟熏、橡木和淡淡的泥煤气息,混在一起,厚重而沉郁。 傅逢安靠在沙发里,手指捏着杯沿,目光落在自顾饮酒的席瑞身上,语气漫不经心:“最近是怎么了?” 秦誉听罢,也抬眸看向席瑞。 席瑞一怔,扯出一个微笑:“公司的事,没什么。” 秦誉拍了拍席瑞的胳膊,语气轻松:“席瑞哥,出来玩就别想了,都不像你了。” 席瑞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又看到秦誉那张脸。 他怔了两秒,拿起酒瓶给秦誉添满:“那你陪我喝两杯。” 傅逢安抿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 他隔着杯壁,看着推杯换盏的两人,眼底映着摇曳的灯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是席瑞扶着秦誉回的房间。 他将秦誉安置在床上,垂眸看着那张醉意沉沉的脸,看了良久。 秦誉睡得毫无防备,眉头微微舒展,呼吸里带着酒气。 席瑞站在床边,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床尾。 他盯着那张脸,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有嫉妒,有苦涩,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羡慕。 秦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就能拥有他求而不得人。 席瑞直起身,走出房门。 走廊里,万藜的房门紧闭着。席瑞脚步微微一怔,停在了那扇门前。 昏黄的壁灯将走廊照得幽暗,他站在门边,影子落在门板上。 他抬起手,手悬在半空中,正要叩下去。 走廊对面,傅逢安房门打开了。 一个女佣端着托盘走出来,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席瑞的手放了下去,他偏过头,投下一个警告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无声的刀。 那女佣忙垂下眼,端着盘子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去。 “等一下。”席瑞用英语说,声音不大。 女佣脚步一滞,微微蹙眉,停在原地。 席瑞走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递了过去。 灯光下,纸钞的边缘微微卷曲。 那女佣惊诧地抬眸,对上席瑞似笑非笑的眸子。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 …… 万藜正在房间里琢磨着傅逢安,忽然被一声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她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刚才其实听到了车声和上楼的动静,知道是秦誉他们回来了。 这敲门声有可能是秦誉,也有可能是秦真,但更可能是席瑞。 她没有忘记树林里席瑞那个眼神,也没有忘记桌上那个来路不明的丝绒盒子。 她知道席瑞不会就此安静,于是她选择了装听不见。 敲门声只响了一下,便再没了动静。万藜恍惚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许久,没了动静,她安心起来,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 睡梦中,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只是睡梦中,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她猛地睁开眼睛,转身,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床边,轮廓隐在黑暗中。 万藜惊得直起身子,可那声轻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按回了床上。 男人身手敏捷,嘴唇覆上她的。 粗壮的腿强硬地抵入她双膝之间。 铁艺的床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万藜瞪大了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楚了身上的人。 是席瑞。 这个神经病!她用力推拒着他。 可席瑞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大手在她脖颈若有似无的摩挲着。 黑暗中,万藜心惊。 舌头在她嘴里肆无忌惮地扫荡,凌厉而猛烈。 第 224 章 说不清的割裂 席瑞上身肌肉紧实如铁,万藜胸前的柔软被他蛮横地压住,轮廓暧昧地失了形。 柔软与坚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滚烫的身体,每一寸都沉沉压下来,压得她喘不上气。 黑暗中,万藜心惊。 席瑞的眸子黑得惊人,泛着猩红,像一头盯上猎物、随时要吞吃入腹的野兽。 他喝酒了,这个认知让她后脊发凉。 唇舌纠缠间,席瑞头皮发麻,血液奔腾间,手不安分地探进她衣摆。 白天秦誉就是这样,索取着她的身子。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烧上来,胸口那股滞涩一浪一浪盖过理智,席瑞觉得自己快要嫉妒疯了…… 吻得越发凶狠。 单薄的衣料挡不住他灼热的体温,万藜被烫得不由自主一颤。 口齿交缠间,她能尝到他舌尖的酒味。 辛辣里裹着某种渴望,顺着津液渡过来,烫得她舌尖发麻。 万藜后怕,牙关收紧的那刻,她咬了下去。 席瑞抽痛,却没有松开她,竖着眸子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心尖跟着一软。 万藜能感觉到他舌尖在她齿间的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骤然绷紧。 他却没有退开,甚至往前送了一寸,像是故意的,像是在说:你咬啊。 这一下把她激怒了,她又收紧牙关,用力咬了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 席瑞喉间滚出一声闷哼。 温热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混着两人纠缠不清的呼吸。 席瑞吃痛,被迫抽身,呼吸却还缠在她唇边舍不得断开。 万藜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你要干什么?” 席瑞看着她眼底那层警惕,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下午,她在秦誉怀里,顺从婉转地同他调情,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刚才吻上她的瞬间,他闻到了那股清浅的柚子香,是她洗过澡的味道。 可他总觉得,那香气底下,还藏着另一个男人的气息。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想用自己的味道把她覆盖掉,从头到脚,一丝不留。 席瑞抬手擦了一下唇上的血,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们多久没说过话了……有没有想我?” 万藜睨着他,用力喘息着。 席瑞伏在她身上,喘息粗重,酒气混着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 席瑞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是怕,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 有了力气,万藜忽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委屈:“你压到我头发了。” 席瑞一怔,低头看去。她的长发缠在自己胳膊上,发丝绕在肘弯,细细的,像某种温柔的束缚。 不舍的抽开了身子……那几缕发丝从他手臂上滑落时,带起一阵酥麻。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万藜起身,抬手拢着头发。下一秒,一个巴掌抽了过来。 席瑞猝不及防,脸被打到一边,唇角溢出一丝血。 他舔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化开,反倒扯嘴笑了一下。 黑暗中,配上那张邪魅的脸,像极了某种嗜血的吸血鬼。 危险的,病态的魅惑…… 那情景,万藜想要在抽一巴掌的手,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 那一下退缩比巴掌还疼。 席瑞蹙眉,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 动作带着几分粗暴,可手掌落在她后背时,却变成一下一下轻柔的拍抚:“好了,不要害怕。我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谁让你又不理我……” 万藜的鼻子撞上他胸膛,微微发酸。 他身上滚烫,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又快又乱。 感受到他突然的软弱,便发作起来:“别碰我!席瑞,你把我当什么了?” 席瑞低头看她,苦涩道:“我有的选吗?那你说,你想让我把你当什么?” 万藜挣了几下,挣不开,力气也耗尽了。 她微微喘息着,声音软下来,像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孩子:“席瑞,我们做朋友不好吗?我这次本来想谢谢你的,谢谢你教我炒股。以后,我们好好相处不行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秦誉是你的朋友。如果他发现你这样,你要怎么面对他?你想过吗?” “再说了,你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席瑞听着她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胸口像被人剜了一道口子,又疼又空。 她心里是一点没有他的,不仅没有,还要把他往别人那里推。 他忽然觉得酒意上涌,头痛欲裂。 他冷笑一声:“怎么做朋友?你说来听听。” 万藜一顿,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她的男性朋友,程皓、严端墨、简柏寒……哪一个都对她图谋不轨。 当然,她也别有用心。 男女之间在她这里,似乎从来不存在单纯的友谊。 可席瑞这种的……他会听话吗? 席瑞见她说不出话,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指腹剐蹭过她的脸颊,软软的。 万藜一个激灵,蹙眉看他,又挣扎起来。 席瑞按住她扭动的身体,掌心牢牢扣住她的腰,像抱婴儿一样将她抱正。 “好了,你安静点,我就不做什么。” 万藜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也听出了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喜欢秦誉?”他把玩着她的头发,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动作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万藜郑重道:“我喜欢他。” 像某种誓言。 “第一次谈恋爱?” 万藜又点了点头。 怀中人柔弱无骨,席瑞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才第一次,不对比,你怎么知道谁对你好呢?” 他顿了顿,指腹沿着她的发丝滑下去,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后颈,“给我个机会,我会比秦誉对你好的。” 万藜抬眸看了他一眼。黑暗之中,他的轮廓如剪影般分明,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 “可我不喜欢你。”她摇了摇头,认真道。 席瑞没有生气,反倒像是在同她商量:“为什么不喜欢我呢?可是我抱你、亲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有反应的。” “我又不是木头。”万藜怼他,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烫,“有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席瑞听在心里,是块石头也会被捂热的。 “那我可以改呀,你哪里不喜欢?” 万藜眼珠转了一圈,挑衅道:“秦誉是处男,你是吗?” 席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你怎么知道他是?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话音刚落,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推倒在床上。 天旋地转间,万藜又被压住了。 万藜生气地推他,手掌抵在他胸口,却推不动分毫:“少骗我了。你那些新闻我都看了。还有温述白养了一个女明星,你应该也养了不少吧?恶心死了。” 她越说越气,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我其实觉得你可能有病。” 席瑞一怔,眼里噙着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宠溺:“你还在网上搜我呢?” 他凑近了些,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那都是我二叔散播的。我也是第一次,你不信就试试。” 说着,他的手探向自己的衣扣,一颗,两颗…… 动作不急不缓,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的反应。 万藜看着他露出的大片腹肌,黑暗中勾出暧昧的轮廓。 她惊慌地别开眼:“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然后用脚踹他,那触感紧实滚烫,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你怎么进来的,你疯了吧!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席瑞被她这一脚,蹬得微微晃了一下,眼里带着狡黠:“你叫我一声席瑞哥哥,我就出去。” 看着万藜两腮因激动而坨红,像晕开的胭脂,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眼。 理智和本能在胸腔里撕扯,他连对视都不敢太久。 他渴望着她,渴望靠得更近,渴望把她揉进骨血里,可他明白,再多留一会,理智就要决堤。 他掐着自己的手心,用那点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万藜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裹住。 她心中一凛:“我叫了,你就出去?” 席瑞点点头:“我说话算话。” 万藜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 那声称呼在舌尖滚了两滚,才别扭地挤出来。 少女轻言细语,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尖上。 席瑞忽然笑了,酥麻从胸口往外扩散,连指尖都跟着发软:“以后见我,都要这么叫……” 他顿了顿,又舍不得离开了,“上次跟你说投资实体的事,你怎么想的?” 万藜一怔,看着他有些无力。 席瑞对上她水盈盈的眸子,那双眼在黑暗中泛着湿润的光。 他又想起下午的一切,她温言软语地给秦誉讲故事,又媚眼横波地同他调情。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来,他心中泛起酸涩:“阿藜,不要讨好他,我会心疼。你做自己就有人爱你,没有人值得你那样……” 万藜听后心中一震。 目光交汇处,席瑞的眸子里静静映着她,没有戏谑,没有占有,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一瞬,她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比月光还要绵长,几乎要将她溺进去。 席瑞同她展开一个笑,笑意里带着几分隐忍:“不要害怕我,我答应你,做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就是想偶尔和你见见面,说说话,这都不行吗?” 他摸出那条手链,钻石在黑暗中经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便碎成满室星芒:“喜欢吗,我挑了好久……” 指尖擦过她的手腕,那一下触碰比任何亲吻都更暧昧。 小心翼翼,又舍不得放开。 万藜被那光芒晃了眼,才猛然回过神来。 手链已经扣在腕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和他的体温形成奇异的对比。 她深吸一口气:“席瑞,你像个男人点,说话算话,赶紧出去……你再这样肆无忌惮,我就不理你了!” 第 225 章 万藜又生一计 走廊的另一头,傅逢安借着酒劲睡了一会儿,这会又醒了。 他起身看了眼时间,还早。 站在窗边,天边刚透出一点曦光,灰蓝色的,薄薄的。 他转身从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了晃,他慢慢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 那钟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沉的,缓缓的,一声叠着一声。 六点的钟声,是提醒信徒祷告。 傅逢安握着酒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万藜的脸。 他想起那个故事还不知道结局,放下酒杯,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他垂着眼,在搜索栏里慢慢输入了几个字。 只是看到结局,他微微蹙眉,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竟想从童话里寻找答案呢? …… 万藜是被闹钟叫醒的,她盯着天花板,让自己从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 一抬眸,便看见手腕上那条钻石手链。她一顿,将它从腕上褪了下来。 脑海中蓦地闪过席瑞昨晚的话,她摇了摇头。 起身时,床铺凌乱,被子皱成一团。 那画面难免让人生出些不好的联想。 她伸手将床单重新铺平。 又拉开行李箱,将那条手链塞进夹层里,等着还给席瑞吧。 洗澡、化妆,动作干净利落。 她约莫着时间,下了楼。 万藜有些记不清了,上次在马场同傅逢安一起吃饭,是几点来着? 但她知道,他每天八点二十左右到公司。从七号院到安厦,她大概推算过路上的时间。 这个点下楼,应该是合适的。 走廊里静悄悄的,秦誉昨晚喝了,估计还睡着。 秦真、容嫣、白悠然她们养尊处优惯了,大约也没这么早醒过。 厨房里,管家听到动静,急忙迎了出来。 看到是她,像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笑容遮掩了下去。 “小姐,”他得体地欠身,“早餐想吃点什么?” “都可以。”万藜随意说说。 管家顿了顿,语气恭敬:“和先生一样,可以吗?” 万藜点了点头。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管家又问。 万藜微微一顿,想到了什么:“热巧克力,谢谢。” 然后她安静地在餐桌前坐下,目光落向窗外。 今天阳光很好,光线穿过落地窗,在白色桌布上铺开一片温暖。 早餐端上来,很是丰盛。 法棍薄片装在藤编小篮里,旁边配着一小块黄油。热巧克力装在白色瓷杯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黑松露煎蛋,烟熏三文鱼旁边码着几片酸黄瓜薄片,还有一碟沙拉。 万藜慢条斯理地吃着,思忖着。 傅逢安应该快下来了,因为她注意到,管家和侍女们已经在楼梯口严阵以待。 七点二十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逢安下楼了,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色淡淡的。 身后跟着张绪,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万藜不禁在心底盘算,张绪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四目相对。 傅逢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在餐厅里。 万藜大张旗鼓地站了起来,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声音清脆:“逢安哥,张特助。早上好。” 晨曦的阳光就在她身后铺展开来,她整个人笼在光里。 那笑容亮得晃眼,像水面反射的光。 这地方是万藜精心挑选的颜值高地。 傅逢安微眯着眼,朝她点了点头。 张特助开了口:“万小姐,起这么早?” 万藜含着笑,语气轻快:“张特助,叫我阿藜就好了。” 张绪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傅逢安在餐桌前坐下,万藜也跟着坐下,垂下眼,自顾自地吃东西。 张绪看了万藜一眼,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傅逢安道:“傅总,今天的行程安排,还是现在汇报吗?” 万藜听到了,她抬眸,有些诧异,吃饭还要工作? 她微微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惶恐:“我……需要回避吗?” 傅逢安摇了摇头:“你吃吧。张绪,你继续,没事。” 张绪便继续往下说。 万藜安静地听着:九点钟和国内有个视频会议。 中午约了法国房地产协会的负责人,谈合作框架。 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傅逢安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他抬眸,目光落在对面,万藜吃东西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傅逢安忽然想起,今早搜到的那个故事。 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她低着头吃着东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实质的目光。 她没抬头,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说实话,她没把握他会不会去搜那个故事。 她倒是想讲一个更露骨的,但露骨意味着暗示性太强。 傅逢安是在商场里厮杀出来的顶级掠食者,太敏锐了。 她选择了打安全牌。不过故事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会过滤出自己需要的解读。 她要做的,只是把种子埋下去,至于会长出什么,不是她能控制的。 万藜抬眸,对上傅逢安的眼睛。 那一瞬,他的眸子还没有收回。 万藜开了口,声音乖巧又懂事:“逢安哥,是不是我打扰你了?我这就吃好了。” 说完,她忙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声响。 张绪没有错过,老板刚才那道注视。 傅逢安端起咖啡杯,声音淡淡的:“你吃吧,没什么。” 就在这时,万藜忽然惊叫一声。 “啊!” 伴随着那声惊叫的,还有厚瓷杯碎裂的声响。 她大概是怕打扰他,急于离开,起身时衣袖带倒了面前的热巧克力。 深褐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大片,瓷杯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那热巧克力是滚烫的,还冒着白气。 万藜觉得,自己是拼了。 上次种心锚,恰到好处的时候被中断。这一次,配合上他对故事的好奇,必须抓紧机会,时不待我。 傅逢安看见她胳膊上那片深褐色的液体,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万小姐,你还好吗?” 张绪一惊,飞快走到万藜身边。 第 226 章 傅逢安察觉暧昧 万藜怔在原地,热巧克力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像一层滚烫的膜,黏附在皮肤上。 起初,她没觉得太痛。 只是,下一秒手臂像被细小的针尖,往皮肤深处扎去。 “啊!” 万藜又痛呼出声,是真的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回,真不用装了。 热巧克力的浓稠延缓了散热,疼痛是延迟的。 此刻糖浆正在她的皮肤上燃烧。 管家和女佣们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涌了出来,挤在走廊口张望。 张绪迅速拉过她的手,检查着,然后他抬眸看向傅逢安:“傅总,万小姐,被烫伤了。” 傅逢安站起身子,顺着目光看去:“用凉水冲。” 张绪听后,拽着万藜往厨房走去。 他步子大,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女佣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这情景,她们本能地让出一条通道。 张绪打开水龙头,将万藜的胳膊按在水流下。 冰凉的水柱冲在滚烫的皮肤上,那层糖浆像油遇到水。 被缓缓推开,每冲开一点,就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万藜咬着唇。 大约过了十多秒,热巧克力终于被冲淡了。 水流变得清澈,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 紧接着,皮肤底下的灼热反扑上来,像被压住的火苗重新窜起,比刚才更烈、更猛。 万藜眼睛一转,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往后抽动胳膊。 水花溅了起来,溅了张绪一脸。 连一旁,傅逢安的浅蓝色衬衫上,都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贴在胸口。 “好疼……”万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冲了。” 她往后缩,手腕挣脱着张绪的手,像一条挣脱的鱼。 傅逢安看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尾红红的。 一颗泪正沿着脸颊滑落,晶莹的,像电影镜头里坠落的露珠。 张绪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万小姐,那我轻点。” 说着他重新要拉回万藜的手。 傅逢安蹙眉,先一步拽住万藜的胳膊,将她按回水流下,力道有些重。 拇指压在她手腕内侧,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逢安哥……”万藜抽着气,“我真的好疼。” 手还在往后缩回。 傅逢安将她的手攥的更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张绪看见自家老板站在水槽前,一只手握着万藜的腕,另一只手调节着水龙头的水流。声音是他没听过的温柔。 张绪突然想起什么:“傅总,是送医院还是请医生过来?” 傅逢安看了一眼万藜的手臂。白嫩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边缘处隐约浮起几个水泡。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正常应该冲十几分钟,对她伤口更好。 但看到她咬着唇、忍着眼泪往下掉的样子,心里忽然没了把握。 他犹豫了一下:“让医生赶快过来。” 管家这时快步挤上前来,将包好的冰块递上,用英文小心翼翼地问:“先生,用冰敷会不会更好一些?”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语气果断:“这个不行,你去安排车,一会儿可能要去医院。” 管家点头退下。 傅逢安拉着万藜的手,还在水龙头下冲着。 水珠混着浅褐色的糖浆,顺着她纤细的胳膊往下淌。 万藜分不清自己的手臂究竟是冷还是烫。 只觉得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她咬着唇,试图转移注意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逢安身上。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微小的胡茬。 眉骨很高,眉心蹙着。 水珠顺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流过青色的血管,最后汇入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大清早的怎么喝酒了…… 还没打量几眼,傅逢安的目光忽然往她裙下扫了一眼。 万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裙摆上也被染上大片深褐色的巧克力渍。 糖浆洇进米色的布料里,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被他那样盯着,万藜忽然觉得腿也跟着烧了起来。 傅逢安抬眼看她:“腿疼吗?” 万藜后知后觉,因为穿着长裙,布料挡了一层,加上胳膊的疼太剧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此刻被他一问,她才感觉到小腿那一片刺刺的、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 万藜蹙眉,点了头:“好疼。” 傅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斥责:“刚才为什么不说?”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提起裙摆的一角,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急。 裙子被拉到膝盖,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果然红了一大片,泛着灼伤的粉。 白与红,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目,傅逢安看的蹙眉。 万藜突然被他骂了一句,心里涌上一丝委屈。 凶什么凶?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还不是你这个货太难钓。 她带着几分赌气,声音别扭起来:“胳膊太疼了……我没注意。” 傅逢安似乎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托,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料理台面上。 这一秒发生得太快,万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与手臂上灼热的疼痛形成鲜明的对比。 傅逢安按着她的腿冲了几下,忽然想起她的手,动作一顿,抬头问女佣:“一楼洗手间在哪?” 女佣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你自己能走吗?”傅逢安看着她。 万藜水光盈盈的眸子望向他,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说着她就要自己跳下料理台,双手按在台面上借力,刚一用力,牵动了手臂上的烫伤,又是一阵吃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傅逢安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 张绪刚才本能地掏出手机,忽然想起这是在法国,又转头去问管家,才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老板抱着万藜从厨房出来。 万藜窝在傅逢安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蜷着身子,脑袋靠在老板的肩窝处。 一个女佣小跑着在前面领路,张绪连忙跟了上去。 傅逢安将万藜放在浴缸的台面上,扭开水龙头,用英文吩咐女佣帮她冲着腿。 然后他扯下花洒,单膝半跪在地上。 凉水便直直地冲上她胳膊上那片灼红的皮肤。 边冲又边检查一旁女佣的动作,还指导着。 只是雪白的小腿上,那片红色被衬的有些触目惊心。 傅逢安低头看着,心头微微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时间分辨那是什么,可能是她太纤细了,纤细得有些脆弱。 他垂下眼,继续冲着。 腿上的烫伤没有胳膊严重,一阵灼热褪去之后。 凉水冲洒在皮肤上,万藜不禁打了个冷颤,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傅逢安看到那具身体瑟缩了一下,抬眸看她。 万藜整个人已经湿了大半。 杏色的纱裙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纤细的腰,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那截被水打湿后显得格外白皙的大腿。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滑过锁骨,没入领口的沟壑,若隐若现…… 傅逢安一怔,他猛地起身。 花洒的水柱随着他的动作扬了起来,水花四溅,呲了万藜一身,也呲了他自己一身。 连蹲在一旁帮忙冲胳膊的女佣都没能幸免,被浇了个正着,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第 227 章 叫来秦誉 傅逢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万藜口中呛了一点水。 她抬眸,看到他身上的蓝衬衫已经湿了大半,布料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水渍沿着他的肩线一路往下洇,在腰侧汇聚成一片深色,贴着底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他向来是工整,一丝不苟的,还是第一次这样狼狈。 傅逢安将花洒塞给一旁的女佣。 女佣被吓了一跳,在他沉沉的注视下,开始给万藜冲洗胳膊。 万藜抬起眼,不解的眸子同他对上,水光潋滟,很有几分无辜的意味。 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停了手,又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傅逢安却收回了视线。 他转身,看到张绪还站在门口,身后还挤着一群探头探脑看热闹的女佣。 “让她们离开。”他的声音沉下来,“为什么医生还没来?” 这突如其来的愠怒吓了张绪一跳,老板还是鲜少这样的。 女佣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股压迫感是共通的,她们立刻四散开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很快归于安静。 张绪怔了一下,电话刚打过去连五分钟都没有,医生长了腿也飞不过来,但这话当然不能对老板说。 那声低斥出口的瞬间,傅逢安自己也意识到有些失态。 余光扫过门口,张绪站的位置。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门前移了半步,挡住了身后的画面。 张绪连忙回应着:“我再打个电话催一下,看到哪里了。” 傅逢安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冲水的女佣。 她正笨拙地举着花洒,水流直直地冲在万藜小腿的伤口上。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切换着英语:“不要对着伤口正面冲,让水从伤口上方流下来……” 女佣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茫然,她没听懂。 傅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抬手朝门外一指:“你,过来。给她弄。” 被点到的女佣慌忙挤了进来,接过花洒,动作依然生涩,但至少方向对了。 张绪这时赶了过来,脚步还有些急:“傅总,医生说了,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了一眼正在给万藜冲洗的女佣,又看了一眼老板的脸色,他听到了刚才老板的训斥,忙接过话:“傅总,还是我来吧。她们没有经验。” 张绪往前迈了一步,傅逢安却微微侧身,挡住了门口。 张绪愣了一下,对上老板蹙起的眉头,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低下头,退后半步。 傅逢安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仿佛酒意泛上来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忽然想起一个人,秦誉呢? 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他人在哪里? “你去把秦誉叫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急,带着一丝烦躁。 张绪这才恍然,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 傅逢安回头检查女佣的动作。 看到万藜缩着身子坐在台面上,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水珠顺着她的颈侧滑落,没入领口一片雪白。 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微微有些发颤,像受惊的鹿。 “对不起,逢安哥。”万藜的声音有些怯懦,“你不要生气……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傅逢安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对女佣吩咐着,听不出情绪:“去找件衣服给她披上。” 然后他没再回头看她,径直出了卫生间。 傅逢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女佣们才松一口气,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万藜打了一个寒颤,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很浅,稍纵即逝。 …… 席瑞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眯着眼望向走廊,张绪正站在秦誉的房门前,抬手敲着门,一声比一声急:“表少爷?表少爷,您听得到吗?” 席瑞扶着门框,声音还带着沙哑:“怎么了?他昨晚喝多了。这么早,你叫他干什么?” 跟在张绪身后上来的女佣,目光落在席瑞光着的上身,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耳根微微泛红。 张绪回过头,语气急促:“万小姐在楼下烫伤了。” 席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转身回屋,一把扯过T恤套上。 再出门时,张绪还在门口唤着秦誉的名字,席瑞已经飞速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地回荡。 走廊尽头,女佣们聚成一团,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 席瑞大步走过去,拨开人群。 浴缸里,万藜正被两个女佣扶着冲洗伤口。 她身上披着一条白色浴巾,松松垮垮地裹着,衬得那张脸越发惨白。 万藜听到动静,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了头。 席瑞俯身去看她的伤口。 水流冲刷下,小腿上的肌肤泛着大片的粉红色,亮亮的,像被削去了表皮的桃子,嫩得让人不敢碰。 胳膊上似乎更严重一些,灰白色的细小水泡已经开始鼓起。 席瑞只看了一眼,心便揪了起来。 他在医院,见过比这触目惊心得多的伤。可那些是别人的,不是她的。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 万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席瑞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地重了些。 万藜听到那声音里质问的意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虚。 或许是委屈,因为是真的疼,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她随手抓起最近的东西,朝席瑞掷了过去。 “喊什么喊,跟你没关系。” 哗啦一声,水花溅了席瑞一身。 沐浴露砸在他腿上,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席瑞被那水花溅了一脸,却没有恼。 她这一下带着气,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像是只有对着他,她才敢这样任性。 席瑞看着她,咬着唇、偏过头去不看他的样子,张了张嘴,哄人的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身影从身后撞上来,把他撞得踉跄了一步。 席瑞稳住身子,回头看去。 第 228 章 席瑞喂药 “阿藜,你怎么了?” 秦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慌张。 他跪在浴缸边,打量着万藜手臂上那片水泡,手悬在半空,不敢碰。 “很疼是不是?” 万藜看到是秦誉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真的好疼。” 其实这会子急性疼痛期已经过了。伤口被冷水冲了这么久,表皮已经麻木。 但跟人诉说、撒娇一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秦誉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像雨后沾湿的蝶翼,微微颤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抹去那滴泪。 那张小脸冰得渗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秦誉用手掌覆上去,想用自己的温度暖她几分。 席瑞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 万藜是在看到秦誉来了之后才哭的。 她靠在秦誉怀里,仰着脸,泪水顺着腮边滑落,像被雨打湿的梨花。 席瑞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是自嘲。 他一直以为,万藜在他面前才是真实的,会生气,会骂人,会拿东西砸他,会毫不留情地说“我不喜欢你”。 而对秦誉,她是戴着面具的,明媚的,甜软的,像一颗包着糖衣的药丸。 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她看秦誉的眼神,是真的。 那种依赖,那种柔软,是装不出来。 席瑞的胸口泛起细细密密的嫉妒,像无数根针,扎进去,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明明他们认识的也很早,可他现在连关心一句都没有资格。 到底怎么样才能得到她的喜欢?他在心里问自己,问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答案。 秦誉是处男?席瑞忽然想起昨晚她说的话,他又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他们没做过,那也没有多喜欢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秦誉接过侍女手中的花洒,低头问了一句:“还要冲洗了多久?” 女佣也不知道,没人跟她说过这个,她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秦誉皱起眉头,声音有些不耐烦:“那冲洗了多久了?” 女佣回答:“不到十分钟。” 张绪赶上来,忙解释:“医生说,在他来之前,要用流动的水一直冲洗……” “医生什么时候来!”秦誉的声音猛地拔高。 同样的愠怒,张绪被那声质问堵得一噎,这两兄弟的脾气,如出一辙。 “马上就到了。”他只能这样答。 被水冲了十多分钟,最剧烈的疼痛已经过去了。 伤口像被冻住,又像被火烧过,冷和热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万藜开始不自觉地轻颤,冷得像整个人泡在冰水里。 秦誉察觉到她的瑟缩,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揽进怀里。 “是不是很冷?医生一会儿就到了。你坚持一下。” 他又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万藜靠在秦誉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度。 席瑞站在那里,她下意识地不敢表现得太亲昵。 可她现在太冷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昨晚他走后,万藜想过席瑞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提秦誉,他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哪里不对,但她懒得去琢磨这个疯子。 有钱人和正常人的思维是不一样,道德底线也薄弱得多,不然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前阵子她以为他终于温良了,昨晚又这样不可控。 她感觉他要么冷却,要么炸掉,没有中间的路可走。 万藜昨晚就在想,先观察着,在他发疯之前,她可以告诉秦誉,明哲保身。 “这里太冷了。你把她抱出去。”席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外面有阳光,花园里有个水龙头。” 万藜微微一怔。 秦誉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张绪连忙接话:“外面阳光很大,比这里暖和。” 秦誉低头看万藜,见她还在发抖,将浴巾裹了裹,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路过席瑞身边时,万藜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神色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秦誉抱着万藜步履匆匆地往花园走,浴巾底下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腿,白得几乎透明,上面那片烫伤的红便格外刺目,像雪地里落了一片花瓣。 席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垂下眼,转身,上了楼。 …… 被阳光晒着,万藜觉得僵着的身子舒服了许多。 “是不是暖和一点了?”秦誉揽着她,把浴巾又裹紧了些。 万藜扬起一个笑脸,点了点头。 “把这个吃了。” 席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 万藜抬眸。看到他掌心里躺着一板药,右手端着一杯水,水面微微晃着。 万藜微微蹙眉。 秦誉替她问出了口:“这是什么?” 席瑞的目光落在万藜,微颤的嘴唇上。 “止痛药。” 秦誉一怔。 张绪在一旁迟疑道:“可医生还没来……” 席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轻描淡写的,但警告意味很浓。张绪的话堵在嗓子眼,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席瑞转向秦誉,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医生来也会给她吃这个。早点吃,她会舒服一点。” 秦誉恍然想起,席瑞哥是开医院的。 他接过药和水,低头问万藜:“你要吃吗?” 万藜一顿,看了秦誉一眼,又瞥了一眼正盯着她的席瑞,点了点头。 没必要为难自己。 “有什么药物过敏吗?”席瑞又问。 万藜摇了摇头。 秦誉给她抠出一粒药,送到她唇边。 万藜张嘴含住,就着他手里的水杯抿了一口,药片顺着温水滑下去,喉咙里留下一丝苦。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吃完药,又过了十几分钟,阳光已经移了角度,从她的膝盖挪到了手背上。 傅逢安换下湿透的衬衫,抽了条毛巾擦着头发。 目光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 楼下的花园里,一群人围在水池旁。此时晨光正好,金色的光线从树梢间斜斜地铺下来。 万藜坐在水台上,身上裹着白色浴巾,露出一截小腿,那肌肤在晨光里白的晃眼。 秦誉正给她喂水,她侧着身子,脑袋靠在他肩窝处,整个人依偎过去,像某种藤萝。 仿佛只有攀附着什么,才能在这片光里存活下去。 第 229 章 傅逢安删除 二十多分钟后,医生的车子终于驶进了庄园。 下车的是个中年法国人,提着皮药箱,同管家简短交流后,径直朝万藜走来。 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伤口,随即开始消毒。 万藜手臂上那些稍大的水泡,他用针头刺破,又涂上一层烫伤药膏,最后用纱布包好。 处理完毕,他留下一瓶止痛药:“睡不着或者疼得厉害,可以吃一粒。” 顿了顿,又补充道,“伤口面积不算大,应该不会发烧。但如果发烧,尽快打我电话……” 席瑞知道这伤没什么大碍,但听完还是松了一口气。 秦誉却不放心,追着医生问了一串注意事项。 楼下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容嫣和秦真被吵醒了。 两人下楼时,正看见秦誉抱着万藜往楼上走,连忙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起来。 白悠然被楼下的动静吵醒,推开门,正撞上从楼梯上来的席瑞。 两人四目相对,她看出他面色很不好,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 白悠然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席瑞哥,你怎么了?” 席瑞摇了摇头,没说话,从她身边经过。 白悠然看着那颓唐的背影,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席瑞走到门口时,万藜房间传出说话声。 “秦誉你出去吧,我拜托秦真给我换衣服就好了……” 席瑞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秦誉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席瑞,微微点了点头。 …… 张绪送走医生后,低头看了眼手表,快步上了楼。 他垂首立在桌前,汇报着:“傅总,医生刚走。说万小姐没什么大碍,但热巧克力烫伤,会比一般烫伤恢复得慢一些……” 傅逢安点了点头,视线停留在窗外。 张绪又瞥了一眼腕表:“国内的视频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傅逢安垂下眼,声音淡淡的:“好,你准备一下吧。” 张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傅逢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停留在清晨他搜索过的那个故事。 他盯着看了片刻,眉心微微一动。 然后他点了删除。 …… 浑身都湿透了,是秦真和容嫣给她擦洗的身子,换上的衣服。 两位大小姐哪里伺候过人,手忙脚乱的,好几次碰到她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万藜简直欲哭无泪。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的缘故,她很快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翻身时不小心蹭到被子,疼醒的。 皮肤底下像有火在烧,灼热的痛感从手臂一路窜到指尖,她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是不是又疼了?”秦誉一直守在旁边,看她眉头拧成一团,连忙凑过来查看伤口。 纱布底下隐隐有渗液洇出来。 万藜躺在床上,带着压抑的痛意:“秦誉,我好疼……你给我一粒止痛药。” 伤口周围一跳一跳地痛,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发胀。 秦誉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她吃止痛药还不到三个小时。 他俯下身,像哄小孩:“先吃饭好不好?吃了午饭再给你吃药。” 万藜垂着头,没有接话,睫毛轻轻颤着。 女佣很快端来了食物。 她伤的是左胳膊,但秦誉还是一勺一勺地喂她。 粥送到嘴边,万藜勉强张嘴咽了几口,便别过头去,实在吃不下。 “什么时候可以吃药?”万藜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焦躁。 秦誉看了眼表,让女佣把食物撤走。 他垫高了她的胳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裹上冰袋,敷在烫伤周围的皮肤上。 冰凉隔着毛巾渗过来,她微微一颤。 “阿藜,你现在吃了止痛药,晚上怎么办?”秦誉解释的耐心,“医生说这样冷敷,也会舒服一点。” 万藜没说话,闭上眼睛,任他摆弄。 冰袋敷着的地方确实好了一些,那股灼痛被压下去。 她刚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那火又开始往上窜。 她又疼又烦躁,咬着唇忍耐了一会儿。 “秦誉。”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委屈,“你给我一粒药吧……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秦誉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四个小时。 医生说过,要四到六小时才能吃第二次。 “你再忍耐一下,一会儿就给你吃。” 万藜深吸一口气,蹙眉看着他:“秦誉,你骗我。你刚才说吃完饭就给我吃的。”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道理,但还是没忍住。 傅逢安就是在这时,出现在门口的。 他路过,听见里面一个在发脾气,一个束手无策,脚步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怎么了?”低沉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让人安静下来的分量。 万藜一怔,不自然地别过脸。 秦誉像看到救星似的望过去:“还没到吃药的时间。” 傅逢安看了一眼万藜。 她的脸上终于不是那种惨白了,嘴唇也有了血色,红润润的。 他移开目光:“打个电话问问医生吧。药这种东西,都是覆盖绝大多数人群,保守给量的。” 秦誉点了点头,找出电话拨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傅逢安又看了万藜一眼,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万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着他刚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心里默默盘算。 秦誉打完电话回来,手里捏着药:“医生说受不了现在可以吃一粒,但晚上要是再疼就不能吃了。你要现在吃吗?” 万藜点了点头。秦誉把药喂到她嘴边,她含住,就着水吞了下去。 药效没那么快发作。 秦誉找出iPad递给她,转移她的注意力:“看看衣服吧,过两天你好了,我陪你去买。” 万藜心头划过一道甜蜜,看着秦誉的侧脸,忽然问:“会不会留疤呀?” 秦誉一怔,笑着道:“留不留疤,我都喜欢你。” 万藜蹙着眉:“我不想留疤。” 秦誉又哄她:“肯定不会留疤的……一会儿我问问席瑞哥,问他要最好的药。” 万藜听到那个名字,没接话,垂下眼,把话题掐在了这里。 席瑞站在自己房门口,正听到这一句。他等着,等了几秒,万藜始终没有开口。 他顿了顿,抬脚离开了。 第 230 章 刺目的美好 吃了药,万藜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下午六点多。 又是被疼醒的,像有人拿着烙铁,一寸一寸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她知道闹,也没有药可吃了。 晚饭后,容嫣和秦真过来陪她说话。 两人下午去了莫奈花园。 “容嫣姐姐从前就去过。”秦真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点遗憾,“阿藜姐姐,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没想到你受伤了……” 万藜干巴巴地笑了笑。 她们陪她说了一会儿话,万藜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白天睡了一整天,晚上自然又痛又睡不着。 秦誉守在旁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换冰袋,冷敷。 折腾了半宿,席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秦誉一边给万藜换冰袋,一边抬头望过去:“席瑞哥,还有什么止痛的办法吗?” 万藜疼得受不了了,也把目光投向他。 席瑞的目光同她对上,停了一瞬。 他没什么办法,声音淡淡的:“忍着吧,明天就能吃药了。” 又上前俯身,检查了一下包扎的伤口。指尖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边缘,目光沉沉的,像在确认什么。 万藜蹙眉,看着席瑞的动作。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医生是第二天一早,来给万藜换的药。 重新上药、包扎,一套流程走完,又是百无聊赖、被疼痛啃噬的一天。 万藜一直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 傅逢安那天象征性地来看过她一次后,就再没了动静。 席瑞给她拿了另外一种止痛药,说这个劲大一些。 万藜吃了,觉得疼确实压下去不少。 傍晚,秦真和容嫣回来了。 她们白天和白悠然驱车去了鲁昂购物,大包小包地提回来,兴致勃勃地在万藜房间里试衣服。 万藜靠在床头,看着她们笑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投资好像失败了…… 第三天,医生来换药时说伤口恢复得不错。 万藜自己也觉得,变成一种可以忍受的胀痛。 秦誉让人在树荫下搭了个秋千。 万藜在楼上待得无聊了,他便抱她下楼,让她坐在秋千上看一会儿风景。 这天傍晚,傅逢安回来,正看见两个人在树荫下。 万藜靠在秋千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歪着头。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落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很普通的场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傅逢安的脚步不由一顿,他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 张绪跟在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低声道:“医生说万小姐的伤口恢复得不错。” 傅逢安没有接话,移开目光,抬脚往屋里走去。 万藜没想到,秦誉围棋、国际象棋、跳棋、军棋……样样都会玩,简直没有他不会的。 万藜翻来覆去只有五子棋能偶尔赢他两局。 每次赢了,秦誉就一脸得意地凑过来,非让她亲他。 就是在他索吻的时候,一个阴影覆盖了上来。 受欧洲债务危机余波影响,一些欧洲中小型药企估值走低,正是并购的好时机。 席瑞这两天忙着考察,看报表,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也是在逃避眼前这一幕。 他站在树下,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万藜的棋面惨不忍睹。 他收回目光,把手里那盒药,恶劣地扔在了棋盘上。 棋子哗啦啦崩了一地,有几颗滚到了草丛里。 万藜被吓了一跳,秦誉蹙眉看他:“席瑞哥,你干嘛?” “祛疤药。”席瑞丢下这三个字,看了万藜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四天的时候,万藜的腿已经不用缠纱布了,胳膊上还有少许渗液,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这天秦誉出门,去买她念叨的可丽饼,也是万藜被他缠得烦了。 她一天天好起来后,秦誉看她的眼神又开始不对劲,非要给她洗澡换衣服,说怕她伤口沾水。 万藜真的生了气,他才讪讪作罢。 秦誉前脚刚走没一会儿,万藜就在一楼跟管家下围棋。 她现在的水平,只能欺负欺负不会玩的新手。 管家倒是好脾气,输了一盘又一盘,脸上还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白悠然就是在这时忽然出了声:“挺悠闲啊?” 万藜蹙了蹙眉,没想到她今天没出门。 白悠然又补了一句:“聊聊?” 万藜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放下棋子,跟着她走到花园里。 阳光铺在碎石小径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白悠然走在前面,偶尔弯下腰,攀折一株薰衣草,放在鼻尖下嗅闻。 “没想到,秦誉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成全了我。”白悠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万藜一怔,心想你不是喜欢席瑞吗?还有白清雨去了哪里? 秦誉捏在手里,万藜可不惧怕她,于是话脱口而出: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毕竟有一就有二。” 白悠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万藜会怼她,而且威胁她。 她消化了一会儿,才轻哼一声:“是吗?这句话也奉送给你。你真觉得你的地位比我稳固?” 万藜知道白悠然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大概不知道她和秦誉分手的真相。 外面太阳晒得人发昏,万藜不想跟她多费口舌:“白小姐,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稳不稳固,我们走着瞧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白悠然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深吸一口气。 刚才对着那张绿茶脸,她一时忘了来意。 本想开局先压她一头,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还嘴。 “万藜,我们和谈如何?”白悠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万藜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白悠然一脸坦然,倒不像是开玩笑。 万藜有些狐疑,不知道她在玩哪一手。 白悠然上前一步:“以后我会跟逢安哥在一起,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别挑拨秦誉。” 万藜望着她,有一瞬的出神。 白悠然看来是怕了秦誉,地位好像也不是很稳固的样子,连她这样一个小角色都值得她花这样的心思。 爱情对她来说不重要,对白悠然这样的官家女看来也一样。 感情是筹码,可用来交换,也可用来衡量。 利益相同则合,利益相悖则散。 眼下,她与白悠然之间,似乎没有什么需要争斗的地方。 秦誉回来的时候,正看见万藜和白悠然一前一后从花园里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白悠然身上停了一瞬,微微蹙眉。 白悠然先开了口解释:“秦誉,你那是什么眼神。说说话都不行?我可没有欺负她。” 万藜走近,秦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跟你说什么了?” 万藜摇摇头:“没什么。”顿了顿,又忍不住八卦了一句,“白清雨去哪里了?” 秦誉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收回目光,随口答道:“我听说,她现在在英国继续深造……” 万藜受伤后的第五天,一行人驱车抵达勒布尔热机场,乘私人飞机前往匈牙利。 登机时,傅逢安的目光在她手臂的纱布上停了一秒。 像蜻蜓点水,轻轻一触便移开了,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万藜捕捉到了,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落座时,她的目光扫到远处的小桌板。 一副扑克牌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 231 章 许肆的目光 并购的事似乎有了眉目,席瑞接了个电话便匆匆回国了。 临行前,他特意问了万藜何时返程,又叮嘱了一遍疤痕膏的使用方法。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布达佩斯机场。 傅逢安一路都在处理工作,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计划暂时中断。 入住的是四季酒店,听张绪的意思,傅逢安在世界各地的酒店,常年都留有包房。 资本主义果然穷奢极欲,钱大概八辈子都花不完了。 当然,就像自己讲的那个故事,傅逢安应该很有感触吧,他的奢侈养活了无数人。 吉维尼的庄园,每年只去一两次,却在那里养着那么多佣人。 酒店坐落在链桥桥头,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能俯瞰整条多瑙河。 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游船驶过,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万藜的烫伤开始发痒,只能在附近的景点逛了逛。 当然,她也没忘记宰秦誉一顿。 因为带来的那些衣服,大多不能穿了,顾及到伤口,只能穿一些吊带短裙。 第二天吃完午饭,一行人便驱车前往布达佩斯郊外的一个小镇。 下了高速后,路上的豪车多的让人咋舌。仿佛半个欧洲的顶级座驾,都汇集到了这条通往赛道的路上。 傅逢安是赛事的赞助商,车队从独立入口直通内部,她们每个人都配有专属的管家服务。 F1是世界顶级赛事,只是如今社交属性日渐浓厚。 各界名流、传奇车手汇聚于此,是顶流社交的绝佳场合。 这里的VVIP区域分为三个档次:公共区域、半私人包厢和私人包厢。 公共区域是共享空间,类似于五星级酒店的行政酒廊,所有VVIP持票人都可出入。 即便如此,一张门票的价格也被炒得不菲。那里是强社交氛围,名流云集,觥筹交错。 半私人包厢则私密一些,有独立入口和专属服务团队,但会与其他包厢的客人共享部分公共设施。 而傅逢安的包厢,是最高等级的私人包厢。 它位于车队车库正上方,落地玻璃幕墙正对赛道,能将发车区、维修区尽收眼底。 走廊和墙面做了半透明设计,保证了私密性。 万藜站在落地玻璃前,望着看台上乌压压的人群。 最后落在对面那块巨幅的安厦广告牌上,她又侧眸看了看不远处端坐的傅逢安。 万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什么呢?” 万藜含着笑:“安厦的广告牌,好大。” 傅逢安听到动静,抬眸看了她一眼,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广告牌。 他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像是在笑她孩子气。 秦誉笑着揽了一下万藜的腰,低声道:“这才哪儿到哪儿……” 万藜看着秦誉眼里燃着叫做野心的东西,心潮也跟着澎湃了一下。 正赛开始前约一个小时,维修区参观通道开放了。 VIP客人们纷纷涌向楼下,脚步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秦真的眸子亮晶晶的,闪着光,说要下去看看。 万藜也是一脸好奇。 就在这时,赛事的主办方负责人来了。秦誉留下来和傅逢安一起交际,白悠然自然是看惯了的,靠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专属人员跟着她们三个人,往维修区的方向走去。 维修区通道里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橡胶和汽油混合的气味。 万藜正举着手机拍照,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阿藜!”叶静子的声音带着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万藜一转身,正对上叶静子笑盈盈的脸。 她身旁站着的是,她那位玩咖堂哥叶庭,正一副混不吝的姿态。 “静子,好巧呀。”万藜的眸子里也闪着惊喜,转念想到叶静子家是做汽车的,倒也不觉得巧了。 叶静子一脸惋惜,拉着万藜的手晃了晃:“早知道你在匈牙利,我们早点约就好了。” 她没注意到万藜手臂上的伤口,捏得有些用力。 万藜倒吸一口气,眉头蹙起。 叶静子这才看到那片纱布,连忙松开手,低头凑近去看:“怎么弄的?” 万藜苦着一张脸:“不小心烫伤的。” 就在这时,叶庭开了口:“万小姐,我们好久不见了。” 声音不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万藜一顿,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把秦真和容嫣也介绍给叶静子。 叶静子热络地加了联系方式。 “阿藜,我有礼物要给你。”叶静子抬手指着楼上的某个位置,“你现在跟我去拿吧。” 万藜顺着她手指的地方,仰头望去,叶立恒正站在楼上的玻璃包厢里,姿态闲适。 他的目光与她隔空对上,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兄长式的温和笑意。 万藜一顿,也冲他扬起一个笑。 突然想起,她有男朋友的事,好像还没告诉叶静子。 叶静子已经开始拉着她往楼上走,一边回头对秦真和容嫣说:“外面太热了,我们上楼玩一会吧。” 秦真和容嫣的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容嫣抬手扇了扇风,点点头:“好啊,太热了,得有三十五度吧?阿藜的伤口也受不了的。” 同一时刻,维修区上方的私人包厢里,站着几个男人。 其中一个倚着栏杆,怀里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目光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薄。 忽然间,他目光聚焦。 穿过人群,落在楼下一个人影上。 人群里安安静静站着个东方女孩。 在周遭浓烈的异域五官中,衬得她那张脸清纯到了极致。 她正冲着他笑,明媚得晃眼。 许肆的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勾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身子往下打量。 吊带小短裙,露出大片光洁的肩头和锁骨,布料贴着身体的曲线,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胸前饱满的弧度。 纯与欲在她身上矛盾又和谐地交织着。 风拂过裙摆时露出一截大腿,腿上还包着纱布。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无端觉得干渴。 许肆顶了顶腮,偏头问身旁的蝎子纹身男:“那女孩是中国人吗?” 第 232 章 许肆兴致更浓 女人察觉到许肆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柔软的身体往他胸口贴去。 许肆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那女人轻哼一声便老实了。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楼下那个女孩。 看着她玲珑的曲线,膝盖下那块纱布添了几分暧昧的意味。 许肆偏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矫揉造作,刻意讨好的姿态,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钱海生往楼下望去。 那女孩穿着白裙,黑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光洁的额头。 周遭人群熙攘,她站在那里,的确有鹤立鸡群那味。 “许少,我这就去打听。”钱海生说着,已经掏出手机,大步往外走去。 包厢里剩下的人也纷纷探着脑袋往下看,七嘴八舌地起哄。 “卧槽,确实长得挺带劲!” “成年了没有啊……” “这小身板,受得了我们许少折腾吗?” 笑声此起彼伏。 许肆的好友李随放下酒杯,目光黏在楼下那道白色身影上:“肆子,我不管啊。你昨天输给我了,这个妞先让我玩……” 话音落下,哄笑声四起。 许肆的眸子里还噙着笑,觉得气血一阵阵往上涌。 他掐着旁边女人腰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那女人痛得倒吸一口气,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 万藜被秦真拉着往楼上走。 顺着走廊,瞥见F1官方的纪念品店。 万藜挑了几样小东西,给江梦露和林佳鹿各买了一份。 旁边还有模拟器体验区,秦真拉着她上去玩了两把。 叶立恒的包厢在半私人区域,视野开阔,比私人包厢多了几分开放感。 来来往往的VVIP客人们不时从身边经过,觥筹交错间笑语喧阗。 万藜思忖,叶立恒需要拓展人脉,毕竟中国的汽车产业还在起步阶段。 他正跟一个外国男人低声谈事,神情专注。 万藜走近时,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谈话了。 叶静子从包里掏出礼物:“这是我上午逛街买的。” 万藜看了看是一瓶香水还有一块手工刺绣手帕。 万藜扬着脸说喜欢,然后想着临走的时候也要给她买礼物。 不远处,私人包厢里。 许肆倚在沙发上,手上转着威士忌杯。 他的目光穿过那面单向玻璃,锁定在厅里那道身影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将少女看得清清楚楚。 她侧头微笑时,脸颊上浮起的浅浅梨涡,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微微闪烁,让人移不开目光。 许肆的眸子暗了暗。 他总觉得这女孩在哪里见过,莫名觉得亲近。他努力想了想,一时却想不起来。 大厅里,万藜正和叶静子聊着。 “我给你的礼物,回国再给你吧。”万藜说。 叶静子歪着头问:“你住在哪个酒店?” 话音未落,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走到万藜面前。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小姐,贵姓?” 万藜一愣,目光落在那片纹身上,她下意识觉得危险,后退了半步。 叶静子也是一脸警惕,眉头紧皱。 “对不起,我不方便。”万藜的声音不大,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 钱海生近距离看着万藜的脸,忽然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这女孩是温述白那圈子里的人。 上次许肆让他去查,他没忘记老爷子的嘱咐。 毕竟温家,并不逊色于许家。 许肆玩起来,是不管这些的,但一旦出事,只会追究他的责任。 所幸许肆女人太多,第二天就忘了。 他特意没有去,把这事糊弄了过去。 钱海生下意识觉得晦气,怎么又是她。 不过今天她跟着这位,钱海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叶立恒。 心里暗暗掂量了一下,看来是换了人。 “小姐,我们许少请您喝一杯。” “许少?”万藜微微蹙眉。 “那边!”钱海生手指点了点,“私人包厢,可不是这边能比的。” 万藜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 远处的私人包厢,那面深色的玻璃墙后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幽暗的反光。 只是下一秒,那雾色玻璃忽然变得透明。 像一层幕布被骤然拉开,里面的光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万藜眼前。 一群人站在玻璃后面,姿态各异。 个个混不吝的,一看都是长久浸淫风月场。 此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群猎手在围观什么有趣的猎物。 万藜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人身上。 一张年轻的脸,阴郁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暧昧,像一条毒蛇,冰凉的信子舔过皮肤,让人后脊一阵发凉。 万藜的瞳孔猛地睁大,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那人…… 许肆,白悠然说他杀过人。 此刻四目相对,他正隔着玻璃望着她。 万藜心头猛地一跳。 许肆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像一只突然被惊到的小动物。 他挑了挑眉,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这个女的,认识他。 他盯着她看,那张脸应该是见过的。 许肆眯了眯眼,把杯沿抵在唇边,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万藜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擂鼓似的在胸腔里撞。 就在这时,叶立恒注意到那个蝎子男缠着万藜,觉得有些不对,放下了手中的谈话,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话是对万藜说的,目光却落在钱海生身上。 钱海生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不把叶立恒放在眼里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我们许少,想认识一下。” 叶立恒微微蹙眉,目光顺着钱海生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那间包厢的玻璃已经恢复了深色,什么也看不见。 “想来不太方便。”叶立恒身子往前半步,挡在了万藜身前。 钱海生轻哼一声,嘴角挂着几分不屑:“你知道许少是谁吗?” 万藜知道,却不知道叶立恒的家世到底如何,想了想还是不要给他找麻烦。 于是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可以,不过我得回去拿一下包。” 钱海生看她如此上道,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好说,那我跟你一起。” 第 233 章 解决掉麻烦 叶立恒听后,伸手拉住了万藜的胳膊。 叶静子的音量也拔高了,带着明显的焦急:“阿藜,你要干嘛?” 万藜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像在哄小孩:“没事的,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叶立恒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迟疑了两秒,缓缓松开了手。 看着那一前一后的背影,他侧头对身旁的助理吩咐了一句,那人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钱海生走在前面引路:“包在车子里吗?有什么东西,许少都能给你买。” 万藜脚步忽然一顿。 钱海生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回过头来。 万藜认真地看着他:“我有哮喘,离不开药。” 钱海生微微一怔,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弄出人命,更何况眼前这张脸,确实长得赏心悦目,许肆玩的又疯,出了事怪可惜的。 万藜重新跟上,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蝎子纹身,带着点天真的好奇:“你的纹身好别致。为什么纹在脖子上?我听说纹在那里是最痛的。” 钱海生侧首看她,她仰着脸,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痛不痛。 他心头不知怎么晃了一下,许肆玩女人顶多个把星期就腻了,她最后还不是要落在他手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万藜看他不说话,像是有些苦恼似的皱起眉头:“你看我的胳膊,可能会留疤。我想纹点什么盖住……” 钱海生瞄了一眼她的胳膊,细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纹身是很痛的。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受不了……” “那么痛啊。”万藜仰起脸,一脸懵懂。 钱海生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没了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万藜在一个包厢门前停住了。 门楣上没有标识,但门口站着的保镖和工作人员已经说明了这里的分量。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和方才那个同他言笑晏晏的女孩判若两人,眼底下是疏离的冷艳。 钱海生一时看的愣怔。 然后万藜一转身,进了包厢。 门没关,留了一道缝,像是故意的。 钱海生透过门缝望进去,秦誉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外国模样的人聊着什么。 秦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万藜便依偎着坐下了。 钱海生的目光在秦誉脸上停了一瞬,又扫到旁边端坐的傅逢安。 他心头一跳,无声地吸了口气。 门口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他行迹的可疑,上前一步,用英文问道:“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钱海生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他最后往门缝里看了万藜一眼,转身离开了。 万藜看着门外那个消失的身影,低头摸出手机,给叶静子发了条信息。 很快,容嫣和秦真也回来了,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走廊里的喧闹。 …… 这边的钱海生,一个人回到了包厢。 许肆看他独自进来,眉头一蹙:“人呢?” 钱海生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肆哥,那个女人不能碰,是秦誉的人。” “谁?”许肆蹙眉。 钱海生斟酌着措辞:“安厦地产的傅逢安,他们是一起的。肆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妞多的是……” 听到傅逢安三个字,记忆回笼,许肆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那女孩了,是在镜厅。 那个晚上,那张脸一晃而过。 他声音凉飕飕的响起:“上次我让你查,你怎么没动静了?” 钱海生拧着眉,似乎没想到,他还能想起这事。 许肆眯起眼,看他不说话:“怎么,你要跟我说,我吩咐你做的事你忘了?” 钱海生觉得脊背一阵发凉:“肆哥,老爷子吩咐过的……” “老爷子”三个字刚出口,许肆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向钱海生:“怎么?你还觉得我怕那姓傅的不成?” 钱海生没有躲,硬生生用脸挨了那一下,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所幸没有砸到眼睛,他眨了眨眼,血珠从睫毛上滚落。 李随看着许肆这么大的火气,挑了挑眉,把怀里的人往前一推:“好了好了,比赛要开始了。我的妞给你泄火……” 那女孩一个踉跄,跌在许肆腿边,抬起头,含羞带怯地望着他:“许少……” 许肆一阵烦躁,猛地推开:“滚!” 然后抬眸,看钱海生还站在原地。 将钱包扔了过去:“蠢死了,怎么不躲?滚下去收拾一下。” 钱海生弯腰接过钱包,低头退出了包厢。 …… 比赛两点多开始,不到四点便结束了。赛道上的引擎轰鸣,被颁奖仪式的国歌取代。 楼下的赛道参观通道开放了,秦真兴冲冲地要去发车格上合影。 万藜想起了许肆那张阴郁的脸,摇了摇头,说自己胳膊不舒服,最后是容嫣陪着秦真下去了。 车子开回酒店,晚上还有赛后的酒会,万藜换了一条适合宴会的短裙。 傍晚时分,车子驶向一栋临河的建筑。灰白色的墙面,连个招牌都没有。 门口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耳朵上别着耳麦,目光警觉地在来往的人群中扫视。 容嫣说,今晚参会的人群阵容强大,有车队老板、好莱坞明星、王室成员,还有全世界的顶级富豪…… 万藜听着,心中不免期待。 跟着秦誉进入,里面灯光是暖黄色的。 中央区域是开放式的酒廊,靠窗一侧是餐饮区,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舞台,等着晚些时候的演出。 落地窗外,多瑙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河面上的游船还亮着灯。 F1车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时有人上前合影、寒暄。 有分量的人,占据着最中央的几组沙发,傅逢安就坐在那里,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外国人低声交谈,他微微侧着头,听得很专注。 看到秦誉和万藜进来,他抬眼,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把注意力转了回去。 第 234 章 傅逢安出手 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近,万藜拿起一杯香槟。 秦誉接过一杯威士忌,没有急着喝。 就在这时,万藜眸光一亮,她看到了叶静子和叶立恒。 看来她是小瞧了叶家了。 叶静子远远地朝万藜挥手,待看清她身旁站着的秦誉时,笑容微微一滞,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同样蹙起眉头的,还有她身后的叶立恒,目光在秦誉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万藜全当没看见。 叶静子跟叶立恒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朝万藜走来。 “阿藜,你没事吧?”叶静子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秦誉听后,垂下头看万藜,有些不解。 万藜随口扯开了话题,上次白悠然质问她跟许肆认识,再一再二的,男人也是有疑心病的。 叶静子的目光转向秦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她压低声音:“你的男朋友?上次分手那个。” 万藜点了点头。 叶静子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不认同。她是知道镜厅那晚万藜分手的,她以为万藜是去捉奸的。 秦誉察觉到叶静子的打量,友好地朝她笑了笑:“又见面了,阿藜经常跟我说起你。” 叶静子同他礼貌地笑了笑,并不热切。 秦誉看着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人,又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叶立恒。 秦誉忽然侧过身,对不远处的傅逢安说了一句:“哥,这是万藜的朋友,恒越的千金。” 傅逢安听后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叶静子身上。 又看了秦誉一眼,眉心蹙起,似有不解,但他还是同叶静子微微颔首,礼节性的,像在完成一个社交程序。 叶静子一直背对着傅逢安,此刻正面相对,看清了那张脸。 眉眼深邃,轮廓冷峻,周身的气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依然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她攥了攥万藜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Sugar daddy!” 万藜一怔,飞快地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点,眼神往傅逢安的方向瞥了一眼,怕他听见。 叶静子不以为意,又看了一眼傅逢安的方向,嘴角勾着一抹花心的笑。 全程看在眼里的白悠然,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看向万藜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攻击性。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但她也不知道秦誉为什么要那样。 叶静子玩了一会儿,便回到了叶立恒身边。 秦真和容嫣也回来了,两个人脸上还带着兴奋。她们刚跟F1的队员合了影,兴冲冲地跟万藜分享。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近。 托盘上那杯酒的色泽,不是寻常香槟的浅金,而是更饱和的鎏金色。 杯壁上那层薄薄的金光并非装饰,而是极细的金箔碎屑在酒液挂杯时留下的痕迹。 “小姐,”服务生微微欠身,语气公式化,“那边的先生请您品尝这杯酒。” 这话一出,容嫣秦真齐齐一怔。 万藜顺着侍者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许肆正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他靠在中间,周围散落着包厢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今晚没带女伴。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懒散,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万藜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他朝万藜遥遥举杯。 秦真蹙眉:“是谁呀?” 容嫣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万藜攥了攥手心,怎么又是他…… 秦誉自然也看到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与许肆的对上。 两个人隔着半个大厅,谁都没有先移开眼。 许肆一脸兴味地看着秦誉,嘴角那抹笑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下午的邪火,他到现在还没出呢。 秦誉看了万藜一眼,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藜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惶恐:“我真的不认识他。” 秦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伸手端起那杯酒,还垂眸晃了晃,鎏金色的酒液在杯壁里旋转,金箔碎屑在光线下闪烁。 然后,手指一松。 一声脆响,水晶杯碎在大理石地面上,酒液四溅。 整个动作轻描淡写。 许肆一顿,脸色变了变,突然笑了,更加恶劣的打量着万藜。 周围的几个外国人也被这声音惊动,投来好奇的目光。 傅逢安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交谈,侧目朝秦誉看去,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周身压不住的怒火。 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许肆。 许肆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在万藜身上游走。 傅逢安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藏在秦誉身后的万藜。 她垂着眼,手攥着裙摆,一副紧张的样子。 “万藜,”他蓦地出了声,“你坐到这。” 他拍了拍右手边的空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万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秦誉。 秦誉一顿,看了眼许肆,微微颔首。 这句一出,同样诧异的还有容嫣。 她看着万藜绕过桌角,在傅逢安身边坐下,心里顿了一下。 这个位置,傅逢安微微侧身,便将万藜的大半身子挡在了身后。 许肆遥遥望过来,目光与傅逢安的对上,眼底划过一丝不屑。 傅逢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对这些纨绔子弟的行径,连多给一个眼神都嫌浪费。 “逢安哥,我真的不认识他。”就在这时,万藜瓮声瓮气地开了口,像某种小动物在求助。 一旁的容嫣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了,逢安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傅逢安侧首,目光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万藜目光盈盈,眼底像有水光在闪烁。 耳饰随着胸口起伏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副怕麻烦到别人的样子,那天也是怕麻烦到他,才烫伤的。 不知道是出于安抚她的情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傅逢安开了口:“手怎么样了?” 万藜一听这话,心口划过一丝得逞。 她深知男人是和女人完全不同的物种,他们永远是身体比大脑更先爱上一个人。 她温水煮青蛙这么久,一直找不到接触的机会,唯有意外稍微自然一些。 肢体接触这种东西,有了第一步,剩下的心理防线就好突破了。 傅逢安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老总,底下都是一群中年老狐狸,早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所以她不容易,从面上窥视到什么。 万藜不禁想,他爱得死去活来的那天,还玩这些统御之术吗? 心头的征服欲又昂扬起来,越是难钓的,似乎越是有趣。 万藜不好意思的拢住自己的胳膊,故意提起那天的画面:“伤口开始痒了,一直想挠。不过那天要多谢逢安哥,一直忘了跟你说一声。” 傅逢安看着她那一截白藕似的玉臂,微微怔住。 伤口处,纱布还包裹着。张绪说比一般烫伤更不容易好。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目光微闪。 只是在这时,刚与他攀谈的外国人开了口,眸子闪着亮:“傅,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很漂亮。” 万藜一顿,看了傅逢安一眼,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但她却抢先一步开口,带着急于撇清关系的焦急:“不是,你误会了。” 那外国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傅逢安看着万藜精致的侧脸,微微泛着红,她回答快得像条件反射,似乎很识大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划过一抹异样。 第 235 章 那群人更脏 李随看到傅逢安的目光,赶紧拉回话头:“肆子,别玩了。” 许肆咬了咬后槽牙,缓缓收回了视线。 秦誉这才垂下眼,绕到沙发后面,双手按住了万藜的肩膀。 悄无声息的,万藜条件反射地一僵。 秦誉以为她被许肆吓到了,安抚地捏了捏:“没事的。” 万藜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傅逢安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在万藜那抹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看了眼许肆的方向,侧过身,继续和左手边的人交谈。 那外国人看到这一幕,微微一顿,压低声音,继续刚才的话题:“……明年的基础设施改造计划,欧盟的补贴已经批了。我们欢迎有经验的外资公司参与竞标,尤其是来自中国的合作伙伴……” 傅逢安不动声色:“我们承建过非洲的机场和中东的港口。技术和速度都不是问题。关键看当地合作方是否可靠。” 外国人会意,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在当地有深厚根基、又值得信赖的朋友呢?” 傅逢安举起酒杯:“那就要看,这位朋友能为我们双方带来多少价值了……” 万藜默默听着,在心里猜测这外国人的身份,大概是欧洲某国的部长,或者什么国际机构的要员。 许肆待得百无聊赖,起身要走。 他最后瞥了一眼傅逢安的方向,忽然笑出声来,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一旁的李随有些好奇,凑过来问:“怎么了?” 许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李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有些好奇那妞到底是谁的。 许肆似乎发现了,比那女孩更有趣的东西:“呵,这些人惯会装模作样,其实玩的比我们脏多了。” 一语双关。 李随听到这话,又看了一眼那柔弱的女孩,被两人高大身影环绕着,不禁想入非非,心头血液也跟着涌了一下。 恰在此时,他和一个视线对上。 身边人取笑道:“那不是白二小姐吗?” 李随一顿,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败兴地瞪了那人一眼。 万藜看着许肆那群人离去,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刚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了,转过身来,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不对,那方向好像不是冲她,是冲白悠然。 万藜侧目观察着白悠然,看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身子。 不禁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回程的路上,秦誉的心情不算太好。 万藜柔弱无骨地贴着他,像一只温顺的猫。 许肆的家世,那天在镜厅她是见识到的,温述白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可能只是一时闲了,恶作剧上头,秦誉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当然许肆也不会完全,不把秦誉放在眼里真对她怎么样。 只不过,就像吃了只苍蝇,纯恶心人。 万藜忽然想起了简柏寒,他的家世,许肆会忌惮吗? 不过一个疯子,杀过人,又会忌惮谁呢…… 万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再遇到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秦誉揽着万藜的腰。 “今晚,要我陪你睡吗?” 万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傅逢安,摇了摇头。 秦誉对上她的眸子,目光沉沉的:“阿藜,我有话对你说。” 万藜微微一怔,跟着他进了房间。 秦誉在床边坐下,拉着万藜的手轻轻一拽,她便跌坐在他大腿上。 半环抱的姿势很是亲密,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 秦誉低头,吸食那抹淡淡的柚子香。 那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慢慢沉了下去。 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掌心从肩胛骨滑到腰际:“吓坏了吧。” 万藜垂下眼,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秦誉试探性地问出口:“从前……是在哪里见过许肆吗?” 万藜就知道会有这一问,因为许肆看她的眼神太奇怪了。 她微微蹙眉,带着尖锐的反驳:“我每天都在学校,跟你在一起,能在哪里见过他?那天在镜厅,就是第一次见他……” 秦誉静静看着她,听着她发泄。 那纯美的脸庞,一颦一笑说不出的动人,连生气的样子都是好看的。 他这样的喜欢,旁人也自然会觊觎的。秦誉揽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我不是在质问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歉意,“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可我总有不在的时候,有些地方……你还是不要去。” 万藜微微蹙眉,观察着他的脸色,分辨其中的真假。 她不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毕竟程皓舔得那样彻底,还不是一样有那些歪七扭八的心思。 万藜思忖了一下,决定测试一下。 “下午我跟静子在外面说话,许肆的小弟过来,说要请我过去喝一杯。”她垂下眼,“我找了个理由,甩掉了他,然后回了包厢……” 秦誉一顿,眉头拧了起来:“下午?为什么没告诉我?” 他回忆着下午的细节,万藜回来的时候,呼吸的确有些错乱,而且是自己回来的,他当时以为她只是累了。 此刻想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万藜仰头看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委屈:“我是怕你担心,而且我自己解决了……只是没想到今晚又遇到他了。” 秦誉心口划过一道暖流,又酸又涨。 他声音有些急,带着几分心疼的责备:“傻不傻?这种事,以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万藜点了点头,观察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只有心疼和自责,干干净净的,没有怀疑。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秦誉走之前,还给她换了药。 万藜拍了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仅简柏寒可见。 他家世太好了,万藜还是贼心不死,想要牵扯着他的注意力,哪怕只是维系着朋友的关系也是好的。 万藜曾经潜入过一个男人论坛,在PUA的话语体系里,有一句高赞回答是这样说的:同时与三个女生保持密切联系,理由是如果只盯一人,易被对方牵着走,容易失控沦陷。 而三份联系,一个崩了还有两个,能保持心态平衡,也不会手忙脚乱,直到确定关系再专一。 她现在跟秦誉确定关系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跟简柏寒聊天了,于哪方讲都会崩人设,只能迂回地维系着。 弄好这些,她看到秦真发来的消息:『阿藜姐姐,重大八卦!容容姐说,今晚许肆旁边那个李随,差点就要跟白悠然订婚了……』 万藜眼睛一亮,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白悠然要抓紧傅逢安了。 她靠在床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第 236 章 秦誉怀疑的种子 秦誉刚从万藜房间出来,瞥见白悠然站在不远处。 秦誉蹙眉看她,脚步停住。 白悠然:“我有话对你说。” 两个人在一处露台停下。 秦誉睨着她,目光冷淡:“你要说什么?” 白悠然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今晚为什么要那样?” 秦誉轻哼一声:“白悠然,谁让你还不长记性?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你那天又跟万藜说了什么?” 白悠然眸子里怒气翻涌,她现在可以确定了,是万藜在挑拨。 她明明已经答应和自己和平相处,是反悔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陷进掌心里。今晚李随的目光像一根刺,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你了解万藜吗?” 秦誉一顿,这话万藜失踪那个晚上,白悠然说过一模一样的,一字不差。 “你又要挑拨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警告。 白悠然一脸可怜地望着他,嘴角挂着幸灾乐祸:“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吧。” 秦誉拧眉看她,目光像一把刀。 白悠然的声音很急,脱口而出:“万藜一直在勾引席瑞。” 她也顾不上保全席瑞了,她的婚姻不能出错,她不能嫁给李随。 秦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你自己喜欢席瑞,就觉得别人也喜欢?” 白悠然轻蔑地笑了:“不信?你自己也长了眼睛,慢慢看吧。万藜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誉荒谬的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白悠然一脸认真:“秦誉,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讨厌。你看清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坏我的好事吧。” 她最后深深看了秦誉一眼,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秦誉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白清雨有病,白悠然可能也有,而且病得还不轻。 万藜讨厌席瑞哥,他是能感觉到的。 再说席瑞哥,跟自己的亲哥哥差不多。万藜离开他的那段日子,是席瑞哥一直陪着他。 而且席瑞哥有事没事就怼阿藜。 秦誉回到房间,洗着澡,觉得白悠然一定是疯了。 得让哥哥赶紧跟她分开,不然真结了婚,生的孩子有病怎么办? 带着这个念头,秦誉擦干了头发,倒在床上,陷入了睡眠。 只是白悠然那些暗示性的话语,他罕见地做了噩梦。 梦里,万藜缩在席瑞怀里,姿态亲昵。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像送她粉钻那天,她从情欲中突然抽离出来的样子。 席瑞吻了吻她的额头,抬起头,一脸凉薄:“你给不了她婚姻,而我可以。” “你胡说!”一声怒斥。 秦誉被自己的这句话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白悠然的话也从脑海中浮上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秦誉躺在床上,开始回想。 白悠然一开始是对阿藜挺友好的…… 阿藜曾经夸过席瑞帅……他还吃醋来着。 席瑞又有多久没有怼过阿藜了呢?秦誉在心里默默地算。 他不对劲有一段时间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飞机上?从庄园?还是更早? 还有阿藜烫伤那天,席瑞热络的样子。 但秦誉很快反驳自己,席瑞哥对朋友很热心的,受伤的是容嫣、白悠然,他也会去找药,他老本行就是做这个的。 至于不对劲,可能是他公司出了事……男人,压力大了,话就少了。 可他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睡不着,那个梦太真实了。 许肆恶劣的目光又在脑海中晃了晃。 阿藜这么美,许肆会觊觎,别人也会。 说的好听是哥哥,可又不是亲哥。 想到这里,秦誉蹙了蹙眉,手指攥紧了被角。 第二天一早,秦誉就来敲万藜的门。 万藜其实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到敲门声,她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门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个脑袋:“怎么了?” 秦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 万藜素净的一张脸,没有化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透着淡淡的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娇憨。 秦誉没有回答,他脚一用力,将门顶开,万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阵大力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撞上门板,她轻呼一声,下一秒,秦誉的唇就急促地撞了下来。 带着某种不管不顾的力道,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万藜愣在原地,眉头微微拧起。 这个吻带着的不是情欲,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抓住什么。 某种不安,某种焦虑,从他那近乎撕咬的吻里传递过来。 万藜想起昨晚的事,她揽住了他的腰,主动地回吻着他。 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秦誉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睁开了眼。 她的唇贴着他的,柔软温热,轻轻描摹着他的唇形,一点一点地,像在画一幅需要耐心的画。 他心头那点空洞,一点点被填满。 从前是什么样呢?基本是她被动接受,吻他也是蜻蜓点水,这种主动唇舌交缠的吻,还是第一次。 慢慢地,秦誉平静了下来。 万藜自己也呼吸不畅了,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个人才分开。 秦誉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阿藜,你爱我吗?” 万藜点点头,扬起一个笑:“当然,我很爱你。” 想了想又安抚了一句:“和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秦誉一顿,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像某种不满足的幼兽,还想索求更多:“那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万藜又点头,语气笃定,又试探他:“当然,你也会吗?” 秦誉认真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郑重:“我会的。” 沉默了一秒,他又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你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呢?” 万藜一顿,微微蹙眉。 当然会选择离开你,谁能拒绝更好的人呢?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那你可要努力对我好,不要让我甩了你。” 秦誉怔怔地看着她,眼睛被点亮,像找到某种方向。 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说着,他将万藜拥进怀里。 温存够了,秦誉才松开她:“我哥公司临时出了点事,要赶回去。你是想在欧洲玩一圈,还是一起回去?” 万藜是想玩一圈的,但一想到许肆那张阴郁的脸:“你不是还要去公司上班吗?我们回国吧……” 回国的飞机上,万藜又看到了那副扑克牌。 只是傅逢安一路上都在处理工作,眉头微微拧着,好像公司出了什么事。 秦誉也有些奇怪,万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把这种奇怪归结为许肆的原因。 回到北京,秦誉的这种奇怪并没有减轻,反而有些病态。 他白天在宏远上班,开始有意无意,确认她的行踪。 每次问得漫不经心,万藜微微有些不适。 直到这天,秦誉下班回来,将她揽在怀里:“述白哥说好久没聚了,明晚在宸季聚聚,你想去吗?” 说完,他认真看着她。 万藜嘴角扬起一个笑:“好啊,正好我也想见秦真了。” 她已经回来一个星期了,也一个星期没见到傅逢安了。 这个时间间隔,刚好。 秦誉看着万藜扬起的笑,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没有犹豫的眼睛,心头沉了沉。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第 237 章 秦誉不动声色 第二天,秦誉一下班,两个人便驱车去了宸季。 因为到得早,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灯光是暖黄色的,木质桌面上扑克牌还没拆封。 万藜拿起那副扑克牌,一张一张地摩挲过去。 学的那几个月,她主要学的是洗牌和做记号。 老千的手段五花八门,但她只挑了实用的。 教的人说再厉害的老千,接触不到牌,那也是束手无策的。 而这种休闲的局,她很容易就能碰到牌。 至于花式洗牌、藏牌、换牌那些,她没学,也不需要学。 她没有去拉斯维加斯当赌狗、被人砍手的梦想。 不过倒是听说了不少出千的八卦,比如有人会花几万块买下一条街的扑克,全部换成记号牌…… 秦誉看她胡乱摆弄着:“你把牌拿过来,我们玩一会儿。” 万藜抬眸,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些恍惚,两个人认识快一年了,秦誉似乎变了很多。 从初见时那个冷峻、带着几分骄矜的少年,到如今眉眼还是那双眉眼,但眼底的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多了些什么,又说不上来。 “好呀!那我们玩点什么?”万藜揣着牌,在他身旁坐下,正好试两把。 秦誉看着她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会玩什么?要不比大小吧,谁输了就亲对方一口。” 万藜蹙眉:“谁要亲你?和着左右都是你开心。” 秦誉看着她嗔笑的眉眼,语气纵容:“那你说。” 万藜狡黠地眨了眨眼:“我们玩钱吧。谁输了给对方一百。” 秦誉抚着她的胳膊:“那我不要你的钱。你赢了我给你一万,你输了亲我一口。” 万藜眼中闪着光:“真的吗?” 秦誉挑眉,语气笃定:“当然。” 万藜随意洗着牌,一人一张。 翻开,她的牌比秦誉的小。 她微微蹙眉,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像是不太服气。 秦誉一脸得意地将脸凑过来,万藜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秦誉噙着笑。 继续发牌,一人一张。 万藜又看了一眼钟表,牌翻开,又输了。 秦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我要你亲嘴。” 万藜拧着眉头,脸颊鼓了鼓,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嘴边啄了一下。 秦誉笑得眼睛都弯了,低头要回吻她。 万藜伸手一推,把他凑过来的脸挡了回去,另一只手飞速地发着牌,动作快得像生怕耽误了下一局。 接下来四局,每一局都是万藜赢。 她将牌往桌上一撂,伸出手掌摊在秦誉面前:“秦誉,赶紧给我转钱……” 教她出千的师傅说过,技法再高明的千手,被发现的唯一原因,就是太贪心。 万藜不是为了赢钱,所以会控制着一定比例的胜率。 她只不过要做一个有来有回的玩伴,完全被碾压的局,是没什么趣味的。 输赢各半,才有来有往,才有下一次。 秦誉看着她眉眼间那股得意的神气,掏出手机。 短信跳出来,万藜低头看了一眼,五十万。 她的嘴角翘了翘,声音甜软:“秦誉,你怎么这么好。” “那你还不亲我一下。”秦誉说着,伸手就要揽过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席瑞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两个人玩闹的画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有一瞬间的凝滞,还是迈步进了包厢。 秦誉唇角的笑,在门推开的瞬间收了回去。 他远远看着来人,懒懒地叫了一声:“席瑞哥。” 然后看到席瑞点了点头,绕过桌角,在万藜身侧坐下。 那个位置,是紧挨着的、肩并肩的位置。 秦誉的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万藜抬眸看了眼席瑞,他一脸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上次他匆匆离开,说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叫了一声:“席总。” 然后就想起那晚,他压着她,让她叫他哥哥的画面,低沉的、带着酒气的声音。 还有那条钻石手链,还躺在行李箱里,忘了还他。 万藜垂下眼,将面前的牌快速地拢起。 席瑞的目光落在万藜的胳膊上,纱布已经拆了,白嫩的皮肤上,那片烫伤的痕迹泛着淡淡的粉色,一个拳头左右的大小,上面亮晶晶的,像是涂了药膏。 可他还是多此一举地问出了口:“有按时涂药吗?” 回国后,他给万藜发过两次信息,都是关于伤口的。 她罕见的都回复了,像是很怕留疤。 秦誉用手支着头,侧首,目光幽幽地看着两人。 他看到万藜洗着牌,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的祛疤膏。” 他看到席瑞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秦誉一怔,垂下眼,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但他手放下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峻面孔,只是眼神晦暗。 就在这时,秦真和容嫣推门进来了。 万藜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同她们站着说话。 白悠然和温述白是前后脚到的。 万藜看到温述白进来,笑着叫了一声:“述白哥,好久不见。” 温述白还是那副儒雅模样,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像刚从某个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过来的。 他冲万藜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有阵子没见了。” 万藜注意到白悠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在掂量什么。 她想了想,应该是上次秦誉介绍叶静子给傅逢安,白悠然以为是她说了什么。 不过两个人迟早是要对上的,所以也无所谓她怎么想。 正想着,傅逢安就到了。 他也穿着衬衫,像是刚从某个冗长的会议里抽身出来。 不过,万藜很快就在牌桌上找到了答案。 白悠然和容嫣,加上四个男的,一共六个人坐在牌桌前,打的是德州扑克,玩的自然是钱。 万藜在秦誉身边坐下,秦真在容嫣身旁坐下。 大家边打边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说不上冷清。 容嫣和白悠然不太会玩,基本上第一手第二手就弃牌了,牌打得很快。 万藜看了几局,基本上,席瑞和傅逢安轮流赢牌,温述白不显山不露水的,赢的不多,输的也不多。 像他人一样,温水里泡着,不急不躁。 又是一轮开始,万藜听到白悠然说:“述白哥又高升了,什么时候请客?” 温述白慢慢悠悠地拨弄着面前的筹码,带着漫不经心:“落袋为安的时候吧。” 万藜抬眸看了温述白一眼,他正垂眸看自己的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年纪轻轻这样的升法…… 第 238 章 打牌 似乎察觉到万藜的视线,温述白忽然抬眸,四目相对。 万藜一顿,随即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温述白也冲她露出一个浅笑。 然后才垂下眼,继续看自己的牌。 牌局继续,万藜一边看牌,一边听着桌上的人聊天。 大概是说席瑞前阵子并购了他二叔的子公司,对方恶意报复,向证监会和税务局提交了举报材料,指控席瑞的公司存在财务违规。 同时利用自己在医药圈的人脉,放风给几家财经媒体,制造舆论压力。 万藜听后心里一顿,她知道一旦监管部门介入调查,融资渠道就可能被冻结。 而医药公司高度依赖融资,创新药研发烧钱,银行抽贷、投资人撤资,现金流可能直接断裂。 万藜又听了几句,才知道傅逢安急着回国的原因。 财经媒体报道一出,两人合作的高端医养社区,安厦这边也受到了媒体的责问。 万藜默默想着,这已经是这个项目第二次出事,有点晦气。 傅逢安推了一摞筹码出去:“钱的部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温述白弃了这把牌,靠在椅背上:“政府那边需要,我找人吗?” 席瑞嘴角勾着一抹笑,摇了摇头:“不急。” 万藜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 牌局继续,桌面上只剩下四个男人。 容嫣和白悠然退到旁边的沙发上聊天,秦真对牌也没兴趣,凑过去跟她们坐在一起,时不时往牌桌这边瞟两眼。 为增加趣味性,最先输光了的要喝半瓶苦艾酒。 万藜依然坐在秦誉身侧,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筹码。 她微眯着眼从桌面上扫过去,知道所有人的底牌和公共牌。 翻前池底,每人便已落注二十万。 前三张公共牌:方块k,黑桃9,方块3。 无对子、无同花、无顺面,牌局混沌初开。 万藜脑子里把每个人的牌型推演了一遍。 侧头看了秦誉一眼,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底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公共牌发完之前,他不知道自己能赢。 万藜凑近,佯装好奇想看他的底牌。 秦誉侧了侧身,任由她看。 前三张公共牌掀开,万藜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 温述白面色平淡地喊了:“过。” 席瑞的目光在公共牌上停留了半秒:“过。” 傅逢安轻敲桌面,他也选择过牌。 轮到秦誉,万藜贴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过,”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秦誉侧眸看她。她兴致勃勃,认真看着牌,像只小狐狸。 他眼底浮起一丝纵容的笑意,没有犹豫,淡淡喊了过。 席瑞将两人凑近说话的画面看在眼里,捏牌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转牌:红桃10。 公共牌更新为:方块K、黑桃9、方块3、红桃10。 温述白向后靠进椅背,牌扣下:“弃牌。” 席瑞的目光在公共牌上停留半秒, 他手里一对K顶踢脚,加上同花听牌,这手牌强到足以让他主动出击。 这正是他发力试探、施压对手的最佳时机。 他轻推,筹码滑入底池中心:“一百万。” 傅逢安评估着席瑞下注代表的牌力范围,以及秦誉可能持有的手牌。 最终,他选择跟注:“跟。” 压力来到了秦誉这边。 他此刻无成型牌型,按照正常逻辑,可以弃牌。 万藜就在这时,忽然歪头看向他,眼神清澈:“你底牌是什么来着?我忘了。” 秦誉低笑一声,将底牌翻开给她看,随即又扣回桌面。 万藜冲他弯眼一笑,那笑容天真无害,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牌桌旁的每个人都听清:“跟吧。” 秦誉点头,仿佛只是在陪她胡闹,推出对应筹码:“跟。” 席瑞的目光在秦誉和万藜之间来回逡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两人的亲昵让他感到烦躁。 最后一张河牌翻开:黑桃8。 最终公共牌定格:方块K、黑桃9、方块5、红桃10、黑桃8。 秦誉的目光在牌面快速扫过:6、7、8、9、10顺子,成了。 席瑞心心念念的同花没能等来,手中只剩下一对K。 或许有人已经成顺了。 他沉声道:“过。” 这是一个被动的过牌,将压力抛回。 傅逢安的牌力在河牌圈变得极其脆弱,他没有任何犹豫:“弃牌。” 只剩秦誉与席瑞对峙。 秦誉看向万藜。 万藜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一百万。” 席瑞握着一对K,大多数人不会轻易弃掉这样的牌。 而且不道德的一点是,席瑞看不惯她帮秦誉,足够让他做出非理性的跟注。 秦誉抬眸,先看了眼身旁人那狡黠又笃定的笑颜,又转向对面的席瑞。 忽然,他轻笑出了声。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将面前所有筹码,尽数推至底池中心。 “All in。” 这一下,全场皆寂。 万藜诧异地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被惊愕取代。 傅逢安一顿,拧起了眉头。 温述白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紧绷感。 沙发上原本低声说笑的女生们,此刻也都噤了声,目光在秦誉、席瑞之间流转。 第 239 章 下次继续 席瑞的手僵在了筹码堆旁,他看着秦誉的眼睛,那是属于雄性动物,捍卫领地时才有的锋芒。 那股从万藜凑近秦誉耳语开始就堆积的不甘,那种被她全然无视、压抑已久的燥火。在秦誉这近乎挑衅的All in下,烧穿了他的理智和牌理。 他知道秦誉不是在诈唬。 席瑞将面前所有筹码推入池中。 Hero Call!明知有风险却依然选择坚定的跟注。 像一句情诗,也是对某人的表白。 整个屋子陷入了凝固,只剩下筹码堆叠的轻微声响。 秦誉一顿,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他翻开面前的底牌:方块6、红桃7。 6-7-8-9-10,顺子,牌力碾压全场。 席瑞缓缓将自己的底牌翻开。 只是万藜却没有看。她仰头看着秦誉沉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秦誉方才那孤注一掷的All in,根本不是为了赢取更多的筹码。 因为面对All in,席瑞可以选择弃牌。 秦誉不对劲,万藜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秦誉就在这时,低下了头,迎上她困惑的目光。 他冲她笑了笑,那一笑,眼底漫开一片堪称温柔的沉静。仿佛刚才眼底的锋芒,都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秦誉转回视线,对上面色紧绷的席瑞,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散漫,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席瑞哥,我闹着玩呢。你最近公司事多,酒就算了。但是你欠我个人情,可得记得啊。” 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All in 只是随手之举。 这话一出,僵硬的气氛骤然回笼,沙发那头又开始窸窸窣窣的说话。 只有白悠然看着这个方向,攥紧了手心。 温述白嘴角噙着一丝笑:“阿誉,长大了。” 傅逢安微微蹙眉,有些不认同。 席瑞看着秦誉笑意懒散的脸,垂下眼,没有说话。 秦誉侧过头,落在万藜近在咫尺的侧脸,手臂自然抬起,揽住了她身后的椅背。 一个克制,却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席瑞看着秦誉圈占的动作,指节捏得发白。 接下来几局,万藜要么让秦誉弃牌,要么直接就是秦誉赢。 这显然不符合秦誉日常打牌的胜率,傅逢安不由得看向万藜。 她侧坐在牌桌边,灯光从头顶落下,在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五官精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平时的她灵动又活泼,笑起来像藏了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像一团雾。 不是那种冷而远的雾,而是清晨林间、带着草木气息的薄雾。 引着人去探寻。 席瑞刚才还以为万藜就是胡乱玩儿的,看了这几局才反应过来。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不仅会玩牌,还玩得这么好。 她究竟还有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这时,温述白又输了一局,他将手中的牌轻轻扣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向万藜:“既然会玩,不如也上来打一局?” 沙发那头,白悠然听到动静,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内侧,眼中带着隐隐的恨意。 秦真倒是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雀跃地凑过去:“阿藜姐姐打得那样好吗?” 万藜抬眸,恰好对上傅逢安那双带着兴味的眼睛。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点俏皮的遗憾:“述白哥,今天太晚啦,下次吧。我心眼可小,输了赢了,回去都得琢磨半宿。” 她说着就笑了,像被那个假设的场景逗乐了。 众人都被逗笑。 傅逢安唇边的弧度,也不知不觉加深了些。 蔡格尼克效应说,人们对于未完成的约会或对话更容易念念不忘。 因此刻意制造悬念,可以增加吸引力。 一场未尽兴的对局,比立刻圆满的胜负,更让人惦念。 温述白面露惋惜,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与深意:“那好,我们可说定了,下次。” “好啊!”万藜甜甜的应着。 秦誉侧头看着万藜,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还会玩牌。 …… 宸季门口。 秦誉噙着笑:“今晚的奖池都给你。” 万藜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虽然这些惊讶,是她装的,但激动是真的。 秦誉看她这副娇嫩的样子,心头痒痒的,顺势揽住她的腰:“本来就是你赢的。” 万藜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我迫不及待想知道,述白哥的下一局是什么时候了。” 赌钱来钱太快了,她快乐地想原地转圈圈。 秦誉听到“下一局”三个字,眸色冷了一瞬。 只是那寒意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敛去。 万藜没有看到。 “今晚,让我陪你睡吧,好不好?” 秦誉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万藜垂下眼,点了点头。 心里却默默想着,手大概又要酸很久了。 秦誉见她应了,心口漫上一片温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万藜轻轻推了推他,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在外面,不要这样。我不习惯,也不喜欢。” 在外面肢体接触,尽量不让傅逢安看到。怕他还没陷进去,就又警醒过来。 今天也是他走好久,万藜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一阵才出来。 秦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脸色,让万藜想起牌桌上那一幕。 他是今天心情不好? 还是……看出什么了? 现在是在宸季的门口,同他说不要肢体接触。 万藜抬眼看向秦誉的眉眼,他要是真看出点什么,为什么不问自己?也不生气呢? 她想了想,该怎么说席瑞的事。 不能说他亲过自己。 好像也不能说,席瑞教她赚钱的事…… 或许可以说那笔转错的钱?又觉得不提也罢。 那就说,席瑞暗恋自己,被自己察觉了吧。 第 240 章 万藜不爱他 万藜抬起头:“秦誉,我有话对你说。” 秦誉看着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那个所谓的真相,他或许承受不起。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像一根救命稻草,恰到好处地落下来。 “你等我一下,我先看一下手机。” 万藜点点头,正好趁这个空当在心里默默措辞。 秦誉划开屏幕,席瑞的短信弹出来:『明天,见一面吧。』 他怔了一秒,唇角勾起一抹讽刺。 随即关上手机,侧头看向一旁的万藜。 她正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誉走近,冲她扬起一个笑:“什么事?很重要吗。不重要的话,就没必要说了。” 万藜一愣,蹙眉看向他。 那双眸子赤诚,仿佛刚才瞬间沉下脸来的,是另一个人。 她知道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有“装乖”的成分,程皓也有。 他们发现,她吃这套。 当然,她自己也有迎合他们。 只是此刻,万藜有点摸不透秦誉的意思。 他这是知道了,但不想让自己说? 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司机把车开过来了。 秦誉轻轻将万藜推向主驾驶:“今晚你来开吧,我喝了酒。” 万藜蹙着眉坐上去。 秦誉俯身给她系安全带:“给你买辆车子吧。不然你开学了,每天去学校还要打车。喜欢什么样子的?” 万藜眸子闪着光:“秦誉,你最好了!” 秦誉傲娇的,指了指自己的脸。 万藜飞快倾身,亲了上去…… 回到家,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 万藜本以为秦誉会做些什么,可他只是将她揽进怀里,呼吸比平常粗重一些。 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缠上来了,哑着声音说有多难受。 极度的兴奋褪去之后,万藜像被抽走了力气,闻着秦誉身上熟悉的气息,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秦誉听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才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她的轮廓反而更分明了。 挺俏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 呼吸不自觉加重,那处绷得更疼了。 他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温软的身体。 可意识一旦放空,心就开始一抽一抽地酸痛起来。 万藜真的爱自己吗? 秦誉隐隐觉得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始终忘不了那天,她清凌凌的眸子。 想到这里,他攥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加重。 睡梦中的万藜不舒服地拧了拧眉。 微启的红唇,呼吸间喷洒的都是清甜。 秦誉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悲伤渐渐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是势在必得。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又重了几分。 秦誉低头凑近她的唇,一点点舔舐着,像是在品尝一样舍不得一次尝完的东西。 迷蒙中,万藜觉得呼吸受阻,微微挣扎了一下:“秦誉……睡觉,别闹。” 这一声嘤咛,让秦誉脑海里闪过她舒服时绽放的样子。 头皮阵阵发麻,血液往某处疯狂涌动。他伏在她肩头,低低地喘息着。 他哆嗦了一下,艰难地抽身。 如果再继续下去,今晚可能真的会坚持不住。 席瑞看她的眼神那么明显,为什么自己从前没有注意? 她就那样被席瑞肆意地觊觎着…… 秦誉深吸一口气,心中浓烈的占有欲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理智在跟他打架,或许只需一个火苗,他就可能不顾她的意愿。 所以他不敢听她说什么。 怀里,万藜仍旧闭着眼,还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秦誉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阿藜,你就这么放心我吗? 可我却在想,是不是将你彻底占有,心中的不安就会消失。 你就会觉得是我的了。 …… 万藜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身侧没有秦誉,他应该早早去上班了。 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了。 万藜一个人时,即便睡得很晚,第二天也会循着生物钟准时醒来。 她微微蹙眉,觉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注意力必须分散。 她掏出手机,先给叶静子发了条微信:『回国了没有?礼物还没带给你呢。』 又给林佳鹿也发了一条:『最近在干嘛?』 翻了翻微信,程皓还是老样子,每天一大堆自言自语。 何世远偶尔也会发来消息。 简柏寒询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聊天内容非常克制,他应该是知道她和秦誉在一起了。 严端墨这个暑假没回老家,前几天还在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万藜想了想,拨通了他的电话。 然后才起身。 餐桌边放着早饭,应该是秦誉叫的外卖,不过已经凉了。 她去卫生间洗漱,看到衣篓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衣服,微微蹙眉,把自己的挑出来放进了洗衣机。 …… 宸季 秦誉下了班,先给万藜打了个电话,说今晚有事,不能陪她吃饭了,会晚点过去找她。 万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待在严端墨租于中关村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吃着外卖。 严端墨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和宿舍几个人正盯着电脑上滚动的代码,一刻不能松懈。 他们正在参加华清的创业大赛,奖金有几百万不等,如果能拿到天使投资,估值上千万也说不定。 万藜一直知道严端墨会有出息,这也是她一直吊着他的原因。 他其中一个室友说,他们现在创业一个月要烧掉二十万,这还只是维持技术竞争力的底线。做的好像是人脸图像识别差不多的东西。 她现在手头有钱。其实仔细想想,与其投进股市,不如投资严端墨。 但她不会投。 如果是秦誉要创业,她会把所有钱都拿给他。因为她知道,即便他失败了,也有傅逢安替他兜底。 …… 秦誉下班很早,却在停车场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手机里,今早偷拍的那张万藜的睡颜。 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个人没有合照,一张都没有。 他点开万藜的朋友圈,没有一丝一毫他存在的痕迹。 她和秦真、容嫣在一起时都会发朋友圈,却从没有自己的蛛丝马迹。 不对,翻到了一张。 那是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在观景台上,她笑得比灯火还美。 秦誉顿了顿。 不过自己的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倒也不能指责她什么。 第 241 章 席瑞下手 想了想,还是给万藜发了条微信:『有没有好好吃饭?』 『等我回家。』 然后他才驱车驶出宏远,往宸季赶去。 到了宸季,侍者说席瑞公司有点事,出去了。 秦誉微微蹙眉。 他看到了桌上那瓶苦艾酒,想起昨天还没惩罚的赌注。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他划开手机,万藜没有回复他。 攥着手机的手一紧,电话飞速拨了过去。 万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一个人逛着商场。 一年前这个时候,没有林佳鹿在身边,她根本不会一个人走进这种品牌店。 “怎么了?”万藜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昂扬。 秦誉听到她的声音,心中瞬间安稳下来。 又听到她身后隐约的背景音:“在哪里?” “商场买衣服呢,我也给你买了。” 秦誉好奇的询问着:“自己一个人吗?今天都在做什么?” 万藜微微蹙眉,反问:“不是说晚上有事吗?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了?” 秦誉嘴角勾着笑:“想你了,钱收到了吗?” 万藜心中又荡开一圈涟漪。 刚才从严端墨那里出来,银行卡里跳出的数字,让她几乎不敢相信,所以她立马就出来购物了。 “你怎么这么好,秦誉。好爱你啊。”她撒着娇,说的真心实意。 “是吗?那你会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万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踩不到地上。 她想告诉他,你女朋友被你好兄弟喜欢,是你眼光好,得着了。 但转念一想,没有席瑞刺激,他今天能这么爆金币吗? 她还是捡着好听的说:“当然啦,我最爱你了……” 席瑞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听见秦誉对着电话说:“叫一声老公,明天下班陪你去看车。” 他攥着门把手一顿,身后的服务员差点撞上他的背。 紧接着,秦誉清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两个人还在电话里亲昵地说着什么。 席瑞大步走进包厢,吩咐服务员把酒放好。 秦誉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对着手机说了句:“那我晚点回家,你今天买的衣服要穿给我看……” 回家、换衣服……几个字眼落在耳里,画面感扑面而来。 席瑞攥紧了酒杯,胸口微微起伏。 秦誉挂断电话,一脸笑意地走过来:“席瑞哥,公司怎么了?等你好一会儿了。” 席瑞将酒倒满,自罚了两杯,说得笼统:“这就给你赔罪,行不行?” 话还是往常的话,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喝了不少。 秦誉倚在沙发上,看着一旁给他添酒的席瑞。 酒精让身体微微发热,他抬手扯开了衣领。 “席瑞哥,上次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给我们看吗?怎么没了动静。” 席瑞斟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起身,看向秦誉。 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男人,正噙着一抹笑,不紧不慢地看着自己。 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的东西看不分明。 “不急。”席瑞放下酒瓶。 秦誉晃了晃酒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席瑞的脸:“是人家姑娘不喜欢你吗?” 席瑞顿了顿,轻笑一声。 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秦誉看着他,慢慢挑了挑眉。 “席瑞哥,我们喝也喝了,今天到底找我什么事?” 席瑞对上他的视线:“没事就不能约你喝酒了?” 秦誉笑了,同他碰杯:“当然能,谁让我们是好兄弟呢。” 最后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却极尽讽刺。 最后,秦誉是被服务员扶着进了二楼的休息室。 席瑞跟在身后,沉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关上了门。 休息室格局四四方方的,是给醉酒的客人暂歇的地方。 灯光调得很暗,暧昧的光晕里,站着个女孩。 她看上去很年轻,也许刚二十出头。 五官清秀,白皙干净,像一捧还没被人碰过的雪。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身上是宸季统一的制服裙,腰收得极好,衬出一段盈盈的弧度。 当她的手伸向秦誉衬衫的那一刻,他缓缓睁开眼,猛地攥住了她。 女孩被吓得一颤,短促地惊呼出声。 整个人随即被一股大力甩到一旁,失衡地扑倒在床上。 她狼狈地撑起身子,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粘在她微微发红的腮边。 她抬起头。 秦誉已经坐了起来,冷冷地睨着她。 灯光落在他眼底,哪有什么醉意,分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吓得哆嗦了一下。 秦誉慢条斯理地系上刚才被扯开的扣子,声音压得很沉:“他吩咐你做什么?” 女孩一怔,慌乱地摇头。 那张白净的脸上,无辜与慌张交织得恰到好处:“先生,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不知道? 秦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席瑞今晚这么卖力地灌他,他便遂了他的意。 倒想看看,他究竟要唱哪一出。 女孩又解释:“我只是想让您睡得舒服一点……宸季给客人提供的服务都是这样的。” “是吗?” 秦誉已经站起身,他比她高出太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像一把刀。 女孩抬眸,水汪汪的眼睛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秦誉轻哼一声,走路有些踉跄,但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宸季。 休息室里,那女孩理了理衣服,也关上了门出去。 只有角落里的红点,还在闪烁。 …… 另一边,万藜洗完澡等了秦誉一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他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她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有点困了,便自顾自先睡了。 秦誉醒酒,回来时已经半夜。 他推开门,看到餐桌上亮着一盏小灯,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是不是喝酒应酬了?保温杯里的水是我特意放温的,你自己冲一杯蜂蜜水,不然第二天胃会不舒服。” 秦誉看着一旁的保温杯和蜂蜜,心头划过一道暖流。 推开卧室门,看着被子上那团隆起,心头又暖了几分,这是他们的家。 是席瑞卑劣。 …… 万藜最近一直美容院、健身房两点一线,就为了等待那场牌局,好让自己美貌与智慧惊艳降临。 只是一个星期过去了,秦誉公司似乎很忙,始终没有提过聚会的事。 万藜想了想,不能坐以待毙。时间久了,那点兴致就褪去了。 于是这天吃完晚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万藜嘟着嘴说了一句:“每天在家,无聊死了。” 秦誉一顿,伸手将她揽过来:“阿藜,对不起,最近太忙了。等快开学,我答应你,去欧洲玩几天,上次你受伤也没好好逛逛。” 说着他想起什么似的,又拉起她的胳膊,看上面的痕迹。 万藜蹙着眉,一副没兴致、不开心的样子。 秦誉又提议:“要不,这周末,我挤出时间陪你去日本吧。离得近,我们玩两天。” 万藜知道他最近很忙,于是很贴心地说:“那你也太累了。还是等你忙完吧,我心疼你,舍不得你又要工作又要陪我。” 秦誉亲了亲她的发顶:“陪你怎么会累呢。” 万藜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好久没看到公主了。我可以带静子去看她吗?不过那是逢安哥私人的地方,不知道可不可以。” 秦誉噙着笑:“当然可以,那里夏天凉快一点,你们傍晚的时候可以骑马,喜欢在那住几天也可以。” 第 242 章 守株待傅 自己一个人去太显刻意,万藜叫上了秦真和叶静子。 容嫣的单位在准备八月份的合唱节,她说汇聚的是国内外最顶级的合唱团,最近天天排练,压力很大。 已经给她们留好了票,到时候一定要去。 车子驶进梧桐掩映的大门,秦真和叶静子都没来过。 叶静子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Daddy好有钱啊。我一直在日本,没想到北京还有这么个地方。” 秦真也是满眼惊叹,左看看右看看,却在听到“Daddy”这个称呼时,微微蹙了蹙眉。 万藜轻笑出声,她觉得这称呼挺适合傅逢安的。 连叶静子都感叹的财富,她怎么会放过呢。 万藜凑近两人,顺势扯开话题:“你们会骑马吗?” 秦真摇了摇头。 不过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骑马怕是要晒脱一层皮。 几个人便先去了马舍喂马。 秦誉送给万藜的那匹马实在貌美,女生待在一起,自然就猛猛拍照。 工作人员准备了下午茶。 秦真学的是服装设计,叶静子专业是动漫,两个人聊起天来话题倒挺多。 等天气凉快下来,几个人才下场。 叶静子会骑马,而且骑得很好。秦真完全不会。万藜学过两次,只能慢慢地踱步。 最后三个人还是变成轮流拍照、发朋友圈。 到了晚上,在主楼吃的晚饭。秦誉正好下班过来,侍者添了碗筷。 叶静子对秦誉印象不太好,秦誉似乎察觉到了,蹙眉看了她好几眼。 吃完饭,叶静子过两天要飞日本,便说要回家。 万藜让秦誉找司机送她回去,然后又说自己想跟秦真在这里住几天。 秦誉点头,转身出去安排司机。 晚上,万藜跟秦真睡在了一起。 秦誉表达了抗议,但无效。 万藜躺在黑暗中,心里暗暗思忖:怎么才能碰上傅逢安呢?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等吧。 如果去问这里的工作人员,似乎也不行。 只能碰一碰运气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秦誉不用上班,在房间里睡懒觉。 秦真这个点自然也不会醒。 万藜循着生物钟醒了过来,她没有忘记自己有吃早餐的习惯。 厨房是二十四小时有人候着的,昨晚就已经问过她们想吃什么。 万藜坐下,慢慢喝着牛奶。 傅逢安不来的时候,她们也要二十四小时值班吗? 吃完东西,万藜让侍者,开着摆渡车送她去狗舍。 上次那个工作人员还记得她,热络地迎了上来。 万藜也记得他,在部队养狗的,姓王。她很有礼貌地叫他王师傅。 王师傅告诉她,现在天热了,只有早晚才会放狗出去活动。 这些狗都是生活在极寒地区的品种,室内夏天得一直开着空调。 万藜知道军人对部队,总有种特殊的感情。 于是问了一些他在部队里养狗的事情,王师傅话头果然被挑开,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聊着聊着,万藜便问他,傅逢安不来那些厨师也要24小时值班吗? 王师傅回答完,很顺便将话题说到自己。 他说傅逢安周六日会过来看狗,但时间不固定,忙的时候可能一个月才能来一次。 说到这,万藜装作浑不在意,又将话题引向别处。 七点左右,天气开始热起来,狗也玩累了,工作人员便开始收狗。 万藜这才回到主别墅,秦真和秦誉还没睡醒。 为了不吵醒秦真,万藜坐在客厅里,看时政新闻,她现在自己投了一小部分在股市。 十点左右,秦誉醒了。万藜陪他吃了早饭,秦真很有眼力见地不做电灯泡。 吃完东西,万藜泡在游泳池里玩着水,看着秦誉游泳,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秦誉接到公司的电话,匆匆出门。 万藜便和秦真去逛街。 到了晚上放狗的时间,两个人又回来。 去了狗舍,跟狗玩了一会儿。秦真也喜欢狗,不过有些怕。 晚上秦誉很晚才回来,万藜白天看新闻,才知道他最近忙啥。 好像是券商遭遇了“黑天鹅”,某个程序交易出现巨额失误,引发了全行业对量化风控的紧急排查。 第二天早上,万藜照常醒来,吃完早饭。 走到门口时,忽然看到了傅逢安的那辆双R。 她心中猛地一跳,昨晚来的,怎么没动静…… 然后又不动声色地,照常去看狗。 狗已经跟她很熟悉,经常玩累了,便过来求摸摸。 万藜半弯着腰,在那里撸狗正起劲,忽然听见身后的王师傅,恭敬地叫了一声: “傅总,您来了。” 第 243 章 傅逢安心动指数 万藜转身,对上傅逢安的眸子,眼底掠过一瞬间的惊讶:“逢安哥?” 傅逢安远远就看到了那个背影。 他微微颔首,然后走近。 万藜已经转过身去,装作专心看狗的样子,心里却暗暗吐槽:这个扑克脸,不过秦誉一开始也挺会装模作样。 想到这里,她划过一抹笑。 傅逢安在她不远处站定,目光落在草地上奔跑玩耍的狗群上,这是他难得的放松方式。 他的视线跟着狗子跑动,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万藜。 她嘴角微翘,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生动中。 傅逢安有些好奇,她在笑什么? “怎么没多睡会?” 声音突兀地响起。 万藜一怔,刚才还在盘算该找什么话题,因为没想到第二天就让她蹲到了。 她侧过脸,晨光恰好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柔柔地勾出一道弧。 “我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一直都是这个点醒的。” 傅逢安听着这话,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万藜就在这时,语调轻轻提起:“逢安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逢安微微不适,那样子仿佛他是什么豺狼虎豹。 不过,他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你说。” 万藜抬起手,指向那两条中亚母犬。一条通体雪白,叫朔雪,来自土库曼斯坦;另一条浅黄色,叫阿丽娜,来自俄罗斯。 “王师傅跟我说,这两条狗年纪差不多,出身也差不多,父母都是打斗冠军。朔雪甚至身体结构更好,但她却打不过阿丽娜……” 万藜深知成功男人洞悉了事物运转的规律。 撩拨皮相,不如撩拨他的已知。用他的逻辑攻陷他的防线,才不算辜负了他的聪明。 傅逢安看着她微微蹙眉的模样,忽然开口:“你喜欢朔雪?” 万藜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诧异。 傅逢安的确是聪明人,没想到他跳出逻辑,反而一秒钟就洞察到她的喜好。 万藜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她长得很漂亮。” 人有偏爱很正常,傅逢安养了这么多条狗,最偏爱那条克隆犬,刚才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最久。 万藜遗传了冯采兰,多少有些颜控。 此刻她心里已经在磕朔雪和狗王罗兰的CP,两条都是通体雪白的狗,生出的狗宝宝该多好看。 傅逢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狗都是通过打斗来确认自己在族群的地位。”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那人呢?人通过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地位? “朔雪从小就比较胆小,所以即便身体条件不错,因为性格原因,她在族群里地位是最低的。” 万藜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追问道:“所以性格是遗传的吗?她未来会一直这样吗?” 傅逢安摇了摇头:“性格是遗传的,因为她两三个月就接过来了,所有狗养育条件都是一样的。” 万藜听后,若有所思。 她的目光落在朔雪身上,眼神微微放空。 傅逢安又接着道:“不过,冠军的后代,基因里都写着赢。她只是没见过自己赢的样子。一旦它发现自己其实能赢,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或许? 父母都是打斗冠军,才有这个“或许”。 所以人呢?普通人呢? 傅逢安说到这里,自己也颇有感触。 他的视线,落回万藜那双好奇的眼睛里,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 “人确认地位的方式比狗复杂,但也简单。胆小的服从规则,胆大的制定规则。而最顶层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让规则看起来像是别人自愿选的。” 万藜一怔,这个腹黑男,果然资本家都是黑心的。 但她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像落了碎碎的星辰,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不带任何讨好的成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仿佛在说:逢安哥,你好厉害呀。 傅逢安看的一顿。 只不过万藜恐勾引意图明显,很快收回视线,接过话头:“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 “什么?” 傅逢安好奇起来,因为她方才还神气活现的,说完这话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她,万藜脸颊泛红,好像终于忍不住。 凑近了几步,声音也压低了:“我发现书上说的不全对,或者说,我从前了解到的是错的。” 傅逢安微微挑眉。 万藜眼睛亮亮的:“从前我以为,在动物的世界里,雌性都是同最强壮的雄性结合的。可我最近观察躁动的青鸾,她甚至敢大着胆子驱赶狗王罗兰,却一直守在苏赫的笼子前……” 傅逢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般洒下来。 落在她的额头、鼻尖、翕动的唇上。 莹润的皮肤在日光的折射下,有种浮光跃金的美感。 “……王师傅告诉我,苏赫是这群公狗里的最底层的,平时母狗都喜欢跟他玩,但也会欺负他……不过每次母狗躁动的时候,却都不排斥同他在一起。狗王罗兰却因为性格强势,母狗们害怕,反而是被驱赶的那个……” 万藜捕捉到了傅逢安的愣神,心头泛起一丝雀跃。 然后她仰着脸,模仿他方才的语气: “逢安哥,你常说强者制定世间规矩,可你看,从古至今,所谓的弱者,从来都不是一味顺从。就连看似柔弱的青鸾,都敢挣脱强者的桎梏,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一本正经道的样子,与他惯常的说话节奏,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逗笑了。 心理学中的变色龙效应说,人们会在无意识中模仿身边人的姿势、表情、语气、小动作。 这种下意识的同步,会让彼此觉得更亲近、更有好感。 还记得和周政第一次约会,他便是这样,同自己拉近距离。 是吗? 傅逢安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没有回答她。 万藜还在笑着,晃动的耳坠映着她的侧脸,光影流转间。 傅逢安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远处的张绪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老板那抹少见的笑意,心头一顿。 不动声色打量起两个人来。 第 244 章 秦誉的怀疑 就在这时,狗群里突然炸开了。 因为母狗发情,狗王罗兰为了捍卫交配权。 死死咬住苏赫的脖颈,头部剧烈猛甩,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苏赫被拖得踉跄倒地,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翻起肚皮拼命示弱。 可罗兰仍不放过它。 万藜看到两条狗身上已沾染了猩红的血液,地上也有血缓缓洇开。 那些胆小的狗远远躲开,尾巴紧紧夹起。 胆大的几只,骨子里好斗的基因被瞬间点燃,冲上去帮着罗兰撕咬苏赫。 万藜轻呼一声,捂住嘴。 苏赫被几条狗群起而攻,场面残忍得让人头皮发麻。 听到动静的工作人员和王师傅早已冲了上去,试图将狗分开。 傅逢安也顾不上平日里的矜贵,大声喊着罗兰的名字。几步跨进狗群,用力驱赶着那几条红了眼的猛兽。 万藜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她私底下研究过这种犬种,看过斗犬比赛,这种狗斗性极强。 如果不人为干预,苏赫真的可能会被咬死。 还好,过了几分钟,狗群终于被分开了。 万藜这才敢走近,苏赫脖子上被咬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大片毛发,恐怕需要麻醉后缝上十几针。 她觉得可怜,有点不敢看,别过脸去。 然后,目光正落在了一旁正控制着罗兰的傅逢安身上。 他正死死抓着罗兰的颈肉。 罗兰尝到了血腥味,愈发躁动不安。 九十多厘米的肩高,两百多斤的猛兽,傅逢安抓着它有些吃力:“罗兰,安静点!” 傅逢安怒斥着它。 白色的衬衫上溅满了鲜血,挽起的小臂上赫然几道长长的划痕,皮肉微微翻起,血珠正顺着线条分明的手臂往下淌。 万藜心中一震,飞快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却又有些怕罗兰,她咬了咬牙,还是靠近:“逢安哥,你受伤了。” 傅逢安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少女。 他看出了她的害怕,但她还在靠近。 他语气平静:“我知道,你离远一点。” 这时工作人员拿来牵引绳,将罗兰控制住。 傅逢安这才腾出手,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过几条划痕。 张绪上前:“傅总,还是尽快处理吧。” 傅逢安又吩咐了王师傅几句,三个人才上了摆渡车。 万藜的视线,担忧似的扫过傅逢安的伤口。 傅逢安察觉到了,开口:“没事的,没有你烫伤严重的。” 万藜点了点头,攥紧了裙摆。 话说到这里,傅逢安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白藕一样的小臂上。那上面的烫伤痕迹还很明显,的确有种白玉微瑕的感觉。 他微微蹙起了眉。 一早上的混乱过去,回到主楼不过七点半。 万藜目送着那辆双R驶离。张绪说,傅逢安要处理伤口,然后还有工作要忙。 秦誉和秦真还没睡醒。 万藜坐在客厅里,心里暗暗盘算。 为避免显得刻意,万藜又在马场多住了两天,每天保持着一样的作息。 她才说玩腻了,想回家。 秦真也跟着她回了家。 这天,两个人正坐在桌前串手串。 万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心头一跳,是冯采兰打来的。 秦真凑过来:“阿藜姐姐,你怎么不接?” 万藜冲她笑了笑,拿起手机,回到主卧,才接了起来。 没想到,说话的却是万义松:“姐,我暑假打工赚了钱……你想要什么?” 万藜一顿,似乎有些意外:“我什么也不要。” 万义松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腼腆:“我第一份工资,想给爸妈和你买礼物……” 万藜怔了怔,最后拗不过他,让万义松给她转了一百块,说想买个小饰品。 万义松说太便宜了,但万藜说她只想要这个。 挂断电话,她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 虐待果然产生忠诚。 她和万义松,都被规训得很好。 万藜回到客厅,继续跟秦真穿手串。 傍晚时分,林佳鹿的电话打了过来。 那头声音嘈杂,她喝得醉醺醺的:“阿藜,只有你还想着我,是什么礼物呀?” 万藜一听就知道她在酒吧:“逛街碰到瓶香水,觉得很适合你,还有一个挂饰……” “那你来找我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林佳鹿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磨人的撒娇劲儿。她要人答应什么事,不磨到你点头是不会罢休的。 万藜看了眼秦真,想着晚上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 林佳鹿给的地址是一处新酒吧,万藜认识她这些年,北京有名的酒吧几乎去了个遍。 万藜进去的时候,在卡座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最后在舞池里看到了摇头晃脑的林佳鹿。 她给秦真指了指。 秦真凑过来:“你的朋友好漂亮。” 万藜点点头,林佳鹿的确挺漂亮的。 她见过的这些有钱人里,白清雨是最漂亮的,然后就是林佳鹿了。 很快,林佳鹿从舞池里晃了回来。 她一坐下就开始打量秦真。 万藜知道她在做什么,那套扫描的技术,还是林佳鹿教她的。 只不过林佳鹿不止扫描男人,也扫描女人:做了什么医美,戴了什么美瞳,接了什么睫毛,一眼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万藜适时出声:“这是秦誉的妹妹。” 林佳鹿哦了一声,脸色顿时和颜悦色起来。 秦真虽然穿了一身名牌,但气质多少有些怯懦。 而林佳鹿这种打小在迎来送往的环境里泡大的人精,最擅长的就是见人下菜碟。 在卡座坐了一会儿,万藜实在受不了那震天响的音乐。 三个人也饿了,便出去吃烧烤。 街边,傍晚的风吹过来很舒服。 三个人喝着啤酒,万藜忽然想起秦誉,大少爷可享受不了这个。 另一边,秦誉回到家。 推开门,屋子里漆黑一片。 衣服散落在沙发上,鞋子在门口东倒西歪,一副匆匆出门的样子。 划开手机,看到万藜下午发来的信息:『我带了秦真,要和舍友出去玩,会晚点回来,你自己吃饭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誉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第 245 章 生两个宝宝 秦誉打来电话的时候,万藜正在结账。 林佳鹿又灌了不少啤酒,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万藜和秦真两个人连搀带扶,才把她弄上车。 车子是前几天秦誉给她提的白色宝马轿跑,落地一百多万,是万藜主动说要这辆的。 电话铃声响起时,她正跟秦真在酒店前台开房间。 秦誉的电话打来,万藜按下接听。 那头的声音刻意压着,但还是透出一丝焦急:“你在哪里?” 万藜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前台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女士,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证,需要登记。” 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瞬。 万藜侧身去翻包里的身份证。 秦誉的声音再次响起,焦躁已经压不住了:“你在酒店?为什么在酒店?” 万藜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似乎也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这样,但声音仍旧平稳:“我不是给你发了信息吗?我舍友喝多了,我要把她安置在酒店。林佳鹿,你上次见过的。” 秦誉蹙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为什么你要去照顾她?我喝多了都舍不得你照顾我。再说了,酒吧那种地方不安全……” 万藜听着他抱怨,趁机发作起来:“秦誉,你少借题发挥。到底是怕我安全出问题,还是因为席瑞,你心知肚明。听到我在酒店,你是想到什么龌龊的事了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扶着林佳鹿的秦真诧异地看着她,消化着席瑞这个名字。 万藜没理,继续跟工作人员登记信息。 扶着林佳鹿上电梯的时候,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 万藜知道是秦誉,没理。 把林佳鹿安置好,给她脱掉衣服鞋子,秦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万藜看了她一眼。 秦真拿着手机,像捧了个烫手山芋:“是哥哥的电话。” 万藜没接话,从包里拿出临走前特意装的卸妆水,给林佳鹿卸妆。 秦真还是接了起来:“嗯,我跟阿藜姐姐在一起。地址啊……” 说到地址,她抬头看了万藜一眼。 秦誉到的时候,已经是三十分钟后。 万藜和秦真开了林佳鹿隔壁的房间,正各自玩着手机。 万藜其实是故意生气的,看在钱的份上,她都不应该跟秦誉生气。 但虐待不是产生忠诚吗? 席瑞的事,正好趁自己有理的时候发作出来。 秦真开的门,很自然地说了一句:“阿藜姐姐,我好久没回家了,今天要回老宅,你们聊。” 然后房门关上,就只剩下两个人。 “阿藜,我错了。”秦誉走近。 万藜抬眸看他:“你错在哪里?” 秦誉一顿,想了想才道:“我不应该那么大声同你说话。” 万藜轻哼一声:“秦誉,你少来。你不就是怀疑我跟席瑞有什么吗?” 秦誉一顿,在她身侧坐下,拉住她的手:“我没有,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还在观察着万藜的反应。 万藜很敏锐地感受到了:“你就是在怀疑,你不相信我。” 秦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很委屈:“你说过他长得好看。” 万藜一顿,忘了什么时候说过,挣扎了一下:“秦誉,你别碰我。” 秦誉却不松手,反而箍得更紧:“阿藜,我总觉得你没那么爱我……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万藜心中一颤。 是哪里做得不好吗?让他察觉到了。 她沉下心来,任由他抱着,想听听哪里做的有问题:“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要是不爱你,为什么跟你在一起?” 秦誉听后觉得似乎是这样,不然万藜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她是爱他的。 此刻她声音里带着哽咽,忙拉开她的身子。 万藜继续道:“你说吧,还要我怎么爱你?还是你就是觉得我跟席瑞有什么?” 秦誉被问得一愣,用指腹轻轻擦着她的脸:“阿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不安,总觉得你会离开我。你给我好不好?你属于我了……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万藜蹙眉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虽然她一直都觉得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秦誉,你少来。你不信任我的事还没说完呢,你在这里胡扯什么?” 万藜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 秦誉胡乱亲着她:“你那样好,我很害怕你离开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万藜被他推倒在沙发上,看着他眼眸里泛起的欲望:“秦誉,不行……结婚后才可以。” 秦誉一怔,眸子里猛地闪过一道亮光,动作忽然停住了:“你会跟我结婚吗?” 万藜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头划过一抹笑。 突然推开他,别过脸去,威胁道:“不知道,反正你再怀疑我,我迟早会甩了你的。” 秦誉耍起无赖,凑过来:“我再也不会了,我加倍对你好。” 然后拿鼻子蹭她的鼻子。 万藜被缠得呼吸不畅。 说到结婚,秦誉开始畅想起来,眸子里流光溢彩:“阿藜,以后我们生两个宝宝好不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 万藜等的那场聚会,终于在半个月后来了。 秦誉暑假的实习也接近尾声,万藜在家等他下班。 温述白高升做东,地点在老地方,会所未央。 除了秦真没来,其余还是原来的阵容。 让万藜没想到的是,秦誉见到席瑞,还是一如既往含笑叫着“席瑞哥”,只是他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多少出卖了他。 席瑞看了两人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白悠然倒是一脸怪异地盯着万藜。 万藜忽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跳。 不会是这货告的状吧?不然秦誉怎么知道的? 她看向白悠然的目光没收住,被秦誉察觉了:“怎么了?” 万藜摇摇头:“有点饿了。” 然后她含笑依次打着招呼:“逢安哥,述白哥,容容姐……” 目光在傅逢安身上停了一瞬,他今天穿了长袖衬衫,看不到伤口。 傅逢安似乎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 秦誉给她拉开凳子:“是不是饿了,一会儿多吃点。” 很是贴心的模样,只是在抬眸的瞬间,深深看了白悠然一眼,警告意味浓重。 容嫣给每个人递上请帖:“过几天我合唱表演,请大家赏光……” 然后多给了万藜一张,“阿藜,你帮我拿给秦真。” 万藜接过来。 谁成想,最先接话的竟是白悠然。 姐姐退出后,她隐隐有种被孤立的感觉,罕见的跟容嫣套近乎:“好呀,也多给我一张吧,我带小姐妹一起去。” 秦誉蹙眉,打断道:“述白哥,我们开动吧。” 男人们聊起他们的话题,万藜和容嫣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听着温述白如何春风得意,席瑞如何反制他二叔、渔翁得利…… 倒是秦誉一整晚都很沉默。 万藜坏心眼地想:不会是因为席瑞商场得意,他才不开心的吧? 饭局结束得比预想早。 温述白忽然开口:“上次没打完的牌,继续?” 万藜抬眸看向温述白,目光对上的瞬间,她扬起一个笑。 众人都同意了,一行人便出发去镜厅。 第 246章 秦誉牌桌上的强吻 到了地方,席瑞的电话响了。 他蹙着眉,走到一旁去接。 一行人鱼贯而入,依旧是清场的待遇,依旧是富态的林姓老板亲自迎接。 看来这背后的靠山还真是温述白,他和简柏寒,其实真的不像。 万藜对这里,还是有点心有余悸的。 同上次比,装修似乎又有些变化。 万藜一路打量着。 秦誉和她走在最后。 忽然,秦誉拽住了她的胳膊,力气有些大。 万藜微微蹙眉:“怎么了?” 秦誉拉着她不放,将她往旁边的角落带。 万藜有些踉跄地跟上,觉得他有些奇怪:“你要干嘛?” 秦誉将她虚虚揽在怀里,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别动。”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万藜微微有些痒,推了他一把。 秦誉似乎早有预料,膝盖轻轻一顶,纹丝不动。 万藜看着秦誉眼神清明。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拐角处露出的一条腿。 万藜一顿,这才明白秦誉要做什么了。 看那着装,是席瑞。 秦誉察觉到她不再挣扎,声音带着微哑:“今晚一起睡,好吗?” 万藜一顿,知道这话是说给席瑞听的。 虐待产生忠诚,但也该给秦誉一颗甜枣了。 而且正好,她也要摆脱席瑞。 于是她没吭声。 秦誉看着万藜温顺地靠在自己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又附在她耳畔,声音低柔:“阿藜,你好香。” 不是什么过激的动作,可因为有第三人在暗处围观,万藜心头划过异样。 席瑞看到万藜大半个身子都被秦誉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裙角和半只垂落的手。 他又想起林子里那日,两个人亲吻的水声,一下一下,像在耳边。 无数个午夜梦回的画面涌上来,将她按在树下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直到听见那句“一起睡”,席瑞被拉回,觉得自己无法喘息。 他转身离开,步履有些踉跄。 万藜和秦誉进去时,温述白正让人搬来德州的牌桌。 老板问需不需要荷官,他挥了挥手说只是打着玩。 没拆封的扑克牌递上来,万藜挑出大小王,然后笨拙地洗了一手。 然后不动声色看了席瑞一眼,他在角落面无表情。 容嫣说不玩,可以发牌,万藜便将牌递给了她。 秦誉将筹码推到万藜身前,说自己不玩。 因为有女士在,规则定得温和了些。 白悠然又菜又爱玩,很快便输了个精光,端起那杯苦艾酒一饮而尽。 而后看着万藜面前增加的筹码,脸色更不好看了,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傅逢安身旁。 现在场上只剩下四人。 新一轮牌面开始。 万藜微眯着眼,不动声色扫过一圈各家底牌: 翻牌前 温述白轻叩桌面,他手里有AK,筹码推出去。 傅逢安抬了抬眼,随手推出筹码跟注。 席瑞看着手里的烂牌,直接弃牌。 靠在椅背上,不经意打量着万藜。 她流光溢彩的眸子在灯下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万藜不动声色,也跟注。 三张公共牌落下:黑桃7、红桃8、方块3。 温述白扫过牌面。 他淡淡开口:“5万。” 傅逢安忽然往前一推,直接加注到二十五万。 那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是握着必胜的铁牌。 万藜一顿,面上不动声色,跟注二十五万。 转牌:梅花2。 温述白心底快速盘算:傅逢安翻牌前跟注,翻牌后直接大额加注,要么是中了暗三条,要么是在拿超强牌碾压。 他选择过牌,想看看万藜在这种高压下会如何选择。 于是喊了一声:“过!” 傅逢安几乎没停顿,直接下注四十万。 筹码哗啦啦推向池心,撞击声清脆刺耳,气势压得人呼吸一紧。 万藜一顿,傅逢安手里不过是一手 9 和 5,翻牌给他了个 7 和 8,他这是在赌顺子听牌,或是干脆纯诈唬。 她压住心里想笑的冲动,稳稳跟注四十万。 最后一张牌发出:红桃4。 温述白指尖敲击桌面,神色微凝。 五张公共牌全部发出:7、8、3、2、4 傅逢安从翻牌到河牌一路激进碾压,底气十足,牌力显然远超自己的A高牌。 再跟下去只是白白送筹码。 思虑片刻,温述白轻笑一声,扣下手里的AK底牌,推到弃牌区,靠回椅背,化身看客。 他目光饶有兴致落在万藜身上,满心好奇。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能扛住傅逢安一轮又一轮的疯狂施压。 傅逢安看了一眼最后的公共牌,又看着万藜。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剩余筹码一把推到中央。 “All in。”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池心。 全场瞬间安静。 白悠然坐在角落,嘴角带着笑,觉得逢安哥这次胜券在握。 温述白身体微微前倾,对这场博弈的高潮充满了期待,目光在万藜身上没有移开。 席瑞盯着万藜,看着她在威压面前依旧不动声色。 他觉得她此刻在发光,恨不得替她赢下全世界。 秦誉脸色铁青,席瑞那副垂涎的模样。心头的火瞬间窜起,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把万藜从那张椅子上拽下来,藏进怀里,不让任何人觊觎。 万藜忽然笑了,笑容明媚。 她迎着傅逢安灼热的视线。 “我也all in。” 她将筹码推倒,眨了眨眼:“不过,我还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逢安哥要多答应我一个条件,我要罗兰和朔雪的宝宝。” 王师傅说过,傅逢安从来不让它们繁育。 可她偏要! 他自己手里的烂牌,想必知道翻开必输。 那这一次,她赌的是,你愿不愿意为了我破一次例? 然后眼底又带着狡黠,“当然,如果逢安哥赢了,也可以同我提一个条件。可以吗?” 傅逢安心底那层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暗火。 他盯着她晃动的耳坠,视线滑向她含笑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我答应你。” 万藜缓缓翻开自己的牌:一对7。 傅逢安看到那牌,突然笑了,但是没有翻牌:“你赢了。”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梅花9、梅花5,一手纯空气,还想要诈唬。 傅逢安你想干嘛? 万藜大方地将筹码一把揽过,筹码与金属牌堆碰撞,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胜利的钟声。 “谢谢你,逢安哥。”她轻笑,眼底全是得意。 傅逢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然敢拿这牌跟注到底,是读到了他想诈唬? 说不清楚的被算计的感觉,竟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激荡。 温述白看到那对7,心头也泛起奇异。他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目光从万藜脸上移开,落在傅逢安扣着的那张底牌上。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逢安的底牌是什么?他起了好奇。 就在这时,秦誉突然拉过万藜,攥住她的脸颊,吻上了她的唇。 第 247 章 席瑞秦誉决裂 这个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万藜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在宣示主权。 下一秒,万藜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只是男女力量悬殊,秦誉反而钳制得更用力,吻不管不顾地落下来,带着浓浓的妒意,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在座的任谁都没有想到。 容嫣眼睛瞪得溜圆。 白悠然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傅逢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原本慵懒倚在沙发里的身子,直了起来,大半张脸隐没在昏暗中,光影切割着他的轮廓。 只有攥着筹码的手不自觉收紧,骨节泛白。 温述白皱了皱眉,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晦暗不明。 灯光低垂,牌桌上一片死寂,只有两个人纠缠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席瑞死死盯着被强吻的万藜,眼底翻涌着被压抑已久的暴戾。 那抹惯有的风流散漫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阴鸷。 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兽,随时会扑上去撕咬。 他猛地攥起桌上的酒杯,朝秦誉狠狠掷去。 哐啷一声。 酒杯砸在牌桌上,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飞散开来,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白悠然惊呼出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席瑞的声音暴斥而起: “秦誉,你在干嘛!你没看到她不愿意?” 傅逢安蹙眉看向席瑞,目光沉沉。 那飞溅的玻璃,秦誉下意识松开了万藜,将她护在怀里。 万藜在他臂弯里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着。 秦誉垂眸,看到她纯白的裙子上,还是溅上了几滴酒渍。 那几抹暗色的痕迹落在白色上,像某种玷污。 就像席瑞肮脏的眼神,无数个日夜,他也像今天这样,觊觎着她。 他的阿藜,被人这样意淫着。 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秦誉抬手去擦万藜衣服上那些痕迹,可酒液已经渗进了白色的纤维里,越擦越晕开,怎么都弄不干净。 万藜已经回过神来,看着秦誉拽着她裙摆,疯魔般的动作,猛地推了他一把:“秦誉,你在干嘛,把我当什么了?” 余光中,她瞥了一眼傅逢安。 他拧着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什么。 秦誉伸手去抓万藜的手腕。 她猛地一甩,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跑去。 席瑞看到万藜凄惶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秦誉这是喜欢她吗? 心底那点仅剩的愧疚,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朝门口追去。 秦誉站起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极反笑:“万藜是我女朋友。”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声音里淬着冰:“席瑞哥,看了一晚上还不够吗?所以,你现在连装也不装了?” 那声席瑞哥,咬字极重,一字一顿,极尽讽刺。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秦誉眼底泛着腥红,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我把你当哥哥,你却觊觎我的女朋友。这是好兄弟,能做出的事吗?” 容嫣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悠然看着席瑞被当众戳穿的挫败神情,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突然后悔了,事情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所以你就这么欺侮她?报复我?”他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秦誉蹙眉,一字一句:“席瑞,你听好了。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用不上欺侮这个词。” 他顿了顿,然后用了极大的力气,“我们兄弟一场,今天就到此为止,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秦誉拿起万藜的包,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追去。 席瑞意识到什么,也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就在这时,傅逢安突然起身,一把拉住席瑞的胳膊:“席瑞,别再胡闹了。” 席瑞一顿,冷脸看着他,忽然笑出声:“傅逢安,你以什么身份提醒我?秦誉的好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傅逢安皱眉,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席瑞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撞开他的身子,跑了出去。 容嫣听到这句,心中大骇,下意识看向温述白。 温述白却没有看她。 他走到傅逢安身侧,压低声音:“逢安,我派人跟着他们吧,别出什么事。” 傅逢安回过神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涩:“谢了,麻烦你了。” 温述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只有白悠然还站在原地,蹙着眉。 反复品味着席瑞刚才那句话,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 傅逢安是在半夜接到秦誉电话的。 他看到来电提醒,莫名地不安起来。 “哥,我找不到她了。”秦誉那头传来焦躁的声音。 傅逢安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挂完电话,他打给张绪,让他去查。 然后,脑海中闪过牌桌上那张脸。 伤心、羞愤,眼眶里含着将落未落的泪。 他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她一个女孩子……又不合时宜地好看。 傅逢安莫名焦躁起来,蹙眉又给张绪去了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张绪才给出答复:“万小姐去了朋友家,就是恒越的千金……” 傅逢安微微松了口气。 他望向窗外,晨光正一点一点亮起来,灰蓝色的天边透出薄薄的曦光。 他站在窗前,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 席瑞得到助理的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拨通了叶立恒的电话。 叶立恒刚从酒桌上下来,带着三分醉意。 看到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席瑞果然是来找万藜的。 叶立恒忽然想起妹妹那句快人快语,说席瑞一直在骚扰万藜。 于是,他打给自家妹妹、确认万藜的确在她那里之后。 给席瑞回了条信息:『万藜不在。』 万藜循着生物钟醒来,一旁的叶静子还在呼呼大睡。 她划开手机,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来。 秦誉的,席瑞的,还有张绪的。 看到“张绪”两个字,万藜嘴角微微翘起。 她怕吵醒叶静子,轻手轻脚地去了客厅。 正低头回复容嫣的信息,忽然,一道阴影覆盖下来。 万藜蹙眉,一抬头,对上了叶立恒放大的脸。 她显然没料到这房间里还有别人,吓得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 叶立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拉回来。 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叶立恒低头看着那张清透的脸,她正惊诧地望着自己。 他心神微动,攥着她的手一时忘了放下。 万藜站稳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呼一声。 猛地从叶立恒手中抽回手,背过身子。 叶立恒一怔,以为是刚才自己的失态冒犯了她,脸上浮起罕见的尴尬。 万藜却已转过身,匆匆躲进了洗手间。 第 248 章 叶立恒的异常 万藜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才想起来,这里没有自己的化妆品。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还是美丽的。 捧了把清水洗洗脸,算了,秦誉已经拿到手了,傅逢安也在进度里。 她挺喜欢叶静子的,想到这里,便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于是大剌剌地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叶立恒正坐在餐桌旁。 他看到万藜出来,碎发被水打湿,几缕贴在额角,整张脸素白清透。 “刚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万藜摇了摇头。 “那要吃早餐吗?”他招呼道。 万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 她坐下来喝着粥,不自觉偷瞄叶立恒。 叶立恒连吃饭都有几分贵气感,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身上,自有一番赏心悦目。 怎么会是gay呢? 唉,可惜了。 不过……这也是个人取向。 叶立恒察觉到万藜的注视,放下勺子,抬眸看她:“万小姐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为什么呢?”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了。 一次两次都是这样,今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万藜一顿,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认真思忖什么。 忽然,她坏心眼地笑了:“席瑞说你是gay。” 叶立恒差点被粥呛住,脸上那副从容贵气裂开了一道缝,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抬眼看着万藜。 阳光在她背后,她笑得得逞又肆意。 叶立恒不禁微微怔住。 万藜心里却想:席瑞这个狗东西,不是认识叶立恒吗?两个人多少有商业往来的吧? 坑自己一次又一次,怎么也得让她报复回来。 …… 傅逢安站在专属电梯前,目光不自觉往旁边的普通电梯瞟了一眼。 意识到什么,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一旁的张绪还在汇报今日的行程。 傅逢安忽然出声:“她怎么样了?” 张绪一顿,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他”是谁。 只迟疑了一瞬,他便答道:“表少爷找了一整晚,现在应该睡了吧。” 听到“表少爷”三个字,傅逢安瞬间回过神来。 本应该在补觉的秦誉,此刻正站在叶静子的单元门前。 他知道万藜在叶静子那里,微微放了心。 一直等到工作人员上班,估摸着万藜差不多醒了,才过来。 可视门铃响起的瞬间,打断了万藜和叶立恒的谈笑。 万藜大概猜到是秦誉找来了。 “什么事?”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低沉含混。 秦誉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僵了一瞬,男人的声音。 他现在有点草木皆兵,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叶立恒,叶静子的哥哥,他见过的。 可心头还是说不清的不安。 工作人员说明来意:“万小姐的男朋友来找。” 叶立恒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万藜。 万藜冲他摇了摇头。 叶立恒冷声丢下一句:“没有你要找的人。” 直接挂断。 万藜垂着眼,心里思忖着。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秦誉的电话,她直接按了挂断。 昨晚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万藜没有想到的。 牌局前他对席瑞的示威还不够吗?她也配合了他。 可他还是不顾她之前的警告。 牌局上发作,突然把席瑞扯出来,她不知道跑出去后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如果继续待在那里,会从一个弱势者,变成红颜祸水。 所以她一早就去问了容嫣昨晚的事,可惜她还没回复。 叶立恒看着万藜垂眼的模样,不知道她这七拐八拐的心思。 他走近,沉声问:“和男朋友吵架了?” 万藜摇了摇头,她的确没有跟秦誉吵架。 叶立恒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家妹妹那些话:“阿藜那天在镜厅,是因为她去抓奸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分手。” 叶立恒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意万藜,可能是自家妹妹天天在耳边念叨、开玩笑撮合,自己在催眠中受了暗示。 也可能是万藜对自己始终都很奇怪,让他起了别样的探寻之心。 今天知道了答案,说不出的荒唐,还有一丝怅然。 就在这时,可视门铃又响了。 叶立恒蹙眉,没打算去接,任由它响着。 万藜看了他一眼。 可视门铃响了好久,终于归于平静。 万藜知道,秦誉如果想上来,办法多的是。 她划开微信,果然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阿藜,我知道你在里面,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万藜打字过去:『我想静一下都不行吗?不要打扰我,也不要打扰别人。』 然后她默默盯着手机,觉得秦誉应该懂她的意思。 秦誉几乎是秒回:『我错了,让我跟你道歉好吗?』 『我就在楼下,什么时候你想好了,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叶立恒看着万藜摆弄手机,知道她是在回微信。 只是忽然,她站起来朝楼下看去。 叶立恒多走了两步,也往下看过, 一个男人正站在楼下,仰头往楼上张望。 秦誉他是知道的,宏远集团的独子,外公家世显赫,只不过听说前段日子过世了。 万藜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立恒蓦地开口:“不合适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你还年轻。” 万藜有些惊诧地看着他。 叶立恒自觉有些失言。 万藜嘴角轻扯了一下,很快隐去:“我知道的。” 她目前不想把画面弄得更乱了,不然有理也变没理了,于是提醒道:“立恒哥,是不是到你上班时间了?” 叶立恒看了眼手表,的确不早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和静子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万藜乖巧地点点头。 注意安全,说的是秦誉。 秦誉坐在车里,看到叶立恒的身影从楼里出来,缓缓降下了车窗。 叶立恒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助理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 秦誉望着那辆扬长而去的车,本应该松一口气的。 却不知为何,眉头反而蹙了起来。 第 249 章 秦誉哭了 叶静子是中午才醒的。 万藜摆弄着外送的餐盒:“你再不起来,就凉了。” 叶静子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盘算着:“我们下午去逛街吧。” 万藜摇了摇头,示意她往楼下看。 叶静子探过头:“秦誉的车?” 万藜点点头。 “你昨晚又去抓奸了?”叶静子音量突然拔高。 万藜一怔,嘴角扯了抹笑。 叶静子蹙眉:“你怎么还笑?这是原则问题……你什么时候跟秦誉分手。” 万藜摇了摇头:“不是,你别瞎猜,吃水果吧。” 叶静子却不放过她,缠着问个不停。 万藜只好跟她胡扯一通。 中午睡了一觉,两个人只能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试上次买的那堆衣服。 万藜偶尔往楼下望去,那辆车还在。 吃过晚饭,和叶静子窝在沙发看电视,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万藜知道,是秦誉受不了,找上来了。 他应该是早上看到了叶立恒,从这里出去,怕他晚上回来。 叶立恒如果晚上回来,的确住在这里有些不合适。 叶静子拉开门,目光有些不善。 秦誉越过她,看向身后的万藜,眼中闪过光亮。 “阿藜,我有话对你说。” 叶静子挡在万藜身前。 秦誉微微蹙眉,有些不悦。 万藜思忖了一下,叶静子在家里是待不住的:“静子,还是让我跟他把话说开吧……” 叶静子见万藜冷着一张脸,以为她要分手,便侧身让开了路。 秦誉听到这话,看到万藜冷淡的脸,又看到那清凌凌的眸子。 心停了一拍,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电梯里,秦誉拉住了她的手。 “阿藜!我错了。” 万藜甩开:“秦誉,我说过的。公共场合不要拉拉扯扯,我不喜欢。我的话,你是一点都没记住,是吧。” 秦誉攥了攥手心,声音低了下去:“电梯里,牵手都不行吗?” 万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誉攥了攥手心。 出了电梯,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不停地道着歉:“对不起,阿藜……昨晚是我冲动,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藜不理他,径直往小区外面走。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秦誉慌了神,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万藜踉跄了两步,压着声音质问:“秦誉,你在干嘛,松开我。” 秦誉也顾不得许多,将她拽到一个树林掩映的角落,胡乱地揽进怀里:“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原谅我,好不好……” 沉沉的重量压在身上,万藜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 秦誉仿若未觉,仍旧死死禁锢着她:“再生气,也不要突然失踪了,我找了你一整晚,好怕你出事……” 万藜捶打着他:“秦誉,你松开我。” 秦誉却箍得更紧:“阿藜,你听我说完,我就松开你。” 他说着,仿佛要把她揉进身子里。 挣扎间万藜的手,甩在了秦誉脸上。 清脆的一阵响声,两个人都是一懵。 指甲还在秦誉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血痕。 秦誉应该是没被人打过脸,他反应了两秒,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生气了,打我吧。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样都行。” 万藜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悲伤,一字一句地质问:“你要说什么?你昨晚当着那么多人面,不知道那样很难为情吗?温述白都不会当众对董楚楚那样,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秦誉听到董楚楚,此刻他万分后悔跟温述白吃那顿饭。 有些语无伦次:“你往我心窝里扎吧,没关系……但也别那样说自己。我对你是认真的,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相信……” 秦誉声音里压着委屈:“昨天席瑞看你的眼神……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被那样觊觎,然后我就冲动了。” 万藜推拒着,打断他:“你看不惯席瑞,就那么对我是吧?我说了跟他没什么!打牌前,我也配合你,还不够吗?你还这么欺负我,你这样做,你的朋友,你的哥哥怎么看我?” 秦誉胡乱的摇头:“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你不喜欢席瑞,只是我太难过了,我把他当成好兄弟,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打牌前,我警告他,可他还这样。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万藜听到这里心里一惊,秦誉要是知道席瑞亲过她…… 只是秦誉到底还是低估了席瑞,他没有纠结这个话题。 “……想到这里我就控制不住了,我把他当成亲哥哥的,他居然肖想你。”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没有人敢轻视你,你不要想那么多,他们都不会的。阿藜,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要离开我,我想不到没有你的日子……我现在只有你了。” 万藜听着他陷入浓浓的悲伤,无助地低语着。 直到感受到自己脖颈上那点点湿意,她意识到什么。 那些准备好的说辞,一时顿住了。 她掰过秦誉的脸,果然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滴泪正顺着脸颊滑落。 平日里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垂落下来,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只淋了雨的大狗。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见她蹙眉看过来。 意识到什么,别过脸去,胡乱地擦着眼泪。 不知道为什么,万藜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掌控的快感。 她觉得秦誉可能真的爱上她了。 万藜又掰过他侧过去的脸,认真端详着:“秦誉,你哭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恶毒的巫婆,因为她居然在笑。 秦誉别扭地别过脸,吸了吸鼻子,并不回答。 万藜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笑了起来。 小可怜,真可爱。 秦誉有些不好意思,或者说觉得丢人。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发挥他男人体力的优势,禁锢着低头亲吻她,像是要堵住她的嘴。 可万藜从那个吻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悲伤和不安全感。 她抬眼看他,秦誉长了一张俊朗的脸,身上有着少年干净健康的气息。 温顺的时候,很讨人喜欢。 秦誉察觉到怀里人在一点点软化,抽开身子:“阿藜,原谅我吧……” “不行!”万藜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看你没认识到自己哪里错了。” 秦誉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我知道的,当众不可以亲密。再也不会怀疑你,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都是席瑞的错。” 然后他开始不停地蹭着她。 “求你了,原谅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离开我……” 第 250 章 搞砸了吗 席瑞的消息隔三差五地发来,万藜扫上几眼。 看到他发来的股票信息,默默记下,只买了很小的一注。 因为她不可能再去问他什么时候卖。 然后,便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那天之后,秦誉再也没有提起过席瑞。 容嫣说得语焉不详,万藜隐隐觉得,那晚的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最后,秦誉又哄了她几天,转了她一百万、说自己再犯错就这样惩罚他,那件事算是翻篇了。 万藜在想,秦誉这么高频次地给她转钱,还有这样的惩罚方式。 是知道她喜欢什么吧。 纵使最开始,他是被什么“爱情大于物质”所吸引。 其实,有钱男人无所谓的吧?或者说,喜欢上了就无所谓了。 直到这天,万藜看到茶几上摊开的杂志,才意识到,秦誉还在介意。 那是一篇关于席瑞的花边报道,篇幅不小,那张邪魅的脸被拍得高清,占据了整整一页。 万藜撇了撇嘴,她就知道,席瑞私生活混乱。 …… 再见傅逢安,是一周后了。 秦誉说有个酒会,让她陪他一起去。 万藜也好奇,上次的成果到了哪里。 还是说被秦誉搞砸了? 到了才发现,是一个政府举办的土地推介会。 百亿级别的产业勾地,国内头部的地产巨头差不多都出席了。 秦誉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席瑞的刺激,最近每天早出晚归的扎进公司。 晚上即使回到家,也窝在她身边,电脑不离手。 万藜扫了一眼他的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策略代码和跳动的回测数据。 他正在调试一个高频量化交易的对冲基金模型。 万藜知道,这类量化基金对资金体量要求极高,不仅需要巨额的保证金,更需要庞大的本金作为风险缓冲,那往往是亿级别的资金池。 席瑞说秦誉可支配收入不多。 真的是这样吗? 秦誉挽着万藜同傅逢安打招呼。 万藜像往常一样叫了声:“逢安哥!” 傅逢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她穿着雾霭蓝的薄纱长裙,整个人像一汪静水。 傅逢安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戴耳饰。 微微蹙眉,很快收回了视线。 万藜察觉到傅逢安的眼神,那是和从前的无视或审视全然不同的目光,这是进展吗? 为了确认这一点,她乖乖待在秦誉身边装花瓶,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傅逢安给秦誉挨个介绍着人,秦誉也一副认真的模样,不似从前一味躲懒。 只是每当对上她的视线,傅逢安便熟稔地移开。 万藜隐隐觉得不妙,心凉了一瞬。 只是下一秒,她忽然咧开嘴,拍了拍秦誉的胳膊:“我脚好痛,想坐一会儿。” 她倒真有点累了,高跟鞋站了挺久。 秦誉看了看她的裙下,又看了看她好看的眉眼,自己这边有点走不开,可又放心不下她。 他朝休息区看了一眼,有几个女士正落座在那里,年纪都偏大,不是董楚楚那类人。 今天的氛围也不会有不三不四的人出没。 他点了点头:“你去吧,我打完招呼,很快过去。” 万藜点了点头,给自己找了块蛋糕,慢慢吃起来。 她远远地打量着远处的两人,有些相似的眉眼,应该都是遗传母亲一脉。 就在这时,万藜眉头一挑,因为她看到秦誉身边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好久不见的安又琪。 她正挽着一个小男生,在跟秦誉“示威”? 真是聪明的女孩,小小年纪就知道引入竞争者机制了。 不知道秦誉怎么想的,一个暗恋他多年的女孩,纵使他不喜欢,但突然带个人来耀武扬威,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万藜仔细观察着秦誉的脸,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秦誉似乎知道她在一直注视着他,朝她递来一个眼神。 万藜没心没肺地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在笑什么?” 万藜回头,见温述白站在身侧,便站起身:“述白哥。” 温述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望见了自家妹妹。 停顿了几秒,突然扯出一抹歉意:“还记得琪琪从前对你多有冒犯。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她赔个不是,希望你不要计较。”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算是赔罪的意思。 万藜微微一顿,觉得那事仿若隔世,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又提起来。 她把这份客气理解为:如今她在秦誉身边的位置,越来越高了。 于是她通情达理地笑了笑:“琪琪年纪小,我怎么会跟她计较呢。” 又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她应该高考结束了吧?考在哪里?” 温述白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英国。” 两个人突然相视一笑,因为不约而同想起了席瑞说安又琪成绩差的事。 另一边,安又琪愤愤离开后,秦誉的目光一直追着万藜。 他看到她和温述白说了一会儿话,好在温述白很快就走了。 秦誉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看谁都疑神疑鬼。 他告诉自己,阿藜是喜欢自己的,不能这样。 九点半,灯光暗下来。 万藜挨着秦誉坐下,傅逢安在秦誉右手边。 万藜偶尔侧头问秦誉几句她听不懂的术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傅逢安的眸子落下来,落在那一对耳语的小情侣身上。 他拧起眉毛,别过脸,认真看向台上。 接下来是分管自然资源的副市长讲话,然后是规划局局长推介本次的七宗优质地块。 坐了一整晚,万藜对秦誉说要去厕所。秦誉说要陪她一起去,万藜微微蹙眉:“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秦誉看她不高兴,便没有勉强。 万藜提着裙子,步履匆匆地往洗手间走。 一会儿是政府的“成果展示”,她要看看傅逢安买了哪块地。 刚走出走廊,一个身影笼罩下来。 万藜抬眸,看到来人,却不觉得意外。 第 251 章 被拽入包厢 走廊很长,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席瑞穿着黑色衬衫,肩宽腿长地站在她面前,正垂眸看她。 那眸子阴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万藜感觉到,他心情似乎很不好。 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个动作让席瑞胸口划过刺痛,身体快过本能,他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咫尺之间,酒气扑面而来。 万藜蹙眉,低声斥责:“席瑞,你别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相遇的场景,总是这样。 一条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惨白。 席瑞没有松手,他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里,然后一把推开了旁边休息室的门。 一声剧烈的关门声。 万藜平复着呼吸,站定,静静地看着他。 “席瑞,你害我还不够惨吗?秦誉现在都知道了,你满意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秦誉把你怎么样了?” 他说着,伸手撩开她散落在胸前的长发,目光开始在她的脖颈和手臂游移。 万藜没有躲,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蔑视的弧度,轻哼一声。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就是想要这副皮囊吗? 席瑞被那道目光扎得生疼,他有些颓然地垂下肩膀,双手捧住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指腹微微用力。 万藜别过脸,打掉他的手。 席瑞却捧得更紧,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让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万藜蹙眉看着他,讽刺地笑了一声:“席瑞,你少给我装深情。网上的照片都满天飞了,还有你冠冕堂皇地跟秦誉说不要碰我,你自己呢?” 照片? 席瑞微微蹙眉,眼神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他以为是他二叔做的,可脑海里却慢慢浮现出另一个人秦誉。 万藜看他失神,猛地推了他一把:“别再来找我了。我有男朋友了,我和他感情很好。” 她转身要走。 席瑞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感情很好?你一直的目标怕不是傅逢安吧。” 万藜脊背僵了一瞬,她心下一颤,随即面容保持着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席瑞,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然后你还说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你不觉得可笑吗?” 顶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 眼前人眉眼微蹙,唇角轻抿,一副被人误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席瑞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心软。 他将她揽入怀里,她罕见地没有挣扎。席瑞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哄人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万藜歪了歪头:“你又要威胁我了,是吗?” 席瑞一怔。 万藜一张清纯干净的脸,在光线下美得让人晃眼,可说出的话冷漠又绝情。 阿藜,为什么,只对我这样呢? 为什么不能对我好一点呢。 万藜见他不说话,心下一慌。 如果席瑞告诉傅逢安……那萌芽中的火苗,被一阵雨浇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很快敛去情绪,在他身前站直了身子,声音硬了几分:“别想再威胁我。我没做过的事,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席瑞看着她虚张声势,身上的气息甜丝丝的,一丝一缕渗透过来。 他怎么会告诉傅逢安呢。 如果万藜处心积虑,只是为了得到自己的喜欢。 自己如果还知道,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吧。 他又怎么能不设身处地? “傅逢安这个人,在男女感情方面很薄情,他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前女友同他分手,他都无所谓的,你把那个心思收收吧。” 万藜拧眉看着他,说叶立恒是gay,说秦誉手里没钱,说自己是处男,鬼话连篇。 “席瑞,你真的有病。” 席瑞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我是有病。你看它是不是跳得很快?因为你,它才跳得这样快。” 那胸膛滚烫,心跳的确快得不像话。 万藜觉得掌心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我是说你有艾滋病!离我远点!” 她说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席瑞拧着眉,脸瞬间阴沉下来:“你说的没错,我是有病。那我们一起死吧。” 他攥住她的手,佯装去扯她的衣服。 万藜心中大骇,推拒着他:“席瑞,你知不知道这是强奸!我会告你的。” 席瑞忽然咧嘴笑了:“你去告我吧,我会告诉法官,我会对你负责的。” 万藜心头一颤,他不是秦誉,不会惯着自己。 而且席瑞喝了酒,一个成年男人,她可能真的无法反抗。 她声音软了下来:“席瑞,你不要这样……我很害怕。” 席瑞一顿,看着她瑟缩的样子,收回了手:“我逗你的。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这就怕了?” 万藜瞪着他:“神经病!你等着吧,我也找个比你高、比你壮的拽你衣服,吓唬你,看你害不害怕!” 席瑞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语气忽然沉下来:“跟秦誉分手吧。你以为钓上傅逢安是什么伟大的前程吗?他要是知道你本来面目,可不会心慈手软的。” 万藜蹙眉:“你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现在说完了吧?别再来找我,再来我就告诉秦誉。” 她猛地推开席瑞,用了十成十的力。 再不回去,秦誉又要疑神疑鬼。 席瑞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万藜拽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却没有力量传来。 她觉得有些奇怪,转身看去。 席瑞垂着头,正捂着胸口。 万藜微微蹙眉。 席瑞忽然抬眸,瞪着她,暴喝出声:“不是说要走吗?要走就赶紧走!再不走,就别怪我真的强迫你。” 万藜被那样子吓了一跳,又听到后半句,席瑞真不是个东西。 她拧开门把手,往屋外跑去。 只是跑了两步,她觉得哪里不对。 席瑞从来不会,恶狠狠同她说话。 第 252 章 死了遗产留给你 万藜脚步顿了顿。 席瑞刚才脸色苍白,身子摇晃,不会酒精中毒了吧? 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喝死他算了,万藜恨恨地想。 可是……休息室如果没人去,他不会死在那里吧? 万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是一片空荡,席瑞没有从里面出来。 推开休息室的门,他果然还在里面,捂着胸口,果然不对劲。 万藜走近,弯下腰:“席瑞,你怎么了?” 席瑞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避开。 万藜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她其实不太清楚酒精中毒到底是什么样子。 “你喝多了吗?”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他拧着眉头,像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我没事……你去找秦誉吧。”他这话说得很勉强,然后踉跄着站起身来。 万藜看到他捂着胸口。酒精中毒,胸口会疼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席瑞已经狼狈地朝外走去。 只是没走多远,席瑞突然靠在了墙上。 万藜走近,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一颗一颗顺着额角滑下来。 他沿着墙壁缓缓蹲下。 万藜声音里带着颤:“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扶你去医院好不好?” 席瑞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连说话都很吃力。 万藜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中药味。 她鬼使神差往他身上探去,衬衫口袋,没有。 裤子口袋,也没有。 席瑞的意识已经开始混乱了。 他知道身边人是万藜,可他疼得说不出话。 万藜摸遍了自己身上,才意识到穿的是礼服,手机在包里。 她一把掏出席瑞的手机,飞速划开,还好,没有密码。 她拨了120。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近,声音浑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万藜声音里带着颤:“我朋友不舒服……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刚打了120。” 那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忍着痛的席瑞,当机立断:“医院离这儿很近,开车更快。我帮你一起。” “谢谢……太谢谢你了。”万藜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车上,席瑞还有意识,只是疼得受不了。 万藜不停地跟他说话:“席瑞,你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别吓我……” 席瑞眼前一片水雾,万藜的脸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她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地撞进耳朵里。 那工作人员安抚着她:“小姐,你冷静点。医院马上就到了,你男朋友不会有事的。” 万藜平稳住呼吸,只是席瑞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原本隐忍疼痛的眉眼,此刻彻底松弛下来,整个人灰败起来。 “席瑞!席瑞你别睡!”万藜慌乱起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只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 “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 开车的工作人员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一边猛打方向盘往医院赶,一边大声提醒:“他呼吸不行了!你快给他做人工呼吸,别让他缺氧!” 万藜将席瑞放平,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的嘴巴微张。 她默念着,我上过课的,我可以做到。 席瑞感觉身体在不断下沉,胸腔像是被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内脏剧痛。 就在他快要被黑暗完全吞没时,突然感到一丝微凉的气息靠近,紧接着,柔软而坚定的触感覆盖了他的唇。 是万藜。 她将空气缓缓渡进他嘴里。 那一呼一吸的短暂间歇,席瑞沉重的眼皮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是晃动模糊的,车厢顶灯在她身后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见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她每一次靠近,空气便涌入他窒息的胸腔。 在他逐渐麻木的躯体里点燃一簇微弱的火苗。 痛苦、晕眩、依旧如潮水般席卷着他,可在这意识浮沉的混沌深渊里,她的存在成了唯一清晰的坐标。 那带着哭腔却努力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唇上传来的温暖与湿润…… 这一切都穿透了肉体的剧痛,烙印在他正在涣散的意识深处。 在这生死模糊的边缘,是万藜的气息在为他续命,是她的温度在将他拉回人间。 席瑞想睁开眼看看她,想告诉她自己没事,想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手指,勾住了万藜攥着自己的手。 “快到了!马上就到医院门口了!”工作人员一个急刹停在急诊楼前。 …… 另一边。 傅逢安察觉到秦誉的坐立不安,侧头看了他一眼。 秦誉凑近他耳边:“我出去一下。” 傅逢安点了点头。 等秦誉再回来的时候,傅逢安刚从台上下来。 今天不过是补个仪式,真正的重头戏是城东的那几块地。 还要走公开拍卖,今天只是预热。 秦誉的声音焦急地传来:“哥,阿藜找不到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傅逢安蹙眉:“到处都找了吗?” “我找了个遍。”秦誉的声音掩不住慌乱,“可以查一下监控吗?我怕她在遇到许肆那种人。” 傅逢安转头对张绪说:“你去问一下,抓紧。” …… 不过二十几分钟,席瑞就从急诊室出来了。 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输液,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万藜站在走廊里,低头摆弄着手机,搜索刚才医生提到的几个关键词。 屏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来,她的手指渐渐顿住了。 一瞬间,万藜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席瑞会被家族放弃,为什么他会这么疯。 自然界里,病弱的狮子是会被族群抛弃的。 有钱人的世界里,优胜劣汰就是丛林法则。 诺大的帝国,接班人不能有一点风险。 更何况,席瑞说他有那么多小妈,那席家就有很多个孩子。 万藜又想起了宸季里那些画。 白清雨也喜欢那些画,她有抑郁症自杀过。 席瑞生病了,却一直在喝酒…… 万藜深吸一口气。 那么恶劣的一个人,她有些没想到。 她又从席瑞的通讯录里翻出秦誉的号码,拨了过去,只是提示正在通话中。 万藜微微蹙眉。 “你在外面干嘛?” 席瑞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虚弱却还带着那股不驯的劲儿。 万藜清空刚才的记录,推门进了病房。 “你觉得好点了吗?” 那声音罕见的温柔。 席瑞都有些不适应,诧异地看着她,微微挑眉:“还死不了。” 万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跟他顶嘴。 “偷看我的手机,查岗吗?”席瑞噙着笑。 万藜慌乱地将手机扔在病床上,不知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生病了,为什么还要喝酒?为什么不随身带药?” 她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席瑞看到她眼中的怜悯,别过脸去,静默了两秒。 再转回来时,他脸上换了一副表情,皱着眉,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我后背好痒,你帮我挠一下。” 万藜一顿,看到他手背上还扎着针、输着液,便没多想,走近了。 她将手伸进席瑞的衣服里:“哪里痒?” “上面。” 小手触上去的刹那,席瑞整个人一颤。 温热的触感,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是她主动碰他,第一次。 “怎么了?太用力了吗?”万藜察觉到他的僵硬。 席瑞没有回答。 他抬眸看她,然后猛地一把将她拉过来。 病床发出吱呀的声响。 万藜惊恐地看着他,他手背上的针头已经开始回血。 她不敢多看,声音发紧:“席瑞,你的手……你是不是疯了!” 席瑞随手拔掉了那根针,膝盖抵住她的膝盖,将她压在身下。 他看着她睁圆的眼睛,认真地说:“刚才我没说完,知行虽然不如宏远,但你给我点时间,财富的积累是需要时间的。我现在手头的钱,也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你脑子清楚点,就知道该怎么选。” 说着,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 万藜别过脸,躲避着那个亲吻:“席瑞,你先松开我!你的吊针还没打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席瑞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下来:“没关系。我早点死了,遗产留给你,怎么样?回去跟秦誉分手吧。” 万藜心口狂跳,分不清是被他这疯狂举动吓得,还是被这话说的心动。 看着眼前这个眉眼过分精致的男人,他的眼神炽烈又执拗。 席瑞自然是捕捉到了她眼中的微动。 胸口像被什么剜了一下,但他把那阵翻涌的酸涩咽了回去。 脸上却还挂着张扬的笑:“年纪轻轻就成了有钱寡妇,应该挺爽的。你不想试试吗?” 第 253 章 医院修罗场 “阿藜,你过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万藜第一反应是闭上了眼,完了。 再睁开时,她侧脸望去,秦誉正站在病房门口,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她慌乱地推着席瑞。 席瑞却压得更紧,还挑衅地看了秦誉一眼。 秦誉几乎是下一秒就走到了跟前。 他的手抬起的瞬间,万藜急急出声:“秦誉,你别打他!” 秦誉的手僵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 他望着万藜,眼底漫上一层悲伤。 万藜连忙解释:“他有心脏病……你会打死他的。” 那吊针只打了一半,她刚才用手机查过这种病,是有猝死风险的。 席瑞听后,嘴角抽了抽,心情复杂。 “心脏病”这三个字被她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低人一等的。 万藜趁这个空隙推开席瑞,直起身子,走到秦誉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着。 席瑞看着那亲昵的动作,咬了咬牙。 然后,他捂住胸口:“万藜,我好疼,不太舒服。” 万藜一顿,上前一步,慌乱的看着他:“谁让你拔掉针管的,我这就去找医生。” 席瑞蹙眉,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她留下来,是她的关心。 秦誉看着他装模作样,压着怒气,拉住万藜的手。 万藜被拽了个趔趄:“秦誉,他真的病了,我马上就回来。” 万藜走后,病房里的剑拔弩张并没有散去。 秦誉的目光在席瑞苍白的脸上扫过,又抬眸去看输液架上那袋药水。 上面的专有名词让他微微蹙眉。 可背叛的感觉,终究还是压过了多年的情谊,是席瑞不顾兄弟情分在先。 刚才床上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闪现,秦誉胸腔里被怒火填满。 “这世界上是没有女人了吗?万藜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瞎了眼才交了你这种朋友。” 说着,他猛地踹向病床,哐啷一声巨响,药瓶剧烈摇晃,输液管跟着甩了几下。 面对秦誉,席瑞到底是有几分不自然的。 他静静听完那通怒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你了解她吗?你难道不知道,她在你身边很辛苦?” “你在胡说什么?” 席瑞冷冷地看着他:“秦誉,你自己也长眼睛了,难道看不见?她在你身边,从来没真正放松过。” 这话忽然和白悠然那晚的警告重合在一起,像某种报丧的警钟,在秦誉脑海里猛地敲响。 他一把揪住席瑞的衬衫:“席瑞,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判我和她?” 四目相对,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彼此眼中。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无声地滴落,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秦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席瑞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甚至微微扬起下巴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就在这时,万藜带着医生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医生率先开了口,声音严厉:“你们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医院……” 万藜忙拉住秦誉,声音低下来:“别这样……他生病了。我们这就回家,好吗?” 这话一出,两个男人都是一怔。 秦誉捕捉到席瑞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受伤,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他瞪了席瑞一眼,揽住万藜的腰,语气放柔:“好,我们走吧。” 身后,医生拧着眉看着这场大戏,又斥责道:“瓶液还没输完,针头拔了谁同意的?你不要命了?” 席瑞没有回答。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出声:“万藜,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行不行?” 万藜脚步一顿。 回过头。 席瑞就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卑微。 骄傲了这么久的人,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秦誉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低头看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抓不住她。 万藜感受到秦誉紧绷的气息,仰起脸: “回家吧,我累了。” 席瑞脸上那点光,彻底灭了。 整个人颓然靠在床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秦誉揽着万藜。 万藜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怒气。 刚出病房没几步,两人就在电梯处撞上了赶来的傅逢安。 傅逢安看了看秦誉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怀中面带不安的少女:“怎么了?” 秦誉望着来人,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哥,我不喜欢白悠然。你尽快处理了她。我跟她,你只能选一个。” 傅逢安眼神微沉:“你不小了,别说这些没边际的话。” 秦誉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万藜被他紧紧揽着,微微拧眉。 官渡之战前,谋士田丰劝袁绍不要出兵,认为必败。袁绍不听,把他关了起来。后来袁绍果然大败,羞愤交加,第一件事不是反省,而是派人去狱中杀了田丰。 白悠然就是田丰。 可傅逢安真的会为秦誉一句话,就这样做吗? 傅逢安目送两人进了电梯,才转身去探望席瑞。 病房里,席瑞正望着天花板出神。 傅逢安站在门前,多年的困惑,此刻终于解开。 席瑞看到来人,微微一顿,随即扬起一个笑脸:“逢安,你来得这样快。” 傅逢安微微挑眉,觉得他话里有话。 他抬眸看了看输液瓶上的药名:“要紧吗?”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席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非要这样?”傅逢安想劝两句,却觉得无从开口。 席瑞目光有些散漫:“很多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傅逢安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滞。 …… 万藜觉得自己是被秦誉半推半塞进车里的。 车厢里低气压缠绕。 秦誉侧脸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万藜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秦誉盯着方向盘看了两秒,声音有些微哑:“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吗?” 万藜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着他,是被上次规训的很好,所以不敢问自己了吗? 真是这样,她倒是想看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只不过此刻,他压抑的情绪,想着一会儿还要开车,小命要紧。 于是,她摇了摇头。 万藜把手覆在秦誉的手背上,触手是一片灼人的温度,让她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秦誉,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秦誉一顿,沉默了很久。 那萦绕在心头良久的话,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藜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年前吧……其实他怎么想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誉深吸一口气,那就是很久了。 他拧着眉,忍着心痛问她:“他欺负你了吗?” 说着,他掰过她的脸,一寸寸地打量着。 刚才那刺目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播放。 席瑞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此刻万藜挺翘的红唇,口红有些微微晕开,不知道是时间太久脱了妆,还是别的什么。 万藜垂下眼,没有说话。 第 254 章 又赚一百万 密闭的车厢里,秦誉闻到了她身上丝丝缕缕的气息。 还有一股不属于她的,那是从席瑞身上沾染的。 得是多近的距离,一个人才能染上另一个人的味道? 包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不告诉我?”秦誉突然攥住她的胳膊。 万藜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盈盈地望着他。 “因为我真的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你放弃过我们的感情,我害怕失去你。我不知道告诉你以后,你会选择兄弟还是选择我。我猜,大概不会是我吧……” 说着,她的头一点点垂下去,一副早就知道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的样子。 她吸了吸鼻子: “秦誉,或许我们两个并不合适。要不,我们分开吧……” 秦誉听到这话,捧着她的脸,狠狠封住了她的嘴,将那些决裂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唇齿纠缠间,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那个吻有些迫切,莫名带着一丝凄婉的味道。 良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秦誉才松开她。 他抵在她肩头:“席瑞侵犯你,你却不敢告诉我,我觉得我很失败。”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颓唐:“阿藜,我真的没让你感受到爱吗?我会选择你的。无论对面是谁,我都会选择你。” 万藜眼神晃了晃,有些悲伤地看着他:“秦誉,真的吗?真的像你说的这样吗?我们和好之后,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你的家人会同意以后我们在一起吗?逢安哥要联姻,你以后也会吧。你现在是喜欢我,可如果有一天你累了……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和你并肩的人,那我……” 秦誉急急打断她:“你就是那个能和我并肩的人。从来没有别人。阿藜,我在努力,我会尽快拿到母亲留下的一切。他们就算逼我,我也不会同意的。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能赚钱,也能把你养得很好……你相信我。” 万藜怔怔地听着,那财富,可就大大缩水了。 “阿藜,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最亲的就是姑姑和逢安哥了,你都见过了。或者让我去见你父母?是不是这样你就放心了?还是别的什么……你告诉我。” 万藜摇摇头,现在不是见她父母的阶段,她也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这些话本就是引他愧疚才说的。 万藜憋了一口气,鼻子发酸,声音带着哽咽:“刚才席瑞突然倒了,我是害怕了才送他来医院的。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会这样做的……可你呢,每次说的好听,可还不是又怀疑我,我再也不理你了!我要分手……” 秦誉急忙打断她:“我知道,你是被他强迫的,监控里我看到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告诉我一声,好吗?找不到你,我真的担心死了……” “还有,不要动不动就说分手,好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监控? 万藜微微蹙眉,那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然后秦誉又哄了一大通,最后以又惹她生气,转了一百万这事翻篇。 …… 夜半,万藜伏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秦誉缓缓睁开眼,看着怀中的人。 席瑞的话涌上心头。 他说,万藜很辛苦。 是因为担心我们的未来,所以辛苦吗? 秦誉自己有时也是恍惚的,万藜是明媚的、活泼的。 可偶尔,他也会捕捉到,她出神的瞬间。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神情冷淡得像另一个人,疏离得让他觉得陌生,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失去她。 每次被他叫醒,她又会亮起眸子望着他,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到底是为什么呢? 秦誉陷入了沉思,又看了看怀中人。 只是怀里的人安静甜美,完全依赖着他,晚上还说害怕失去自己…… 不对,不能被席瑞牵着走。 秦誉将万藜揽得更紧了一些。 …… 万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誉已经去上班了。 她掏出手机,又开始搜席瑞的病。 说实话,昨天听到席瑞那些话,她心动了。 不仅男生希望升官发财死老婆。 万藜坏心眼地想:席瑞死了,真会把钱留给她吗? 他母亲去世了,也不可能留给父亲生的兄弟姐妹。 于是她给协和的赵同远发了条微信:『这个病……你知道吗?』 赵同远虽然是骨科医生,但他可以问别的大夫。 这就是万藜为什么一直跟他保持联系的原因。 认识一个医生、律师、警察,在生活中可太重要了。 他们和捞钱不沾边,但功能属性强大。 赵同远的电话是中午打来的:“怎么,是你朋友还是家人?” 万藜:“是我朋友,我网上搜了,说得特别可怕……” 赵同远说话带着一股装腔作势的味儿:“网上肯定怎么严重怎么写,不懂医的人听到心脏病,肯定觉得天都塌了。” 万藜接过话:“那我朋友这个……会死吗?” 赵同远含着笑:“我特意给你问了心内科的主任。这个得看他的病是轻度、中度还是重度。” 万藜蹙眉,她其实并不清楚:“有什么区别?” 赵同远跟她科普:“简单来说轻度改变生活方式,中度需要药物干预,重度就需要做手术了……” 万藜追问:“重度会死人吗?” 赵同远:“一般不会,做了手术,注意生活习惯,抢救及时的话,通常不会有事。” 万藜又道:“那如果经常喝酒抽烟呢?” 赵同远语气沉下来:“那就大罗神仙也难救了,这个病不能抽烟喝酒的,会猝死。” 万藜听后蹙起了眉,席瑞烟酒似乎就没断过…… “你朋友要是得了,我可以给你推荐医生……不过别太担心,实际上只要医疗及时,心脏这类疾病的死亡率并没有那么高。很多高官都有心脏问题,但配备专业的医护团队,往往寿命都很长……” 万藜继续问:“那能根治吗?” 赵同远:“轻度的话,或许有可能。” 两个人又说了会话后,万藜道:“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赵同远笑着:“别改天啊,今天下班吧。” 万藜同他打着哈哈,没接这个话茬。 挂断电话,万藜有点恼羞成怒。 席瑞这个死骗子,他有一个私人医院,压根死不了。 就在这时,程皓的一串消息跳了出来:『阿藜,我养了一只猫。』 万藜看到那行字,气急反笑。 程皓是知道她非常怕猫的,连猫的图片她都怕。 所以现在是恨上她了,用这种方式报复? 这些狗男人。 万藜深吸一口气,搜了一下席瑞爸爸公司的排名,果然高高在上。 她默念着,告诉自己。 赚钱这件事,心狠是一种稀缺价值。 穷人的心软,一文不值。 然后万藜开始查自己账户的余额。 一个暑假下来,秦誉给她转的钱,还有赌钱赢得钱…… 赌博,来钱真的太快了。 万藜看着那八位长的数字,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从小到大的物质匮乏,只有充盈的金钱能带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万藜乐此不疲,又重新数了一下余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亮了。 万藜看着来电显示,心头火起。 第 255 章 万藜的再次衡量 “席瑞,你是来通知我你死了吗?”万藜讥讽出声。 “万小姐,我是席总的助理……”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万藜的咒骂。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那一瞬间,万藜差点以为自己一语成谶了。 助理的声音有些焦急:“席总胸口又疼了,可他不肯吃药。您作为他的朋友,能麻烦您来劝劝他吗?” 电话那头的席瑞,听着助理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 万藜听到这话,气急反笑。 席瑞一直在套路她,而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 就算那病是真的,此刻利用她同情心也是真的。 有钱人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席瑞自己不是说过,男人在没得到之前,最会伪装。 万藜眸色暗了一瞬,幽幽问出口:“陈助理是吗?我们在法国见过。我想请问一下,你年薪有多少?” 那头的陈助理蹙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席瑞。 席瑞点了点头。 陈助理老实报上了数字。 万藜语气认真:“那我觉得,让席瑞吃药戒酒,应该想办法的是你。不然他真的死了,你去哪里找这么高薪的职业?”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嘴角扬起一抹笑。 那头的席瑞听着忙音,身子微微前倾:“继续打。” 可电话打过去一个,被挂断一个。 席瑞听着那冰冷的提示音,渐渐有些烦躁。 只是略一思忖,他突然想起了万藜刚才那番话,是留了话口的。 他的唇角又慢慢勾了起来。 果然是自己喜欢的人,有意思。 他的眼底,泛着精光。 …… 秦誉下班的时候,万藜罕见地热情,站在门口就扑了上去。 一是因为那一长串数字带来的激动还没褪去,二是闹出席瑞的事,两个人确实需要一点温情来缓和。 秦誉凝了一整天的脸色,终于松动下来。 他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了带:“怎么这样高兴?” “一天没见你了,好想你。”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 那温软的唇贴上来的瞬间,就这一下,他有了反应。 万藜对着他,还不知所谓地笑着。 秦誉强迫自己的视线只停留在她脸上,不去看她那单薄衣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 声音有些暗哑:“所以,你跟我在一起的日子,都很开心是吗?” 席瑞那话,终究还是钻进了他心里,落下了一个疑影。 万藜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当然开心了,最爱你了。” 没有你,哪来这么多钱。 秦誉心头划过暖流,低头温柔的吻住了她。 …… 作为秘书处部长,万藜开学提前一个多星期就去了学校。 秘书处负责统筹全校新生的资料袋分发,可印刷厂因设备老化导致《新生手册》延迟交货。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负责的副部长当场就哭了,万藜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印刷厂老板打电话。 最后是简柏寒陪她打车去了郊区,亲自去催促。 新生报到的前一晚,手册才全部运回学校。 看着一箱箱入库的手册,万藜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简柏寒很自然地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胳膊好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那里有一截暗红色,亮晶晶的,应该是涂了祛疤的药。 万藜故意伸了伸热裤底下的大长腿,状似无意地抱怨:“腿上的应该不会留疤,胳膊还不知道呢。每天都要涂药,麻烦死了。” 简柏寒一怔,他很少看到她这样小女儿情态的一面。 当然,除了那天她喝多了酒,迷醉地对着他笑。 万藜故意问:“学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九月初的北京,到了晚上还是有些闷热。 忙了这一通,她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边。 一阵热风吹来,她身上的清甜气息变得有些馥郁。 简柏寒一时微怔,经她提醒才自觉失态,移开了眼:“我妈去年也烫伤过,她用的祛疤药不错,明天我带给你。” 这么漂亮的胳膊留下痕迹就可惜了。 但他知道这句话不该说出口。 万藜其实已经在网上比对过各种祛疤膏,每天不敢有丝毫松懈地涂抹。 席瑞给她的这支已经是最好的了。 但她还是说:“一定要告诉我啊,学长,这对我特别重要。” 简柏寒被她逗笑,点点头:“我自会当成头等大事来办的。” 万藜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了,学长,你是不是在开始准备选调的事了?” 简柏寒收收笑:“十月份开始就会忙起来了。” 可能就没那么常见到你了。 万藜知道,十月之后就要开始准备笔试和面试了。 她眨了眨眼:“真的会去山里?那我们是不是很久不能见了?” 简柏寒失笑,摇了摇头。看周围没什么人:“我应该会在北京近郊。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你的胳膊就该早点告诉我的。” 万藜微微有些吃惊,她还真以为他要被发配到山里去了呢。 选调生的硬性门槛是必须下基层,但简柏寒这顶级官二代,就算刷乡村履历,那也是去北京近郊的村镇。 说不定入职初期档案还在村镇,人就被借调到部委或市级机关…… 怎么有人命好到这样呢。 万藜心中微叹,但是脸上扬起笑:“谢谢学长,胳膊简直是我的心腹大患了。” 就在这时,万藜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知道这人是秦誉。 万藜扬了扬手机:“应该是部里找我了。学长,我先去看一下……” 简柏寒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垂下了眼。 万藜往校门口的方向走,是秦誉来接她了。 面对简柏寒,她心情有些复杂。 有些得意,又自觉魅力不够。 明明简柏寒对她很有好感,却仍然能坚持得住。 她有些惊恐,傅逢安最后可别也这样。 如果傅逢安没捞到,秦誉也继承不了家业…… 还有叶立恒,对她有点兴趣,却从来没主动过。 应该是她有男朋友的缘故,可她目前又不能跟秦誉分手。 所以她给席瑞留了一个缝隙,反正已经闹开了,而且本来就是他在追求她。 秦誉给她买的那套,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可她没有理直气壮不让他住在里面的底气。 他有钥匙,上次吵架,她住在林佳鹿家,那时候她就想:其实她还是没有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 256 章 山不去,我去。 所以万藜跟秦誉说开学要搬回宿舍,两个人闹了别扭,但她还是坚决如此。 而且天天待在一起,新鲜感都没了,怎么熬到毕业。 刚接完新生回来,回到宿舍。 如果不是为了履历好看,她真是不想接这苦差事,又累又晒的。 韩高洁和江梦露昨天就回来了。 万藜趁着韩高洁不在,把从法国带回来的挂件送给了江梦露。 江梦露欢喜地挂在包带上,又拿出特产分给她吃。 送给她的礼物比给林佳鹿少一瓶香水。 江梦露有回礼的习惯,万藜得考虑送礼物的价值,不能让她有负担。 “阿藜,我这学期可能不住宿舍了。”江梦露一脸不舍地说。 “怎么了?”万藜问。 江梦露垂下眼,眼神闪烁:“我亲戚生病了,需要照顾。不过我床位还留在这里,你要是有什么要放的,放我这里就好。” 万藜没有深问,只是说:“那这学期,宿舍里不就剩我一个人了?” 虽然说大二一整年似乎也是如此,其实她还挺享受的。 韩高洁就是在这时候端着盆推门进来的:“这学期我都在。我要准备考研了,你们不考吗?” 万藜想了想:“这么早吗?” 韩高洁笑道:“我爸说这是黄金蓄力期。” 万藜觉得有道理,她也必要好好想一想了。 …… 这天放学,万藜接到了容嫣的邀请。 她们合唱团今晚终演,请大家来看。 尽管已经很累,万藜还是决定去,毕竟当初答应过容嫣的。 她和秦真一起出发。 秦誉那边回测系统出了点问题,得盯着代码逐行检查日志,便跟万藜说晚点的聚会自己才能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多天了。 …… 傅逢安刚从会议出来。 九月,地产公司正值年中复盘与三季度冲刺的节点,各部门的预算调整和项目进度汇报都挤在这几周密集排开。 秘书处的内部电话铃声又响了:“傅总,公关部的程经理上来了。” 傅逢安声音清朗:“让她进来吧。” 程经理敲了一下门,然后推门进来。 自家老板正垂着眼签文件,据说开了一整天的会了,却还是一副清爽、精力充盈的模样,她不由得暗暗佩服。 只是不禁好奇,似乎从没见过他不规整的样子。 不知道张绪见过没有。 程瑜将文件递上,汇报着:“安厦资助的第二批尿毒症名单已经出来了,傅总,需要您的签字。” 傅逢安听着“尿毒症”三个字,万藜的身影又猝不及防地撞了出来。 她眨着小鹿似的眸子,怯生生恳求:“你可以做一个……类似的慈善公益吗?就是专门给尿毒症患者的?” 傅逢安拿着签字笔的手,微微一顿。 烦躁地闭了闭眼。 程经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她以为自家老板后悔了,毕竟那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公益项目如今看来,大可不必再做下去。 她斟酌着开口:“傅总,这个项目如果现在调整方向,也是来得及的……” 话没说完,傅逢安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了字,将文件推过来:“你出去吧。” 程经理战战兢兢地看了老板一眼。 眼前人又恢复了那副冷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出神,只是她的错觉。 她不敢再多言,拿起文件,悄悄退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又只剩下傅逢安一个人。 他捏了捏眉心,良久,抬手看了眼时间,到下班时间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张绪推门进来,他是全公司唯一有权利不用请示、直接进来的人。 傅逢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以为有什么临时工作。 也好,忙点好。 张绪:“傅总,容小姐今天演出完毕,邀请您参加晚上的庆祝宴。我看了一眼您的行程表,今天所有行程都已经结束了。要我去备车吗?” 傅逢安眸子一顿,沉默良久。 张绪见他没说话,以为他累了,又重复了一遍:“傅总,我去备车吗?” “不用。去电话说我有个会,去不了了。” 张绪抬眸,接下来有什么会? “好的,我这就去电话。傅总,会议什么时候开始?我通知秘书处准备。” 傅逢安蹙眉看他,没有说话。 张绪一顿,不知道怎么了。 过了几秒,傅逢安的眸子才从他脸上移开:“你给白悠然去个电话,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张绪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傅总。白小姐如果有空,要告诉她具体约在几点?我们的会议大概几点结束?” 傅逢安觉得张绪今天分外聒噪。 他觑了对方一眼,直接往外走:“我现在直接下班。你现在去电话,问她现在有没有时间。” 张绪微微蹙眉:“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快步跟上,老板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 所以是没有会吗? …… 西餐厅里,白悠然和傅逢安相对而坐。 她罕见地带着几分羞涩,有装的成分,也有一点紧张是真的。 她从小就有点怕眼前这位,没想到阴差阳错,两个人会走到一起。 沉默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 傅逢安也不说话,一心吃着东西。 白悠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约她。 “逢安哥,你今天结束工作这么早吗?” 傅逢安切盘子的手一顿,抬眸看着对面朝他展颜的女孩。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头很平静。 认识太久了? 或许,不够漂亮?不足以压下他心头的躁动。 白悠然见傅逢安盯着自己不说话,心头快了一拍:“逢安哥,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逢安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吃好了吗?吃好了我送你回去。” 白悠然笑容顿了一下,这才吃没一会啊。 只是下一秒,她重新扬起笑脸,放下刀叉:“我吃好了。逢安哥,你公司有事吗?要不我们走走?晚上的风凉凉的,很舒服。” 傅逢安摇了摇头:“我公司还有点事。” …… 另一边,万藜坐在沙发上,和秦真、容嫣说笑着。 她时不时盯着门口的方向看,想着傅逢安什么时候来。 直到容嫣接了一个电话。 她放下手机:“逢安说公司有事,不能来了。一会儿述白到了,我们直接开席就行。” 万藜心里猛地往下一沉,什么鬼? 说完,容嫣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万藜的反应。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微微蹙眉:“容容姐,怎么了?” 容嫣笑着:“阿藜,你怎么这么漂亮。” 是吗?万藜装作天真地夸了回去。 可心里却在想:怎么总觉得有什么猫腻呢? 那天她从牌局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容嫣不告诉她呢? 饭局过半,秦誉和温述白在一旁低语。 容嫣刷着手机,忽然开口:“原来逢安今晚是和悠然一起吃饭的。” 秦誉听到这话,蹙起了眉。 呵,所以白悠然比自己重要? 温述白抬起了眸子,往万藜的方向看了一眼。 容嫣的第二次注视了,万藜早有准备。 她眼中带着笑,语气揶揄:“两个人在过二人世界,容容姐还是我跟秦誉好吧!” 一副求夸的小女孩子样子。 容嫣暗暗想着,万藜或许并不清楚,逢安那点心思。 也或许只是席瑞气急了胡说,逢安还是很疼秦誉的,怎么可能呢。 于是,她拍了拍万藜胳膊,含着笑:“我车里今天给悠然准备的礼物,都给你好不好?” 万藜笑着:“那我就有两份礼物了,秦真会生气的……” 秦真于是也在一旁撒娇。 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了。 只是温述白端着酒杯,顺着杯沿看着那抹倩影,划过一丝笑。 万藜没想到傅逢安今天会不来。 不过,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一个念头,又在心头升了起来。 第 257 章 温述白的家世 回程的车上,万藜瞥了一眼秦誉。 “那天我跑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秦誉握方向盘的手一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不行吗?”万藜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 秦誉顿了顿,似乎不太愿意回忆,但还是把那天和席瑞的后续讲了出来。 末了,他又赶紧补了一句:“我说那话,是为了气他。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的。” 万藜没听到关键信息:“然后你就出来了?” 秦誉点了点头。 容嫣她已经问过一次,对方不愿意说。 席瑞这个狗东西,要问他肯定会顺杆往上爬。 那就只剩下温述白了。 万藜眨了眨眼:“其实,有个事我特别好奇。” 秦誉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关于述白哥的。” 秦誉拧起眉,心中一顿:“怎么问起他?” 万藜看他不看路,音量一下提了上来:“秦誉,你好好开车,不行我来开!” 秦誉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你干嘛?我就问问。你不会吃述白哥的醋吧?那我真要打你了。” 万藜作势扬了扬手。 秦誉微微垂下眼,语气放软了些:“你问吧。” 万藜思忖了一下:“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们小时候玩抢山头的游戏,述白哥家世这么好,所以都是在他领导下吗?” 秦誉有些不解,觉得这问题跳脱,但还是回答了:“他小时候,是被孤立的那个。” 万藜微微张开嘴,有些没想到。 怎么会呢?那样的家世,那样的性格,都不像是一个被孤立的人该有的配置。 秦誉觉得表达有误,于是接着道:“也不能说是孤立吧,是他一开始无法融入。因为他是初中才被接回来的。他跟安又琪,其实是同父异母。” 这是什么,惊天八卦。 万藜瞪大了眼:“这种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秦誉轻哼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别的男人的事。” “以后这种八卦,要讲给我听,我爱听!” 秦誉学着她,傲娇的抬起下巴。 万藜于是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哄劝:“好嘛,快讲,快讲,你最好了。” 秦誉面色这才舒缓下来。 万藜听秦誉娓娓道来。 温述白的父亲和母亲,两人是大学同学。 一个官二代,一个贫穷的女大学生,最终被棒打鸳鸯。 温母被迫退学,回了老家,却发现意外怀孕,却舍不得打掉孩子,那落后地区的农村,受到的非议可想而知。 后来温母因病去世,那时温述白刚上初中,他的外公辗转联系到温父,温家这才知道外头还有个孙子。 “其实安又琪以前叫温欣欣,”秦誉说着,“当然她本来就有几个身份证,也无所谓叫什么了。安家大势已去,奈何不了温家……” “述白哥被接回来的时候,怎么说呢……小孩子总是口无遮拦的,自然没有成年人会伪装。而且他也不主动跟别人说话,反正不是现在的性子。最后还是逢安哥发了话,大家才慢慢玩在一起的……” 万藜听得连连点头,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 不是这个性子? 的确家庭幸福出来的人,是叶立恒那样子的。 其实,她也很想问一问,席瑞当初是怎么被抛弃的。 …… 秦家老宅。 秦誉站在书房里,将刚跑完回测的对冲基金模型拿给秦立诚看:“夏普比率不错,但我担心高频交易的磨损太大,实盘佣金可能会吃掉大半利润。我该怎么跟券商谈到机构级的费率?” 秦立诚看着这个依旧不肯叫自己爸爸的孩子。 这性子,和自己年轻时候一样倔。 面对亲儿子,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誉听完,若有所思:“谢谢,那我先走了。” 秦立诚开口挽留:“在家吃个饭吧。你妹妹也在,你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秦誉心口划过一丝讽刺:“我还要回去继续调试。” 秦立诚的目光落在儿子空空的手腕上,微微蹙眉:“最近瘦了很多,还年轻没必要这么拼。” 秦誉对上秦立诚的眸子,忽然笑了:“趁着年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不是最好吗?” 秦立诚倒没有多想,只是同他一起笑起来。 觉得不愧是他的儿子。 “这个模型你扔进去不少钱了吧?明天我让财务给你打一笔。” 秦誉微微一顿,颔首:“谢谢。” 秦立诚略一沉吟,又道:“那晚上就别走了。” 秦誉对上那期盼的眸子,点了点头。 …… 江梦露不住宿舍了,万藜日常便只能和韩高洁待在一起。 因为和秦誉感情稳定,韩高洁自然不免高看她一眼:“要我说,你把握住秦誉,一毕业就结婚,直接就躺平了。我真是羡慕你。” 万藜微微蹙眉,我还羡慕你呢。我要是有你的父母,我就不用走这条歪路了。 “校园里的爱情,谁说得准呢。对了,你要考我们学校的研?” 韩高洁摇摇头:“我爸给我规划好了,考燕京的硕士,然后出国读博士。我快要愁哭了。” 韩高洁的成绩在专业里也就是中游水平,要考燕京的硕士,压力不小,所以大三就开始准备了。 “我爸让我报班了。” 万藜一顿:“会不会太早?” “笨鸟先飞嘛!”韩高洁说,“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正好我们两个人作伴。” 万藜心里想,这种家庭对孩子职业的规划,就像冯采兰对自己婚恋的规划一样,早在小学初中就已经打算好了。 前者步步为营,后者不过是一场低成本豪赌。 如果自己有严端墨那样的脑子,也不需要这样。 不过她和韩高洁成绩倒是差不多,比她好一点,这样一想,万藜开心了一点。 “好啊,你报的什么机构?” 万藜打算直接抄作业。 韩高洁选的应该是深思熟虑过的,跟着她不会踩坑。 万藜瞄准的岗位是商务部或者外交部,但去年的录取数据显示,基本上是万里挑一。 不过央选和京选倒是VIP通道。 学校的央选名额要求成绩排在专业前15%到20%,她目前是20%,还需要往上提一提。 不知道简柏寒去年带她在领导面前打的招呼,还有没有用。 于是她对韩高洁说:“好啊,忙完这段,我跟你报同一个。” 韩高洁有人作伴,觉得跟她亲近了些,便问道:“你知道林佳鹿家出事了吗?” 万藜蹙眉,装作不知情:“什么事?” 第 258 章 白悠然要报复? 另一旁,傅家老宅。 每两周一次的家宴,是傅逢安爷爷在世时定下的规矩。 老人去世后,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 傅奶奶去了禅修,今晚的饭桌上便只剩下了三个人。 沈念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儿子碗里:“最近好像瘦了,多吃点。” 傅竟义也抬眸看了傅逢安一眼:“逢安,最近工作很忙?” 傅逢安点了点头:“在忙第三季度的冲刺。” 傅竟义是因为身体原因退下来的,如今偶尔还会去公司转转。 饭局过半,傅逢安开了口:“爸、妈,我觉得和悠然的婚事有些不妥,还是趁早说开比较好。” 沈念华观察着儿子的脸色。 其实她也不喜欢白悠然,品貌和清雨相差太多,而清雨还是她亲自教养过的。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唉,你外公活着的时候,我也拧不过他。不知道被白奉节喂了什么迷魂汤,真是算计到他心里去了。” “姐姐不行就妹妹,也亏他做得出来。只是说出去也不好听啊,退了也好。到时候对外就说是白家姑娘还小,他们想再留两年。” 傅逢安点点头,觉得这样挺妥帖。 当初因为拆散尹裳,儿子同她至今都别扭着。 沈念华如今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了,甚至有些后悔,想问问她,不行你把尹裳找回来吧,我们也不管了。 只是傅逢安绝口不提那女孩,就是跟她拧着劲。 所以沈念华斟酌道:“还是说逢安你现在身边,有了中意的女孩?我们如今也老了,管不了那么许多。不拘什么家庭,你喜欢就好。” 傅逢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蹙了蹙眉:“没有。既然您这么着急,您安排就好。” 沈念华一听这话,先是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脸上漾起笑意:“你说认真的?别我给你找了,你又埋怨我。” 傅逢安摇头:“不会,您抓紧吧。” 一旁的傅竟义蹙眉打断:“吃饭,先吃饭。你从前自己定的规矩,怎么自己都忘了?” 他有点摸不准儿子怎么想的,如今真是越大,越发看不懂了。 沈念华白了他一眼。 …… 回七号院的必经之路上,万藜在傅逢安公司门口、回家中段、还有回家最后拐弯的路口,都安排了人蹲守。 所以电话一响,她就提着一大袋子吃的,往七号院走。 傅逢安看到车窗外那个身影的时候,有一瞬的恍惚。 路灯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朦朦胧胧。她穿着天蓝色的裙子,长发被风吹起几缕。 整个人像刚从画里走出来,又像某个深夜的梦还没醒透。 直到张绪出声:“好像是万小姐。” 傅逢安才回过神,收回了视线。 车子平稳驶离地下车库。 两个人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所以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万藜提着东西吃力的走着,她知道朔雪会在青鸾之后发情,这都是王师傅说的。 傅逢安已经答应过她了,应该不会食言。 一只狗从怀孕到生产大概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她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但见面三分情,需要时不时刷一下脸。 上了楼,秦誉看到万藜很惊喜:“怎么都没告诉我要来。拿了这么多东西,手都勒红了。” “惊喜,不喜欢吗?”万藜眨了眨眼。 秦誉揽过她:“当然喜欢。” 只是,让万藜更惊喜的是。 秦誉那一整面的手表墙,只剩下零星几块了。 是遭贼了,还是破产了?她心下一沉。 秦誉察觉到她的视线,解释道:“我把它们卖了,以前太玩物丧志了。” 万藜垂下眼,斟酌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带着点担心:“你是赔钱了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秦誉不会是个草包吧? 但他成绩不差,应该不至于啊。 “你给我的那些钱,我还没花完。你需要的话,我都转给你吧。” 万藜从前的确想过,如果秦誉需要,她会毫不犹豫地转给他。 这是投资人心,可以换取更大的回报。 但秦誉要是真要了,万藜觉得自己就会对他下头,要找下家。 虽然她一直吃着锅里的,望着碗里的,但美女是没有空窗期的。 秦誉心头划过一道暖流:“你傻不傻?我最近忙,无聊你就约静子逛街。永远不要担心这个问题。” 是的,此刻的她就像一个乞丐在施舍一个富翁。 她的全部余额,不过是秦誉从前一块表的钱。 也就是十个爱马仕钻石铂金包,也可能是八个…… 如果计量单位换成这个,她手头的钱真的好少。 万藜回抱了他。 “逢安哥答应把朔雪的宝宝给我。这周六,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下吗?她可能怀孕了。” 傅逢安可能不去,但万藜得维持喜欢狗的人设。 秦誉点头:“可以。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从国外买一只。” 万藜摇了摇头:“不要,我就喜欢朔雪,我对她有感情了。” 秦誉喜欢这个说法,因为他们就快认识一年了。 …… 这天,万藜正在图书馆学习。 她加入了一个高分学习小组,和学霸们在一起,成绩才容易提上去。 手机这时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万藜没当回事。 直到屏幕隔一会儿就亮一次,她才划开。 居然是白悠然的信息:『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一下。』 万藜蹙眉,打字过去:『什么事?』 白悠然:『急事!』 万藜没拿书包,她知道小组会学到很晚,让人帮着占着位置就行。 她一路快步到校门口,看见白悠然倚在车边抽烟,脸色很不好。 穿着黑色吊带裙,烟雾在路灯下散开,衬得整个人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万藜疑惑:“什么事?” 白悠然将烟随手扔在地上,用脚捻灭。 万藜觉得她真的很没有素质。 暗暗吐槽的瞬间,猝不及防,一个巴掌当即落了下来。 万藜条件反射,下意识接住了那一掌。 两个人目光交接,万藜用力将她往后一推:“你是不是有病!我报警,你信不信!” 白悠然踉跄了两步,恨恨地盯着万藜:“万藜,我给过你机会的,也说过我们好好相处的。你为什么要反悔!” 万藜蹙眉:“我什么时候反悔了?席瑞的事,是你说的吧。谁让你自作聪明了?秦誉拿席瑞没办法,可不只能拿报丧的鸟出气。” 有事找秦誉去,希望你能听懂人话。 说完,转身就要走。 白悠然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讽刺:“万藜,你还装!你跟秦誉给我等着。我不好过,你们也别好过。” 万藜心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肯定,没忘记秦誉,一起算账好呀。 只是她今天发什么癫呢? 万藜看着白悠然的车疾驰而去。 一个电话打给秦誉,声音带着哭腔:“秦誉,白悠然来学校跟我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还差点打了我一巴掌。” 秦誉声音立刻沉下来:“怎么回事?她打你哪了!” 万藜一顿绿茶复述。 秦誉深吸一口气:“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安抚完万藜,秦誉一个电话打给了傅逢安。 这次,连哥也不叫了。 “所以我跟白悠然,你选了她是吧?还没成我嫂子呢,就耀武扬威来学校打万藜了。万藜究竟怎么得罪她了?我说了白清雨有病,她们是姐妹,白悠然肯定也有病,你要娶一个疯子,是吗?” 傅逢安听着那边的咆哮,一开始把电话拉远了。 直到听见万藜被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什么?白悠然去打万藜,打到哪里了?” 第 259 章 找好背锅人 秦誉脑子一转,带着不依不饶:“我还不确定,正开车过去。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反正你都无所谓娶谁,门当户对的不有的是?上次万藜那个朋友叶静子,不就挺好……” 傅逢安蹙眉听他说完,打断道:“你好好开车吧,我一会打给白悠然。我跟她已经退婚了,就是这两天的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电话挂断。 秦誉怔了一瞬,突然有点明白白悠然发疯的原因了。 那头,傅逢安拨通了白悠然的电话。 白悠然接到电话时,正被白奉节劈头盖脸地骂。 她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扬起手机给白奉节看,以为是峰回路转,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雀跃:“逢安哥,你找我?”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你今天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要那么做?” 原来是兴师问罪,这个万藜把他们一个两个,现在连逢安哥都被喂了迷魂汤。 白悠然声音委屈起来:“都是万藜挑拨秦誉,你才跟我退婚的是不是?逢安哥,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你对我没有爱情,友情总归是有的吧。你知道我退婚后,我爸会让我跟谁联姻吗?我们可不可以……不退婚?” 白奉节坐在桌旁,冷眼看着。 觉得白悠然愚蠢至极,怎么生了个这么不聪明的。 傅逢安声音沉下来:“退婚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没有谁能左右我做什么。你不要再做些无聊的事,不要有下次,否则别怪我不顾念从小的情谊。”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白悠然颓然地放下手机。 白奉节看到她的样子,明白了个大概:“养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废物,什么都做不好。” 白悠然猛地抬起头:“是我们都是废物!你逼疯姐姐还不够,还要逼疯我!” 白奉节冷冷道:“我都是为了你们,将来你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为了我们?”白悠然笑了一声,“亏你说得出口,是为了你自己的政途吧!” …… 万藜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正在提交新一期校级薪火计划的申请表。 来年三月,市级名单就会出来。 夜风吹过,她盯着屏幕出神。 秦誉看着蹲坐在廊台上的少女,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神情有些恍惚,好不可怜。 “打到你哪里了?”他快步走近,声音里带着焦急。 万藜听到动静,抬起头。 合上笔记本,下一秒直接扑进他怀里:“秦誉,为什么你的朋友、你的哥哥都不喜欢我?我做错了什么?”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闷闷地撞进他胸口。 秦誉心口像被小针扎了一下,他收紧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藜,你很好。你什么都没做错。是白悠然自己的问题,而且逢安哥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吗?他没有不喜欢你。” 说着,他低下头,开始仔细检查她的脸、她的胳膊,指腹轻轻抚过,像是在确认。 万藜眨着大眼睛看他,一副不相信、受了伤的模样。 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容嫣那两次奇怪注视,似乎都提到了傅逢安。 秦誉走后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容嫣怀疑她跟傅逢安有什么。 是席瑞拆穿了她,还是傅逢安自己表现出了什么? 万藜猜,八成是席瑞那个王八蛋。 上次他还拿这事质问过她呢。 这个狗东西,就知道坏她的事。 虽然明知道他说的什么遗产很不靠谱,但她心里还是存了个贪心的影子,给他留了条缝。 现在看,简直是昏了头,危险分子不可驾驭。 所以他下午打来电话,她当即就给挂了。 现在,她必须给秦誉洗一下脑。 “真的吗?可是白悠然说不会放过我的。我好害怕……万一她陷害我,你不相信我怎么办?” 以后自己有什么问题,就说是白悠然陷害的。 秦誉将她揽紧:“逢安哥刚才跟我说,已经跟她退婚了。大概因为这个,她今天才发疯的。我说过的,我不会怀疑你。怎么会被她挑拨呢?我有那么笨吗?你相信我好不好。” “来,跟我说说,她打你哪了?” 退婚了……是因为秦誉才退的吗? 那他可太疼秦誉了吧。 万藜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说白悠然如何猝不及防要扇她,自己又怎么巧妙躲开。 “只是你看,她用的力气太大,我用手接的,手都红了。要是打在脸上,我简直不要见人了。” 她把手伸过去,其实是她刚才自己特意揪的,揪得通红。 秦誉拉着她的手看了半晌,像是在想象那巴掌落在脸上的样子。 这个白悠然,真的有病。 秦誉深吸一口气。 “可能她知道了,是我让逢安哥退婚的,她不敢来找我,才来找你了。是我的错,我给你吹吹……” 车子里,两个人温存了好一会儿。 “秦誉,你怎么又给我转钱了?”万藜看着那串数字,娇嗔着。 “下午肯定气坏了吧。”秦誉亲了亲她的头顶。 “可是你不是……没有钱了吗?”万藜一脸担忧。 “养你的钱,还是有的。” 万藜对上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秦誉,你这么努力,我也会很努力的。以后,不会让你的朋友家人看不起我。” 秦誉听到这话,心里泛上一阵酸意,正要开口反驳。 万藜已经把薪火的报名表递到他眼前:“你看,明年三月出结果。R大可能只有三到五个名额,我会努力拿到的。” 秦誉看到她眼里闪着光,信誓旦旦的样子,像一只势在必得的小兽。 他冲她笑了笑,语气温柔:“会的,我的阿藜很厉害。” 只是下一秒,万藜又钻进他怀里,声音软下来:“可是,有点难……你说我会通过吗?” 又仰起脸,看他,一副没信心求安慰的样子。 秦誉噙着笑:“当然会,我保证。” 万藜心头划过涟漪,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心里清楚,靠自己去拼概率太低了,三五个名额,关系户和学霸就占满了。 本来想找简柏寒的,正好联络一下关系,可又怕被秦誉发现,得不偿失。 但万藜微微拧眉,抬眼看他:“我自己考,你保证什么?接下来我会很忙了……” 秦誉只是宠溺笑,听她絮絮说着。 四十分钟后,傅逢安接到了张绪的电话。 “万小姐没出什么事。那一巴掌没扇下来,她用手接住了……” 傅逢安挂了电话,捏了捏眉心。 第 260 章 秦誉出轨了? 席瑞下班时,不知怎么,车子就开到了万藜的学校门口。 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 昨天是直接挂断。 席瑞敲了敲方向盘。 上次万藜明明是给他留了话口的,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他踩了脚油门,想直接开进去,又想起她说过的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调转方向去了商场。 换了身休闲衣服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万藜说跟自己在一起,别人会对她指指点点。 自己有那么老吗? 哼。 万藜和秦誉上完课后,去了公司。 他最近好像组建了一个什么团队,六个人都是从R大招的,其中一个就有周寻。 而万藜这边,薪火计划的理论课也开始了。 周政当初直接让她不用去上,到了秦誉这里。 自己得扮演勤勉刻苦的小女孩,全程参与。 她抱着书往宿舍走。 “万藜!” 是席瑞的声音。 万藜脑门一黑,也不分辨他在哪个方位,抬脚就走。 下一秒,警告从身后传来:“不想拉拉扯扯、不想让人知道,你就跟我过来,我不介意上楼找你。” 万藜转身,瞪着他。 席瑞散漫地冲她笑,然后自顾自地转过身去。 万藜只能无奈地跟在他身后,远远地跟着。 期间不停有回宿舍的女生偷瞄席瑞,发出低低的惊呼。 万藜翻了个白眼。 这次席瑞倒还算做人,把车子停在了宿舍楼后面。 他还绕到一旁给她开副驾驶的门,万藜直接拉开后座,坐了进去。 席瑞噙着笑,也跟着上了后座:“就这么喜欢跟我唱反调是吧?” 万藜白了他一眼:“我纯讨厌你,少自作多情。找我什么事?” 她观察着席瑞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病容,只是嘴唇的确比正常人乌紫了一点。 席瑞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突然凑近:“想看就大胆地看,我很大方的。” 他望着她,深邃的眉眼间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万藜推了他一把:“到底什么事?” 席瑞无奈地笑了笑,伸手从前排掏出一个盒子。 万藜瞥了一眼。 是蓝莓蛋糕。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让你一天到晚自以为是。 不是自以为把她看穿了吗?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蓝莓蛋糕,只是为了给秦誉种心锚。 席瑞以为她是欢喜,不免泛起几分得意:“我亲自去买的,对你好吧?” 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万藜轻哼了一声,亲自?是多稀罕的事吗? 席瑞见她不以为然,又下车从后备箱提了几个购物袋,放在她脚边:“我给你挑的衣服,看看有喜欢的吗?尺寸不知道对不对。”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你少来,你知道我不会要的。对了,你上次给我的手链,我还没还你,一会儿我上去拿给你。” 说着她就要推车门下去。 席瑞拉住她的手:“拿下来我自己还能戴吗?我今天胸口有点疼,你陪我坐一会儿。忘了?我教你赚钱的事?你做人得有点良心。” 万藜拉车门的手顿住了,一瞬间被他道德绑架住。 只是下一秒,她突然想到牌桌上这个货肯定说了自己坏话,心头又开始硬起来。 “那天我跑出去后,你都说了什么?为什么容嫣看我很奇怪?你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席瑞一怔。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傅逢安的心思,便故意误导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你离温述白远点吧,可能是容嫣以为你看上人家未婚夫了。” 万藜瞳孔睁大:“席瑞,你给我滚!” 后来意识到是在他车里,她自己滚。 席瑞突然拉住她:“好了,的确有正事。” 万藜停住。 席瑞从前排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她:“看看吧。” 密封得严严实实,像某种机密文件。 万藜鬼使神差地打开,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心猛地往下坠。 席瑞看到她骤然僵掉的脸色,心也跟着一凝。 他不自觉讥讽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干净的秦誉?背着你偷吃。这还是我拍到的,我没拍到的呢,不知道多少……” 万藜愣住了好几秒。 回过神来,骤然打断他,眼底含着怒气:“肯定是你陷害秦誉的!他不是这种人!你这个神经病,休想拆散我们!” 说完,她还给了他一拳。 然后不管不顾地推开车门,往外跑去。 席瑞一怔,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更没想到她会这么聪明。 他推门下车时,万藜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席瑞踹了一脚轮胎,坐回驾驶座。 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他抬眸去看后座。 那个档案袋,被万藜拿走了。 他眸色变得幽深,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万藜是跑着回宿舍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秦誉会是这样的人? 韩高洁看着她大口喘着气,鲜少见到她这副不女神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万藜搪塞道:“急着上厕所。” 她转身去了公共卫生间,出来之后上了床,将那张照片抽出,又看了一遍。 秦誉也不过是个男人。 很多次她都能感受到,他应该的确很难受。 在她身上得不到的,自然会找别人…… 万藜深吸一口气。 只是这张照片,只有这两张,衣服都是完整的。 直接去问秦誉吗?会不会是席瑞陷害他? 她心里一阵烦乱。 所以,不瞄准一条鱼始终是对的。 谁知道男人半路开小差,会开到哪里去? 自己不过是跟他们学的罢了。 …… 西餐厅里,和傅逢安相对而坐的,是国内Top 2物流公司的千金。 这也是他这周见的第三个对象。 沈念华多少有些颜控,当然她也了解男人,不会委屈了自己儿子。 这三位相亲对象,家世上都略低于傅家至少两档以上。 同沈正国利益至上不同,品貌在沈念华这里占比更重。 傅逢安相貌出众,且私生活干净,接洽的几位都表达了迫切的意愿。 眼前的这位,正同他浅笑嫣然,说着表哥同样留德的经历,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傅逢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女孩眸子同他对上,便害羞地低下头。 傅逢安看着对面的人,是漂亮的。 可自己心头还是很平静。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对自己的外貌,她是有自信的。 当男人怔怔望着自己时,便是她最自信的时候。 于是她大胆地同他对视。 只是捂嘴轻笑时,动作幅度大了一些,那晃动的钻石耳坠被灯光一折,闪出一道细碎的光。 傅逢安微眯起了眼。 万藜那张脸,又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刀叉:“抱歉,我公司临时有点事,失陪了。” 女孩有些失措,这明晃晃的借口,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了…… 傅逢安坐进车里,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像此刻连绵的心情。 他伸手扯松了领带。 一个拐弯处,张绪忽然出声:“傅总,是万小姐,我下车帮她一下?” 傅逢安侧眸看去。 细雨蒙蒙的路边,万藜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的东西。 她神情有些狼狈,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停车吧,你叫她上来。”傅逢安突然出声。 第 261 章 压抑的梦境 这几天,万藜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秦誉,却看不出什么异常。 不过程皓,那样老实巴交,居然都能做出找替身报复她的大胆事。 自己不给秦誉,他受不了去找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藜一直盯着天气预报。 九月中的这一天,她等的秋雨终于来了。 七号院外,那条通往地下车库的支路狭窄。 她的身影出现在这条路上,几乎是一目了然。 当伞扣到万藜头顶的时候,她下意识抬起头。 是张绪。 车子里,傅逢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万藜脸上。 她站起身,可能是起得太突然,脚下踉跄了一下。 站定后,她往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烟雨迷蒙中,她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 她把伞的大半都倾向张绪那头,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梨涡浅浅地陷了进去。 张绪手脚麻利,很快捡好了东西,抬手指了指车的方向。 万藜含笑摇了摇头。 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穿过马路,朝这边走来。 万藜拉开车门,看见傅逢安正在系领带。 她垂下眸子,轻声叫了句:“逢安哥。” 傅逢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坐进来,带着扑面而来的柚子清甜,混着一丝雨水的潮湿。 她贴着车门一侧坐下,姿态有些局促。 傅逢安看着她头顶,细密的水雾覆在发丝上,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霜。 雨水顺着额角滑下来,在颊边留下一道水痕,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像刚剥开的荔枝。 他沉沉开口:“怎么不撑伞?” 万藜侧过脸来:“雨下得很小,淋在脸上很舒服的。” 傅逢安听着她孩子气的发言,看着她漾开的笑。 的确还是个孩子,和秦誉一样大。 张绪就在这时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将万藜的东西提到脚边,吩咐司机:“开车吧。” 傅逢安蹙眉:“秦誉在干嘛?” 万藜噙着笑:“秦誉最近挺忙的,我就没告诉他。逢安哥,你还没吃晚饭吧,一会儿要不要一起?” 车子就在这时驶进了地下车库,光线从清冷的灰白渐渐转为昏黄。 一盏盏顶灯在车窗外掠过,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万藜见他不说话,微微蹙眉。 垂下眼,似乎因为没得到回应而有些窘迫,手无意识地拉下挽起的袖子,找补道:“我好像听秦誉说过,你不吃辣。” 然后她身子往前倾了倾,转向副驾驶:“张特助,你吃火锅吗?我买了很多东西,两个人吃不完……谢谢你刚才帮我提东西。” 这种心腹,她是必须要结交的。 对傅逢安的了解,恐怕比他自己还深吧。 万藜今天穿着裸粉色的蕾丝裙,修身包裹着曲线,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那道暗红色的疤痕被她这样遮住了。 傅逢安的思绪,随着那个动作被拉回那个早晨。 湿透的连衣裙,大片的雪白,柔腻的触感…… 又或者说,在这短暂而昏暧的灯光下,彼此的眉眼都看不真切,他有意放纵着自己。 万藜同张绪说着话,那声音落进他耳朵里,变得遥远而空泛。 他只看到她张合的红唇,吐息间仿佛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他的眸色,一寸一寸暗下去。 只是下一秒,车库的灯骤然变得刺眼,白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像某种诅咒,冰冷地提醒他。 下一秒就是深渊,这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万藜安静地下了车,心里暗暗叹气。 今天出师不利,怕是撞枪口上了。 傅逢安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跟他说话都不搭理…… 张绪提着那一大袋子吃的走在前头,万藜从里面掏出两瓶椰子水抱在怀里。 张绪心里觉得分外熨帖。 傅逢安落在两人身后,视线不可避免地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滑过。 他垂下眼,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一股烦躁在胸膛里化开。 张绪这才想起老板落在了后面,下意识停住脚步。 直到傅逢安越过他,他才在身后一臂的距离站定。 万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侧过脸朝张绪揶揄的眨了眨眼。 电梯里,傅逢安低头看了一眼张绪手里的那袋东西,最上面一层是几包薯片。 他微微蹙眉:“少吃点零食,对身体不好。” 他知道,秦誉是不吃这些的。 万藜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很好吃的。人总归要有一点不健康的小嗜好,不然活着全是为了正确的事,那也太没意思了。” 傅逢安看着万藜,电梯顶灯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扇动。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带着理直气壮的顽皮。 他越往后听,思绪就越往下沉。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傅逢安脚步一滞,独自走了出去。 张绪道:“我帮万小姐送上去,然后再下来。” 傅逢安点了点头。 万藜冲他挥了挥手,说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听到万藜声音轻快地问道:“张特助,你有女朋友吗?” ……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傅逢安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淡淡的柚子香,钻进了他的梦境。 那扇熟悉的木门,是吉维尼的古堡。 买下时他让人重新翻修过,听从设计师的建议保留了大部分原貌。 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片刺目的白光中,他微微眯起眼睛,知道这是在梦境里。 看清画面的一瞬,他的心被提起,似乎又不觉得意外。 万藜正垂着腿坐在浴缸边,长裙被花洒浸透,薄薄的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曲线。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没入领口深处。 他自己则半跪在地上,帮她冲洗着。 对,万藜被烫伤了。 伤口在膝盖上方,一大片红色刺目地绽开,像无垢雪地上开出的花。 傅逢安看见自己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腿肚。 触感似乎是即时的,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万藜的皮肤是凉的,可他的掌心滚烫。 那一瞬间,少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睁大了眼睛,惊慌地望着他,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眼底倒映着他的脸。 她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惶与无措。 他却没有松开。 按着她的腿,顺着膝盖一路向上,粗粝的掌腹碾过滑腻绵软的肌肤,每经过一寸,都能感受到她细微的战栗。 万藜开始挣扎,身体向后缩去,可浴缸的边缘挡住了她的退路。 他欺身而上,指腹压住她的唇,缓慢地摩挲着。 那唇瓣柔软得像初春的花瓣,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指节。 他俯身,将她按进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像某种掠夺。 天旋地转之间,场景像被谁抽走又换了。 昏暗的地下停车库,车身微微晃动着,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潮汐在推涌。 万藜被压在身下,两个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裙摆皱成一团,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力道虚虚的,像是攀附,又像是推拒。 那双艳绝的眸子里泛着水光,眼尾染上一抹薄红,像是不堪承受的娇态,又像是无声的邀请。 胸前的柔软蹭过他的胸膛,又被他沉沉地碾了回去。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指腹摩挲过每一寸细滑的肌肤。 直到握住那团浑圆…… “嗯…秦誉……” 那声低泣般的轻唤,带着无力承受的娇软,在他耳边响起。 像一根针,又像一把刀。 秦誉。 这个熟悉无比的名字,让他心口一空,像踩碎了脚下的冰,整个人朝无底的深渊坠落。 傅逢安猛地睁开眼睛,入目一片漆黑。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 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 梦里的温度还在,可身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第 262 章 严端墨撞见秦誉 他狼狈地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冷水哗地冲下来,砸在他的肩头、后背,激起一阵战栗。 他打了个寒颤,却意外地清醒。 …… 这天周末,天气凉爽。 秦誉带着万藜玩了一圈赛车,他还记得她想玩、却被逢安哥阻止了。。 车子在赛道上飞驰,一阵强大的推背感将人狠狠压进座椅。 万藜感受到一瞬间的失重,心跳猛地窜了上来。 几圈下来,秦誉缓缓停下车,侧头看着她平复呼吸的样子。 极致的刺激,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盯着她胸前饱满的曲线。 呼吸随着那起伏的节奏变得粗重。 “好玩吗?”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万藜眼底闪着光,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味:“我能开一圈吗?” 那莹润的红唇甜美欲滴,像熟透的樱桃。 秦誉一时看迷了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欺身而下。 万藜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秦誉微微蹙眉,最近万藜一直在排斥他的亲近。 “怎么了?” 万藜忽然道:“秦誉,我昨晚梦到你出轨了。” 秦誉一顿,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个小脑袋里整天都想什么呢?我喜欢你都来不及,跟谁出轨?” 万藜试探地看着他。 那张照片,她后来又翻出来看了几次,那女孩穿着的是宸季的衣服。 所以,会不会真的是她随口胡说的,席瑞来陷害秦誉? 她将信将疑地盯着他,其实心里已经信了他大半,但还是威胁道:“秦誉,你要是出轨,我就跟你分手,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当然。”秦誉点头,“我知道这是原则性错误,不值得原谅,我不会犯的。” 只是话说完,他忽然想起那天席瑞灌他酒,休息室里还安排着女孩。 万藜歪着头看他:“那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出轨了呢?” 她是挺好奇这个问题。 秦誉的脸沉了下去,像是根本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 他拉过她的手,低头亲了亲:“不会有这一天的。” 万藜拧眉:“你别太自信。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甩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许是为了给秦誉制造失去感,把他捏得更紧。 也许只是为了满足某种病态的心理。 因为看到秦誉心情明显低落下去,她居然觉得别样地畅快。 “阿藜……你为什么这样说,是不是没想过跟我有以后?” 他的声音里带着伤心。 万藜轻哼一声,翻起旧账:“是你从前没想过跟我有以后吧。” 秦誉深吸一口气,头垂了下去:“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别再提了好吗?” 万藜眨着眼:“好了好了,我逗你的,说着玩的。”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问,“不过,我说如果我出轨了,你咋办?” 秦誉垂下眼,声音很轻,却不像在开玩笑:“那我就把奸夫杀了,然后我们两个人同归于尽。” 万藜心里一顿,竟有一瞬间的害怕。 她似真似假地劝他:“杀人是犯法的……既然你那么爱我,就不能原谅我吗?我不过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秦誉看着她没心没肺地笑,反问:“那我出轨,你能原谅吗?” 万藜音量一下提高了:“当然不能!” 秦誉拉过她的身子,将她箍进怀里:“那都不要出轨不就行了?你都没给我,还想出轨谁呢……还是说你想要了,不好意思说?” 说着,他开始拉扯她的衣服。 万藜笑着推他:“没有。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秦誉不放过她,伸手挠她的痒痒肉:“说,老公,我错了,我就放过你……” 万藜被他挠得实在受不了,最后大笑着,乖乖按他说的做了。 但那番话,还是让秦誉的心情低落了好一阵。 两个人看电影的时候,秦誉也心不在焉。 直到吃饭,他也沉默着。 回宿舍的车上,万藜主动亲了亲他的唇,直到他呼吸变得粗重。 她飞速推开他:“秦誉,我回宿舍了。你就小心眼地难过去吧。” 说着,她雀跃地拉开车门,像只偷到腥的猫,一溜烟跑进了宿舍楼。 秦誉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心情稍微熨帖了一点,可胸口那个空落落的洞,怎么都填不上。 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余光里,一道异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抬眸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男人正定定地望着他。 秦誉拧了拧眉,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空多想。 他此刻满心都是万藜搅起的波澜,烦躁得像一团乱麻,没心思去理会一个陌生人的注视。 那辆刺目的法拉利绝尘而去,引擎的轰鸣渐渐消散。 严端墨在原地怔了很久。 他再不懂车,也知道价格不菲。 万藜同他亲昵的样子,那个男人是谁,似乎不言而喻。 万藜这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 这么久,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可是那个吻又代表了什么? 严端墨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他今天来,是想第一时间同她分享这个消息的。 他参赛的项目,刚获得了天使轮投资三百万。 投后估值约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 可在刚才那辆车面前,这些数字忽然变得很可笑。 像小孩子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踮起脚尖递给大人,却发现对方根本不会在意。 严端墨拖着身子,往校门口走去。 他踩过那些落叶,听不见碎裂的声响,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引擎远去的声音。 已经等了一下午了,他告诉自己,回去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 可脚步还是越来越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像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第 263 章 某种告别? 万藜瞥见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未接来电,微微挑了挑眉。 严端墨倒是很少这样,于是她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正准备挂断时,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喂。”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一声。 “怎么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万藜语气里带着好奇。 严端墨沉默了片刻,久到万藜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下午……想约你见面。” “哦,我在外面,没听见,什么事?”万藜漫不经心地应着,低下头端详自己的指甲。 严端墨嘴唇动了动,想问她和谁在外面,但最后只说了句:“没事就不能见面了吗?” 万藜蹙了蹙眉,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太对劲。 她放下手,认真想了想:“我最近有点忙。周五怎么样?去精灵谷,听说那边风景不错。” 严端墨没有立刻接话。 精灵谷距离学校车程得三个多小时,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 他想起万藜一直不让他去学校找她。 当然,他自己平时也忙,从来没深想过这个问题。 “学校附近不行吗?”严端墨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万藜顿了一下:“可以,到底什么事?” 严端墨的声音很平静:“我公司天使轮融资结束了。” “真的吗?多少钱?”万藜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着雀跃。 那感染力顺着听筒传过去,严端墨心里的那点凝滞,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听到公司估值一千多万、技术团队占股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后,万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是不是还有A轮、B轮、C轮、D轮……哇,严端墨,你要发财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她夸得真心实意,当然,那浓浓的嫉妒也藏在其中,像糖衣里包着的一小片柠檬。 严端墨沉郁的心一点一点升腾起来:“那明天见面可以吗?我想请你吃东西,庆祝一下。我们宿舍的都会在,你都见过的。” “好啊好啊。”万藜答应得痛快。 挂断电话后,她掏出手机,默默数了数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 真要有几轮融资,严端墨的财富裂变速度会很快吧。 不过这种初创公司直接over的也不在少数…… 她关掉手机,摊开高级英语的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单词上,若有所思。 …… 九月中旬的北京,银杏叶还没黄透,但阳光穿过枝叶时,已经筛下一地碎金。 万藜结束课程后,先陪秦誉吃了晚饭,把人打发走了,才打车往华清赶。 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们饭已吃完,转场去了KTV。 推开包厢门,嘈杂的音乐和笑闹声扑面而来。 里头十几个人,正闹得欢腾。 万藜进去的瞬间,包厢里的喧闹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男生们明显愣住,女生们眼神里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严端墨的舍友眼镜男开了口:“这就是严端墨那个……你们懂的。” 众人哦了一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严端墨快步上前,将她掩在身后。 “哟!严端墨,没想到你闷葫芦一个,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眼镜男啧啧摇头:“那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追我们严总的可不少。”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舍友,拍了眼镜男一下:“瞧你情商低的,嫂子在这儿你也说这种话?” 眼镜男不好意思道:“那我罚酒,嫂子别介意……” 严端墨没有解释,只是侧眸观察着万藜的反应。 她梨涡浅浅的,看不出什么反感的样子。 男生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酒水转走,然后就是包厢里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期间那些好奇打量的视线,都被严端墨挡住了大半。 结束的时候,万藜觉得脑门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在马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初秋独有的微凉。 万藜踩着地上的落叶,一片接一片。 就在这时,严端墨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带。 万藜轻呼一声,一辆夜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严端墨将她扶稳,然后没有松手,拉着她,缓缓往前走。 万藜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学坏了呀,兄弟。 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严端墨忽然开口:“万藜,你有男朋友了,是吗?” 万藜脚步猛地顿住。 “我昨天在你们宿舍楼下看到了。” 肯定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怪不得他今天奇奇怪怪的。 万藜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要失去严端墨了吗? 想想,还怪可惜的。 她挣脱着他的手,严端墨却攥得更紧。 万藜仰起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 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沉。 下一秒,她的脸猝不及防被捧起。 万藜抬手想要打掉他的手。 严端墨却重新扣住她的脸,这次力道明显重了。 他的指腹粗糙而滚烫,抚过她的唇:“你跟他……接吻了吗?” 万藜别过脸,用力挣开:“你别这样。” 看到她的抗拒,严端墨果然松开了手,垂在身侧。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声音发紧。 万藜叹了口气,想了想:“暑假的时候。” 严端墨攥了攥手心。 那正是他最忙、两个人联系最少的时候。 “所以,他是认真的吗?” 他这样试探着,仿佛只要她说不是认真的,他就愿意等她。 万藜看着路灯下,严端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倔强站直的树。 她垂下眼,留了话口:“我不知道。” 严端墨微微蹙眉:“那你喜欢他吗?” 万藜沉默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他对我挺好的。” 然后他没说话,只是沉沉看着她。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树叶的沙沙声填满了沉默。 过了良久,严端墨低声说:“那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被骗了。” 万藜一顿,回了句:“谢谢,我知道的。” 然后,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万藜忽然觉得有点伤感。 因为严端墨不是程皓,他是高自尊的人。 最后,他打了辆车送她回学校。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像流水一样滑过他们的脸,明明灭灭,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万藜推门下车,走了几步,迈进大门的门槛时,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夜色太浓,那辆车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暗影,只有车灯还亮着。 她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像某种告别。 严端墨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车灯下,他看到她停下了,看到她转过身,看到她抬起手。 他心头酸涩涌上来,眼眶微微发胀。 他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同他一样的心绪。 万藜回到宿舍,洗漱,上床,闭眼。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严端墨在帮她补课,习题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写,可那些题目怎么也写不完,一页翻过去,下一页又冒出来,无穷无尽,像怎么也填不满的欲望。 醒来的时候,万藜觉得整个人非常累,像是跑了一场很长很长的路。 第 264 章 傅逢安第一次主动 安厦。 张绪站在桌前,合上手中的平板:“傅总,今天的工作安排已经全部结束了。您还发烧吗,要直接回家吗?” 傅逢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点了点头:“去备车吧。” 落地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沉下去,将整座城市染成灰蓝。 他的额头隐隐发烫,太阳穴像被一根细针反复刺着。 张绪觉得老板最近有点不对劲,但他不敢深想。 门关上的那一刻,傅逢安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傅逢安推门下车,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车位,那辆白色宝马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微微蹙眉。 张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万藜的车。 傅逢安像是随口问起:“秦誉最近在忙什么?” 张绪如实汇报:“表少爷在弄对冲基金模型,好像扔进去不少钱。” 傅逢安脚步微顿,又看那车一眼:“你不用跟上来了,下班吧。” 张绪垂首:“是。” 电梯里,四壁是不锈钢的冷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数字一格一格,他抬手顿住。 电梯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像某种无声的拉锯。 傅逢安知道自己病了,正在发烧。 然后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最后按住13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入户厅的灯光感应而亮。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他楼下的那层如出一辙。 冷色调的大理石地面,简洁利落的线条,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相似的清冷。 傅逢安站在那里,没有迈步。 他垂下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克制什么。 秦誉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放学便往公司或七号院里钻。 万藜觉得,作为女友,应该表现一下贴心的一面。 不然和秦誉吵架,总被他指控不够爱他。 只是她不太会做饭,便去了秦誉喜欢的那家餐厅,打包了几样他爱吃的菜带过来。 秦誉十分受用,目光里都是化不开的温柔:“阿藜,你对我真好。” 万藜轻哼一声,决定趁热打铁再给他洗洗脑:“这会又说我好了,可你动不动就说我不爱你了。反正我做什么你都说我不爱你,以后我就干脆不做好了,谁让你也不记得我的好……” 秦誉笑着揽过她:“哎呀,我再也不说了。不过我也舍不得你做什么,你永远陪着我就好了。” 说着低头就要亲。 万藜推着他:“好了好了,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去洗手吧。” 两个人半推半抱着,从餐桌绕到洗手间。 泼水打闹着,就在这时,万藜下身忽然涌起一股热流,玩闹的动作猛地顿住。 秦誉歪头看她:“怎么了?” 万藜撅起嘴:“秦誉,我生理期来了。你能帮我去买卫生巾吗?我包里忘带了。” 秦誉一愣,挠了挠头:“打电话让人送来可以吗?你告诉我你用什么牌子。” 万藜看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偏要折腾他:“不行,你给我去买。你不想去,是不是不爱我了?” 秦誉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硬着头皮道:“我这就去。” 万藜得逞地笑着。 秦誉走后,她褪下衣服,打开花洒。 傅逢安站在门前,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有这里的指纹,但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万藜刚洗完澡,这里有她不少衣服,她翻出一件白色的法式睡裙套上。 蕾丝花边沿着领口浅浅地勾了一圈,裙摆刚好落在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用毛巾把湿头发裹在头顶。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她心想,秦誉这么快就回来了。 万藜拉开门,语气里带着几分颐指气使:“指纹不就能进来吗,怎么还敲门?” 傅逢安顿住了。 他也是没想到,开门的会是她。 这副随意的,带着点小脾气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 万藜同样没想到,来人是傅逢安。 心头猛地一跳。 她来往这里不算频繁,但偶遇是一次都没有过的。 所以,他这是上钩了? 万藜手从门把上缓缓放下,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逢安哥,我不是说你……秦誉下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上来。” 她侧了侧身,让出通道。 只有她一个人在,傅逢安知道不应该再进去了。 可那扑面而来的甜香,像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心头的躁郁,被这味道吹散了一些。 他抬脚,放任着自己从她身边经过。 擦肩的那一瞬,她身上的味道裹着未散的水汽,丝丝缕缕地钻进呼吸里。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傅逢安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他微微蹙眉,觉得有些刺目。 万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是我刚打包回来的,还是热的。逢安哥,你吃过了吗?一会儿要一起吗?” 顿了顿又道:“这些都是不辣的。” 傅逢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她。 声音有些冷淡:“我感冒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免得传染。” 万藜眉头皱起:“那你去医院了吗?是吹空调吹的吧。如果是着凉,是不会传染的。三个人吃也热闹些。” 傅逢安看着她那张仰起的小脸,眸子里满是担忧关切。 “我吃过药了。”他说完,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脚步轻快了些。 这话太简短了。 万藜纵使能说会道,也不能一直上赶着找话。 于是她转身去了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再出来时,她看到他的视线正落在背景墙上。 秦誉那一排手表,如今只剩寥寥几块。剩下的几块价值太大,应该不好变现。 傅逢安的目光在那几块表上停了片刻,然后自然地移到了对面。 那幅巨大的肖像图,正对着沙发,赫然挂着。 他看了几秒,没有移开。 万藜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只觉得社死。 一会儿她一定要让秦誉把这东西摘下来,立刻、马上。 她清了清嗓子,打断他的目光:“你生病了,多喝点热水吧。” 既然他近了一步,那自己就退一步。 注意着分寸,没有直接递给他。 而是弯下腰,将水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傅逢安侧身看着她的动作。 几缕碎发没包住,湿漉漉地贴在耳侧和颈后,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没入领口深处。 他眸色一瞬间变的幽深。 万藜直起身,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她视线转移,错过了傅逢安的失态。 秦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阿藜,你没告诉我什么牌子。我买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社死……” 然后这才看到万藜身旁的人,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在这里?” 傅逢安目光在那黑色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瞬。 清了清嗓子,抬脚往外走:“找你有点事。” 秦誉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对着万藜说:“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万藜看着那两道背影相继离开,她没有忽略傅逢安有些急促的脚步。 万藜心头激荡开来,可以确定的是,傅逢安咬钩了,不然孤男寡女,秦誉又不在,完全可以回避的场合。 这么久了,终于终于! 万藜开始盘算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再过几天,好像就是他的生日了。 傅逢安肯定比席瑞克制,比席瑞有道德底线。 或者说,比一般人更自制。 只是人是不会执着于已经得到的东西的,而傅逢安拥有那么多东西。 独独得不到的,才更让人魂牵梦绕吧。 你都这么富有了,你凭什么得不到? 那你拥有这么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不过刚萌芽的爱情,自然小小的、很脆弱的。 周政当初因为家庭变故,没有继续了。 想到这里,万藜的心又微微下沉。 不过,周政当初没费什么心思,后续也没有跟进。 她这样告诉自己,又精神昂扬起来。 秦誉回来的时候,万藜已经摆好了筷子:“逢安哥跟你说什么了?” 秦誉夹了口菜,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就是问我团队的事。” 楼下的傅逢安,独自站在窗边。 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想起那辆价格缩水的车,还有那空空的墙壁。 他拨通了张绪的手机:“我那张副卡在哪里?你明天拿给秦誉。” …… 半夜,傅逢安又在那绮丽的梦中醒来。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去洗澡。 他知道,再洗冷水澡,自己的烧是退不下去了。 所以,是对她的身体有兴趣吗? 他扬起一抹自嘲。 第 265 章 遇到秦誉父亲 这天宿舍里,韩高洁挂完父母的电话,一脸哭丧地问万藜:“考研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要跟我一起吗?” 万藜摘下耳机,暂停了法语新闻,抱歉地笑了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了。” 韩高洁叹了口气,刚想再聊几句,就看到万藜重新戴上了耳机。 纠结了这么久,万藜终于想好了。 如今的生活品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躺在宿舍的床板上,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着万城华府的公主床。 万藜心里清楚,就算以后不是秦誉,她的下限也不会是程皓了。 新三板的实习,她不喜欢枯燥的财务报表,那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竞选迎新晚会的主持人,还有安厦突发的那场状况。 万藜私底下模拟着,程经理处理那场危机公关的说辞。 她还是喜欢,站在舞台上,去沟通、去博弈、或许未来还可以代表国家说话。 所以,外交部是她瞄准的方向。 秦誉如果帮她搞定市级的薪火名额,那央选的履历,可以算是差不多了。 但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大三一开学,她就跑去教务处申请从辅修金融转向辅修外交。 好在学校允许调整方向,虽然浪费了一年的金融课,但辅修里的《国际经济与贸易》还能兼顾一点基础,学到的总归有用。 至于考研,她打算以后入职了在职读。 有了目标,万藜最近忙疯了。 英语专业课不能落下,还有二外法语。 要去上辅修外交的课,还要参加薪火的讲座。 秘书处的各种工作也压过来,起草通知、协调会议、整理纪要。 她推掉了容嫣秦真的逛街邀约,可时间还是不够用。 秦誉得知她转专业的事,微微怔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失落:“那以后不能一起上课了。” 万藜便把自己想做外交官的想法告诉了他。 秦誉看着她说话时眼里亮着的光,由衷地替她高兴。 最近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每天约着一起吃晚饭。 未央的菜有些吃腻了,车子便开向一个新会所。 两个人点了不少菜。 万藜压力大的时候,胃口就不太好,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秦誉也没吃多少,他看了她一眼,说:“今晚别回宿舍了。” 万藜顿了顿。 秦誉笑着保证:“不做什么。” 万藜想了想,两个人的确好久没亲近了,便点了点头。 刚出门,秦誉的身子猛地顿住了。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走廊尽头,一中年男人走在人群前面,被人簇拥着,步履生风。 是秦立诚。 秦誉的父亲。 万藜对这张面孔可谓烂熟于心。 秦立诚今年应该四十五岁,真人比杂志照片上年轻许多。 身材高大,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是一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商人做派。 而自己的父亲,容貌上自然胜过秦立诚,可长年累月的体力活把他磨得明显老态。 秦立诚也看到了秦誉。 他目光朝这边扫过来,身旁的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恭维声立时响了起来。 秦立诚请随行的人进了包厢,又朝秦誉招了招手。 万藜的心跳,在看到来人的那刻,就乱了节拍。 秦誉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是秦立诚,你不用怕。”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两个人走近。 秦立诚低声吩咐了一句,助理模样的人便退下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相对而立。 秦誉只微微颔首,没有称呼。 万藜一顿,硬着头皮叫了声:“秦叔叔。” 秦立诚应了一声。 他是听秦真念叨过很多次眼前的女孩的,当然也调查过她的家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万藜的目光同他对上的一瞬,便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精明,让她有些无所遁形。 空气仿佛凝滞。 秦誉看到了秦立诚眼底的探究,微微蹙眉:“阿藜,你去车子里等我,我一会儿去找你。” 他松开了她的手。 万藜求之不得,她朝秦立诚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步履还算从容,可心跳一直乱着。 万藜走后,秦誉看着秦立诚:“我喜欢她,你不要对她做什么。” 秦立诚忽然笑了:“你倒是把我想得过于迂腐了。你还年轻,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秦誉压下眼底的厌恶,打断道:“我不是你,我是认真的。你要是不同意,我会跟她出国,一辈子不回来。” 秦立诚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能听出,秦誉威胁里的亲昵,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秦誉说完,便大步离开。 秦立诚转身看着那个背影,叹了一口气。 车子里,秦誉没说话。 万藜心里有些没底,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你爸说什么了?秦誉,我觉得要不我们分……” 那个“手”字还没出口。 秦誉猛地攥住她的手,指节收紧:“阿藜,为什么又说分手。可以不要这么轻易说分手吗?我知道刚才你受委屈了,但你可不可以给我点信心?相信我。” 万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我可以养活你。我喜欢你,不需要谁的同意。更何况,他也没有资格不同意。” 万藜静静听着,听着听着,心里竟燃起了一点什么。 她反握住他的手。 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 转眼便是傅逢安的生日。 去年这个时候,万藜还没踏进他们的圈子。 地点选在半山的一处别墅。 万藜觉得路很眼熟,是秦誉上次办生日的地方,只不过这次是旁边的另一栋。 没有秦誉那场宴会的奢华隆重,更像是借生日这个由头,提供一个社交的场合。 万藜问秦誉,该给傅逢安准备什么礼物。 秦誉说不用准备。 万藜拧着眉:“可是容容姐会准备的啊,万一回头就我自己手上空空,多尴尬。” 秦誉无奈地笑了笑:“那你看着准备一份吧,我哥什么都不缺。” 万藜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那天跟韩高洁逛饰品店,她忽然看到一个毛绒挂件,圆滚滚的,很像朔雪。 其实也不像,这挂件是拉布拉多,朔雪是中亚。 送这个给傅逢安,可以说是很不相宜了。 但万藜还是让店主帮她包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探讨美国各阶层的社会等级。 书上说,汽车携带的阶级信号不仅局限于牌子、车型,还包括车上展示的物品。 万藜不禁想,傅逢安那辆劳斯莱斯里,要是挂上这个毛绒玩具,肯定特别可笑吧。 第 266 章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傅逢安的生日宴,更像是一场纯商务的酒会。 除了那几层推上来的蛋糕,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日相关的元素。 他此刻正携一位妙龄女子,在人群中交际。 秦誉噙着笑,侧头给万藜示意:“我哥的相亲对象,安途速运的千金。” 万藜一怔,有些惊讶:“相亲对象?” 秦誉点点头:“反正他娶谁也无所谓,这不比白悠然好看?” 话一出口,他自觉失言,看了万藜一眼。 万藜却没在意,她陷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誉拉着她走近,隔空朝傅逢安举了举杯:“哥,生日快乐,你又老了一岁。”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划过一抹浅笑,很淡。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万藜身上,只是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万藜对上那双眸子。 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万藜像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逢安哥。” 心却拧起,这算什么?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所以,变数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吗? 有钱人转移注意力,这么快吗? 万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堵得慌。 有点生气。 这位安途的千金,确实是漂亮的。身材高挑婀娜,一袭香槟色礼服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五官明艳大气,偏笑起来的时候又显出几分娇憨。 她站在傅逢安身后半步的位置,浅笑嫣然,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很是登对。 傅逢安简短地介绍:“这是安怡。” 秦誉微微颔首:“秦誉。” 安怡含笑同他打了招呼,然后朝万藜伸出手。 万藜握了握,松开:“万藜。” “你好漂亮。”安怡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得真心实意。 傅逢安听到这话,目光在万藜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端起酒杯,因为身旁又有人围了上来。 万藜眼睛亮晶晶地回应:“能被大美人称赞,我都有点害羞了。” 安怡显然也被这套说辞取悦了,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多了几分好感。 秦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安怡,看起来性格挺好的。 傅逢安这时叫了声秦誉,示意他过去。 秦誉低声对万藜说:“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和容嫣一起?”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冷餐区角落,容嫣正站在那里。 安怡将秦誉的贴心看在眼里,不禁又多看了万藜一眼。 她一直生活在国外,国内这些千金她认不太全。 看着万藜走开的背影,安怡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是继续守在傅逢安身侧,还是顺势打入他们圈子的内部? 上次雨天,他突然说公司有事,安怡以为两个人算是黄了。 谁成想,他的助理又打来电话,邀请她参加生日会。 母亲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蓝钻耳饰都拿出来给她撑场面,临出门前还叮嘱:“傅家最近频繁接触女孩,只有你拿到了第二次接触的机会。这种财富量级,如果能把握住,别说是你爸,就是你爷爷,以后也得对你好好说话……” 安怡看着傅逢安英俊的侧脸,心里越发眼热。 自己不拿下,会后悔死的。 她在国外交过不少对象,华人白人都有,谈不上无往不利,也差不离。 只是这傅逢安太奇怪了,那天他看着自己的脸失神,应该是觉得她漂亮的,受吸引的。 可又莫名其妙走了。 今天让自己来,又冷冷淡淡的。 自己再有手段,猜不透他想什么,也不能硬上啊。 想起母亲寄予的厚望,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扬起得体的笑容,凑了上去。 容嫣远远就看到了万藜,笑着迎上来:“来了。” 秦真也是一脸高兴:“阿藜姐姐。” 看到秦真,万藜就想起秦立诚,但秦真的反应倒看不出什么异样。 万藜冲两人笑了笑,三个人便站在香槟塔后面,听容嫣低声蛐蛐起安怡来。 和容嫣相处久了,关系也越发亲密。从前她可是装着一副大姐姐的模样,无懈可击的。 “这位安小姐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沈阿姨大概是想开了吧。” 容嫣端起一杯香槟,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自古高嫁低娶,和逢安门当户对的不好找,略低一些门第的其实大有人在。可能兼顾着容貌,安小姐便脱颖而出了……” “从前沈阿姨真是把清雨当亲女儿的,她收藏艺术品,清雨又是学画画的,可以说是从小培养长大的。沈阿姨买了个美术馆,就等着两个人结婚过给她。谁知道会是这样呢,倒是可惜了尹裳,出现的时机不对了……” 万藜静静听着,像是终于挖到了什么大瓜,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真快人快语,替她问出了口:“尹裳是逢安哥的前女友吧?长得一定很漂亮吧?” 容嫣眉头一拧,自觉说错了话。 不该提尹裳,也不该看低安怡的家世,因为万藜家世更低。 但看着万藜,倒没什么反应。 她掏出手机,翻出微信朋友圈,递给她们看,转移着注意力。 万藜凑上前去。 果然是她ins上找到的那位Ellie,森系女孩。 说起来,自从知道她是黑心棉,万藜就再也没去看过她外网的账号。 “很漂亮。”万藜像第一次见到一样,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容嫣笑了笑:“她不太上相,本人更美。是我英国读书时候认识的朋友,性格很好……” 万藜在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看着容嫣脸上那几分懊悔的神色。 所以,是她介绍两个人认识的? 果然,容嫣转头对秦真说:“她也是学设计的,和你一个专业。过段日子她要办服装展,让我邀朋友一起去捧场,到时候你们若有空,大家一起去啊。” 能见到尹裳! 万藜心里一动,正想问那两个人是怎么分手的,具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秦誉远远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万藜抬眸望去,秦誉站在傅逢安身旁,而傅逢安的另一侧,是席瑞…… 因为秦誉挥手的动作,正和傅逢安说话的席瑞也转过头来,目光向这边投来。 四目相对,隔着喧嚣的人群、晃动的酒杯,居然有一种隔世般的错觉。 好像他们很久没见过面了。 容嫣察觉到万藜身体细微的僵硬,话头停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整个人也是一顿。 万藜垂下眼,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该不该过去?万一秦誉闹起来怎么办? 可自己从始至终跟席瑞都没什么。 三个男人是和好了,站在一起? 而她居然要躲着?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 万藜心中轻哼一声,提起裙摆,准备过去。 容嫣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吧。” 第 267 章 白悠然一石二鸟 秦真也不可能落单,于是三个人并肩走了过去。 水晶吊灯的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人声鼎沸,笑语喧哗。 可那一片热闹到了他们面前,忽然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万藜先是对上了秦誉的视线。 他唇角挂着浅笑,伸手圈住她的腰:“刚才有没有吃东西?” 万藜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秦誉在想什么,为什么把她喊过来。 容嫣问着席瑞:“最近在忙什么?” 席瑞还是那副散漫模样,只说公司最近挺忙。 没有人提起那天的事,仿若从未发生过一般。 轮到万藜了。 她不动声色地叫了声“席总”,便垂下眼,睫毛低低地覆下来,像两道合拢的帘。 余光里,容嫣朝她投来一个浅浅的笑,像在说“没事的”。 席瑞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 秦誉看着席瑞的注视,接过话去,语气轻飘飘的:“席瑞哥,你病好点了吗?” 这话一出,容嫣微微蹙眉,关切地问:“席瑞,你生病了?要紧吗?” 傅逢安蹙眉,低声警告:“秦誉!” 秦誉无所谓地笑了笑:“哥,怎么了?关心一下都不行?” 万藜仰起脸,看着秦誉那副懒散的表情,心头凝了一瞬。 当事人席瑞一脸浑不在意,慢悠悠地回了句:“短期内,还死不了。”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万藜一眼。 万藜没有抬头,但她知道这话是说那天的事。 席瑞这个货,还在秦誉眼皮子底下挑衅。 秦誉自然不会知道两个人打的哑谜,但他没有错过席瑞目光投下来时,万藜睫毛轻轻颤了那一下。 当然,也许是他看错了。 他眼底掠过一瞬幽邃,纹丝不动地看着席瑞:“那还是得多注意。命硬,也架不住瞎折腾,不是吗?” 话里有话。 席瑞听着,低低沉沉地笑出了声,那笑意耐人寻味。 傅逢安目光微闪了一瞬,看着秦誉压抑的脸,终究没再说什么。 万藜有点烦躁。 她唇瓣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不关她的事,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就在这时,温述白笑着走过来:“我是不是来晚了?有点堵车。” 容嫣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席瑞前几天病了,你知道吗?” 温述白看了席瑞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是吗?壮得像牛一样的人,生了病,你们也没必要替他担心。” 容嫣配合地轻笑了一声,这话题便被他轻轻揭了过去。 万藜忍不住端详起温述白。 知道他的底细之后,倒对这个人多了几分好奇。 安怡蹙眉看着这群人,这是傅逢安的朋友? 怎么气氛有些诡异呢…… 她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秦誉低下头,看着身旁的人。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垂着头:“不高兴吗?” 万藜仰起脸,扯出一个自若的笑。 那笑意停在唇角,却没有到达眼底:“你希望我高兴还是不高兴?秦誉,你告诉我吧,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秦誉看着她眼底那点薄薄的愠色,微微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低下来:“阿藜,陪我一起吧。一会儿我们回去再说。” 万藜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眉宇间那层掩不住的倦意。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便跟在傅逢安身后,走进那片觥筹交错的光影里。 不远处,席瑞和温述白端着酒杯,并肩而立。 温述白侧头看了席瑞一眼:“想明白了?” 席瑞眯着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情不自禁的溢出了笑声,他放下酒杯:“想明白了。我这病不能喝酒,还得多活一段日子。” 温述白拧了拧眉,看着席瑞转身,朝傅逢安的方向走去。 不,那是万藜的方向。 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万藜站在秦誉侧后方,看着傅逢安给秦誉引荐身旁的人。 她和安怡偶尔交换一个眼神,都在撒娇的抱怨。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的人让万藜面色一凝。 白悠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万藜想起上次她撂下的狠话,说不会放过她和秦誉。 她转过身,贴近了秦誉。 冤有头债有主,出了事,找个高的顶上。 白悠然看到她的动作,嘴角划过一丝讽刺,径直走近:“万藜,你还好吗?” 这熟悉的声音,落进秦誉耳朵里。 他转过身,看着来人,眸子里一瞬间燃起暗火。 白悠然却不以为然,眸子里反而闪着光亮:“恭喜你呀,秦誉。”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两个人不解。。 安怡好奇地投来目光,傅逢安也顺着动静看了过来,这才看到白悠然。 秦誉沉下脸,将万藜掩在身后。 白悠然看着那动作,眸子扬起挑衅:“万藜跟我说,你拿我当报丧的鸟。那我倒要看看,你自顾不暇的时候,她的下场会比我好吗?” 秦誉听得云里雾里:“你到底要说什么?” 女人的直觉让万藜感知到了危险。 她下意识往秦誉身后缩了缩。 只见白悠然不紧不慢地翻着手包,掏出一叠照片。 万藜脑子里飞速转着,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她贫瘠的家世吧? 那一会儿自己装哭好了,不过足够难堪,应该很容易哭出来。 这么久了,秦誉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反而能博取他的怜爱,这点自信她倒是有的。 或者是其他男人和她的照片? 但跟秦誉在一起后,她努力想了想,没单独跟谁出去过了。 “恭喜你呀,秦誉。你要有弟弟了,这女孩怀孕了。” 白悠然的声音响起,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万藜看清照片上的那两张脸,第一反应是,自己要完蛋了。 她抬眸看着白悠然那张只能算清秀的脸,没想到她还有这个手段。 这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秦誉睨了照片一眼,胸口起伏不定,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姿态:“你如果喜欢,白奉节这种照片我也不是拿不到。” “是吗?”白悠然轻哼一声,自然知道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常见。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得周围人探头打量,不过谁也没有上前。 水晶灯的光线依旧明亮,香槟塔依旧泛着金色的光,可这片角落里,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傅逢安听着这边的动静,终于走近。 他看了眼白悠然手上的照片,眉头拧起。 席瑞就是在这时候走近的,正听见傅逢安说:“收起来,你想做什么?” 他好奇地探过身去,是秦立诚和一个年轻女孩。 第 268 章 万藜要找下家 白悠然看了眼,傅逢安身旁异常美丽的安怡。 她的眼眶微红:“我做什么?难道不是逢安哥先退婚?不顾念一起长大的情谊。” 灯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份委屈照得纤毫毕现。 傅逢安顿了一瞬,对这事他还是有些抱歉的。 周围有人侧目,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白悠然又看到席瑞凑过来的脑袋,鼻子又是一酸,他跟秦誉闹成那个样子,现在又巴巴凑过来,为的是谁? 于是,看向万藜的眼神更加怨恨。 她不管不顾地开了口:“万藜,只是这女孩,你不觉得眼熟吗?” 被点到名字的万藜,脸色已经没有再白的空间了。 她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可攥着裙摆的指节已经泛出青白色。 水晶灯的光太亮了,亮得她无处可藏。 傅逢安听到这话,投来疑问的目光。 万藜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 秦誉还没从“有个弟弟”的震惊中走出来。 听到万藜的名字,他拉回思绪,侧眸看了她一眼,明显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的手在抖,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怎么?自己的舍友都不认识了?”白悠然又讥讽出声。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成年人自然懂得遮掩,容嫣面色如常,只是端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温述白看了万藜一眼,微微蹙眉。 秦真则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嘴巴微张,吃惊地看向万藜,又看向照片,来回看了两遍。 席瑞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学校找她时,似乎见过这个女孩。 万藜听见自己的心跳,重重砸在耳膜上。 水晶灯的光线,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片光里,她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东西会不一样了。 自己小心走到这里,没成想是折在了这。 江梦露和秦立诚在一起了,她和秦誉在一起。 还是一个宿舍的,家世都不好…… 第一次去镜厅,万藜就看到了江梦露。她当时很震惊,但她不能做出任何反应,因为秦誉他们都在。 舍友做这个,家世也不好,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回去后,万藜消化着这件事,但她发现自己很快就消化好了。 她实在没什么道德,而且不觉得自己做的事就比江梦露好多少。 其实她当初想同江梦露说,放长线赚得更多。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很缺钱,便没有那个耐心拉长线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万藜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难堪的干涩:“是的,这的确是我的舍友。我也是才知道这事,很震惊。这学期开学,她便没有住宿舍了。” 白悠然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刚知道?万藜,我们第一次去镜厅的时候,你难道没见过她吗?你当初为什么装不知道?” 容嫣静静听着,脸色瞬间变白了。 除了秦真,大家都在回想着那天镜厅发生的一切。 是叫上一些花魁头牌来着,所以照片里的女孩,是从镜厅出来的? 这出身,更加不堪了。 秦誉拧眉看着万藜,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见过林佳鹿,也见过那个姓韩的舍友,似乎没有见过她这个。 席瑞的目光在万藜和秦誉之间流转。 看着她硬撑的样子,心头划过一丝不忍。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出,会有个结果。 万藜对上白悠然的眸子,像暗夜里伺机扑来的兽瞳,闪着幽冷的光。 所以,那个时候就在做套了? 余光里,她瞥了一眼秦誉和傅逢安。两个人面色凝重,秦誉下颌绷得紧紧的。 傅逢安是一贯的沉,看不出深浅,可那双垂下的眼睫微微压着,分明也在想什么。 形势可谓非常不好了。 万藜略一思忖,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悠然,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但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白悠然朝她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看你演。 万藜试图在众人面前牵出一个逻辑的框架。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的舍友要做什么,我无法控制。就像你今天做的事,你的朋友想必也无法理解。” “我们要去镜厅,我记得当初是你提议的。是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开始运作这件事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这是她绞尽脑汁想出的话术了。 秦誉,就看看前段日子给他种下的“白悠然要陷害她”的心锚,好不好用了。 至于傅逢安的情感浓度,不会有秦誉那么包容相信自己。 宴会厅2.0自证自己,还要等半年或者一年吗? 白悠然听到最后一句,彻底炸了毛。 她的脑子到底没那么好使,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声音一下拔高了:“你还给我装!万藜,我说过我们好好相处的,可你却给秦誉吹枕边风搅黄我的婚事。” “我为什么怨恨你,要不是你勾引席瑞哥,我们都不用走到这一步,席瑞和秦誉也不用这么难堪!都是你的出现,我们才弄的一团乱……” 万藜深吸一口气,又是这个席瑞,真是害人精,正要反驳。 傅逢安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出声打断她:“够了,让别人看的笑话还不够吗?” 他侧头招呼张绪:“你送白小姐出去。” 安怡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听到傅逢安出声,这才想起表情管理,什么鬼! 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像风一样流动。 从今晚起,秦家有私生子,且儿子女友和父亲女友是同一个宿舍的。 一传十,十传百,纸包不住火的。 白悠然任由张绪拉着,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朝万藜和秦誉投去一个冷笑,嘴角挂着胜利的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既然白奉节让她嫁李随,那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自救了。 今天这一出,秦家不会放过她。 可她毕竟是白奉节的女儿,他们能把她怎么样呢? 不过是没人敢娶罢了。 正好,她可以自由了。 至于万藜,永远不用做嫁入豪门的美梦了。 想到这里,白悠然嘴角咧开一个笑,只是那笑很苦涩,的确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最后看了席瑞一眼。 他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万藜,白悠然的心口又被刺了一下。 如今我是自由了,席瑞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要执迷不悟? 秦誉幽幽看着白悠然的背影,整个人身上透着寒气。 那实质的恨意几乎要涌出来,随时都会喷发。 这场大戏已经落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吃惊。 容嫣走到万藜身前,拍了拍她的手。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藜冲容嫣点了点头,然后仰首看了秦誉一眼。 他的侧脸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万藜没说话,转身朝外大步离开。 刚才那番话已经是解释了,她做不出苦哈哈求他不要误会自己的事。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白悠然这招就叫阳谋无解,她并不惧怕承认是自己下的套。 因为父子俩被同一宿舍的套牢,说出去实在难听,而且秦誉平白多一个弟弟,万藜不知道秦誉能不能承受住。 但她脑子里悲观的开始盘算,找下家的事了。 又突然想到,出了这事,传开了,会影响她钓凯子吧。 真是让人难过! 秦誉看着那个纤弱的背影跑远,觉得脑子好乱。 下一秒,他看到席瑞跟了上去。 那根弦彻底断了。 傅逢安拉住了他的胳膊:“别开车了,我让人送你吧。” 秦誉甩开:“不用。” 他快步追了上去。 张绪这时已经回来了。 傅逢安吩咐他:“你赶紧跟上秦誉。” 秦真也立马跑了出去,回头朝容嫣喊了一句:“我去看看哥哥。” 当事人陆续离开,宴会厅又恢复了觥筹交错的样子。 温述白的目光却一直停在地上,他弯腰捡起白悠然刚才散落的照片。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翻照片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第 269 章 席瑞挨打 万藜刚出宴会厅,手腕就被一阵蛮力拽住。 席瑞将她身子掰正,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还好吗?” 万藜狐疑地盯着他:“席瑞,你早就知道了是吧?还是说就是你帮的白悠然?” 她想不明白。 白悠然是怎么操作的,才能让江梦露和秦立诚扯上关系? 而且为了对付自己,自损八千,值得吗? 席瑞蹙眉:“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 只是一顿,他话锋一转:“万藜,你心里也是知道,我足够喜欢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万藜看着他那张突然得意起来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觉得你足够没道德底线罢了!” 她伸手推开他,“让开,好狗不挡路!” 席瑞纹丝不动,语气认真起来:“好了,认真说。今天过后,你有什么打算?还不分手吗?有了裂痕,就像一根针扎在那里,未来难受的是你自己。” 万藜一顿,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说的是有道理的。 她现在手里还有什么?好像……只有这个货了。 席瑞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脸,嘴角缓缓划开一抹笑。 秦誉追了出来,正听到席瑞最后那句话。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笑意照得有些刺眼。 秦誉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今晚蛰伏的怒气,找到了出口。 他一拳砸在席瑞的颧骨上,动作又快又狠。 万藜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一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席瑞踉跄了一下,身体撞上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狼狈,反而添了几分桀骜的戾气。 他看到了万藜的目光,还咧嘴冲她笑了一下。 那抹笑,在秦誉眼里无异于挑衅。 万藜能感觉到身边人紧绷的身体,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秦誉目光冷冽地看向席瑞:“之前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一次次往跟前凑。” 席瑞面露讥讽:“秦誉,今天这事,难道不是你惹出来的吗?还没能力解决,让万藜落得众矢之的?要你这种男朋友,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宾客。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有人认出了秦誉和席瑞,皆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秦誉听完这番话,胸腔里的火简直要烧穿喉咙:“我惹出来的?白悠然刚才说的话,你是聋了吗,不是你觊觎兄弟女朋友在先?敢做不敢认?” 万藜心头一沉,赶忙拉住秦誉的胳膊:“秦誉,你冷静点。你看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今晚闹出的事足够多了,不要再出笑话了好吗?” 秦誉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万藜,又怒目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那道目光像一把冷冽的刀,在众人脸上剜过。 人群被那目光震慑,自动散开了一些。 秦誉重新盯着席瑞那张挑衅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凉意。 “席瑞,你也就这点本事了。趁人之危、挑拨离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当小三,挖好兄弟的女朋友,真是太可笑了。” “至于之前的账……你放心,我一笔都没忘。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机会,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没用。” 万藜怔怔地听着,对秦誉的反应有些震惊。 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是暴怒失态,是冷静到极致的狠厉。 话音落下,秦誉伸手拽住万藜的手腕,大步朝电梯走去。 席瑞看着她有些踉跄的步子,开了口:“万藜,你想明白,真要跟他走吗?” 万藜的脚步,故意顿了顿。 秦誉察觉到了,将她拽得更紧,声音低下来:“回家,好吗?” 万藜抬起头,看着他有些猩红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席瑞站在走廊的那一头,灯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峭。 他眼神幽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 …… 车子里,秦誉绷着一张脸。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一片疲惫的灰白。 万藜试探着开了口:“秦誉,我来开吧。” 秦誉侧眸看了她一眼:“不用。” 车子在路上疾驰,万藜看了一眼窗外,是往万城华府的方向。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秦誉,真不是白悠然说的那样……我的确不知情。” 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知道,我相信你。我先送你回家,你在家里等我回来,好吗?” 万藜看着他颓丧的脸,点了点头。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万藜下了车,那辆车便疾驰而去。 她知道他去哪了,应该是去找秦立诚了。 万藜回到家里,卸了妆,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她找出江梦露的微信,发送过去:『见个面?』 从开学起,江梦露就没怎么来上课。 万藜想着她那没什么起伏的小腹,孩子月份应该还小。 江梦露倒是秒回了:『过几天,好吗?』 万藜盯着那行字,心里想:今晚的事,她怕也是知道了。 秦誉是半夜回来的。 万藜在半梦半醒之间,被拉进一个怀抱。 那力道很重,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秦誉。”她轻唤他的名字。 秦誉没有回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万藜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湿意,濡湿的水印在睡衣上慢慢洇开。 秦誉哭了,他埋在她肩窝里,无声地抽泣着,身体微微发颤。 万藜心头一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阿藜……我只有你了。”他闷闷地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万藜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脖子。 她的唇触到他的皮肤时,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万藜知道,这件事对秦誉的伤害应该很大。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帮母亲拿回一切,可上次同他父亲匆匆见那一面。 秦誉没有称呼,秦立诚眼底的宠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一个男人,终身所求的其实是一个“爹”的认可。 亲情这种东西,不是嘴上说不在乎,就能切断的。 万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只有凌乱的床铺和枕头上微微凹陷的痕迹,告诉她昨天晚上秦誉回来过。 第 270 章 秦誉失联 万藜收拾好自己,今天还是要正常上课的。 出门前,她特意搜了一下校园论坛,没什么异常。 又网上搜了秦立诚,出来的也是一些正面的新闻报道,消息大概率被封锁了。 但在有钱人的圈子里,大概已经传开了,因为她接到了叶静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叶静子的声音带着试探:“阿藜,真是你舍友吗?” 万藜轻轻“嗯”了一声。 叶静子立刻切换到吃到大瓜的语气,一边咋舌一边安慰她:“那你快跟秦誉分手吧。这种事在圈里不算少见,但你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难听……不过他们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你又不缺钱,过段日子就好了……” 万藜静静听着,挂断电话后,忽然想起一件事。 叶静子是不是以为她是什么豪门千金? 也是,跟她住同一个小区,车子也不比她逊色。 但这是她心思单纯,其他人自然会往更加不堪的方向猜测。 万藜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躺着中枪。 但自己也不算多清白,只能说是运气很不好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用叶静子的话,安慰自己:过段时间就好了。 毕竟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谁会一直记得她的名字? 大概率传播的也是秦家父子的八卦,女主角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一天的课结束,韩高洁特意买了万藜爱吃的蓝莓。 两个人如今关系不错,韩高洁在宿舍里翻着考研资料,万藜则对着电脑,把人民日报的新闻逐句口译成英文。 等她觉得眼睛酸痛,抬头往窗外一看,天已经蒙蒙黑了。 她翻开手机,八点多了,秦誉今天没有给自己发过一条信息。 万藜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只有你了。” 她合上电脑,对韩高洁说:“林佳鹿约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韩高洁一脸羡慕:“你们又要去蹦迪了?” 万藜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回到万城华府,屋子里一片漆黑。 万藜按下开关,灯光亮起来,照出空荡荡的客厅。 她换了鞋,想了想,给秦誉发了条消息:『你今晚回家吗?』 睡觉前,秦誉没有回复。 万藜拨了个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 第二天,身边没有一丝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万藜深吸一口气,微微有些失望,但似乎又不觉得意外。 秦誉说得好听,什么“只有你了”,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动物! 万藜翻了翻朋友圈,看到程皓发来的消息:『我今天去放生乌龟,祈福。』 往上翻了翻,是他前几天放生鲤鱼的视频。 万藜气不打一处来,有点厌蠢,想把他删了。 她不知道程皓发这些是想表现什么善良人设,觉得这样很吸引人还是怎么的。 万藜觉得,他就是坐吃山空的命,不会有出息了…… 想了想,她给严端墨发了条消息:『你公司怎么样了?』 发送完,叹了口气。 秦誉提高了她的财富阈值。 她还能再找到那种,上市公司小开,能给她买房子、给她八位数转账的男人吗? 突然有些沮丧。 不过,分手的话,这些她是不会还的。 反正最后一波了,秦誉要脸面,也不会要回去。 这样一想,又开心了些。 …… 第三天早上,万藜看到手机上多了几通秦誉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万藜微微蹙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秦誉是独自去舔舐伤口了,还是和秦立诚发生了什么,要同自己分手吗…… 不过,万藜总归要做最坏的打算。 放学后,万藜先去了万城华府,没有人。 想了想,她又开车去了七号院。 楼上有她的指纹,门很轻易地打开了。 一地的酒瓶子,东倒西歪地散在茶几和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残余的酒气。 万藜找遍了所有房间,没有秦誉的身影。 她又拨了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于是,她匆匆下楼,明天就是十月一假期了,她定了回家的机票,现在要回宿舍收拾东西。 电梯门来,迎面碰上了傅逢安。 两个人都是微微一怔。 万藜脚步一滞,真是讽刺。 费尽心思的时候怎么都碰不到,如今不抱什么希望了,反倒随随便便就能遇上。 秦誉因为这事都失联了,傅逢安指不定怎么想她呢。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直接问出了口:“傅总,我想问一下,你知道秦誉在哪里吗?我从昨天就联系不上他了,有点担心。” 傅逢安听到“傅总”这个称呼,眉头轻拧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她面色有些苍白:“今天是秦誉母亲的祭日,他可能心情不太好。” 万藜一怔,有些意外,所以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糟。 傅逢安看着她突然亮起的眸子,觉得格外刺目,但还是开口道:“你要找他的话,我让张绪帮你找找看。” 万藜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体贴:“还是不打扰他了,他未必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的狼狈。他要是想联系我,自然会联系的。” 她说完微微颔首,又侧头朝张绪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傅总。张特助,再见。” 转身时步履匆匆,头也没回。 车库里的灯照在她那件白T恤上,衬得整个人的轮廓柔和又单薄,莫名透出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 傅逢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收回视线对张绪说:“让司机跟着她。” 张绪一愣,抬头看他。 傅逢安垂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还不快去。” 张绪连忙应声,快步追了上去。 …… 万藜临走前,给秦誉发了条信息:『我十月一要回家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如果你想找人聊聊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信息。』 男人这个物种,是很懂分手的艺术。 往往,用冷暴力逼女人提分手,把过错方甩给对方。 秦誉是在用这招吗? 万藜想,那自己不能主动提。 发完这条,她戴上耳机,继续听法语磨耳朵。 听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如果跟秦誉分手,自己的央选怎么办? 去外交部公考,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简柏寒…… 他不是说,自己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吗? 但那前提得是自己是单身吧,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数了。 如果他不肯,那万藜的希望就只剩席瑞了。 不过她不后悔跟秦誉在一起。 如果一直跟简柏寒当朋友的处着,他可能会给一些资源上的便利,但永远不会有这么多钱。 自己上班一辈子,大概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很多事情,就是很难两全的。 跟秦誉分手后,无缝衔接也会影响人设。 正好沉寂一下,慢慢认识新鱼。 下了飞机,万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找了个酒店。 她接下来要准备央选,没有时间盯K线图,准备先在老家买个商铺。 等跟秦誉分手了,那套房子就卖掉,自己再买一套新的。 万藜在北京的时候就联系好了人,看好了地方。 签好合同,交了定金,才打给了高中同桌孙笑笑。 每次回来,只要有空两个人都会聚聚。半年多没见,孙笑笑瘦了很多。 两个人去吃了烧烤,孙笑笑非要AA。 万藜直接把钱付了,笑着调侃:“晚上你陪睡的钱,怎么样?” 然后两个人去了万藜的酒店,一晚上有说不完的话。 一觉醒来,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谁呀?”孙笑笑带着起床气嘟囔。 万藜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她睡眼惺忪地推开门,看清来人后,下一秒“哐当”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她闭了闭眼,是席瑞。 不过这次,万藜倒没有从前那么反感了。 第 271 章 县城一日游 刚关上门,敲门声又响起:“万藜,是我。” 万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我又没瞎。你去楼下等我,我朋友还在。” 孙笑笑听到男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阿藜,是谁!” 万藜冲她笑了笑:“你不用害怕,我一个朋友。” 孙笑笑哪里是害怕,她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已经急不可耐地跳下床:“男朋友?还是追求者?” 万藜摇了摇头。 门那头安静下来,她猜测席瑞已经下楼了。 孙笑笑直奔浴室,飞速收拾着自己。 万藜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摊开的资料,走过去收拢好,塞进行李箱。 先试试简柏寒吧。 不过,男人的承诺是有时效性的,人也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没有男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更何况是那么优秀的男人。 如果不行,就只能找席瑞了。 但成熟男人的喜欢,是要即时回报的。 而且席瑞有病,不止生理上的,心理上也有些偏执。 可能跟他从小的成长经历有关。 万藜讨厌不可控,这也是她一直讨厌席瑞的原因。 可时间说紧不紧,说慢也不慢,她现在得抓紧手头上确信的东西。 毕竟新认识的男人,给不给办、有没有这个能量,还说不准。 只是席瑞,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得小心把握着尺度。 但怎么着,也得先把市级名额弄到手。 …… 孙笑笑收拾完自己,就开始催促万藜。 两个人在大堂一眼就看到了席瑞。 万藜刚买了商铺,正肉疼着,定的就是普通的经济酒店。 和大堂朴素的装修相比,席瑞通身的贵气,像是走错了片场。 前台小姐姐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席瑞被盯得有些烦躁,警告地看了一眼,换了个位置,正好看见万藜从电梯出来。 他懒洋洋地站起身。 孙笑笑直接看愣了。 那张妖孽的脸,在这个朴素的小县城里,简直有种蓬荜生辉的效果。 万藜抬脚往前走,孙笑笑却猛地拉住她,面容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藏不住的花痴:“万藜,好帅啊。是你男朋友吧,跟我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万藜蹙眉,摇头:“不是。” 席瑞的阴影就在这时凑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孙笑笑,后者被看了个大红脸。 他伸出手,姿态端得恰到好处:“你好,席瑞。” 那装模作样的样子,万藜想踹他一脚。 孙笑笑害羞地握了握:“孙笑笑,万藜的高中同桌。” 席瑞含笑点了点头:“还没吃东西吧?万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说吧,想吃什么?” 孙笑笑看了万藜一眼。 万藜点点头。 两个人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席瑞身后。 小县城一眼望去,一个门店挨着一个门店,没什么像样的地方。 席瑞找不到稍微高档的餐厅。 当然,万藜也不知道他想去的那种地方在哪里。 她随手一指,指了一家看起来装修还不错的韩餐店。 “就那个吧。” 席瑞下了飞机,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出租车,直接就过来了,也是真饿了。 他看了一眼那家店,只能点了点头。 餐食端上来,味道不算太好,怪不得店里那么冷清。 万藜和孙笑笑还勉强吃了一些,席瑞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万藜在心中思忖,饿死你算了。 一顿饭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孙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席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万藜,看着她吃东西。 那目光灼热,万藜被盯得发毛,本就不好吃的东西更咽不下去了,索性放下筷子。 席瑞结了账,理所当然地开口:“到你老家了,一会儿带我逛逛吧。” 孙笑笑很有眼色,立刻说:“我下午还有事,那你们玩。” 万藜将孙笑笑送上公交车,挥手告别。 然后站在原地想了想,县城就这么大,实在没什么能逛的地方。 “前面有个公园,你想去吗?” 席瑞顿了一下。 公园?自己好像只有小时候去过了。 他想了想,觉得还挺新鲜:“好啊,要不我们也坐公交车去吧?” 万藜蹙眉看着他。 她前半生净坐公交车了,讨厌死公交。 “不要,我不喜欢等车。” 席瑞看着她那副骄纵的模样,忽然笑了。 阳光落在她扬起的下巴上,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两个人打了个出租车,只付了个起步价就到了。 席瑞边掏钱边道:“万藜,你就懒死吧。今天天气这么好,几步路就到了。” 万藜白了他一眼:“我不喜欢走路。” 席瑞张开胳膊,高大的身体凑近:“那我抱你。” 万藜推了他一把:“再动手动脚,我就不理你了。” 席瑞老实了。 公园没什么好逛的,倒是有几处付费的游乐项目,不过都是小孩子在玩。 万藜看着怔怔出了神,这个公园她小时候来过,那时候母亲舍不得花钱,自己和弟弟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玩。 席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原来喜欢这个啊。” 说着就上去付了钱,只是大人能玩的项目不多。 万藜坐上了旋转木马,席瑞站在下面给她拍了几张照片。 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浅的。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旋转木马那俗气的彩灯都显得好看了些。 万藜下来的时候,几个小朋友捂嘴偷笑。 因为上面只有她一个成年人,大概是在笑她这么大的人了还在玩这个。 席瑞呲牙吓唬着他们,小孩子却不怕,笑着跑远,一会儿又跑回来跟他闹。 万藜坐在亭子里,看着席瑞幼稚兮兮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个人又去湖边游船。 上船的时候,船身左右摇晃,席瑞伸手将她拽稳,然后便老老实实坐下了。 他今天规规矩矩的,倒让万藜有些狐疑。 席瑞扬起脸,一副求夸的表情。 万藜白了他一眼。 撑船的老大爷看着两个人互动,用方言说:“你们两个人般配,都是好模样。” 席瑞一脸听不懂,问万藜他在说什么。 万藜面不改色地说:“他说你看着不像好人,让我小心点。” 老大爷笑了,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我说你们两个人,般配!” 这一夸,把席瑞夸开心了。 下船的时候,他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塞过去。 大爷乐得合不拢嘴,又夸了两个人几句。 席瑞从后面追上来:“你等我一下。” 万藜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大爷可能对船上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席瑞脸色沉下去:“有钱难买我开心。” 万藜看着他不高兴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 第 272 章 江梦露的遭遇 两个人晚饭去了家连锁面馆。 席瑞饿过了头,埋头吃完一大碗,评价道:“还挺好吃的。” 万藜从没见过他这副狼狈样子,嘴角忍不住扯出笑。 吃完东西,席瑞提议:“要不去你学校逛逛?” 万藜摇头:“累死了,我要回去睡觉。你手机响了一下午,不接吗?” 公司那边确实走不开。 他侧头问她:“你又不回家,明天一起跟我回北京吧。” 万藜低着头,没说话。 席瑞倒也没勉强:“那我明天回北京了,你哪天回来,我让人去接你。” “用不着你。”万藜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席瑞挤了上去:“好了别不高兴了。没多大的事,过几天连你的名字,怎么念都没人知道……”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席瑞拉住她:“你上去收拾东西吧,我们重新换个酒店。” 万藜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席瑞举起手,做了个“打住”的姿势:“不过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你是挺漂亮,我倒也没那么饥渴。” 万藜不理他:“那你自己去住吧。” 席瑞只能依着她,在同一个酒店开了个房间。 万藜回到房间,翻开手机,没有秦誉的消息。 他已经失联四天了。 万藜开始焦躁起来,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秦誉会这样。 是秦立诚做局让秦誉放弃她吗?也不像。 谁会拿私生子的事做局?况且对声誉很不好。 今天席瑞的样子,气定神闲,带着笃定。 他是男人,肯定了解男人是怎么想的。 他是觉得秦誉一定会跟自己分手吗?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席瑞。 万藜接了起来。 “万藜,真的换个酒店吧,我躺在这里皮肤很痒。” 万藜轻笑了一声:“席瑞,女人可不喜欢矫情的男人。” 席瑞于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我跟你一起去睡吧,我这个房间可能有问题。” 万藜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头,席瑞听着忙音,低低地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开始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 万藜是在临睡前接到简柏寒电话的。 “喂。”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柔软。 简柏寒的声音里透着担忧:“还好吗?现在在哪里?我最近在备考,才知道这个事。怎么没跟我说?” 万藜声音压得低低的:“学长,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这个舍友这学期就搬出宿舍了……我联系不到秦誉,然后就回家了。这个事情……流传得很广吗?” 简柏寒顿了一秒,语气平稳:“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你什么时候回来?” 万藜想了想,明天席瑞上午就走。 “可能还要两天。” 她心里还是觉得,秦誉不会就这样了,她给他留了最后的两天。 简柏寒仔细叮嘱她:“那好,你在家好好休息,别乱想。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挂断电话,万藜心情舒畅了一些。 第二天,她是按着生物钟醒的。 她知道席瑞今天上午走,但她决定装睡。 听完BBC的新闻,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万藜知道是席瑞,没理。 果然,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我先回去了。昨天一天真的很开心,你应该也很开心吧?谢谢你陪我。』 过了一会,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画风突变:『你就继续装睡吧。我公司走不开,在前台给你留了东西,你记得去拿。不去看你会后悔的。』 万藜有些狐疑。 临近中午,她出门吃饭。 前台叫住她,一脸兴奋地从地上捧起一束玫瑰。 万藜蹙眉看着,她确信自己不想待在这个小县城了。 因为这束玫瑰比北京的都丑,席瑞不缺钱,可在这地方,也就只能买到这样的了。 前台小姐看她拧着眉,有些不解,又拿出一个信封:“席先生让我亲手交给您。” 万藜接过信封,刚拆开,一张卡片滑落出来。 前台小姐怔住了,再看万藜的眼神里,只剩下不加掩饰的眼热。 万藜察觉到了,飞快地将那张卡收了起来。 是一张黑卡。 这东西,万藜是第二次见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副卡。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席瑞的诚意,是很足了。 但他像大号的周政,有种偏离初衷的感觉。 如果真是席瑞,那还不如是何世远。 同样私生活混乱,而且何世远还更容易掌控,钱也不逊色于席瑞。 万藜还是准备把手链和黑卡一起,回京后寄到席瑞的公司。 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万藜划开屏幕。 是江梦露的消息:『今晚见一面吧。』 万藜一顿,回复:『好。』 …… 落地北京,再打车去约好的地方。 等万藜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江梦露坐在里面,一副等候良久的样子。 “飞机有点延误。”万藜坐下,语气里倒没什么抱歉的意思。 江梦露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又坐回去。 万藜端详着她的着装,杜嘉班纳最新秀款的吊带裙。 前几天刚开的大秀,应该是刚空运回来的,还热乎着吧。 这一季的灵感来自拜占庭帝国的壁画,金色搭红色,刺绣、钉珠、繁复闪耀的花纹层层叠叠…… 倒真有几分回宫的味道了,可见受宠程度。 江梦露察觉到她的打量,先开了口:“阿藜,对不起。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那是秦誉的父亲……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万藜抬眸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跟他认识的?” 江梦露捏紧了杯子,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阿藜,我家境没有你们的好。其实我父母不是什么老师……我父亲腿脚不好,我妈是被自己父母卖掉的,生我的时候她还没有成年。” 万藜还是被这番话震了一下。 江梦露的视线同她对上,嘴角划过一抹苦涩:“因为生的不是男孩,我和母亲就成了出气筒。但我学习成绩很好,靠着好心人的资助上了高中,又考上了R大。可我爸爸不肯让我读书,要把我卖到城里换彩礼。我长得漂亮,人家愿意出五十万,因为他家的儿子是个傻子……” 万藜瞳孔微张,江梦露像陷进了回忆里。 “所以我带着母亲跑到了北京。本以为一切美好的生活开始了……可我母亲得了宫颈癌,是我父亲嫖娼传染的。我当家教挣的钱,根本付不起医药费。然后我就去了镜厅……” 说到镜厅两个字,江梦露的泪水落了下来:“那个地方,女人就是玩物。医药费很快凑够了,但进去容易,出去难。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直到去年冬天,我遇到了秦先生。那会儿我只知道他姓秦,并不知道他是秦誉的父亲。后来他时常来找我,我就动了出去的心思……” 她声音激动起来:“阿藜,我没有选择。我得抓紧这棵救命稻草。留在镜厅,我会死的。那里的女孩,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设计了怀孕? 万藜听到这里,心头空了几秒,不是滋味。 可她也说不出“我理解你”这种话,只能说自己运气实在不好。 她现在也想去河里放生几只乌龟。 江梦露声音发颤:“阿藜,我真的拿你当朋友。我不祈求你的原谅。这个你收下吧,就当我的一点补偿。” 她将一张卡推近。 万藜当然不能要,被查到,真成团伙作案了。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包:“你自己多保重吧,我先走了。” “阿藜!”江梦露在身后喊住她,“我会去澳洲,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你收下吧,求你了……” 万藜没有回头,匆匆下了楼。 她打了辆车,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着。 就在这时,林佳鹿的电话打了进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听。 第 273 章 比拼家世 告诉了司机地址,万藜窝在车后座。 脑子里还在转着江梦露刚才那些话。 她要去澳洲? 这算什么,被放逐吗? 不过,有钱人很少会把财产简单平分,否则就成了现代版的“推恩令”,会导致家族核心控制权被不断稀释。 更常见的做法是,让一位子女继承主要股权和经营责任,而其他子女则获得现金、房产、信托收益等非控制性资产。 江梦露有了这个孩子,最次也是一个信托基金。 运气再好点,同秦誉上演九子夺嫡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地方,是个酒吧。 进去,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麻,灯光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 林佳鹿这个人,其实极其聪明,大概和遗传基因有关系。 万藜觉得,她要是肯好好学习,准是个学霸,而且情商也高。 可她偏偏就喜欢小太妹那套做派,不过这个年纪的女孩,很多都跟风这样。 要不就像叶静子和秦真,喜欢动漫。 她和江梦露,则用心钻营。 似乎,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万藜在卡座找了一圈,没找到林佳鹿。 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林佳鹿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阿藜,你看楼上,忘了跟你说了,你上来。” 万藜抬起头。 二楼围栏边,林佳鹿正冲她挥手,手里还晃着半杯酒。 灯光刚好扫过她的脸,衬得那笑容有几分妖冶。 万藜快步上楼,中途遇到两个凑上来搭讪的,被她摆手挡了回去。 林佳鹿挽住她的胳膊:“阿藜,你过几天生日了吧?到时候你肯定跟秦誉一起过吧。” 还哪里有秦誉…… “所以我提前给你买了礼物,那个包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一会儿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今天倒是难得的清醒,没喝多。 推开包厢门,万藜愣住了。 这下她明白,林佳鹿为什么没在楼下卡座了。 包厢很大,灯光调得很暗,暧昧的紫蓝色光晕在墙壁上游走。 长条沙发上七八个男人散散落落地坐着,有的端着酒杯,有的低头玩手机。 门被推开的瞬间,那些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然后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生,笑得有些痞:“姐姐,你朋友这么漂亮啊?” 林佳鹿翻了个白眼:“还用你废话。” 她半拖半拽地把万藜拉进里面坐下。 那群男生立刻像嗅到花蜜的蜂,不住的往她身边凑。 今天的客户质量,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几个长相偏阴柔,眉眼间带着风流。几个又偏阳刚,肩宽腰窄,浑身上下散发着荷尔蒙过剩的气息。 林佳鹿凑到万藜耳边:“那几个是小鸭子,另外几个是体院的。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生日快乐。” 万藜脑门一黑,紫蓝色的灯光在她脸上变幻着,照得她那张脸一时青一时紫。 林佳鹿看万藜局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循循善诱:“你可别犯傻,玩什么为男人守身如玉那一套。秦誉在外头肯定背着你没少玩,不信你问问他们,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实……” 在场的男人们纷纷附和,异口同声地表示: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林佳鹿一高兴,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人民币:“我朋友今天过生日,谁能让她开心了,还有额外奖励!” 话音未落,她扬手将钱撒向空中。 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纸醉金迷的雪。 男人们一阵哄笑,弯腰抢拾,场面颇为荒诞热闹。 钱抢完了,小伙子们自然是各显神通。 唱歌的唱歌,玩骰子的玩骰子,输了就主动撩起衣角让万藜摸腹肌,擦起边来动作娴熟得令人咋舌。 万藜被雄性荷尔蒙层层包围着,微微有些不适。 林佳鹿在一旁喝得如痴如醉,斜眼瞥见万藜一脸不自在,随手将那群男生拨开:“怎么不高兴,跟秦誉吵架了?” 又顺手给她倒了杯酒。 万藜觑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看来那件事林佳鹿还不知道,流言的传播范围,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广。 “你们谈多久了?快一年了是不是?要我说你们早就该分了。” 林佳鹿又认真科普,“有个哲学家说过,任何恋爱关系在品尝到甜头之后就应当结束,且最多不能超过六个月!” 林佳鹿经常有这种惊人之语。 万藜蹙眉,没接话。 其他男嘉宾倒是纷纷点头。 林佳鹿继续道:“赶紧分,多谈几个。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然后她想到什么,又低笑起来:“笑死我了,不行我哥也行啊。他最近正焦头烂额地忙相亲呢。你们去年不是谈了一段?跟你分开的时候他还失魂落魄的呢。” 周政?失魂落魄,可能吗? 万藜掐她:“我跟他没谈过,你别胡说。” “好好好,没谈过。”林佳鹿摆了摆手,咯咯笑了起来。 然后不知道谁提议:“我们还是下去蹦迪吧……” 林佳鹿点头一把拽起万藜,一包厢的人浩浩荡荡地涌了出去。 二楼包厢的单向玻璃前,李随正搂着新欢,百无聊赖地往下看。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舞池,然后停住了。 对面两个美女,晃得他眼睛发直。 他微微眯起眼,像一头嗅到猎物的豹子。 这个酒吧,没想到还有这么上等的货色。 其中一个更甚。 纯然的小脸,清透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光线扫过的瞬间,裙下晃动的小腿又细又白,骨踝盈盈一握,越看心头越痒。 忽明忽暗的灯光在她身上跳跃,像一层捉摸不透的薄纱,勾得人想掀开来看。 只是……这脸越看越眼熟。 怀里的小美人注意到李随视线的偏移,哼唧着将身子贴上去,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李随不悦地一把推开她,那女孩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身旁的小弟连忙凑上来,低声问:“随哥,怎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小弟恍然,“这是看上哪个了?” 李随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在匈牙利遇上的那个美女吗? 他嘴角慢慢扬起,目光又扫了一眼万藜身边跟着的人,笑意更深了。 “肆子,你看这是谁?”他当即乐出声来。 被叫的许肆正窝在身后的沙发上,陷在一片云雾缭绕之中。 他身边围了一圈人,正在打牌。 许肆赌瘾很大,这世上能让他觉得刺激的事不多,打牌算一个。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一对双胞胎,一个替他抓牌,另一个正将酒喂到他唇边。 “谁啊?你这么大呼小叫的,也不怕人笑。” 许肆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懒洋洋的。 许肆和李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 只是家世略低许肆,当然也是许父最近两年春风得意。 众人听着这话,跟着笑了起来。 当然,那笑意里带着小心翼翼的逢迎。 李随见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自顾自乐了:“赛车场上那个美女。你说我跟她的缘分是不是不浅?你不要,那这个妞归我。” 他朝身后吩咐,“下去,就说我请她喝一杯。” 一旁的钱海生记忆先涌了上来。 他心中一紧,那张疏离的脸猛地撞进脑海。 许肆听到赛车场上四个字,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却是秦誉摔他酒杯时那副嚣张模样。 他眸子里闪过兴味,散漫地站起身,朝李随站立的方向走去。 他一动,哗啦啦一群人自然跟了上来,双胞胎紧随其后,钱海生也跟在后面。 楼下,林佳鹿拉着万藜正摇得起劲,长发在灯光下甩出好看的弧线。 几个穿着黑色衬衫、露着大花臂的青年靠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佳鹿和万藜身上来回打量。 “小姐,我大哥请你们喝一杯。” 其中一个抬手指了指楼上的包厢。 万藜蹙眉,下意识往林佳鹿身后躲了躲。 林佳鹿嫌恶地呵斥:“滚!我看你是瞎了眼,不知道我是谁!” 她常年混迹在这种地方,家世又是响当当的,这一嗓子还真把几个花臂男唬得愣了一下。 体校的几个男生,人高马大地挡在万藜和林佳鹿前面。 花臂男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他们的背后可是李随。 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来,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 第 274 章 许肆开枪 经理模样的人匆匆赶来,挡在两拨人中间,赔着笑脸打圆场。 花臂男嚣张地报上李随的名号,下巴抬得老高。 林佳鹿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经理附上花臂男的耳朵,林佳鹿舅舅的名号报出来。 花臂小伙脸色一变,再看两人的眼神有些闪躲。 万藜拉了拉林佳鹿的胳膊,声音放软了些:“鹿鹿,玩得差不多了。我有点饿了,你饿不饿?我们去吃烧烤吧,吹着风肯定很舒服。” 她像哄小孩一样轻哄着林佳鹿。 一旁的体院男,看出花臂男那边来头不小,顺着台阶就要往下走。 “对呀,我也饿了。” 然后一群人齐齐附和。 林佳鹿声音拔高了几度:“真是晦气死了!” 她一甩头发,抬脚就往楼上走。 万藜跟在后面,林佳鹿的家世就是她的护身符,也是万藜一次次来救她的底气所在。 经理一路小跑跟着林佳鹿,小心陪着笑:“小祖宗,您可别生气。今晚免单,扫了您的兴……” 林佳鹿面露讥诮:“你也给我滚,当老娘缺你那点钱是吧……” 那经理却不敢真滚,还在一路跟着赔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二楼的单向玻璃前,许肆垂眸看着楼下,嘴角扬起玩味的弧度。 他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揶揄:“呵,我们李公子的名号,看起来不顶用啊。” 众人立刻又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 只是这一次,面子被下,李随脸色阴沉下来。 他盯着楼下那道纤弱身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在这时,花臂小弟跑了上来。 “怎么回事!”李随声音粗暴。 那花臂小弟被吓得一个激灵,附在李随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随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 一旁的许肆虽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李随那副吃瘪的模样,已经让他觉得有趣。 他侧头吩咐钱海生:“你去,把人叫过来。” 李随拉住许肆的胳膊:“算了吧,妞有的是,其中一个女孩的舅舅是……” 许肆轻嗤一声,满脸不屑:“我当是谁。” 他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钱海生,语气重了几分,“还不快去。” 钱海生一顿,快步下了楼。 找到万藜的时候,一行人正沿着楼梯往下走。 “万小姐,请留步。” 万藜一顿,回头看见来人,心头空了一拍。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脊背漫上来。 这个世界上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的。 钱海生颇有礼貌:“好久不见了,许少邀您上去喝一杯。” 林佳鹿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了几度:“什么许少,八少的,好大的脸!” 钱海生眉头一挑,看了林佳鹿一眼,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胆子这么大。 “你是不是活腻了?”钱海生声音狠戾起来。 经理忙凑上来,附在钱海生耳边,说的还是刚才那番话,林佳鹿舅舅的名号。 钱海生听着,心下一滞,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仍旧开口:“许少,请两位小姐上去喝一杯。” 经理的脸色当即就变了,但他头垂了下去,不再出声。 话音落下,身后的小弟们便团团围了上来,将两个少女堵在楼梯中间。 几道黑影像一堵墙,把走廊的灯光都挡去了大半。 刚才还出头的体院男生,这会儿也看出情况不妙,一个个噤了声,不敢擅动。 林佳鹿是极为聪明的。 她一看报了名号对方还敢这么嚣张,脸就沉了下来。 她拉住万藜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请吧。”钱海生抬了抬手,在前面引路,语气客气,姿态却不容拒绝。 两个少女被半推半拉地架着,只能跟上。 “别碰我,恶心死了!” 钱海生回头。 身后的少女,一个挣扎着大骂,另一个则垂着眼帘,一脸镇定,看不出在想什么。 钱海生微微挑眉,目光在万藜脸上停了一瞬。 想起了上次她扮猪吃老虎,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事。 这个女人…… 可当事人万藜哪里真是一脸镇静?她也吓坏了。 林佳鹿的家世许肆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怎么才能脱身? 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林佳鹿的脚步一滞。 大约二十多个男人,列队成两排,齐刷刷地站在那里。 中间的长沙发上,男人正散漫地靠着,指间夹着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成灰白色的纱。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将两个少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不过两秒,人群中就陆续爆发出淫靡的调笑声。 “卧槽,正点!看这脸,不输他妈的女明星!” “李少的眼睛怎么这么毒呢?” “牡丹花死,做鬼也风流,让我干一次,我死也愿意了……” “你他妈还会背诗呢,肆哥玩腻了,还怕轮不到你?” 林佳鹿也是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她脸色白了一瞬。 仰起头,声音里罕见的没底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肆正隔着烟雾,看向人群最后方。 万藜穿着粉色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薄衫。 垂着头,看不清完整的脸,只能看到柔和的侧脸,和搭在肩侧的一缕碎发。 即便这样,也能看出面容姣好。 听着众人调侃,许肆将手中的烟慢慢捻灭。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后就听到这不知死活的发言。 许肆顶了顶腮,下颌线绷紧又松开:“天王老子在我这儿也没脸,你他妈给我安静点。” 话音未落,他从身后掏出一把枪。 黑黢黢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手,对准林佳鹿的头顶。 砰。 一声巨响,在密闭的包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林佳鹿“啊”地尖叫一声,捂住耳朵,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就地蹲了下去。 包厢里炸开了锅,那些女伴们反应更激烈。 她们先是怔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刺耳的尖叫,抱头窜到房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 万藜是亲眼看着许肆掏枪的,枪响的时候,她的大脑有一瞬是完全空白的。 那些小弟也是吓得一声不敢出,包厢这一瞬变的落针可闻。 李随怕他真闹出事来,缓和着气氛:“肆子,你可别把美女吓坏了。” 许肆没理他。 他的目光越过林佳鹿,落在万藜身上。 她还站在原地,呆愣愣的,好久都没有反应。 那张小脸白得像纸,像一只忘了逃跑的小兽。 许肆嘴角扯开一抹笑,朝她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万藜耳边还是刚才开枪的回响,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钱海生在许肆神色变得烦躁之前,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猝不及防,万藜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许肆果然发作起来,声音冷厉:“你没听到李少说?对美女温柔点。” 钱海生硬着头皮,低低地赔笑。 万藜此刻站在许肆五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知道躲无可躲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朝沙发的方向挪动。 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许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她步态婀娜,穿的不是什么短裙,但小腿肌肉线条流畅。 走动间,裙摆轻轻晃动,双腿交叠处若隐若现,有一种不自知的引诱。 万藜走到茶几前停住了,没再往前。 许肆还没看够,微微有些不悦。 视线缓缓上移,对上她的脸。 一张娇嫩可人的脸,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不知道受了多少调教,才被养得这般勾人。 他带着几分戏谑:“害怕了?” 万藜对上他那双阴鸷的眸子,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的目光扫到了茶几上那支枪,冰冷的金属泛着幽光,她飞速别开视线。 “嗯,你吓到我了。”她勉强开了口。 这柔声细语一出,满屋子的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浪荡又刺耳。 万藜蹙眉,不知道这群神经病在笑什么。 一个小弟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谄媚:“肆哥,美女在跟你撒娇呢。” 万藜蹙眉,觉得恶心! 许肆嘴角的弧度却深了几分:“抱歉,我自罚一杯?” 万藜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脖颈。 灯光昏暗,烟雾缭绕,那张阴鸷的脸在光影中忽隐忽现。 第 275 章 玩牌脱身 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来,泛着一层湿雾,惊惶像受惊的小鹿。 许肆心头升起愉悦。 “你过来坐。”他推了身旁双胞胎女孩中的一个。 那女孩被推得一个踉跄,咬着唇侧过脸去,让开一个位置。 万藜顿了一秒,顺从地上前。 坐下时,余光又扫到茶几上那支枪。 扑面而来的清甜,在这烟酒缭绕的地方,像吹来的凉风,清冽得让人精神一振。 许肆勾着唇,坐近了些。 鼻翼微微翕动,那味道清清淡淡的,倒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若有似无的。 两个人离得很近。 万藜能感觉到许肆,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她的脖颈上,缓缓滑过她的皮肤。 然后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 “叫什么名字?”许肆开口,声音意外的温和。 万藜对上他那张阴郁的脸,觉得那声音都阴恻恻的。 一旁的李随笑出了声:“肆子,你装模作样什么呢?”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浪荡又刺耳。 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这么美,肆哥怕吓着人家。吓坏了,干起来就没那么爽了……” 许肆听着这些话,也一同笑着。 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万藜的脸,目光不急不慢,像一条蛇在猎物身上游走。 等他们都笑完了,包厢里的空气又沉下来。 许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万藜。”她回答。 许肆其实对她叫什么并不十分在意。 红唇微启,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甜。 同双胞胎女孩袒胸露乳的打扮相比,她穿得可谓严实。 只露出一双白嫩的小手,十指纤长,青葱白玉似的,指甲没涂颜色,干干净净的。 还有一小截白藕般的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走动时偶尔露出一线,坐下来又藏了进去。 可男人偏偏是贱皮子,越是严实,越让人想扒开了,瞧瞧里面的风情。 许肆伸手撩起她一缕头发,乌黑的发丝缠绕在他指间,像一段上好的丝绸,凉滑细腻。 他漫不经心地捻着。 “认识我?”许肆倒是没忘记赛车场上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万藜摇摇头。 “撒谎!”他的脸突然板起来,像翻书一样快。 万藜被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随着动作,头发被拉扯着,万藜头皮一阵痛。 灯光落在那张小脸上,那吃痛的表情,落在许肆眼里,有趣极了。 他觉得心头一痒,那缕头发便从指间滑落。 万藜重新坐好,尽量让声音平稳:“只是听别人说过。” 李随在一旁揶揄:“你这是恶名在外呀。” 又是一阵哄笑,万藜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供人戏耍。 而且她不知道哪句话会触怒许肆,他变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就能伸手去够茶几上那把枪。 万藜大脑飞速运转着,该怎么办。 目光扫过茶几,手枪旁边散落着一副扑克牌。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形,可她的目光又落在那支枪械上,一时不敢开口。 许肆看着她垂着眼,定定地望着茶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会玩牌?” 万藜的眸子里倏地闪过光亮,她点了点头。 许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上一层兴味:“会玩什么?” 万藜告诉自己要镇静。 这个时候,应该尽可能让他有兴致,既然结果都殊途同归,为什么不赌一把? 她抬起头,学着他的样子歪了歪头:“比大小怎么样?三局两胜。我赢了,你就放我和我朋友走。我输了,任你处置。” 许肆微眯着眼打量着她。 一旁的钱海生蹙眉看着这一幕。 他被这个女人折腾过一次,莫名觉得她又在玩什么花招。 “任我处置?”许肆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嘲弄,“可你现在,不就是任我处置吗?” 万藜一怔。 很快又勾起了笑:“强迫和你情我愿……总归是不一样的吧。” 许肆有些意外,也没有错过,她脸上那瞬息的苍白。 灯光下,那张清纯的脸,浮起生涩的媚态,不娴熟,甚至有些笨拙。 许肆眯着眼打量她,声音低下来:“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都是女人,床上都一样。还是你自信,你同她们不一样?” 话音未落,他的手便掐上了她的脸。 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皮肤,一阵柔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不禁加重了力道,最后停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 灯光下,她的嘴唇被他揉得微微泛红,洇出一层湿润的艳色。 万藜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睫毛轻轻颤着,目光却亮得灼人。 “还是说,许少不敢?” 许肆听到这话,顿了一下。 李随眼底泛着兴味的笑,有点意思。 空气凝滞了半秒。 然后,许肆忽然笑了。 知道她在玩激将法。 可她凭什么这么自信? 在他面前摆出一副赌徒的架势。 他松开了手,长腿交叠,往后一靠:“好啊,我答应你。” 万藜几乎是下一秒就弯下了腰,去归拢茶几上散乱的扑克牌。 许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她塌着腰,弯腰的瞬间,裙摆绷紧,勾勒出挺翘的臀。 万藜笨拙地洗好牌,连切牌都切得歪歪扭扭。 各自发了三张,然后抬起头,朝许肆展颜一笑。 那笑容甚至带着天真的傻气。 “开始吗?” 许肆挑了挑眉。 万藜翻开自己的第一张牌,梅花五。 许肆的小弟们笑了起来。 “就这?随便一张牌都能碾压。” “到你了。”万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许肆抿了一口酒,一副没把她当回事的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你帮我翻。” 万藜嘴唇微微撅起:“翻出的牌小你可别赖账!” “不会。”许肆笑得随意,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脸上。 红桃A。 小弟们恭维声此起彼伏。 “肆哥,这还用比吗?” “美女,认输吧,省得浪费时间……” 万藜觉得,就算许肆撒尿,他们大概也会在一旁拍手叫好。 许肆看到那张牌,饶有兴致地看向万藜。 万藜赌气似的,直直翻开自己的第二张牌。 方块10。 身后的小弟口哨声更响了:“肆哥,这把稳了!我还当她夸下海口真会玩呢。” “还不是,得老实躺到肆哥床上。” 万藜猛地回头,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 旁边的人被她这情态弄得愣了一秒,随即又爆发出更肆意的笑声。 第 276 章 又被抓回来 万藜有些气恼,未经许肆同意,直接翻开了他的牌。 一张黑桃9。 只比万藜的方块10小一个点。 万藜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我比你的大。” 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许肆的脸色。 许肆挑了挑眉:“继续翻。” 决胜局了。 一众小弟都围了过来,黑压压一片。 许肆自己也坐直了身子。 万藜捏住最后一张牌,缓缓翻开。 红桃7。 万藜看了许肆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她替他翻开最后一张牌,梅花5。 万藜咧开嘴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整个人亮了起来。 她从他身边站起来:“我赢了。” 空气却在这一瞬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小弟们看得出许肆眼下对这小妞的喜欢,可谁敢触这个霉头? 放了她?那不是打许少的脸吗? 许肆看着自己的牌,又仰起脸看向万藜。 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正望着他,晃得人眼晕。 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那眼神变得更加炙热,像一团火。 万藜被那眼神烫了一瞬。 像一只饿极了的狼,随时都会扑上来。 她垂下眼,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那我先走了,我们下次再见。” 她侧身要绕过沙发,可那个正好堵住路的小弟却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偷偷瞟向许肆,没有他的示意,他不敢让开。 万藜心中七上八下,许肆从刚才一直没有说话。 “让她走吧。” 那懒懒的声音响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止万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众小弟也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少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钱海生站在一旁,目光一直盯在万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万藜听到许肆松口,一刻也不敢停留,直直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个纹身男,朝林佳鹿的方向快步走去。 身后的李随盯着她曼妙的身姿,又看了看一旁的许肆。 许肆也正看得津津有味。 李随沉沉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过来,跟我玩一把。赢了我,就让你走。” 这么个尤物,许肆舍得,他可不舍得。他今晚一定要尝尝。 万藜蹙眉,遥遥对上他那双淫笑着的眼,那目光像一条黏腻的蛇。 “你是许肆吗?我只跟他玩。” 说完,她拉过林佳鹿的胳膊,就往包厢外拽去。 这句话简直是在李随脸上扇了一巴掌。他当即把牌扔了出去,纸牌在空中散开,四散飘落。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万藜浑身一颤,脚步不自觉顿住。 她知道,能跟白悠然联姻的李随,家世不菲,甚至比周政家更甚,怎么会是好惹的呢?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讨好那个地位最高的人。 这句话,果然取悦了许肆。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意从胸腔里漫上来。 “让她走。说话得算话,不是么?” 李随看着许肆那意味不明的笑,拧起了眉头,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生气踹了脚茶几,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藜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 她拉着林佳鹿,推开包厢的门,几乎是逃了出去。 林佳鹿还有些慌神,下楼梯的时候,一个踉跄,高跟鞋的细跟卡在了楼梯缝隙里,两个人都差点摔倒。 一旁上楼的客人看着她们慌张的样子,不禁多看了一眼。 万藜蹲下身,帮林佳鹿把鞋跟拔出来,一边安抚她:“好了,没事了。你今天开车了吗?” 她知道这个点,外面根本打不到车。 林佳鹿点头:“开了……在停车场。” 万藜:“你还记得在哪里吗?带我过去。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林佳鹿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记得。” 两个人几乎是跑出酒吧大门的。 当凉爽的夜风迎面扑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万藜才终于有了脱离危险的感觉。 一路上,林佳鹿踉跄着找车。 万藜拿着手机给秦誉打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的忙音。 找到了车子。 林佳鹿翻着包,手忙脚乱地找钥匙,可越急越找不到,包里的东西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口红滚落出来。 因为烦躁,她的手开始发抖。 “我来帮你。你给周政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万藜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然后她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不远处,几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个,步伐散漫,身形修长,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万藜认出了那张脸。 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塞到林佳鹿手里。 “一会你找个机会打电话,密码是101010。” 车钥匙在这一秒从包里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万藜飞速弯腰去捡。 那道阴影就在这一刻覆盖下来。 “万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头顶落下来,像一片阴云遮住了最后一点月光。 万藜闭了闭眼。 这个神经病……是反悔吗! 她快速直起身,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踉跄了一下。 许肆的长臂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小心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万藜眼前一点点变亮,对上了那张阴沉的脸,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她浑身毛骨悚然,剧烈挣扎起来。 许肆却将她箍得更紧。 他低下头,声音凉飕飕的:“怎么了?这一会儿就不认识了?” 万藜没忍住,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许少,说话不算话吗?” 许肆挑了挑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怎么会?我不是让你离开了吗?我们这是又见面,你好呀!” 李随这时凑过来,掰过万藜的脸,用力捏着她的下颌。 他一脸恶劣的笑:“胆子倒是不小。一会儿我就让你说不出话,让你知道谁更厉害。” 然后看了许肆一眼。 李随那一脸危险的笑,万藜一秒钟就get到了他意思。 她脸上抽痛,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许肆推开李随的手。 他半搂着万藜,边往前走:“不是会玩牌?一会儿我们认真玩几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然后目光落在她被掐红的脸颊上,微微蹙眉。 万藜心中的希望又燃了起来。 她回首看了一眼,钱海生正对着林佳鹿做“请”的姿势。 她看不清林佳鹿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刚才给周政的那通电话通了没有。 她突然停住脚步。 许肆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那只小手白嫩纤细,指尖微微泛红。 “我跟你走。你可以放了我朋友吗?她被吓坏了。” 许肆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以为她舅舅能把我怎么样?保不齐知道了,还要把她送到我床上呢。” “还有秦誉,真以为在国外那次,我就怕了傅逢安?” 万藜的呼吸急促起来,说不出话。 “你安分点,我让你们两个做个伴。再闹,我就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了。” 就在这时,万藜的腿侧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隔着裤子的布料,冷冰冰的,硌得她生疼。 她的目光猛地一缩,是枪吗? 许肆对上她害怕的眸子,心满意足笑起来。 万藜和林佳鹿被分别押上了两辆车。 上车前,一块黑布蒙上了她的眼睛,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震动。 这是要去哪里?不会拉到哪个僻静的地方……杀了吧? 第 277 章 任意处置 万藜竖起耳朵,自己和许肆坐在后排,李随在副驾驶。 钱海生和林佳鹿,应该在后头那辆车里。 车子一路往前开,李随和许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李随的声音有点发虚:“带着后车那妞儿……真没事?” 许肆轻嗤一声:“就这个胆?一会儿让人停车,你下去得了。” 李随被噎了一下,瞥了一眼旁边蒙着眼的万藜,到底还是舍不得。 许肆白了他一眼,就在这时拉过万藜的手。 猝不及防,万藜本能地往回抽。 许肆五指一拢,不轻不重地扣住了。 “是我。” 万藜心里暗骂:是你个大头鬼。 但她没有再挣。 许肆低下头,就是这双手,刚才摸了两把臭牌。 他不紧不慢地揉捏着,像在把玩一件物件。 万藜浑身发僵,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李随从后视镜里瞥见了后座的动作,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明明是他先发现的人,自己还没上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硬:“那批货什么时候到?下面人说最近风声紧。” 许肆把玩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风声紧是紧他们,又紧不到你头上。” 李随干笑两声:“也是。” 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那这次事成之后,之前说好的那个地盘……” 万藜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口中所谓的“大业”,越听心越沉。 眼前这群人,疯得没边了。 车子拐过几个十字路口,万藜听到李随说“下车吧”。 司机扶着她下了车,身子猛地撞进一个怀抱。 一阵檀木混合雪茄的味道窜进鼻腔,是许肆。 她几乎是被半拽着,上的电梯,很快又下了电梯。 眼前的黑布被猛地拽开,刺眼的灯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万藜微眯着眼,好一会儿才适应。 入目金碧辉煌,却空旷得不像话,几乎没有摆件,只有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许肆那张恶劣的脸就在这时凑了过来,还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关心:“还好吗?” 万藜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林佳鹿焦急的叫声:“阿藜!”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钱海生正带着林佳鹿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脚下一顿。 许肆看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嘴角微微一扯:“你倒是讲义气。” 万藜突然仰起脸,目光盈盈地望着他:“我可以跟我朋友说几句话吗?” 许肆没说话。 万藜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指。 那手骨节分明的,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可以吗?”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她被吓坏了。” 那小手覆上他的指节,触感柔软微凉。 许肆心头划过一丝奇异的痒意,的确比强扭着有意思。 许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吧。 万藜趁他没反悔,挣脱他的怀抱,朝林佳鹿的方向快步走去。 李随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他咧着嘴,朝许肆喊了一声:“肆子,打什么牌?能不能先搞了她!” 众人哄笑起来,调侃声一浪高过一浪。 万藜附在林佳鹿耳边:“通讯录前几排,你挨个试一下。” 她刚才把手机塞给林佳鹿的时候就知道,以她的聪明,一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许肆嘴上说得再厉害,倒真不至于把她怎么样。 林佳鹿点了点头,目光已经稳了一些。 万藜抬起眼,看向一直注视着她的钱海生。 她走近两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不过是替人当差。我的男朋友是秦誉,她的家世想必你也清楚。许肆真要做出什么事,拿去顶包的是谁,想必你比我清楚。” 钱海生瞳孔微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身边的小弟注意到大哥脸色白了一瞬,面面相觑。 身后的哄笑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万藜快步走回去,正听见许肆面带讥讽地开口:“我们李大少,很缺女人吗?” 空间凝住了。 万藜的脚步也顿住了,刚才还好好的,就这一会儿又阴晴不定了? 李随面色不虞,却也没接话。 他跟许肆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人一阵一阵的,犯不着在这时候触霉头。 许肆看见万藜定在原地,略带烦躁地拽过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吃痛地皱了皱眉。 他垂眸打量着她,目光冷飕飕的:“去商量什么对策了?” 万藜心中空了一拍,赶紧摇头。 她知道这个货得顺毛捋:“你不是说了吗?傅逢安都不能把你怎么样。我还能商量什么对策?我也不认识谁了。” 许肆被这话取悦了,脚步缓了下来:“你知道就好,不过这不是认识我了吗?” 万藜勉强扯出一个笑,你这个晦气东西。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入目是一张张错落的牌桌,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照着绿色的绒面桌面,大概有二十多张。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筹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万藜扫了一眼,各个衣着光鲜,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应该都是一些富二代、官二代。 看到许肆进来,招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肆哥!” “许少!” 许肆没搭理他们,揽着万藜在一张牌桌前坐下。 他摩挲着她的腰,掌心滚烫:“玩什么?” 第 278 章 通讯录全部通知 万藜看了一眼,桌对面站着专门的发牌荷官,动作娴熟,手指翻飞。 就算赢了,许肆也会赖账。 她要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 “德州吧。”她轻轻开口。 “好啊。”许肆一招手,两叠筹码被放在眼前,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剔透的光。 他眸中闪着精光,像一头盯住猎物的兽,却耐心地收紧了爪子:“谁筹码输光,就要任由另一个随意处置,怎么样?” 另一边,林佳鹿被请进一间包厢。 钱海生颇为恭敬地上前:“林小姐,您的手机,我替您保管一下。” 林佳鹿看自己没有危险,气焰又窜了上来:“滚,你算什么东西。” 钱海生不卑不亢:“希望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话里的威胁意味明明白白。 林佳鹿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狠狠砸在他身上:“你给我等着!” 手机砸在钱海生胸口,闷响一声。 他脸上却还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微微欠身。 留下两个小弟看守,一左一右站在门边,像两尊沉默的门神。 钱海生推开门的瞬间,林佳鹿忽然开口:“背过身去。谁再敢看我,眼珠子给你们抠出来。”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知道这女人不好惹,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钱海生。 钱海生没有点头,只是淡淡道:“别让她出事。” 小弟们点了点头。 钱海生出去时,又多留了个心眼,让人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林佳鹿一会儿指使人去拧矿泉水,一会儿又说要吃果盘。 两人被折腾得团团转,趁他们点烟的空隙,林佳鹿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万藜的手机。 她被蒙着眼睛送进来,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指尖飞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许肆。 然后点了通讯录,全部发送。 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闪了一下,她飞快地把手机藏回口袋,又开始折腾起包厢里的两个人来。 …… 荷官发着牌,修长的手指在绒面上滑过。 万藜无意间瞥见他手背上那颗红色小痣,心头猛地一跳。 自己学牌的时候,那位老师有一次摘下手套,手背上就有这么一颗小痣,位置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思忖着。 许肆打眼瞧她:“怎么了?” 万藜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周围:“你这里好大。周一到周天都营业吗?” 许肆微微蹙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都是朋友,一起玩玩罢了。” 万藜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发牌的荷官身上:“那他们是轮班制?周六日有休息吗?” 荷官发牌的手微微一顿,但万藜捕捉到了。 她没有认错。 许肆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丝轻笑:“怎么?你要来上班?缺钱?” 万藜摇了摇头,目光从那荷官身上收回来,落在许肆脸上:“不是。你给我的筹码太少了,我想多跟你玩一会儿。” 她说着,从他手边拿了两注筹码过来,动作自然而随意。 许肆笑了,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他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行,我让你两把。” …… 最先发现那条消息的是张绪。 他盯着屏幕上“许肆”两个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随即拨通了万藜的电话,没人接。 又拨秦誉的,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转而打给了傅逢安。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怎么了?”傅逢安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松散。 “万藜可能出事了。”张绪的声音压不住那股急迫,“打她电话没人接,表少爷的也没人接。” 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顿了半拍。 “许肆现在在哪里?”傅逢安的声音骤然收紧。 张绪的喉咙发干:“您知道的,这不在我们的查询范围。” 电话被快速挂断。 傅逢安转而拨给自己的舅舅,铃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到了老人家睡觉的时辰了。 他正要挂断打给舅舅的秘书,那头终于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席瑞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他瞥见“许肆”两个字,眉心倏地拧紧。 他立刻拨万藜的电话,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心头那根弦骤然绷了起来,他打给秘书,得到的答案和傅逢安那边如出一辙:没有权限查询许肆的位置。 他先拨给傅逢安,占线。 于是转而打给温述白。 温述白的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听完席瑞的话,他猛地坐了起来。 第一时间拨了许肆的号码,没人接。 他又拨给温父,那边传来机械的忙音。 “你别急,”温述白掀开被子下床,声音稳住了,可动作已经乱了,“我这就开车回家,很快。” 简柏寒是被一阵特别的短信铃声吵醒的。 他已经睡了一觉,意识还浮在梦与醒的边界,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的手指划开那条消息: 『许肆。』 两秒钟后,他彻底清醒了。 …… 牌桌上,许肆和万藜打得有来有回。 面前的筹码像流水一样,一会儿堆到她这边,一会儿又滑回他那边,谁也看不出谁的牌技更胜一筹。 围观的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低声嘀咕:“肆哥从哪儿淘换来的美女?” “能跟肆哥打得有来有回的……” 李随在一旁看得眼热,手往万藜肩膀上一搭,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你还真会玩啊,过几天我们去澳门玩一圈?” 万藜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拂开他的手。 李随脸色一沉:“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行了。”许肆打断他。 他歪着头,在一旁轻笑,看万藜的眼神又不同了几分。 像重新在打量一个人,他见过许多嗜赌的人,无论输赢,肾上腺素飙升得像打了鸡血。 可万藜不一样,她脸上平静无波。 他的手不自觉圈上她的椅背,身子微微前倾,指尖碰了碰她胳膊上那块明显的疤痕:“怎么弄的?” 万藜下意识抽回胳膊,对上许肆不悦的眸子,才发觉反应有些过激。 她眨眨眼,脸上浮起一层无辜:“我以为你要偷看我的牌呢。还没分出输赢,你快点押注。” 许肆有些失笑,嘴角微微扬起,将手中的筹码推了出去。 第 279 章 警察来了 就在这时,钱海生战战兢兢地递上手机:“肆哥,老爷子电话。” 许肆轻飘飘地扫了一眼:“挂了。” 钱海生还举着手机,一脸为难:“老爷子一定要您接。” 许肆顶了顶腮,伸手接过手机。 电话那头,许剑锋的声音威严得像一座山压过来:“许肆,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许肆的声音懒洋洋的:“没做什么,就是看上个妞。” 万藜听到这话,心头一跳。 林佳鹿的电话拨出去了,而且还直接找到了许肆的爹。 许剑锋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现在不想跟你废话!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赶紧把人放了,别给我犯浑……” 对这个儿子,他早就无可奈何了。 许肆将手机拉远,后面的威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等那边的声音歇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谁大半夜还能打给您?好大的来头。人家打给您我就放,那您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李随声音都低了几分:“怎么了?” 许肆冷笑一声:“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他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那双探究的眸子正望着他。 他恶劣地开了口:“你说,我今天把你办了,傅逢安还肯要你吗?” 万藜捏着筹码,眉毛微微扬起:“你还没赢了我呢。” 许肆眸中闪过精光,烦躁地敲了敲牌桌。 “咚、咚”两声,闷闷的,像某种暗号。 荷官看了许肆一眼,又开始发牌。 牌面开始变了。 万藜手里的牌看起来不错,可每次到最后收池底的时候,许肆的牌总大她一头。 筹码一点一点地从她面前滑走。 万藜看了荷官一眼,她知道他在出千。 因为许肆已经没有耐心了。 牌桌上,万藜不再恋战。 她基本不是直接弃牌,就是跟一把就扔,输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筹码像沙漏里的沙,一点一点地从她面前滑走。 许肆盯着她,从她脸上慢慢刮过去。 他知道她发现了牌的异常,目光变得幽深,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钱海生又附在许肆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一次,万藜听清了最后一句。 “……周家那边来要人了。” 许肆靠在椅背上,神情散漫:“那把人送出去吧。” “是。”钱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 许肆的目光落回万藜脸上。 她飞快地垂下眼,把那点光亮盖在了睫毛底下。 可许肆却忽然站了起来,一把拽过她的手腕。 万藜一个踉跄,两个人走到了最近的窗边。 即使是在夜晚,这扇窗也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实。 许肆拨开帘子,又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往后飘。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下看。 万藜低下头。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红蓝色的警灯在夜色中无声地旋转。 她的心头泛上一阵激动,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岸边的绳索。 “什么想跟我多玩一会儿?”许肆的声音就在她耳畔响起。 “诺,这就是你等来的救兵。可惜啊,我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上来。” 万藜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字未发。 许肆嘴角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偏头对身后的人吩咐:“让他们滚远点,碍着我的眼了。” 一旁的小弟急忙点头:“是!” 第 280 章 塑料兄弟 许肆的小弟大剌剌地下了楼。 对面的警察迎了上来,肩上的警衔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从警二十多年,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这叫什么事。 那纹身小弟仗着许肆的势,下巴抬得老高:“肆哥说了,让你们滚远点。” 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让那局长面色一变,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他只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周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周政听完,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佳鹿眼见警车要开走,终于绷不住了:“哥,他们走了,那阿藜怎么办!” 周政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劝她,也像是在劝自己:“你先别急。” 林佳鹿哪能不急?都过去这么久了。 她冲上前去,抡起包就朝传话人后脑勺砸去。 皮包金属扣件撞上颅骨,发出一声闷响。 那小弟猝不及防,后脑勺猛地一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转身时眼里已经窜起了火:“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林佳鹿的包又砸了下来:“说!你们上面有多少人。” 跟着的小弟们,反应过来,一个个撸起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周政带来的人动作更快,几个跨步上前,拦在林佳鹿身前。 那为首的小弟认出了对面人的装束,又想起钱海生对这女人客气的样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和身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妈晦气!” 转身大步上了楼。 林佳鹿被自己的人架住了胳膊,双腿还在胡乱蹬着:“放开我!别让他们走了!” 周政在一旁拉住她,手上用了些力气:“你冷静点!我在想办法。” 说着拿着手机,拨通起来。 林佳鹿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哥……他们上面没多少人的……你带警察和这些人上去,把阿藜救下来……” 周政听着她哭诉,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又凉又沉。 哪里就有这么简单? 以前她仗着家世在酒吧横行惯了,只是这个世界上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的。 周政抬眼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佳鹿还在哭,泪流满面:“哥……许肆就是个疯子……你救救阿藜吧……” …… 被说到的许肆,打了个喷嚏。 他掩了掩面,看向认真看牌的万藜:“是不是偷着骂我呢?” 万藜捏着筹码的手微微一顿,她的确在骂他祖宗十八代。 凭什么他就这么狂! 可她嘴上只是说:“空调太凉了,你可能感冒了吧。” 许肆听着这话,对着她似笑非笑。 万藜被他看得发毛,微微不适,将最后一叠筹码推了出去。 自然,又被收了池底。 几乎是下一秒,她的肩膀就被李随攥住了。 “磨叽了一晚上,赶紧的吧。”李随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兴致盎然。 看牌的时候,少女冷着一张脸,那胸前的饱满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李随早就被勾得心痒难耐,也不知道许肆是不是被那对双胞胎折腾得不行了,这么沉得住气。 这小东西刚才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一会儿就让她好看。 万藜挣扎起来,身子往一侧扭去。 李随却似早有预料,五指掐住她细软的后颈,粗粝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让她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像毒蛇吐信子:“老实点,我不介意在这里直接把你办了。” 万藜惊惶地望着他。 李随的眼神告诉她,他真能做得出来。 围着看牌的小弟哄笑起来,吹口哨声此起彼伏。 许肆的声音,就在这时幽幽响起。 “你过来。” 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腿,姿态闲适,示意她坐过来。 万藜的目光同他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她看。 下一秒,李随掐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万藜被拉得微微后仰。 “许肆,你什么意思?”李随的声音沉下来,“人是我发现的,你现在想吃独食?” 气氛骤然绷紧。 身旁的一众小弟大气不敢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 许肆盯着李随冷下来的脸,散漫地笑着:“那让她自己选吧。” 李随听着这话,轻嗤一声。 他低下头,湿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许肆折腾起人来,可没轻没重的。我就怜香惜玉多了。” 万藜拧眉看着他,他放大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邪肆。 要她选,她肯定选李随,因为这个货看起来好忽悠一点。 可是……当众下了许肆的面子,他会让李随带走自己吗?生气了拿她出气怎么办? 许肆那双眼,正不紧不慢地盯着她。 万藜的眼睫颤了一下:“你让我过去吧。” 说着,她用力挣脱李随的钳制,头也不回地朝许肆走去。 身后,李随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 他盯着那道纤弱的背影,冷笑一声,猛地踹向她刚才坐过的凳子。 哐当,凳子翻倒,直直朝万藜的后背砸过去。 许肆一把将她拽入怀中,那凳子最后堪堪落在他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许肆的声音不咸不淡:“你看你,又急。双胞胎你不是喜欢吗?送给你了。” 说着,他揽着万藜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李随的咒骂:“我不管,我们两个一起。” 万藜心下一惊。 许肆却在这头低低地笑着,带着漫不经心的愉悦:“改天吧,我今天没这个兴致。” “你他妈就是想吃独食。”李随的声音,混着凳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 “嘴巴放干净点。”许肆声音沉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万藜心里暗暗想着,塑料兄弟。 两个人要是能打起来就好了。 许肆端详的目光就在这时递来,万藜仰起脸。 他嘴角噙着笑,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万藜见缝插针:“我想去厕所。” “什么?”许肆没听清。 “我说,我想去厕所。”说完,她垂下眼,有些不好意思。 许肆盯着那双颤动的睫毛,懒得分辨真假,指了指不远处的卫生间:“去吧。” 他松开手,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一副等她的模样。 只是划开手机,屏幕上许剑锋秘书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赫然在目。 许肆的眸子一瞬间冷了下来。 钱海生就在这时快步上来,低声汇报着:“警车开远了。” 许肆没有抬眼,声音凉飕飕的:“你让她赶紧出来。” 钱海生点点头,转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第 281 章 去床上 楼下,林佳鹿攥着刚被送回来的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打。 她只能拿着万藜的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秦誉的号码。 每拨一次,嘴里就咒骂一通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焦躁的脸,连灯影都在发抖。 “秦誉!你是死了吗!” “万藜找你有什么用!你个狗东西!”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听筒里终于传来秦誉嘶哑的声音,像是刚从酒醉里被生生拽出来:“阿藜……怎么还没睡……” “你是死人吧!你一直睡!” 林佳鹿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万藜出事了!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 万藜一直窝在厕所里磨蹭,目光扫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件衬手的工具。 门外忽然传来“咚咚”的声响。 万藜屏住呼吸,贴着门板静静听着。 “时间差不多了,你赶紧出来。”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 又是一阵脚步声,停在门前,又敲了敲。 “要我进去抓你吗,快出来!” 万藜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拉开门,迎面撞上钱海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盯着他,脱口而出:“我需要卫生巾。” 钱海生拧着眉,将她的包拎到她眼前。 冷淡的开了口:“里面没有哮喘药。” 万藜一愣,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是她当初胡诌的话。 钱海生直直地看着她:“别再耍花招了。你好好跟他说话,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万藜很想问问钱海生,不会把她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走吧。”钱海生推了她一把。 万藜踉跄半步,顺着他推搡的力道侧过身,斟酌着开口:“我给你一千万,你放我走吧。” 她察觉到他方才话里的善意,像抓住一根浮木,顺着就往上爬。 钱海生白了她一眼,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你跟谁不是跟?跟着肆哥,他不会亏待你的。” 不杀了我,就是不会亏待是吧。 万藜跟这种黑社会说不通。 钱海生拽住她的胳膊,大步往前走。 “我自己能走!”万藜挣扎了一下,手腕在他掌心里拧了拧。 钱海生却没有松手,一路把她拖到一扇门前,才停住脚步。 万藜知道许肆就在里面。 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钱海生抬手敲了敲门,停顿片刻,又将门推开。 他没有推她,只是侧开身子,用眼神示意她自己进去。 万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余光里在钱海生准备推她之前,她抬起脚,自己走了进去。 这房间很大,大到走路都有回音。 一张黑色的大床占据了一侧,对面是同样黑色的沙发,整个空间没什么多余的颜色。 许肆正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没有抬眼:“你过来。” 万藜听出那声音的焦躁,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她慢慢踱到他身边,垂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会玩吗?”许肆的声音低沉响起。 “嗯。”万藜听到自己心虚地应了一声。 许肆抬起眼,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将一个手柄扔到沙发上:“那我们玩一把。” 万藜硬着头皮坐下。 手柄握在手里,学着刚才他操作的样子,拨动着摇杆。 此刻她在想,自己为什么不会玩游戏?哪怕会一点点也好。 许肆皱着眉,看着她那双青葱般的手指乱七八糟地按着。 “啪”的一声,他将自己的手柄摔在地上。 万藜被吓了一跳,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许肆就在这时欺身压了下来,浓重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你说的会玩?”他的眸子带一点不悦。 万藜浑身一僵,后背紧贴着沙发。 她推了推他的胸膛,目光认真:“你教我,我不就会了。” 那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许肆看得微微恍神。 他故意又沉下几分,身体压下来,挤压着她柔软的身体。 少女饱满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抵着他的胸膛,柔软的不可思议。 鼻尖也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甜,不是香水的味道,像是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若有似无。 真是温香软玉。 许肆的眸色一寸一寸暗下去:“那改天再教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便直直撞了上来。 万藜瞪大眼睛,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直接捂住了他的脸。 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那两片薄唇微微张合,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指缝间。 许肆不会有艾滋病吧? 她骗了那么多钱,还没来得及花。 万藜有点欲哭无泪。 许肆受到阻挠,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那双锐利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空气也瞬间凝滞。 “你自己拿开,还是我亲自动手?”那声音闷闷的,从她的掌心后面传出来,危险得像一根弦,随时会断。 万藜心尖一颤,她慢慢拿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露出他那张阴沉的脸。 “许肆,我还是第一次……你可以对我温柔点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怯怯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叫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许肆心头划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拧着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什么第一次?” 万藜深吸一口气:“听说会很疼……你可以轻点吗?” 她没跟秦誉做过,也不全是待价而沽。 似乎是小时候看了太多书,书里总把那件事描写得疼得要命。 后来又看了那些片子,屏幕里的女人面容痛苦又愉悦,她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演的。 秦誉倒也没有非要不可,她便一直拖着,权当是延长爱情的保鲜期。 许肆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却看到她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连睫毛都在轻轻发颤,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他的笑意收了收,目光变得探究起来:“你没骗我?” 万藜推着他,手掌抵在他胸膛上:“我有必要骗你吗?” 许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都跟着微微抖动。 “秦誉和傅逢安,都不行是吗?”他讥讽地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优越感。 这么漂亮,还是个处,除了那两个都是太监,许肆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万藜趁着他注意力被转移,目光悄悄凝在床头柜上的台灯。 只要砸在关键部位…… 许肆笑够了,再看她时,眼里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起身,拦腰将她抱起,动作意外地轻。 他眸子里闪着兴味,那一瞬间竟有几分少年意气:“我们去床上。” 万藜正要把他骗到床上,于是温顺地攀住他的脖颈。 第 282 章 门被砸开 许肆步子迈得很大,三两步便到了床边。 万藜被放在宽大的床面上,凉意透过衣料渗进后背。 她攥着手心,试探着开口:“我们可以喝点酒吗?我有点紧张。” 许肆觑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他起身拉开门,对门口的钱海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钱海生蹙眉看着他,又隔着门缝朝屋内望去。 只看到大床的一角,那道倔强的身影藏在阴影里,看不到脸。 “还不快去?”许肆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不悦。 钱海生的嘴唇动了动,那哽在喉间的“哮喘”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转身去了。 不过两分钟,钱海生便拿着东西回来了,递给许肆。 许肆接过,房门便“哐当”一声关上了。 他倒出一粒药,大步朝床边走来。 万藜看着他的动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觉往后仰,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下一秒,许肆攥住她的下巴,他将药片塞进她嘴里。 万藜挣扎着要吐出来,舌尖顶着药片往外推。 许肆死死捏着她的下巴,嘴角还噙着笑:“喝酒没用的。吃了这个你肯定不会痛,我贴心吧?” 那药片在万藜舌头上慢慢融化,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她认命地不再挣扎,因为已经吐不出来了。 万藜安静下来,怒目瞪着他:“许肆,你给我吃的什么?是毒品吗?” 她刚才听到他和李随的谈话了,他们的生意,货品就是毒。 万藜知道,吸了毒品的人,复吸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这辈子就完了。 许肆看着她突然变脸的样子,倒有几分新奇,像发现了一只温顺的猫突然亮了爪子:“你想吸的话,我可以给你弄点。” 万藜脸色瞬间惨白。 他顿了顿,轻嗤一声,“出息,是助兴的药,你这是装不下去了吗?” 万藜愣了一下,微微放下心来,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语气又软了下来,像:“那你不吃吗?” 她没做过,但生理知识倒是很充沛。 男人上来的速度比女人快。 他要是吃了,自己下手成功的概率,就大了几分。 许肆摇头,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我想清醒的时候干你。我要是吃了药,你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万藜被这句话恶心得想吐,面上却不显。 她还想着再劝他吃药,却见许肆从身后掏出枪,放在了床头柜上。 金属碰撞木质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万藜盯着那把枪,心提到嗓子眼。 许肆自顾解着衬衫,扣子被一颗一颗地拨开,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他随手将衬衫甩在一旁,俯身捞过她,压了下去,然后就开始扯她的衣服:“我帮你脱。” 万藜挣扎着,外衫却被他轻松扯下。 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两侧,大片裸露的香肩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许肆看得小腹一紧,他今天本没想把她怎么样的。 看着她的脸,那张纯真的面孔正惊惧地望着他,眼睫微颤,像一只幼鹿。 的确是长得符合他的心意,已经好久没这样有感觉了。 万藜推了推他的胸膛:“许肆,我药效还没上来……有点紧张。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许肆拧眉,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勾着她肩头的吊带往下拉:“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干完再说。” 他顿了顿,又恶劣地补充一句,“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 就在这时,万藜觉得药效好像上来了。 一股热流从小腹深处升腾起来,像有一条蛇在体内缓缓游动,带着奇异的酥麻感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喉咙,涌得她指尖都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尽量维持着平稳:“许肆,你是我第一个男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或许是“第一个男人”这句话触动了什么,又或许是她这副娇弱的模样实在太过可怜。 许肆的动作顿了一下。 翻身同她并排躺着,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个“肆”字。 那冰凉的手指划过她滚烫的掌心,像一滴冷水落入滚油,激得万藜浑身一颤。 她用力掐着自己另一只手,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对抗从骨头缝里冒出的燥热。 掌心的字写完,许肆的指尖还停在她手心,没有收回。 他忽然顿住,似乎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 他把自己的手摊在她眼前,掌心朝上:“你的名字。” 万藜拉过他的手,指尖抵着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 她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在发颤,那药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翻涌,烧得她口干舌燥,手都有些软绵绵的。 许肆直到她写完,也没辨出那个字到底是什么。 他蹙着眉,万藜知道,这个货大概是个文盲。 “藜麦的藜。”她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微哑。 许肆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挑眉看她。 少女蜜唇潋滟,像被露水打湿的花瓣。呼吸也开始粗重起来,胸前的饱满也跟着起伏颤动。 他嘴角一弯,重新欺身压下。 万藜感受到他身子的冰凉,那凉意像一剂解药,让她几乎要贴上去。 她攥紧手心,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你现在什么感觉?”许肆忽然好奇起来。 万藜咬着唇,期期艾艾地望着他,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许肆……一定要这样吗?可不可以放过我?” 许肆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态,心头居然软了一瞬。 可欲火烧得焦灼,下身已经昂扬起来。 他对她已经足够耐心了。 “女孩都要有这么一次的,你不用怕,会很舒服的。” 他低下头,安抚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那你可以戴套吗?”万藜喘息着说出这句话,那药效太猛。 “第一次戴什么套?下次吧。”许肆的语气理所当然,“我这样对你,够好了。” 说完,他直接按住她的唇吻了下去。 万藜歪头躲开,那吻便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许肆就势埋在她颈窝里,细细地舔舐起来,舌尖滚过她的皮肤,像一条冰凉的蛇。 万藜浑身一阵酥麻,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吻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沿着锁骨的弧线一路蜿蜒。 他的手也没有闲着,钻进她的裙摆,顺着大腿内侧一路往上,指腹粗粝,所过之处像点了一把火。 万藜咬着唇,手一点一点地往床头柜的方向挪。 直到指尖摸到那冰冷的金属,吃力的举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巨大的砸门声,还有打斗咒骂的声响。 许肆倏地抬起眼,目光冰冷。 正看到万藜手上的东西,意识到她要做什么。 他猛地拉过她的手,台灯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 许肆攥着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力道大得万藜吃痛地抽气。 他的眸子变得冰寒,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还想偷袭我?我是对你太好了。” 然后恶狠狠地咬上万藜的脖子,牙齿嵌入皮肤,像一头咬住猎物的狼。 万藜在迷蒙间,觉得血管被他咬断了。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傅逢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女被精壮的男人压在身下,手腕被固定在头顶,手指无力地蜷着,像折断的蝶翼。 裙摆被推到腿根,露出的一截白得刺目。 像一朵被迫绽开的花,带着脆弱到极致的旖旎。 第 283 章 讨厌不可控 门被破开的瞬间,那个颀长的身影。 逆着走廊的光,像一尊从暗处走来的神祇。 万藜的眼睫轻颤,努力分辨着来人,是傅逢安。 她鼻子一酸,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许肆听到动静,从她身上直起身,低头看见她突然沁出的泪水,气不打一处来:“你哭什么哭!” 他一把扯过自己的衬衫,粗鲁地扔在她身上,遮挡住那大片裸露的肌肤,这才抬眼去看傅逢安。 来者一个箭步上前。 许肆反应极快,猛地弯腰去够床头柜上的枪。 万藜今晚的注意力一直悬在那把枪上,第一时间察觉到许肆的动作,挣扎着起身,一脚将那枪踢了出去。 金属滑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落在傅逢安脚下。 许肆似乎是没想到,愣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手便掐上了万藜的脖子,五指收紧:“你真是活腻了。” 万藜被掐得喉咙发出呜咽。 她抠着许肆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 就在这时,傅逢安的拳头挥舞而下,狠狠砸在许肆颧骨上。 许肆整个人被打得踉跄,手从万藜的脖子上松了开来。 万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空气涌入肺腑,每一口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许肆反应过来,面容阴狠地直起身, 一个拳头同样冲着他的面门直直砸下。傅逢安也硬生生挨了那一拳,一个踉跄。 四目相对,一个阴郁危险,一个冷冽如刀。 许剑锋的秘书挡在两人身前,态度疏离恭敬:“傅先生,人已经找到了,您赶快带走吧。” 许肆当场咆哮出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今天我看谁敢走!” 秘书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仍保持着良好的素养,面不改色。 傅逢安嘴角扯了一下:“那就要看看许公子,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门口从刚才就一直传来打斗声,是傅逢安带来的武警和许肆的人在冲突,拳脚相撞的闷响和呵斥声此起彼伏。 许肆从小到大还没吃过什么瘪,现下听到有人敢这么同他说话,挑眉看着傅逢安,眼底翻涌着阴鸷。 又忽然想起方才万藜说的那话,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目光转向床上的少女。 她眼神迷蒙,潮红的脸蛋衬得媚色无边,狼狈却愈发娇艳。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要说有没有本事,想必她最清楚不过了。” 傅逢安听着那恶劣的言语,目光落在床上。 凌乱的床铺,少女裸露在外的肩头和锁骨上那几点刺目的红痕,像无声的控诉。 万藜似乎很不正常,呼吸间能听到她微微的娇喘。 傅逢安太阳穴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就踹在了许肆胸口。 许肆猝不及防,被踹得连退两步,胸口一阵剧痛。 他像是没想到傅逢安敢这样,疼得脸色发白,眼底却燃起了更烈的火。 秘书拦着傅逢安,语气比先前重了几分:“傅先生,您最好注意分寸。请离开,不然彼此都不好交差。” 傅逢安警告地瞪了许肆一眼。 然后转身扶起万藜:“还好吗?” 万藜强忍着不适,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盖在她身上的衬衫滑落下来,露出大片裸露的肌肤,锁骨以下那片柔软的弧度若隐若现,在灯光下白得刺目。 傅逢安捡起衬衫重新裹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头,却被万藜嫌弃地扯掉。 傅逢安顿了一下,意识到那是许肆的衣服,便没有再捡。 看到床上白色的针织小衫,应该是她的,给她披上。 又伸手揽住她的肩,遮挡住大片风光,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 秘书上前扶起许肆,低声检查着:“您还好吧?” 许肆没有回答。 他盯着万藜离去的背影,胸口的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幽幽地开口:“你把人给我要回来。” 秘书蹙眉劝阻:“您别再胡闹了,今天的事,老爷子不知道要怎么替您善后……” 许肆一把推开他:“滚!” 然后弯腰捡起床底下的枪,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那群武警已经将他的人全部控制住,齐刷刷地堵在门口。 透过那些人影的缝隙,已经看不到那个纤细的身影了。 万藜被傅逢安揽着下了楼梯,脚步虚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枪声,在密闭的楼梯间里炸开。 许肆的咆哮紧接着响起:“他妈的,都给我把人放了!” 万藜腿脚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被傅逢安一把提起。 他低头打量着她,她死死咬着下唇,嫣红的唇瓣渗出血珠,似乎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万藜,你松口。” 然后拦腰将她抱起。 万藜强撑着精神,迷蒙的眼对上他的脸。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气息,和秦誉如出一辙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 莫名地,她觉得安心,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逢安的身体是凉的,那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像一捧清冽的泉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 万藜觉得浑身烧得干涸,像一片被烈日烤裂的土地,本能地渴望着更多。 她的小手触上他的胸口,想要贴近,想要索取。 可下唇传来的疼痛,扎破了那片混沌的迷雾。 理智拉扯着她,不能这样,她讨厌失控。 真发生什么,一切都是不可预测的。 万藜的手松开,转而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肉里,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傅逢安抱着人出了别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怀中人猛地一颤,随之溢出一声娇吟,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猫叫,又像谓叹。 傅逢安脚步一顿,他垂下眼,看到怀中人双腮泛酡,像桃花落满了脸颊。 那双眼眸半阖着,缓慢地扇动。 眼角间带着惑人的媚态和妖异,是清醒时绝不会露出的神情。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横在她臀下的手臂也微微收拢,将她箍得更稳。 傅逢安将她抱上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 万藜靠在座椅上,贴着窗户同他拉开距离。 傅逢安看着她蜷着身子,还在死死咬着下唇。 手上也被她自己掐出了长条的血痕,红一道紫一道,交错在白腻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蹙着眉,俯身靠近她:“万藜,你松口……是我。” 万藜垂着眼,躲避着他。 牙齿嵌在唇肉里,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傅逢安叹了一口气,伸手掰开她的嘴,指尖探进去,那两片唇瓣已经被咬红肿。 “你松口,别咬自己了。” 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微哑。 只是也就一瞬间,少女看着他,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瞳孔涣散,没有聚焦。 她没有任何回应,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美丽而空洞。 傅逢安最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她的牙齿从下唇上抠出来。 万藜彻底陷入了混沌。 她只是安静地张着嘴,像一只幼兽,乖顺得让人心头发紧。 傅逢安于是抽出手指。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那湿滑的小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她身体里不正常的灼烫。 呼出的热气像一簇小火苗,一下一下舔舐着他的指节,又湿又烫。 像某种无声的邀约。 他浑身一僵,酥麻从指尖一路窜到后颈,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第 284 章 俯身渡水 车厢里灯光昏黄,像浸在一层浑浊的蜜糖里。 万藜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 那药在她血液里奔涌,烧得她意识模糊,烧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热……给我水……” 那声音,像幼兽发出的呜咽,又软又糯,带着哭腔,每一个音节都像蘸了蜜的钩子,勾得人心头发颤。 傅逢安听到那声音,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脊椎底下窜上来,烧得他后颈发麻。 他声音沉下去:“水。” 张绪忙将水递过去。 傅逢安将万藜揽在怀里,一手扶住她的后脑,一手将瓶口凑到她唇边,一点点喂进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万藜贪婪地吞咽着,每一口都让她舒服得从喉咙深处溢出,像猫儿被抚摸时发出的咕噜声。 她情不自禁地贴近他的身体,他的皮肤是凉的,像一块浸过泉水的玉。 傅逢安手微微一顿。 水洒了,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下去,流过脖颈,淌过锁骨,蜿蜒着往更深处蔓延。 薄薄的布料被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惊心动魄的轮廓。 那可怜的布料彻底兜不住了,饱满的弧度几乎要挣脱出来。 大片冰凉的水洒在滚烫的身体上,冰与火的碰撞,让万藜浑身一颤。 她没经历过情事,不知道如何排解。 手触到那片冰凉的水痕,舒服得谓叹一声。 指尖顺着那湿痕缓缓游走,最后停在那团…… 无师自通地…… 带着本能的、不自知的媚意。 那娇媚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来,又细又长,勾人魂魄。 傅逢安的瞳孔微微收紧,目光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移不开。 那声音落在张绪耳朵里,他整个人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后视镜,又飞快地收回来,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傅逢安按住她作乱的手,他开始找隔板的按钮。 因为从没用过,一时竟找不到。 “傅总,送去表少爷那里吗?”张绪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像一根针,扎破了什么。 不知是不经意,还是故意在提醒。 傅逢安手上的动作停住,冷冷的抬眸。 张绪对上那双陷在情欲里的眸子,心下大骇。 忙伸手按下后排隔板的按钮。 隔板缓缓升起,像一道幕布,将前后排分成两个世界。 后视镜里,张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傅逢安喝了一口水,低下头去。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压下心下的慌乱,他导航了最近的自家酒店。 傅逢安按着万藜的后脑勺,低头将水渡给她。 冰凉的液体顺着唇齿滑入喉咙。 万藜迫不及待地喝着。 可她仍觉不够,胡乱地回吻着他,笨拙而急切。 两只小手也不闲着,在他胸膛上胡乱蹭着,所到之处,像点了一把火。 傅逢安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他任由她动作。 抬手拨开她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张脸。 那眸子里泛着迫切的渴望,眼尾泛着潮红。 他知道她难受极了,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 只是余光瞥见她脖颈处那道牙印,已经开始泛青。 许肆的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耳边响起,刚才她就被人压在身下,就差一点…… 傅逢安心头燃起愠火,他有些认命的闭了闭眼。 这场景和梦境重合,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他回吻着她,入口满嘴清香。 两个人交颈缠绵。 少女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嘤咛,那腔调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傅逢安酥麻一路窜到背脊。 少女身体的春色,猝不及防地展现在他眼前。 肤白如雪,起伏有致,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画,每一笔都落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的眸子瞬间变得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放出牢笼的兽。 就差一点,她就在别人身下,也是这副媚态。 他坏心眼地咬上了许肆留下的那个位置。 想用自己的印记,覆盖掉那片丑陋的青紫。 可许肆下口实在太重。 万藜吃痛地拧起眉:“秦誉……” 陷入情海的傅逢安,脊背猛地僵住。 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诧异地抬起眸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捏住她的下巴,指尖用力,迫使她抬起脸。 “万藜,我是谁?” 没有回应。 傅逢安垂下眸子,盯着那张潮红的脸,很久。 最后,他用力按上她被咬的伤口。 万藜面色变得痛苦,又溢出那句让他心口发凉的话:“秦…誉…” 傅逢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是故意的吗?” 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脸,看她是真陷在迷蒙里,还是清醒着演戏。 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万藜瞳孔涣散,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傅逢安胸口的火涌了起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冷眼瞧着她。 少女的身体白得刺目,像一尊毫无防备的玉雕。 傅逢安觉得万藜在勾引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说不清楚,但他不觉得自己会错了意。 他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有感而发。 所以她这算什么? 呵。 傅逢安眸子变得阴冷起来,眼底的光一寸一寸地熄灭。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硬生生压下去。 第 285 章 医院齐聚 万藜被他扔在隔壁座位上,狼狈极了。 她蹭着真皮座椅,身子难耐地扭动着,整个人被情欲填满,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 娇吟声从旁边阵阵传来,像猫爪子在心口一下一下地挠。 傅逢安听得身子绷得难受,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张绪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傅总,到了。” 傅逢安的目光停在窗外,酒店的暖光从大堂里倾泻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色。 他顿了一秒,声音罕见的暴躁:“谁让你停这的?去医院。” 张绪愣了一下,手握着方向盘。 他开始怀疑,刚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对,万藜是表少爷的女朋友,自己在想什么呢…… “是,我这就去。” 他慌乱地应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重新行驶在路上。 傅逢安垂着眼,抬手给万藜整理衣服。 他拉下被她蹭到胸口的布料,重新盖住那片大片的白皙。 手顿了一下,又生硬地别开眼。 万藜缠着他的胳膊,小脸贴着他的手臂,蹭来蹭去,那冰凉的触感像解药,她贪婪地吸附着。 傅逢安狠心推开她。 万藜在座位上难耐地涌动着,一不小心,额头撞在玻璃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傅逢安闭了闭眼,叹了一口气。 他将她重新拉回怀里,抬手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珠。 万藜的身子在他怀里不停地扭动,蹭得他心口发烫。 他垂下眼,不去看她。 可怀里的温度,耳边的喘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感官。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漫长的惩罚,到底落在谁身上。 …… 简柏寒的车与傅逢安的车擦肩而过,前后不过一脚油门的工夫。 他带着王秘书抬脚上了别墅,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空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火药味。 钱海生正在给许肆擦拭伤口。 许肆顶了顶腮:“她多大,做什么的?” 钱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万藜的包:“她成年了,还在读书,在R大。” 许肆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摩挲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 门口的小弟敲了敲门:“肆哥,简柏寒来了,说要见您。” 许肆拧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来人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焦躁。 “万藜在你这里吗?”简柏寒脸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 许肆直起身子,讥讽地开了口:“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我们简大公子吗,我辈的学习榜样。” 简柏寒一步上前,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万藜在哪里!” 许肆打掉他的手,嘴角的笑更深了:“怎么这么激动?被她男朋友接走了。怎么,你也是她的男朋友吗?” 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许肆眸子闪过精光,从小到大,他倒是没见过简柏寒这么失态,有趣。 “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只能你做小三?” 他歪着头,笑得肆意,“我偏不,你能把我如何?” “许肆,那你有胆,就试试看。” 简柏寒面带威胁,还担心着万藜,没时间同他纠缠。 撂下这句话,便带着王秘书匆匆而去。 许肆被留在原地,看着那急促的身影,目光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他重新坐下,拿起万藜的包端详,似乎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妈的,应该听李随的。 怎么就去打牌了呢? 不过,傅逢安不行。 想到这,许肆又笑了。 不行就不算男人。 秦誉也不行,看来是家族遗传。 笑死了。 …… 傅逢安将万藜送进医院,一系列检查、处理之后,万藜躺在病床上,睡下了。 简柏寒赶到时,医护人员亲自引着他到了病房前。 他刚要推门,却被门口的人拦住了去路。 傅逢安打量着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正。 王秘书这时递上名片。 傅逢安垂眸扫了一眼,微微挑眉。 姓简…… “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简柏寒也在打量着傅逢安,目光平和,“我是万藜的朋友。” 傅逢安颔首:“我姓傅。”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 秦誉的哥哥?万藜的……什么?似乎都有些可笑。 简柏寒点头:“是您救了万藜吧?实在太感谢了。您要是有事先去忙,这里交给我就好。” 傅逢安蹙眉:“不用,我认识她。医生说她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这话语气明显不善,张绪站在一旁,偷偷觑了傅逢安一眼。 简柏寒也有些诧异,目光在傅逢安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什么。 就在这时,傅逢安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席瑞。 他微微一怔,想了想,还是转身去接。 简柏寒则收回目光,去找医生询问情况。 席瑞和温述白赶到的时候,病房外的走廊里,简柏寒和傅逢安正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 席瑞见过简柏寒的,可此刻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透过玻璃窗望进去。 万藜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他收回目光,转向傅逢安:“她还好吗?” 温述白则一眼认出了简柏寒,微微有些诧异,上前伸手,两个人握了握。 席瑞抬脚要进去,被傅逢安拦下:“她刚睡着,别打扰她了。” 席瑞的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傅逢安身上。 他领口微微敞着,衬衫也有些皱巴巴的,整个人可谓罕见的狼狈,他从未见过傅逢安这副模样。 温述白寒暄完走过来,问了问万藜的情况。 傅逢安沉沉开口:“我去得刚刚好,她没什么事,只是中了药……” 席瑞听到“中了药”三个字,眸色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逢安的脸上,总觉得唇角分外殷红,他盯着看了两秒,又别开眼。 三个人便说起许肆来。 温述白絮絮地说着:“我爸特意嘱咐,不要跟许肆起冲突。” “……许剑锋除了站错队,已经没什么能影响他了。只是他到了这个位置,还能站谁的队?大家站的,都是同一个人。至于许肆,他老来得子,对原配又有所愧疚,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傅逢安垂着眼,静静听着,眼神晦暗,他什么都没说。 席瑞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是吗?” 温述白拧眉看他,语气重了几分:“席瑞,你可别犯傻。许剑锋护犊子……” 第 286 章 秦誉姗姗来迟 就在这时,秦誉和林佳鹿才姗姗来迟。 秦誉整个人瘦削了一圈,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 他跑到傅逢安面前,声音带着忐忑:“哥……万藜怎么样?” 林佳鹿也担忧地望过来。 席瑞一拳砸在秦誉胸口。 那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秦誉整个人往旁边栽去,还是张绪将他扶住。 林佳鹿见状,高跟鞋也顺势踹了他一脚。 傅逢安冷眼瞧着,没有出声。 席瑞斥责的声音响起:“秦誉,你是废物吗?你就是这么做人男朋友的?” 秦誉生生挨了那一拳,没有还手,他觉得是该受的。 他直直地望着傅逢安,眼眶泛红:“哥……万藜到底怎么了?” 席瑞拽着他的衣领:“她醒来也不会想见你,你给我滚!” 说着,一拳又要下去。 林佳鹿捂着嘴,看着席瑞那张沉郁的脸,不知道这人是谁。 只是这一拳没落下来,张绪及时挡在身前。 “万小姐没事的,”张绪解释着,“傅总去得及时,没出什么乱子。她已经睡了,您让她安静睡吧。” 秦誉点了点头,心放下来:“哥谢谢你。” 语气是从没有的真心实意。 傅逢安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席瑞气的在一旁,平复呼吸。 简柏寒凝神,远远地望着这一幕。 值夜班的医生,披着白大褂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大半夜的,这是医院,安静点!病人需要休息!” 席瑞蹙了蹙眉,转向傅逢安:“转去我那边吧,条件好一点。” 这个医院是就近找的,虽然也是公立三甲,但跟私立的条件到底差了一截。 傅逢安摇头,不容商量:“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林佳鹿又上来问了几句,确认万藜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秦誉在,傅逢安和温述白便没有再留。 临走时,傅逢安脚步一顿,侧头叫了声席瑞:“一起走吧。” 席瑞靠在墙边,垂着眼:“我等她醒来。” 傅逢安攥着的手一紧,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佳鹿最后也被周政一个电话叫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秦誉、席瑞、简柏寒,各自占据着一片角落。 秦誉对上简柏寒的视线,后者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但目光里,透着早已预见的神情,似乎早就觑见了今天这个结果。 秦誉被那眼神刺痛,他颓唐地靠着椅子坐下。 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将瘦削的下颌线映得更加锋利。 …… 第二天,万藜醒来。 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胸口像有一团火,还是又闷又燥。 她环顾四周,认出这里是医院。 她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什么明显的不适。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傅逢安将她抱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瞬,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万藜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说不出现在是什么感受。 她昨晚的确不想跟傅逢安不明不白地发生关系。 可她都那样了,傅逢安居然还是没有反应。 她想起在哪本书上看过一句话:上帝给了男人两个重要的器官。 头脑和……,可提供的鲜血却非常有限,每次只操作其中一个。 万藜扯了扯嘴角。 切,随便吧。 只要肯放弃,外面就有更广阔的天空。 医生在这时推门进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万藜觉得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微哑:“还好……就是没什么力气。” 医生又进行了一轮基础检查,最后点点头:“没事,没力气应该是还没代谢完,一会儿多喝点水……” 医生刚走,护士就端着托盘进来了。 她打量了一下万藜的脸,就开始给她消毒脖子上的伤口。 冰凉的碘伏触到皮肉,万藜拧起了眉,正想问护士,那伤到底有多严重。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万藜抬眼,看到三个人鱼贯而入,微微一怔。 怎么来得这么齐? 哦,对了。 是她让林佳鹿这么干的。 最前面的是秦誉,有些狼狈。 他身后是席瑞,再然后是简柏寒, 三个人前后脚进来,将病房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伤口,脚步齐齐顿住。 那道牙印嵌在她白皙的颈侧,青紫交加。 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衬着那一圈牙印,旖旎又暧昧。 像无声的控诉,昭示着昨晚赤裸裸的一切。 再晚一点,她可能就…… 简柏寒的眼底掠过一道痛色,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心口。 席瑞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住那股子愠怒:“万藜,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简柏寒拧眉看了他一眼。 万藜睨着他:“受害者有罪论是吧?那你为什么要开酒吧?赶紧关了吧,省的祸害人。” 席瑞一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秦誉一个箭步到了万藜身前。 他半跪下来,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牙印上,又移向她苍白的脸,胸口泛着阵阵刺痛。 “阿藜,对不起……是我去晚了。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护士站在一旁,手里还端着托盘,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她偷偷觑了一圈,病房里这三个男人。 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好看,刚才同事们轮流在门口偷瞄了一圈,还在打赌哪一个是正牌。 她还想多听一会儿,可手上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她侧了侧身,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先生……您让让。” 秦誉这才让开身子。 万藜看着病房里的三个人,简直乱成一锅粥。 她定了定神,先看向简柏寒:“学长,我想跟秦誉单独说几句。” 秦誉听到这话,目光微闪,攥着床单的手指倏地收紧。 简柏寒了然地点了点头:“饿了吧?那我下去给你买点早餐。” “谢谢。”万藜回答。 她又看向席瑞,眼神示意。 席瑞看懂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就走。 秦誉半跪在床边,恳求着:“阿藜,别不跟我说话……你骂我吧,别不理我。” 第 287 章 被简柏寒带回家 就在简柏寒和席瑞踏出病房的前一秒,万藜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足够他们听清楚。 “秦誉,你是来跟我分手的吗?看我变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痛快?” 那声音幽幽的,冷静到极致,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可怜。 门口的脚步同时一顿。 简柏寒垂下眼,手搭在门把上。 他侧头看了席瑞一眼,席瑞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病房里,秦誉声音带着哽咽:“阿藜……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都怪我……你这样,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疼,怎么会痛快?” 万藜目光冰冷:“秦誉,你说得再好听,可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觉得我跟江梦露是一种人,所以这段时间我联系你,你才不理我,是吗?” 秦誉慌乱地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阿藜,你听我解释……” “不是?”万藜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那张苍白的小脸挂着泪,很是凄美。 “秦誉,你知道我昨晚有多崩溃吗?我被许肆压在身下,他说要两个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猛地哽住了,像是承受不住。 秦誉倾身向前,将她揽进怀里:“别说了,阿藜……忘掉吧,全都忘掉。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在这里……” 万藜却没有停,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片都扎进他心口里:“可我被压在他身下的时候……还在愚蠢地想,你什么时候来救我。秦誉肯定快到了,他看到我的电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模糊地望着天花板,“只是我真的太可笑了。如果我早点打给别人,或许早就获救了……而不是蠢得一遍又一遍地打给你……” 秦誉听到这,胡乱地擦着她的眼泪,自己的却怎么都擦不干。 “是我不对……我补偿你,让我补偿你好吗?我是喝多了,没听到……我知道以后,是第一时间去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万藜痛苦地摇了摇头,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幼兽,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我不该喝酒……我从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是我太没用,我不想让你见到我没用的样子。我想把母亲的东西拿回来,我以为我能做到。可是出了这件事,我发现我对他……竟然还心存幻想。” 秦誉神色痛苦:“他从小那样对我……只是这两年对我稍有慈色,我竟然……还渴求所谓的父爱。” “前几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真的很难过,觉得自己很没用。这样的我,怎么拿回一切?怎么给你承诺过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万藜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道瘦削的下颌线,那滚落下来的泪珠。 她不知道是自己本身的人格善解人意,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能感觉到,秦誉没想过要跟自己分手。 其实断联这段时间,她隐约也猜到了,他可能就是去舔舐伤口了。 可是冷暴力在爱情里,属于重大错误。 自己不准备勾搭傅逢安了,因为这么久还没上钩。 再来一次洗白,再重复勾引,她真的力竭了。 不用接触,就不用同秦誉保持所谓的恋爱关系了。 自己因为和秦誉谈恋爱,鱼塘发展受到了严重阻碍。 她想着:就这样和秦誉暧昧地处着,处到比他有钱的,就和他断了。 到了毕业,如果还是找不到一个…… 万藜伸手推了推他的身子:“秦誉,我们分手吧。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错的。我骗自己,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我们就能在一起。” “可是一次次的事情,我真的熬不住了。我就是一个普通女孩,不过想拥有一份普通的爱情……而不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被贴上拜金的标签……” 秦誉拉住她的手,像攥着救命稻草,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是我先喜欢你的,没有人会那么说你。阿藜,不要分手,我不分手。你答应过我的,永远跟我在一起……” 万藜摇摇头:“秦誉,出了问题,你第一反应不是我们一起解决,而是逃避。这是我无法接受的。分开吧,让我们存着对彼此的美好回忆。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会永远记得你。” 秦誉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带着哭腔:“我不要什么永远记住,我不同意分手。万藜,我会改的,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还不行吗?你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万藜的声音猛地提了起来:“秦誉,我就是对你有感情,才接受不了这样卑微的自己!我脑海中一直忘不掉,许肆压在我身上的样子。而那会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我恨我自己……我鄙视这样的自己……” 秦誉听到这里,心像被一把钝刀划开一个大口子,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许肆,从昨晚开始,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要说了,阿藜……忘掉吧。我不会同意分手的。” 万藜用力推开他,目光决绝:“我要分手。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分手。现在我累了,请你出去。” 秦誉看到万藜别过脸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几秒。 “你累了,那先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晚点再来看你。” 他替她掖好被角,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万藜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背影,往门外看去。 抬眸,正对上傅逢安幽深的眸子,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第 288 章 秦誉报复 万藜一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 傅逢安探究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万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目光让她想起他给她五百万、要她和秦誉分手的那天。 审视的、居高临下的…… 什么东西! 反正姑奶奶不伺候了,爱咋想咋想。 只是念头一转,又想起昨晚是他救了自己。 不管怎样,应该说声谢谢。 她刚要开口,傅逢安已经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万藜蹙眉,觉得莫名其妙。 走廊里,傅逢安快步追着秦誉的背影,步伐又急又沉。 转角处,正撞上张绪。 “叫上几个人,赶紧跟上秦誉。”傅逢安急急开口,“一定要拦住他,别让他出事。” 张绪看到老板凝重的脸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往电梯方向去了。 傅逢安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可那道泪流满面的脸又撞了进来。 苍白的、倔强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 …… 那头的许肆刚起床。 他目光随意落扫过,看到茶几上那个包,嘴角浮起一抹笑。 推开门,钱海生早就候在门口。 手里捏着打火机,熟练地给他点烟。 许肆低头就着那簇火苗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 “她现在在哪?” 钱海生一怔,没想到他还会问起她。 “我这就去查。” 不过片刻后又回来,低声汇报:“昨晚被傅逢安直接送医院了。” 许肆忽然笑了,那笑不怀好意:“这都能忍住?” …… 病房只剩她一人。 万藜侧头,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知道林佳鹿,昨晚应该来过了。 她划开屏幕,看到林佳鹿群发的短信记录,已经有好几个人在问怎么回事了。 她简短地编辑了一条“误触,抱歉”,点下群发。 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你的包,是自己来拿,还是我给你送去?』 万藜整个人一僵,手悬在屏幕上方。 是许肆! 她的包还在他那里,不过里面除了化妆品,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可以不要。 可是……许肆现在有她的手机号了。 简柏寒能治住许肆吗? 许肆会忌惮他吗? 万藜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简柏寒推门进来,手里提着餐盒,看到万藜抱着胳膊坐在床上,投来惊惶的目光。 他心头一紧,放下东西,快步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万藜的眼底,已经蒙着一层水雾。 她拿着手机递给他:“学长……怎么办?” 简柏寒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拧得更紧了:“许肆?” 万藜点了点头,睫毛轻轻颤着。 看着她惊惶的模样,简柏寒接过手机,将那号码拉黑,又将手机递还给她。 声音不大,却很笃定:“不用怕他,有我在。”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像一潭清水,倒映出她的眼睛。 “先吃点东西。”简柏寒对上那湿润的眸子,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心里微微一颤。 迅速移开眼,开始拆餐盒的包装。 万藜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他递来的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简柏寒坐在一旁,不经意间就能看到她颈间那个醒目的牙印。 想着许肆刚才发来的信息,他心头烧起了一簇暗火。 “一会儿出院,要回学校吗?”他问,声音平静。 万藜点点头。 简柏寒顿了一下:“假期结束再回学校,好吗?一会儿跟我回去,我不放心你。” 万藜微微有些诧异,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他这次却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万藜一顿,简柏寒,你这算什么? 席瑞提着蓝莓蛋糕回来的时候,病房已经空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12床的病人呢?” “已经办理出院了。”护士说完便匆匆走了。 席瑞看着那张平整的床铺,心头划过一丝委屈。 …… 另一头,许肆正带着一群小弟在某酒楼里吃饭。 包厢里觥筹交错,恭维声此起彼伏。 “昨天肆哥把那群武警全给震住了,牛逼……” “也不看看肆哥是谁……” 一群傻屌,许肆听得耳边嗡嗡的。 可他今天心情颇好,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哐当一声巨响,在包间里炸开。 众人皆是一愣。 “他妈谁啊!” “活腻了吧……” 许肆歪头,正看到破门而入的秦誉。 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暴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秦誉已经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然后拳头便接踵而至。 电光火石间,那一拳狠狠砸在许肆脸上。 许肆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血从嘴角流了出来。 秦誉的第二拳又挥了下来。 这一次许肆反应过来了,硬生生用拳头接住那一拳。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椅子被撞翻,碗碟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秦誉和傅逢安自小在大院里长大,军体拳这些都是打小练就的童子功。 许肆犬色声马、浸淫酒色惯了的,哪里是秦誉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他便被压得节节败退,脚下踉跄。 钱海生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秦誉的胳膊。 可秦誉已经打红了眼,面目狰狞,几拳接连落在许肆脸上:“许肆,你就是在找死!” 许肆勉强躲过一拳,反手一记肘击砸在秦誉胸口。 秦誉吃痛闷哼一声,但很快又抬腿踢向许肆的小腹。 只是这时,几个小弟陆续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扑上来,拳脚相加,开始围殴秦誉。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秦誉节节败退。 许肆被解放出来,踉跄着起身,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指腹上沾了一片猩红,他看着那抹血色,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泛着兴奋的光。 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越血腥越亢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张绪领着一队武警便衣赶了上来,看到被群殴的秦誉,脸色骤变。 他挥手指挥,那群便衣三下五除二,就将许肆的小弟逐个控制住。 小弟们被拧着胳膊按在墙上,发出阵阵哀嚎。 张绪上前扶起秦誉,将他拉起。 就在这时,一把枪管抵上了秦誉的额头。 “秦誉,好久不见啊。”许肆噙着笑,懒洋洋地打着招呼。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紧贴着皮肤,秦誉缓缓抬起头。 张绪看到那把枪,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许公子,你放下!” 钱海生已经被武警控制住,他拼命挣扎着:“肆哥!” 许肆用枪管在秦誉额头上,点了点:“让他们把人松开。” 张绪一顿,急忙挥手,便衣们松开钳制,那群纹身小弟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踉跄着退到许肆身后。 便衣武警们则站到秦誉身后,只是他们出来时没有被允许配枪。 此刻赤手空拳,面对那把枪,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誉目光出奇的平静,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额头抵着枪口,嘴角噙着笑,嘲讽出口:“许肆,你有种就开枪。” 许肆的眸子同他对上,泛着同样的疯狂:“秦公子这个要求挺别致。不过我有没有种,万藜应该最清楚。” 秦誉听到这话,眸子里一瞬间闪过痛色。 许肆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补充:“还是个处女,昨晚在我身下,哭着喊疼,我心都碎了。那销魂的滋味,你这辈子怕是都享用不到了……” 污言秽语像一把刀,剜进秦誉心口。 他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一脚狠狠踹在许肆小腹上。 许肆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密闭的包厢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 289 章 秦誉手枪 张绪和钱海生惊魂未定,还好,那枪偏了。 子弹嵌进了墙壁,留下一道弹痕。 秦誉讥诮的看着许肆。 许肆站定后,同他四目相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好玩的事。 然后那把枪重新举了起来。 钱海生的脸一下子白透了:“肆哥,不要!” 许肆置若罔闻,看着秦誉,眼底满是兴味。 秦誉看着那枪,下颌微扬,一副看垃圾的表情。 许肆是疯子,却不是傻子。 他将枪口从致命的位置挪开,对准了秦誉的肩膀。 手指搭上扳机,在子弹飞出去的前一秒,钱海生一个飞扑,整个人撞上许肆的手臂。 “砰!”枪声又炸开。 许肆的手腕被撞得一歪,手枪脱手飞出,滑到了墙角。 秦誉抽痛一声,捂着手臂。 子弹擦过他的上臂,带走了一大片皮肉,白色的衬衫袖子,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表少爷!”张绪的声音都变了调。 冷汗只在一瞬间就沁满了秦誉的额头。 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有经验的武警迅速围了上来,开始解腰带准备做止血带。 许肆脸上挂着邪肆的笑,慢悠悠地开了口:“秦誉,你以为我不敢吗?” 秦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抬眼看了看许肆,又看到不远处那把枪。 他推开张绪,朝枪的方向走去。 许肆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也跨出了去。 只是他距离更远,慢了半拍。 秦誉弯腰捡起那把枪,金属的凉意贴着他的掌心。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搭在扳机护圈上。 张绪看到他脸上的疯狂,整个人僵住。 钱海生本能地挡在许肆身前。 许肆一把将他扯开,力气大得钱海生踉跄了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秦誉垂目看着手中的枪。 这东西他从小玩到大,拆了装、装了拆。 他一把扯过许肆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许肆任由他拽着,没有丝毫挣扎,甚至嘴角还噙着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当那把枪抵上了他的咽喉,许肆的身体居然涌起一阵奇异的快意。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秦誉,那张脸一片死寂,眼底只剩疯狂。 许肆挑衅地开口,因为喉咙被枪管压着,声音闷闷的:“秦誉,你敢吗?” 秦誉胸口的火熊熊燃烧,手腕加力,将枪抵得更紧。 许肆的脸被顶得后仰,呼吸都变得困难,可他还在冷笑。 张绪扑上来,声音都带着颤音:“表少爷,您冷静!” 秦誉脑海里,翻涌着许肆那些污言秽语,一句一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想想傅总,想想万小姐……”张绪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他们还在等您回去……” 秦誉一怔,眼底清明些许。 张绪见状,忙挥手示意,武警们上前要夺秦誉手里的枪。 秦誉猛地甩开:“滚!你们到底听谁的。” 那几个武警谁也不敢再动,自然分得清大小王。 秦誉盯着许肆那张不知死活的脸,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贴着许肆的耳廓飞过去,灼热的气流烫得他耳尖发疼。 许肆捂着耳朵,整个人往旁边缩了一下:“秦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耳朵还在嗡嗡地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钱海生慌忙上前查看。 秦誉深吸一口气,又朝许肆脸上挥了一拳,正中颧骨。 然后体力不支,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滴在地板上,和血混在一起。 张绪上前扶住他:“表少爷,我们去医院吧。” 秦誉没有吭声,任由张绪扶着下了楼。 许肆站在原地,耳边还是嗡嗡的,可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秦誉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人,有点意思。 楼下的车子里,武警正给秦誉做简单处理。 秦誉咬紧牙关,忍着剧痛。 张绪一边吩咐司机去最近的医院,一边掏出手机要给傅逢安报备。 秦誉的声音就在这时幽幽响起,虚弱的很:“你要做什么?” 张绪手指一顿:“跟傅总说一声,他很担心您。” 秦誉立马打断:“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张绪拧眉看着他:“可是……” 秦誉回视他,目光冷淡:“可是什么?张特助,要是想跟白家姐妹一样的下场,那也可以不用听我的。” 张绪浑身一凛,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活祖宗。 但他很清楚,傅逢安有多疼这个表少爷。 婚事前前后后都是被他搅黄的,他略一思忖,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车子驶向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剪开被血浸透的袖口,弹道擦过的地方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秦誉坐在诊床上,脸白得像纸,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绪退到走廊里,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傅总,表少爷这边一切都好……” 那头的傅逢安顿了片刻:“那这几天你就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又嘱咐了几句,便挂断了。 张绪收起手机,走回诊室门口,看着还在包扎的表少爷。 慢慢回过味来,不让声张,是怕传出去,伤到万小姐吧。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动容。 不过脑子里却闪过,老板抱着万小姐的模样。 张绪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 万藜跟着简柏寒,回的还是上次那个公寓。 推开门,还是一尘不染的洁净模样,冷色调的家具,空荡荡的茶几,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看出她的打量,简柏寒开了口:“我平常不住这儿,你可以放心住下来。” 万藜摇了摇头:“那太麻烦你了。” “我说过,有事你都可以找我。”他急急地接了话,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万藜拧眉看着他,很想问问这算什么。 但她知道答案,这算暧昧。 简柏寒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在私密的空间里说不太合适,目光偏了偏,落在地毯的一角上:“你要休息一会儿吗?” 万藜点点头:“我想洗个澡。” 她觉得浑身都是许肆的味道,恶心死了。 “那我出去给你买衣服。”简柏寒有些不自然地转身,像是在逃。 万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笑。 不会又要给她买内衣吧? 她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惊惶:“学长,我害怕……可以不要离开吗?” 简柏寒低头,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心口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有些微哑。 第 290 章 哭诉 简柏寒把主卧让给了她。 万藜故意开着门,然后进了浴室。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越克制的男人,就越想调戏两把。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哗哗地落下来。 简柏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万藜那双湿润的眸子。 他目光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浴室里,万藜小心翼翼地洗着澡,尽量避开那些伤口。 可水淌过脖子上的牙印时,还是蛰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心里不停咒骂着许肆。 …… 被骂的许肆,正顶着乌青的脸,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耳朵还嗡嗡作响,刚才去医院检查,说是耳膜穿孔了。 许剑锋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副颓废模样。 他皱眉盯着许肆受伤的脸:“你脸怎么了?” 许肆听着那声音有些模糊,他嘴角挂着笑,懒洋洋地回答:“抢别人女朋友,被打了。” 许剑锋的眉头拧得更紧。 许肆笑得便更加恶劣,歪着头,像在欣赏父亲脸上的怒意:“爸,原来抢别人女朋友这么刺激啊,怪不得您总干这事儿。” 许剑锋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扬起就要落下去。 “你这个孽障,是来讨债的吧!你妈活着,要是知道你这样……” 许肆扬起脸,主动迎上那一巴掌,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麻木的乖张:“打吧,反正从小到大您也没少打。正好打死我,也称了您的心意。” 秘书忙拉住许剑锋的胳膊,他知道老爷子是气急了,可打完之后,后悔的还是他自己。 这两年父子俩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了一些,这一巴掌下去,怕是又要回到冰点。 “您消消气,他年纪还小,再大一些就懂事了……” 许肆在一旁轻哼了一声,嘴角带着嘲讽。 “还小?”许剑锋压抑着怒气,“你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吗?冲着沈东林的外甥开枪。” 秘书脸色一白:“那……没出什么事吧?” 许肆咆哮出声:“又是钱海生那个狗东西跟你打的小报告吧!” 许剑锋不理他,吩咐着秘书:“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全给我关了!不许他出门!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说……” 秘书连连点头:“是,是……” 许肆在一旁冷笑着:“不让出门,我就出不去了?我看谁敢拦我。” 他一边咒骂着,一边拔腿就往外走。 只是门口的警卫像两堵墙一样横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将他拦了个正着。 …… 那头的万藜洗漱完,正站在浴室里吹头发。 水汽散去,露出镜中那张脸。 素白干净,没有装备,也只能这样了。 她关了吹风机,推开房间门。 简柏寒正坐在客厅里摆弄药箱。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到万藜长发披着,一张素净的脸,冲他笑起来的模样,明媚的像个孩子。 招呼着她:“洗完澡,过来消一下毒吧。” 万藜心中划过一抹笑,走近坐下。 她拿起来棉签,对着镜子自己涂。 可颈侧的位置,不用她装,自己也是不好操作的。 简柏寒见状,接了过来:“我帮你吧。” 万藜点了点头:“好啊,那麻烦学长了,不过可以轻一点吗,我好怕疼的。” 简柏寒听着失笑,挪近了些:“我会的。” 他垂下眸子,万藜只穿着白色的浴袍,不过领口交叠,遮得严严实实,只露着纤细的脖颈,和一截小腿。 她仰起脸,双目澄澈,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棉签触上伤口,简柏寒的手也贴上了她的皮肤。 因为痛意,万藜抽了一口气。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背,简柏寒一顿:“那我再轻点。” 棉签重新触上,碘伏的棕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他沿着齿痕一圈一圈地涂抹,动作轻柔得像在描摹什么。 只是看着那排牙印,愤怒之余,竟生出了别样的绮念。 这念头太龌龊,简柏寒垂下眼,用力压了下去。 可突然急促的呼吸,到底有些出卖了他。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却佯装不知,还一脸天真的,同他说着话:“学长,脖子上会留疤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担忧。 简柏寒的声音有些低沉:“我问了护士……她说不会的。” 万藜点了点头,扬起一抹笑:“那就好。” 只是睫毛覆下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肩膀颤了一下,然后哭了起来。 不过一瞬间,事发的有些突然,简柏寒顿时慌了神:“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吗?” 说完,又觉得有些歧义。 还好,万藜似乎没听出什么,只是哭得断断续续:“学长……我跟秦誉分手了。” 简柏寒一顿,放下手中的棉签。 “我知道。我说过的,你跟他不合适。” 那笃定的语气。 让万藜心头划过一丝不快。 可她没有反驳,反而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学长,你说的都对。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赌气同他在一起。我是不是很傻……昨天我第一时间想打给你的,但是……我怕你觉得我莫名其妙,我怕你当初的承诺就只是说说……” 她说着,情绪激动攥住他衬衫的一角:“许肆……他会不会再来找我?我的包还在他那里……我真的好怕……我该怎么办?” 简柏寒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心疼得发紧。 他伸手拍着她的背:“你相信我,不要怕。你太累了,别想这些了。去睡一会儿,好吗?” 万藜突然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学长,我睡着了……你就要离开了吗?我害怕。” 简柏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那柔软的曲线贴着他,说话时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胸膛。 他身子一僵,从背脊一路往下划过酥麻。 他闭了闭眼,想将她推开,可手落在她腰侧的手,却收的更紧,甚至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我不离开。我陪着你,好吗?” 他断断续续地哄着,像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很快,万藜蜷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眼泪挂在睫毛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将她拦腰抱起,动作间万藜似乎睁开了眼,看到是他。迷蒙的眸子有一瞬间困惑,然后又极为困倦的闭上了。 大床上,那娇小的身子蜷缩着,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简柏寒鬼使神差的躺到她身侧,将她缓缓捞进怀里。 她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料,压在他的胸口。 空气里弥漫着让他魂牵梦绕的清甜。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始终没有别的动作。 黑暗中,万藜在他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嘴角划过一抹笑。 第 291 章 简柏寒没忍住 万藜白天睡了一觉,再加上简柏寒就躺在身侧,一整晚她都睡得不安稳。 知道他不会做什么,她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搂住了他的腰。 手贴着他腰侧的衣料,能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绷紧的肌肉。 不是说清早是男人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吗? 简柏寒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雨后初晴时的那股清新。 她贪婪地嗅着,占人便宜,原来这么快乐。 喜欢的人在怀中,简柏寒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万藜应该也没睡好,一整晚辗转的翻身,每次都牵着他的神经。 简柏寒便给自己的出格,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她说了害怕,不想一个人睡。 本打算趁她没醒的时候就悄悄起身离开,可拖延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他舍不得松手。 他知道天亮之后一切会回到正轨,可此刻,他只想再多抱一会儿。 直到怀中人亲昵的贴过来,小手攀上他的腰,那强行压制了一整夜的血液,又按捺不住地沸腾起来。 她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喉结,痒得他心口发紧。 他低下头,触了触她的发顶,突然变得不满足,想弄醒她。 想看看她醒来时会是什么表情。 害羞?还是惊慌? 她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不会跟他回家。 只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她在秦誉怀里,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或者更依赖、更亲密? 她睡着了,是不是把他当成了秦誉? 可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她说过喜欢自己。 想到这,嫉妒翻涌。 简柏寒攥着她腰的手猛的收紧,他翻身压了上去,整个身子沉下来,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万藜没想到他会这样,她睁圆了眼睛望着他。 简柏寒的眸子被欲望浸染得幽深。 万藜轻呼一声,手抵在他胸口,推拒着:“学长……你?” 只是那挣扎的举动简直微不足道,她越是推拒,身子越是扭动,反倒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柔软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压着他的胸膛,毫无保留地贴过来。 简柏寒盯着她嫣红的唇,那唇瓣微微张着,湿润的,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诱导他犯罪。 他俯下身,呼吸灼热地拂过她的脸,想吻下去。 却对上了她那双眼。 那双眼睛轻颤着,带着惊惶不安。 他的身体猛地顿住了。 欲火还在烧,可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他到底在干什么? 简柏寒撑起身子,从她身上翻下来:“对不起……你别害怕。” 他扯过被子,将她裹住。 万藜还没想到该如何反应。 简柏寒已经起了身,狼狈地整理着衣领,没有看她,大步走出了房间。 然后小心关上了门。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万藜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偷到了鱼的小猫。 她看了眼窗外,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 没有人了。 她终于放松下来,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沉沉睡去。 …… 万藜再出房间的时候,简柏寒正将几个餐盒从袋子里取出来。 抬眼看她时,有些不自然。 但风仪还在,脊背挺的笔直。 “饿了吗?” 万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茶几的包上。 是她的包,简柏寒从许肆那里要回来了? 简柏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去换身衣服吧,正好菜需要热一下。” 万藜还穿着昨天的浴袍,看到包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应该是他刚才去买的,清洗过的,他总是这样贴心。 “那我去换。” 再出来时,简柏寒抬眼打量着她。 白色的衬衫裙,很合身。 和她当初辩论赛上穿过的那套很像,他心头扬起一圈涟漪。 因为早上发生的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饭快吃完的时候,万藜放下筷子:“学长,我一会儿还是回宿舍吧。” 简柏寒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声音带着没能压住的迫切:“今天早上……我不是故意的。” 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他就是没忍住。 万藜看着他,摇了摇头:“学长,我申请了转专业,还有很多要学的。” 简柏寒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知道她转专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以后是想央选……外交?” 万藜点了点头。 简柏寒略一思忖:“有外交部的实习履历,肯定是加分项。不过这个倒不急,你下学期再去,那个时间点刚刚好。” 万藜点点头,接过话头:“可是拿到外交部的实习,好像很难。教科文组织的创意城市峰会正在招募志愿者,我听一些学姐说,这个对央选也有帮助。我已经在申请了,我有信心能通过。” 她扬起笑,自信又明媚的样子,整个人生机勃勃的。 简柏寒的嘴角也跟着溢出一丝笑意:“一定会的。你周末有空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参加一些大使馆的开放日,感受一下氛围……” 万藜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学长,不过我可以自己去,耽误你的选调就不好了……” 送万藜到了宿舍楼下,简柏寒没有立刻走。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这还没分开,就问起晚上了。 万藜看着他,点了点头。 和简柏寒在一起能学到不少东西,他正在准备央选,正好她也近距离观摩一下。 两个人挥手告别,简柏寒站在原地,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万藜才想起手机一直没充电。 插上电源,屏幕亮起来,消息一条接,条地涌进来。 秦誉的道歉密密麻麻。 不过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没再发过一条信息。 万藜猜测,他大概又去喝酒了。 这个坏毛病可真不好,但她是冲着捞钱去的,又不是给他当妈,愿意喝就喝吧。 往下划,是席瑞的消息:『祛疤的药,用完了没?』 然后是容嫣:『阿藜,你还好吗?』 万藜回复:『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容嫣秒回:『过几天是你生日了吧?那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正好认识一年了……』 时间过得好快,这就一年了。 万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跟秦誉也需要冷却一下。 她打字拒绝:『容容姐,算了吧,我不喜欢热闹。』 容嫣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我场地都找好了,什么你都不用操心,我们自己人庆祝一下就好……” 万藜被她的热心说服了,犹豫了一下:“那谢谢容容姐……我可能会带几个朋友。” 容嫣在那头笑起来:“好啊,人多热闹。” 第 292 章 傅逢安的礼物 万藜开始准备教科文组织的面试。 她已经通过了初筛,接下来还有一轮面试,面试过了还要政审,才能正式确认名单。 资料摊了一桌子,屏幕上的英文密密麻麻。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韩高洁探进半个身子,语气里带着狐疑:“你跟秦誉吵架了?” 万藜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难道许肆的事传开了? “秦誉在楼下站着呢,路过的应该都知道了。你们怎么了?不是感情挺好的吗?” 万藜划开手机,果然看到一个小时前秦誉发来的微信:『阿藜,我在楼下。我有话对你说,我们见一面好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起身走到连廊,楼下果然看到了他。 只是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万藜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韩高洁在一旁旁敲侧击:“到底怎么了?” 万藜坐回桌前,重新翻开资料:“我跟他分手了。” 韩高洁当场跳了起来,椅子都被她带得往后一滑:“什么?你可别犯傻!秦誉那种金龟婿,站在外面分分钟被人捡走!” 万藜摇了摇头:“原则性问题。” 韩高洁眉毛一挑,却压不住那股八卦的兴奋劲儿:“秦誉出轨了?” 万藜没说话。 韩高洁便在那里脑补了一通。 这个一手消息,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从她嘴里传遍。 …… 张绪站在不远处,看着秦誉自虐式地站在楼下。 秋日的阳光不算毒,可秦誉刚退烧,医生说了需要静养,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戳在太阳底下,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张绪劝了几次,劝不听,也是没招了。 他叹了口气,点了根烟。 楼上,万藜正听着法语新闻磨耳朵,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跟读,偶尔走神,后悔当初没选西语。 突然听到韩高洁在一旁惊呼,她摘下耳机,侧过脸去。 “他们说,秦誉在楼下晕倒了!”韩高洁的声音又尖又急。 万藜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耳机。 她放下东西,走到连廊往下看。 那棵老槐树下空空荡荡,已经没有秦誉的身影了。 万藜想,他大概是酒精中毒了吧。 回到宿舍,重新挂上耳机,法语还在继续,可她只觉得烦躁。 简柏寒的信息就在这时发了过来:『晚上吃点什么?』 万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句:『都可以。』 万藜关了手机屏幕,起身去卫生间洗头发。 吹干头发回来,手机屏幕正亮着,一条新消息躺在那里:『阿藜,我发烧了,你可以来看看我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蹙起:『秦誉,你照顾好自己。我们说好了分手的,我就不去看你了。』 最后她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要再喝酒了,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扣上手机,万藜坐到桌前,边听新闻,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连续几天,上完课她都和简柏寒一起吃晚饭。 他再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两个人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相处着。 倒是秦誉,这几天再没发过消息。 万藜并不着急。 因为三天后就是她的生日,总能见到。 容嫣好像已经知道她和秦誉分手的事了,特意发消息来问,语气里带着试探:『秦誉要来可以吗?』 万藜回复:『我们是和平分手的,大家都是朋友,当然可以。』 …… 安厦大楼。 张绪汇报完当天的工作安排。 又翻开私人行程那一页。 “今晚容小姐在未央给万小姐准备了生日宴,您要出席吗?” 张绪说完,抬眼看了傅逢安一眼。 万藜和秦誉已经分手了,老板也是知道的。 傅逢安听完,却点了点头:“好。” 不过认识一年了,万小姐人又很好,去倒也不代表什么,张绪这样想着。 “那我让秘书处去准备礼物。” 傅逢安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绪转身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上午是集团战略会,下午傅逢安连轴转地见了两个城市的合作方。 中间穿插着三道审批流程、和一通来自规划局长的电话,还有一个被压缩到十五分钟的午餐。 傅逢安每天的工作量,大概都是这样。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 张绪拿上秘书处统一采购的礼物。 跟在傅逢安身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影在傅逢安脸上明灭。 他忽然开口:“把东西给我。” 张绪一愣,侧头看了他一眼。 身居高位的人总是这样,不把话说清楚。 他略一思忖,将那只礼盒递了过去,应该是这个吧。 后视镜里,张绪看到傅逢安将那只礼盒拆开了。 他知道里面是某品牌限量款的铂金包,秘书处采购礼物都是统一规制的。 白小姐和容小姐生日时送的都是这个。 傅逢安垂眼看了一下,又合上盖子。 他目光看向窗外,突然道:“停下。” 张绪一愣,司机已经靠边。 他跟在傅逢安进了商场,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 张绪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答案几乎要跳出来,却也那么令人震惊。 太荒唐了,老板想做什么? 最后,傅逢安停在一家珠宝店前。 他目光落在一枚羽毛形状的钻石耳坠上,看了很久。 灯光下那耳坠冷冽精致,像一滴快要落下的泪。 张绪听到他淡淡的开口:“就这个,包起来。” …… 万藜一放学就先和简柏寒庆祝了。 他送的礼物总是比朋友多一分,又绝不会超出太多。 是一件剪裁精良的定制旗袍,面料温润,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万藜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告诉她,未来她会站在代表国家形象的舞台上。 赶到未央。 万藜特意等在门口,因为今天还邀请了林佳鹿和叶静子。 林佳鹿过几天就要去英国了,许肆的事,让周家至今心有余悸。 两个人的车子是前后脚到,万藜站在门口给她们做介绍。 和秦真比起来,林佳鹿对叶静子热情得多。 她真心想和谁相处的时候,总能让对方觉得舒服妥帖。 叶静子就没心没肺多了,对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好好模样。 万藜有时候想不明白,她到底要多幸福,才能养成这种性格。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等电梯,身后冷不丁出现傅逢安和张绪的身影。 他也同样要坐电梯,目的地不用猜,自然是同一处。 万藜的笑容一如既往:“傅总好。” 她歪了歪头,又跟张绪打招呼,“张特助好。” 傅逢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点了点头。 她今天束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脖子上系了根丝带,灵动又俏皮。 但偏偏是为了遮掩伤口,颜色再亮,也透着欲盖弥彰的意味。 他眼神暗了暗,别开了眼。 倒是张绪若有所思地看着万藜,眼神复杂。 万藜侧过身,给傅逢安介绍:“这是我朋友,静子、鹿鹿。” 傅逢安礼貌地颔首。 她又转向林佳鹿:“这是秦誉的表哥。” 林佳鹿打量了傅逢安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不在她的审美范围之内。 倒是叶静子看到傅逢安,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声Sugar daddy脱口而出,万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电梯里几个人站得很近。 电梯壁的反光照出彼此模糊的影子,摇摇晃晃的。 万藜的手不小心蹭到了傅逢安的手背,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她正忙着捂住叶静子的嘴,意识到后便很快移开了。 傅逢安被蹭到的那只手,微微蜷了蜷,唇角随之轻轻勾起。 他垂着眼,目光一直停在金属墙面上。 那里映着少女打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张绪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第 293 章 穿的太多 傅逢安大步走在前面,万藜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推开包厢的门,入目是大片的粉色。 气球、花束、丝带,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布置得温馨又热闹,很有氛围。 只是偌大的包厢里只坐了秦誉一个人。 傅逢安见他面色苍白,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秦誉目光闪了闪,随即扬起一个笑:“没什么,有点感冒。” 万藜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有点感冒”这几个字。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秦誉身上。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殷切,含着淡淡的笑。 她的眼神则有些恍然,明明也就几天没见,秦誉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林佳鹿倒是大剌剌地开了口:“前男友好啊。” 秦誉脸色难看了那么一瞬,他看了万藜一眼,没有反驳。 叶静子挨着傅逢安坐下,目光期期艾艾地望过去,想看又不太敢看。 傅逢安侧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叶立恒是你哥哥吗?替我向他问好。” 叶静子的眼睛倏然亮了:“你认识我哥?” “算是认识。”傅逢安语气不咸不淡,却没有敷衍的意思。 万藜望着这一问一答的两个人,倒是莫名的顺眼。 傅逢安对这种活泼天真的感兴趣? 那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线。 叶静子还要再说什么,张绪举着手机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傅逢安听完,抬眼看了万藜一眼:“我先失陪一下。” 万藜有些奇怪,怎么对着她说。 突然想起来,哦,今天她是主角,对着她说也是正常的。 就在这时,温述白携着容嫣来了。 容嫣挽着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地推门进来。 席瑞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扫了一圈,在万藜身上停了一瞬。 她一左一右坐着叶静子和林佳鹿。 秦誉不受两个人待见,在傅逢安的旁边坐下。 席瑞一进门,林佳鹿的眼睛就亮了,她侧头凑近万藜:“这是谁?那天在医院,他揍秦誉来着。” 万藜拧了拧眉,居然还有这种事。 她淡淡地开口:“一个神经病。” 林佳鹿多会察言观色,一秒钟就嗅出了味道,目光在席瑞身上打了个转,嘴角微微翘起。 席瑞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视线,自然见缝插针地在她旁边坐下。 林佳鹿托着腮,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来。 席瑞倒是配合,装模作样地欠了欠身:“你好,席瑞。你是万藜的朋友吧?难怪这么漂亮……” 叶静子在旁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秦誉看到席瑞,脸上没什么反应,因这个人已经不是两个人之间的主要矛盾了。 万藜站起身来,给容嫣和温述白介绍林佳鹿和叶静子。 话音刚落,傅逢安推门回来了。 容嫣笑着张罗:“既然人都到齐了,让服务员上菜吧。” 气氛终于热闹起来,杯盘碰撞的声响和笑语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包厢。 林佳鹿的眸子,就没从席瑞脸上移开过。 问得直白又放肆,像在做人口普查:“做什么的?多大年纪?谈过几段恋爱?” 席瑞倒是老实,居然问什么答什么。 “你喜欢阿藜吗?”林佳鹿忽然话锋一转。 席瑞听了,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嘴角的弧度勾起。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大,席瑞身旁的容嫣也就听了个大概。 听到那句“你喜欢阿藜吗”,她抬眸看了傅逢安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万藜身上。 听说那天是傅逢安去救的人,又想起席瑞之前在会所里说的话,眉头蹙起。 万藜的注意力大半在叶静子那边,林佳鹿说了什么她听得断断续续。 “……追我们阿藜的人可不要太多,从R大排到华清,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人,可没那么好追。” 席瑞听到这话,身子微微前倾:“是吗?都有什么人?” 林佳鹿说完,嫌弃的看着他的穿着。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锁骨。 席瑞是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赶过来了,包厢有些热,扣子解了两颗, 林佳鹿伸手拍了拍他搭在桌上的手,动作轻佻:“你穿太多了,扣子再解开两颗。得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啊,不然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何况你还更老……” 席瑞拧着眉,没接话。 林佳鹿还在滔滔不绝:“你得往年轻方向打扮,这个发型不适合你,应该染个黄颜色。韩国欧巴知道吗?你的长相,就朝那个方向打扮,万藜一定喜欢……” 眼神也越来越奇怪,像在打量一件需要重新包装的商品。 席瑞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终于听不下去,站起身来说自己去接个电话。 一行人吃完饭,蛋糕推上来,女生们一起亲密合照。 饭后大家在门口挥手告别。 侍者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塞进叶静子的后备箱。 叶静子靠在驾驶座,等着送万藜回学校。 秦誉眼见着万藜要走,唤住了她:“阿藜,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秦誉脸往下沉:“现在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了吗……” 傅逢安远远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吩咐了句什么,张绪小跑着到了秦誉身侧,压低声音:“表少爷,傅总让您过去,说有话跟您说。” 说完,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有些心虚。 秦誉看向傅逢安的方向,摇了摇头:“你回去跟他说,我有点事,晚点过去找他。” …… 车上,万藜先开了口:“秦誉,你要说什么?静子还在等我回去。” 秦誉看着她乌漆漆的眸子,灯光从车窗外漏进来,在她眼底一明一暗地跳动着,还是那样生动,像含着一汪春水。 好想拥她入怀,手指蜷了蜷,终究没有动。 “阿藜,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还是提着一口气,“我还没给你送礼物呢。” 万藜摇头:“秦誉,我不要你的礼物。车子还有房子,我找个时间还给你吧。” 当然她知道秦誉不会要的,有钱男人总要面子。 秦誉的心像被人拧了一下,他拉住万藜要下车的手,动作太大,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猛地抽痛了一下,闷哼一声。 万藜听到他吸气的动作,拧眉看他:“秦誉,你哪里不舒服?不是说不让你喝酒吗?” 秦誉一顿,嘴角牵出一抹笑,阿藜还是关心他的。 “我以后不喝酒了,都听你的,好吗?” 万藜蹙眉,秦誉也挺会顺杆爬的。 她声音冷下来:“你没事?那我要走了。” 第 294 章 秦誉全部身家 秦誉拉住她,声音里带着恳求:“你看完再决定走不走,好吗?” 万藜听他说这话,顿时好奇起来,停下了推门的手。 秦誉弯着身子,从后座掏出一大叠东西,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他拆开文件袋,将一件件东西拿出来给她看:“这些都是我国内名下的一些房产、商业地产……这些是海外的。” 万藜拧眉看他,有些不解,炫富吗? 秦誉又拿出几张卡,塞到万藜手里。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有些凉:“这是我靠自己赚的钱,都在这里了。还有一些在对冲基金里,短时间拿不出来……” “秦誉,你什么意思?”万藜是真的有点懵。 秦誉没有停,继续从袋子里往外拿:“这些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信托基金,这些是名画、珠宝的凭证,有的收藏在家里,有的在银行保险柜……” 万藜不自觉便翻开了信托基金的法律文件,因为她真的有些好奇,从来没见过。 她越翻心跳越快,怎么有人命能好成这样呢? 秦誉的声音低下来:“阿藜,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以后都给你保管。以后我赚的钱,也都给你。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好吗?还有一年多,我们就毕业了……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说着,紧紧抱住了她,手臂箍得死紧。 万藜被他箍在怀里,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瞳孔微微张着,努力消化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 万藜回到宿舍,一边拆着礼物,脑子里还在转着秦誉方才说的那些话。 一毕业就结婚,这不就是她当初的目标吗? 而且秦誉,就是她最初瞄准的猎物。 她心口剧震,到现在还砰砰乱跳。 不过今晚,她没有回应他。 礼物正拆到傅逢安的那一份,她回过神来。 拆开盒子,是某品牌限量款的包,一百多万。 他送给容嫣的生日礼物,也是这个价位。 然后是容嫣和叶静子送的是项链、手链,包装精美,附着小卡片。 拆到温述白的礼物时,她微微一怔。 居然是一本书,薄薄的,封面素净。 《送信人》万藜没读过这本书,翻开来看了看,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夹着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万藜蹙眉,这么晚了是谁。 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面容姣好,妆容精致,可看打扮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轻佻劲儿。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的盒子,上下打量着她,眸子里划过了然。 “万藜?生日礼物,有人让我转送的。” 万藜摇了摇头:“谁啊,我不收陌生人的东西。” 那女孩轻笑了一下,也不多话,直接将盒子往她怀里一推:“那你自己还给他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走廊里,笃笃笃的。 万藜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盒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日礼物。 可在一堆色彩缤纷、丝带缠绕的礼物中间,它反而显得格外扎眼。 她有些好奇,便顺手拆开了。 盒子掀开的瞬间,万藜疑惑的拿出来端详了一瞬。 在看到品牌名称的时候,她轻呼出声直接扔了出去。 是十几盒不同品牌的避孕套,花花绿的。 盒子翻倒,一张纸轻飘飘地掉了出来。 万藜一顿,上前捡了起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居然敢拉黑我的电话,赶紧拉回来,我只说一遍!』 她脑子空白了整整两秒,反应过来。 应该是许肆! 虽然韩高洁今晚不在,万藜还是飞快地将那些东西捡起来,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门进来。 她将它们一股脑塞到床底下,坐到凳子上平复呼吸。 可坐了没一会儿,又觉得床底下也不安全。 万一韩高洁回来看见了呢? 于是万藜起身裹了一件风衣,借着夜色下了楼。 走到半路又觉得不对,不能扔在学校垃圾桶。 于是她走出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席瑞的礼物还没送出。 他是跟着叶静子的车回的R大,本想着当面给万藜,可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不接。 他正琢磨着找个人把她叫下来,余光里便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万藜正抱着一团东西,鬼鬼祟祟地。 席瑞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 万藜让司机把车开到,离学校三站远的一条僻静街上。 找了个垃圾桶,抬手就要扔下去。 突然想起应该拍张照片给简柏寒。 于是掏出了手机,只是这东西到底有些恶心,她只拍了一张。 又将那纸条拿出来放在风衣口袋里。 “你在干什么?”那声音响起的时候,万藜被吓了一跳,好在是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怒视着那个高大身影。 席瑞穿着深色的长款大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席瑞,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她的心刚才快跳出嗓子眼了。 席瑞没有接话,他垂眼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盒子。 万藜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东西已经落了空。 “你还我!”万藜去抢,声音又急又窘。 席瑞掀开盒子的一瞬,整个人也是顿住了。 万藜趁他愣神的当口,一把夺了过来,抬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席瑞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秦誉给你的?” 万藜拧眉:“不是!” “那是谁?”他的语气沉了一度。 黑暗中,万藜看到他胸口明显的起伏。 心中微微叹口气:“没谁,就是学校里,无聊的人呗。” 然后目光落在他路边停着的车上,顺势岔开话题:“你送我回去吧,这地方不好打车。” 见她自顾上了车,席瑞眉头拧得更紧。 他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弯身跟了进去。 两‌个人坐在后座,气氛有些‌低沉。 车子发动,‌朝R大的方向驶去。 席瑞侧‌头看着万藜:“你不喜‌欢我查你,你自‌己说吧。是‌许肆吗?他还在纠缠你?”‌ 席瑞不觉得学校“无聊的‌人”‌值得她大费周‌章地半夜出来扔东西。 万藜略一思‌忖:“他没有缠着我,别理他‌,过几天他就忘了。你不要做‌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席‌瑞听着,很难‌描述他现在的感受,他盯着她‌半晌。 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幽深。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 295 章 席瑞解开扣子 万‌藜冲他伸了伸手‌:“生日礼物呢?你‌还没送我。” 席瑞看着‌她小狐狸一样狡黠的笑,眼‌底的阴郁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微微‌侧头,示意前‌排的助理将东‌西递过来。 万藜接过那‌叠文件,心头一紧。 一‌瞬间,她以为‌是遗产转让书‌。 她差点‌笑出声来,自己想得‌太美‌。 翻开,是一份国外股票的转让表格。 万藜眸子一亮,席瑞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我帮你挑了几支稳健的。你填好后,转让处理时间通常为2-4周。以后想转手也很容易……” 语气不紧不慢,但有邀功的意味。 万藜嘴角噙着笑,只是当她看到那个数额时,心又重重地落了下去。 是她的生日数字,数字大得烫手。 她作为一个捞女,也是“捞亦有道的”,所以才能走到这里。 就比如对程皓,她如果想骗到他手头上所有的钱,也不是做不到,可骗完之后呢? 是要承受的后果的。 但是拿小钱就不一样了,这么多年过去,那点钱程皓都不好意思问她要。 秦誉也是同理,她拿到的不过是他玩手表的零头。 现在她单身了,席瑞追求她,她捞点小钱很正常。 可一下子收他这么多,性质就变了。 她就得付出什么…… 万藜将文件轻轻推回去,在那叠纸上停了一瞬,有些不舍。 但还是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太多了,我不能要。” 席瑞看着她突然变幻的脸色,眉心拧起,有些不解。 但是听她说完,忽然凑近了些:“万藜,你胆子这么小啊?”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侧。 万藜偏过头,伸手推开他:“好了,我到了。” 她拉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钻进宿舍楼。 席瑞靠在座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想通了什么关节。 怪不得秦誉给她买的车不过是那样,看来这小东西,一直想着退路呢。 …… 万藜回到宿舍,看着满地狼藉的包装纸和丝带,忽然觉得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简柏寒身上。 许肆是个疯子,这压根不是法律、道德或者家世碾压就能解决的事。 她坐下來,盯着桌上那堆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掏出了手机。 电话打给协和的赵同远。 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她话锋一转:“你说一个成年男人,一米八左右,大概需要多少剂量的麻醉才能失去意识?” 她在网上查过,但还是得跟医生确认一下剂量。 万一出了事,许家不会放过她。 赵同远倒没想太多,知无不言的,因为万藜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问题问他,他早就习惯了。 万藜听完,又补了一句:“那你能给我弄点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赵同远的声音明显变了调:“你要这个做什么?” 万藜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得像在撒娇:“我防身用啊。” 赵同远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打着哈哈:“那你需要一个男朋友……” 暗示意味明显。 万藜没有接话。 赵同远在那头滔滔不绝起来:“麻醉剂属于严格管制的特殊药品……” 万藜当然知道。 但赵同远帮她弄出来一点应该不难,只是他是不愿意的。 她没再多说,寒暄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万藜想了片刻。 也许该去接触一个学化学的,帮她合成一些。 不光是对付许肆,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林佳鹿的微信就在这时跳了出来:“那个席瑞,我看挺有意思的,你先睡了再说……” 万藜盯着那行字,有些无语。 刚要把手机扣过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何必舍近求远?席瑞不就是开医院的? 席瑞的车子驶出学校不久,万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接起时,她在那头说想要麻醉剂防身,语气轻飘飘的。 席瑞握着手机,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挂了电话,他望向车窗外,沉沉开了口:“你帮我去做件事……” 前排的助理听完,背脊一凉:“席总……这恐怕不行吧?” 席瑞的目光同他对上,那双眸子在黑暗中像两簇幽冷的火,烧得人不敢直视。 …… 万藜挂完电话,继续拆着剩下的礼物。 拆到最后一个小盒子,是一枚羽毛形状的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每一道切面都折射着光芒。 她看了一眼包装纸的颜色,是傅逢安送的。 所以送容嫣这种女性朋友,生日礼物都要二百万? 真是有钱。 她淡淡的惋惜,可惜太难钓了。 那天在医院他看自己的眼神,那都不是审视了,是审判。 今晚倒是正常了些,不过她也没仔细端详他。 万藜把礼物归拢了一下,包和那枚羽毛耳坠准备卖了,她还是个学生,用不着这么贵的东西。 容嫣和叶静子送的价位就合适多了,她留了下来。 然后她看了一眼温述白送的那本书,这个货怎么这么抠呢? 等着吧,等他过生日,自己送他一本汉语字典。 临睡前,万藜打开手机搜了搜那本书。 看到故事梗概的那一刻,她一怔,因为讽刺意味太浓了。 温述白是什么意思?在提醒什么吗? 她忽然想起秦誉说过的关于他母亲的事,一个贫困的女大学生,结局可谓惨淡。 自己也会是这样吗? 万藜觉得不会,因为她更爱自己。 …… 第二天,万藜把那纸条拿给简柏寒看,又难堪地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简柏寒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他手里的纸条被一点一点攥紧,指节泛白。 万藜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里,声音碎成一瓣一瓣的:“学长,我该怎么办啊?” 茶的她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 简柏寒的手臂猛地收紧,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力道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东西。 是愤怒,也是心疼。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别哭,我会帮你处理好的。” 那声音带着笃定,有不容置疑的分量。 …… 席瑞的动作也很快。 放学的时候,万藜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席瑞一个人待在车里,看着陆续出来的学生,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着万藜的身影。 脑海中忽然闪过林佳鹿说的话,想了想,多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犹豫起来,在想要不要扣上。 出卖色相,是小白脸做的事。 他的手在扣子边停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万藜拉开车门上了车。 席瑞将那个袋子递给她。 万藜打开看了一眼,连针管都准备好了,里面还有一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剂量。 她抽出来,认真看着。 第 296 章 见到尹裳 席瑞就在这时凑近:“会不会用啊?我教你。” 万藜抬眸,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 那里面沉着的温柔,像一潭被阳光晒暖的水,波澜不惊,却烫得人不敢久看。 她移开眼,又看到他胸膛露出的大片皮肤,隐约可见胸肌的轮廓。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种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黏稠的,安静的。 万藜伸手拿起那支针管,对上他的胸口:“你变态吧?为什么不穿好衣服?” 席瑞一怔,面上有些不自然:“我热,不行吗?” 万藜回怼他:“你这么有钱,还不开空调?抠死你算了。” 有钱男人听不得女人说他抠,席瑞也不例外,他侧头瞥了她一眼,反击道:“那你把麻醉剂的钱还给我吧。” 万藜一怔,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一时噎住了。 席瑞又继续道:“这东西对温度有要求的。你整天把它放在宿舍里,过一阵就失效了。” 万藜心想,也不能这么快卸磨杀驴。 她语气软了下来:“好吧,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好啊。”席瑞打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轻快。 最后去了一家日料店,人均贵得离谱,环境雅致,进门就是跪式服务, 穿和服的女侍者跪着上茶,笑容美的恰到好处。 万藜端详着那张年轻貌美的脸,职业病又犯了。 脑子里开始盘算,在这种地方遇到有钱人,会是什么结果? 席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直到那女侍退下,终于问出了口:“你看什么呢?” “我喜欢女的,不行吗?”万藜脱口而出。 席瑞蹙了蹙眉,但随即笑了。 万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你说,一个女生要是喜欢女的,你们男生还会喜欢吗?” 席瑞想了想,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从我的角度看,如果你喜欢女的,我也会喜欢你。” 万藜眉头拧起,一脸嫌弃:“男人果然道德底线更低。就比如你喜欢兄弟的女朋友,我们女生会想,男人有的是,让给好朋友呗,大不了再找就是了。” 席瑞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想回答她,没做过算什么男女朋友,一团孩子气。 万藜在那头笑得很开心。 席瑞陪着她瞎聊:“那怎么有句话叫防火防盗防闺蜜呢?” 万藜立刻坐直了身子:“这肯定是你们男人想出来的!你们心眼可小了,屁大点事也要栽赃给女生!” 席瑞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反驳。 身为男人,他自然清楚男人是什么德性。 贵的东西,除了贵就没有别的缺点。 这顿饭,味道很不错。 当然,席瑞也没让她掏钱。 …… 回到宿舍,洗漱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万藜接到了秦誉的电话。 “睡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哑。 万藜老实道:“刚洗漱完,正要睡了。你感冒还没好?” 秦誉的声音轻快了些:“我已经好了,明天一起吃饭,好吗?” 万藜故意停顿了好几秒,像在犹豫什么,最后才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电话那头,秦誉坐了起来,似是没想到:“那你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置。” 就在这时,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出席瑞的名字。 万藜脑海中,突然闪过今晚去的日料店。 她顿了顿,回答:“都可以。” 秦誉开始得寸进尺:“那你现在饿不饿?晚饭吃的什么?要不我给你去买夜宵?” 万藜拒绝:“我不饿,一会儿就要睡了。” “阿藜,”秦誉的声音低下来,“我现在好想见你,好想抱你……” 万藜打断他,语气硬了几分:“打住,秦誉,我还没原谅你呢。” 顶级的捞女,是用投资者的眼光对待每一段感情的。 让每一段关系,都成为自己人生报表上的优质资产。 万藜对于她觉得有用的人,始终维持着联系,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不断建仓、筛选。 所以当秦誉突然跌停时,她情感上的波动并不大。 以秦誉为例,即便她哪天成功上岸, 也不会彻底撇清关系。 这种优质资产,她从不做清仓处理,永远给自己留有余地。 正如她曾说过的那句:谁知道哪个会是她二婚的对象呢。 秦誉本有些讪讪,但听到话中余地,又热切起来:“那我们明天见……” 万藜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挂断秦誉的电话没两秒,席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你在跟谁打电话呢?怎么一直占线?” 万藜翻了个白眼:“你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跟你聊聊了?”席瑞理直气壮的。 男人就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 跟席瑞吃了顿饭,他就顺杆往上爬,居然还要睡前电话了。 万藜不想跟他废话:“我得去洗漱了,一会儿宿舍要熄灯。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直接挂断,连让他再开口的机会都没给。 …… 第二天一早,万藜就收到容嫣发来的短信,还附上一个地址。 她这才想起,自己答应了要给容嫣当伴娘,今天要去订礼服的事。 她给秦誉打了个电话,说有事。 秦誉听说她是跟容嫣一起,便说开车陪她过去。 有人免费当司机,万藜乐得同意。 车子最后停在一间隐于四合院的工作室,青砖灰瓦,门脸不大,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秦誉温柔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出来给我打电话。” 万藜点点头,推门而入。 容嫣正在妆发,身上穿着一件中式的婚服,绯红的缎面绣着金线缠枝莲,领口微微立起,衬得她脖颈修长。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头上步摇轻轻晃动。 她长相温婉,眉眼柔和,真的很适合中式。 “阿藜,快过来。” 万藜于是笑着迎上去。 容嫣的招呼,让不远处的两个人也纷纷回头。 其中一人,让万藜的眸子倏地亮了一下。 她穿着亚麻色的棉质长裙,裙摆松松地垂到脚踝,外面罩着一件烟灰色的开衫。 万藜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是傅逢安的前女友,尹裳。 第 297 章 尹裳的家世 另外一个女生穿着黑色皮衣,蹬着一双短靴,长相是那种酷飒的类型,带着几分英气。 容嫣热情地给万藜介绍,说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程秋,初中全家就移民去了英国。 万藜朝她伸出手,程秋握了握。 介绍到尹裳的时候,容嫣的语气明显柔软了几分,说她俩认识得很有缘分。 某天她心血来潮去坐地铁,结果正赶上地铁坏了,旁边站着的人就是尹裳。 聊起来之后觉得很投缘,在异国他乡遇到国人,就更有亲切感了。 两个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都放远了,像是一同陷进了回忆里。 万藜在一旁听着,坏心眼地冒出一个念头。 不会是故意接近吧? 好吧,以己度人了,那是自己会做的事。 尹裳就在这时朝她伸出了手,手白皙纤长:“你好。” 她说话的时候,上唇轻轻提起,弧度不大,却像春风拂过湖面。 万藜觉得那张脸在灯光下幻光流曳,真真是顶美。 她也是见过不少美女的,但能称作“顶美”的,掰着手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白清雨算一个,眼前这位算另一个。 像容嫣也是美的,但更多是金钱堆砌出的好品味、好气质。 单论长相,她是不如温述白包养的董楚楚的。 有钱人家的小孩,能生出林佳鹿这种,已经属于基因彩票了。 大多都是白悠然、安又琪那样的,不过也是中等以上的长相,不算差。 万藜友好地伸出手,笑着说:“听容容姐说起过你,果然真人更美。” 尹裳也同她商业互捧起来,语气温温柔柔的。 容嫣接过话头,介绍着:“这是秦誉的女朋友。” 尹裳抬眸,一副意外的样子,目光在万藜脸上多停了一瞬。 万藜轻轻拍了下容嫣的胳膊,纠正着:“我们已经分手了。” 容嫣却不以为意地打哈哈:“好的好的,分手了分手了。” 她觉得不过是两个小朋友闹别扭而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完她又想到了傅逢安,下意识多看了万藜一眼。 她看尹裳,眼神没什么异常,只是多了一抹探究。 不过逢安的前女友,大多数人都会好奇的。 三个伴娘被工作人员拉着量尺寸。 容嫣道:“伴娘服是一套中式、一套西式的。大家都挺忙的,我让两个设计师一起来了。” 然后她转头又对工作人员说:“我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伴娘服一定要好看……” 工作人员笑着恭维,说新娘子自己就够美了,穿麻袋都好看之类的场面话,气氛一片融融。 量完尺寸,三人便陪着容嫣看婚纱款式。 西式的婚纱是国外设计师的作品,缎面的、蕾丝的、薄纱层层叠叠的…… 万藜忽然想起一件事,温述白不是新郎吗? 怎么没来? 她看了一眼容嫣,对方情绪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正兴致勃勃地和设计师沟通着领口的弧度。 也是,女生多少都会憧憬婚纱和婚礼,不管那场婚礼的男主角是谁。 尹裳设计专业的,很认真帮容嫣参谋起来。 万藜在一旁静静观察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容嫣让傅逢安的前女友做伴娘,是要重新撮合他们吗? 正好他也没有联姻对象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容嫣看了看时间,说大家一起吃个饭。 万藜还想着秦誉一直在外面等着,便说学校有点事。 容嫣笑着没勉强:“那下次单独请你。” 万藜挥手告别,转身往外走。 身后,尹裳目送着她的背影。 万藜一上车,面上还带着兴奋:“秦誉,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秦誉看着她一脸雀跃,也有些好奇:“谁啊?” “尹裳!容嫣的伴娘里有一个是她。” 秦誉听后,拧起了眉,他不知道容嫣想干什么。 不过再看万藜时,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热切。 尹裳为了五百万离开了逢安哥,而阿藜却因为喜欢他,做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他这样想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熨帖了,又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万藜本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可秦誉一副不想多提的样子,她便没再勉强。 两个人吃完饭,秦誉送她回宿舍。 车子停在楼下,万藜推开车门,觉得吵架这种事还是挺伤感情的。 她这个情感游离者,都觉得和秦誉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如了。 “阿藜。”秦誉突然拉住了她。 万藜回头,他的手扣在她手腕上,指节微微收紧。 “下周日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万藜觉得秦誉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哪里。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 她抽出手腕,推门下了车。 秦誉看着她的背影,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万藜最近和简柏寒走得很近。 和席瑞不同,她对简柏寒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种不一样,他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 秦誉觉得胸口又酸又麻地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 他盯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觉得来不及了,需要用什么东西,迫切地抓住她。 …… 万藜今天是逃课去的,所以一回宿舍,课业就得抓紧补回来。 临熄灯前,她划开手机,扫了一眼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漏掉。 然后就看到自己被容嫣拖进了一个群组,是伴娘团。 群里还有温述白的妹妹安又琪,只是她今天有事没来。 容嫣拜托万藜的时候就跟她说过:“我结婚结得有点晚了,身边的朋友同学都结了,万藜你帮我凑个数。” 万藜自然乐得同意,要是白家姐妹没出事,这好事也轮不到她。 而且好处大大的,在婚礼上说不定就能遇到什么人,不然她青天白日的,去哪儿遇顶豪? 群组是刚建的,容嫣在里面说今天辛苦大家了。 万藜跟她们一起打着哈哈,发了几个表情包。 退出聊天,她看到微信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自从和秦誉在一起后,她的微信就少了很多莫名其妙来加的人。 她点开,尹裳的名字赫然在列。 万藜有些意外,又觉得命运太好笑了。 曾经她半夜不睡觉,翻来覆去地搜索这个人的消息,如今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点了“同意”。 不过尹裳也挺高冷,没有发信息给她。 第 298 章 傅逢安破防 万藜点开了尹裳的朋友圈。 虽然现在用不着了,但对顶美的世界,她还是存着一份窥探欲的。 尹裳的朋友圈自拍不多,更多的是关于她自创品牌的内容。 万藜搜过那个品牌,在国外没有知名度。 又想起容嫣说,过段时间尹裳要办服装展,看来是要进军国内市场。 她应该是前不久才回国,朋友圈里有一张和自己家厂房的合照,是做纺织布料生意的。 万藜大概估算了一下她的家世,可能和程皓差不多。 只是父母认知高,早早把她送去了英国。 程皓父母有钱,但没这个意识。 光看外表,尹裳和白清雨这种官二代小姐其实没什么区别。 是县城富二代,她为什么会收那五百万? 不过五百万对程皓来说,也同样是笔巨款。 可傅逢安的身价,明显值得长线经营。 下午,万藜没有错过容嫣介绍她是秦誉女朋友时尹裳的反应。 她后悔了吗? 顶美是不缺对象的,但经历过傅逢安,再往下看,落差是大大的。 更何况如今房地产膨胀到了极点,不甘心也是正常的。 条件上去了,再下来就难了。 这大概就是她还要拴住秦誉的原因。 她目前,还没找到比他更有钱的。 …… 容嫣的订婚宴很快来临了。 容家和温家都是从政的家庭,白天的仪式是传统的家宴型,规矩克制。 因为程秋回国,容嫣便顺势张罗了一场西式派对,算是给她接风洗尘。 程秋的性格张扬,加之多年未回国,一高兴叫来的人便越来越多。 万藜最近心情挺好,一是许肆那边再没了动静,应该是被简柏寒镇住了。 二是程秋和容嫣的朋友、发小,质量肯定很高。 她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秦誉一向是个贴心的男友。 自从那次被安又琪在衣服上刁难过,这种场合他都会提前帮她准备好,而且排面拉满。 不过今天他电话打来的时候,万藜拒绝了。 她自己已经借好了一套古董高定,是祖海的。 青柠绿的抹胸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色的宽边水钻腰带,像是漫天星河被裁剪下来,绕在了腰上,既修饰了腰型,又为清冷的绿色添了几分贵气。 安又琪是因为秦誉才故意挑剔的。 男人们其实看不出什么品牌年份,足够美丽就好了。 今晚的主角是容嫣。 她穿的是阿玛尼的超季高定,灰蓝色调的长裙,蕾丝与薄纱层层交织,高贵得无可比拟。 从今天起,她的身份便今非昔比。 就是白家姐妹来了,也再不能把她当跟班。 万藜同容嫣打完招呼,便开启了扫描模式。 一堵人墙,就在这时挡住了她的视线。 秦誉含笑看着她,眼底有光:“阿藜,你今天好漂亮。”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秦誉最近瘦削了很多,侧脸的轮廓都锐利了起来。 明明是笑着,却莫名带了一点冷然,有点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万藜没接话,从他身边路过,秦誉果然跟了上来。 万藜心中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朝着某个方向一指:“秦誉,你去那边。不许跟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再跟着,周六周日你让我去哪儿,我都不去了!” 秦誉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什么点亮了。 “好,我知道了。” 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却乖不可思议。 万藜莫名觉得自己很坏,可唇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喜欢当坏女人。 傅逢安远远就看到了万藜。 她穿着青柠绿的抹胸长裙,那颜色像极了初春刚抽出的嫩芽。 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与生机。 她正勾着唇四处张望,目光轻快而灵动,像某种在丛林中探寻世界的小动物。 万藜正专注地扫描着四周,视线所及,西裤笔挺如刃,腕上那枚朗格的萨克森三问,铂金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公价七百万往上…… 她目光上移,看不出品牌的黑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 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矜贵得不动声色,万藜唇角笑的弧度渐渐变大。 这身行头的主人,至少得是今晚身价前十的一位。 再往上看,傅逢安的目光正同她对上。 万藜的脸僵了一瞬。 怎么是他! 傅逢安自然看到了万藜骤然变幻的脸色,他微微蹙眉,不知道是什么让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万藜很快反应过来,扬起笑脸:“傅总。” 甜美的像蜜糖一样的声音,让傅逢安忽略掉了那个傅总的称呼,他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住,灯光下,她的睫毛忽闪着,衬得那张脸冷玉一般昳丽。 额头上细小的绒毛,像婴儿一样柔软。 傅逢安知道她的皮肤有多娇嫩,那天他稍一用力,她身上就浮起了淡淡的指痕。 他的视线右移,扫过她的耳朵。 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戴。 傅逢安有些恍惚,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 这似乎是他没想到的,超出了他的预期。 万藜感受到那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时间,明显不符合常理。 她微微蹙眉,抬眸看到他锐利的眸子,正一寸寸审视着她。 万藜觉得浑身不适,突然来了脾气。 大哥,我都不勾引你了,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我做错了什么? 她冷下脸,迎上他的视线:“傅总,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傅逢安听到这话,突然上前一步。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他的影子从头顶落下来,将她的身形整个笼住。 阴影覆下的那一瞬,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有些逼仄。 “你说呢?”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明显的质问。 万藜拧起眉。 许肆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故意招惹许肆了? 她觉得自己需要解释一下。 万一以后只能是秦誉,他那一关也很重要。 而且他救了自己,她还没说谢谢。 万藜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解释着:“我跟许肆真的不认识,那天碰到真的是意外。傅总,那天多亏了你,还没谢谢你救我。” 傅逢安垂着眼睨着她:“你要怎么谢?” 万藜脑门一懵,对上他那双含着怒气的眸子。 他瞳孔是极深的黑。 像冰面下暗涌的水,冷冽的,却烫得人不敢久看。 这本就是客套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生什么气? 万藜的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转出个所以然。 秦誉远远看到这一幕,大步上前。 第 299 章 万藜秦誉偷听 少女仰着脸,无辜地望着他,那双眸子里盛着疑惑。 云雾般的衣裙裹着她纤细的身子,青柠绿的颜色衬得小脸也是沁人心脾,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距离很近,她身上的清甜渗过来,像妄图生长的藤蔓。 傅逢安的目光同她交缠了一瞬,嘴唇抿紧。 灯光下,他冷隽的面庞愈发的疏离。 万藜思忖着,是不是因为许肆,他觉得自己很麻烦? 从前他审视自己,倒也不会这么直白。 此刻,那属于男性的压迫感,从头顶拢过来。 万藜不自觉得后退了半步。 试探性地问出口:“傅总……许肆的事,让您很为难吧。” 傅逢安眉梢一挑,她总有出人意料之举。 许肆?就凭他? 能力受到如此质疑,傅逢安的面色愈发沉郁。 秦誉走近时,正听见万藜口中念着“许肆”的名字,而傅逢安冷眼横对,目光如刀。 秦誉上前一步,将万藜护在身后:“哥,你这是做什么?” 弟弟的突然出现,让傅逢安动作一滞,神色间掠过一丝僵硬。 方才那越界的情绪,此刻被骤然戳破,碎裂在三人之间。 秦誉压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你有话就对我说,何必为难她?”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不喜欢阿藜。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正常的。 是因为许肆,还是因为……尹裳回来了? 傅逢安迎上秦誉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瞬闪避。 可当他看见万藜躲在秦誉身后,那张脸上神色变幻,浮现出教科书般楚楚可怜的神色。 方才的愧怍,被一阵愠怒覆盖。 她是故意的。 故作柔弱,故作依附。 傅逢安的视线冷冷扫过二人,万藜依赖着秦誉的姿态,莫名刺眼。 周身寒气翻涌,他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 万藜望着傅逢安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上秦誉写满歉疚的双眼,心头窜起一团火。 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接触的男性哪个不对她和颜悦色。 即便是简柏寒那样的家世,不也始终温声细语? 傅逢安凭什么横眉冷目的?真当自己是神经病许肆了! 万藜踢着裙摆,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秦誉跟在身后:“阿藜,走慢些,当心崴了脚。” “秦誉,你别跟着我!”万藜头也不回地斥道,“看见你就烦!” “你听我说,我是我,没有人能代表我的态度……” 哥哥突如其来的发难,无疑让局面雪上加霜。 秦誉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万藜的手腕,将她带到走廊转角无人的暗处。 万藜挣开他的手,将手腕举到他眼前:“秦誉,你弄疼我了。” 秦誉低头看去,见她腕间已浮起一圈红痕。 他轻轻揉了揉:“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或许是因为尹裳回来了,我哥才这样的,他心情可能不太好。” 尹裳二字果然牵走了万藜的注意,她眼中怒火稍敛,浮起一丝思量。 秦誉见她神色微动,又继续道:“阿藜,我们别跟他计较了。我哥因为尹裳,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等过两天尹裳走了,他自然就会想通的。到时候,我让他向你道歉。” 切,谁稀罕他的道歉。 万藜垂着眼,目光掠过与傅逢安几分相似的眉眼。 离得这样近,连气息都隐约相仿。 俗话说父债子偿。 她缓缓抬起眼,眸中已盈满水雾:“秦誉,你的家人这样待我……我们还要怎么走下去?你想想,若是我的家人这样对你,你该有多难堪?” 秦誉浑身一僵,倘若换作自己被阿藜的家人冷眼相待、言语羞辱。 仿佛被重锤迎面击中,闷痛无声蔓延。 看他神色,万藜声音软下来,眼泪悬而未落:“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你,便一次次被你家人轻贱吗?既然如此……从今天起,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攥着裙摆转身朝外跑去。 秦誉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却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万藜跑得并不快,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让他出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蓦地掠过一道身影。 是尹裳。 紧接着,傅逢安也跟了上来。 两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这头的他们。 万藜脚步倏然停住,有瓜可吃。 “阿藜……” 秦誉刚开口,就被她一记眼神制止。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尹裳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不由蹙紧。 万藜轻轻提起裙摆,朝那两人消失的转角挪去。 秦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默契地跟上。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消防通道门外。 还是秦誉伸出手,将厚重的防火门推开一道细缝。 里面带着回音的话声,顿时清晰传来。 “说吧。” 是傅逢安的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冷淡简短,听不出情绪。 尹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方才隔着人群远远一望,只觉恍如隔世。 而此刻与他面对面站着。 记忆中那张冷峻意气的脸,如今已成熟硬朗。 加之岿然不动的神情,更无端予人一种压迫。 可尹裳情不自禁迈近一步,仰脸望他:“逢安,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柔的无辜,在通道的回响中微微颤动。 万藜听了,心头莫名一荡。 她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男人? 我学!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楼下人的表情,只能瞥见衣角的一隅。 万藜不由得侧眸,看向秦誉。 他却只面露讥诮,无动于衷。 万藜挑眉,这货看来不吃这套? 秦誉对上她古怪的目光,有些不解。 下一秒就被她瞪了一眼,两人只好继续伏低身子,屏息偷听。 傅逢安目光平静,掠过女人的眉眼:“那你觉得,我该怎样?” 那视线如刃,尹裳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漫上委屈。 她鼻尖一酸,声音也低了下去:“逢安,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万藜嘴角挂着浅笑。 正题,终于来了。 第 300 章 分手真相? 傅逢安对上尹裳泪水盈盈的双眼,没有说话。 见他不语,尹裳仿佛抓住一线微光:“逢安……你过得不好,对不对?” 傅逢安冷眼瞧着,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尹裳被那动作刺痛,终于落下泪来:“是因为我,你才过得不好的吗?这些年我也不好过。我一直都在英国……每次路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小镇,坐过的长椅,我都会想起你……” 傅逢安嘴角划过一抹笑:“是吗。” 尹裳心一怔,避开那嘲弄的眸子。 嗓音低沉,试图将他拉入回忆:“在慕尼黑的圣诞集市,你为我挑的那个胡桃夹子……我一直都留着至今……” 傅逢安静静听着,开口打断:“当初不是你说要分手,说再不相见的么?现在是在做什么?” 尹裳看着他冷淡的模样,心头涩然。 他性子本就清冷,如今似乎更添了一层冰。 尹裳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逢安,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泪水滚落,她终于艰难启齿:“我答应过你母亲,收了钱,就不能说出原因……” 傅逢安冷静开口:“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要准备说了?” 楼上,万藜眼睛倏地亮了。 问得好,应该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尹裳被他问得一噎,声音发颤:“逢安,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傅逢安闻言,果真淡淡敛眸。 尹裳见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心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轻轻化开。 她迎着他的目光:“现在想要说出来,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自己真的忘不掉你,痛苦每日每夜的折磨着我。我愿意承受你母亲的一切责备,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求得你的谅解……” 真相二字落下,傅逢安抬眼看向她。 尹裳像是得了某种鼓励,停顿了一秒,缓缓开口:“那时候金融危机余波未散,我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家里连我留学的学费都给不出了,逢安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钱,所以 我没告诉你。我悄悄变卖了一些你送我的东西,然后拼命打工。那段时间我们联系很少,不是不想你,是我真的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仍心有余悸:“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你母亲。是她的五百万,救了我爸濒临破产的公司,才能让工厂存活至今,也让我能继续学业。逢安,我始终感激遇见你……” 万藜静静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不知怎的,她觉得尹裳说的是真的。 不是心机深沉,而是真清纯小白花? 傅逢安如今知道了真相,是要与她重归于好了吧。 毕竟这说辞实在令人动容。 家中蒙难却对富二代男友闭口不言,多年后两个人重遇,解开误会,简直是偶像剧女主的标配,清高又凄美。 正想着,就听见傅逢安沉沉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万藜屏息,接下来,该是偶像剧般的相拥和解,然后亲吻吧。 尹裳也在等傅逢安的下文,可他就是这样戛然而止,没再说什么。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看着他那依旧冷漠的侧脸,没有丝毫震动或讶异。 尹裳心头倏地漫上一股寒意,她试探着问出口: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 万藜一怔。 也是,傅逢安调查过她的家世。 又怎会不调查自己的女朋友? 傅逢安眼神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否认。 尹裳浑身一僵,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逢安扯了一下嘴角,反问道:“有区别么?” 万藜心头一紧。 是一开始便知情,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还是事后才查明,后知后觉知道真相? 这区别,可太大了。 后者,可以归结为时过境迁、阴差阳错,终究是一场错过的遗憾。 可若是前者……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与决绝。 傅逢安扫过尹裳湿漉漉的脸,眸子幽深:“你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选了,就别后悔。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人走了,也就走了。” 尹裳浑身发抖,反驳着:“人不是东西……感情还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明明可以回到过去的……” 傅逢安觑了她一眼,看向窗外。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仿佛她所有的挣扎与哀求,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闹剧。 尹裳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傅逢安,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那凄厉的质问在楼道里回荡。 听得万藜心头一沉,猛地想起席瑞曾对她说的话。 “傅逢安这人,在男女感情上很薄情,前女友跟他分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点心思,趁早收收吧……” 万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秦誉,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什么深情,什么在乎。 秦誉这副模样,谁知是真是假,他们可是血脉相连,而且最初他就是想跟自己玩玩。 她得趁早从他那儿多捞点。 就在这时,楼下的傅逢安忽然抬眸,向上瞥了一眼。 目光隔空相对,沉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们在上面。 万藜心头一跳,飞快缩回身子,顺手将秦誉推了出去。 秦誉一个踉跄,尴尬地站稳,正好对上傅逢安投来的视线。 秦誉脑门一亮,急急开口:“哥,张绪找你。” 然后转身就走。 万藜脚步也很快,心想这个傅逢安是头顶长眼睛了吗? 这回,恐怕更讨厌她了。 不过,一个连旧情都不念的凉薄之人,爱喜欢不喜欢…… 除了秦誉,也没见他多待见谁。 万藜忽然想起,宴会都过半了,她的主线任务还没动,得赶紧回去才行。 可秦誉已经在身后“阿藜、阿藜”地追了上来。 万藜倏地转身,幽幽盯住他。 秦誉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万藜目光探究地盯着他:“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怎么想的?” 第 301 章 秦誉的承诺 秦誉皱眉,语气理所当然:“那是他们之间的事,跟我们无关呀。” 万藜仍旧看着他,一副要听到下文的模样。 秦誉被她盯得没办法,思忖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哥他……可能是因为尹裳什么也没说,就拿钱离开,觉得她不相信两个人的感情吧。” 万藜静静听着,心想你倒是挺会给他开脱。 秦誉见她还盯着,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能听尹裳一面之词。她当初可能是不知道我哥手里能动用的钱有多少的……” 万藜看着秦誉,这个货还挺能分析。 只是傅逢安谈恋爱的时候,连真实财力都没暴露,这么狗的吗? “如果当初我拿了你哥那五百万,你会怎么办?” 万藜好奇地问出口。 她也不能免俗,总喜欢问些假设性的问题,哪怕心里清楚答案并没有什么意义。 秦誉认真地看着她,情绪一瞬间低沉下来:“其实我想过这个问题,今天……感觉更确定了。只要你回来找我,我觉得我会原谅你的,阿藜,我觉得只要你哭了,我就没办法拒绝你……” 万藜听后,心口划过一抹笑意。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被哄得挺开心的。 只是嘴上不肯饶他:“你是想说,你跟我说了对不起了,所以我也该原谅你?” 她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秦誉在后面追:“我没有这个意思!下周日的时间空出来,好不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看我心情吧。”万藜随口应着。 他又要搞什么大屏幕道歉之类的老套戏码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宴会厅。 万藜觉得秦誉杵在身边分外碍事,脑子一转,目光便黏在了容嫣身上,久久不散。 秦誉好奇,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万藜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容容姐今天好漂亮……那对耳饰很衬她。” 不远处,傅逢安刚回来,就看到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处,不知道在说什么。 秦誉看着万藜空空如也的脖颈和耳朵。 “你喜欢,那我买给你……” 万藜心中划过一丝得逞,刚要张口。 视线撞上了不远处,傅逢安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 那目光里像藏着什么,锋利而滚烫,闪着危险的光。 万藜心头一滞,别过脸去。 秦誉看着她突然沉下的脸色,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对上逢安哥的视线。 只是目光交接的一秒,他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秦誉微微叹了口气,觉得一会儿可能需要找他谈谈。 又收回目光,继续哄着万藜:“我这就去给你问问是什么牌子的,好不好?” 万藜双手叉在胸前,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娇嗔,眉眼间却带蛮横:“我要你,现在就去买!” 秦誉被她这副模样打败了,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好,我让人这就去。” 说着,他拿起电话走到一边。 万藜的眼睛,开始四处扫瞄。 好巧不巧,正对上温述白那双温润的眸子。 他举着酒杯朝她晃了晃,然后迈步走近。 万藜微微蹙眉,她没有忘记他送的那本书。 第 302 章 温述白的意思? 万藜垂下眸子,再抬眼时,温述白已经走近。 她脸上绽开欣喜的笑:“述白哥,订婚快乐!刚才就想过去恭喜你来着,可是围着的人太多了。” 说完,她不动声色观察着温述白的反应。 不过他和容嫣到底是人精,私底下怎么玩的不知道,面上还是春风拂面的,冲她笑得妥帖温和。 “那我和容嫣多谢你的祝福了。对了,刚才你和秦誉去哪儿了?找你们半天不见人。” 万藜本想问,找我们什么事。 可话到嘴边忽然转了个弯,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刚才啊……我和秦誉去偷听墙角了。” 既然他送那本书提醒自己,说明这个人对她没有恶意。 那万藜不介意拉近一下关系。 温述白看着她狡黠的眸子,里面像有星辰晃动。 他微微一怔:“什么?” 万藜眨了眨眼,一脸好奇的模样:“是逢安哥和他前女友……你知道他们的事吗?” 温述白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过他对这个问题并不怎么在意,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他们说什么了?” 万藜的眸子一下子更亮了:“尹裳来找逢安哥复合,他不同意,好像是因为从前那五百万的事……” 话说着说着,万藜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自己应该是一个被秦誉伤害了的、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怎么吃起瓜来了? 于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低下头去,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应该就是温述白这种老男人,送别人书指点别人时最想要得到的反馈吧。 温述白看着她睫毛轻颤,下一秒眼泪就要落下来似的。 他笑容却更深,语气放轻了些:“逢安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不过那也已经过去了。” 万藜一顿,没听到他的下文。 还指望他能吐出什么八卦来,结果他就这么收了尾。 好吧,也是我们两个人不太熟。 温述白像是要安抚她情绪似的,话锋一转:“不过秦誉,你倒不用有这样的顾虑。” 万藜抬眸,睁着困惑的眼睛望他:“那述白哥送我那本书,是什么意思呢?” “你看过了?”温述白噙着笑。 万藜点了点头。 其实她没看过,我又不钓你,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背两个法语单词。 温述白含笑点了点头。 万藜皱着眉,仰起脸,无辜又倔强:“述白哥是在提醒我,跟秦誉分手是对的?” 温述白看着那张柔嫩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万藜眉头皱的更深,却见他带着笑,上前一步。 笔挺的西装裤蹭到了她的裙摆,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隔着薄薄的衬衫,他身上的灼热混着清寒的气息包裹过来,不紧不松地拢着她。 万藜一顿,下意识往外挪了一寸。 温述白看着她的动作,却不以为意。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容易的路走多了,会忘了自己本来想去的地方。难的事,才值得一直做下去。这是你跟我说的话,你忘了吗?” 万藜瞳孔微张,看着眼前这个清风霁月般的男人。 此刻他的眼底,盛着野心勃勃的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融在一起,矛盾得很,却又本该就是这副模样。 温述白说完后,退后两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抿了两口酒,像是在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 万藜盯着他的侧脸,灯光下那张脸朦胧而深邃,有一瞬她心头微震,似乎也被那股雄图感染了,血液跟着烫了一下。 温述白察觉她的注视,侧首看她。 两张眸子在灯光下交汇,一个清润似水,一个明亮如星。 万藜思忖了一下,翘起唇角:“述白哥什么时候生日?我也想送你礼物。” 温述白听后目光微闪,摇了摇头:“我从不过生日的,我母亲就是那天去世的。”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拍到马蹄子上了。 她脸上露出恰好的惶恐,声音放轻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个。” 温述白打断她:“没关系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顿了一下,又忽然弯了弯嘴角,“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会送我什么。”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 对上她微鄂的眸子,他和煦地笑了笑:“我先失陪了。” 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了。 万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沉下来。 她不知道温述白今天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劝诫还是鼓励? 但唯一不会变的是,她想要的东西,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温述白前脚刚走,秦誉就远远喊着她:“阿藜!” 万藜转身,看着秦誉走近,他微沉着脸,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述白哥跟你说什么了?” 万藜拧眉,语气不耐:“没什么。我祝他订婚快乐,然后问了问尹裳的事。他好像知道,但他没跟我说。” 秦誉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想知道,我帮你问就是了。” 万藜看着他:“你能问谁?” 秦誉想了想:“我回去问问我姨妈吧。” 万藜一副打住的表情。 秦誉看着她,忽然变了神色,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为什么一定想要知道呢?” 万藜轻哼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秦誉,你又在怀疑什么?我现在跟男生说话都不可以了?现在更是过分,怀疑到你哥头上了是吧?” 她本不想解释,但从前的事多少有点做贼心虚,又补了一句,“我就是好奇。你难道不好奇吗?你不好奇,刚才干嘛跟我一起偷听?”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而且我们分手了,你少管我,离我远一点。” 秦誉被这一连串话堵得张了张嘴又闭上。 实话讲,他不太好奇,因为他大约猜得到。 他是怕万藜被哥哥发现,那样哥哥该更不喜欢她了。 于是他顺了她的意,一起去偷听。 第 303 章 主动搭讪的鱼 “阿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秦誉的声音里带着茫然,像一只迷了路的犬,巴巴地望着主人。 万藜别过脸,不理他。 秦誉忽然举起手机,献宝似的递到她眼前:“这个耳环我问了,容嫣说是特别定制的,制作需要周期。她已经帮我联系了。” 屏幕亮着,映着他的脸,那神情像是在等一句夸奖。 万藜当然知道那是特别定制的,她就是为了支开他罢了。 上次他父亲的事一出,秦誉当场跌停。自己出事,连个能打电话求助的人都不知道找谁。 风险必须是对冲的,不能集中持仓一支票,这个道理她一直是明白,可实操起来,总被各种因素牵着。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今天拿不到,我就不要了。” 她刁蛮的声音响起。 秦誉有些为难地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好,我一定给你拿到。” 万藜目送着秦誉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他今晚怎么可能拿的到,但是那不关她的事。 她收回目光,往楼下扫描。 事实就如容嫣所说,她算晚婚,打着订婚晚宴的名头,来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伴侣,基本携伴出行。 她微微叹了口气,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人吗?” 在确定周围只有自己之后,万藜缓缓转身。 身后的人以为少女没有听到,凑近了一步。 于是两厢正好撞到一起。 随着一声轻呼,红酒大半都洒在了万藜身上,深红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淌,在青柠绿的布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万藜皱着一张脸,简直要气死了。 这是她租来的,结束后要还的。 “抱歉,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那男人一脸歉然,从西装口袋掏出丝质的手帕。 酒渍洒在身前和裙摆上,单薄的料子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有些狼狈。 万藜捂住胸口,心头火起。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握着丝绸手帕的那只手。 手腕处是一块理查德米勒的陀飞轮,公价四百万往上。 她心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头却在缓缓抬起,以保证姿态足够优雅。 抬眸时,脸上绽开纯美的笑:“没关系,也是我不小心。” 目光对上,对方微微一怔。 那声音清甜得像花枝拂面,男人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万藜心头满意地笑了笑,来人一副阳光开朗的面孔,年纪看着二十出头。 一身高定的意式西装,慵懒中透着精致。 而且年轻好呀,老登心眼实在太多了。 他手上还举着那方手帕:“对不起,是我刚才唐突了。” 万藜接过手帕,全程没有触碰到他的手,然后背过身子自顾自地擦拭着。 湿透的布料贴着皮肤,怎么擦都留着一片暗红的印记。 “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赔你裙子。”身后传来清朗的声音。 万藜转过身来,手帕捂在胸前。 她摇了摇头:“你也不是故意的。一条裙子而已,不用了。” 男人坚持道:“你要是不收,我会十分内疚的。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万藜听到这话,目光同他对上,他笑得干净清爽。 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输入了联系方式。 “我叫张子业。你呢?” “万藜。”她大方告知着。 张子业认真地问:“字怎么写?” 万藜接过他重新递来的手机,亲自输入。 手在屏幕上划过,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靠得很近。 夜风从露台的方向吹过来,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万藜将手机递回,张子业收回视线。 该聊的流程都走完了,两个人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尴尬。 “那个,我先去卫生间清洗一下……” “你是容嫣的伴娘吗……” 不巧,两个人又同时开了口,话撞在一起,又同时收了回去。 他们对视了一瞬,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笑意轻轻的,像夜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 张子业眼底映着灯光,亮晶晶的:“那你先去清理。是我一时聊高兴,忘了这茬,实在太不绅士了。”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过来。 万藜摆了摆手:“这就不用了。” 张子业的手还是举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固执:“多少能遮盖点。”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接了过来。 “那怎么还你?” 张子业笑得明亮:“下次吧。我赔你裙子,你还我衣服。” …… 同张子业告别后,万藜提着裙摆往洗手间走。 她脑子里转着,他没有给自己名片,先看看他的朋友圈,然后上网搜一下名字。 就在这时,席瑞突然出现在她身前。 万藜目光同他对上,这个货在她身上装定位了吧? 席瑞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她胸前的酒渍上,微微蹙眉。 只是居高临下的角度,那洇湿的布料下隐约透出玲珑有致的身子,他眸色暗了一瞬。 万藜自然察觉到他那道停留的目光,猛地撞开他的身子:“死色狼!” 席瑞轻哼一声,跟了上来:“我看你对故意碰瓷的色狼,态度倒是挺好。” 万藜抬脚踢了他一下:“起开!席瑞,你就以己度人吧。” 席瑞抽痛了一下,却没停下脚步。 他伸手拽掉她肩上披着的那件西装,动作干脆利落。 身上一空,万藜回头,看到那件西装已经落在了地上。 她瞪着始作俑者,席瑞却将胳膊上,自己的西装随手扣在了她头上。 像是早有预谋。 万藜眼前一黑。 一阵薄荷香袭来,同时也带来了一片黑暗。 兼顾着发型,她只能缓缓从头上将衣服拿下来,咬牙切齿:“席瑞,你把我发型弄乱了!你真是超级烦人!” 想着他刚才被她高跟鞋踩到,拧着脸的样子,准备再来一脚。 可当事人已经拎着落地的西装走远了。 “生日礼物,过来拿。” “我不要你的礼物!你把衣服还我,我还要还给人家!” 席瑞远远冲她笑着,落拓不羁的。 他似乎就是拿住了这一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万藜气急,只能小跑着跟上。 见她跟来,席瑞便放慢了脚步,等到她并肩。 万藜看着是停车场的方向,一会儿让他送自己回学校,这地方不好打车。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虽然明知道席瑞会胡说八道,但万藜还是一直等着他拆台。 可一路上,席瑞虽然拎着那人的衣服,却一言未发。 要知道,他连傅逢安都要点评几句。 万藜对张子业的好奇,便空前地膨胀了起来。 第 304 章 梦到傅逢安 万藜跟着席瑞上了车,他还装模作样地给她拉车门。 万藜乐的有人伺候,弯腰坐了进去。 席瑞让司机和助理下车,说要亲自开。 万藜怕他突然犯病,开口拒绝:“这地方不好打车,你让他们怎么回去?” 席瑞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刚要点头,姓陈的助理已经识趣地接了话:“席总,我有朋友在这儿,正好聚聚。” 万藜听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陈助理果然对得起自己的高薪。” 陈助理背揶揄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 席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行了,你坐着吧。” 于是两个人上了后座,车子发动。 万藜心口划过一抹笑,侧眸去看席瑞。 自己要是有心骗他,他能识破多少? 席瑞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解开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 万藜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动作,最后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 车内灯光昏暗,那一片肌肉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线条分明,是有几分赏心悦目的。 她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席瑞,你应该改行。当鸭子,肯定行情不错。” 前排的助理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这话微微蹙眉。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所以你喜欢是吗?” 话音落下,他宽厚的身躯便笼罩过来,那双散漫不羁的眸子里映着烫人的光。 属于男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又稠又闷。 万藜别开眼:“你不是说要给我礼物吗?” 席瑞勾着笑,将身子坐正。 前排的陈助理很有眼色地递上礼盒。 万藜接过,眸子里闪过兴奋的光。 打开来,是某品牌的凯莉包,二十几万。 她声音放软:“谢谢你,我最喜欢包了。” 说着便拿出来试背,极具情绪价值地转过来问:“好看吗?” 席瑞没有忽略她留下的关键词。 可这一刻,他被她那张生动的脸吸引。灯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眉眼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着自己粲然地笑。 “不喜欢了还可以卖掉。”席瑞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一副窥探了她心意、求夸奖的表情。 万藜的脸僵硬了一瞬,只是很快便敛去了。 席瑞自然捕捉到了,自觉说错了话,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万藜心里暗骂这个狗东西,面上却不显,声音依旧轻快:“席瑞,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呀?” 她准备给他画个饼,也送他一本书,让他也做做阅读理解。 席瑞眉毛微微扬起:“你要送我礼物吗?那我可以要围巾吗?” 万藜拧眉看着他,觉得他又要讽刺她什么。 可席瑞只是说:“你从前那条围巾,到底是买的,还是自己织的?” 合着以前都是诈她是吧! 万藜于是掷地有声的回复:“当然是我自己织的。” 席瑞垂下眸子,声音低了几度:“那我要你给我织一条。” 万藜摇头,拒绝:“我不要,谁让你以前那么挤兑我来着?我要送你别的。” 这话钓起了席瑞的好奇,万藜却不肯再说下去。 两个人在车子里胡扯着,期间秦誉打来电话,被她按掉了。 万藜下了车,朝席瑞挥了挥手。 席瑞看着她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敛住。 他望着手边那件西装,对司机道:“下去扔了。” 又看向助理:“你去帮我查一个人……” …… 万藜上了楼,洗漱完就开始翻张子业的朋友圈。 和他的人一样,朋友圈也是积极健康的模样。 运动、旅游,没什么肤浅的炫富的痕迹,只偶尔出现豪车的一角,看角度也像随手拍到的。 万藜翻了好几页,终于在一角找到他的价值属性:他转发了一条宜泰电器某地落成的朋友圈。 宜泰。 万藜忽然想起秦誉生日那天,那位少东家也姓张。 当时傅逢安拉着秦誉,整晚只同他交际。 于是万藜查了一下宜泰的市值,赫然排在前列,蒸蒸日上,比秦誉亲爹的宏远高出太多。 又搜了一下宜泰的少东家,叫张子承。 输入张子业,却没搜到。 亲弟弟、堂兄、私生子……都有可能。 看他今天的穿戴,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只是那搭讪话术倒是极为熟稔。 明天找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 想着想着,万藜便沉沉睡去。 大概是今天信息量太大,思维过载来不及消化,梦里她居然梦到了傅逢安。 梦境里,他危险的眸子望着她:“你要怎么谢我?” 万藜后退一步,拧眉看他:“要我怎么谢?” 只是画面一转,对面又变成了席瑞:“那我要你给我织一条。” “我才不要!”万藜拒绝着,却把自己给喊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了一眼韩高洁的床铺,那边呼吸平稳。 万藜摸过手机,五点半了。 她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却睡意全无。 索性掏出笔记默背起来。 背了一会儿,忽然走了神,傅逢安昨晚那句“你要怎么谢”,是什么意思? 忽略掉语气和眼神,那简直像是一句调情的话…… 会不会是自己太自恋了? 万藜回想着,觉得傅逢安很奇怪。 从前他都是一副无视她的模样,好像从救她出来以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是做了什么吗…… 正想着,熟悉的闹钟响了。 韩高洁翻了个身,迷蒙地睁开眼,看到万藜在一旁翻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然后突然就哭了起来。 万藜听到啜泣声,循声望去:“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韩高洁继续哭着,哽咽说,自己压力太大,考不上怎么办。 万藜安慰她:“才大三上学期,你别着急,时间还很充裕的。” 韩高洁又断断续续地说着父母对她的寄望很大之类的。 万藜下了床,端着盆,安慰了她几句,便去了洗手间。 这种家庭,一早就把子女的未来规划好了。 只是韩高洁没有遗传到父母的才智,很努力,成绩却平平,从小一直在高压下长大。 万藜从小除了贫困,倒没什么压力,父母从来没有催过她的成绩,对她的唯一指导就是找个有钱人嫁了。 所以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第 305 章 没有等到感谢 万藜估算着张绪的上班时间,拨了过去。 张绪接到电话时刚洗漱完,看到来电显示,第一时间接了起来,生怕再出上次那样的事。 “万小姐,是您吗?”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万藜笑了笑:“张特助,是我。” 张绪听着她还带着笑意,这才放下心来:“万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有能帮到的地方,您尽管说。” 傅总对表少爷这位女朋友过分的在意,张绪看在眼里,一直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万藜听着他这番专业素养十足的发言,陷入了沉思。 张绪的这份友好,是因为秦誉,还是因为傅逢安呢? 不过从始至终,张绪对自己都还挺友好的。 她记得当初傅逢安送来支票的时候,张绪还劝过她。 不过漂亮的女人在大多数男人那里都有特权或机会,这也做不了什么佐证。 “万小姐,您还在吗?”张绪生怕她遇到了什么事,又焦急地出声。 万藜拉回思绪:“张特助,我在。我是想问一下,那天傅总把我从许肆那里救出来,发生了什么呢?那段记忆我有点不太记得了。” 张绪脑门一黑。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他透过缓缓升起的隔板,好像看到傅总亲了万小姐,但当时太紧张,又有些不确定。 只是傅总后来又亲自给万小姐挑生日礼物,张绪自己的逻辑怎么也理不顺了。 他硬着头皮试探地问出口:“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万小姐怎么突然问起那天的事?” 万藜顿了顿,眼珠一转:“是我觉得应该谢谢傅总。他救我出来,我还没好好谢过他。” 张绪想了想,挑着能说的说了:“这样啊……那天从许肆那里出来,傅总就直接送您去医院了。” 万藜微微蹙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于是随口闲扯了几句:“那我送傅总什么礼物比较好呢?张特助有参考意见吗?” 张绪略一思忖:“傅总最近比较喜欢一款茶。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品牌发给您……” 万藜扬起笑:“那谢谢张特助了。你应该要上班了吧?我就不打扰了,改天请您吃饭。” 张绪说了几句:“不用客气,不用了。” 万藜本就没打算真请,便没有拉锯,客套两句就挂了。 张绪挂断电话,复盘了一下,这么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万藜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拧了拧眉。 张绪方才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过先不管了,看看张子业是怎么回事再说。 另一头,简柏寒正在做最后的笔试准备。 明明是板上钉钉的事,万藜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这么认真,但她还是很体贴地减少了两个人的见面次数。 下完课,回宿舍的路上,她被秦誉堵了个正着。 两个人并肩走着,秦誉把一个礼盒递过来:“是我从一个买家手里拿来的,你看看喜欢吗?” …… 晚高峰,车子驶进七号院。 天色阴沉沉的,一副要下雨的样子。 傅逢安望着那条狭窄的支路,脑子里又晃出那个身影。 他微微有些烦躁,手扯松了领带:“她最近有去马场吗?” 前排的张绪,如今对“她”有了具体的指代。 他应声回了一句:“我这就电话问一下。” 便拨通了马场的电话。 挂断后,他如实汇报着:“王师傅说,万小姐这段时间都没有去看狗。” 傅逢安垂下眸子,轻哼一声:“不继续了吗?” 张绪没听真切,以为还在同自己说话:“傅总,您说什么?” 傅逢安掀开眼皮,眉骨微微凛着,投来的视线锋锐冷冽。 张绪整个人一僵,觉得车里的气压也骤然低了下去。 他斟酌着开口:“最近出了许多事,万小姐可能是没空吧。” 傅逢安半阖下眼睫,唇角轻谩地勾了一下。 张绪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今早万小姐给我来过电话,说要谢谢您。” 傅逢安侧眸,下巴微抬:“她说什么了?” 张绪老实交代着:“万小姐问,那天从许肆那里出来之后,发生了什么。” 傅逢安一顿,不紧不慢地瞧过来:“那你是怎么说的?” 张绪觉得自己在没事找事,说这个干嘛。 那压迫感的视线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他急急开口:“我说,傅总直接送她去了医院。” 说完,他悄悄观察着傅逢安的反应。 傅逢安眉梢轻轻凝起,没有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绪觉得这些才是关键,便将最后一句也补上了:“万小姐还打听了您的喜好。我说,您最近比较喜欢喝岩茶。” 说完,他盯着后视镜。 傅逢安敲了敲膝头,脸色舒缓了一些。 只是一连一周,傅逢安都没有等到万藜的“感谢”。 这天中午,他忽然吩咐张绪:“今晚约他们,一起打牌。” 张绪垂首,这个“他们”,他自然知道是谁。 …… 万藜和张子业的见面,是在一周后。 她特意推了和秦誉的约会,当然,本来也没答应过他。 秦誉颇为受伤,万藜的说辞是:你当初断联,让你体会一下我那时的难过。 秦誉便没了话,又说下周日怎么样。 万藜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约在周末,也起了好奇,于是点头同意。 其实第三天张子业就约她了,但万藜说要准备考试,一直等到私家侦探的信息传回来,才答应见面。 侦探查来的信息,和万藜推测的对上了。 张子业果然是宜泰的私生子,据说是和一个女明星生的,一直养在国外。 张子承和父亲这些年经营理念不合,频生龃龉,张子业便被召唤回国。 万藜不禁想秦誉和父亲的关系,未来大概也是这种情况吧。 有钱人多练小号,这个不行就那个,不会被一个孩子拿捏,的确挺爽。 不过宜泰市值是宏远的五倍,和安厦比也并不逊色。 这个体量,一个私生子搞不好分到的比秦誉还多。 而且万一上位成功了呢? 席瑞家就是他这个嫡子出了局。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厅。 张子业一直在国外长大,绅士风度渗到了骨子里,拉椅子、询问忌口,比周政当初更多了几分自如的风仪。 两个人刚认识,能聊的不多,万藜把话题都引到他身上。 好在张子业很会聊天,他说去冰岛追极光,在瑞士滑雪时差点遭遇小型雪崩…… 万藜很配合,歪着头,一双灵动的眸子在餐厅柔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又时不时轻声追问细节,让张子业的谈兴愈发高涨。 一顿饭下来,气氛竟被烘托得相当热络。 张子业提出送她回去。 当万藜说还要回R大时,他微微一怔。 万藜没有错过,他一秒钟的停顿。 到了地方,张子业绕过车头为她开门,姿态绅士,然后递上礼盒:“赔你的裙子,实在不好意思。” 万藜知道席瑞肯定不会还她西装,所以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对不起,你的衣服被干洗店弄丢了,告诉我尺寸,我再买一件给你吧。” 张子业自然不会要女士破费,接过话来:“我们送来送去,太麻烦了。下次你请我吧,我刚回国……” 万藜回到宿舍,有些哭笑不得。 觉得自己大业已成,被他误以为是什么豪门千金了吗? 第 306 章 傅逢安手蹭她 万藜赶到未央时,正遇上晚高峰堵车。等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间已比约定晚了近半小时。 她本不打算来,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 傅逢安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推开包厢门,万藜带着歉意开口:“抱歉,我来迟了。” “我们也刚到,没等多久。”容嫣的声音明亮爽利。 秦誉为她拉开椅子:“路上很堵吧?我说去接你,你非不肯。” 万藜冲他笑了笑,与容嫣打过招呼。 目光转向傅逢安,他正倚在沙发里。 或许是因为光线,他虽依旧穿着高定的黑色西装,周身却少了些往日的疏离。 傅逢安抬眸看去。 万藜穿了件白色斜肩上衣,不对称的领口恰好露出一段纤细的锁骨与圆润的肩头。下身是浅蓝色微喇牛仔裤,蓝与白的搭配,像夏日里一杯冰水,清澈沁人。 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看见她乌黑的长发垂在颈侧,包厢暖光映得脸颊泛红,大概是匆匆跑上来的缘故,添了几分生动的娇艳。 那道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空荡荡的耳侧。 依旧空空荡荡。 傅逢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手指在沙发扶背上一叩。 万藜见他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 那双眼睛深邃如墨。 她真是昏了头,竟会以为他对她有什么。 心头一闷,她索性移开视线。 “述白哥。”万藜朝温述白笑了笑。 对方回以温润的笑意。 傅逢安看着万藜挨着秦誉坐下,没同他打招呼。 他眸光沉了沉,眼底浮起一丝阴郁。 那边容嫣已亲热地挽住万藜的胳膊,张罗着点菜。 三个男人低声交谈着,万藜侧耳去听,却只捕捉到零碎的片段。 秦誉一直默默听着,目光一直在万藜身上停留。 容嫣凑在万藜耳边,兴致勃勃说起订婚的种种。 她看不出容嫣是否真心喜欢温述白,却能感受到她对这场婚事的满意。 万藜也不自觉替她高兴。 第一次投胎已是中了大彩,第二次又更上一层楼。 容嫣的命,真是好得让人羡慕。 万藜轻轻靠了靠她的肩,也想沾一沾这份运气。 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白悠然身上。 “白家出事了,你听说了吗?”容嫣声音压低了些。 万藜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朝她靠近半分,做出聆听的姿态。 “因为白悠然闹这一出,让秦家颜面扫地。沈家看重秦誉,再就是沈家老爷子不是去了吗,和白家的关系也算是断了。” “只是白父钻营太过,竟然去攀附刘岁承,如今受了牵连,正在被调查……” 万藜心头一紧。 刘岁承,前两天新闻才推送过,是这几年落网的最大一只老虎。 容嫣说着也有些感叹:“不过婚事到底没成。至于之后会怎样,还得看白奉节有没有别的门路……” 万藜默默听着。 是啊,林佳鹿的母亲就是个例子。 到了那个层次,没几个人是真的清白。 能不能安然无恙,看的从来不是干不干净,而是上面有没有人。 饭后,几人被引着上了楼。 傅逢安很少组局,因此温述白刚放下筷子便笑着开口:“难得今天兴致好,不如多玩一会儿。” 说话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万藜。 万藜察觉到了那道视线,只回以礼貌的微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她每天要学习,还要维持与这些人的关系,至于温述白的心思,她实在没力气去探究。 容嫣不会打桥牌,四人便依序入座。 她与秦誉一组,傅逢安则和温述白搭档。 万藜坐在两人之间,左手是傅逢安,右手是温述白。 容嫣倚在温述白椅背旁笑着打趣:“你们两只老狐狸,可得让让人家小情侣呀。” 温述白略略抬眸:“我们还不一定赢得过阿藜。” 万藜听到那称呼一怔,随即笑着转向温述白:“述白哥,你这是开局前先给我戴高帽,好让我待会儿输了也没处说理呀?” 话音落下,众人都笑了,气氛一时松快极了。 只有傅逢安没有笑,在听到两个称呼时蹙了蹙眉,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 秦誉见她并未反驳“小情侣”之说,眼角眉梢都漾开笑意。 几局下来,万藜不显山不露水,输赢各半。 就在她垂眸看牌的刹那,傅逢安忽然倾身靠近。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盒,衬衫袖口就那样缓缓擦过她裸露的小臂。 布料细腻的触感,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像一道电流,酥酥痒痒地漫过皮肤。 万藜捏着牌的手一蜷。 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她随即垂下眼帘,仿佛什么也不曾察觉,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 万藜今天穿得随意,结束秘书部的工作便匆匆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傅逢安应该也是下了班直接到的。 白衬衫袖口被他松松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手臂。 万藜忽然想起来,今日他身上的闲散慵懒从何而来。 他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着。 万藜这样想着,傅逢安盖牌的动作,又一次让手臂蹭过她的肌肤。 这一次,她侧眸瞥见了他腕间的金属表盘,与手背上浮凸的青色脉络。 那不是不经意地擦过。 傅逢安的小臂微微往下,压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不长不短,恰好足够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一点点渗透进来。 滚烫的、沉稳的,带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肌理与热度。 这样的距离,明明可以避开。 他却偏偏没有收回。 万藜心头微震,跳的越来越快。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牌面上,平稳住呼吸。 傅逢安这算什么? 试探?撩拨? 她该作何反应?没心没肺的装作不知么? 可她不是傻子。 在场的这些人里,更没有一个是傻子。 傅逢安往后靠进椅背。 一只手抬起,撑在额侧。 唯独方才与她相贴的那截小臂,依然悬在原处,仿佛仍在延续着某种未尽的触碰。 目光停在牌桌上,从这角度,万藜整个人都落在他视线里。 她的侧脸,垂落的睫毛,微微抿住的唇。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够闻见她身上的气息。 不像梦里那般馥郁,是清清淡淡地,若有似无地往他呼吸里钻。 在未央看见她推门进来那一刻,心头那阵躁郁像是被拂散了几分。 等她真的坐在身侧,傅逢安的视线便不受控地在她身上停留。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T恤,并不紧身,可布料随着动作轻贴肌肤,身体的起伏便在隐约间勾勒出来。 第 307 章 傅逢安又约她 傅逢安觉得胸口像有一把暗火,烧得喉咙发干。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臂那道浅疤上。 已经淡了很多,再过些日子或许就看不清了。 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滑腻绵软的触感,冰凉的,带着水的冷意。 今天是工作日,本不该喝酒。 可他还是顺从了心意。 真要怪酒么? 明明中午的时候,他就想见她了。 刚才碰到她那一瞬,的确是意外。 只是一种奇异的快感从相触的皮肤涌起,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爬。 像那天牌局,他一路不动声色陪着她诈唬,肾上腺素无声飙高的瞬间。 可万藜只是垂着眼,毫无反应。 傅逢安微微不悦,于是便有了第二次。 他垂着眸,余光却牢牢锁在她侧脸上。 她一定察觉到了。 傅逢安一直清楚,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万藜确实聪明。 她身子只僵了一瞬,便已恢复如常,手捻起几枚筹码,流畅地推了出去。 一局终了,容嫣重新发牌。 傅逢安倾身去看自己的底牌,身侧的人却极轻地向旁避了避。 傅逢安的动作停住。 周身那股刚刚消融的疏淡冷意,几乎在瞬间重新笼罩下来。 他垂下眼,瞥了瞥手牌,又缓缓将牌扣回桌面,指节无声收紧。 几局下来,秦誉看了眼手机:“今天就到这吧,我得送万藜回宿舍,有门禁。” 温述白也道:“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容嫣在一旁笑:“看来就我一个闲人……” 万藜起身,看秦誉的目光有些不自然:“那我们先走了。” 目光转过时,与傅逢安撞个正着。 他正坦荡地迎着她的视线,眼底的炽热毫无遮掩。 有什么在暗处涌动,如冰封的河面下无声的湍流。 万藜只觉得那目光烫人,慌忙移开眼,一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头止不住地发颤。 傅逢安看着她匆匆转身的背影,回味着她方才那一瞬的惊慌,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敛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欲望。 …… 万藜躺在床上,心口的起伏久久未平。 脑海中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反复回荡着牌桌上的画面。 傅逢安是喝多了么? 打牌时她就嗅到雪松香气下那缕淡淡的酒意。 可下一秒,她又无声地勾起唇角。 不是都说酒后乱性。 他这是……装不下去了? 一切似乎又峰回路转。 既然他先按捺不住,那她就只管按兵不动。 这么久了,也该风水轮流转了。 一整夜,万藜几乎没怎么合眼,整个人处在极度的亢奋里。 那可是傅逢安。 从今往后,她梦的疆域再也不必是穿着法式睡裙、从旋转楼梯缓缓走下那般含蓄。 而是遍布全球的房产、私人岛屿、停着游艇的蔚蓝海岸与掠过头顶的私人飞机…… 这晚,她又跌入一场盛大的梦。 是在托斯卡纳的古老城堡,她穿着缀满碎钻的定制婚纱,站在洒满阳光的玫瑰花廊下。 林佳鹿与叶静子一左一右挽着她,不断惊叹:“阿藜,你今天美的不可思议……” 宾客如云,弦乐悠扬,空气里漫溢着葡萄酒与橄榄树的香气。 万藜看着红毯那端一步步走来的新郎,心跳愈来愈响。 她微微眯起眼,只是那人她似乎并不认识。 梦里她陷入短暂的迷茫,不过没关系。 这样的场面,这样璀璨的钻戒,是嫁入顶豪的配置。 梦里的万藜自恰的接受了这一切…… 美梦是被韩高洁的轻声呼唤打断的。 “阿藜,你是不是不舒服?” 韩高洁从未见过万藜睡懒觉,除非是生病了。 所以当闹钟响过第三遍,床上的人仍无动静时,她轻轻蹙起了眉。 洗漱回来,万藜依旧躺着。 韩高洁伸手,小心推了推她的肩。 万藜睁开眼,对上的是她放大的、担忧的脸。 “你没发烧吧?” “……没啊。”万藜摇了摇头。 韩高洁仔细端详着她,万藜素着一张脸,肌肤却透出淡淡的绯。 眸光清亮,唇角还噙着未散的笑意。 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病容。 那一瞬间,韩高洁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嫉妒。 万藜其实几乎没怎么睡,却奇异地不觉得疲惫。 相反,一种酥酥麻麻的兴奋感,在她血液里窜动。 洗漱过后,她与韩高洁一同出门上课。 张绪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万藜微感讶异,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张绪含笑的嗓音:“万小姐,王师傅说,朔雪的宝宝上周就出生了,您还没去看。今天傍晚,您方便过去吗?” 这几乎已是明晃晃的邀约。 万藜嘴角带着笑,还是决定再抻一抻傅逢安。 于是温声答:“是吗?那太好了。不过今天下午我还要去参加一个讲座,明天下午吧,我自己跟王师傅说就好……” 挂断电话,万藜垂眸看向暗下去的屏幕。 她倒没想到,傅逢安动作会这么快。 而电话那头,张绪收起手机,转向身后的人。 “傅总,万小姐说她今天下午有讲座,明天下午才有空。” 傅逢安听后,短促的轻笑了一声,目光看向窗外。 张绪蹙眉,不知道老板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短暂的静默里,只听见引擎的低鸣。 而后傅逢安沉沉开口,听不出情绪: “好。那把我明天下午的会推迟。” 张绪心头微动,面上却半分不显,只颔首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密闭的车厢里,傅逢安听见了电话那端万藜轻快的嗓音。 “你们经常联系吗?”他忽然开口,语调很淡。 张绪正要拨给秘书的手微微一顿,立马解释着:“我与万小姐……其实并不熟悉。除了上次她主动打来,再无联系了。” 傅逢安淡淡瞥他一眼,没再说话。 可那一眼静得像深潭,让张绪后背无端绷紧。 他垂下眼,心中无声一叹。 这叫什么事。 第 308 章 傅逢安的温柔 第二天要见面,万藜心想不能穿得太刻意。 昨日牌局上,傅逢安悄无声息地,擦过她的手臂。 想来会觉得很刺激吧。 男人是喜欢刺激的物种。 于是她只裹了件白色风衣便出了门。 车子驶入马场那片梧桐道,万藜望着掠过的树影,心头恍惚。 一年前,这里于她还是遥不可及的禁地,如今竟有轻车熟路的感觉。 车刚停稳,侍者已候在摆渡车旁。 一切似早已安排妥当。 到了狗舍,王师傅笑着迎上来,寒暄了几句,便引着她往里走: “朔雪生了五只,三公两母。张特助说傅总交代要给您留一只,您看看喜欢哪只?” 万藜笑着应声,随他走进室内。 可一路走到犬舍门前,都未见到傅逢安的身影。 万藜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嘲意。 不是他约的她么? 是临时爽约,还是故意要她等? 万藜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她就简单看一圈,然后立刻走人。 这毛病,可不能惯着他。 摆什么架子。 她柔声开口:“王师傅,实在不好意思,学校临时有点事,我可能一会儿就得走了。” 王师傅连忙加快脚步:“那咱们快些看。哎,你们这种好学校,是不是学业也特别忙啊……” 而此时,被暗中编排的当事人,正立在二楼的落地窗前,垂眸看着那抹婀娜的身影走进来。 万藜隔着笼子望向朔雪,它正侧卧在地上,听见动静,警觉地抬起了头。 几只幼崽依偎在它身旁,通体雪白,粉色的小爪子、湿漉漉的鼻子,脑袋圆滚滚的,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猪崽。 万藜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好可爱呀,它们还没睁眼吗?” “睁眼得十来天呢,”王师傅又在一旁介绍,“这两天正要裁耳了,您要是不赶时间,可以来看看。” “裁耳?”万藜微微蹙眉。 她的确注意到,这里的大型犬耳朵和尾巴都很短。 王师傅耐心解释着:“它们在原产地要护卫羊群,和狼搏斗。狼群很聪明的,专挑耳朵、尾巴这些地方攻击。裁短耳廓,能避免搏斗时被撕扯,减少大出血的风险……” 万藜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王师傅又道:“您要是想近距离看看小狗,我可以帮您取出来。” 万藜眼睛倏地一亮:“可以吗?那太谢谢您了。” 王师傅说着便去开朔雪的笼门。 可就在他要将幼犬取出时,朔雪忽然一反温顺,猛地扑向笼边,冲着万藜狂吠起来。 万藜本还在给朔雪拍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惊得后退半步。 几乎同时,随着王师傅一声低喝:“朔雪!” 一只宽厚的手掌,就在这时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熟悉的雪松香气。 秦誉身上类似的木质调,是沾着几分少年气的清涩,像冬日松林里漏出的一缕晨光。 而傅逢安身上的气息,是冷冽深沉的。那雪松味仿佛浸过寒霜,干净、疏离,隔着薄雾。 “站好。” 傅逢安居高临下地看她,掌心在她腰间微微施力,将她扶稳。 风衣柔软的布料下,是柔韧起伏的腰线,与他的西装轻轻相擦,发出极细的窸窣声。 傅逢安的手停顿了一瞬,缓缓松开。 万藜抬眸,对上他轮廓分明的脸。 英俊得近乎凌厉,偏偏眉眼间凝着一层失却清逸的薄情之感。 感受着他手掌的包裹,宽厚、陌生、充满掌控感…… 万藜垂下眼,低声说:“……谢谢。” “刚生产的朔雪是具有攻击性的,这不是最基本的常识?” 傅逢安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不高,却让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王师傅正抱着小狗走出笼子,闻言脸色倏地白了:“傅总,对不起,是我疏忽……” “不关王师傅的事,”万藜立刻打断,“是我太久没来,朔雪一时没认出来。而且王师傅刚才进笼时已经关好了门,不会有危险的。” 傅逢安听完,淡淡瞥了她一眼。 他接过王师傅手里那只幼犬,低头抚摸着它柔软的背毛。 “不是说喜欢吗?”他开口,语气里掺着一丝质问。 万藜顿了顿,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这里是逢安哥的地方,我总过来……不太合适。” 她声音放得轻,却字字清晰。 既是在拉开距离,也是在回应他昨晚那场唐突。 因为那触碰实在太微妙。 短暂的几秒,却分明越过了安全线。 偏偏又无法摊开来说,毕竟,完全可以解释成“不小心”。 “是吗?” 傅逢安轻飘飘地反问。 万藜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时间仿佛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诡异地凝固了。 “我的那只小狗,我不想给它裁耳。”实在太过尴尬,她忽然扔出这一句。 傅逢安抬眸看她,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万藜想到笼里另外几只,还是没忍住:“它们现在被养在这里,早就不是工作犬了……其实没必要再裁耳断尾的。” 傅逢安平静地解释:“幼犬痛觉神经还没发育完全,感觉不到疼的。而且养在一起也会打架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再说你不是说……喜欢好看的吗?” 万藜从前查过,在犬展中,赛场上的展示犬几乎都按规定裁耳。 因为裁耳后的头部轮廓更干练、硬朗,符合其护卫犬的形象。 万藜见他态度明确,便不再多言。 本来就是他的狗,他又不差那点钱。 这些犬只的伙食,怕是比大部分人都精细。 她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她以为话题已结束时,傅逢安却托着那只幼犬,手径直举到了她面前。 万藜的视线不由落在他手上,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凸,是属于成熟男性充满掌控感的手。 她伸手去接,动作小心,指尖刻意避着他的皮肤。 只是那小狗实在太过娇软脆弱,万藜接在手里,像捧着一捧滚烫的雪,竟有些手足无措。 傅逢安就在这时走近。 魁伟的身形笼罩下来,在她身上覆落一片阴影。 他垂眸,看着她低顺的乌发与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尖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于是他的手就那么伸了过去,就着她托着小狗的姿势,掌心覆上她手背,一起轻抚那团雪白的绒毛。 掌心粗粝,温度灼人。 指节擦过她柔嫩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摩挲感,像无意,又像存心。 万藜像被烫到般倏地抽回手,抬眼看他时,眸中写满震惊。 始作俑者却只是淡淡掀开眼皮,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与她对上,波澜不惊。 仿佛方才出格的不是他,而不过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太镇定了。 镇定到,让万藜开始自我怀疑。 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她的臆想? 因为眼前的傅逢安太过陌生。 虽然她本也不够了解他,却总觉得……这般行径不该出自他。 掌心里的小狗,不安地轻哼。 傅逢安低头,自顾自抚摸着它的脖颈。动作熟稔温柔。 万藜看着,觉得他应该真是个爱犬人士。 因为小狗被他摸得舒服了,发出呼噜噜的哼声。 只有万藜觉得乱了阵脚,因为这个傅逢安不按常理出牌。 她原本准备好等他开口,再打出那套“组合拳”,眼下却不得不主动破局。 “傅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有些紧,“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傅逢安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与耳尖那抹不易察觉的绯色,忽然笑了。 “怎么换称呼了?” 他很少笑,至少万藜没见过几次。 此时他这样对着她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慵懒,竟有种勾魂摄魄的意味。 万藜微微恍神。 感觉到她视线的游移,傅逢安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小狗。 “你先去洗手,我还有个电话会议。你可以等我一会儿么?等下我们好好聊。” 那温柔的语调,让万藜心跳漏了一拍。 等她回过神时,已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第 309 章 傅逢安要包养她 王师傅等在犬舍外间,见万藜出来,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可那份亲昵的笑意却淡了大半。 “万小姐,您是要回去了吗?” 万藜冲他摇了摇头:“不,我等傅总一会儿。请问哪里可以洗手?” 话音才落,傅逢安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王师傅垂首,姿态恭敬。 万藜望着傅逢安挺拔的背影,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洗过手,独自在休息区等待。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慢,每一秒都带着无声的悬滞。 傅逢安要同她说什么? 若是真要挑明,那她势必得与他周旋几个回合。 万藜靠在窗边,无意识地轻叩杯壁。 太容易得到的,总不会被人珍惜。 傅逢安抄着手站在不远处,目光投向远方的林野,辨不出情绪。 张绪知道并没有什么电话会议,却猜不透他为何要让万小姐这样空等。 万藜频频看向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了,傅逢安仍无回来的迹象。 她忽然觉得,他是不是在与她进行心理博弈。 万藜,起身走向窗边,漫无目的地朝外张望。 视线忽然停在远处一座建筑上。 “那是什么地方?”她指了指。 工作人员循着望去:“是射击场。” 万藜眼睛一亮:“里面有枪?” “有的。” “那带我去看看吧。”她语气轻快起来。 傅逢安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自己干等着太傻了。 …… 傅逢安赶到时,射击场里正响起断断续续的枪声。 他脚步一顿,听声音,是德国希格绍尔。 走近时,万藜毫无察觉,仍专注听着安全员在旁指导。 安全员先瞥见来人,立刻收敛姿态:“傅总!” 闻声,万藜缓缓放下枪,循着视线望去。 傅逢安却没看她,目光落向远处的靶纸。 全程脱靶,上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唇角弯了弯:“不是飞镖玩得挺好?” “这又不是同一种东西。”万藜轻声反驳。 飞镖凭的是手感与巧劲,而枪的后坐力,震的她掌心还在发麻。 “那我教你。” 万藜拒绝的话还未出口。 傅逢安已缓步走到她身后。长臂一伸,手覆住她持枪的手背,顺势将她整个人半拢进怀里。 他方才脱了西装,只余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说话时胸膛微微震动,隔着单薄衣料,滚烫的体温,丝丝缕缕渗过来。 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困住。 万藜眼睫轻颤。 这个傅逢安……又在占她便宜。 就让他暂且得意一会儿吧,待会有他受的。 傅逢安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声音低沉:“站稳,重心在前脚。手腕绷直,但别太僵。” 他带着她的手指扣上扳机,“呼吸放轻,吸气,屏住……” 他顿了一秒。 话音落的瞬间,指尖微压,扳机应声扣下。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后坐力震得她手心一麻。 远处靶纸中央,应声绽开一个黑洞。 十环,分毫不差。 精准击中让万藜心头激荡,唇角不自觉扬起。 傅逢安低头看她。 那张本就莹润的脸蛋近在咫尺,因兴奋染上浅淡绯色,明眸皓齿,清亮撩人。 他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再开口时,嗓音已有些低哑:“回去和秦誉说清楚断干净,别伤害到他。” 万藜一怔。 那股还烧在血管里的兴奋,被这句话浇得一懵。 她抬眸,愕然望向他,一时失语。 傅逢安抬手将她身子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立着,距离近得几乎相触。 他从西裤口袋抽出一张黑卡,递到她眼前。 “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垂眼看了看,是主卡。 副卡……应该在秦誉那儿吧。 她缓缓抬起眼,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傅逢安正静静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姿态却是一派从容的轻慢。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 万藜心头蓦地窜起一股火。 是,她的确想要这个。 可他这算什么?交易? 他轻浮的触碰,那些看不懂的审视目光…… 一切忽然都对上了。 傅逢安是上钩了,可他看上的,是她这具身子。 他这是要……包养她? 万藜忍住爆粗口的冲动,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用力推开他,横眉冷对:“傅总这是什么意思?我看您是误会了什么。” 傅逢安稳稳站着,目光沉静地攫住她:“我不觉得有什么误会。” 万藜后退了半步,努力维持着人设:“傅总,多谢您那天救我出来。我后来失去了意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是我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我向您道歉。但我很感谢您救了我……” 傅逢安安静听着,视线忽然偏移,落在她小臂某处。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 他嘴角极淡地勾了勾,神色不置可否。 “万藜,”他声音压低,像浸过夜的泉水,“你真的不记得了?” 万藜心头一跳。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她分明仔细检查过,身上完好无损。 她扬起脸,语气坚定:“我的确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有什么不得体的,还请傅总包容。我很爱秦誉,我们只是闹了别扭,很快就会和好。您是秦誉的哥哥,请注意分寸。如果再这样……我只能把傅总的所作所为,如实告诉秦誉。” 话音落下,傅逢安周身的气息骤然沉冷。 他眼瞳幽深,像不见底的寒潭,目光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 “我做了什么?”他缓缓向前一步,明知故问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万藜一时语塞。 那些触碰、那些目光、那些若即若离的试探。 全都游走在边缘,无法定罪。 他只需一句“你想多了”,就能将她彻底堵死。 可望着他此刻从容又强势的模样,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是他先暴露了需求。 是他先越了线。 呵。 身体上钩,也是上钩。 万藜忽然抄起手边还温热的枪,眼尾一挑,斜斜睨向他。 傅逢安凝着那张干净纯澈的脸,此刻漾着刻意的媚色。 像初熟的蜜桃裹着一层薄霜,诱人,又生涩。 万藜唇角噙着笑,枪管却缓缓下移。 冰冷的金属隔着薄薄的布料,若有若无的胸膛。 顺着肌理的线条,划过紧绷的腹肌,贴着腰线,继续往下…… 动作慢得极致,像无声的丈量,又像带着挑衅的暧昧。 从这个角度,傅逢安能看见她倾身时领口泄露的弧度,在射击场冷白的灯光下,晃出惊心动魄的白。 那股火,从尾椎一路烧穿了脊椎。 万藜没有错过他每一寸反应。 每挪一寸,傅逢安的呼吸就重一分。 她满意地抬起眼,枪口最后停在他心脏的位置,轻轻一顶。 笑的媚态横生,吐息如兰,嗓音却淬着冰: “傅总这算什么?觊觎弟弟的女朋友……简直禽兽不如。” 她掷地有声给他定罪。 傅逢安凝着红唇吐出的冰冷,眼底炸开一片猩红。 他一把钳住她的手腕,高大身躯将她压进射击台。 这辈子,还没人敢这样说他。 背后冰冷的金属硌得万藜生疼,眼前是他骤然逼近的脸。 眼底怒意翻搅,像风暴里咆哮的海。 万藜却不挣扎,反而仰起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下颌: “怎么,傅总……被说中,这就恼羞成怒了?” 傅逢安身形一滞,察觉自己的失态。 几秒的死寂。 他忽然松了手,别开了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万藜却没打算就此作罢。 她弯腰,拾起地上那张纯黑的卡。 手用力一甩,卡片锋利的边缘倏地扔在他颊侧。 第 310 章 给傅逢安打针 卡片砸在脸上的瞬间,傅逢安眼睛下意识闭了闭。 随着“嗒”的一声轻响,黑卡落在他脚边。 万藜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灰。 然后冲他,扬起一抹极甜的笑。 笑的天真的,像个孩子,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恶作剧。 傅逢安眸色沉沉,牢牢锁着眼前的女人。 只是眼底翻涌的戾气却没有爆发,反倒一点点敛去。 最后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 那黑里没有情绪,只有漠然的回视。 万藜见他转瞬压下情绪,面色又重回沉静。 这么沉的住气…… 思忖了片刻,刚才就在酝酿的计划,还是准备实行。 万藜垂眸,高跟鞋抬起,踩在那张黑卡上。 鞋跟碾过卡片的声音,在安静的靶场异常清晰。 傅逢安下颌线一紧,寒意瞬间爬满眉眼。 万藜看着他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反倒笑了:“哦,傅总又装回道貌岸然的模样了。” “当哥哥的惦记弟弟的女人。身为男人,又只会用钱笼络女人。这般做派,和嫖客又有什么分别?实在上不了台面。” 那刺耳的言语,让傅逢安往前走了半步,阴影瞬间罩了下来。 万藜下意识想退,又硬生生站住了。 “万藜,”他带着警告,“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万藜迎上他的目光,抬起下巴: “我当然清楚。傅总真是敢想敢做,连自己弟弟的女朋友都敢动包养的念头,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她轻笑一声,“我真是想不到,秦誉那样纯良的人,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 不知是哪句话刺穿了他,傅逢安眼底那点克制的温文彻底裂开。 他轻嗤一声,那张冷隽的脸一寸寸沉下来,森寒骇人。 整个人裹着郁怒,一步步朝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拖出浓重的阴影。 万藜下意识向后退:“傅逢安,你想干什么!” 她转身想走。 可傅逢安像预判了她的动作,已经攥住她的胳膊。 一把将她扯回,力道大得她撞进他怀里。 紧接着他握住她的肩,转身一推。 万藜后背就抵上冰冷的墙壁,再也无处可退。 傅逢安俯下身,一只手仍按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看着她忽闪的睫毛。 傅逢安突然讥讽出声:“刚才不是牙尖嘴利?” 两人身体几乎相贴。 万藜能感觉到他衬衫下偾张起伏的肌肉,坚硬、滚烫,充满侵略性的压迫。 万藜心底升起恐惧,她挣脱着。 再抬眼时,眼底浮起一层水雾:“逢安哥……你别这样……” 傅逢安看她瑟缩着肩,长发凌乱地贴在颊边。 那张平日明媚鲜妍的脸,此刻在灯光下苍白脆弱。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他在欺凌弱小。 傅逢安蹙紧了眉,手松开了些。 可就在这副柔弱姿态下,她脖颈却无意识地仰着,绷出一道纤白倔强的弧线,仿佛天鹅濒死也不肯低下的颈。 他明知她在演戏,心头却仍被那截雪白搅起一阵燥热的异样。 不能这样。 他手上力道又松了松。 可万藜却看见他眸底翻涌的暗色。 被许肆支配的恐惧,一瞬间笼罩着她。 看着她惊惶的模样,傅逢安心头被她激起的火,却在一点点消散。 捏着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只是话哽在喉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可那手上的动作,对万藜而言,简直不啻于某种暧昧的前奏。 她不动声色,手悄悄探进风衣口袋, 下一瞬往前一扑,整个人软软撞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声音又软又媚:“逢安哥……我们别在这里,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傅逢安身形一僵,刹那间竟有片刻失神。 温香软玉满怀相拥,薄薄风衣阻隔不住她玲珑饱满的曲线,贴着他的肌理,柔软温热,触感清晰得过分。 绵软香甜勾起尘封的记忆。 那晚朦胧光影下,起伏错落的旖旎涌入脑海。 他一时忘了该推开她,或者说根本不想推。 万藜察觉他的默认,和身体的紧绷,手就在这时轻轻抬起。 傅逢安只觉上臂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清醒,低头看去。 一支细针管正扎在他臂间,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正往下推着活塞。 “你……”傅逢安一把将她推开,反手拔出针管,声音寒戾:“这是什么?” 万藜被他推得踉跄,心跳如擂鼓。 这药本是备来对付许肆的,没成想先用在了他身上。 包养可谓很低端的开局了,但目前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或许反而是峰回路转的关键。 万藜远远盯着他的反应,指尖发凉。 药液只推进去一小半,剩下的大半还在针筒里,被傅逢安攥在手中。 “是……助兴的药。”她垂下眼,藏住眼底的慌乱,想先稳住他。 傅逢安已感觉到一阵眩晕袭来,手臂注射处泛起灼烫的异样。 他死死盯着她,眸色又深又沉,辨不出是信还是疑。 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强撑着涣散的视线,看见万藜像只受惊又好奇的小兽,睁圆了眼,悄悄打量着他。 万藜不敢上前。 席瑞给的说明书上说,一到两分钟就能让人彻底失去意识。 可那药,她只推进去一点。 就在她怀疑药效时,傅逢安的身子忽然晃了晃。 他抬手像是要抓住什么,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万藜……你过来。” 万藜浑身一紧。 只是话音未落,高大的身形便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直直倒地。 万藜怔了怔,看向地上那支针管。 第一时间想的是,得处理案发现场。 她迅速将剩余药液空推,针管小心收进口袋。 又蹲下身凑近傅逢安,伸手轻拍他的脸颊:“傅逢安?” 果然毫无反应。 他剑眉依旧紧蹙着,昏迷前那瞬的愠怒还凝在眉宇间。 手臂一处渗着血珠,是他方才粗暴拔针时留下的。 万藜从包里取出纸巾,轻轻拭去血迹。 那针孔很小,不细看几乎无痕。 她又费力将他的身体摆正,头侧向一边,万一呕吐呛着,闹出人命可就完了。 只注射了不到三分之一,或许不用五分钟十分钟他就会醒。 张绪还在门外,若被他发现、送去医院,事情就闹大了。 万藜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窗户上。 爬窗吧。 第 311 章 傅总居然意欲…… 傅逢安自己醒来,总不至于小气到报警抓她吧? 如果他真的报了警。 万藜念头一转,那现在去找席瑞。 药是他给的,他总得保她。 退一万步,不在学校被抓,总归是有余地。 万藜自觉计划周详,心头畅快了几分。 拎起风衣,有些笨拙地爬上窗台,却又忽然顿住。 她到底哪里让他觉得…… 她是可以被短择的? 在简柏寒秦誉面前,她姿态高悬,高到他们不敢开始。 不对,我为什么要反思自己? 是傅逢安自己龌龊。 万藜想到什么,又转身跳下窗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快步走回傅逢安身边,抬脚就往他小腿上狠狠踹了几下。 踹完仍觉得不够。 突然想到什么,万藜掏出手机,对准他昏迷中依旧英俊的面容,咔嚓一声。 以后有用。 …… 车子驶离马场,万藜越想越气。 傅逢安说什么? 不要伤害秦誉…… 秦誉一米八几的个头,她能伤害到他什么? 而且,每次不是他伤她在先吗? 有保留的交往,被他亲哥哥用钱开价羞辱。 被他那些朋友轮番讽刺、孤立。 他亲爹干出荒唐事,却累及她的名声。 最后他自己,玩起冷暴力消失那一套。 这任何一桩,换作普通女孩,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难道就因为她心智硬些、目的不纯,这些伤害就能被视而不见? 更何况,她从始至终,也不过骗了他两块表的钱。 不要伤害他? 就他们有钱人比较矜贵是吧。 早知道刚才……该多踹他几脚才对。 最后车子,在一个咖啡馆停下。 万藜拨通了席瑞的电话,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可随着她简短说完,席瑞含笑的嗓音一点点沉了下去:“位置发我,在原地别动。” 赶到时,万藜早已将赃物处理干净。 席瑞看着她苍白的脸,带着担忧:“哪里不舒服?” 刚出虎穴,万藜绝不会让自己再入狼窝。 席瑞这人,也绝非善类。 于是她刻意擦掉口红,让脸色更显憔悴,声音也放得虚弱:“我肚子疼……” 若她病成这样,席瑞还能动什么心思。那她也只能自认倒霉,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席瑞一脚油门直奔自家医院:“是不是上次阑尾手术没做好啊?” 万藜摇头说不知道。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没什么头绪。 看着自家老板阴沉的脸,低声道:“应该没什么事,不过还是留院观察一晚。” 万藜垂下眼,轻声应了:“好。” 她这样顺从,席瑞倒是有些意外,还准备浪费一番口舌的。 可这一整夜,席瑞就像患了多动症。 他在病房里进进出出,时而试她额温,时而给她掖被角…… 万藜闭着眼装睡,想问他能不能消停点。 直到天将破晓,他应该也是折腾困了,没了动静,万藜才昏昏沉沉睡去。 席瑞站在床边,看着她的呼吸终于均匀绵长,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万藜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一夜过去,傅逢安那边毫无动静,张绪也没有来电,想来是风平浪静了。 毕竟是他冒犯在先,想必也是没脸! 席瑞摇头:“还没查出病因,最好再观察一天。” 万藜掀开被子下床,拒绝:“不用,我学习要紧。” 席瑞拧眉看着她,脱口而出:“你这一天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 话到一半,他蓦地顿住。 因为,万藜的脸已沉了下来。 “……我是说,那你如果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行吗?” 得到万藜敷衍的点头保证后,他没再坚持,开车送她回了学校。 …… 张绪在靶场外等了整整半小时,傅逢安仍没有出来。 他与一旁的安全员交换了个眼神。 里头自最初几声枪响后,便再无声息。 张绪立在门边,犹豫着是否该进去。 直到公司秘书处的紧急来电又一次响起,他不得不深吸口气,抬手敲门: “傅总,公司那边紧急来电,需您处理……” 门内无人应答,张绪心头疑惑。 一旁的安全员顿了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 先慌了神,他率先推门冲了进去。 张绪一顿,紧随其后。 只是靶场内,哪还有两人的影子。 就在张绪困惑的间隙,突然看见傅逢安倒在靶场角落的地上。 他冷汗一瞬间出来了,大步上前,却被人高马大的安全员抢先一步蹲下。 “傅总……傅总,您醒醒……”张绪声音发紧。 傅逢安就在这时,蹙着眉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头仍有些昏沉,然后看见一只手横在自己鼻息。 安全员见他醒了,忙撤回。 “傅总,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张绪俯身急问。 傅逢安顿了一秒,环顾着四周,声音低哑。 “……万藜呢?” 张绪摇了摇头:“我一直守在门口,没见万小姐出来。她不是一直和您在一起吗?” 安全员仔细查看周围,并无血迹,才低声斟酌道:“傅总,您……没受伤吧?” 傅逢安撑着地面缓缓坐起。 晕眩感已退,只像大睡一场后浑身酸软。 他半阖着眼,去看自己的手臂,记忆如潮水寸寸回涌。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沉冷:“这里有监控吧?查一下。” 张绪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笼罩着愠怒。 立刻垂首应道:“是,我这就去调。” 转身时,他心头那点疑虑却挥之不去。 他不敢深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 监控室里,张绪盯着屏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起初傅总教万小姐开枪,姿态是有些亲密,但尚在分寸之内。 可紧接着他忽然掰过她的身子,说了什么,竟递上了自己的黑卡。 张绪按着鼠标的手骤然顿住。 这难道是……在表白? 然而万小姐却瞬间情绪激动,一把将卡摔回傅总脸上。 两人骤然剑拔弩张起来。 而后,更让张绪屏住呼吸的是。 傅总竟一把将万小姐按在墙上,身体逼近,竟然意欲…… 张绪喉咙发干,消化着这个信息。 第 312 章 万藜要出手 震惊之下,张绪慌乱地关掉了画面。 一旁的监控员看着他突然发白的脸色,小心询问:“张特助,是这段没错吧?” 张绪方才为了确认,看到了不该看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沉声交代:“把这段拷贝完,原件彻底删除。” 监控员见他神色严肃,虽好奇却不敢多问,只点头应下。 然后伸过手来要操作。 张绪想着保险起见,拿过鼠标:“我自己来。” 监控员刚要应声,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恭敬的问候:“傅总好!” 张绪猛地起身,没想到傅总亲自来了。 那后面那一段是他不该看的,也庆幸没有看到。 “傅总,”他声音微紧,“找到了。” 傅逢安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你们都出去。” 张绪应声,与监控员一前一后退出,反手带上了门。 傅总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大概……就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被砸晕的么? 跟在傅总身边这些年,他没见傅总身边有过什么女人…… 他也确实没料到,傅总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他也能理解的。 只是表少爷怎么办…… 他能看出来,表少爷是认真的。 傅总会看不出吗? 监控画面一帧帧流过。 傅逢安看着万藜扑进自己怀里,侧脸埋在他胸前。 他将画面放大,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接着,是自己倒下后,她蹲下身,费力将他的身体摆正…… 再然后,是她爬上窗台…… 傅逢安早已料到,可亲眼看见时,眉头仍不自觉地拧紧。 就在他移动光标,准备点击删除时,画面却还在继续。 万藜竟然去而复返。 他手指顿住。 只见她快步走回他身边,抬脚就往他腿上踹。 那力道透过屏幕传来似的,傅逢安忽然觉得小腿隐隐作痛。 她竟又补了两脚,表情里写满嫌弃。 傅逢安冷眼看着,神色森然。 直到他看见,她掏出手机,对准他的脸。 傅逢安怔住了。 张绪看着傅逢安从监控室出来时,脚步生风,周身笼着一层骇人的寒意。 他跟在后头,大气也不敢出。 可秘书处的电话已经催了几遍,张绪只能开口:“傅总,董事会那边说……” 傅逢安忽然停住脚步,打断了他:“把她联系方式给我。” 张绪听后,立即翻出手机递过去。 车子驶向公司。 张绪透过后视镜悄然观察。 那手机在老板手中,没有拨出去。 他想问傅总是否需要去医院检查,可话到嘴边思忖片刻,还是选择了沉默。 快到公司时,后座突然落下一句:“查一下她现在在哪。” 几分钟后,张绪低声回复:“万小姐在席总的医院。她似乎……身体不适。” 席瑞? 傅逢安手指无声地蜷了蜷,随即轻嗤一声,将手机扔在了后座空椅上。 …… 万藜躺在宿舍床上,心绪翻涌。 前两天她还得意于自己比尹裳捞得多,如今在傅逢安那儿,只落得个不正当关系。 她划着手机屏幕,一个个盘算手里的牌: 秦誉,差不多攥在手里了,可价值有缩水嫌疑。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且不明,和父亲关系又僵,未来就算掌权,也可能陷入张子承那种困境。 简柏寒,还是老样子,停在蓝颜知己的界线。 席瑞,名下资产最少,可自己创业到这个程度,也是潜力不小的。只是这人太狗,一副要跟她玩真的架势,反而让人不敢接招。 指尖继续下滑。 何世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跟秦誉分手了没?” 严端墨生日给她发来祝福和转账,她没点接收。 程皓倒是持之以恒,每天碎碎念个不停,最近居然开始展示贤夫一面,变着花样发自己做的菜。 万藜按熄屏幕,闭上眼睛。 傅逢安图她的身体 那会有两个走向,纯玩没有尊重,另外一种就是色令智昏。 可傅逢安……像是会昏头的人么? 她那日那样激他,他都能迅速压住火。 这男人太能装。 不过执掌偌大集团,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大概也只是基本功。 给他扎那一针,除了心底那点阴影作祟,也是想赌一把。 过激的反应,可谓贞洁烈女。 结果也是两种: 要么他彻底恼了,从此厌她入骨。毕竟有钱人最惜命,秦誉要赛车,他都不许。麻醉剂可比赛车危险得多。 可话说回来,他都把包养挑明了,自己又不可能同意,已经是得罪他了,那就代表她怎么样都可以。 另外一种就是……这一针拧转他部分印象。 万藜细想,除了秦誉父亲和江梦露那桩糟心事,让她沾了同行嫌疑。 其余那些若有似无的勾引,根本比不上他按她手臂的越界。 她大可以一句“你想多了,我只是想给男朋友的哥哥留个好印象”堵回去。 真正的变数,是许肆。 镜厅里他看她的眼神,匈牙利那杯挑衅秦誉的酒,还有回国后竟又撞上…… 白悠然那种讨厌她的人,第一时间觉得她认识许肆。 傅逢安也会这样觉得吗? 不过一个花季女孩,随身带着麻醉针, 他应该会补全那晚她和许肆周旋的可怜的模样。 男人对女人生出怜惜,往往是情感催化的下一步。 只是自那日后,傅逢安再无动静。 是彻底死机,还是重启待机,眼下仍是未知。 手中这把牌,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不过十全十美的选项,从来就不存在。 万藜划着手机,指尖忽然停在叶立恒的名字上。 他没有加她微信,万藜向来也不主动加人。 不是没对他动过心思,只是随着和静子越发亲近,那份念头便渐渐压了下去。 静子不是林佳鹿那种游戏人间的性子。 叶立恒也不是周政。 若是失手,或许会连静子也一并失去。 前些天在机场送林佳鹿出国,江梦露也飞去了澳洲。 秦真因那桩私生子风波,秦誉大概不会让她再与自己往来。 万藜自私,也没主动联系她,彼此名声都不好听,暂且避避风头也好。 眼下在北京,她唯一算得上朋友的,只剩静子。 不对,还有容嫣。 可容嫣如今正扶持尹裳,而自己和尹裳。 一个想拿下傅逢安,一个盼着与他复合,不过都是地狱难度。 万藜想了想,终究没把容嫣划进敌方。 要不……找回周政? 林佳鹿不是说,他还在相亲么? 想着竟有点想笑。 周政,好像是上辈子的人了。 叶立恒…… 万藜默念这个名字,心底那点贼心,终究没死透。 和秦誉家市值相当,可家庭和睦,成员简单,从未听过有什么私生子风波。 的确吸引人。 …… 第二天下课,万藜直接拨通了叶静子的电话。 未语先泣,声音颤得梨花带雨: “静子,我跟秦誉……这次真的完了。” 认识叶静子虽不算久,她却可谓见证了自己与秦誉所有的分分合合。 电话那头,静子语气心疼又着急: “你都抓到他多少次了?我早就说过,这是原则问题……” 万藜没有解释,任由她误会着。 其实从相识那日起,她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恰好的时机。 第 313 章 叶立恒请求帮忙? 叶静子来学校接她,万藜已在宿舍里将自己收拾出三分憔悴。 叶静子一见她便揽过肩,语气豪迈:“他找十个,我们就找二十个!今晚我请你,咱们也出去见见世面!” 万藜一听,心头微哂。 这人怎么也染上林佳鹿那套了? 可自从许肆那件事后,她对那些场合只剩警惕,哪里还敢去。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叶静子却忽然凑近,带着点羞涩: “阿藜……其实我没去过那种地方。你去过吗?” 万藜摇摇头。 其实她算去过的……镜厅。 还有林佳鹿找的那些小鸭也,可这话不能说。 叶静子眼睛一亮:“那把你朋友林佳鹿叫上吧!她上次跟我说……” 万藜简直无语。 男人嫖娼洗脚会传染,怎么林佳鹿的爱好也要传染所有人? 她连忙打断:“鹿鹿出国了,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叶静子这才注意到她眼尾还染着未褪的红,忽然反应过来。 人家正为情所伤,自己却只顾着找乐子,实在不该。 叶静子想了想:“我哥有个清吧,挺安静的,你想去吗?” 你哥? 万藜心头一动,那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点头:“好啊。”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不是叶立恒开的。 是上次叶静子生日宴上那个玩咖堂哥,叶庭。 叶庭一见到万藜,眼睛就亮了起来,笑着凑近:“美女,好久不见啊。” 万藜客气地点头:“上次见还是在匈牙利。” “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叶庭故意拉长语调,带着埋怨。 万藜一怔,她不记得加过他。 鱼塘里小鱼太多,实在分不清谁是谁。她一时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叶静子立刻挡在前面:“阿藜可是好女孩,你离她远点!人家以前有男朋友的,怎么可能回你消息……” 以前有男朋友,叶庭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两个女孩结伴来喝酒,那就是现在单身了。 他直接拉开椅子坐下,任叶静子怎么推也不走。 万藜小口抿着酒,倒不觉得叶庭讨厌,只是今晚的目标本不在此。 不指望一击即中,可眼下这样,总有些浪费时间。 就在她打算劝叶静子离开时。 今晚真正想等的人,竟然来了。 叶立恒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与这闲散氛围格格不入。 不过,他身旁跟着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外国人,看神态举止,应是客户。 叶静子远远朝他招手。 叶立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万藜时稍顿,也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叶庭已迎上去招待,言谈熟稔。 万藜知道他大概要应酬,正思忖着一会儿该如何自然地接触。 叶立恒的声音却忽然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严厉:“怎么来这种地方?” 叶静子立刻苦了脸:“哥哥的地方,我都不能来吗?” 叶庭也笑着插话:“立恒哥,静子也是我妹妹呀。再说了,我这儿可是正经地方,不然您也不会带客户来嘛……” 叶静子趁机拽拽他袖口: “哥,阿藜失恋了……我们就喝一杯,一会儿就走。” 叶立恒目光转向万藜。 她正端着酒杯,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立恒哥,晚上好。” 叶立恒没再多说,只嘱咐了一句“别太晚”,便转身走了。 可不过片刻,他又去而复返,立在桌边:“走吧,送你们回去。” 叶静子一脸不情愿,她才刚瞧见个帅哥,叶庭正帮忙要微信呢。 “哥,我开车了,一会儿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她又探头看了看他身后:“你不用陪客户吗?” 叶立恒拧眉:“你喝酒了开什么车?客户想来体验国内酒吧文化,人我带到了,剩下让他们自己感受……” 然后语气不容商量,“快收拾东西,走了。” 叶静子撇撇嘴,到底还是拎起包,磨磨蹭蹭地跟着出了门。 叶立恒开车,她和万藜并排坐在后座。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只有叶静子叽叽喳喳的嗓音在车厢里荡着: “阿藜,过两天我要跟妈妈回日本,你有什么想带的吗?……” 车子很快驶入万城华府。 叶静子推门下车前,扒着车窗朝叶立恒眨眨眼: “哥,你送阿藜回学校吧。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个冰淇淋呀……” 车子重新启动,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叶立恒从后视镜看了万藜一眼,她侧着脸,托着腮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万藜其实想得很简单:怎么搭话才不显得刻意。 老男人可以问:什么专业,大几了? 可清纯少女可以问:您造什么车吗? 她正出神,叶立恒却开了口: “万藜,你是英语专业的吧?我好像听静子提过。” 万藜一顿。 果然是这句,不然也确实没什么可聊的。 她转过脸,目光在后视镜里与他对上:“是的,立恒哥。” 就在她以为,接下来无非是“未来职业规划”“喜欢什么方向”之类的套路时。 叶立恒却缓缓说道: “今晚你看到的几位客人,是我们重要的海外合作伙伴。明天有一场非正式的洽谈,我需要一名英语翻译。”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你明天是否有空,能否帮我这个忙?” 万藜一怔。 他们这样规模的公司,怎么会需要一个大学生做翻译? 更何况,能让叶立恒亲自陪送的客户,分量必然不轻。 所以,怎么看都像借着工作的名目,行追求之实。 当然,也可能是短择。 可叶立恒说这话时神情清正,语气坦然,一副温文绅士的模样。 虽然究其本质,或许与当初周政并无不同。 但至少这副姿态,让人舒服。 万藜轻轻摇头,扬起一抹青涩的笑: “立恒哥,我只在学校接待过外宾,这种公司性质的专业翻译,我可没做过。应该有很多行业专有名词吧,我怕自己胜任不了……” 她特意点出学校接待的经历。 她也清楚叶立恒不会让自己负责专业的部分。 叶立恒从后视镜里看向她。 她正对着他笑,黑亮的眸子像小鹿般清透,泛着楚楚的光。 那张小脸干干净净,透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他敛下眼眸: “那正好专业对口。我这几个客户,对国内这几年的变化很感兴趣。除了长城、故宫,他们更想了解你们年轻人常去的潮流地方。就像今晚,我特意带他们去清吧体验。” 这给她留了极大的话口。 万藜掩面而笑,眼尾弯弯:“立恒哥,你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年纪很大似的。” 叶立恒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西装外套,的确年轻又显贵气。 叶立恒听着她银铃似的笑声,眼底也掠过一丝笑。 十多分钟的车程,万藜同他聊着年轻人爱逛的街区,从网红店说到小众展览…… 两人有来有回,气氛轻快融洽。 第 314 章 到了万藜老本行 车在R大校门边停下。 万藜弯身,声音清亮:“立恒哥,那我先进去啦,你开车小心。” “好,”叶立恒带着笑,“那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嗯!我今晚回去就临时抱佛脚,绝不给你和静子丢脸……” 她眨眨眼,语气灵巧。 叶立恒看着那道纤细身影消失在门内,耳边还荡着她方才清脆的嗓音。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才缓缓驶离。 万藜回到宿舍,当真认真搜起了攻略。 还特地给林佳鹿打了越洋电话,罗列出一串上档次又不落俗套的好去处。 她仔细排版,做了中英文双语对照的文档。 其实她心里清楚,行程必然早已安排妥当。 可她这份“用心”,是另一回事。 没什么技术含量,却足够美观、细致。 刷的就是叶立恒的好感度。 一个美丽、周到、且不草包的女孩。 光这一点,就足以甩开一大票同行了。 …… 第二天,万藜早早将双语攻略打印装订,又特意挑了身显成熟的连衣裙。 叶立恒安排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车子从中关村大街驶上京沪高速,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司机指了指北面:“再往前几公里,就是北京奔驰的厂区……” 万藜抬眼望去。 门口矗立着黑色大理石立面,上面字迹清晰:恒越集团北京高端汽车制造基地。 电动伸缩门无声滑开,车子缓缓驶入。 厂房是一排排哑光灰的巨型建筑,线条干净利落,像一个个沉稳并置的方盒子。 万藜查过资料,这个厂区是收购了某北欧品牌后在原址上重建的。 不同于一般重工业的粗粝感,它融合了北欧的冷淡与东方的克制。 倒有几分像叶立恒这个人。 自信,有风仪,没那么浓的市侩气。 客户还没到,司机领着万藜去了叶立恒的办公室。 室内是典型的国内实体企业风格,红木桌椅。 她进去时,叶立恒正与几位高管坐在沙发上交谈,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们则静立一旁。 一群中年男人看见这张鲜妍明媚的脸,均是一愣。 在某些场合,过分年轻漂亮,反而容易受到歧视。 于是有人便笑着打趣:“叶总,这位是……女朋友?今天特意来给你助阵?” 一阵心照不宣的爽朗笑声随之漾开。 叶立恒陪着笑了笑,摇头: “这是静子的朋友,翻译人手临时不够,请她来帮个忙。” 万藜朝众人得体地点头微笑,随即很有眼力见地站到助理那一侧。 叶立恒远远瞥了她一眼,又继续与身旁人交谈。 万藜同周围几位,助理、秘书、公关经理……逐一轻声打过招呼。 助理见过她几次,亲切地凑近低语。 可万藜此时无心寒暄。 翻译的差事才是关键,她得先摸清,今天这场帮忙,自己能做什么。 于是她主动与那位翻译攀谈起来。 对方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性,模样知性,衣着干练。 万藜套着话。 她倒是知无不言:“客户是乌克兰人。恒越有两款车型在乌克兰市场反响很好,我是乌克兰语翻译……你也是吗?” 万藜脑门一黑。 叶立恒昨天可半个字没提。 果然,她今天的任务就是个摆设,纯属来旁观他雄伟的事业版图。 不过万藜也清楚:男人展示实力,是想加快进程的表现。 她认识傅逢安半年多,才勉强改口叫一声“逢安哥”。 至于他们那群人手里的公司、产业,她更是连门都没去过。 哦,去过席瑞的酒吧和医院。 但叶立恒肯带她出来,她又是叶静子的好友……总不至于也只是短择吧? 这么一想,万藜又暗自高兴起来。 和周政叶立恒,几次见面就能走到这个流程。 果然心理有疾的人,防备心也格外重。 客户应该是差不多到了。 助理俯身到叶立恒耳边提醒。 一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衣襟,朝门外走去。 路过她时,一位高管模样的中年男士笑着称赞:“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其余人也递来目光,却都带着长辈式的温和与距离。 毕竟这是正经场合,她又是大小姐的朋友。 万藜抬起脸,迎着那些视线,大大方方地回以微笑。 一行人朝厂房门前走去,高管们走在最前面。 叶立恒这时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的高跟鞋上:“站累了吧。” 很平常的一句关切,放在工作场合里,却透出若有似无的暧昧。 虽然她并非他的员工,今日也未曾谈过薪水。 万藜压低声音:“有点……不过现在更多的是紧张。” 她还轻轻吸了口气,当然是装的。 叶立恒笑了笑:“不用紧张,一会儿跟着我就好。” “好啊。”她点头,眼里适时漾出依赖的光。 在门口没等多久,客户的车便到了。 下来几位中年外国男士,以及一位格外亮眼的外国女郎。 是客户的女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乌克兰翻译与叶立恒迎上前,万藜安静跟在他侧后方。 自然没有她开口翻译的份。 寒暄几句后,众人开始参观工厂。 万藜也是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制造基地,眼前景象令她暗暗咋舌。 巨型机械臂规律舞动,流水线平稳运转,车身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金属冷却液的气息,不过并不难闻…… 万藜看得新奇,可久了便觉枯燥。 她不懂技术,那些机械在她眼里终究只是一堆冰冷铁块。 同样面露无聊的,还有那位名叫Mia的外国女伴。 公关经理正陪在一旁说话,可她显然对职场女性兴致缺缺。 目光飘向万藜,这个与她一样,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孩。 Mia忽然开口,用的是英语:“你是叶的女朋友吗?” 万藜摇头答道:“不是,我们是朋友。今天缺翻译,临时被拉来帮忙的。” Mia点点头:“你会乌克兰语?” “不会。” Mia立刻显露出甲方的姿态,将万藜划入了特意“为她服务”的范畴。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万藜这才知道她并非乌克兰人,而是来自美国。 听说万藜还是学生,Mia有些意外。 万藜夸赞她的裙子:“很漂亮,是什么牌子?” Mia显然喜欢这个话题,拿出手机给她看,是北欧一个小众品牌。 这下,到了万藜的老本行。 第 315 章 上岸的捞女 出于社交礼仪,Mia也问起她身上的连衣裙:“哪里买的。” 万藜忽然压低声音:“是我租的。” 她刚才就察觉到了,Mia的目光在她身游移,试图判定她的身份。 此刻听她如此直白,Mia眼睛亮了一下。 万藜是故意这样说的。 这种上岸的捞女,生活其实极为枯燥。 已经没有所谓的朋友了,因为要时刻提防挖墙脚。 毕竟顶豪比大熊猫还稀有,哪怕对方年长三十岁以上。 而且步入婚姻,更得彻底终止从前的钓鱼行为。 可职业女性瞧不起她们,正经太太团也难容下年龄悬殊的小娇妻。 孤独,几乎是她们共同的底色。 江梦露就是个例子,她现在偶尔会在微信上给万藜留言。 她知道,江梦露现在住澳洲的海滨别墅,管家、司机、佣人、育儿保姆列成一串…… 万藜每次看到,心里都忍不住轻啧一声。 秦誉他爸,真是有钱。 万藜也知道江梦露不是炫耀,她是真的没人可说了。 当然万藜绝不会回复。 江梦露也不指望她回复。 两人同住一年多,又是同行,这点默契心照不宣。 Mia再看万藜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前辈看晚辈的亲切。 虽然她其实大不了万藜几岁。 Mia热络地提议:“下午他们安排了活动,但我不太想去。你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我们可以一起。” 万藜想了想,昨晚那份攻略,还没机会递给叶立恒。 于是她从包里取出,递给Mia。 两人在队伍末尾,Mia一页页翻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她第一次来中国,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地方。 她之前对中国的了解主要来自外媒,因此难免带有一些刻板印象。 翻到某一页时,她忽然抬头看向万藜:“这是你做的?” 万藜微微,点了点头。 Mia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不认同地摇头: “万,女人负责美丽就好了。你这是在透支自己的天赋,上帝都不会原谅你的。下午我们一起去美容院吧,你需要好好被犒劳……” 万藜并不反驳她的指点。 大家路数不同。 Mia嫁的是大她三十多岁的顶豪,巨大的年龄差让男人对她宽容许多,她确实只需安静美丽。 而万藜的目标,是同年龄上下的男人。 在彼此都有运气加成的情况下,她竞争的烈度自然高得多。 不能只有花瓶属性,还得有共同语言,要适时展现有用…… 临近中午,一行人参观了员工餐厅。 不过正式就餐还是驱车去了某家私人会所。 饭桌上,Mia从手袋里取出万藜那份攻略,递到身旁的富豪丈夫Andriy 眼前: “亲爱的,下午我不想去故宫了。我想和万一起去按摩。穿高跟鞋走了一天,脚好酸……” 她说着,朝万藜眨了眨眼。 万藜并不清楚国外的枕头风效力如何,却见那位富豪就着Mia的手翻了几页,随即转向叶立恒,用乌克兰语说了几句。 虽听不懂,但从神态看,应是在夸奖安排周到、用心之类。 叶立恒虽没看到具体内容,但从容微笑着回道:“您满意就好,希望您和夫人在北京这段日子能轻松愉快……” 在Mia放下册子后,叶立恒拿过看了几页,再看向万藜时,眼神里多了一分热度。 然后递给一旁的公关经理,低声交代了什么。 饭局结束,叶立恒一行人按原计划继续行程,却单独拨了助理给万藜和Mia,由她们自由活动。 Mia恋恋不舍的,同顶豪丈夫告别。 Andriy一脸受用,能赚到这般身家的人,哪有真傻的。 明知是戏,却也甘之如饴。 万藜设身处地想,若自己五十岁时,有个二十岁的小伙子愿意这般作态,她大概也会觉得:多有意思的小东西。 Mia对国内的美容院仍有顾虑,最终两人去的是家口碑不错的按摩馆。 并排躺在幽暗的房间里,任由温热的手在肩颈游走。 Mia的声音在精油的香气里轻轻响起。 她说自己来自美国南方的农村,家庭保守,父母至今无法接受她嫁了Andriy,甚至与她断绝了关系。 又说Andriy的子女,大儿子与她同龄,如何捉弄她。 “不过没关系,”她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在说服自己,“我终于有了数不尽的衣服和包包,再也不用和三个姐妹挤在十几平的公寓里,等打折面包……” 她越说越急,仿佛并不真的需要回应,只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 她话既至此了,万藜也适当吐露自己,作为交换。 她说起身体发育时没有内衣,只能整日含胸驼背,生怕被人看见轮廓。 Mia听到这里,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像是回忆起同样不堪的事情。 最后话题又转到从前的小姐妹,Mia说那么多人里,只有她成功上了岸,她情绪又昂扬起来…… 也是累了一天,又说了许多话,两人最后竟在按摩中睡着了。 是叶立恒的助理轻声将她们唤醒。 接上后,又一同用了晚餐。 叶立恒看着Mia挽着万藜的手走进来,唇角弯了弯。 席间,Mia向Andriy撒娇,说下午玩得很开心。 Andriy机械地回应:“宝贝,你开心就好。” Mia想起什么转身问万藜要联系方式: “万,下次我来中国,还能见到你吗?” 话是对万藜说的,目光却看向叶立恒。 一整个下午的情谊,她似乎并不介意再帮她一把。 万藜察觉用意,回以微笑。 没等叶立恒开口,她倾身轻轻拥抱她: “当然,我们是朋友啊。” Mia一怔,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万,你来纽约的话,一定要找我……” 叶立恒在一旁静静看着,笑着接话: “那我得努力了,下次争取不占Mia的光,也能邀请到万小姐。” Mia眼睛亮了亮,看向万藜。 万藜有些诧异地望向叶立恒。 叶立恒并不遮掩,目光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清晰的灼热。 万藜只得低头,做出害羞的模样。 Andriy听后在一旁调侃: “今天上午我就觉得万和叶是一对,原来还在追求中……叶,你可要加油。Mia欣赏的女性可不多,我相信万一定很优秀。” Mia娇嗔地瞪了Andriy一眼。 这是行程最后一日,席间便不再谈工作。 万藜看着叶立恒松弛含笑的神态,猜想合作应当很是顺利。 第 316 章 正式见家长 Andriy是乌克兰人,符合刻板印象,极为能喝。 一晚上下来,连叶立恒都有些招架不住。 最后在酒店门口告别,各自上车。 Mia从车窗里朝万藜挥手,万藜也扬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助理搀着叶立恒,他已有些站不稳,目光却仍幽幽地落在她脸上:“先送你回学校吧。” 万藜跟着上了车。 叶立恒在座位里撑着额角,眉头紧蹙,显然不太舒服。 前排助理递过水,他摆摆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万藜坐在另一侧角落,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只是,直到车停在学校门口,叶立恒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万藜侧眸看了他一眼,应该是真喝多了。 就在万藜压低声音对助理说:“那我先下车了,麻烦您跟叶总说一声。” 车门轻响,叶立恒听到动静,悠悠睁开了眼。 他确认了眼环境,目光落到俯身说话的万藜身上。 车内灯光从她身后打来,将年轻的身形勾勒得玲珑起伏,美好得像一场梦。 万藜不经意回头,正撞上他直直望来的视线。 她动作一顿。 叶立恒却在下一瞬敛了情绪,声音温和,带着酒后的微哑: “抱歉,有点喝多了……到学校了?” 万藜点头:“嗯,马上门禁了,我得赶紧回去。” “今天多亏你陪Mia,”叶立恒揉了揉眉心,语气诚恳,“Andriy对我们评价很高,合作才能这么顺利。” 万藜心知自己没那么大分量,叶立恒的确很会让人舒服,高帽谁不爱戴。 “我没做什么,只是和Mia投缘罢了,” 又摇摇头,把话抛回去,“是立恒哥公司的技术赢得了Andriy。我听翻译姐姐说,那两款车在乌克兰卖得很好,听说是你负责研发的。好东西,果然是经得住市场检验的……” 叶立恒扯松领带,嘴角弯了弯,显然也是受用的:“让你忙了一天,我实在过意不去。怎么也得好好请你吃顿饭的……” 万藜笑意清亮:“今天我也长见识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汽车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呢……” 叶立恒望着少女生动的脸,那上面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看得他微微恍神。 …… 第二天万藜醒来的时候,划开手机。 果然看到消息那栏,叶立恒的添加信息。 万藜点了同意,起床收拾着。 今天答应了秦誉,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万藜还是收拾的很漂亮。 因着傅逢安,心头仍堵着口气,连带着看秦誉也不顺眼起来。 本想再次爽约,可到底抵不过那点挠心的好奇。 车子上,万藜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再次问道。 “秦誉,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秦誉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弯了弯:“到了你就知道了。” 万藜抿了抿唇,不再追问,低头划拉起手机。 屏幕却在这时亮起,是张子业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去学校接你?』 突然就想起傅逢安。 万藜心头蓦地窜起一股火,打字回复着:『没空,不去!』 这人是觉得利用不成,也打起短择的主意? 秦誉察觉到她瞬间沉下的脸色:“怎么了?” 万藜抬眸,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睛。 这才忽然发觉,他们兄弟俩的眼睛竟如此相似。 眼眶的轮廓都生得深,眼尾弧度锋利。 只是秦誉看他时总漾着温柔的光,而傅逢安的……却深得不见底。 “你不许看我,”万藜忽然别开脸,“好好开车!” 秦誉被她闹得哭笑不得。 一路上他都温声轻哄,直到车子缓缓驶上半山,在一处独栋别墅前停下。 万藜望着窗外的建筑,心头倏地一空。 “秦誉,”她声音有些发紧,“你要干什么?” 秦誉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因为从前那些事,你一直对我有疑虑,没有安全感。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但我上次说的是真的。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觉得,是时候正式见见我的家人了。” 万藜拧起眉,心跳快了几拍。 这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拒绝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时,一群佣人见到车子,从别墅里快步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照顾秦誉长大的保姆兰姨。 她笑着走近,轻轻敲了敲车窗。 秦誉降下车窗:“我们回来了。” 万藜只能敛起震惊,换上得体的微笑,朝外唤了声:“兰姨。” 然后跟着秦誉下了车。 兰姨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好久不见啦,怎么好像瘦了些?” 秦誉让佣人从后备箱取出礼品,万藜静立一旁,心绪翻涌。 一面怨他不打招呼,让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能在他家门口发作。 一面望着眼前高昂的台阶,她想要的,不就近在眼前了吗? 秦誉应该不会再作死,让她难堪了。 他既敢带她回来,想必已说服了家里。 如果自己预估错,一会受辱,她安慰自己,可以捞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了。 秦誉吩咐完,转身来牵她的手。 万藜轻轻避开了。 脑海中忽然响起冯采兰的教诲:在长辈面前,不要过分亲昵。 万藜虽没有见家长的经验,却觉得这话大抵是对的。 秦誉看她的动作,目光里透出几分紧张。 万藜定了定神,朝他投去一个稳定的笑。 秦誉这才松了口气,低声说:“别紧张,就是吃顿饭……我爸说想见见你。”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声音压得低,埋怨里藏着不安。 秦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眼:“我怕你……不肯来。” 第 317 章 家长同意? 万藜跟在秦誉身后,亦步亦趋。 秦真就在这时,直直扑向她:“阿藜姐姐!我等你好久啦。” 说着就来牵她的手。 万藜任由她牵着,觉得放松了几分。 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但她认识秦誉,认识秦真,认识兰姨。 算来算去,“敌人”似乎只有一个秦立诚。 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其实类似的场景,万藜早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她想过,如果真嫁入豪门,她并不指望婆婆能多喜欢她,或者说会喜欢她。 万藜从小在贫穷的环境里长大,从没见过哪对婆媳真的相亲相爱。 母亲冯采兰就和奶奶打了半辈子。 如今社会是进步了,可她看那些嫁进中产家庭的表姐们。 起初都是怀着相亲相爱的念头,可婆媳就是天然相斥的物种,最后都落得隔阂。 所以嫁穷人还是嫁富人,对婆媳关系都不能抱有什么期待。 只是如今的变量是,秦立诚是个男人。 秦真拉着万藜到沙发边,指着摊在茶几上的设计图兴奋道: “阿藜姐姐,我过段日子要办个展!你眼光好,帮我参谋参谋……” 还没毕业就办个展,秦真比起正牌小姐似乎也不差什么。 秦立诚对她,也是不错的。 正想着,兰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先生,让厨房准备开饭吗?” 万藜顺着她的声音抬头。 被她编排了半天的秦立诚,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 万藜站起身,规规矩矩唤了声:“秦叔叔。” 秦立诚看了她一眼,又瞥向秦誉。 “来了。” 只说了两个字,算不上和蔼。 万藜在脑海里飞快对比。 上次在会所走廊,他打量她的目光里满是审视与探究。 秦誉也开了口:“爸。” 万藜听得一怔。 秦誉上次……是不肯叫爸的。 刚才在她面前,似乎也没有避开称呼。 怎么突然就…… 是因为私生子的事有了危机感,回来走怀柔路线了? 可这实在不像秦誉会做的事。 秦立诚嘴角,掠过一抹笑意:“人齐了,那就吃饭吧。” 依次落座。 菜上齐后,饭桌上一度陷入微妙的沉默。 秦立诚放下筷子,问起了万藜的专业、课业…… 就在她以为下一步要问到家世。 秦誉忽然开口:“爸,还是我那个对冲模型……” 秦立诚静静听着,随后一一同他分析、解答,眉目间最后透出几分欣慰。 秦真全程安静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等秦立诚与秦誉聊的差不多了,秦真和她这边也已放下碗筷。 秦誉转向秦真:“你带阿藜在家里逛逛吧。” 秦真先看了眼秦立诚,见他并无意见。 笑盈盈地拉起万藜的手: “阿藜姐姐,你想去看看哥哥的房间吗?” 秦誉听到这句,嘴角扯过一抹讽刺。 饭桌上最终只剩下他与秦立诚两人。 先参观了秦真的房间,标准的公主风,粉白蕾丝,与这栋中式别墅格格不入。 想来是接回来后按她喜好重装的,屋里四处散着设计稿,布料样。 秦真不好意思地笑:“有点乱。” 玩了一会,接着到了秦誉房间。 推开门,秦真压低声音:“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万藜忽然懂了秦誉,刚才那一抹讥讽从何而来。 秦真也是个有心眼的,逮着机会就想侵入秦誉的领地。 房间里是长久无人居住的模样,可床单铺得一丝不苟,像随时等着主人回来。 书架上是秦誉小学的课本,练习册,上面有他青涩的字迹,万藜笑着抚了抚。 房间里到处摆着些男孩喜欢的模型、玩具…… 这里没有他成年后用的东西。 看来小学时,秦誉就已经搬去傅逢安家了。 秦誉就在这时敲了敲门,连进都不进,只站在门外: “阿藜,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 不过万藜也不想多待。 她点点头,秦真也跟着退了出来。 下楼时,秦立诚居然还在客厅。 秦誉语气平静:“爸,还有点事,我们先走了。” 秦立诚顿了顿,看了秦誉一眼。 秦誉垂着眼,装作没看见。 秦立诚转向万藜,语气比先前温和许多: “小万,不是和真真关系不错么?以后常来家里玩。” 这次轮到万藜一怔。 不过,她微笑着点头:“谢谢叔叔款待,饭菜很好吃。” 兰姨在一旁接话,笑容慈和:“你喜欢就好,下次来我还给你炖鸡汤,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秦真苦着脸插嘴:“阿藜姐姐这样,我更要减肥了……” 离开时的氛围,竟意外透着几分融洽。 车子驶入夜色,万藜靠在椅背上,默默消化着方才的一切。 的确只是吃了一顿饭。 可秦立诚那态度……是什么意思? 是接纳她了? 还是觉得秦誉年纪尚小,她不足为虑,没必要为此伤了父子感情? 秦誉见她一直沉默,先开了口: “阿藜,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说过,我会解决好所有事。” 万藜定定看向他,几乎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这话能问么? 问出口,倒显得她自己多不配似的。 于是她将思绪压回,继续最初的发作,语气里带上委屈与恼意: “秦誉,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这样,你越来越不尊重我了……” …… 回到宿舍,万藜心情倒是不错。 秦立诚那副愧对秦誉的模样…… 加上他自己生来生去的。 秦誉找个灰姑娘,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秦誉的父亲若是点头,她的保底可就彻底稳固了。 万藜笑着划开手机,点进江梦露的微信。 最新一条是: 『阿藜,我在看学校了。等孩子生下来,我还想继续读书……』 万藜手悬在键盘上,想打出一声:“小妈”。 以后两人里应外合,慢慢把秦家掏空。 那画面,想想还挺美妙…… 想着就笑弯了腰。 退出聊天框,她又点开简柏寒的微信,敲下一行字:『学长,明天笔试是吧?加油呀……』 她自己的教科文组织面试也在明天,不过是下午。 于是又对着资料准备了一会儿,便早早关灯躺下。 第 318 章 许肆又来了 万藜上完上午的课,刚走出教学楼。 一双手突然横在了她面前。 她抬眸,钱海生那张脸已近在咫尺: “万小姐,肆哥请你过去。” 万藜心中一颤,下意识攥紧包。 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不远处那辆黑车。 万藜下意识抬脚想跑。 钱海生却一把扣住她手腕:“别做无用功。害人害己的事,何必呢?” 这话彻底断了她呼救的念头。 万藜清楚许肆的手段。 于是她没再挣扎,跟着钱海生朝那辆车走去。 走近,车门无声滑开。 许肆邪气横生的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座位。 万藜垂着眼,默默坐了进去。 “刚才是想跑?” 森冷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像披着人皮的恶鬼在低语。 万藜脊背一僵,急忙辩白:“不是,我就是想去洗手间……” “你撒谎能不能有点新意?” 许肆边说边抬手,拨开她颊边的头发,目光落向她纤细的脖颈。 那里已没有他留下的痕迹。 万藜感受着男人,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笼罩过来。 粗粝的指腹在她颈间游移,微微施力。 万藜眼睫轻颤,忽然伸手,拉住他作乱的胳膊。 受到阻拦,许肆不悦地拧眉。 只是那只小手柔嫩奶白,在他臂上抓了抓。 像幼猫挠过,一阵奇异的酥麻顺着手臂窜上来,漫向四肢百骸。 作乱的人还抬起湿漉漉的眼,期期艾艾望向他: “许肆,我真的想去洗手间。上了一上午课,我都没去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 “……那个洗手间很大,中午学生们都吃饭去了,没人……” 越说声音越轻,像是害羞极了。 许肆听着她带着醉人芬靡的软侬,像在引导,又像诱哄。 垂落的发丝,随着呼吸在高耸的起伏处晃动,一起一落的。 他脑门一紧,一股火气不受控地窜上来。 钱海生一直在后面的车子里等着。 许肆前阵子一直被老爷子关着,好不容易低头认了错,一放出来竟径直来了这儿…… 此刻见许肆牵着万藜的手下了车,钱海生蹙眉。 这女的又在耍花样,可偏偏许肆就吃她这套。 他推门下车,喊上人,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许肆当然乐得配合。 因为男人就是这么贱,送上门来的,露骨直白的话,他听得多了,只觉得索然无味。 反倒是她这种明明没经验的小处女,偏要装老手,跟他玩心眼…… 他倒想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招。 因为生活,实在太无趣了。 万藜心里估算着时间,这个点,简柏寒应该考完试了。 只要能把许肆带到求是楼附近,她就安全了。 如果碰不到简柏寒,那就用麻醉剂。 才走了几十米,她就察觉到许肆的不耐。 于是她侧过脸,用闲聊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许肆,你大学是在哪里读的呀?” 许肆歪头看她,很是坦然:“我没读过大学。” 万藜一顿,想问他:那你高中读过吗? 不过不敢问。 许肆嗤笑一声:“怎么,好学生。看不起我吗?” 万藜看向他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便弯起眼摇头:“怎么会。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学校吧。那边是食堂……” 许肆静静听着,没打断。 这女孩大概是他认识的女人里,胆子最大,也最废话连篇的一个。 不过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还挺有意思。 万藜任由他牵着手。 周围陆续有人认出她,目光或惊讶、或探究地扫来。 她仰头瞥了许肆一眼,黑色风衣,一张阴郁的脸,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她有些烦躁,不知会被人传出什么话,但是现在摆脱才是最重要的。 许肆察觉到她的视线,垂眸看她。 万藜迅速敛去情绪,扬起一抹笑: “许肆,你为什么又来找我呀?” 小女生的懵懂语调,像在无意揭穿什么。 许肆被她问得一怔,拧起了眉。 但随即却扯出个邪气的笑,俯身凑近她耳边: “你要怨就怨秦誉吧,谁让他一直挑衅我。” 万藜脚步蓦地停住:“秦誉以前得罪过你吗?” 许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并不回答。 万藜声音透着委屈:“那你应该去找他呀,为什么来找我!” 原来自己只是被牵连? 她还以为……许肆是对她见色起意。 许肆瞧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笑意更深:“你不是跟过他一段么?倒是狠心。怎么,还没跟他做过?现在还是处女吗?” 这青天白日,他突然抛出这样的话。 万藜脸唰地红了,正值下课高峰,周围人来人往,已有几道目光明晃晃地投过来。 她不知道他们是听见了,还是别的。 只含糊嗯了一声,低头加快脚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肆看着她耳尖红着,一副别扭模样,心头没来由地漾开一丝笑。 说起来,他对处女其实没什么兴趣。 放不开,玩不尽兴。 可知道她还是,竟莫名有点高兴,甚至生出一丝怜惜。 或许是她长得太乖巧,是他没接触过的类型。 不过……谁让她自己选的地方呢。 那一会儿,就别怪他了。 “都喜欢什么?”许肆心情颇好地开口。 万藜仰脸看他,眼里带着不解。 许肆上下打量她:“衣服,包包,首饰……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些?” “嗯……喜欢。”万藜敷衍地应道。 许肆将她的手攥紧了几分: “那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你的。月底带你去拉斯维加斯,不是喜欢玩牌么?” 万藜脚步一顿。 跟你个大头鬼。 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小混混、黑社会。 许肆虽家世显赫,可和黑社会没什么两样。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仍朝他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求是楼,里头空荡荡的。 万藜领着他往楼梯上走,简柏寒考试前给她发过一张考场照片,应该是在二楼。 她刚踏上楼梯,上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简柏寒一行人正匆匆下楼。 视线对上的一瞬,万藜猛地甩开许肆的手,朝简柏寒跑了过去: “学长!” 许肆被她甩得一个踉跄。 抬头就见万藜已躲到简柏寒身后,手还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 简柏寒? 许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怎么把他给忘了。 简柏寒伸手将万藜护在身后,目光与许肆对上,眉头倏地蹙紧。 和他一同下楼的几人,见到少女慌张的模样,也纷纷朝楼梯口看去。 许肆正阴着一张脸站在那里,周身气场沉冷。 那几人目光一触,便迅速移开,没人敢多打量。 第 319 章 谁对许肆下的手 人群散去,走廊里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三人。 光线从一侧窗户斜入,切割出一明一暗的界限。 许肆缓缓开口,字字沉冷: “你现在过来,我给你个机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藜抓着简柏寒衣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肆看着她连脑袋都不敢露出来的模样,轻哼了一声。 简柏寒压着情绪,声音里透出寒意: “许肆,我看你是被关得还不够久。” 许肆一顿,忽然回过味来:“呵……所以我被关这么久,是你搞的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话音未落,他已一拳挥出。 被关的那些日子,许剑锋中途本已松口,某天却忽然变了脸。 他一直以为是傅逢安从中作梗,没想到竟是这个货。 简柏寒侧身闪避,拳头擦着他肩侧掠过,没击中。 钱海生是知道简柏寒身份的,见状急忙上前拉住许肆,声音压低: “肆哥,不能再惹事了……老爷子上次是真的发火了,再这样……” “你他妈给我滚!”许肆甩开他的手,转头朝身后跟着的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钱海生心头一紧,许肆是上了头,该怎么办,那可是简家。 可身后那几个跟来的,哪里知道简柏寒的身份,一听命令,当即大步冲了上来。 简柏寒嗤笑一声,声音幽幽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许肆,你确定要动手?我看你以后,是不想再出来了。” 许肆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猖狂:“简柏寒,你以为我是吓大的?就凭你?” 万藜见状,心头一沉。 许肆果然是个精神病。 连家世压他一头的简柏寒,他发起疯来也全然不顾。 对不起了简柏寒。 万藜悄悄松开他的衣袖,脚尖已转向楼梯口。 趁乱跑吧,就当我给你摇人去了。 就在那几人的拳脚快要落下,她准备抽身逃开的时候。 陪同简柏寒考试的王秘书,见他迟迟未归,寻上了楼。 一见到这场面,王秘书脸色大变,厉声喝止:“你们干什么的!” 众人动作一滞,抬头望去。 王秘书看到许肆,微微一怔。 又落到万藜脸上,掠过一丝复杂和了然。 他上前两步,语气沉肃,每个字都像在敲打: “许公子,您知道这是谁吗?您确定能承受接下来的后果?需要我现在就致电许老爷子吗?” 简柏寒身子都没动半分,察觉到万藜手细微的颤抖,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许肆转头,走近王秘书:“我就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秘书拧起了眉头。 他小时候也不是没跟简柏寒打过架。 许剑锋和简父多年共事,私下交情不浅。 许肆可是知道小辈之间的矛盾,还用不到老家伙出手。 只是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钱海生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立刻俯身凑到许肆耳边低语。 许肆听完,眼底骤然翻涌起骇人的怒气。 再抬眸时,他浑身散着寒气,手指向简柏寒,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我关起来的。” 目光随即移向万藜,凌厉如刀。 万藜与他对视一瞬,迅速躲回简柏寒身后。 许肆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众人,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走廊里重归寂静。 简柏寒看着万藜仍垂着头,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没事了,还没吃东西吧。” 万藜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颤:“嗯。” 两人并肩下楼梯。 万藜忽然拉住他袖口:“学长……我下午有个面试,你能陪我一起吗?我……有点害怕。” 简柏寒看着她惊惶未定的模样,心头被刺了一下。 他垂下眼,许肆这边施压无用。 那就得想别的办法,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 那头的傅逢安正在开会,张绪突然推门进来,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逢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抱歉,会议暂停一下。” 高管们看着老板瞬间冷峻的面色,无声交换着眼神。 办公室里,张绪开门见山: “傅总,许剑锋的儿子出车祸了,现在正在抢救室……” “他是在……去找万小姐回去的路上出的车祸。” 傅逢安一顿,忽然想起她随身带着麻醉剂的事,心口莫名一阵郁塞,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蓦地开口:“安排人跟着她,多安排一些,日夜都需要。你现在马上就去办!” “是。”张绪应下,转身就要离开。 傅逢安又想到什么:“车祸是意外吗?” 张绪听到这话,脸色大变:“还不清楚。”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去查,秦誉在哪儿。” “好的,我这就去。” 张绪转身,心在狂跳,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第 320 章 可怜的简柏寒 简柏寒看着万藜没吃什么,一张小脸惶惶的,轻声说: “下午回去休息吧,那个面试也不是非去不可。”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会直接给你。 只是这句话在他喉间滚了滚,终究没出口。 那会抹杀她全部的努力,也会让她难堪。 万藜方才一直想着许肆的事,闻言回过神,摇了摇头:“学长,我准备很久了,不想让努力白费。我没事的,现在好多了。” 她抬起脸,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脸色却依旧苍白。 简柏寒看着她,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驶向市科委。 万藜低头默念着准备好的关键词,做最后的梳理。 车厢里很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前排的王秘书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他挂断后转过头,看向简柏寒,欲言又止。 简柏寒看着他的目光,扫过身侧的万藜。 “直接说吧,怎么了?” 王秘书顿了顿,低声开口:“许肆出车祸了。” 万藜听到这话,心跳快了一拍。 简直是苍天有眼,人狂自有天收,现世报! 可下一秒,她忽然想到什么,心又沉下来,目光转向简柏寒。 他微凝着脸,沉默着,看不出情绪,也没有说话。 万藜突然不安起来,迟疑地开口:“他死了吗?” 王秘书嘴角抽动了一下,摇头:“还不清楚,许家把医院消息封锁。” 万藜说不清为什么,心口那股狂跳怎么也压不下去。 察觉到她的出神,简柏寒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四目相对,他温和地笑了笑,将话题带开: “面试内容,都准备好了吗?” 万藜点点头,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车子就在这时缓缓停下。 简柏寒俯身,帮她将摊在膝上的资料一页页理好:“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 万藜面试完,随着人群慢慢走出来。 天已蒙蒙黑,她越想越不对劲…… 许肆的车祸,是意外么? 她快速解锁手机,果然看到满屏秦誉的未读消息。 一股不安的预感倏地窜上来。 走出大门,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简柏寒推门下车,朝她走来:“顺利吗?” 万藜扬起一抹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十拿九稳。” 简柏寒被她那份自信感染,却也察觉到她周身隐约的不安。 他低声问:“今晚跟我回家么?” 万藜顿了顿,摇头:“学长,我回宿舍就好。今天多亏有你,你总是帮我,我都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 简柏寒听着这番客气的话,心头划过一丝涩意。 两个人是朋友,所以她永远同他说这样客气的话。 “是我疏忽了,又让你陷进危险里。” 万藜抬起眼,眸子里那层薄薄的雾霭渐渐散去,一点点透出清亮的光。 “学长,在你身边……我真的特别安心。” 说这话时,她的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靠了靠,一副依赖的模样。 王秘书坐在车里,远远望着那对在暮色中依偎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程路上,简柏寒将温好的牛奶递给她,又吩咐司机:“暖气开大些。” 万藜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快到学校时,前排司机忽然开口:“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万藜心跳一滞,是许肆的人来报复了? 她倏地转身,眯眼望向车后。 那辆熟悉的黑车静静跟在后面。 她突然紧绷的肩,松了下来。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 简柏寒看着她推门欲下,忽然开口:“晚上不吃东西不行的,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上去。” 万藜点头,声音温顺:“谢谢你,学长。” 话音未落,车窗忽然被敲响。 万藜转过头,看见秦誉高大的身影立在窗外,脸色绷得很紧。 简柏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万藜回头看他,摇了摇头:“学长,我没事。” 简柏寒松了手,目光却越过她,沉沉落向车外的秦誉。 车门打开,秦誉一见那道纤细的身影,攥着她的肩膀确认她的安危:“阿藜,你还好吗?” 可下一秒,他肩头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拨开。 “秦誉,”简柏寒声音沉冷,“你放开她。” 四目相对,气氛倏地绷紧。 万藜立刻站到两人之间,伸手隔开: “秦誉,下午是简柏寒救了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秦誉胸口。 他所有不甘怒气,都失去了发作的立场。 秦誉眼底却烧着火,同她保证着:“阿藜,你信我,我不会放过许肆的……” 万藜听到这话,脸色白了一瞬。 连简柏寒也蹙眉看向秦誉,目光里透着怀疑。 万藜胸口起伏着,转向简柏寒,声音有些紧:“学长,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简柏寒点了点头,自顾走远。 然后他在路灯下站定,背影笔直,就这样远远望着他们。 夜色漫上来,树枝在风里呼呼作响。 这场景太熟悉,像极了去年秋天,也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对峙。 只不过那时,是他亲手将她推向秦誉。 是他对她说:“真正的爱,是要考虑两个人的以后。否则……那只是占有。”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关心另一个男人,看她为了他苍白了脸。 那些话在耳边回响:“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做不到学长那么理智。我会生气,会占有,会吃醋。我会想知道,到底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是真的,还是秦誉是真的……” 所以现在秦誉在她心中的分量,是比自己重很多吧。 理智在翻滚的妒意面前薄得像张纸。 他喜欢她,很喜欢。 万藜是她第一个喜欢的女孩。 他要怎么办?他不知道。 心口像被细细密密的东西硌着,酸意一路漫上来,连鼻腔都跟着发涩。 王秘书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简柏寒立在路灯下的身影。 挺拔,孤直,连影子都透着清冷的落寂。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他不过二十多岁,只不过是喜欢一个女孩,却连开始都不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可笑。 那是简柏寒,生来就在云端的天之骄子。 自己这样的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 第 321 章 不敢继续pua 万藜盯着秦誉的脸,试探道:“许肆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秦誉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万藜心口一抽,声音压得更低:“是你做的吗?” 秦誉摇了摇头,声音冰冷:“是他罪有应得。” 万藜定定看着他,看着他眸子里跳跃着疯狂的冷光,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秦誉,我什么事都没有。你可别做傻事,就像你说的,许肆已经罪有应得了。你要是再做什么,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我们之间……也就没有未来了。你说过以后会听我的。” 秦誉知道她在害怕,也在关心他。 下午周寻发来的照片还在他眼前晃,许肆攥着她的手,肆无忌惮在学校里乱逛。 那一刻他浑身血液都在嘶吼,恨不得把许肆撕碎。 那天,他就该朝他胸口一枪。 万藜见他出神,突然害怕起来。 “秦誉,你听到没有?我今天已经很累了……别再让我担着心了好吗?” 秦誉看着她眼底浮起的水光,心头一紧。 忽然伸手,指腹擦过她眼角。 “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他声音闷闷的,像在克制什么。 万藜松了一口气。 余光瞥见远处简柏寒的身影,她倏地推开秦誉的手。 “那我回去了,真的想睡一会了。” 她脸上的疲惫不是装的,下午和许肆周旋,紧接着面试,情绪几番大起大落,她是真的累极了。 秦誉点头,声音放柔:“好,你回去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他目送着万藜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口,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不偏不倚,撞上简柏寒的视线。 “秦誉,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 万藜的话像一口沉钟,嗡鸣着撞进秦誉耳里。 下午是简柏寒救的万藜。 她没拨过一次自己的号码。 万藜那晚的指控又一次在耳边炸开: “可我被压在他身下的时候……还在愚蠢地想,你什么时候来救我。秦誉肯定快到了,他看到我的电话,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我的……” 是她终于……放弃他了吗? 秦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颓唐起来。 …… 万藜昨晚洗漱完,倒头就睡。 醒来摸过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几条未读。 简柏寒:『最近别乱跑。』 不用叮嘱,她也清楚。 许肆那场车祸,就算真是意外,许家若蛮横起来,未必不会迁怒于她。 万藜深吸一口气,往下划,看到叶立恒发来的晚餐邀约。 指尖顿了顿,回复: 『立恒哥,我这两天要参加教科文组织的培训,实在抽不出时间。下周可以吗?』 她怕半路被许肆家人抓走。 而且,叶立恒那晚在饭桌上几乎已算“明牌”。 那她矜持一下,自然也无妨。 …… 安厦大厦 傅逢安刚开完晨会,张绪便将一叠照片放在他桌上。 “傅总,万小姐今日正常上课。特勤汇报,她身边暂无异常。” 傅逢安拿起那叠照片,翻看起来。 第一张是她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一张小脸,有些苍白。 平白几分易碎的脆弱,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光线作祟。 他又往后翻,多是背影与侧影。 她抱着书乌发松松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白的后颈。 她停在教学楼前仰头看公告,鼻尖秀挺,他的手无意识抚了抚。 张绪在一旁适时邀功:“安排的都是女特勤,方便贴身跟着,也能尽量保护万小姐……” 傅逢安将照片放进抽屉,点了点头,有些赞许。 张绪唇角勾了勾,没得意几秒,又听到傅逢安说。 “许肆那边怎么样了?” 张绪声音又严肃起来:“许家昨晚封锁了医院消息,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具体情况……还不明朗。” 傅逢安“嗯”了一声,抬手示意:“那你先出去吧。” …… 中午,万藜在宿舍接到席瑞的电话。 下了楼,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宿舍楼后。 席瑞倚在车门边,见她过来便迎上前,伸手就要牵她。 万藜侧身避开了。 席瑞倒也不介意,打量着她的脸色:“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啊。”万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不在这段日子……是出什么事了?”席瑞的声音幽幽响起。 万藜听出他话里的探究。 可许肆的事已经解决了,她不想再把更多人扯进来,于是摇摇头,岔开话题: “那你最近去哪儿了?” 席瑞一怔,轻哼一声:“合着我给你发的微信,你一条都没看?行,以后有什么股市内幕,我也不告诉你了。” 万藜看他这副幼稚做派,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把年纪了还这样。 可听到“内幕消息”,眼睛又亮了亮,嘴上软了:“哎呀,我前几天手机坏了嘛……” “切。”席瑞嗤笑一声,也没拆穿。 他从副驾拎出个纸袋递过来:“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万藜眼睛放着光,打开。 是某牌的铂金包,还有一条珍珠项链。链坠上还镶着一个带钻的蝴蝶结,款式甜美,也不夸张。 她取出项链戴上,对着车内镜自顾自地看: “好看吗?” 车厢里光线昏朦,却映得她眸光流转,璨璨生辉。 颈间那串圆润的珍珠,竟比不上她眼底一分亮色。 席瑞看得一怔,点了点头。 她母亲最爱珍珠。 …… 许肆生死不明,万藜呆在学校里,哪儿也不敢去。 只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可每次猛地回头,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万藜想,大概是被许肆吓出神经衰弱了。 可这份挥之不去的不安,她还是告诉了秦誉。 一半是真怕,另一半是为了加深他的愧疚,再收一收手里那根牵着他的线。 万藜像受惊的鸟:“秦誉,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是许家来报复我吗?还是我想太多了……我是不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说完,她还疑神疑鬼地望向车窗外,肩膀微微缩着。 秦誉听到这话,像被一条毒蛇钻入心脏,浑身血液都凝了一瞬。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攥紧,骨节泛白。 “阿藜,你别胡思乱想。许肆要是还敢骚扰你,我会让他真的死。” 万藜听到这话,心头一颤。 她简直吓死了,再不敢继续pua 他。 “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许肆根本没对我做什么……你别这样,我担心你,就更害怕了。” 也是她嘴欠,好端端的,提什么许肆。 秦誉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身体里。 那怀抱是烫的,也是硬的,裹着某种压不住的暴戾,一下一下,撞着她的心口。 万藜只能伸手,抚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第 322 章 傅逢安翻涌的兴奋 这天,万藜刚走出教学楼,一个轻佻的声音就贴着她耳后响了起来: “万藜!” 万藜侧过头,看清来人时,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怎么,不认识了?”谢新明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游移。 万藜看着面前这人,二十出头,脸色偏黄,身形干瘦,透着一股落魄气,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锐光。 是教她出千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找上自己? 万藜挤出一抹干笑:“是许肆让你来的?” 谢新明似笑非笑地摇头:“你多有本事啊,一出手,许肆的场子都关了。这是攀上什么高枝了?” 不是许肆…… 万藜拧眉:“你找我到底干什么?” 谢新明作出一副伤心的表情:“怎么对师傅这态度?要不是我教你出千,你那天能等到救兵?要是我当时就告诉许肆你在出千,他会不会剁你一根手指?” 万藜手心攥紧。 所以后来许肆出千,她不敢出声验牌。 就是怕这人供出她什么…… 万藜脸色一变,弯起嘴角,声音软下来: “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可谁让你一开始不说来意呢?我被许肆吓得草木皆兵了。师傅,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货,八成是来要钱的。 当初教她出千就是因为缺钱,如今许肆的场子也封了,他没工作了。 谢新明看着少女似喜似嗔的模样,身上那股甜香勾过来。 那天牌桌上她沉静的脸,后来又被许肆搂在怀里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远远看着,就觉得心头躁火翻涌。 他压低声,朝她逼近一步:“跟我睡一晚?不是有句话么,要想学的会,先跟师傅睡。再说你这出千的手艺,要学的还多着呢……” 话音未落,他已贴近她身前。 万藜胸口起伏着,同他拉开距离。 挑了挑眉,威胁的话就说出了口:“你自己也说了我攀了高枝,许肆现在再医院里躺着,生死未卜,得罪我的就是这个下场,你确定要试试?” 谢新明听后,嘴角的笑意更深。 美人带怒,也是好看的, 万藜看着他不以为意的样子,看来是有备而来。 因为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万藜僵在原地。 “是吗?可是你一个女大学生,为什么要学出千呢?如果你的金主知道了……” 万藜心砰砰跳着,但是却告诉自己镇定。 她突然朝他笑着:“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就这个?就要拿来威胁我,你可能不懂什么叫做情趣。” 谢新明看她讥讽的模样,脸色微变。 但是出千者,察言观色便是最基础的。 他目光同她对视,也同样笑着:“那好吧,既然你不在在意,那我直接找你金主吧,傅逢安,简柏寒是吗?” 说着他转身就要离开。 万藜脑子飞快地转着,其实被知道了也无所谓…… 同简柏寒说好奇,学着玩。 傅逢安那,就是过于社死了。 而且秦誉如果知道,这种事就像瓷器裂了条缝,怀疑一旦升起,从前的种种信任与表象,可能会坍塌,碎落一地…… “站住!” 万藜一声轻喝。 谢新明脚步顿住,满意地转过身。 万藜压着嗓子,目光清凌凌的:“行了,别兜圈子。你想要多少?” 谢新明舔了舔嘴角:“一百万。” “你怎么不去抢?” 谢新明笑得无赖:“认识你这么棵摇钱树,抢的风险也太高了。” 万藜轻笑一声,举起手机晃了晃: “那你算盘可打错了,我刚录音了。敲诈勒索,证据确凿。你说,能判几年?” 谢新明脸色骤变,眼底迸出狠光:“你他妈的,反正我钱也还不上了,也要被砍死,那我们就同归于尽!” “这就急了?”万藜气定神闲地打断他,“牌局那天你没拆穿我,我也没拆穿你。你说许肆会剁我手指?” 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可你眼睛不瞎,也该看得出许肆喜欢我。那天我让他剁你一根手指……应该很容易吧?” 谢新明盯着她写满猖狂的脸,喉结狠狠滚了滚,脏话几乎冲口而出。 万藜却忽然换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打住,我们师徒一场,我知道你缺钱。本来我也是打算包个大红包的,可你这态度……真让人伤心。” 谢新明是个聪明人,一听这是有戏,立马顺杆往上爬: “小祖宗,刚才是我不对!你打我吧,怎么着都行!” 万藜看着他满脸谄媚,压下心底翻涌的厌恶,声音淡了下去:“行了,卡号给我。” …… 打发走谢新明,万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勒索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接着便是无穷无尽。 她必须彻底解决,可该怎么解决? 告诉席瑞吗?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 可若他知道她如此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还会喜欢吗? 简柏寒或许能帮忙。 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猝然闪过脑海。 万藜猛地翻身坐起,抓起手机划过。 严端墨。 她按下了拨号键。 自己先试着处理,不行再找别人吧。 …… 安厦 张绪将今日的汇报照片整齐置于桌上。 傅逢安一张张翻看,照片里大多是些日常,她侧脸映着午后的光,和同学并肩说笑,眉眼弯出浅浅的弧度。 翻到席瑞时,他眉头拧起。 画面中她正坐进车子里,侧影纤细,席瑞开着车门,姿态熟稔。 继续往后,又掠过几张,是同秦誉的。 她仰脸在笑,姿态亲昵。 傅逢安视线未停,飞速翻过。 直到简柏寒出现在镜头里。 傅逢安的手指,顿了顿。 照片中,她正从教学楼走出来,简柏寒就立在几步外,朝她伸出手。 最后抽出一张。 万藜正与一个陌生男人相对而立,脸上噙着笑。 往后几张是背影,距离稍远。 傅逢安看那人不像学生,掀开眼皮问起:“这是谁?” 张绪迅速看了一眼,低声道:“特勤已查过,是许肆的人。” 傅逢安将照片拍在桌上,声音沉冷:“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汇报?” 张绪心头一跳:“傅总,我正要说。他没有对万小姐做出格举动,说了几句就离开了。但特勤觉得可疑,跟了上去,刚刚确认是许肆赌场那边的人。只是追踪中,却发现他已购买最近一班飞柬埔寨的机票,特勤拦截不急,我正想请示是否要跨国监控……” 傅逢安忽地一顿。 脑海中却蓦地闪过万藜的脸。 那天他踹门而入,看到她手里举起的台灯。 那天在射击场,她扑进他怀里,指尖无声抵上针管。 她从来……都是聪明的女孩。 一股滚烫的颤栗,窜过脊椎。 “去查,她是怎么做到的。” 张绪看着老板眼底翻涌的兴奋。 心头也是莫名激动起来,正要应声。 办公室门被砰地撞开! 秦誉立在门口,声音凌厉:“傅逢安,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第 323 章 帮你一起规划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撞开! 秦誉立在门口,声音凌厉:“傅逢安,你为什么要派人跟踪她?” 傅逢安抬眸,握着照片的手收紧。 张绪连忙上前:“表少爷,这是公司,您冷静一点……” 秦誉冷冷瞥他一眼:“你滚开,就是你去做的吧?” 张绪这是无差别扫射,不敢说话僵在原地。 “你先下去吧。”傅逢安的声音,就在这时沉沉响起。 张绪如蒙大赦,躬身退后。 关门时,却听见秦誉满是不可置信的质问: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万藜的照片?” 张绪心脏猛地一紧,几乎蹦到嗓子眼。 他飞快瞥了眼自家老板,慌乱地掩紧了门。 秦誉一把夺过傅逢安手中的照片。 翻到了简柏寒,然后是席瑞…… 他胸口起伏着,将整叠照片撕碎,纸屑如雪片般纷扬落下。 “哥,万藜是个好女孩,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误会她,是席瑞一直在纠缠她。” 傅逢安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片,看着秦誉因愤怒而狰狞的脸,眉头拧的更紧。 秦誉眼底烧着偏执的光:“我说过很多遍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经带她回家了,秦立诚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一毕业我们就会结婚……” 傅逢安蓦地从椅子上起身,目光冷冷的看着他,打断道: “结婚?她想跟你结婚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斧,直接劈进秦誉胸口。 万藜的声音,混杂着满地撕碎的照片残影,在他脑海里回荡: “秦誉,我的人生,是有很多选择的。” 秦誉急急反驳:“当然会!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 只是他越说越轻,像在说服自己。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几步冲到傅逢安面前: “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阿藜不肯原谅我。上次我喝多了没接到她电话,这次许肆又来,她连求救都不找我了……” 秦誉抓住傅逢安的手臂,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讨要方向: “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傅逢安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弟弟,此刻眼底盛满无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发硬: “你就没想过,是你们不合适?何必勉强?你还小,以后总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不是的!”秦誉猛地打断,“我爱她,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哥,你帮帮我,帮我拿到宏远,行吗?我真的受够了,不想再等了……只要我拿到宏远,就没人能阻碍我们,阿藜也不会再怕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傅逢安看见秦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强烈的愧疚翻腾上来,像巨石压住胸腔,让他喘不过气。 那些卑劣的,阴暗的念头,在这一刻无所遁形,被这滚烫的泪水灼得生疼。 这是他亲弟弟。 是他从小看着长大,护在身后的人。 傅逢安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终于沉沉落在秦誉肩上。 他看着那双满是祈求的眼睛,努力勾出一抹安抚的弧度:“好,我答应你。” 秦誉含泪的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哥……谢谢你。” 秦誉从办公室走出来,已是半小时后。 张绪看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瞧不出什么异样。 推门进去时,傅逢安正背对门口立在窗前。 逆着光,那身影挺拔,轮廓在眩目的光线里有些模糊。 张绪看向满地狼藉的照片碎片,迟疑地开口:“傅总,我让人收拾干净。” 傅逢安没有应声。 就在张绪准备躬身退出去时,低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人既然已经出国,就不必再追查了。” 张绪反应了两秒,低声道:“是。” 沉吟了片刻,傅逢安的声音又响起:“特勤远远跟着,确保她的安全。照片不用再传回了,日常也不必汇报。等许肆那边稳定了,就把人撤掉。” 张绪听着老板,平静无波的话。 可不知怎的,却让他心头无端泛起一丝寂寥。 傅总这是……想通了吧。 这是好事,可为什么连他都觉得,空气里像缺了一块什么,空落落的。 “是,我这就去安排。” 张绪应下,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 万藜在床上辗转反侧,谢新明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扰得她心神不宁。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 良久,她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强迫自己回到听力练习里。 可那些外语句子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留在心上。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简柏寒打来的。 万藜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学长,怎么啦?” 简柏寒噙着笑,温声问:“在哪儿?晚上一起吃饭?有事同你说……” 挂断电话,万藜起身开始挑衣服。 饭菜上完,万藜忍不住开口:“学长,到底是什么事?” 简柏寒神色认真起来:“刚得到内部风声,今年的试点选调,可能是最后一年了。 明年开始,很多核心部委比如外交部,可能要暂调央选的招录方式。”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万藜心上。 她只觉造化弄人。自己埋头准备了这么久,偏偏撞上政策临时变动。 万藜蹙起眉,轻声问:“是因为最近爆出来的那些选调生负面新闻吗?” 扬州袁慧中,湖南易翔等事件……网上已有大量声音批评选调生制度沦为官二代快捷通道,而寒门子弟被暗箱操作刻意刷掉。 简柏寒看着她低落的神情,轻轻摇头:“舆情风口,的确会影响一些。不过,选调仍在探索阶段,内部的名额分配和培养方向一直在调整。” 万藜点点头。 简柏寒的目光柔和下来,他为她添了茶:“政策调整是常有的事,但你的能力不会因为政策变动就消失。明年三到五月外交部有个定向选拔,性质和央选差不多,也是校内推荐的路子……” “……或者先通过央选进入其他部委,后续再寻找调任机会。这条路虽然绕一点,但也是通的。” 他看向她,语气笃定:“当然不管哪条路,我都会帮你……” 万藜望着简柏寒清润的眸子,一下午的焦躁熨帖了一些。 无论前路有多少变数,她都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第 324 章 利益最大化 “学长,我想好好敬你一杯,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也谢谢你救了我……” 万藜说的真心实意。 简柏寒摇头笑:“其实我没做什么,还是靠的你自己……下周我会拿到更详细的内部文件,到时候我帮你一起规划……” 一整晚简柏寒没喝几口,整瓶红酒几乎都进了万藜的杯子。 她端着酒杯,冲他傻傻地笑:“学长,再开一瓶……” 说完还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简柏寒看着她白皙的脸颊漫上酡红,眼眸水光潋滟。 那不自知的小动作夹着酒后的媚意,撩人而不自知。 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别喝了,你醉了,明天会难受的。” 说着伸手去拿她的杯子。 万藜不高兴地蹙眉,身子一躲:“学长,你是没钱给我买酒吗?” 那娇嗔模样,看的简柏寒一怔。 包厢里暖气足,她早已脱下大衣,身上是件裸粉色的针织连衣裙。 V领设计,面料柔软贴身,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寸曲线。 酒杯“啪”地落在地毯上。 她还低头看去,愣了几秒,然后懵懵懂懂地冲他笑。 因为俯身,简柏寒看到了蕾丝边缘朦胧交叠的沟壑。 温腻、丰盈,随着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别开眼,从椅背取下大衣将她的身子包起来。 …… 一路上,万藜在简柏寒怀中,不安地扭动着。 “别乱动,很快就到家了。”他低声安抚,手臂将她圈得更紧,额间浮起的青筋却无声诉说着什么。 万藜费力地抬起眼帘,眸光朦胧地辨认着眼前的人。 那双眼起初还带着一丝清明,却在下一刻迅速泛起细碎的水雾。 “学长……”万藜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衬衫,声音里夹着一丝哽咽。 “哪里不舒服吗?”简柏寒稍稍放松了力道。 方才只因她一直低喃难受,刚将她放回座椅,她的头就磕在了车窗上。 他只得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万藜望着他,泪水无声滚落:“学长,为什么许肆总是来找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也从没招惹过他。我只想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工作安稳过日子……可是现在,我好累,好怕……” 怀里的人轻轻颤栗,啜泣声压抑而破碎。 那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漾满无助与惊慌。 简柏寒只觉得心头被什么揪紧,涩意蔓延:“我知道,都没事了。你会好好的,我向你保证。以后不需要这样辛苦……你累了,听话睡吧……我在这儿。” 前座的王秘书静默地听着,女孩压抑的哭声让他也不由得心中发沉。 遇上许肆那样背景的人,寻常女孩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闹出人命的也不在少数。 不知是哭得累了,还是醉意终于涌了上来。 下车时,万藜已经很安静。 简柏寒俯身将她横抱起来,她闭着眼,濡湿的长睫低垂,安静得像一尊瓷娃娃。 发丝散落在他的颈间,随着他的步子微晃着,缠绕摩挲…… 万藜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烫得惊人。 男人托在她身下的手臂,也不自觉在收紧。 王秘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万藜的外套和包包。 上了楼,见简柏寒将人安置在床上,他便放下东西。 在桌上备好两杯温水,随后合上了房门。 …… 简柏寒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床上的女孩身上。 卧室光线清明,万藜长发如绸缎散在枕上。 乌发红唇,周身透着靡丽的诱人气息,连呼出的气息都是醉意清甜。 他无意识地抬手,指腹极轻地抚过她的唇。 那里柔软的触感与温甜的记忆,他还没有忘。 万藜在梦中轻蹙起眉,像小猫一样低低呜咽了一声。 简柏寒倏地收回手,只是听见她一点声音,身体深处绷紧的灼热就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的视线掠过她身上那件粉色针织连衣裙。 衣料贴合着每一寸曲线,起伏之间尽是魅惑。 或许因为酒意,裸露的圆润肩头也透出浅浅绯色,宛如熟透的蜜桃,引人采撷。 他猛地扯过被子,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盖住,随即转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 简柏寒仓促地踏入浴室,直到水汽氤氲将周身包裹。 是他一次次默许她喝醉,又故意将她带回来。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床上。 那张床,无数个夜晚,梦里尽是与她颠鸾倒凤的荒唐画面。 梦中她如初雪在他身下化开,软得不堪攀折…… 醒来时,浑身血液依旧灼烫燃烧,填不满的虚与空。 简柏寒低下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骨子里的燥。 越是淋洗,血液反而越是喧嚣沸腾。 他伸手拢住那欲望,那张娇艳的脸,眼里泪光摇曳,晃动着,恰如梦里模样…… …… 万藜静静躺在床上。 床是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明亮,开阔,铺着看不见的光明前途。 简柏寒去洗手间已经很久。 万藜大概能猜到他在做什么。 方才被他搂在怀里时,那身体的变化她察觉到了。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起。 万藜迅速起身去拿,是严端墨发来的消息: 『人已乘最早航班离境。』 万藜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 悬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 她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喝了酒,这会头有点发胀。 可谢新明淫秽的笑容,许肆冰冷的低语,如鬼影一般在脑海中盘旋…… 即便她再小心,意外依旧防不胜防。 恶心与烦躁再度漫上来。 被人掌控,无法挣脱的窒闷,缠绕着她。 许肆如果再来找她呢…… 他也就能拿身体威胁她了,不过她不在乎。 万藜梳理眼前的局面。 自那天拒绝叶立恒的邀约后,他没有再来消息。 自然,她也未曾主动联系。 这有些反常。 但叶立恒是天之骄子,大约从未受过冷遇,与她拉扯较劲,也是有的。 其实更让万藜担心的,是他是否清楚她的家世。 叶静子似乎以为她是什么富家女。 所以那日见面,她故意打扮寻常。 叶立恒的沉默,是因为知道她的家世退缩了吗? 毕竟成年人最现实了。 秦誉已被她牢牢握在手中,两人目前处于分手状态。 而简柏寒…… 万藜一直很清楚,未来他会站上怎样的位置。 这也是她始终,小心维系这段关系的原因。 许肆那件事,听说他是第二个赶到的。 她当初给出和秦誉在一起的理由,是和他置气。 这借口有些牵强,但人在心动时,总会情愿自己骗过自己。 若是第一次投资了他,似乎就完成了逻辑的闭环。 无论此举最终催化成功,或是失败。 都能为这段关系增添筹码。 将一切推向利益最大化。 第 325 章 什么都给你 冷水并未浇熄什么,纾解了一次,但只要想到她在外面,简柏寒就浑身火气乱窜。 出来时,万藜正侧躺着。 被子滑落腰际,微蜷的睡姿让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 裙摆垂到小腿,遮住了膝盖,不过旁侧开了一小段衩,泄出了一截修长的大腿,在暗色床单上白得晃眼。 简柏寒觉得口干舌燥,怔在原地良久。 平复情绪后,才走近,要给她重新盖好被子。 捡起被子,这才看到她脸颊绯红,额头都沁出一层薄汗,他伸手撩开她的头发。 那张脸就这样露了出来,酡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娇艳欲滴。 他掩耳盗铃似的别开眼,在她身侧躺下。 万藜感受着身边冰凉的水汽,只是良久身边人都没有动作。 她心中勾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握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揽了过去。 简柏寒感受着怀中人没骨头似的贴着他,绵软的身子蹭了蹭,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 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那份…… 简柏寒身形微滞。 低头去瞧,她红唇微微张着,泛着诱人的水光,一副邀请的姿态。 温热的香气随着她轻启的唇缝,丝丝缕缕萦绕上来。 只要再低一寸,便能彻底噫取。 于是,他便也这样做了。 蜻蜓点水,酒意甜香,犹不满足,但是不能在继续了,他正要抽开了身子。 万藜却在这时伸出胳膊,主动迎上。 简柏寒脑中轰然一响,所有血液都在叫嚣。 他猛地抽开身子。 万藜也在这时,蓦地睁开了眼。 迷蒙的眸子,不解的望着他。 懵懂青涩,勾人犯罪。 简柏寒顿住,一瞬间沉溺在这粘稠的暧昧,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拧眉,声音低哑:“万藜,我是谁?” 万藜费力地掀起眼帘,眼尾泛红,带着醉意与媚态。 眼前的男人年轻,矜贵。 可那温润的表象已被撕碎,他眼底翻涌着赤裸的欲望,深处还压抑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万藜轻轻笑了,那笑像带毒的蜜,媚得惊心:“学长啊……” 简柏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理智告诉他,她已经醉了。 可身体里的火,疯狂叫嚣着。 他刚低下头,万藜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冰凉与火热的触碰,像酷暑天里猝不及防撞进一片薄荷海。 只是她的吻生涩,浅尝辄止。 简柏寒喉结滚动着。 不管不顾叩开她的唇关…… 像在品尝一颗化开的柚子糖,清甜里带着让人上瘾的微涩。 万藜的呼吸开始变得细弱,像小猫的轻哼。 那声音钻进耳朵,简柏寒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他一怔,猛地退开,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万藜,你喝多了。” 他伏在她肩头,喘息粗重着。 万藜摇头,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是全然的依赖:“学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气音撩过皮肤,“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像最后一团星火,落进干透的柴堆。 我怎么会离开你。 简柏寒低叹一声,深深吻住了她。 这一次,是彻底的沉溺。 他的掌心沿着腰线缓缓上移 大片雪白的肌肤骤然挣脱束缚,映入眼底。 他看见上面被衣物勒出的淡淡红痕。 …… 看着万藜微颤的睫毛,简柏寒最后吻了吻她的唇,声音沙哑得厉害: “万藜……可以吗?” 说话时,他的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万藜忽然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学长,可以……” “只是,我是第一次……有点怕。” 她的话说得断续,却字字清晰。 话音落下,她抬起眼,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以及那双骤然睁大,被无数情绪瞬间填满的瞳孔。 万藜贴在他耳边,继续轻声补完: “学长,我说过的。我只喜欢你,只想和你……” 今晚最重要的一句台词终于说完。 她满意地看着简柏寒,看他整个人像被定住。 那句话,深深凿进他心底。 震惊、狂喜、汹涌的愧疚…… 无数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最终凝成一片沉暗的潮。 这正是万藜想要的反应。 她感到一种恶劣的快意,像用蘸饱墨的笔,偏要在他人生最干净的纸上,落下最深的一道痕。 简柏寒愣了良久,忽然俯身,从她的眉心开始。 万藜感觉到颊边一片温热的濡湿。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颤:“阿藜,对不起。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好不好?” “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给你。” 第 326 章 事后的清晨 万藜醒来时,屋里一片沉暗。 窗帘紧闭,分不清晨昏。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回,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想够手机,手刚探出被子。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窗边传来。 她转头,看见简柏寒立在昏暗的光线里,身影被缝隙的天光勾勒出一道剪影。 他没等她回答,大步走了过来。 俯身,床垫微陷。 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半跪在床沿,吻了下来,万藜仰头,被迫接受。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带着晨起的微凉。 可很快,舌尖撬开齿关,探入更深的地方。 昨夜残留的情欲在口腔里漫开,亲吻从厮磨变成纠缠。 万藜感觉到他呼吸渐重,偏头躲开这个越来越深的吻:“学长,我不要了。” 然后她推开他,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 看着他身上的黑色丝绸睡衣,活结在腰下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系带看起来脆弱得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散开。 万藜盯着那截要散不散的结,坏心地想给他拽开。 但最终只是别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简柏寒翻身,在她身侧躺下,长臂一伸就将她捞进怀里。 “看够了吗?” 万藜对上他的眸子,眼睛闪烁了一瞬,别过脸去。 简柏寒继续说着:“不是说过了,以后别叫学长。” 万藜一怔,耳尖蓦地红了。 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他起初极尽温柔,耐心等她适应,可疼痛依旧清晰。 他立刻停下,轻吻她颤抖的眼睫安抚。 只是后来,他抱着她去清理,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那些平日的温润就碎得一点不剩。 他不知餍足地吻她,在氤氲水汽里逼她叫他的名字。 她后来不记得是怎么出的浴室,只恍惚记得半梦半醒间,他细致地给她擦拭,却又在下一秒沉沉地覆了上来…… 万藜晃了晃脑袋,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简柏寒见她不出声,脸颊却越来越红,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舒服吗?” 万藜摇头,抬眼看他。 目光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肌理。 “学长……”她拖长了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眼里带着点无辜的狡黠,“不叫学长,那叫什么呀?……主席?” 简柏寒顿了一秒,有些没反应过来。 万藜忽然微微挣了挣,带着点被欺负了似的轻颤:“主席,老师一会可要来了。你别这样。” 失控只在一瞬间。 简柏寒猛地翻身将她压下,眸色深得骇人:“阿藜,你也想要了吗?” 万藜这才慌了,手抵着他胸膛想推:“我错了,我错了,我逗你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他冷静自持的模样裂开缝,想看他失控。 可等火真烧起来了,她又想逃。 “就一次,”简柏寒咬着她的耳垂,字字带着诱哄,“很快就好……你躺着就行。” 万藜气得瞪他:“简柏寒你骗人!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声音娇软含嗔,又唤起昨晚的记忆。 简柏寒一把扯开她身上本就不牢靠的睡衣,布料顺着光滑的肩头滑落。 少女饱满的曲线再无遮掩,在昏暗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胸脯与腰间满是指痕与吻痕,那是昨夜欢爱留下的印记。 万藜的惊呼,被吞进一个滚烫的吻里。 她徒劳地推拒,却很快被卷入更深的浪潮,溃不成军。 再醒来时,不知道是多久,身边已经空了。 万藜微微松了口气,她真吃不消了。 身上已被清理过,但她还是拖着酸软的身子去了浴室。 下床的时候一个踉跄。 走出房间,她看见简柏寒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夕阳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了层淡金色的边,却莫名透出一股悲伤的孤寂。 他微微垂着头,肩膀的线条绷着,那身影落在万藜眼里,默默评估着。 这么喜欢我啊? 她心口划过笑。 可不知怎的,看着那道浸在光里却压抑的背影,心口某个地方,竟然也跟着涩了一下。 不过那感觉没持续几秒,随即涌上来的,是庞大的畅快。 看别人痛苦,自己却兴奋,是什么心理疾病? 简柏寒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光从他的侧脸掠过,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眼里的沉重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到她时,下意识地柔和了眉眼。 像电影里最经典的慢镜头。 万藜忽然朝他跑过去,带清新的沐浴露香气,扑进他怀里。 就像电影女主角,终于扑向她的男主角。 …… 简柏寒被撞了满怀,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人牢牢箍在怀里。 那力道不像拥抱,更像是确认什么。 万藜在他怀里仰起脸,明知故问道:“学长,刚才在看什么呀?” 没等他答,她就侧过脸,眯着眼迎向窗外漫进来的夕阳。 碎金的流光淌过她脸颊,在睫毛上跳跃。 她整个人窝在他肩头,贪婪地汲取。 干净清冽,是天之骄子的味道。 触手可及。 简柏寒没有回答,手臂却松开了:“饿不饿?吃点东西。” 万藜点头。 她是真饿了,饿得走出浴室时眼前都发晕。 从昨晚到现在,除了半夜被他喂过几口水,胃里一直空着。 “好饿呀……”她拖长了声音,苦着一张脸,晃了晃他的胳膊。 是撒娇,也是真委屈。 简柏寒看着那张生动的脸,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饭菜刚送来,还热着。” 他牵她到餐桌边。 万藜挨着他坐下,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安安静静地低头喝粥。 简柏寒静静看着。 她垂眼时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吞咽时喉颈微微地动。 一切都太美好,像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第 327 章 那你等我两年 吃的差不多了,万藜放下勺子:“学长,一会儿我得回学校了。秘书处还有点事要收尾。” 戛然而止,余韵才悠长。 只是简柏寒没有接话,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他握着粥碗的手,无声地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扇门一旦打开,这个梦就会碎掉。 他想抓住点什么,让一切一如这一刻。 “明天再走,行么?秘书处的工作,我让人帮你处理。” 他放下碗,声音有些沉, 万藜抬起眼,对上他过于认真的神情。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要呢。” 是娇嗔的,带着点小小羞涩的拒绝。 简柏寒眉头微蹙。 他知道她会错了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昨晚太累了。需要休息,我不想你太辛苦。” 这话是真的,想留她也是真的。 万藜笑着摇摇头:“每个人都很辛苦呀。我知道学长也很辛苦的。” 只是又顿了顿,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学长是舍不得我呀?” 简柏寒看着她,这个对他满是爱恋的女孩。 她像一道阳光。 太炫目,太灼人。 将他经年的冰冷焚烧殆尽。 他定定看着她眼睛:“阿藜,我昨晚问你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问你想要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 万藜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羞涩的红晕。 “学长看过我的辩论赛吗?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只是学长的喜欢。” “我也试过和别人相处,”她微微垂下眼,带着委屈,“可是……真的不行,他们都不是你。” 同如此显赫的权贵相交,自当谈论这世间最为崇高的命题。 情感的交融,才能带来实打实的前程裨益。 简柏寒看着她,极为认真:“阿藜,我一直都喜欢你。” 万藜冲他弯起眼睛,轻轻点头:“我知道的。” 她眼里闪着光,像在等一句更确定的承诺。 简柏寒被那样的目光望着,喉咙微微发紧。 有些话太沉重,几乎难以启齿。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似乎都移了一寸。 他终于开口:“阿藜,可以等我两年吗?” “就两年。等你毕业,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好。到时候,一切都会更稳妥。好吗?” 万藜睁圆了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那目光干净得发烫,简柏寒几乎无所遁形。 他几乎是急急地接下去,话里带着罕有的慌乱:“我知道这很过分,我不该说。对不起,阿藜,真的对不起。可我……” “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我是真的喜欢你。” 万藜仍维持着那副惊讶的神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局面定住了。 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这回答,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这算催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昨晚她就想过,要拿下简柏寒,难度或许是地狱级别。 可若在他最纯粹,最好骗的年纪,成为他心头那抹白月光…… 往后的许多年,他大概都会反复咀嚼这份美好吧。 而自己,自然也能从中得到想要的。 两年……倒也不是等不起。 毕竟,这是京圈顶端的简柏寒。 秦誉说一毕业就娶她,那就是一年后…… 只是今天若点了头,在简柏寒心里,她便彻底成了他的所有物。 但两年,变数太大了。 若他家里反对,若他腻了,若他遇上更合适的人…… 难道她要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既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请求过分,那这份愧疚,自然要好好利用。 只是可惜了。 她本来还想多温存些时刻,多攒下些美好回忆,让他用来反刍。 心底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震惊。 只是望着他,眼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像是被这话伤着了,又像在努力理解。 万藜声音发颤:“学长,你是什么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这样都不可以吗?” 那眼神像破碎的琉璃,每一片都映着受伤的光。 简柏寒猛地站起来,握住她因情绪激动而发抖的肩膀:“不是的,阿藜,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的问题……我的家庭,我……” 他闭了闭眼,带着难以启齿的狼狈,“我怕她们会伤害你。” 万藜听到这有点心有余悸。 像被这句话刺到,她忽然挣脱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学长,为什么不是你等我两年?”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却倔强地仰着脸,脆弱的质问:“就因为,是我更喜欢你,所以就该我等吗?那如果两年后,学长还喜欢我,我们就再谈。这样可以了吗?” 说完,不等他回答。 万藜转身就朝门口冲去,背影单薄,脚步踉跄。 简柏寒怔了两秒,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万藜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用力拧着,却打不开。 她回过身,红着眼眶瞪他:“开门,我要出去。” 简柏寒一步上前,将她按在门板上。 “对不起……阿藜,对不起。是我昏了头,昨晚是我不该,我不该那么自私。” 他额头抵着她的,一遍遍地道歉:“是我不好,你没有错,不要难过。” 万藜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看着他写满痛苦与懊悔的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都行,就按你说的,好不好?” “如果两年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在一起,阿藜我是认真的……” 他抬起手,拭去她颊边的泪痕。 “别哭了,是我的错,都怨我就好……” “这样子,怎么出去……” 少女眼睛和鼻尖都泛着薄红,穿着他的睡衣宽宽大大,裸露的肌肤全是他弄出来的痕迹。 …… 两人再出来时,天边已漫上暮色。 上了车,简柏寒沉声吩咐:“回学校。” 车子平稳启动。 前座的王秘书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两人气氛似乎不太对。 他忽然想起正事,收敛神色,低声汇报:“从昨晚开始,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万藜身子一僵。 果然,她的直觉没有错。 谢新明出现时,她以为只是他…… 原来还有人在暗处盯着。 是许肆! 他又来了,阴魂不散。 他是不打算放过她了么? 昨晚的决定……看来是对了。 “是谁的人?”简柏寒声音沉了下去。 王秘书顿了顿:“不清楚,是特勤局的人。” “特勤局?”简柏寒重复了一遍,眸色渐深。 万藜听到这三个字,心头猛地一沉。 她向秦誉询问时,他毫不知情还温声安抚她。 那就可以确定是许肆了,这个疯子。 第 328 章 傅逢安保护她?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万藜身体先于意识,向简柏寒靠了靠。 简柏寒察觉她细微的动作,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干燥温暖的掌心,带着沉稳的力道。 他抬眼看向前座,声音带着冷意:“不管是谁的人。你现在就去处理,让他们立刻离开。” “是。”王秘书应声,随即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车子停稳,王秘书推门下车打电话。 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简柏寒这才转过脸,手指微微收紧:“别怕,没事。” 万藜点了点头,靠向椅背。 …… 王秘书挂完电话的同一时间。 张绪那边就接到了电话,因为跟着的特勤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绪让她们待在原地。 他侧过身,将话原封不动,复述给了后座。 傅逢安靠在阴影里,半张脸在光影交错里。 浮光掠影漫过他英俊的轮廓。 张绪说完,车内静了几秒。 傅逢安身子往后靠了靠,嘴角划过一抹讥诮:“不用管,让她们继续跟。” 张绪垂眼:“是。” 随即拿起电话,将指令传达过去。 …… 王秘书放下电话,面色多了几分无奈。 他回到车上,低声汇报:“问清楚了,是傅逢安的人,都是女特勤,说是为了保护万小姐的安全。” 简柏寒眉梢微动,侧过头,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正对上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傅逢安,女特勤,秦誉却不知情…… 这几个信息在万藜脑海中碰撞。 他要包养她,做到这个地步? 还是说……那天扎针,起了作用? 或者别的什么…… 王秘书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谨慎:“他那边,不肯撤人。” 简柏寒闻言,眼皮缓缓掀开,朝前座投去。 “他不肯,你就没办法了?” 王秘书背脊一僵,下意识避开了那道视线。 万藜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绷,连忙开口:“学长,应该是秦誉安排的,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就好。” 简柏寒了无痕迹的收回视线,再看向她时,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是我考虑不周。”他语气放缓,带着歉意,“稍后,我安排人保护你,好吗?”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那岂不是从一个监视,换到另一个监视? 而且傅逢安的人到底跟了她多久…… 万藜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时,轻轻摇了摇头:“学长不是说了,许肆不会找来了。” 这便是拒绝了。 再害怕许肆,也不能每天活在监控之下。 简柏寒看着她,最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有点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这份拒绝,是因为还在生气,还是因为……别的? …… 车子在宿舍楼下停稳。 简柏寒陪她下了车,夜色里,他低头看她:“睡前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万藜脚步微顿。 摇了摇头,像带着未散的赌气:“等两年后……再说吧。” 简柏寒脸色一僵,那句对不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万藜!”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万藜动作一滞,缓缓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严端墨站在那里。 他穿着藏蓝色风衣,身姿修长,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万藜攥了攥手心,赶在简柏寒询问之前。 开了口:“是我高中同学,他可能找我有事,我过去一下。” 人已经堵到这儿了,她只能实话实说。 严端墨,大概是谢新明那边的事办妥了,又觉得有了机会? 简柏寒的目光越过她,落向路灯下那道身影。 那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占有欲。 他垂下眼,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需要我陪你一起么?正好,找个地方坐坐,我也认识一下你的朋友。” “说起来,你身边的朋友,我好像还不怎么认识。” 万藜心头一紧,睡完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她微微叹口气。 她抬起脸,语气里掺进一点被冒犯似的恼:“学长,我就是跟他单独说几句话而已,这都不行吗?” 简柏寒没有处理这样事物的经验,低下了头,带着歉意:“好,那你去吧,我看着你回宿舍,然后再走。” …… 严端墨远远就看见了万藜。 然后,他看见一个男人跟着她下了车。 不是上次那个。 他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 是万藜的新男朋友吗? 严端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增资协议。 胸腔里那股灼热,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朝那个方向喊出了她的名字。 因为宿舍区门口禁止停车。 黑色奥迪缓缓启动,经过路灯下那道颀长身影时。 简柏寒还是隔着玻璃,侧眸扫了过去。 万藜一步步朝着严端墨走去。 看着他原本意气风发的脸,在车子经过,露出车牌号时。 他脸上的笑容,蓦地凝固了。 万藜的脚步,也在这一刻放缓了。 直到车子停远,严端墨也重新整理好表情,她才走到他面前。 万藜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是出生在终点线前的人。 纵使上天赐予他超凡的金手指,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他在财富上有超越秦誉的可能。 可在真正的权柄面前,终究无法逾越。 “怎么不先告诉我一声?” 万藜的声音有些冷,她不喜这种毫无预兆的突袭。 严端墨将手中的文件袋递近:“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万藜接过,打开。 是装订齐整的融资文件。 这东西她是第一次见,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 严端墨语速比平时快些:“A轮,比预期顺利太多了,也快得多……” 万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金额上。 三千万。 她知道融资一旦成功,严端墨的财富裂变会以几何级数发生。 可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内心一片平静。 她的胃口似乎已经被秦誉简柏寒,喂得太大。 万藜还记得一年前,严端墨卖掉那个小游戏时,她心底觉得一千万就是天文数字。 现在她卡里就躺着一千万。 所以,这三千万的数字,她没什么感觉。 不过,金钱于谁来说都是最好的底气。 因为这份底气,严端墨公然的喊住了她。 不过,他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脆弱的情绪。 像一个刚刚攀上山顶的年轻人,正欲迎风长啸,却猛然发觉。 那座真正的山隐在云深处,他甚至连仰望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但严端墨还是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 “万藜,以前我想给你很多,但我给不出来,这让我很难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 329 章 简严对视 万藜静静听着严端墨说,知道他此刻捧出的心意是真的。 捞女能骗到的,往往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人。 想来是有几分悲凉的。 这种情绪,对秦誉有过,对程皓也有过。 但程皓让她明白:我不骗你,你转头就会被别人骗。 他刚被自己放生没多久,转头就被骗走了二十万。 而她用五年才拿走二十万,简直是业界良心。 万藜不想以后像尹裳,后悔了却没有回头路,更何况尹裳的家世可比她好太多了。 万藜自己,好像没有特别喜欢谁。每一个她似乎都能欣赏到优点,当然也看的清缺点。 她以己度人,人这一生,能真心喜欢上一个人,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所以被谁骗,不是骗,而且自己相对善良。 严端墨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却带着坚定: “三千万只是个起点。很快就会有B轮、C轮……万藜,你想要什么,我都能靠自己挣来给你。” 靠自己挣,拉踩较劲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严端墨无疑是自信的。 万藜弯起唇角,那笑意足够真诚。 有对他一路帮扶的感念,有彼此奋力攀爬的惺惺相惜,虽然他们选择的路径早已大相径庭。 “恭喜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从最开始……我就知道。” 严端墨望进她笃定的眸子,那里面有欣赏与信任。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住了。 王秘书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简柏寒陷在阴影里,周身笼罩着一层低压。 他一直望着路灯下那对身影,看着那男人将文件递给她,看着万藜低头翻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有交男性朋友的权利,可那男人分明对她有意…… 阿藜那样好,他喜欢,旁人也会喜欢。 可是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深深交融,她颤抖着说只愿和他一起。 所以她现在只是同他赌气,是他没资格置喙。 可是下一秒。 远处的光晕里,万藜抬起头,朝那男人扬起了一个笑。 路灯的光柔柔地笼着她,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清澈,柔和,像夜里化开的一池静水。 简柏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温柔这个词。 不是社交场合的礼貌,也不是敷衍。 是更亲近的熟稔。 他们之间,绝不普通。 胸口某处,一股无名火混着酸涩窜上来,烧得他喉头发干。 手无意识地一动,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从大衣口袋里将它拿出来。 是她昨晚掉落的耳坠,被他捡到一只,收拢起来,想着凑齐还给她。 纤巧的珍珠坠子,在他掌心泛着柔润的光。 另一只或许在皱乱的床单里,或是在氤氲暧昧的浴室角落。 那里曾浸透她的呜咽和他的汗水。 可此刻,她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笑容。 简柏寒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去,把这个还给她。” 王秘书回过身,对上了后座那双黑曜石。 深不见底的、令人窒息。 王秘书低声应:“是!” 万藜刚将严端墨的情绪安抚住,一抬眼,便见王秘书走近。 她蹙了下眉。 王秘书让自己的声音专业平稳,递上:“您落在公寓的耳坠,刚才忘了给您。” 公寓,耳坠。 这两个词,在寂静的夜色里,平生暧昧。 一个指向私密空间,一个属于贴身私物。 严端墨眼底那点残余的光亮,暗了下去。 万藜没说话,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然后一把抓过那个丝绒盒,转身就朝宿舍楼走去。 车内,简柏寒看着她,脚步生风,裹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车门,追了上去:“阿藜!” 夜风卷走他的声音。 万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宿舍楼里。 简柏寒站在原地,心慌乱起来。 初冬的寒风刮过脸颊,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撞上还在原地的严端墨。 简柏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 随后,他收回视线,姿态从容地坐进车里。 严端墨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只是转身的下一秒,整张脸颓丧了起来。 王秘书急匆匆地跑上车,简柏寒开了口:“帮我查一下吧,详细点。” 王秘书看向窗外那渐远的背影,点了点头。 …… 万藜的脚步越来越快,裙摆扫过石阶。 事情……有点偏离预期的轨道了。 简柏寒的过度反应,她不能对他继续上手段了。 否则整个池塘都要被他搅翻。 回到宿舍,韩高洁正抱着平板看剧。 见她进来,按熄屏幕,瘫在床上长吁短叹:“阿藜……我真的学不进去了,一点都看不进去……” 万藜宽慰了她两句,便去洗漱。 出来时,韩高洁的屏幕又亮了,她继续看了起来。 万藜爬上床,给手机充上电,看了会儿书。 临近熄灯,她点开手机。 教科文组织的面试通过了,通知后面还有几天培训。 往下划,简柏寒打了三通电话。 翻开微信,是他的道歉。 和秦誉那刷屏式的道歉不同,简柏寒连认错都克制而矜持。 只有两条: 『抱歉,是我冲动了,你生气了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睡了吗,不要熬夜。』 不过,他和秦誉犯的,也不是一回事。 万藜没回。 点开秦誉的对话框,未读消息多得扎眼,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随手划了几下,没细看。 再往下,是席瑞的消息:『我的围巾开始织了没?』 然后万藜忽然想起叶立恒。 点开他的对话框,空荡荡的。 难道他也是外公身体不好? 万藜想了想,给叶静子发了条微信,约她明天逛街。 按下发送键,又想起傅逢安。 他派人跟着她。 这算什么? 第 330 章 像是警示 第二天,车厢内。 张绪看着刚传来的医院报告,转身汇报着:“傅总,医院那边确认了。许肆左腿粉碎性骨折,伴有中度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有轻微位移……” 说完,又补充道:“情况不算轻,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半年……” 傅逢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着。 张绪略作迟疑,继续请示:“许肆短期内应该无法出院。万小姐那边,还需要继续派人跟着吗?” 傅逢安听后,蹙起了眉。 就在这时,张绪的手机响了。 他微微一怔,低声道:“是万小姐。” 傅逢安这才掀开眼皮,抬眸看他。 张绪按下接听键,思忖了一秒,又点开了免提。 “张特助,早上好呀!” 万藜清甜的声音瞬间充盈了车厢。 张绪不敢表现的太亲密,声音冰冷专业:“万小姐,早。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再开口时,有些犹豫。 “我想问问……傅总为什么要派人跟着我?” 张绪呼吸一滞。 这问题,比高考还难。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后座的傅逢安,用眼神请示。 可男人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倾向。 张绪大脑飞速运转,那天表少爷离开后,傅总不再查看特警汇报的照片,也没再问过万藜的事。 如今的局面,张绪也有些拿不准。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最符合表面逻辑的回答: “表少爷担心您的安全,特意嘱咐傅总关照的。” 说完,他用余光观察傅逢安。 后座的男人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张绪心下稍安。 看来,这个回答是过关的。 万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张特助,你知道许肆……现在怎么样了吗?” 张绪便如实将许肆的伤情,转述了一遍。 万藜听完,又公式化地与他寒暄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是秦誉担心她,才让傅逢安派人跟着? 那她那天在傅逢安身上扎的那一针,到底是什么反馈? 寂静在车内蔓延。 良久,傅逢安才缓缓开口:“她那边的人,撤了吧。盯紧医院那边就行。” …… 下课铃响,万藜刚走出教学楼,就被秦誉拦住。 她抬眼观察,他眸色灼热,看不出别的异常。 “是你让人跟着我?”万藜开门见山。 秦誉顿了一秒,点头:“你知道了?我怕许肆那疯子再来找你麻烦。” 他不能说,是哥哥依然对她心存芥蒂。那样,她更不会理他了。 万藜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那你把人撤了吧,我不喜欢这样。” “好。”秦誉答应得很快,随即凑近一步,“那中午一起吃饭?” 万藜拒绝:“我约了叶静子。” “那晚上呢?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日料……” “晚上也有事。” 晚上简柏寒要见她。 秦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万藜在心底叹气,一个两个,都太粘牙了。 但她面上不显,客户是需要维护的。 于是道:“不过,你现在有空吗?送我一程?” “有!”秦誉眼睛一亮,“车就在外面。” “那麻烦你了。” 秦誉却因为她这样客气,眉头拧了起来。 他跟着她往外走,声音低了下去:“阿藜,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万藜脚步未停,摇了摇头。 “没有,秦誉,我其实特别理解你。如果是我,突然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也会很难接受。” 秦誉心头一涩,愧疚翻涌:“那你原谅我了?” 万藜郑重道:“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不想哪天,又冒出哪个你家的亲戚,再来让我离开你。” “秦誉,那样很难堪。或许……等你也被这样要求一次,就明白了。如果毕业前,你还喜欢我,那我们再说吧……” 秦誉急着解释:“我家你都去过了,我爸都同意了,不会再有别人了……” 可傅逢安那张冷漠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哥哥他…… 车子就在这时停下,到了约见的地点。 万藜推门下车:“秦誉,我不想再重复这些了。我先进去了,你记得吃午饭。” 秦誉也跟了下来:“那我等你?结束后送你回去。” “不用,一会儿静子开车,我们还要逛街,不知道到几点。” 她转身,朝他摆了摆手,“走了。” 秦誉看着万藜的身影彻底消失。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那个号码。 忙音响了两声,被接起。 “哥,”秦誉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能不能……跟万藜道个歉?” 电话那头很安静。 傅逢安正在用午餐,银质刀叉与骨瓷碰触发出细微声响。 在秦誉话音落下后,也跟着停了。 他捏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的事。 良久,他听见自己说:“好。” …… 不是预想中热闹的网红店,而是一处隐在巷弄深处的清雅会所。 侍者引着万藜穿过几重静幽的廊道,才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静子!”万藜扬起笑,亲昵地走过去想挽她手臂。 叶静子却缩了一下,起身时甚至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万藜对视。 万藜嘴角的弧度僵住。 发生什么了? 那股莫名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快结束时,万藜放下餐巾:“学校突然有点事,下午可能没法陪你逛街了。我们改天再约?” 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她接受得很快,甚至已经在心里划好了新的界限。 叶静子见她要走,突然伸手拉住她手腕,力道有些大。 再抬起头,眼圈似乎有点红:“你别走……” 万藜重新坐稳,心里的好奇到了极点。 她反握住叶静子的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我,还是你?可别吓我。 叶静子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才小心翼翼地问:“我哥……他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万藜摇头:“没有。上次他说缺个翻译,我跟他去了一趟工厂,之后就再没联系了。” 叶静子听完,像是松了一口气:“阿藜,我哥要结婚了。” “什么?” 万藜怀疑自己听错了。 叶静子咬了咬唇,语速加快:“我知道的时候也吓坏了。对不起阿藜,我之前还总撮合你们,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不对……” 万藜大脑飞速运转。 叶立恒这条线,看来是断了。 那眼前,得抓住叶静子。 “静子,”万藜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跟你哥什么都没有呀,就单独见过一次,还是因为工作。” 叶静子似乎终于确信她并未受伤。 那一直绷着的气,这才长长地吐了出来。 “那女孩是我哥的大学同学。” 她低下头,自顾说了起来的,“他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一直瞒着家里。因为那女孩家境……不太好。分分合合好多次,上次听说彻底断了。结果前段时间,那女孩找上门,说,怀孕三个月了。” “我爸当场就拍了板,让立刻结婚。现在家里,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阿藜,我真是……没脸见你。” 万藜温声安抚了她许久。 离开会所,初冬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万藜梳理着叶静子的话。 叶立恒,因为爱情和女孩地下恋爱十余年。 如今终于快要执掌家业,却又不喜欢了。 叶静子给她看了照片。那女孩的眉眼……竟有几分像自己。 万藜站在街边,看着车流来往,忽然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发冷。 像一场警示。 第 331 章 驯服的伟大作品 万藜打了辆车回学校。 简柏寒要她等两年。 可两年后呢?也许又让她再等两年…… 叶立恒和那个女孩,当年必然也是有过爱情。 否则,以他的条件,何必纠缠十几年。 只是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她凭什么认定自己会是例外呢? 捞到手里的,才是真的。 一路上,万藜盘算着这几个人。 直到回到宿舍,心情仍有些沉。 到了约定时间,简柏寒的电话准时响起。 万藜慢吞吞下楼。 简柏寒见她出来,便下车迎上。 昨晚的信息她没回,但今早约晚饭,她没拒绝。 他留意着她的脸色,不算太好。 简柏寒温声道:“想吃什么?” 万藜抬眼看他,眸色有些深:“我没什么胃口,你定吧。” “你说今晚有事,就是约他?” 秦誉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 万藜抬眸。 秦誉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领口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像冬日里一株覆着薄霜的树。 沉着一片哀伤。 简柏寒牵过万藜的手,拢在自己身后。 这个亲密的动作,瞬间点燃了秦誉。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抑得发颤:“阿藜,你现在……是跟他在一起了?” 简柏寒也上前一步,将万藜完全挡在身后。 万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忽然甩开简柏寒的手。 “没有,”她声音清晰,走向秦誉,“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简柏寒听后怔在原地,心像被细针扎过。 两个人的处境,瞬间对调。 一个从谷底升至峰顶,一个从云端跌入深渊。 他猛地去拉万藜,却被秦誉一把推开:“你别碰她!” 万藜站在秦誉身后,冷眼看着简柏寒。 简柏寒无法理解地望着她:“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别用他来气我。” 秦誉几乎被气笑,拧眉看他:“你胡说什么?” 简柏寒扫了秦誉一眼,根本无心理会他。 他去拉万藜的手:“阿藜,别这样。我们冷静点,一切都可以好好说。” 万藜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谈,你别跟着我。” 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秦誉的车。 简柏寒从后面追上去,却被秦誉横身挡住。 “听不懂人话?” 简柏寒看着秦誉,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万藜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不高,却很刺耳:“简柏寒,是你自己说的。喜欢一个人,就该多为她考虑一点。你忘了?” 周围已有零星的目光,被三人吸引过来。 秦誉此刻心情正好,懒得再纠缠。 他拉开车门,半护着将万藜推进了副驾。 “万藜!” 简柏寒又喊了一声。 可万藜连头都没回,车门被干脆地关上。 简柏寒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这辈子他循规蹈矩,失控的时刻屈指可数。 可到了万藜这里,似乎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预设的章程在走。 不甘与暴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转身走回自己的车边。 玻璃降下。 “你跟上前面的车。” …… 车子平稳行驶,暮色初临,城市华灯渐次亮起。 秦誉心情颇好,侧脸问:“饿不饿?去未央吧,听说新来了个粤菜师傅,手艺很正。” 万藜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轻轻摇头。 “秦誉,我还不饿。”她转过脸,眼底映着一点窗外掠过的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夜景的那个山道吗?” 话音刚落,车子就调转方向。 山路蜿蜒,十一月的风带着寒意,卷过已见萧疏的枝桠。 不是节假日,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停好车,两人沿着步道往上走。 晚风拂面,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 秦誉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拢在掌心:“手这么凉,冷不冷?” 万藜笑着摇头,却任由他握着。 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观景台,视野豁然开朗。 城市的灯火如碎钻铺陈开来,在薄暮中流淌。 故地重游。 秦誉心头涌起一阵澎湃,又夹杂着一丝复杂。 两个人认识一年多了。 “阿藜,怎么一直没回我微信?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给你挑了好多条裙子,你喜欢哪一件?” 秦誉有些怕万藜不肯去。 万藜转过脸看他。 夜色勾勒着秦誉英俊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格外专注,也格外易碎。 她歪了歪头,忽然问: “秦誉,你说一毕业就娶我,是真的吗?” 秦誉凝视着她。 山下遥远的流光,落进她眼里。好似极夜空的绸缎,明灭舒卷。 听她这样问着,秦誉心头涌起失而复得的庆幸,重重点头: “真的。带你回家见我爸,就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 “那如果,我现在就要你娶我呢?你愿意吗?” 万藜像是在索要一个答案,又像只是需要某种虚幻的安慰。 秦誉察觉到她情绪里的飘忽,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 “我愿意。阿藜,你愿意吗?” 万藜没有回答,含笑看着秦誉 这个……被她驯化的伟大作品。 她有些情不自禁的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穿行,卷起她鬓边的发丝。 秦誉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的触碰。 他身后,是沉入夜色的山峦,和璀璨的星河。 万藜蹭了蹭他的脸颊,很乖。 她安心地笑着。 秦誉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光影在她脸上明灭。 他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变化里,分辨出她的情绪。 只是神为之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俯身靠近。 却在触到唇瓣的前一刻,被万藜轻轻推开。 “你生日那天……我可能去不了了,和教科文组织的峰会撞期了。” 秦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什么峰会?很重要吗?” 那个峰会……其实未必那么重要。 但它竞争激烈,而且是她自己一点一点争取来的。 如今在她心里,或许确实比许多事、甚至许多人,都更重要了。 但万藜的话依旧裹着蜜:“我会努力赶过去的。你想要什么礼物?我想了好几天,都没什么头绪……” 秦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几个字。 努力赶过去、想了好几天。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带着恳求: “阿藜,我想要你原谅我……”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简柏寒挂断电话。 王秘书的汇报言简意赅:两人只是去了山上,之后万小姐便独自回了宿舍。 他微微松了口气,可太阳穴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真正松开。 头依然很疼。 第 332 章 发作 万藜刚走出教学楼,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那力道有些重,带着失控的急促。 她拧眉抬头,对上简柏寒深沉的眼睛。 “你别这样。”万藜声音冷了下来。 简柏寒指间的力道松了松,却仍虚虚圈着她的手腕,声音低哑:“阿藜,我们谈谈。” 万藜看了眼时间,摇头:“晚上吧,峰会的培训要开始了,我得马上走。” “那我让人送你。”他立刻说。 万藜没反对,点了点头。 再出来时,天色已彻底暗了。 路灯在光秃的枝桠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辆熟悉的车静静停在路边。 见她出来,车门打开,简柏寒亲自下了车,为她扶着门顶。 万藜弯腰坐进去,目光扫过副驾。 “万小姐。”王秘书回过身,客气地打招呼。 万藜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只将视线投向窗外。 王秘书有些尴尬地转了回去。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简柏寒眼里。 车子停在熟悉的私家菜馆。 穿过几重庭院,进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拢,将王秘书和所有杂音隔绝在外。 简柏寒拿起湿毛巾,给万藜擦了擦手,然后放下。 “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在生气吗?” 万藜放下筷子,发作起来。 抬起头时,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学长是不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很随便的女孩?” 简柏寒心头一紧,立刻否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为什么这样说自己?” 万藜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受伤:“那你昨天……让王秘书当着我朋友的面,把耳坠还给我,是什么意思?” “那种事是可以随便拿来宣告的吗?” 简柏寒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喉结滚动,脸上闪过慌乱与懊悔。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看到你和别人站在一起,我吃醋了。” “是我昏了头,你直接告诉我,我下次绝不会再犯了……” “没有下次了,学长。”万藜打断他,眼泪终于滚下来,“我们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呢?被人看见,又算什么呢?” 简柏寒猛然想起昨天秦誉那句尖锐的质问。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此刻,看着万藜脸上的泪水和委屈,他只觉得钝痛砸在心口,砸得他四肢百骸都发冷。 万藜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与自责,才稍稍收敛情绪,偏过头擦眼泪: “对不起……我情绪太激动了。我心里难受,我知道你也不好受。是我室友在楼下看到我们了,问我那是谁……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示弱的姿态,比刚才的指控更让简柏寒心疼。 简柏寒握着她的手,不敢看她的眼睛:“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万藜打断他的忏悔,抛出今晚的主题: “你昨天让车子一直跟着我,是吗?” 目光清凌凌地望进他眼底: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着。” “如果我有能力,每天也派人这样跟着你,看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会是什么感受?我和秦誉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每一句,都敲在他最理亏的地方。 简柏寒垂下眼,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心口那片钝痛蔓延成一片酸软的沼泽。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对,我答应你,再也不会那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就是……别这样不理我,别用别人来气我。” …… 万藜的日子忙碌起来,简柏寒和秦誉那边,一时都顾不上了。 简柏寒的央选笔试已结束,面试要等到明年一二月。 他眼下仍在部委实习,专心刷着金光闪闪的履历。 秦誉很少来学校,被秦立诚直接塞进了宏远核心部门…… 这位金融大鳄扶持嫡子的手笔自然不小,安排核心项目跟投,引荐人脉,调动集团资源,似乎要将秦誉推上接班人的快车道…… 教科文组织峰会的志愿者选拔,笔试、面试加政审,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 万藜又参加了五天封闭培训,就为了最后那三天的正式峰会。 峰会地点在首都博物馆。 万藜作为语言类志愿者,主要负责外宾的接待、陪同与翻译工作。 峰会结束那天,正好是秦誉的生日。 万藜倒并非存心要晾着他。 志愿服务的最后一环,是送参会嘉宾前往机场。 等她完成所有流程,秦誉的生日宴早就散了。 当然,若她真想去,也并非全无办法。 主要是傅逢安随高访团访问罗马尼亚。 这天在食堂吃饭,电视里正播着新闻。万藜忽然听到了安厦的名字。 新闻里说的是,高层代表团正在罗马尼亚进行国事访问,并出席中国—中东欧国家领导人会晤。 随行的还有国内一些企业家代表团,聚焦基建、能源、金融等领域的合作,核心目标是为中国企业撬开东欧市场的大门。 傅逢安是以基建商身份随行的,安厦在海外重大基建项目上经验深厚。 万藜想起上次在匈牙利那场晚宴上,似乎就听到傅逢安与某欧洲国家部长洽谈的只言片语。 此刻在新闻里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有种很微妙的失真感。 那个你在现实里认识的人,此刻正出现在《新闻联播》的画面中。 或者说,你竟然认识傅逢安。 太有钱了。 万藜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搜最新的富豪榜排名。 目光落在傅逢安名字后跟着的天文数字上。 她能想象出尹裳,肠子悔青的模样。 …… 那天发作后,简柏寒变得谨慎了许多。 他不太直接来学校找她了。 两人的见面,基本都约在外面。 灯光柔和的餐厅里,他看着对面低头喝汤的万藜。 目光扫过她比前阵子更清瘦的下颌线,伸筷给她夹了块排骨。 “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他声音里带着疼惜。 万藜心里暗嗤,还不是被你们这些男人搞得没安全感了。 “最近在准备申请市级的薪火计划,很忙。学长,你帮我看看材料有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从包里拿了出来。 简柏寒接过来,翻了几页。 他一边看,一边同她说:“明面上看笔试和面试各占40%,但实际上,最关键的环节是报名表和推荐表……” 万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意思就是最重要的一环,其实就是“关系”。 推荐表需要院系党委或团委盖章推荐。 一个学校,可能也就四五个名额,甚至更少。 简柏寒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明天和你们系的王院长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万藜弯起眼睛,笑容很甜:“谢谢学长。” 简柏寒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她的手。 “跟我说什么谢,傻不傻。”他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奈的纵容。 …… 简柏寒帮她搞定了薪火计划的报名表和推荐表。 万藜立刻又投入新一轮准备。 政审、笔试、面试…… 接下来还有:组织考察、调研师生、档案审查、纪检意见征询…… 这还不算完。 为了明春外交部的定向选拔,万藜还给自己报了一个法语班。 整整一个月,她像只被抽紧发条的陀螺。 在考场、培训教室和材料堆里连轴转。 容嫣几次约她试伴娘妆,她都说自己随便化化就好,不用这么麻烦。 有时累极了,看着瘫在床上追剧的韩高洁,她也想哭。 好不容易把这阵忙乱告一段落,这天和秦誉吃饭时,他提议: “阿藜,下个月澳洲的帆船锦标赛,我哥公司是主赞助商之一……你想不想去看看?” 第 333 章 阶级巨大的婚礼 车子驶进红墙,某安保至严密的西苑。 简柏寒一进门,保姆周姨闻声迎出来。 客厅里,简母放下手中的报纸:“正好,那就开饭吧。” 餐桌上只有母子二人。 简母给他夹了筷清蒸鱼,语气寻常:“部里实习,还适应吗?” 简柏寒点头:“还好。” 简母打量着:“怎么看着倒清减了些。” “您总是这么说。”简柏寒语气平淡。 简母笑了笑,低头抿了口燕窝,状似无意的开口:“许肆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简柏寒筷子顿了一下:“听说了。” 简母默默感叹,同时又欣慰的看着儿子。 “许剑锋精明一世,没想到儿子这般不成器。” 简柏寒安静地听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某一瞬间,他心底竟荒谬羡慕许肆。 正想着,简母又开了口:“对了,你前阵子,跟许肆在闹什么呢?” 简柏寒放下了筷子。 “您既然也说是闹着玩,又何必追问。” 简母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神色微凝。 孩子越大,身上那股子倔劲儿,越是像他父亲。 “我是让你,少跟他来往。”她语气沉了沉。 简柏寒抬起眼,唇角勾起自嘲。 “妈,我快毕业了。和谁来往,还需要事事向您请示吗?” 这话里的火药味,让简母一怔。 她还没开口,简柏寒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您慢用,我还有点事。” 他转身离开餐厅,浑身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淡。 简母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眉头渐渐蹙紧。 “这孩子……” 周姨低声宽慰:“夫人,您别往心里去。柏寒多让人省心啊,跟他同龄的,有几个有他这样的出息?被送出国的出国,胡闹的胡闹,像许家那样……” 简母脸色稍霁,这话不假。 放眼看去,儿子确实已是同龄人里最拔尖的那个。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清蒸鱼上。 “这个他爱吃,温着吧。看看他晚点……回不回。” …… 因为万藜撇清了和叶立恒的关系,心思单纯的叶静子便全然相信了。 所以,连婚礼也一并邀请了她。 万藜想了想,决定还是去。 她坏心眼地想看看叶立恒的表情,当然,也想去观摩一下男女阶级差距巨大的婚礼。 叶家这样的门第,婚礼办得中规中矩,甚至略显低调。 可能新娘是“带球上位”,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味。 场地选在西郊一处高端会所,纯正的欧式庄园建筑,私密性极好。 宾客不算多,都是至亲好友和一些往来密切的客户。 万藜到的时候,仪式快要开始。 她扫了一眼到场的人,哪些是新郎家的,哪些是新娘家的,几乎一目了然。 女方亲友只稀稀落落坐了两桌。 叶静子提过,新娘家在二线城市开餐饮店的,具体规模不详。 她去化妆间找叶静子,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新娘。 女孩穿着Pronovias的婚纱,叶家再不情愿,总不至于这地方克扣。 她很瘦,即便怀胎近五月,仍不怎么显怀,是那种骨架纤细的南方女子模样。 长相是安静的温婉型,见到万藜进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打招呼的声音细细的。 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没什么城府的类型。 伴娘也只有叶静子一个,也可验证她并非精于钻营的人。 只能说,幸好叶家有良心。 叶静子一见万藜,立刻嘟着嘴:“累死我了!感觉像是我自己在结婚……” 这话是无心的,可一旁的新娘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万藜立刻笑着接过话头:“你这副样子,我还指望以后我结婚,你能给我当伴娘呢。” 叶静子眼睛一亮,挑眉道:“你跟谁结呀?说不准是我先结呢,到时候你得给我当伴娘!” 万藜一听,有情况,立刻凑近逼问。 叶静子脸颊微红,说是家里最近介绍了一个,不过八字没一撇呢。 两人笑闹了一阵,从化妆间出来时,在走廊拐角,万藜迎面撞上了叶立恒。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 见到万藜,眼底掠过一丝难辨的微澜。 但他在商场浸淫多年,那点失态转瞬即逝,脸上已挂起无可挑剔的笑,朝她略一颔首:“谢谢你参加我的婚礼。” 万藜回以同样无懈可击的浅笑,语气轻快:“立恒哥,恭喜你。新婚快乐,新娘子很漂亮。” 说完,她点点头,侧身就要离开。 “万藜。” 叶立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重,却让她脚步一顿。 万藜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虽然知道他并非秦誉,对自己那点心思也称不上多深,但她依然怕横生枝节,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还好,叶立恒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低沉地想起: “对不起。但我是真的挺喜欢……” “立恒哥,”万藜迅速打断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大婚的日子说什么对不起呀?仪式快开始了,我得去找位子了。” 她说完,转身离去。 转身的刹那,翻了个白眼。 叶立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窈窕的背影融入光影里。 心口某处,只余一片空落落的怅然。 仪式很快开始。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礼台。 背景音乐舒缓深情,光影恰到好处,任谁看去,都是一对璧人,一场佳偶天成的盛宴。 “你哭了?” 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压低的男声。 万藜回头,席瑞不知何时已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正侧着脸,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万藜摇头。 席瑞像是没了耐心,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万藜本就计划仪式后直奔机场,便任由他拉着。 去机场的路上,万藜一直很安静,望着窗外飞掠的街景。 “别告诉我你真看上他了,”席瑞斜睨她,带着惯有的讥诮,“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前女友。我早跟你说过,他不太对劲,你非不信!” 万藜蹙眉:“今天的新娘,跟他地下恋了十多年。” 席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叶立恒三十好几不结婚,圈子里关于他取向的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我没骗你,是你自己不信。” 万藜闻言,开始重新审视席瑞以前跟她提过的那些忠告。 他说秦誉可支配收入有限,说傅逢安在男女之事上薄情寡性…… 等等。 她忽然转过脸,目光古怪地打量他。 不对啊。 你跟傅逢安不也老大不小,不也没结婚? 不会也……不太正常吧?” 席瑞看着她乱转的眼珠:“打住。我正常得很,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说着,他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 万藜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别开了脸。 但心里,却开始重新掂量起身旁这个人。 她一直清楚,一家药企要想真正立足,必须完成从“仿制药”到“创新药”的转型。 可一款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要耗费十到十五年,烧掉天文数字的金钱。 失败的风险高悬于每一道关卡,临床任何疗效或副作用问题,都足以让一切功亏一篑,甚至拖垮整个公司。 当然,一旦成功,回报也足以撼动行业格局。 这是一场高风险、长周期的投资。 就像席瑞这个人。 所以,对他之前的种种示好,万藜心底是不屑一顾的。 可最近新闻里频繁出现“知行药业”的名字。 因为他前些日子成功收购的某欧洲老牌药企,在其基因疗法等前沿领域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万藜知道,席瑞上次去法国,谈的就是这笔买卖。 有风声说,知行,快要上市了。 密闭的车厢里,萦绕着席瑞身上淡淡的的薄荷香。 万藜轻轻吸了吸鼻子,在那层清凉之下,仿佛隐隐嗅到金钱的气息。 第 334 章 介绍相亲对象 席瑞觉得万藜今天看他的眼神有点热切。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穿着。 “看什么呢?”他挑眉,直接问。 “看你好像变丑了。” 万藜收回视线,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天气。 席瑞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眼尾微微上挑,有种漫不经心的惑人。 “是吗?”他倾身靠近些许,“可我怎么觉得,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流口水了?” 万藜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你就自恋吧。” ……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 万藜推门下车,朝车内的席瑞摆了摆手:“谢啦,再见。” 席瑞拧着眉:“你什么时候回来?” 万藜没回头,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便拉着行李箱汇入了人流。 登机前,她分别给秦誉和简柏寒发了条报平安的简短信息。 今天这两人都要来送机,被她好一番安抚才劝住。 在去婚礼前,她还绕道去了一趟医院,赵同远给她备了些膏药和保健品。 母亲冯采兰在电话里欲言又止,最后才说奶奶刚动了手术,得住院一阵子:“做孙女的不回来看看,说不过去。” 一听到“手术”两个字,万藜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正想着,一阵熟悉的薄荷香漫了过来。 万藜蹙眉转头。 席瑞带着乖张的脸,赫然出现在旁边。 “你……?”万藜有些错愕。 席瑞将食指竖在唇前,然后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到了叫我。”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倦意,“最近没怎么睡。” …… 飞机落地,粗粝干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席瑞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你去哪?” “我奶奶病了,我得去医院看看。”万藜拉着行李箱,脚步没停。 “什么病?”席瑞眉头拧起,“怎么没听你提过?” “小手术,不碍事的。”她摇摇头,语气平淡。 “那我怎么办?”他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孩子气的依赖。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万藜!”席瑞在身后叫她,声音里掺进一丝赌气。 万藜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你不是困得厉害?先去酒店补觉吧。我明天可能就回北京,到时候……一起走。” 这个提议说服了他。 两人在机场出口分道扬镳。 万藜先去买了些水果和牛奶,才赶往医院。 奶奶精神尚可,只是年纪大了,显得有些憔悴。 万藜坐在床边陪她说了会儿话。 冯采兰正在一旁陪床,动作利落地给老人擦着手。 万藜看着母亲沉默的侧影,心里有些复杂。 她跟奶奶吵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要在这里伺候曾经并不善待她的人。 没过多久,父亲来换班。 万藜没待太久,便和母亲一同离开病房。 一走出住院楼,冷风灌过来,冯采兰就忍不住念叨:“买那些东西做什么?她刚手术完,又吃不了。” 万藜轻轻吐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是给你和爸买的,我还带了保健品和膏药回来。” 她转头,看着母亲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奶奶这就是例子,你们要是平时不爱惜身体,将来真有点什么,我可没功夫在这儿陪床。” 冯采兰听了,嘴唇动了动,声音硬邦邦的:“你爸有退休金,我们用不着你养。” 万藜没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 …… 临近年关,又是在市区。 万藜陪着冯采兰去超市采买年货,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提着大包小裹,挤上回家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家。 冯采兰有些晕车,加上连日陪床缺觉,到家后径直回屋睡了。 这一觉睡得沉,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八点多。 万藜正用手机查询“薪火计划”的公示名单。 冯采兰揉着额角出来,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万藜想了想:“好久没吃你擀的面了。” “行。”冯采兰应着,系上围裙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你是不是放寒假了?这几天……替替你爸吧。他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跑医院,人熬得不行了。” 万藜顿了顿,点头:“好。”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席瑞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 万藜想起昨晚在机场的约定: 『家里有事,得陪床几天。你先回吧,不用等我。』 发完,她就起身去厨房帮忙。 冯采兰正在揉面,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之前那个……纸箱厂的同学,怎么样了?” 万藜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程皓。 “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您可别出去跟人瞎说。” 冯采兰立刻反驳,带着点被小瞧的不悦:“我哪有那么傻?是你小姨给介绍了对象。小伙子家里是开模具厂的,比你大几届。人家说了,高中时见过你。” “家里条件可比那个做纸箱的强多了!你不是觉得公务员死工资吗?这个总行了吧?嫁过去,那是掉进福窝里,什么都不用你干,等着享清福就行……” 万藜听着,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让她忽然想起江梦露,她说要被家里卖给一个傻子换彩礼。 她心里一冷,没等母亲说完,就直接打断了: “家里要真有几千万,还愁找不到对象?该不会是个缺心眼的,你想拿我换彩礼吧?” 冯采兰声音也抬高了:“同村的女孩彩礼收多少我就收多少,我能多要吗?让你在人家抬不起头,我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你是我卖出去的?” “人家跟你一个高中毕业的,能是傻子?我都打听过了,他家在开发区那边好几个厂子!” “就是他上一个谈的对象不行,两个人住一块,谁也不收拾,家里碗筷都放长毛……人家家里就是想个漂亮的,能持家的……” 万藜直接打断:“合着我去他家,是专门刷碗打扫卫生的。这叫享什么福?” 她说完,把手里正在摘的菜往盆里一扔,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冯采兰简直要被气死,这么好的条件,男方家里殷实,她也看了照片,模样周正。 她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恨不得自己嫁过去。 于是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恨铁不成钢的骂:“你就眼高吧!就你这个臭脾气,真当自己是天仙,谁都看不上?” “万藜,我等着看,看你最后能找个什么样的金疙瘩……” 万藜在屋里,听着门外母亲絮絮的骂声,烦躁地把头蒙进被子里。 到了中午,冯采兰来敲门,声音已经平静了不少,叫她去吃饭。 饭桌上,冯采兰吃着吃着,又忍不住絮叨起来,这次换了话题。 “你弟弟暑假打工挣的钱,非要给我买条金项链……我没要。他挣点钱也不容易。” “不过他在厂里干活还挺能挣钱的。我看啊,等他初中毕业,也别瞎折腾了,直接进厂算了。反正他学习也就那样,早点出来挣钱,帮着还房贷,买车,我跟你爸压力也能小点……” 万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想起万义松豆芽菜一样的小身板,心里压着的火又窜了上来。 “妈,你心怎么这么狠?万义松才多大?成年了吗?技校又花不了几个钱,好歹让他成年了,正儿八经学门手艺再去打工不行吗?” 她越说越气,连带着旧账一起翻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哽咽: “还有我上初中的时候,你督促过我学习吗?天天跟我说,让我去当收银员,是让我找个有钱人嫁了!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我上学的时候,鞋子都是破的……你不知道女孩发育了要穿内衣吗?” 冯采兰听着女儿话里的哽咽和指责,只觉得满腹委屈。 她这辈子辛苦操劳,为这个家耗干了心血,到头来还要被女儿这样说? 她的眼圈瞬间红了:“谁让你们当初自己不争气,学习不好的?你考上高中,我没让你读吗?学费不是我交的?” “又说没有鞋子没内衣,你为什么不说,没长嘴啊……” “你在这里一天天觉得委屈,我为了谁?要不是为了你们俩,我早跟你爸离婚了……” 她说着,也开始哭起来。 万藜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母亲哭泣的侧影,只觉得无力。 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的认知是这样的。 争论毫无意义。 她放下碗筷,起身走进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买的保健品和膏药。 走回来,放在母亲手边的桌上。 “这是给你和爸买的,平时别太拼命。我说真的,你们要是把身体累垮了……我是不会回来伺候的。” 这句近乎恐吓的话,瞬间激怒了冯采兰。 “你没良心!”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滚滚而下,“你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是谁大半夜背着你,跑去医院的?” 万藜没回头。 她拎起自己的外套: “我去医院替我爸。等奶奶出院,我直接回北京。”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见冯采兰带着哭腔的骂声。 第 335 章 席瑞见家长 万藜拖着行李箱迈出家门,跟杵在门口的席瑞撞了个正着。 她脑子嗡地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话一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身份证上写着。 席瑞掀起眼皮看她,声音带着质问: “不是说好了今天跟我一起回去?” “骗子!” 万藜简直无语,耐着性子哄他:“没骗你,是真有事。你看,我这不正要去医院……我们一起走吧。”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冯采兰带着鼻音的询问:“阿藜,谁来了?” 万藜心里一紧,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推席瑞的胳膊。 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好好好,我现在就跟你走,行了吧?别出声……” 可席瑞避开她推拒的手,朝院子里瞧。 扬了声,声音清亮:“阿姨,是我!” 冯采兰已经解了围裙,快步走了出来。 她眼睛还红着,可视线在门口拉扯的两人身上一扫,几乎是瞬间,就切换了神情。 “阿藜,这位是?”她目光落在席瑞身上,脸上挂着探究和母慈子孝的笑。 万藜放弃了挣扎:“妈,这是我朋友。” 冯采兰在席瑞身上打量着。 她自然没漏掉门口那辆晃眼的车。 虽然她不认得那是什么牌子,可在这灰扑扑的小村落里,那辆车锃亮的晃眼,就像眼前这个年轻人。 衣着考究,风度翩翩的。 席瑞摆出一副再温良不过的模样,微微躬身:“阿姨,快过年了,我顺路过来看看您和叔叔。” 话音落下,跟在后面的陈助理和司机便下了车,从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盒,很快就在门口堆了一小堆。 冯采兰立刻上前:“哎呀,是阿藜的朋友啊。快进来坐!吃饭了没?东西真不用拿,家里什么都不缺,哪能让你们小辈破费……” 席瑞应对得滴水不漏:“阿姨,这是应该的礼数,不值什么。不过说起来……” “我还真没吃东西,有点饿了。” 冯采兰立刻截住话头:“这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馆子,快进来,阿姨这就去做饭,很快的!” 席瑞朝陈助理挥了下手。 两人微微颔首,退到车边。 冯采兰看得一愣,忙说:“你朋友……他们也还没吃吧?一起进来吧。” “不用了阿姨,他们在路上吃过了。” 他说着,便要抬脚往院里走。 万藜一把拉住他胳膊,眼神带着警告。 席瑞侧过脸,语气带上点为难:“阿姨,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是不是不太方便?” 冯采兰回头,看着万藜的动作:“怎么会不方便!快进来,外头冷!” 路过万藜身边时,冯采兰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低声道:“谈男朋友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万藜简直无语,看着席瑞那副得意的脸:“他不是我男朋友。” 冯采兰“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又打了个转。 席瑞跟着进了屋,不着痕迹地将屋子打量了一圈。 “阿姨,您别忙,给我下碗面就行。早听说山西的面食是一绝,一直没机会尝尝正宗的。” 万藜抱臂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他表演。 冯采兰笑着:“你这孩子,快坐着。阿姨做面的手艺,保管让你忘不了!” 席瑞卖完乖,这才回过头,冲着万藜眨了眨眼。 万藜压着火,声音发沉:“你现在就给我走。” 冯采兰立刻拧眉瞪她:“阿藜!怎么说话的!” 转头对席瑞,又换上一副和颜悦色,“小伙子,你看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席瑞。”他答得彬彬有礼。 冯采兰一边和面,一边数落起女儿,眼里却带着笑:“阿藜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脾气有点倔。你们在一起,你多让着她点……” 席瑞摇头,语气诚恳得不得了:“没有的事。阿藜性格好,脾气也好,特别讲道理……” 万藜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一顿寒暄铺垫,冯采兰终于切入了正题:“小席啊,你今年多大啦?是做什么工作的?” 席瑞坐的端正:“二十九了。家里……开了个医院。” 冯采兰听到年纪,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比万藜大了些。 可听到“开医院”三个字,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不过她没再深问,只笑着点点头:“哦,好,好……” 最后,冯采兰下了一大碗用料扎实的炝锅面,还额外张罗了六盘菜,鸡鸭鱼肉齐全。 席瑞每样都尝了,吃得格外认真:“阿姨,您这手艺绝了。这菜比北京那些大饭店做的还好吃,有家的味道……” 哄得冯采兰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席瑞放下筷子,转向万藜: “我该走了,医院那边还有事。你送送我?” 整顿饭下来,万藜几乎没怎么开口,就坐在旁边,听着冯采兰和席瑞聊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快把席瑞家祖坟在哪问出来了。 不过说到万藜,话里话外,尽挑着懂事,聪明,性子好优点说。 席瑞这话一出,万藜看了他一眼,没动。 冯采兰在一旁催她:“你不是要去医院替班吗?正好,你们一道……” 三个人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群半大孩子正围在席瑞那辆扎眼的迈巴赫旁。 陈助理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叠红包,正笑眯眯地分给孩子们。 万藜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这人真是钱多烧得慌。 她没眼看,也怕引来更多围观,只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然后她听见邻居大娘扬高了嗓门: “采兰,阿藜带女婿回来啦?” 冯采兰站在院门口,连连摆手。 “哪儿啊!我们阿藜还小呢,就是朋友路过,进来坐坐……” 席瑞听到这话,弯腰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万藜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扬起嘴角,朝冯采兰用力挥了挥手:“妈,那我去医院啦!” 冯采兰也弯下腰,朝车里挥手: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小席啊,下次再来玩儿,可别再带这么多东西了,太见外了……” 然后她又拿着礼盒往车子里塞:“快拿回去,给你父母吃。” …… 回程的车厢里,万藜一直忍着笑。 席瑞倒是没跟她计较:“我公司那边真有急事,今晚就得飞回北京。” 他说着,让助理拿过礼物。 “上次不是说手机不好用了,还有你最喜欢的包。医院那边我给你请护工了,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为难自己……” 万藜伸手去接,手碰到礼盒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席瑞。 目光掺进一丝复杂。 席瑞声音带着昂扬:“其实,特意来是想跟你分享个好消息的。” “知行,马上要上市了。” 万藜抬眸,对上他意气风发的眸子。 那里面盛着的不只是财富,更是亲手建造起帝国的骄傲。 “恭喜你。”万藜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席瑞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敲钟那天……你跟我一起去吧?在香港。” 万藜一怔。 她还没去香港,也没见过敲钟。 “……好啊。”她听见自己回答。 席瑞笑了,那笑容带着雀跃。 然后浑身血液都跟着这句话,热烈地奔涌起来。 …… 送走席瑞,冯采兰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阿藜,这个席瑞……妈看着,人是真不错。模样、气质、待人接物,都没得挑。可就是……” “就是太有钱了,长得也太好了。这样的男人,招人,也容易出轨。妈是怕你将来看不住。咱们这样的家庭,攀不上那样的高枝……” 万藜无语,捏了捏眉心:“妈,我们真只是朋友。” “我知道,他在追你嘛……” 冯采兰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你也别端得太高,人家条件那么好,选择多的是,耐心也有限……我跟你讲,不过丑男人该出轨照样出轨,长得好看至少生的孩子也漂亮……” “对了,他说家里开医院的?能赚多少钱啊?是你奶奶住的那种大医院吗?我的天……” 冯采兰越扯越远,万藜叹了口气,按下了挂断键。 接下来的几天,她在医院和家之间往返。 临走前,她把席瑞给的那部新手机,放在万义松的枕头底下。 然后,万藜买了最近一班飞北京的机票。 她要去商场买几条小裙子,明天就要去澳洲了。 第 336 章 落地悉尼 私人飞机上,万藜、秦誉和秦真三人先到的。 舷窗外,暮色正浓,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壮丽的金橘色。 秦誉问空姐要了杯牛奶,递给万藜:“一会儿玩会儿牌,累了就直接睡,睡醒差不多就到了……” 傅逢安就在这时上的飞机,万藜正举着杯子和秦真轻碰。 秦誉叫了声“哥”,傅逢安略一点头。 他穿着西装,逆着舱门的光,袖口处的腕表折射着舷窗透进的夕阳,光芒锐利,微微刺眼。 像是刚下班就赶过来的。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傅逢安的视线在万藜脸上扫了一圈。 万藜动作一顿,听见秦真叫了声“逢安哥”。 她辨不出他眼里是什么意味。 反正他最会装,装得道貌岸然。 其实不过贪恋她的身体。 这是让她大为吃惊。 傅逢安移开视线,朝秦真点了点头。 可就在他点头的瞬间,万藜瞥见紧随他身后的身影。 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将目光投向窗外。 傅逢安看着她抬高的下巴,刻意扭头的动作,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他蹙了下眉,随即垂下眼睫。 安怡柔美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抱歉,我们来迟了。” 安怡今天一大早,被张绪的电话从睡梦中吵醒。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期间她约过傅逢安几次,都被他以工作忙为由推脱。 她甚至都已经开始接触家里介绍的新对象,没想到,傅逢安竟又主动邀约。 是终于忙完了,还是在别处转了一圈,又觉得她最好…… 安怡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起伏,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从容。 秦真见到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回忆起来。 是上次逢安哥生日宴上的女伴,国内某物流巨头的千金。 安怡打完招呼,目光才缓缓扫过客舱。当看清座位上的人时,她神色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她只朝秦誉方向点了点头,对万藜和秦真,仿佛视而不见。 上次在傅逢安的生日宴上,安怡全程目睹了白悠然那场闹剧, 大概也由此,对万藜这个拜金女和秦真这个私生女划清了界限。 万藜本想装没看见,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带着点好奇,落回安怡身上。 看她对私人飞机一派习以为常的模样,万藜轻轻叹了口气,也就从小被养在县城的秦真和她有共鸣了。 秦真朝安怡投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却连半个眼神回应都没换来。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但类似的冷遇,她似乎早已习惯。 万藜察觉到了,轻轻拉住秦真的胳膊:“走,我们去后面。” 后舱的休息区,空姐已经将舒适的沙发展开,铺成双人床。 上次飞行,万藜还有些拘谨没好意思躺。 毕竟要飞十几个小时。 自己不去安怡一会去了,那就是亏了。 万藜抬脚,踢了踢秦誉的小腿:“你让开。” 秦誉愣了一下,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抬手看了眼腕表,又仰起脸看她:“这才七点多,你真睡得着?” “困了。”万藜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起来。” 秦誉只好挪开位置。 万藜转身就进了后舱,秦真见状,也跟了过去。 舱内灯光调得很暗,沙发展开的双人床铺着柔软的丝绒毯。 万藜躺上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简柏寒发来的几条消息,问她家里情况如何,奶奶好些没有。 万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锁了屏,将手机扣在枕边。 秦真在一旁看起了动漫,同她安利剧情。 万藜接过一只耳机,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刚才的一幕。 傅逢安又带了相亲对象来。 是已经确定了关系? 所以,上次她“扎”他那一下,换来的反馈就是这样? 他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烦死了。 枉费她来之前,还费了不少心思说服Mia。 万藜离开后不久,秦誉起身,走到了傅逢安对面的空位坐下。 傅逢安刚从公司出来,还没用晚餐。 安怡接到邀约,美容、做头发、购物折腾了一整天,也空着肚子,此刻要了份简餐,正好陪着傅逢安一起吃。 秦誉看着对面安静用餐的两人,忽然俯身向前,压低了些声音。 但那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确保安怡无法忽略: “哥。” 傅逢安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上次可是答应过我的,要跟万藜道歉的。” 话音落下,旁边正小口吃东西的安怡,动作一顿。 她微微张着嘴,食物忘了咀嚼,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傅逢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怔住。 “我会的。”傅逢安的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迟疑或回避。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视线重新落回秦誉脸上:“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秦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起身离开时,扫过一旁的安怡,眉头蹙起。 心里掠过一丝后悔。 一个个的,还真不如白清雨,至少她性子淡,不会主动生事。 …… 飞机在达尔文经停补给,最终降落在悉尼,已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车子沿着海岸线行驶了约莫半小时,才到酒店。 万藜步入房间,外面是铺天盖地的海景,悉尼歌剧院就坐落在不远处。 在房间稍作休整,下午,万藜便和秦真、秦誉一起下了楼。 时值二月,南半球的盛夏,天空是澄澈通透的宝石蓝。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沿着海滨步道,慢慢溜达到了歌剧院。 秦誉跟在两人身后,有点后悔带了秦真这个电灯泡。 整个下午,他们就在附近的博物馆,植物园逛了逛。 张绪为他们订好了,晚上的歌剧门票。 万藜和秦真显然兴致勃勃,对秦誉而言,这些地方早已不新鲜, 演出结束,走出歌剧院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夜色中的海港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灯火璀璨,如梦似幻。 张绪安排的保镖已准时等候在外,接过他们的大包小裹。 回到酒店大堂,正碰见独自一人回来的安怡。 看到他们,和保镖手中的东西,脸上扬起热络的笑容: “下午去哪里玩了?看起来收获颇丰呀。” 万藜玩了一整天,此刻有些乏了,靠在秦真身上没说话。 秦真便笑着回答:“去看了场歌剧,很棒。” 安怡点点头,语气随意:“我跟这边的朋友聚了聚,随便逛了逛。” 寒暄两句,便各自走向电梯。 回到房间,万藜卸了妆,泡在浴缸温热的水里。 忽然想到。 傅逢安,这一整天,去哪儿了? 不会在工作吧。 第 337 章 为钱妥协,再试试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用过午餐,便出发前往悉尼港。 路上,秦誉同万藜闲聊:“九月份的美洲杯帆船赛,我哥还上场了呢……” 万藜有些惊讶。 她知道美洲杯帆船赛是世界顶级的体育赛事,与奥运会、世界杯、F1齐名。 “他是专业选手?” 秦誉笑着摇头,耐心解释:“那倒不是。这种级别的赛事,每个船队通常有17名正式船员,而第18人,往往是船队主要赞助商。这是一种传统,也是赞助商的特权和荣誉……” 万藜点点头,她对帆船了解不多,这项运动在国内的富豪圈里远不如F1那样受追捧,投资门槛高,公众关注度也相对小众。 傅逢安参与其中,应该更多是源于他个人的热爱。 车子抵达码头,带着咸味的海风便扑面而来。 一行人被引至专属泊位,登上了主办方提供的双体船。 听秦誉说,只有主赞助商或受品牌方邀请的顶级贵宾,才有资格登上这艘船。 以往这类顶级帆船赛事的赞助名单上,出现的往往是劳力士、普拉达、路易威登这些名字…… 双体船在赛前停泊在黄金锚地,是距离起点线视野最佳的水域,所有参赛船队的进出港都能一览无余。 比赛开始后,它会成为一艘享有特权的“VIP观光车”。 相比之下,普通富人的私人游艇只能停在更外围的观赛区,想看清细节,得借助望远镜。 侍者将他们引至上层沙龙区。 即便同在这艘船上,富豪的世界依然等级森严。 和顶级F1赛事的贵宾包厢一样,他们所在的这个沙龙区也是单向玻璃,从里面可以毫无阻碍地眺望碧海白帆,外面却无法窥视内里分毫,私密性极佳。 万藜透过玻璃向外望去。 数百米外的海岸线,防波堤以及更远处的公共观赛区,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攒动的人潮,挥舞的手臂和旗帜中,是数十万人的集体亢奋, 她的心,被这山呼海啸的画面,震了一下。 如果她不走现在这条路,未来大概会有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或许会嫁给一个比程皓家境稍好一些的男人。 然后出国看这样的赛事,大概率……也是外面汹涌人潮中的一部分,踮着脚尖,在烈日或海风中,努力看清远方模糊的白帆。 如果她不认识秦誉,万藜知道他是没办法接触到傅逢安的。 他去任何地方,走的都是VIP通道。 他的生活,除了工作,便只与密友相交。 当然,秦誉若不是傅逢安的表弟,单凭宏远,恐怕也很难踏入此间私密包厢。 他大概率会出现在外面稍次一级的甲板或休息区,与那些略低一档的富豪新贵们交际寒暄。 一登上这艘船,无处不在的阶级分野便扑面而来。 连安怡,眼中也掠过掩饰不住的讶色。 知道傅逢安的身家天文数字是一回事,但亲身站在这里,感受顶级中的顶级配置所带来的隔绝感,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看傅逢安时,安怡的目光里,那层原本就有的热切,又添了万分的灼亮。 傅逢安立在玻璃前,举着香槟,目光也投在汹涌的人海。 万藜站在他右手边,看见他英挺的轮廓,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香。 万藜忍不住想。 他看到那一片属于普通人的沸腾,心里在想什么? 会觉得是一群蝼蚁吗? 他生来就站在云端,拥有世人难以想象的一切。 这样的他……真的会有烦恼吗? 万藜又看到他手臂上那道浅淡的细痕。 是他们上次一起去看罗兰,他拉架被牙齿刮到的。 心里那股不甘,又漫了上来。 她都已经走到了这里,为什么就是……拿不下他呢? 只喜欢这具身体吗? 万藜没自尊的,再次为金钱妥协,决定再试试。 必须克服原本性格中的弱点。 其实,知道要来澳洲,她就已经准备好了。 傅逢安察觉到身侧的注视,侧过脸,目光垂落。 正对上万藜水盈盈的眸子。 那里眼波流转,明亮得有些烫人。 只是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她便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傅逢安顺着她目光的落点,用余光扫去。 秦誉正站在他左手边不远处,同张绪说着什么。 傅逢安握着香槟的手紧了紧,随即涌上一股烦躁。 …… 赛前半个小时,张绪微微俯身,在傅逢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傅逢安略一颔首,放下酒杯,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我上去顶层的飞桥,你们要去吗?” 今天外面的阳光和煦,温度宜人,大家都表示愿意去露天甲板。 顶豪的特殊待遇固然令人惊叹,但人的天性里,到底还是爱凑热闹的。 万藜迅速给Mia发去了一条简讯。 一行人登上露天甲板,视野豁然开朗。 阳光倾泻在蔚蓝的悉尼港,波光粼粼的,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甲板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海水与香槟混合的气味。 远处,参赛的船队已在起航线附近集结就位,只等开赛的指令。 海面上,负责热身的船只和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快艇来回穿梭,激起道道白色的尾迹。 甲板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富豪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香槟,谈笑交际。 女士们裙裾飞扬,精致的妆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傅逢安一上甲板,立刻被人围住。 万藜看着他熟稔地与人贴面拥抱,又客气地将身侧的安怡介绍给对方。 安怡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应对自如。 后来万藜才明白,傅逢安上来并非只是为了看热闹。 作为船队的重要赞助人之一,他有必须履行的社交义务。 万藜的目光掠过那些寒暄的人群,在甲板各处搜寻Mia的身影。 第 338 章 资源置换 没寻到Mia的身影,视线尽头,却撞进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里。 不远处,何世远正搂着一个女孩的腰,笑得张扬肆意。 这画面,虽在万藜的预料之中,却仍让她下意识解锁了手机屏幕。 前天,何世远还在微信上问她:『跟秦誉分了吗?』 后面跟着一长串自以为深情的表白。 断断续续一年多,每逢节日,他还雷打不动地转账。 万藜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垂下眸子。 男人演深情,往往最有迷惑性。 换成一般的女生,面对何世远这种不死心,又有钞能力的攻势,恐怕早就当成了真爱。 万藜别过脸,正撞上秦誉看过来的视线。 心底掠过一丝寒意,又让她想起了叶立恒。 秦誉看着万藜的眼神,有些不解地开口:“怎么了?” “万藜!” 何世远的声音就在这时炸响,带着雀跃与惊喜。 他刚才不过是随意扫视了一圈,万万没想到,会撞见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远处的少女,发髻松松挽着。米白色的纱质长裙没有肩带,仅靠颈间一朵蓬松的云花固定,裙摆从胸前层层叠叠地铺展至脚踝。 一阵海风掠过,轻薄的纱裙随之起伏,那些精致的褶皱便如湖面漾开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衬的她整个人清冷又温柔,仿佛从文艺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连被阳光拉长的影子,都透着仙气。 万藜和秦誉同时抬眸,正对上何世远那双痴迷失神的眼睛。 他怀里还搂着个女孩,这一幕,说不出的讽刺。 何世远看着万藜嫌弃的眸子,猛然惊醒,想起臂弯里还揽着人。 他几乎是下一秒,将怀里的女人一把推开。 那女孩被推得踉跄,手中的酒杯一歪,殷红的酒液尽数泼洒在裙摆上。 她看着狼藉的裙子,却不敢发作,只撒娇道:“世远,你看我的裙子……” 万藜观察着那女孩,心下微动。 她侧过脸,几乎想问问秦誉:以后,会不会也找这样一个替身? 话音未落,何世远已几步跨到跟前:“万藜,你别误会,我跟她是普通朋友!对了,你不是跟秦誉分手了吗?” 分手二字,像一根针,触了秦誉的逆鳞。 他脸色一沉,上前半步。 何世远却浑然不觉,歪着脑袋自顾自地说:“我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你要出国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得好好带你玩玩……” 不远处,傅逢安正与赛事主办方低声交谈。 余光里,那抹熟悉身影和骚动的男人,让他动作一顿。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他对主办方微微颔首。 随即侧身,问询着张绪。 张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辨认片刻,立刻附耳汇报:“之前在学校里用直升机追万小姐的那位,家里做化工原料的……” 傅逢安眉头拧紧,转身对主办方说了几句。 主办方神色一肃,立刻挥手示意,一位工作人员快步朝何世远的方向走去。 安怡原本正与主办方的太太寒暄,顺着傅逢安的视线望过去,认出了何世远。 两家公司是密切合作的关系,知道他是个行事张扬的角色。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秦誉在飞机上那句。 安怡端着香槟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万藜……真是不简单。 傅逢安走近时,秦誉正冷嗤一声:“何世远,我看你是真不长记性……” 何世远也不示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秦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把我请走的呢……”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已上前,礼貌的将两人隔开,低声说了几句。 可在这等场合,何世远再跋扈也不会真闹出难堪。 他最后举起手机,目光黏在万藜脸上:“万藜,你一会……看下微信。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拧着眉,看着他悻悻转身,背影消失在人丛中的样子,心里只觉得荒唐。 余光里,傅逢安正长身玉立在不远处。 安怡提着裙摆,就在这时走近。 万藜抬眼,正撞上傅逢安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轻描淡写的,神色淡漠。 万藜心头的吐槽还没来及发酵,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万,原来你在这里呀!” Mia踩着高跟鞋,摇曳着一袭火红抹胸礼服走了过来,像一团灼热的火焰,明媚张扬,与万藜清冷的米白纱裙形成鲜明对比。 贴面拥抱时,万藜余光瞥见Mia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沉稳男人,正是她的顶豪丈夫Andriy。 Mia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是那个吗?” 她眼风极快地扫了一眼傅逢安的方向。 万藜迎着Mia灼灼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万藜与Mia拉开些许距离,转向一旁含笑观望的Andriy。 “万,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是和叶一起来的吗?” Andriy英语挺流利的,面带几分惊讶。万藜不知道那天,他那天在摆什么听不懂英文的谱。 万藜怔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今天和朋友一起来的。” 说着,她朝秦誉招了招手。 秦誉走近,虽没听出“叶”是谁,但看Andriy与万藜熟稔的态度,微微蹙眉。 万藜解释了几句。 秦誉了然,大方上前,与Andriy握手。 Andriy听到秦誉家是做金融的,眼中多了抹热络。 傅逢安一直,看着这边热火朝天的一幕。 万藜就在这时,走到了他面前。 “逢安哥,这是我的朋友Mia,和她先生Andriy。” 傅逢安低下头,从上飞机,眼前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她正对着他笑,眼波流转,笑意娇俏灵动。 傅逢安缓缓扫过她扬起的唇瓣,收回了视线。 随即,他转向Andriy,伸出手,一切合乎礼仪。 刚才一直侍立在傅逢安身侧的主办方负责人,一见到Andriy。 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快步迎上去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原来你认识傅……” 傅逢安与Andriy的目光,在半空中重新交汇。 两人几乎是同时,勾起一抹笑。 这种赛事的主办方,是顶级圈层的守门人。 能被他们称为老朋友并热情相拥,便是最好的财富信用背书。 两位助理适时上前,恭敬地递上烫金名片。 傅逢安与Andriy礼节性地接过,垂眸扫过名片上印着的头衔与公司名。 再抬眼时,两人眼中带着热络。 万藜用胳膊推了推身旁的Mia。 Mia眼睛很亮,凑到万藜耳边:“傅……是做什么的?” 万藜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一旁的秦真还有些云里雾里。 安怡望着万藜的眼神,则越发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低沉的起航炮响彻海港。 岸边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呼,船上众人也被这声炮响拉回,纷纷涌向栏杆,望向海面。 几十艘帆船,正借着风力,在海天一色的背景下,激烈的出线。 第 339 章 兄弟两欠她两千万 万藜望着那头相谈甚欢的两人,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世上本不存在手眼通天,睥睨一切的霸总。 顶级圈层的交往,从来都是资源置换。 大部分捞女,往往止步于赏心悦目,提供些情绪价值。 而顶级的猎手,则会用人脉、信息……来交换自己想要的。 这个道理,万藜一直都懂,但此前,她始终做不到。 她能做的,无非是把叶静子介绍给容嫣、林佳鹿。 总不能把简柏寒介绍给叶立恒吧? 但那天,万藜敏锐地捕捉到叶立恒对Andriy不同寻常的重视,远超寻常的商业合作。 回到酒店房间,万藜立刻用外网搜索了Mia口中那位顶豪老公。 结果让她吓一跳。 Andriy远非顶级富豪那么简单。 他是乌克兰声名赫赫的寡头。 在国内,资产比他雄厚的华人富豪并非没有。但在这个处于地缘政治风口的国家,寡头的能量足以左右政策走向,甚至影响国家机器的运转。 万藜的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 维护的客户名单里,从此多了一个Mia。 后来又在新闻里,她看到傅逢安随高层代表团出访,参加中国—中东欧国家领导人会晤。 商人无利不起早,他应该是想往东欧铺陈事业版图。 所以,这个Andriy,对他而言,应该是有些用处的。 当然,用处永远是双向的,Andriy也需要傅逢安在中国市场的资源和影响力。 万藜继续深挖,在乌克兰总统访华期间签订的一系列合作意向中,重中之重正是农业与基础设施建设。 其中,中国承诺为乌克兰的住房建设提供高达150亿美元的抵押贷款,以全面支持其建筑行业的发展。 …… 要下船时,万藜与Mia贴面告别。 秦誉含笑走近,眼底的好奇再也藏不住:“Andriy刚发来邀请,说晚上一起吃饭。阿藜,你到底从哪里认识这么一号人物的?” 万藜眼波流转,闪过一丝狡黠:“静子跟Mia是朋友。怎么样,对你会有用吗?” 秦誉点头,同万藜说着:“Andriy在基辅有家离岸金融公司,专门做跨境套利,用海外低息资金,投国内高收益项目,利差相当可观……” 万藜虽学过金融,但对这种高阶操作只知皮毛。 可她此刻仰起脸,拖着长腔,语气娇憨得像只邀功的小猫: “秦誉,你看我是不是很有用?厉不厉害……”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线,整片海域被染成浓烈的橘红色。 万藜的身影在逆光中只剩一个剪影。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走近。 她唇边的笑意尚未来得及收,便正正对上傅逢安狭长的眸子,眉目清朗,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万藜微微蹙眉。 海风裹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手别在耳后,露出那神采飞扬的眸子,傅逢安突然觉得,甲板震了一下。 很轻,也许只是浪。 张绪笑着上前,态度比往日热情许多:“万小姐。” 万藜含笑点点头,看着他们下船。 秦誉握住她的手,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温柔:“阿藜很厉害,不过你不用想着给我什么,我努力就好了。” 这是一句极动人的情话。 谁不想躺着赚钱,谁愿终日奔波。 万藜被哄得心花怒放,迎上秦誉认真的眸子,笑意真切了几分。 是啊,对秦誉有用,也很好。 她突然想起去年秦誉的生日宴,那时傅逢安和秦誉只和张子承交际。 若非没有价值,傅逢安应该不会答应今晚的晚宴。 …… 从游艇下来,众人各自回酒店稍作休整。 万藜冲了个澡,换上一条剪裁利落的缎面长裙,才下楼。 晚宴设在酒店顶层的私人包厢,窗外是悉尼港的璀璨夜景。 长桌之上,三个男人坐在一侧,Andriy居中,安怡挨着傅逢安。 另一侧,万藜坐在Mia和秦真中间。 席间,傅逢安与Andriy忽然切换成俄语交谈。 秦誉似乎也能听懂。 万藜转头附在Mia耳边:“他们在说什么?” Mia凝神听了一会儿,低声回她:“傅在说,他在海外……也有一些矿产……” 万藜心头一跳。 隔着两层语言,也让她听得眼热。 Mia凑得更近,带着八卦的兴奋:“万,你的目标不是叶吗?” 万藜把叶立恒已婚,且女方带球逼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Mia一脸愤愤不平:“所以,现在你的目标换成傅了?” 万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几分真实的疲惫,也有几分表演成分。 她再次凑近Mia,玩笑道:“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 Mia眼睛瞬间亮了:“Andriy有个表弟,你要不介意,我可以做介绍。” 万藜对外国男人其实有些生理性排斥,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好奇:“多大?” “和Andriy差不多岁数,五十出头。” 万藜眨着眼:“有没有八十岁的……那种,比较稳重?”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便捂着嘴,笑作一团。 这边的动静,成功吸引了男士们的注意。 Andriy投来目光,带着几分宠溺:“万,你真可爱。我的妻子,只有在收到宝石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这话一出,满座皆笑。 傅逢安唇角勾了勾,眼底掠过微光。 秦誉侧过头,看着万藜因笑意而泛起的红晕,眼神温柔。 晚宴接近尾声,Andriy亲自将众人送至门口。 显然,席间的交谈卓有成效,他们似乎谈成了某笔合作。 Andriy热情地发出新的邀请,请大家去他在郊外的私人庄园打猎。 车子没有折返酒店,而是沿着海岸线又开了二十多分钟,驶进了一片被高墙围护的庄园。 车轮碾过沙砾车道,两侧是高大的棕榈,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暗影。 尽头处,一栋三层维多利亚式的大宅巍然矗立。 纯白的立柱、对称的拱窗,在夜色中显出恢弘的轮廓。 窗户透出的暖黄的灯光,像浮在夜海上的灯塔。 万藜这一天早已累极,也无心观赏夜色中的宅邸究竟是何种风情,跟着侍者径直进了房间。 行李早已被提前送来,整齐摆放在角落。 万藜将自己浸入浴缸,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 手机滑亮,是Mia的消息。 她发来一张照片,镜头对准的是一条流光溢彩的祖母绿项链。 即便隔着屏幕,万藜也能感受到Mia要溢出来的激动。 『万,Andriy奖励给我的!』 『你还有没有朋友可以介绍给我!我早该听你的……』 万藜盯着照片里那串硕大饱满的祖母绿,瞳孔微张。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 去年在日内瓦佳士得的拍卖会,最终成交价,是两千万人民币。 两千万。 万藜心里猛地一跳。 不对,她的奖励呢? 难道让Andriy占了便宜? 但傅逢安和秦誉也不是做慈善的傻子,绝不可能做亏本买卖。 Andriy打猎的回礼,恐怕早已在饭桌上谈妥。 反正这两个男人,一人欠她一千万。 第 340 章 傅逢安偷窥 傅逢安看着万藜匆匆上楼的背影,又瞥见她和秦誉进了不同的客房,脚步顿了一秒。 翌日,他下楼用早餐。 张绪立在一旁,汇报着今日的安排。 傅逢安听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楼梯的方向。 只是那里只有晨光,在扶手上缓缓移动。 张绪汇报完毕,傅逢安盘中几乎未动。 他眉头蹙紧,转而望向落地窗。 阳光倾泻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盘旋起,那清甜的声音:“我有吃早餐的习惯……” 傅逢安轻嗤一声,猛地放下刀叉,银器与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楼上,万藜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里。 梦里,傅逢安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的,是一条摄人心魄的祖母绿项链。 浓得化不开的绿,在阳光下,流淌着华光。 而傅逢安的脸庞就在这片浓绿之后,散发着金钱滚烫的辉芒。 他起身,将链子环上她的脖颈。 就在宝石贴上皮肤的瞬间。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秦誉。 万藜心口猛地一空,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秦誉却仿佛看不见这诡异的场景,他手里也捧着一条一模一样的祖母绿,径直走到她面前,同样半跪下来。 他仰起头,眼里是认真炽热: “万藜,我有的,我会全部给你。可他的呢?” 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万藜怔住了。 她猛地睁开眼,才发觉窗外阳光刺目,自己忘了拉窗帘。 瞥了眼手机,八点多了。 梦境的余韵让她胸口有些发闷,像堵着什么东西。 想着今天会收到两千万。 那点郁塞很快被兴奋取代。 万藜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细细描画自己。 中午时分,众人才陆续醒来,聚在一起用午餐。 席间异常安静,只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 万藜目光在秦誉和傅逢安之间游移,迟迟没有等到两人的奖励。 餐后,侍者撤下主菜,端上甜点。 秦真凑近开口:“阿藜姐姐,下午我们去逛街吧?” 万藜隐约听见秦誉和傅逢安谈论着与Andriy合作的事。 她对秦真笑了笑:“我就不去了,昨晚没睡好,想在屋里歇会儿。” 秦真脸上掠过失望。 傅逢安吃完,叫上秦誉就去书房办公了。 安怡是闲不住的性子,说约了朋友,张罗着让司机带她购物。 偌大的客厅,转眼只剩下万藜和秦真。 两人来到室外泳池边。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池水被晒得温吞,仍带着一丝沁人的凉意。 万藜坐在池边,双脚拍打着水面,晶莹的水花溅湿了裙摆。 她看着秦真像一尾灵活的鱼,在湛蓝的池水中一圈圈穿梭。 心里随着池水的波动,不住的思忖。 这两兄弟,不会没打算给她什么吧! 正出神间,脸上被泼了一捧水。 万藜抬起头。 秦誉不知何时已游近,赤着上身浮在水面上。 湿透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眉骨上还挂着水珠,正噙着笑看她:“想什么呢?” 那双黑眸在日光下亮得惊人,此刻正映出她怔忡的倒影。 水迹顺着他的颈线一路滑下,掠过绷紧的锁骨,没入线条分明的腹肌沟壑里。 万藜偏开视线,左右张望了一下:“秦真呢?” 秦誉手臂撑在她身旁的大理石池壁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她游累了,回房休息去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怎么不下水?” 万藜往后缩了缩,脚趾蜷在水里:“小时候掉进水里过,怕了。” 秦誉又靠近了些,他停在她脚边:“怎么掉下去的?” 万藜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水珠正顺着他下颌滑落,流过喉结,流过少年人紧实的胸膛,那具身体在水波中,透着蓬勃的荷尔蒙气息。 万藜盯着看了两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有些飘忽: “秦誉,你知道水库吗?” “当然知道。”他点头,目光锁着她。 万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水库摸鱼。我就在岸边玩,好奇,踩空了,就掉了下去……” “就在我觉得自己肯定要淹死的时候,因为那水库很深,手脚不知道怎么就并用了,拼命扒拉着,自己爬上了岸。” “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幸运儿来这。未来,肯定能做一番大事的。” 秦誉看着池边逆光中的万藜,眸光微动。 阿藜,你就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我跟我哥小时候,偷偷开外公司机的车,结果开进了荒沟里,两个人好不容易从车里爬出来……那司机最后还受处分了……” 万藜嘴角抽了抽:“你们俩……没挨揍?” 秦誉摇头,笑得更深了些:“外公最疼我们。也就是姨母,对我们严得很……” 傅逢安的母亲? 万藜静静听着。 “是吗?”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我看你写的字,倒真是很难看,跟狗爬似的。” 说着,她从手机里翻出上次在他卧室的,拍的小学作业本。 秦誉怔怔看着那些照片,心口划过暖流,在看万藜更加热切。 “因为每次,我哥都替我挡过去了……” 跟他扯了半天,万藜眼见着奖励的事只字未提。 她忽然开口:“我一会想跟秦真去逛街……” 秦誉噙着笑:“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你想要什么?昨天我们跟Andriy定了合作意向,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万藜的眼睛,瞬间亮起。 所以,只有傅逢安那个货。 装聋作哑装到底,是吗? …… 傅逢安站在二楼窗前,听着张绪汇报国内法务部连夜拟定的合同细节。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窗棂,投向楼下泳池的方向。 他知道万藜和秦真都在下面。 少女换了一身衣裳,穿的是条水雾蓝的花瓣裙。 露出漂亮的肩颈,和大片后背。 海藻般的黑发披散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片雪背便在发丝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透如嫩玉,白得晃眼。 冰蓝色的池水波光粼粼,她坐在浅水区,整个人像刚上岸歇息的小美人鱼,还带着海的灵气。 只是这美人鱼,此刻正和她的王子嬉戏。 万藜抬起纤细的小腿,撩起一小片水花,精准地泼在秦誉脸上。 秦誉下意识闭眼躲避,万藜笑得弯下了腰,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撞碎在午后的空气里。 第 341 章 你想要了吗? 深V的剪裁托出万藜盈盈一握的曲线,秦誉看着她俯身泼水。 那道隐秘的沟壑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就在她再一次抬起脚,趾尖勾着水花要泼过来时,秦誉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腿。 粗糙的指腹贴着湿滑细腻的皮肤,让万藜浑身一怔。 下一秒,秦誉猛地将她整拉下了泳池。 万藜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跌进水里。 水瞬间没过脖颈,鼻腔里呛进一口水,咳得她眼尾瞬间泛红。 秦誉立刻揽住她的腰,半抱地将她带出水面。 “咳、咳咳……” 万藜趴在他胸前,大口喘着气,湿透的刘海黏在额角。 方才撞上的那一瞬,万藜软绵绵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衣料,重重贴上他的胸膛。 秦誉喉结不受控的一滚,那触感带着记忆,烫得他浑身一滞。 万藜攀着秦誉的脖颈站稳,抬手捶着他胸口:“秦誉,我看你是欠打了!” 那只手带着湿淋淋的水光,却在半空中被秦誉一把擒住手腕。 秦誉低低笑着,带着一丝危险的暗哑:“阿藜,别乱动。” 万藜掀开湿漉漉的眼皮,撞进他眸子里。 那里面不再是少年人清澈的笑意,而是跳动着灼人的火,要将她吞进去。 莹莹的光点在水面荡漾,一圈一圈,将两人裹住。 泳池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水波荡开的暧昧涟漪。 傅逢安觉得胸口像被狠狠扼住,苦涩瞬间漫上喉咙。 楼下,少女藕段般的手臂,环着秦誉的脖颈,湿透的花瓣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诱人的弧度。 那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即便明知他们是情侣。 但亲眼看着那般亲昵,依旧像一根淬了毒的针。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意,从心头涌起。 “傅总,您看这合同条款,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傅逢安耳边,张绪断断续续的工作汇报,仿佛永远无休无止。 张绪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 傅逢安侧过身,高大的身躯挡在落地窗前:“你,出去。” 这突来的斥责,张绪被吓了一跳。 傅逢安抬手,捏住眉心:“我说了,出去!听不懂吗?” 张绪脸色骤变,反手关上了门。 …… 万藜被秦誉从泳池里捞出来,浑身湿透,此刻正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 坐在池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盘算着一会儿跟秦真出门购物,该挑个什么价位的礼物才算奖励。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 万藜抬头,声音还带着水汽氤氲:“秦誉,你这么快……” 话音戛然而止。 浴巾下的身子僵了一瞬。 傅逢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在一步之外。 万藜眼睛下意识一亮,是来补发“奖励”的? 可四目相对的瞬间,那点光亮又倏地暗了下去。 因为傅逢安周身像裹着一层阴郁。 万藜看着他笔挺的西装裤,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最后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度假呢,天天关在屋里对着电脑,赚那么多钱,怎么还抠得要死? 看着那表情怎么也不像发奖励的,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秦誉不主动给,她总不能硬刷他一千万吧。 眼前这个人…… 阳光在傅逢安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明明晃晃的,却照不进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只映出一片寒意。 “你要游泳吗?” 万藜蹙眉,忽然隆起裹在身上的浴巾,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小腿滑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侧过身,把池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不知道他要干嘛。 傅逢安却挡住她的去路,目光划过她的眼、她的唇,最后落在她脖颈上。 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像禁欲主义的修女。 只有那一小截胳膊露在外面,那道疤痕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记得昨天,那里还亮晶晶地泛着药膏的光泽。 她很爱惜自己,一直都有涂药。 傅逢安唇角勾了勾,忽然上前一步。 男性高大紧绷的身躯,带着灼人的压迫感,逼近。 万藜一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浴巾把上半身裹得密不透风,可臀线以下视觉上看像是光着。 两条赤裸的腿,透着不合时宜…… 万藜蜷缩起脚趾,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招都使上了,这个货还是只对她的身体流连忘返。 死色狼。 傅逢安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万藜,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高大的阴影彻底笼罩着她,大片日光被隔绝。 万藜蹙起眉,忽然上前一步。 她仰起脸,爱恋的看着他。 眸子划过那高挺的鼻梁,然后停在他唇上 最后,她害羞似的微微别开眼: “逢安哥,你想要吗?” 那声音怯怯的,带着若有似无的勾引。 空气在这时瞬间凝固,只剩下棕榈树叶被风吹过的呼啸声。 傅逢安脑中轰然一声,空白了一瞬。 四目相对,他在那双眸子深处,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的心剧烈的跳着,血液往头顶冲,烧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那根弦崩断的边缘,身后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可他已经顾不上是谁,上前一步。 远处的石阶上,秦誉端着两杯香槟。 远远地,他看到哥哥逼近万藜,两人距离极近。 他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划过异样。 万藜看着傅逢安逼近,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气息陡然变得灼热。 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暗色,里面滋生的欲望,滋滋作响。 她心中掠过嫌弃,随即又被得意淹没。 她突然扬声,打破这场旖旎: “秦誉,逢安哥说要一杯酒,要和我们一起喝……” 她说完,自己先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泳池边回荡,天真又恶毒。 傅逢安怔住,听着那串银铃似的笑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这才知道,她在作弄他。 看着她裹着浴巾,赤着一双修长匀亭的腿,欢快地扑进秦誉怀里。 那浴巾随着动作滑落些许,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傅逢安别开了眼,心口划过羞愤。 “哥,你要喝什么?” 秦誉举着酒杯,眉头蹙起。 傅逢安的视线又被拉回。 隔着秦誉的肩膀,他看到万藜探出半个脑袋,正冲他嫌弃的做着鬼脸。 第 342 章 豢养金丝雀 傅逢安什么也没说,最后脸色铁青,大步离开。 秦誉望着那道背影,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转过头,看见万藜正仰躺在躺椅上,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 “我哥跟你说什么了?”秦誉在她身侧躺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万藜目光落在摇曳的棕榈叶上,漫不经心:“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你就过来了。” “那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秦誉把酒杯递给她。 万藜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你刚好来得及时,我免了一顿被他阴阳怪气的讽刺,能不开心?” 秦誉闻言,心头一沉,愧疚如潮水般涌起:“对不起,阿藜……我不知道他会对你……” “行了,”万藜直接打断他,利落地从躺椅上起身,浴巾随着动作滑落些许。 “秦誉,你不是要陪我逛街吗?快点,再晚太阳要下山了……” …… 傍晚,傅逢安下楼用晚餐,正赶上万藜和秦真大包小包地回来。 两人手里提着购物袋,有说有笑的。 在经过傅逢安身边时,秦真喊了声:“逢安哥。” 万藜头都没抬,直接略过。 傅逢安缓缓转过头,垂下了眼。 万藜在镜子前试新裙子,想起刚才那个背影,翻了个白眼。 还好。 反正她还有秦誉,还有简柏寒。 这个老男人,不要也罢。 …… 第二天一早,万藜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Mia发来的消息:『你们几点到啊。』 早餐刚用完,远处草坪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螺旋桨搅动着晨雾,一架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草坪尽头。 万藜探头去看,到底见识有限,分辨不出型号。 只觉得里面,比她想象中宽敞太多,完全不像影视剧里那般逼仄。 机舱内,四组对坐的沙发柔软得不像话,中间甚至摆着一张小茶几。 安怡、张绪和傅逢安坐在一侧,万藜、秦誉和秦真坐在对面。 万藜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撞上傅逢安。 他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无波,仿佛昨天下午泳池边的失控从未发生。 万藜心中冷笑一声,昨夜她已将利弊盘算得清清楚楚。 此刻,她对他露出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微笑。 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就像她只是他弟弟的女朋友。 傅逢安自然察觉到了,那笑意里的疏离与客套。 心口蓦地发闷,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做痛。 万藜收回视线,转头望向窗外,开始认真享受这场顶奢的假期。 直升机掠过悉尼港上空,下方的城市景观迅速后退,从密集的滨海别墅,逐渐变为起伏的灌木丛林与苍翠的原野。 不过二十多分钟,地貌已截然不同。 下方是峡谷与飞流直下的瀑布,轰鸣声被关在机舱外,没有想象中刺耳,万藜想这飞机应该很贵, 最终,飞机降落在半山腰。 下了飞机,旋翼卷起的狂风还未完全散尽。 万藜抬眼看去,刚才在飞机上就看到那庞然大物。 是一座白色的宫殿,视觉上看有几分像美国的白宫。 只是规模更宏大,静静伫立在半山腰的苍翠之间。 从这里极目远眺,蓝山的黛色轮廓在天际绵延,而脚下则是Marramarra国家公园。 未经雕琢的绿意,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毯子铺陈到天边。 万藜侧眸看着秦誉,不知道他家有没有这样的私人庄园? 念头刚起,Mia和Andriy便在一众制服笔挺的仆人簇拥下迎了上来。 才一天未见,傅逢安已与Andriy张开双臂,拥抱在一起。 俄语夹杂着英语,谈笑风生。 而Mia,则一把抓住万藜的手,眼底的亲昵几乎要溢出来。 “万!前天我发给你的消息,你怎么不回我?到底还有没有朋友可以介绍给我?” 万藜被她晃得有些头晕,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除了傅逢安,她现在,的确没什么像样的人可以介绍给Mia了。 看着Mia这样高兴,万藜心里清楚。 Andriy虽然有钱,但有钱人往往更精明,何况他早已习惯了经营这类关系。 Mia是成功上位了,可这种花瓶式的娇妻,在男人眼里还是有养金丝雀的意思,不会给她们大额的钱或转账。 毕竟女人一旦攒够了钱,谁还愿意跟老男人在一起? 衣服、鞋子、包包,刷起来可能没什么限制。 但动辄上百上千的名表和珠宝,就不会让她们随便了。 就像豢养金丝雀,让你过得不错,却也让你失去生存能力,只能依附于他们。 想再多拿一点、再往前走一步,就得看真本事。 当然,要是狠得下心,捞到的东西也够一辈子花。 可一旦习惯了出门私人飞机、身后仆人成群的活法,再回去过中产的日子,怕是难了。 这让万藜看秦誉顺眼了不少,年轻男人这一点还是好的,经历没那么复杂。 秦誉察觉到万藜爱恋的视线,阳光落在她眉眼,衬得那张脸愈发蛊惑人心。 他伸手去拉她。 秦真在一旁笑着喊:“阿藜姐姐,你和哥哥终于和好了?” 万藜一怔,忽然想到简柏寒,倏地甩开秦誉的手,气鼓鼓地说:“我还没有原谅他呢!”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撞上了傅逢安。 他正看向她,眼神里是凝滞与寂静。 万藜微微蹙眉。 Mia 就在这时,凑到她身边,贴在耳边,一脸惊恐:“万,不是傅吗?” 万藜笑着摇摇头:“不是啊。” Mia皱了皱眉,觉得前天自己没会错意呀。 可听她这么说了,又不禁多看傅逢安一眼,眼神里满是可惜,像是在替她惋惜什么。 …… 第 343 章 傅逢安抱住万藜 男人去聊工作,Mia这个女主人,带大家参观庄园。 到了下午三点半,大家开始整装待发。 除了清晨的黄金狩猎时间,下午四点以后正是蹲守水边和林缘的好时机。 万藜把头发高高束起,上身穿着黑色修身长袖,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脚上蹬着同色系的战术靴。 傅逢安和秦誉则穿着英式的棕色花呢夹克,下身是灯笼裤,束进皮靴里。 万藜看得一怔,两兄弟是有些像的。 傅逢安褪去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这身打扮,显得松弛而英俊。 而秦誉站在他身侧,是少年般的冷峻意气,同样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倒是透出几分随性不羁。 他察觉到万藜的目光,侧头冲她弯了弯嘴角,眼里的光比林间的碎阳还亮。 两个人扛着枪,跟在Andriy身后。 女生们也紧随其后,再往后是保镖和医疗团队。 走进林子,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气息。 万藜侧眸看向Mia,问道:“林子里都有些什么啊?” Mia一脸嫌弃地回答说:“今早的时候,我瞧见小鹿了……” 她实在不愿意参加这种露天活动,只是如今她和万藜的位置对调了,自己成了那个陪客的人。 …… 林子越走越深,Andriy便和傅逢安分开行动,比赛谁猎得更多。 傅逢安低声对秦誉说:“你跟着我。” 秦誉点点头。 万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来及吐槽。 突然想到Mia说这里有野猪和狐狸,心头一凛,紧紧跟在秦誉身后。 正走着,万藜被一株不认识的树吸引住了。 树上分泌着红色的树脂,鲜红如血。 秦誉看她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口科普道:“这是红桉树。” 万藜抬起眼眸,好奇的看他。 秦誉抠下一点树脂,说:“以前的原住民会吃这个……” 万藜仰慕地望着他:“秦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你吃过吗?” 秦誉摇摇头。 万藜知道他有洁癖。 她凑上去就着他的手闻了闻,到底没敢吃,她有点惜命。 秦真眨着眼凑过来,听了两人对话,直接抠了一点塞进嘴里。 万藜看得目瞪口呆。 “秦真,什么味道?”她好奇地问。 秦真回味了一下,苦着一张脸:“不好吃,跟哥哥说的一样,一股中药味……” 三个人正聊着,忽然几声枪响骤然炸开,吓得她和秦真猛地一哆嗦。 安怡离傅逢安最近,率先惊呼出声:“啊……” 紧接着,便是一阵动物发出的哀鸣。 傅逢安的声音在稍远处响起:“秦誉,你过来看。” 秦誉提起放在一旁的枪,对万藜说:“我过去看看。” 万藜也想看看傅逢安打到了什么。 她牵着秦真的手,两人跑得太急,差点被草绊倒。 走近后,只见傅逢安背对着她们,正低头检查着什么。 他身子挡去了大半的东西,那东西体型不小,看起来应该是一头鹿,只是模样颇为难看。 它正发出一阵阵哀鸣,万藜听得心里有些不忍。 傅逢安转过身来,阳光洒在他锋利的侧脸上,冷白的肌肤莹净通透。 他正对上万藜眼中那一抹惋惜,微微一怔,随即开口:“澳大利亚水鹿泛滥,属于入侵物种,全年都可以猎杀……” 他漆黑的眼眸深邃沉静,像是在做解释。 万藜了然的点头。 一旁的安怡满眼倾慕,清脆的夸赞落在风里,甜腻又直白:“逢安,你好厉害。” 万藜眸光微顿,自己刚才对秦誉,还是太含蓄了。 林间的风拂过草叶,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众人的注意力还停在倒地的水鹿身上。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干涩的“咔嚓”声。 傅逢安是最先捕捉到动静的人。 他骤然抬起眼眸,头顶上方,一根粗壮的树干裹挟着重力,直直坠落。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着眼前的万藜和秦誉,没有半秒迟疑。 长臂骤然伸出,攥住万藜的小臂,猛地将人拽向自己。 万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形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直直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坚硬的衣料抵着她的鼻尖,撞得她一阵酸涩,下意识蹙起眉头。 混乱的风声里,秦誉几乎同步听见了头顶的异响。 他反应极快,瞬间转身,想到万藜。 可下一瞬,他直接僵在原地。 逆光之下,秦誉看见那位万事从容的兄长,放弃了自保的余地。 他将万藜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怀中。 那截粗重的树干,裹挟着凛冽的风声,狠狠砸落在他的肩头。 撞击力让傅逢安身形猛地一晃,他却扣住万藜,硬生生扛下了这重击。 同一时间,飞溅的碎木扫过秦誉的脸颊小臂,木刺划破皮肉,带出一阵灼痛。 可秦誉浑然不觉身上的伤,整个人怔在原地。 风仿佛静止了,耳边所有的声响尽数褪去。 他突然想到昨天的那一幕,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秦誉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最后轰然崩塌。 万藜听到一声轰然巨响。 粗壮的树干砸在草地上,尘土飞扬,碎叶四散,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紧接着,耳畔传来傅逢安压抑的闷哼。 万藜微微仰起头,鼻尖的酸胀感迟迟不散。 傅逢安正拧着眉,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的心剧烈震动起来。 傅逢安,刚才明明可以躲开的…… 万藜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底升腾起巨大的欢喜。 秦真和安怡距离稍远,侥幸避开了树干的正面重击,却还是被飞溅的枝叶扫中了手臂和肩头。 喧闹的林间彻底死寂下来,尘土缓缓飘散。 傅逢安垂着眼眸,长睫微微颤抖,肩头隐隐浸出淡淡的血色。 他圈着怀里的人,深吸一口气,垂眸对上少女茫然的眸子:“怎么样,你还好吗?” 万藜人还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欣喜里。 脸颊贴着傅逢安温热的胸膛,能感受到那片沉稳之下,细微的颤抖。 她抬起眼眸,看见他额角渗出的薄汗,怔怔地摇了摇头。 傅逢安垂眸看了她两秒,漆黑的瞳孔里压着沉痛。 确定她无碍后,才缓缓松开箍在她肩头的手。 直起身,高大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针叶顺着他肩头簌簌滑落,狼狈之中,却难掩骨子里的矜贵。 傅逢安抬起头,穿过浮动的尘絮,撞上秦誉凝固的眼神。 他微微怔住。 这一瞬,他才明白自己刚做了什么。 也终于看清,从前的自欺欺人,有多么苍白可笑。 第 344 章 秦誉的不动声色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破开了林间的寂静。 张绪快步穿过草地,带着慌张:“傅总,您还好吗?” 话音刚落,保镖已经围了上来。 一半人开始排查上方可能存在的隐患,以杜绝二次危险。 另一半人则围成一圈,将这片区域隔绝开来。 紧随其后的是医疗团队,白大褂穿过人群,上前检查傅逢安的伤势。 人声、脚步声、器械开合声交织在一起。 遥遥望着,恍惚间傅逢安觉得秦誉的嘴角似乎扯开了一抹笑。 他晃了晃头,再看去,只看到他担忧自己的眸子。 安怡在混乱之中,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她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有些不可置信。 万藜站在原地,看着被层层围住的傅逢安。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秦真快步跑上前,满眼惊惧:“哥哥,你还好吗?” 这一声呼唤,拉回了万藜的视线。 她骤然转身,看见秦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少年身姿挺拔依旧,只是周身透着一股清冷的沉寂。 万藜一顿,迈步走近,语气带着担忧:“秦誉,你还好吗?” 话音落下,她才看清他侧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万藜眉心一蹙。 秦誉闻言,垂着的长睫缓缓掀起。 他抬眸望向她:“我没事,你还好吗?” 万藜一怔,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没事!” 她细细端详着他的神色,可秦誉眼底平和,一如往常。 万藜目光往下落,扫过他的脚下,忽然轻呼一声。 一根粗壮的分叉枝干,正横亘在他的脚面上。 秦誉低下头,看见万藜蹲下身去。 阳光穿过林隙,落在她瓷白细腻的侧脸上。 一双白嫩的小手,费力地拨弄着那根厚重的枝干。 秦真也立刻蹲下来,帮着一起清理。 那身影落在秦誉眼底,鼻尖涌起一股酸涩。 他缓缓仰头,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 整片山林日光和煦、暖意融融,可落在他眼底,只剩满目的荒芜。 远处人群簇拥之中,傅逢安的呼吸不受控制地起伏着。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人群,落在万藜身上,将那边温情的一幕尽收眼底。 眼底掠过一丝沉暗。 他侧过头,气息微沉,吩咐着张绪:“让人过去看看秦誉。” 话音刚落,闻讯赶来的Andriy看到傅逢安身上的伤,大惊失色,满是歉意与自责。 医疗团队为傅逢安做了简单处理后,一行人便护送着他,乘车前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只有万藜一人幸免。 安怡和秦真身上都被划出了浅浅的小口子。 秦誉脱下靴子,医生检查过后,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并未骨折。 随后,剩余的人便乘直升飞机返回。 …… 偌大的庄园,傍晚时分,秦誉的脚便肿了起来。 家庭医生正蹲在一旁给他冰敷。 万藜忽然想起上次自己烫伤,都是秦誉亲力亲为地照料。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要不我来?” 秦誉听着这个提议,对上她关切的目光,忽然笑了。 他一把将她扯过来。 万藜大半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家庭医生一顿,把头垂得更低了。 万藜挣扎着,低声斥责:“秦誉,你别这样……还有人呢。” 秦誉霸道地攥住她,低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了吗?” 灼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万藜抬眸对上他漆黑的瞳孔,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压迫性的重量。 万藜浑身一僵,慌乱地推开他。 “我去给你拿祛疤药。”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秦誉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眸中的炽热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忽然对着家庭医生,冷冷道:“你下去吧。”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秦誉翻过身去,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 因为受伤,大家都早早回了各自的房间。 万藜把祛疤膏拿给秦誉后,也回到了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手机频繁地亮起来。 万藜第不知多少次按灭。 她知道是简柏寒。 来澳洲三天,也三天没联系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就不回。 简柏寒这两天发信息的频率明显变高了,他应该已经知道她跟秦誉出国了。 这种事也瞒不过他。 回去得想个好一点的说辞。 不过,她有免死金牌。 消息列表里还夹杂着几条席瑞发来的信息,万藜懒得看。 不过,到了澳洲有了新收获。 傅逢安是喜欢她的,不止是肉体。 万藜思忖着,到了这一步,往往就是男人主动了。 她决定按兵不动。 忽然又想到秦誉。 他今天有些怪怪的。 傅逢安那一幕不止让她惊讶,秦誉会多想吗? 可他什么也没说…… Mia的信息也跳了出来:『万,你连我都不说实话。我听保镖说了,傅是保护你才受伤的……』 半夜时分,万藜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身,拨开一点窗帘缝隙,果然看见傅逢安正从车上下来。 走到楼下时,他忽然停住,抬眸往她的方向投来视线。 万藜心跳快了一拍,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还是一个闪身避开了。 直到听见他上楼传来的脚步声,她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 傅逢安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事实上,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肩膀疼,头也疼。 吃了止疼药,才勉强睡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循着生物钟醒了。 他起身出了房门,张绪已经等在外面。 见他出来,张绪立刻汇报着今日的工作:“傅总,Andriy那边深表歉意,也表达了对您伤情的关心。关于合同的进一步商定,他说您离开前希望能见一面……” 傅逢安点点头。 下了楼,佣人已将早餐备好。 他坐下,还好伤的是左肩膀,并不影响进食。 他吃了几口,却没什么胃口。 目光漫不经心地往楼梯口方向一瞥,骤然顿住。 第 345 章 回房上药 万藜正拖着裙摆,袅袅下楼。 梦幻紫的裙身,荷叶边层层叠叠,像晨光初起时,第一缕烟霞。 又像小时候吃过的糖纸,柔软、易碎,美得不真切。 目光与傅逢安对上,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张绪看见万藜走来,昨天他远远目睹了那一幕。 “万小姐。”他轻声打着招呼,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万藜回以浅笑。 走到傅逢安跟前,她声音带着不好意思:“逢安哥,你肩膀怎么样了?我昨天就想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你,我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呢……” 一阵柚子香飘来,傅逢安放下手中的筷子。 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无意识绞动的手。 “我没事,你坐下吃饭吧。” 万藜一怔,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窥见了他的心思,她总觉得傅逢安今天有种难得的平易近人。 在他对面坐下。 看到傅逢安微微侧头,吩咐了张绪几句。 张绪抬脚去了厨房,女佣端上早餐,便也安静退下了。 万藜的刀叉偶尔碰撞出声响。 她记得秦誉说过,小时候他们的家教便是饭桌上不能讲话。 空旷的餐厅,只有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气息却莫名地黏稠起来。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刀叉交错声中越缠越紧。 万藜能感觉到傅逢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沉沉的。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抬头,他会是什么反应。 反正他喜欢她,那她便站在高位。 于是她抬起了眼。 两道目光在晨光中相接。 傅逢安浓密的睫毛缓缓铺开,像电影慢镜头里的男主角。 他抬眼看她,声音低缓:“怎么了?” ? 明明是他一直在看她,现在却问她怎么了。 这么会倒打一耙。 男女关系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要从每一件小事做起的。 万藜放下刀叉,笑得清纯无害:“没事,逢安哥,我吃完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离开。 傅逢安看着她略微急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秒,他忽然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拖曳。 紧接着,是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万藜一顿,缓缓转过身子,看见他拧着眉,一副忍痛的模样。 “怎么了,很痛吗?” 她忽然想起席瑞最后给她的那瓶止痛药,效果很好,照片还存手机里。 她低头翻找。 “嗯,很痛。” 傅逢安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低沉磁性。 可这句话说出口,竟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万藜猛地抬起头。 晨光闪烁之间,她撞上他的脸,他正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万藜看着那清明的眸子。 可怜?她怎么可怜起一个资本家了。 哦,突然想起,他是因自己才受的伤。 “你有空吗?可以帮我上药吗?我自己一个人怕是不行。” 万藜一怔,看着他高大的身影,路过她的时候,落下这句话。 像是央求,又像是邀请。 听到椅子的动静,张绪从厨房探出头来。 此刻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平板。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无法预判的方向发展。 万藜跟在傅逢安身后,上了三楼。 他的房间在东南角。 傅逢安在门口停住,伸手推开门把手,然后站定,微微侧身,一副请她先进的模样。 万藜抬眼看去。 这个房间比她的大得多,两面落地窗把海景框了进来,入目便是悉尼海港壮阔的弧线,歌剧院的贝壳顶在晨光中也隐约可见。 当然,万藜也没有忽略那张居中摆放的深色桃花心木大床。 床品是介于灰与米之间的珍珠色,枕头随意斜靠着,被子掀开大半…… 傅逢安应该起床不久,佣人还没来得及收拾。 万藜的脚步忽然顿住。 卧室这种地方,似乎太过于亲密了。 傅逢安垂下眼,看着她忽闪的睫毛,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没有催促,只是将门彻底推开,然后自顾自走了进去。 那副坦荡从容的样子,倒像是心里有鬼的人,是她自己。 万藜迈进门,想了想还是将门虚掩着。 扑面而来的松木香,与傅逢安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清清冽冽地裹住了她。 傅逢安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万藜微微松了口气。 他若是坐在床上,自己该不该甩他一巴掌? 万藜走近,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摆放着的药物, 她是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的,这种简单的消毒清创,她的确会做。 再抬眸时,傅逢安的手正一颗一颗解着自己的扣子。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看过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指节分明,不紧不慢,像在拆一件礼物。 这一幕让万藜忽然想起,席瑞妖孽的一张脸。 可傅逢安偏偏长着一张禁欲的脸,她把这种行为与勾引挂钩,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傅逢安看着她发直的眼神,低头瞥了自己一眼,缓缓开口:“在看什么?” 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漫出来,带着若有似无的调笑。 万藜倏地拉回视线,耳尖瞬间红了。 而傅逢安已经解完了最后一颗扣子。 衬衫向两边滑开,整个胸膛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晨光里。 万藜看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地铺展在视线里,只是那件白衬衫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两点。 她微微别开眼。 哼,在看一个男人如何勾引我! 可话不能这样说,自己还得扮演清纯小白花。 “我还是叫张绪上来吧。” 傅逢安忽然轻笑了一声,低低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抱歉,我自己不好脱。你能帮我一下吗?” 万藜对上他邀请的眸子,走近。 反正是你脱光,我又不吃亏。 她上前一步,一条腿跪上沙发,只能整个人探过去,绕着他的身子,一点点替他将衬衫褪下。 两个人没有肢体接触,可那股炙热的气息却避无可避,热气腾腾的,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压迫感,从每一寸空气里挤过来。 万藜觉得脸颊有些热,好不容易给他褪下来。 这才看清那处伤口,胳膊上肿了一大片,她小心地撕下敷料,底下的伤终于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深裂口,皮下已经发白。 她打开新的敷料包时,伤口还在缓缓往外渗着血。 万藜心头一惊:“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或者一会儿让家庭医生给你弄。” 这显然不是轻伤。 清凉的吐息细细地洒在他脖颈间,傅逢安觉得身子一紧,喉咙深处微微发痒,像有什么在轻轻挠。 他清了清嗓子:“你帮我弄就好。” 顿了顿,又抬眼看着她:“害怕吗?” 万藜是有些怕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像落在水面的叶子。 “你有发烧吗?”万藜躲避着他灼热的眸子,察觉到他体温似乎不太正常。 “不知道。”傅逢安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慵懒。 万藜蹙了蹙眉。 说着,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 傅逢安感受着那抹冰凉,垂眸看着她凑近的脸。 晨光折进来,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万藜垂眸:“你好像发烧了。” 四目相对,只剩微尘在光束中沉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在封闭的环境中,人的情绪能量流动是很缓慢的。 死水中的小小涟漪就是惊涛骇浪,之后,是暗礁丛生的爱情海。 第 346 章 奖励终于来了 晨光透过玻璃,阳光像滚烫的薄纱,炙烤着万藜裸露的皮肤。 她呼吸微顿,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伸手去拿桌上的碘伏。 “大概是吧。” 傅逢安忽然笑了,带着病中的懒倦。 万藜看到他微微偏头,衬衫半褪,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 赤裸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线条肌肉在晨光下铺展开来,极具冲击力。 她蘸取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傅逢安浑身一颤。 “疼吗?”万藜问。 “嗯。” “那我轻点?” “谢谢。” 万藜垂下眼,动作放轻了些,清理着伤口凝固的血渍。 创口很深,边缘的血肉翻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松木的冷香混着碘伏的气味,不算太难闻。 傅逢安看着万藜半跪在自己身侧。 她裙上的飘带落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扫过布料,又怯怯地收回,一荡一荡的,每一次晃动都像在撩拨他的神经。 傅逢安指尖微动,想伸手抓住。 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她上次骂他的那些话。 喉结上下滚了滚,那股痒意又漫了上来,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 伤口清理完毕,万藜开始贴敷料。 手指偶尔擦过他的皮肤,触感滚烫,像在靠近火炉。 那触碰像蚂蚁在啃咬,酥酥麻麻地沿着皮肤攀爬,一下一下,咬得傅逢安心口发紧。 他搭在沙发上的手,微微收紧。 暧昧在两人之间流淌。 万藜察觉到,他呼吸变沉了几分。 慌忙收住了手,佯装平静地抬眼。 “你发烧了,温度应该不低。应该是伤口发炎,我现在下去找张绪给你叫医生。” 她开始整理药箱,此地不宜久留。 姿态要对,可不能又回到原点。 “万藜。” 傅逢安叫住她。 只是他唤她名字的方式有些奇怪,两个字分开念,尾音落得又轻又缓,像叹息。 视线对上,他正单手系着扣子,动作明显吃力。 “你等我一下吧。” 说完,他大踏步朝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万藜一个人留在沙发上,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私密的空间容易滋生暧昧,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不会和简柏寒一样,去疏解了吧? 傅逢安出来的时候,万藜正站在窗边,摆弄那台老式望远镜。 他脚步顿住,看了一会儿。 风从窗外涌进来,扬起她的发丝,光斑在她肩头跳跃,那画面安静得不真实。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万藜缓缓转过身。 傅逢安已经穿戴整齐,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他走近,将手中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万藜扬起脸看他,佯装不解。 傅逢安的手还举着,没有收回:“公司正在往东欧铺陈,Andriy的出现的确恰逢其时,谢谢你的引荐。” 万藜听到这话,眼睛真切地亮了起来,一股成就感涌遍全身,自己判断的没错。 她接过,打开。 钻石的火彩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是一对不对称的粉钻耳饰。 左耳那枚,是水滴形的浓彩粉钻,浓郁得像把晚霞封进了宝石里。 右耳则是一枚白钻,清冷、干净,像山巅的初雪。 万藜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拍卖图录上的数字。 6.32克拉,Fancy Intense Pink,SI2,两千两百多万港币…… 而傅逢安送的这颗,肉眼看去,克拉数比拍卖行那颗还要大。 秦誉上次送的也是粉钻,不过粉钻也分等级。 他上次送的那颗大克拉中彩粉,五百万往上,已然是收藏级别的。 万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摇了摇头:“逢安哥,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许肆的事,还有这一次,都多亏了你。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傅逢安偏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眸子里闪烁的微光上。 “收下吧,你值得。” 万藜怔怔地望着他。 这一幕似乎和梦境重合,闪着人民币光芒的傅逢安正在同她说情话。 傅逢安见她愣怔,又对她笑了一下:“早就想送给你了,只是没有机会。” 万藜的心颤动了一下,开始消化起这句话来。 她忽然想起上次他送的也是耳坠,不过被自己卖掉了。 万藜抬起眸子,迷蒙地望向他。 傅逢安看到她这副神情,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戴给我看看好吗?我想看一下。” 万藜一怔,飞速盘算起来。 然后她将面前的礼盒往回推了推。 “逢安哥,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她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为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误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女孩……” 上次的问题还没说清楚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秒。 傅逢安的脸果然沉了下来。 但也不能拒绝太过,他的阻力已经来自秦誉了。 “在我心目中,逢安哥一直都是我仰慕的大哥哥。你从许肆那儿把我救出来,我一直很感激你。” 她的声音软了几分,“你可以不要这样吗?我不知道你是哪里误会了。收回去吧,包括那天的一切,我都当作没发生过。” 傅逢安垂眸,看着少女那张纯然无辜的脸,略过一丝好笑。 他目光锁着她,声音沉沉的:“抱歉。那天是我做得不对,你吓坏了吧?” 顿了顿,他又将东西往万藜面前推了推。 “这个,就当是我的歉礼。你要是原谅我了,就收下吧。” 万藜对上他深邃的眸子,看着他微微低下的头。 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最后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资本家讨好人,也是会说人话的。 这个姿态是对的,继续保持。 傅逢安嘴角重新勾起,他靠着窗框,目光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阳光正沿着她的侧脸跳跃。 第 347 章 秦誉的感情牌 “朔雪的宝宝,你再也没去看它。它长很大了,却还没有名字。” 万藜一顿,这指控让心头漫上一抹笑。 她也顺势靠在窗台上,两人并肩而立,任凭日光洒落。 “我前段时间报了个法语班,也要准备期末考试的,所以没有时间。” 傅逢安看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挑眉:“学习怎么样,挂科了吗?” 万藜冲他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扑闪:“我学习还不错的。” 傅逢安看着那潋滟波光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万藜好奇地问出口:“对了,它长多大了?” 傅逢安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小狗的视频。 万藜就着他的手凑过去看,屏幕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长成成年狗的模样。 “三个月就长这么大了?”她有些惊讶。 傅逢安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她。 “你上次拍我的照片,要用来干嘛?” 万藜一怔,面上划过尴尬,努力想着:“那个,我以为……” 就在这时,门被缓缓推开。 “阿藜,你怎么在这里?” 秦誉诧异的声音响起,万藜整个人僵在原地。 四目相对,她手下意识掐紧了手中的丝绒盒子。 只思考了一秒,她便突然朝秦誉跑过去。 傅逢安遥遥望着秦誉,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这场审判的来临。 目光对上的一瞬,他心底愧疚翻涌。 万藜噙着笑,将手中的东西举到秦誉面前:“逢安哥给我的,说是谢谢我帮他介绍Andriy。听说你们合作得很顺利。” 秦誉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看到那双眸子澄澈如水,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喜欢吗?” 万藜没有躲开那个动作,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他耳边:“你以后要给我买,比这个更贵的哦。” 说完,她便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秦誉微微一怔,看着那笑容,有些恍惚。 心口划过一抹酸涩,他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傅逢安看着两人头凑在一起,亲昵熟稔的模样,心头划过一抹苦涩,陷入了迷茫。 他别开视线,将目光转向窗外。 秦誉牵过万藜的手。 她微微挣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怎么了?”秦誉一副理应如此的模样。 万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微微蹙眉,只能任由他握着。 秦誉目光转向身后,清朗的声音响起:“哥,昨天多谢你护着阿藜。不然她这小胳膊小腿的,不知道要在医院躺多久。等你伤好了,我俩请你吃饭。” 傅逢安听到这话,眸子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看向秦誉。 秦誉捏了捏万藜的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跟哥说。” 万藜点点头,转身时朝着傅逢安的方向说了句:“那我走了,逢安哥。” 推门出去的瞬间,她的脸沉了下来。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秦誉环顾了一下房间,目光最后停留在茶几上。 他上前一步,看着自己哥哥苍白的病容。 关心道:“医生怎么说的?” 傅逢安对上他沉静的脸,淡淡道:“小伤,没什么。” 秦誉忽然扯开一抹笑,像是陷入了回忆:“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一起偷老王车子那回,那天你开着开着,最后冲进了荒沟里……” 傅逢安一顿,思绪被这句话拉远。 他当然记得,车子翻进沟里的前一秒,是秦誉横在了他身前。 只是所幸两人都没受什么伤。 傅逢安望着面前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 他轻描淡写,暗含的警告。 傅逢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欣慰,又像自嘲。 突然想起在马场两个人的对话,有些讽刺。 …… 万藜回到房间,桌上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伸手按灭。 秦誉敲门时,她正往胳膊上涂药膏。 “谁啊?”她明知故问。 “是我。”秦誉应道。 “进来吧。”万藜让自己的声音如常。 秦誉推门走近,目光扫过她的脸,最终落在那条涂着药膏的胳膊上。 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记忆倏然被拉远,秦誉想起那天,是张绪来叫自己起床的。 所以,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吗? 他心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藜,收拾一下吧,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明天?这么快。 如果不受伤,今天应该是去看帆船赛的日子。Andriy还说要包下游艇,坐直升机上帝视角带她们看最后的冲刺。 不过也好,也该回去了。 万藜点点头:“好啊。” 目光落在秦誉脸上,微微蹙眉:“怎么不涂药?会留疤的。” 秦誉低头看她:“如果留疤,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万藜一怔,随即笑了,傲娇地扬起下巴:“对,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昨天是傅逢安多此一举,反正她什么也不清楚。 秦誉当即坐下,仰起脸:“那你给我弄吧,我不会。” 东西都在手边,万藜点点头。 拿出碘伏替他消毒,又用生理盐水重新擦了一遍,避免色素沉着,最后才涂上凝胶。 “你一天最少消毒两次。湿性愈合不会结痂,到时候再涂祛疤的,就不会留疤了……这是我新学的,厉害吗?” 秦誉听她说着,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小腹上:“那你每天给我弄,好不好?” 万藜推开他的脑袋:“你想得美。快起来,蹭到衣服上又要重新消毒了。” 秦誉却不动,就这样静静地箍着她。 万藜低下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直到秦誉看到她垂落的手,指甲上沾着碘伏的痕迹。 他猛地拉过,用指腹蹭了起来。 可碘酒已经渗进了肌肤纹理里。 秦誉胸口剧烈起伏着。 万藜察觉到他不寻常的情绪,那力道蹭得她有些疼了,她抽回自己的手。 秦誉却攥得更紧,起身将她往洗手间的方向带。 万藜被他拖得踉跄:“秦誉,你要干嘛?” 秦誉把她带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冲洗着手指,他反复搓洗着那些渗入皮肤的印记。 万藜试着抽回手,他就攥得更紧。 她只能任由他动作,冷水哗哗地流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些碘伏的痕迹再也看不出,秦誉的呼吸才一点点回落。 他拉过她的手,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如释重负:“阿藜,你看洗干净了。” 万藜蹙眉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复杂。 秦誉见她愣怔,抬手描摹着她的眉眼,万藜微微别开脸。 秦誉忽然伸手将她抱起,放在了洗漱台上。 突然的腾空,让万藜轻呼一声。 大理石的冰凉激得她浑身一颤,她推着秦誉的胸膛,撑着胳膊想往下跳。 秦誉一把攥住她的下巴,吻便接踵而至。 那吻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撬开她的唇,含着不容拒绝。 万藜瞳孔睁大,用力挣扎起来,可两个人是那样的熟悉,挣扎变得无力起来。 秦誉察觉到她的变化,也从最初的掠夺,慢慢转为一点一点的舔舐,像是在回味,又带着某种温柔的安抚。 最后,他伏在她肩头。 两个人都在大口呼吸着,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交缠的气息。 第 348 章 简柏寒的不满 等稍稍平复,秦誉穿过她的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声音低哑:“阿藜,我只有你了。不要离开我,好吗?” 万藜顿住,目光落在他后颈突起的脊椎上,那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脆弱。 她想要伸出的手,蜷了蜷,最终还是停留在身侧。 秦誉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侧过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万藜将秦誉刚才塞给她的那张卡,放在粉钻耳饰旁边。 她刚才推拒时,被秦誉攥着手,卡片的锋利在她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忽然想起前天做的那个梦。 秦誉在梦里说:“万藜,我有的,我会全部给你。可他的呢?” 万藜蹙起眉,缓缓望向窗外。 耳边响起一阵声响,不能对自己的持仓产生感情。 市场上所有的股票,都只是赚钱的代码工具。一旦投入了感情,理性的判断就会被蒙蔽。 一出手就是二千万,那是市值比宏远高五倍的安厦。 万藜你在想什么?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不见张绪和傅逢安。 听说他昨晚发了烧被送去医院,清晨才回来。 张绪说,傅逢安要在澳洲多留几天,除了养伤,还要和Andriy敲定最后的合同细节。 一路上万藜都在睡觉。 她需要好好休息,才能想清楚如何应对简柏寒。 秦誉送她回的宿舍。 临别时,他认真拉住她的手:“阿藜,你放心,我会好好努力的。” 万藜望着他的背影,猛地转过了身。 …… 市级薪火计划的名单终于出来了,万藜如愿以偿。 晚上收拾妥当后,她给简柏寒发了一条信息:『学长,见一面吧。』 车子来接时,除了司机还有王秘书,他亲自给她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动,王秘书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万小姐,是今天刚回国的吗?” 万藜微微蹙眉,对上他的视线,听出那语气里隐隐的敲打。 很多时候,下面人的态度,便代表着简柏寒的不满。 万藜淡淡地睨了王秘书一眼。 对方便低下头,不再言语。 车子停在熟悉的那家私房菜馆,还是从前的包厢。 一推开门,菜已经点好了。 简柏寒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依旧和煦地笑着。 万藜走近坐下。 简柏寒拿起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替她擦着手。 “好了,吃东西吧,都是你喜欢的。” 万藜侧眸看了他一眼,他面上不动声色。 她便低下头,安静地吃着。 简柏寒给她夹了一块虾仁:“薪火计划的名单,下来了吧。” 万藜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感激:“谢谢学长,多亏了你。” 简柏寒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说了,我不想听你叫我学长。” 一个人掩饰得再好,情绪也不可能完全藏住。 万藜听出他话语里的紧绷,抬眸看向他:“可是我喜欢。”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陷入了凝滞。 简柏寒垂下眼,平复着呼吸。 片刻后,他才开口:“好了,先吃饭吧。” 说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 万藜却一动不动:“学长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简柏寒看着她冷着一张小脸,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跟秦誉出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万藜静静与他对视:“学长看过网上一个很火的提问吗?” 简柏寒微微蹙眉:“什么?” “人是会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还是自己所爱的。学长,你会怎么选?” 万藜幽幽问出口,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简柏寒一顿。 他当然听出了万藜的言外之意。 她是在说,秦誉更爱她。 简柏寒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低了下去:“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爱你呢?” 万藜反问回去:“学长,你说呢?” 简柏寒看着她眼底的悲伤,深深吸了一口气:“阿藜,我是爱你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证明一份爱……或者,你告诉我,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不要用这种方式。你和秦誉在国外的这几天,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他声音尽力维持着平稳:“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大度。” 万藜攥紧裙摆,没有接他的话:“学长,年前我参加过一场婚礼。” 简柏寒想了想,她的突然疏远,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什么婚礼?” 万藜语调缓慢:“我朋友静子,我跟你说过她的。她的哥哥,和女朋友地下恋情十年了,也是从校园开始的。好不容易等到他有话语权了,可他已经不喜欢那个女孩了……” 简柏寒默默听着,心口隐隐作痛:“所以你就想到了我?阿藜,就等我两年。两年都不行吗?” 万藜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两年以后呢?接着两年?” 简柏寒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近自己:“我不会的,我保证,你相信我,好不好?” 万藜抬眼看他,不说话。 简柏寒望着她那将信将疑的眼睛,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 一顿饭下来,有不欢而散的意味。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万藜伸手去推车门。 简柏寒忽然拉住她的手,想了想:“周末跟我去个地方,好吗?” 万藜一怔,回头对上他的眸子。 上次说这话的人,还是秦誉来着。 “再说吧。”她冷冷开口,转身去推车门。 简柏寒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身前:“不要吵架,好吗?” 万藜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睛,那双眼里仿佛陷着了回忆。 “小时候,我父母经常吵架。吵架是很伤感情的……后来我就想,以后我有了喜欢的人,我一定不要这样……”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父母。 王秘书听到这话,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简柏寒替万藜理了理头发,语气缓了下来:“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让人来接你……” 第 349 章 攀龙附凤是捷径 万藜躺在宿舍的床上,思忖着简柏寒要带她去哪儿。 不会是要见他妈吧…… 让她莫名想起何世远的母亲。 只是简柏寒的母亲,凭空想来,浮现在脑海里的。 竟是雕花木门后当家主母的模样,莫名一阵寒意袭来。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拿出手机,万藜开始翻看积攒的信息。 韩高洁说,明天就回宿舍了。 还有妈妈的短信,说奶奶已经出院,问她跟席瑞相处得怎么样。 万藜于是划开席瑞的消息。 前几天不想看,是因为他在质问她。 为什么要和秦誉和好,为什么要去澳洲。 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愤怒。 万藜微微叹了口气,继续往下划。 思绪忽然一转,要不要问问张绪,傅逢安的伤怎么样了? 毕竟他是为了护着自己才受伤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又松开了。 算了,明天还是去买张绪说过的那种茶吧,他都表露意图了,也该主动了。 只是不知道秦誉那天有没有说什么…… 还有席瑞的围巾,他送了自己那么多礼物……只是快春天了,围巾还能戴吗? 第二天下了课,万藜约韩高洁一起去买东西。 电话响起,她看到来电显示。 是严端墨的室友陈岸,也是他们初创公司的CEO。 “万藜,出事了。你来看一下严端墨吧。” 万藜心头一空:“怎么了?” 陈岸的声音里透着颓唐:“公司……未来可能面临破产清算。” 万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不过才几个月,严端墨同她分享成功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到底怎么回事?”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到了就知道了。” 万藜于是爽了韩高洁的约,打车去了严端墨的公司。 A轮融资成功后,他们已经租下了一间八十多平的办公室。 万藜到的时候,陈岸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扶了扶眼镜。 “他不肯出来,你去劝劝他吧。” 万藜看着他满脸的胡茬:“你总归要告诉我怎么回事吧?不然我怎么劝。” 陈岸拉开一张凳子,示意她坐下。 “他是我们的技术核心,我负责产品,陈子洋负责运营。天使轮结束后,我们确定了股权结构。严端墨34%,我和陈子洋各33%……” 陈岸顿了顿,又继续道:“因为这个产品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起来的,所以没有设Vesting。” 万藜听到这里,微微蹙眉。 陈岸解释道:“就是没约定退出机制和竞业禁止……” 万藜立刻嗅出了其中埋下的雷。 “因为产品数据增长不错,我们很快就等来了A轮……”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 是啊,创业就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走到A轮的,怎么不是凤毛麟角、人中龙凤呢。 “但陈子洋的心态变了,他开始摆老总的谱,经常报销虚高,私下跟投资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万藜蹙眉:“为什么没把他踢出去?” 陈岸叹了口气:“严端墨说,子洋熬夜调Bug,大家一起参加的竞赛奖,没有他公司也到不了今天。最后只是口头提醒了他一下。” “A轮资金到账后,陈子洋开始招自己人进公司,带团队去高档场所团建……” 万藜听得头疼:“所以你们还是没有处置他?” 陈岸摇头否认:“我们让他转岗顾问了。但他因为股权问题,在公司里仍然有话语权。” 后面的故事,似乎不难猜了。 A轮结束后,公司估值水涨船高。 竞品公司很快找上了陈子洋,他被转到顾问岗,本就心存不满,于是一拍即合,带着核心数据和客户名单,直接去了竞品那边。 万藜深吸一口气:“所以因为没有竞业协议,也没有股权回收机制,他走的时候,股份照拿?” 陈岸试图往回找补:“公司是我们的心血,是我们共同的孩子,谁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大家感情那么好。” 感情好?万藜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带走客户和数据之后,公司营收断崖式下跌。剩下的客户担心服务不稳定,也陆续解约了。投资人要求我们按A轮估值加利息回购股份……” 万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震惊:“所以你们现在……欠了多少钱?” 陈岸情绪激动起来:“我们在找新的投资人了!我们有技术,钱不是问题……” 万藜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她猛地拎起包,撞开他的身子,冲了出去。 “万藜,你要去哪?” 陈岸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等回过神来,他猛地踹了一脚桌子,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双手捂着头,颓唐地跌坐在地上,情绪也几近崩溃。 “严端墨,这就是你喜欢的人……真他妈太可笑……” “钱,没了钱我们什么都不是……一个个都只认钱……” 女朋友知道他背上债务后,毫不犹豫地提了分手。 他瞒着严端墨,给万藜打这通电话,像某种验证。 果然,也是这样。 可笑。 办公室里,严端墨敲代码的手停了下来。 万藜一进来他就听见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些豪言壮语仿佛还在眼前。 他忽然站起身,凑近窗户。 从十几层的高度望下去,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身影。 严端墨背过身子,剧烈地喘息起来。 …… 万藜从写字楼跑出去,上了一辆公交车。 她已经很久没坐过公交车了。 车厢里,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买菜回家的老人,有赶着下一班的上班族…… 万藜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那样虚幻。 前天,她手里还捧着两千万的钻石耳坠。 严端墨的失败,其实在她的估算之中。普通人要成功,真的太难太难了。 万藜把头靠在玻璃窗上。 她知道,如果给程皓一笔钱让他创业,他一定会失败的。 那些放生乌龟鲤鱼的行为,不管出于表演还是真心, 她都清楚,程皓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那二十万有报复她的成份,当然也有他就是对那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而一个心不够狠的人,万藜觉得,是不会成功的。 普通人狠下心雕琢自己,人生怎么也不会差。 可要做到一个庞大的企业公司,是要踩着万人的血骨上来的。 严端墨是基因的幸运儿,但万藜知道他的努力,也知道他对自己的严苛。 都走到A轮了,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却因为那点同学情谊,不好意思先小人后君子,最终满盘皆输。 万藜打开手机,搜索初创公司失败的原因。 因合伙人问题导致的失败,高达43%。 她对秦誉那些心软,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殆尽。 道德这东西,对于穷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但只要占着道德高尚,就能活得有尊严。 可对于上流阶层的人来说,做出功业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是小节。 李世民有了贞观之治,弑兄杀弟的滔天恶行,便不必揪着不放。 更何况,古往今来成功的男性,一定程度都是攀龙附凤起家的。 汉武帝为获得政治支持,能说出金屋藏娇这种话。 富豪榜上的企业家,靠老婆、靠老丈人起家的比比皆是。 当然,男人最后往往卸磨杀驴。 女人要想成功,就得学男人。 因为千百年间,他们已经把这套底层逻辑融会贯通。 而女人,却一直被他们规训。 第 350 章 一千万引人遐想 公交车晃晃荡荡地前行,万藜望向窗外,目光扫过银行的字样,便下了车。 她抬头看着招牌,按A轮估值加利息回购股份,就是3700万。 如果把她所有东西都变卖了,或许能堵上这个窟窿。 可那些东西,是她忍受着白悠然的孤立,忍受着被男朋友哥哥羞辱,忍受着手臂上的烫伤,小心讨好着Mia,一点一点换来的。 就是让情感浓度最高的秦誉,突然拿出来四千万给她,他怕是也要睁大眼睛吧。 万藜转身去了隔壁的公园,找了条长椅坐下。 她掏出手机,挨个翻看着通讯录。 张绪?或者去找席瑞? 让一个男人去帮另一个男人…… 多可笑。 万藜继续往下翻,手指停在吴律师三个字上,他就职于某头部大所。 她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加上他的,网上说,想认识优质男,就去进口商超最贵的区域。 万藜将信将疑,但执行力一向很高,守株待兔了几回,吴律师主动搭讪了她。 大一,她就拿着中产男练手,直到遇见秦誉,才算迈进富豪圈。 吴律师和协和的赵同远一样,都对她示过好过。 万藜觉得他们有用,便一直没删。 吴律师偶尔会给她的朋友圈点个赞。 万藜点开微信,先发了一条:『吴律师,有空吗?』 然后静静等着。 她看了眼手表,知道他这个点可能正在忙。 等了十多分钟,那头终于回了一个问号:『?』 紧接着又是一条:『万大美女,怎么想起我来了。』 从前他给万藜发消息,聊几句人就不见了。 万藜微微拧眉,的确,已经一年多没联系过了。 她先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包,然后说:『电话聊,可以吗?』 吴律师很快回复:可以。 可万藜翻遍了通讯录,却找不到他的号码。 那头倒是贴心,紧接着便发过来一串电话号码。 万藜拨过去,先是一阵客气寒暄。 吴律师听着那头温软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初识的画面。 “无事不登三宝殿,万藜有事直说吧。” 他开门见山。 万藜尴尬地陪笑,也不再绕弯子:“我有个朋友创业,A轮融资后,技术团队占股百分之八十,三个合伙人大致均分……” 吴律师冷不丁打断她:“是你男朋友吗?” 万藜立刻否认:“不是,就是我一个老乡。” 吴律师的声音这才热络了几分:“这样吧,我们见面谈。” 半个小时后,万藜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吴律师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坐在窗边朝她招手。 万藜走近坐下,感受着他上下打量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 努力压下翻涌的焦虑:“吴律师,我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投资人要求按A轮估值加利息回购股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能这么干吗?” 吴律师顿了一下,先安抚她的情绪:“这种情况在融资纠纷里很常见。投资人一上来就要按A轮估值要求回购,还要加上年化利息,这不是他们预期的最终结果,而是谈判起点。说白了,就是在施压。” “他们清楚,按这个价格算出来的回购款,创始人公司是拿不出来的。他们真正的目的,通常是逼你朋友触发个人担保履约,直接追究你朋友的个人责任。或者以此要挟你们以极低的价格转让股份……” “你朋友当初签投资协议的时候,有没有签个人连带责任担保条款? ” 万藜心一紧,她不知道,于是问:“如果签了呢?” “如果签了,而且公司账上确实没钱,那投资人就有权申请执行你朋友的房产、存款、甚至工资账户。到那一步,就是个人破产了……” 万藜眉头紧蹙,追问:“那如果没签呢?” “如果没签,那就是公司层面的债务。你朋友可以稍微庆幸了……” 万藜不太清楚。 吴律师看她不说话,补充道:“具体还是要看到投资协议的条款是怎么写的,一字之差,策略就完全不同。” “我看完后,才能给你朋友一个确切的应对路径。” 万藜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得回去具体问问情况。 她扬起笑容,语气温婉:“吴律师,多谢你。我知道你们都是按小时收费的,改天请你吃饭好吗?太麻烦你了……” 吴律师挑了挑眉,笑意里带着意味深长:“别改天了,就今天吧。” 万藜端起眼前的咖啡,一饮而尽:“今天先以水代酒。我实在还有事,那边正等着消息。明天我和朋友好好宴请你,好吗?” 吴律师笑了笑,倒也没再勉强:“那好吧,我等着你的晚餐。” 万藜冲她笑笑。 吴律师唇角勾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有什么事,可以让你朋友打给我。你的朋友嘛,我自然尽心尽力的。当然,也会给个折扣。” 万藜感激地接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开了。 上了出租车,万藜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司机见她上车后一直不说话,开口问道:“美女去哪儿?” 万藜顿了顿:“去R大吧。” 雪中送炭,反义词是恩将仇报。 万藜很清楚,她今天去帮严端墨,未来他一定会记恨她。 一个女孩是怎么拥有一千万的?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男人浮想联翩。 所以除了银行,没有人知道她拥有这笔钱。 用另一个男人的钱去帮他,对严端墨的自尊心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负债。 心理学里有个词,叫受助者恶意,越是帮助一个人,他不但不会感恩,反而会恨你。因为你的存在,时刻提醒着他的无能,他的懦弱。 男人和女人天生是不同的物种。 征服欲刻在他们的基因本能里,他们必须在关系中处于赢的位置。 所以那些做过赘婿,最后又发迹的男人,女方基本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第 351 章 滋生动力 回程的路上,又经过那家银行。 万藜的嘴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忽然觉得一阵悲凉。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比如叶静子,她可以一辈子天真快乐。 而她和严端墨,却要这样努力,这样煎熬。 她又想起秦誉,想起饭桌上他问秦立诚创业的问题…… 而她和严端墨,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要怎么为人处世,要怎么规避风险…… 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试错,行差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万藜深吸一口气,从床底掏出席瑞上次送她的包,一直没来得及卖。 全新没背过,应该能卖三十万。 其实她也可以下楼取三十万给严端墨。但既然结果都是恨,那就恨得彻底一点吧。 虽然是同样的出身,严端墨的前半生却算得上顺风顺水。 父母很托举他,他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 而恨,往往能滋生动力。 那就让她来做这个坏人吧。 打车回到办公室,陈岸正对着窗台抽烟。看到万藜回来,他一脸讽刺:“你回来干嘛?” 严端墨猛地推开门,语气带着警告:“陈岸!” 陈岸讪讪地闭上嘴:“行,你们聊。” 严端墨看到万藜回来,心头涌起一阵复杂。 万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笼着一层阴郁,不过还好,倒不算颓丧。 她上前一步,仰脸看他:“到底欠了多少钱?” 严端墨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微微别开了眼:“我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万藜从口袋里掏出吴律师的名片:“我刚才替你去问了一下,这个律师跟我很熟,至少不会骗我们……” 听到很熟,不会骗这几个字,严端墨的情绪忽然起伏起来:“万藜,你不用担心。这是校园竞赛项目,当初并没有签个人连带。约定的回购是,一旦出问题,用股权抵偿……” 万藜蹙眉:“那陈岸刚才说……” 严端墨打断她:“因为创始人之一有明显违约行为,投资人气恼了,但一切还有谈的余地。你不用听别人说,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万藜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在骗我?那陈岸为什么那样说?到底欠多少?你不说我就去问他。” 严端墨拉住她的胳膊,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员工的工资、房租什么的……一百多万。” 万藜一顿,微微松了口气,那倒还好。 但一百多万对一个大学生来说,背负起来也够难的。 严端墨看她不说话,抓住她的胳膊,带着执拗:“万藜,我自己会处理好的。你相信我……” 万藜被他攥得有些疼,轻轻挣了一下。 她把那个包拿出来,递到他面前:“我手里也没什么钱,只有这个包了,没背过。大概能卖三十万吧。你一个人还一百多万,要到什么时候呢?这些年谢谢你一直帮我补习,照顾我……” 严端墨的脸色果然皲裂了一瞬,他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个包是谁买给她的。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需要,你拿回去。” 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万藜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副表情。 任何一个高自尊的人,都会是这样。 可钱怎么会是好赚的呢,傅逢安当初质问她父母做什么的时候,她同样难堪。 万藜拉过他的手,语气放软,认真地说:“你当我是朋友就收下吧。如果我有事,我相信你也会帮我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们之间还要分彼此吗?等你以后发达了,给我买十个包,好不好?” 严端墨看着她那双晃动的眸子,心中划过一阵刺痛。 “我说了,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却比方才更低了,像在克制什么。 万藜极认真地看着他:“严端墨,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要逞强。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就像我说过的,我们都会前途似锦的……” 严端墨别扭的转过脸,像在强忍泪水。 最后,万藜又嘱咐道:“吴律师是靠谱的,你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是我的朋友就好……” 万藜将那包留下,就走了。 严端墨盯着那包,一动不动。 心头翻涌的,是比创业失败更让人挫败的东西。 陈岸蹙眉看着那只包,眼底划过一丝嫉妒。 他似乎什么都不如严端墨,就连公司到了这般境地,他还能如此淡定。 陈岸讥讽地开口:“事情有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吗?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她?告诉她我们可能净身出户,一切白干,一两年内都干不了这行。严重的话,可能背上一身债务?” 严端墨侧眸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会有办法的。你不要跟投资人联系,一切交给我。” 陈岸的焦虑无处排解,几乎咆哮出声:“是你有办法!你多有本事啊,白富美于蕾迷你迷得不行。” 严端墨听着这话,无动于衷。 陈岸继续嘲讽:“这个包是她男朋友送的吧?几十万。你他妈是有退路了,不行去当赘婿,再不行还能当小白脸……” 严端墨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陈岸脸上,将压抑的怒火发泄着:“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为什么跟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女朋友没了难受,就要迁怒她?” 陈岸反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最后都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 “严端墨,你说我怎么办?”陈岸的声音哑了下去,“我爸还在医院,每个月等着我往家寄钱……我女朋友也没了……我们为什么失败了?怎么就失败了?明明就差一点点……” 严端墨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闭了闭眼:“生意起伏是很正常的。我说了,你相信我。你爸的钱,我来打。” 说完,他站起身。 陈岸望着他的背影,长久没有动。 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擦了擦眼泪,会好的。 当初严端墨也说相信他,才有了天使轮,才有了A轮…… 一切都会好的。 严端墨坐回座位,继续敲着代码。 一抬头,就能看见万藜送来的那只包。 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讽刺。 他忍着心口的痛,继续敲了下去。 …… 万藜打了辆出租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她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像生了一场大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席瑞的电话。 万藜看了一下,点了接听。 “过来接我吧,我想喝酒了。” 席瑞话到嘴边愣在原地:“你怎么了?” 万藜没说什么,只是报上地址。 席瑞到的时候,万藜就坐在马路边。 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苍白得像一株快要凋谢的花。 他走近,弯腰看她:“万藜,你生病了吗?” 万藜看到来人,忽然扬起一抹笑:“席瑞,我给你买条围巾吧。” 席瑞蹙起眉。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商场。 “发生什么事了?”席瑞看着她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慌乱,平常她都是张牙舞爪的。 第 352 章 席瑞创业史 席瑞端详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不会是秦誉破产了吧。” 万藜一怔,死东西,虽然猜错了人。 席瑞捕捉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在偷骂自己,便也放了心:“行了,那我可要挑贵的。” 说完,自顾自走进一家店。 万藜跟在他身后,已经开始有些后悔了。 席瑞眼底带着兴味:“还是你给我挑吧。” 万藜看了看他的脸,认真选了一条。 到了结账的时候,席瑞是没打算让她付钱。 可万藜忽然夺过他的卡,递上自己的:“是我翻译文件赚的钱。” 说完,她看见席瑞眼睛亮了一瞬。 万藜觉得自己很坏。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种行为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席瑞把围巾往脖子上缠了两圈,转过头来:“好看吗?” 万藜点点头,的确赏心悦目,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席瑞抬了抬手中的卡:“买衣服去吧。” 万藜摇摇头,今天没有力气试衣服。 “我们去喝酒吧。去你那里,应该不会遇上许肆吧。” 听到这句,席瑞眸色暗了暗。 万藜却没有看到,自顾往前走着。 一路上,万藜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到了地方,席瑞将车子停稳,心疼的看着她。 万藜却倏然睁开眼,朝他笑着。 席瑞蹙眉:“万藜,你在装睡?就为了不跟我说话?” “席瑞,你一天到晚自作聪明吧!” 席瑞伸手要掐她胳膊,万藜推开车门,笑着跑远。 二楼包厢里,能俯瞰整个楼下。 万藜端着酒杯,看得楼下男女饶有兴致。 席瑞走近:“到底怎么了?” 万藜忽然侧过脸:“席瑞,跟我说说,你一开始是怎么创业的吧。” 今天吴律师跟她说的那些,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虽然以后她不走这个方向,但还是想知道,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成功的。 席瑞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什么特别的,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 万藜看着他敷衍的样子:“席瑞,你难道不知道,男人说起自己事业的时候,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光辉吗?” 席瑞一顿,认真看她:“是吗?你是在告诉我,怎么才能吸引你?” 万藜无语,跟他聊不了正经事。 席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倚在栏杆上,伸手去拉她的手。 万藜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你摸摸这里。”他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后腰的位置。 万藜摸到一块凸起,侧脸去看,只瞥见一截后腰,灯光昏昧暧昧,肉眼看不真切。 席瑞觉得淌过一阵暖流,他微微别开眼。 “最开始的确很难,我记得有一次跟销售去见客户,大雪天摔倒了,腰椎错位。但还是谈完业务才去的医院,这个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万藜想了想:“那没被人骗过吗?” 席瑞点头,陷入了回忆:“当然有,A轮融资谈好条款,临签字对方突然压价,估值砍一半,还要拿控股权。” “想找CRO合作,对方怕得罪席家,不敢接单。CTO觉得没希望了,带着核心数据跳槽去了竞品……” 首席技术官跑路,这条倒是跟严端墨的情况有点像。 万藜试探着问:“那如果是创始人带着技术跑路呢?” 席瑞一顿,一脸嫌弃:“那相当于公司功能性死亡。技术、资产、信任三重崩塌。在行业里会背上管理混乱的标签,后续融资和合作基本无望了……” 万藜一怔,继续追问:“如果创始人没有签个人连带和回购呢?” 席瑞挑了挑眉:“股权合同里都会签。” 万藜也顾不上许多了:“因为是学生嘛,投资人应该是考虑到他们也没什么资产……” 席瑞侧眸看了她一眼,一副这样啊的表情:“聪明的话,个人可能摘得干净。但具体还要看投资人想怎么处理。” “那如果强势注入一笔资金呢?” 席瑞看着她那张天真的脸,大概已经猜出了来龙去脉:“公司要么破产清算,要么低价重组。你那位相好都会出局,新团队会引入全新的CEO。你再给它注资,也救不回原控制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嘲弄:“所以,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看上人家新CEO了?” 万藜就知道没有严端墨说的那么简单:“我就随便问问,你又扯到我。” 席瑞一副我不信的表情:“你最好是这样。” 他本想再说点什么,但瞥见她刚才那副模样,想想还是算了。 吓坏了她,自己还得哄。 席瑞从公司成立到上市,用了七八年,还是在卖掉母亲四合院的前提下。 严端墨如果真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十年都算是往少了说。 这次还好有学生身份兜着,不然光回购协议就够他背上一身巨债。 万藜微微叹了口气。 席瑞挑眉:“在想什么?” 万藜和他并排立着,忽然问:“席瑞,你为什么喜欢我呀?我敢发誓,我真的没有勾引你。” 席瑞看着她那双闪烁的眸子,思忖了片刻,没说话。 “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万藜凑近,难得自恋了一下。 席瑞轻笑出声。 万藜以为自己听错了,抬手掐了掐他的胳膊。 “好看的我见得可太多了。”席瑞慢悠悠地开口,“我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切,万藜拧眉,不喜欢这个答案,说得自己好像个逗比似的。 “席瑞,你说,我好看还是白清雨好看?” 在万藜的审美里,白清雨是很美。 傅逢安是因为审美阈值被拔高了吗? 席瑞一顿,忽然侧过身,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在栏杆上。 “我要是觉得她好看,就喜欢她了。” 话音落下,他欺身而下。 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一点一点泛起红润,那张阖着的唇,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万藜睁大眼睛,猛地侧过脸,那吻便落在她脸颊上。 “席瑞,你让开……你怎么又开始了。”她推拒着他。 席瑞压着喉咙深处那股痒意,没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才终于松开手。 他靠在栏杆上,沉沉地叹了口气,眼底翻涌的欲望被一点点压下去。 “万藜,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声音低哑,“怎么又跟秦誉在一起了?就那么喜欢他?” 第 353 章 席瑞干的 万藜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别开了眼。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什么,简柏寒昨天好像说来接她,她给忘了。 “我去趟洗手间。” 席瑞扬声:“快点回来,马上就要讲到我的高光时刻了。” 万藜嫌弃地冲他摆了摆手。 洗手间里,万藜眼珠转了转,拨通了叶静子的电话:“出来玩呀。” 叶静子声音欢快:“好呀,地址发我。” 万藜这才给简柏寒发去信息:『学长,我在外面跟静子玩,忘了跟你的约了,我们明天再约吧。』 果然,信息很快跳了回来:『那我去接你。』 万藜看着屏幕,心想这个货还得好好治一治。 这边席瑞正讲到:“最近席家开始示好,提出并购,让我回归……” 叶静子推门进来了。 万藜有点想继续听下去,如果席瑞回席家的话,她去年好像查过他爸的市值…… 她还想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被放弃,应该不止是因为心脏病吧。 “阿藜!”叶静子一个飞扑过来。 她原本还担心哥哥的事会让两个人疏远,“你去澳洲应该叫上我的……” 万藜被她扑得一个踉跄。 席瑞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电灯泡,多少有点嫌弃。 不过两个人很快撇下他,跑去楼下的舞池玩。 席瑞只好派人看着她们。 玩到差不多了,万藜说要回宿舍。 叶静子还没尽兴。 “我明天还要上课呢。这个地方是席瑞的,比较安全。你想来,我下次再陪你?” 静子眼睛亮起,这才点点头。 席瑞听到这话,也有被哄到。 把两个人送到门口:“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他想跟万藜多待一会儿。 万藜摇头:“静子开车过来的。” 席瑞只能蹙眉,放两个人走了。 车子到了约定的地点,万藜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叶静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微微有些诧异。 简柏寒下车来接她。 万藜拉住他的胳膊:“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静子,我的好朋友。” 又转向简柏寒,随口介绍道:“简柏寒。” 叶静子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阿藜,是你男朋友吗?” 万藜笑着摇头,回答得很干脆:“不是。”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身边人僵了一瞬。 万藜心头划过一丝笑。 挥手告别后,两人回到车里。 王秘书察觉到简柏寒情绪不对,可万藜却像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静子家里是做汽车的,我还去过她家工厂看过呢,学长你知道吗?特别壮观……” 简柏寒蹙眉听着,忽然打断她:“万藜,你不用这样,你心情不好,可以不用说话的。” 万藜一怔。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待着,我觉得也很好。” 说着,他拉过她的手,低头亲了亲,然后认真地看着她。 万藜的手蜷了蜷,心头掠过诧异。 车子骤然陷入安静。 “你不用一直提醒我的。”简柏寒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万藜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每天到底有多痛苦罢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哭了起来。 王秘书转过头,被吓了一跳。 简柏寒胸口起伏着,沉声道:“先停车,你们先下去吧。” 等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简柏寒将她拉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到底怎么了?” “学长,你从前说过,只要我有事你就会帮我,还算话吗?” 严端墨的事让她心有余悸。 她有种物伤其类的感觉,如果哪天自己走错了路,会有人包容拉她一把吗。 简柏寒替她擦着眼泪,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当然。我说话算话,我会向你证明的。” 万藜特别想让他发毒誓。 后来想想算了。 没什么意义,自己也累了。 也作了他这么久了。 …… 厅里暖光融融,蛋糕上的烛火晃了晃。 “沈书记,听说……上面又有新考虑?”说话的是他二十年前的老秘书,现任某省副省长。 沈东林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组织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但咱们今天不谈政事。”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一旁的立马接话:“下半年开会了,进那一步是早晚的事!咱们这桌人,就等你上台阶的好消息了……” 众人笑着。 酒局过半,沈东林带着醉意,忽然拉过傅逢安。 后者垂首而立。 沈东林叹了口气:“许剑锋儿子的车祸,是你让人做的吧。” 傅逢安一顿,缓缓抬起眼,没有反驳。 “我知道你心疼秦誉,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明明可以有别的处理办法。” 秦誉走近时,正巧听到这句话。 他瞳孔微张,深深看了傅逢安一眼。 沈东林见傅逢安沉着脸不说话,叹了口气,又看到秦誉走过来。 “阿誉,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枪伤。” 傅逢安和秦誉同时一怔。 傅逢安抬眸看向秦誉,枪伤? 秦誉摇头:“舅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东林用手指点了点他:“你啊你……逢安,你来说,他到底怎么闹起来的?还动了枪?” 傅逢安面前划过万藜那张小脸,他笑了笑:“年轻气盛,斗狠罢了。舅舅,您也年轻过的。” 沈东林叹了口气:“你就惯着他吧,那也不能搞出车祸啊。” 傅逢安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下次不会了。” 沈东林听到下次两个字,微微蹙眉。 不过他话锋一转,到底也是心疼秦誉的:“不过也是他许家先开的枪,没理在先……” 傅逢安点了点头。 沈东林又接着说道:“但许肆人还在医院,于情于理,你跟我去一趟探望一下。” 秦誉忽然出声:“我也要去。” 沈东林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安生些吧,也老大不小的了。” 说完转身走了。 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誉开了口:“哥,你是为了我,才让人开车去撞许肆的?” 傅逢安看着他压抑的情绪,目光淡淡地睨过来:“是席瑞做的。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要学他。” 说完,他转身离开。 席瑞? 秦誉站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拳。 第 354 章 傅逢安道德崩裂 车子里,张绪看见傅逢安扯松了领带,靠椅背的时候动作大了些,闷哼了一声。 从澳洲回来,他的心绪就一直不佳。 张绪大抵猜到了原因。 “傅总,您的伤……还要紧吗?” 他关切地问。 傅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秦誉受伤了,你为什么不说?” 张绪脑门一黑,脑子里转着说辞,最后还是实话实说:“表少爷怕他的家人会不喜欢万小姐,不让我告诉您。” 傅逢安听完,将头转向窗外。 窗外的霓虹一盏盏掠过,却映不进他眼底。 他觉得肩膀那处已经开始发痒,像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正在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生长。 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 大三下学期了,万藜要开始准备冲击主席团的竞选,外交部的定向选拔也快开始了,得准备起来。 简柏寒的央选面试结果已经出来,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正式上班了。 北京郊区往返,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应该会少下来。 秦誉整个人也忙碌起来。 他大概已经看出了傅逢安的心思,而且那天,应该是下了一剂猛药。 因为从澳洲回来一个星期了,傅逢安那边就再没什么动静。 那天清晨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万藜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岩茶,凑近嗅了嗅。 他应该从澳洲回来了吧。 …… 被蛐蛐的主人公,此刻刚参加完一个行业峰会。 结束后,众人转进包间。 酒过三巡,聊完了行业风向、政策红利…… 男人多的地方,聊女人便成了一种固定流程。 “哎,你们听说没有?”某资产管理公司的负责人脸上带着兴味。 “长瑞集团,知道吧?做工业地产那个。” 他环顾一圈。 桌上人纷纷点头。 长瑞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龙头公司,老板叫宋长明。 “怎么了?”有人接话。 “宋长明的儿子,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谈了两年多吧,带回来见家长,宋长明夫妇挺满意的。那女孩我见过,确实比女明星还漂亮……” 负责人边说边摇头,像是在回味什么。 “到底怎么了?”有人追问。 “后来他儿子先毕业回来了,进了公司。那女孩还在英国读最后一学期。宋老板去英国出差,儿子让他帮忙去看看女朋友。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回来以后,事情就开始变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宋先是跟原配离了婚,财产怎么分的不知道。过了不到三个月,就跟那女孩领了证。差一点就要喊他爸的人,现在成了他老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话一落地,包厢里顿时哄笑声四起。 “他儿子呢?怎么说?”有人笑着问。 “他儿子靠老宋养着,能真跟他爹闹翻了不成?敢怒不敢言呗……” 负责人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桌上响起一阵感叹,有人摇头,有人啧啧。 张绪一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家老板身上。 傅逢安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空间里传来的。 他听了良久,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好意思。”他突然站起身,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我身体不太舒服,先走一步。” 第 355 章 想通了关卡 众人关切寒暄了几句,目送着傅逢安出了包厢。 张绪跟在身后,望着自家老板沉沉的脚步,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子里,司机出声询问:“张特助,我们去哪儿?” 张绪知道傅逢安听见了,但他没有开口。 张绪只能回过头去请示:“傅总,是回家,还是回公司?”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去马场吧。”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仿佛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像是想通了什么关卡。 张绪的心情也跟着起伏起来。 到了马场,已是十一点多。 狗狗们这个点本该休息了,但看到主人突然出现,又此起彼伏地活跃起来。 王师傅今天值夜班,也没想到傅总会在这个点儿过来。 傅逢安道:“把它们都放出来跑一跑吧。” 王师傅连忙应声。 狗在后院的草坪上欢快地跑着,它们很少在这个点被放出来,个个都带着兴奋。 傅逢安忽然出声:“把它抱出来吧。” 王师傅一怔,不知道说的是哪只。 张绪在一旁开了口:“把万小姐的小狗抱出来吧。” 王师傅点头。 再出来时,狗是牵着出来的。 他带着笑说:“傅总,小家伙现在五十多斤了,正是疯长的阶段,很快就要抱不动了。” 傅逢安点头,垂眸看向脚边四处嗅闻的小东西。 王师傅又道:“可它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傅总您要给它起一个吗?” 傅逢安闻言一顿,但是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伸手去摸小狗的下巴。 那小狗很快便舒服地躺倒在他脚下,任由他挠着。 傅逢安低低呢喃:“她还说喜欢你呢,一次也没来过。” 王师傅怔在原地。 他从没见过傅总这般温柔的语调。 张绪噙着笑,朝他摆了摆手。 王师傅便悄悄退下了。 傅逢安将狗直接抱了起来。 小狗被腾空兜住,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在他安抚下安静下来。 方才那个高度,它是看不到奔跑的狗群的。 如今视野豁然开阔,小狗在傅逢安怀里躁动不已,四爪不住地蹬着。 傅逢安按住它的后颈,控制着它的动作。 春风扑面,脑海中忽然闪过万藜说过的话。 “从前我以为,在动物的世界里,雌性都是同最强壮的雄性结合的。可我最近观察那只躁动的青鸾,她甚至敢大着胆子驱赶狗王罗兰,却一直守在苏赫的笼子前……” “逢安哥,你说强者制定世间规矩。可你看,从古至今,所谓的弱者,从来都不是一味顺从。就连看似柔弱的青鸾,都敢挣脱强者的桎梏,做出自己的选择……” 傅逢安摸狗的手一顿,唇角微微勾起。 他记得当初并没有回答她,因为她说的那样的天真。 狗是狼驯化而来的,在狼的世界里,狼王是拥有优先择偶权的。 傅逢安想了想,忽然侧眸:“你去帮我做件事吧。” 张绪垂首听着,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我马上联系,会尽快的,傅总。” 傅逢安冲他笑了笑,然后抱着狗大步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张绪看得有些恍惚,回过神来才连忙跟上。 他看着傅逢安低头逗弄小狗,西装裤上已被踩满了灰尘:“傅总,您要带回家的话,我现在问王师傅要食谱……” 傅逢安点点头:“你去吧。” …… 高干病房外,许剑锋正和沈东林寒暄着。 前者世故地笑了笑:“小孩子闹来闹去的,到头来还是咱们跟着操心。” 沈东林拍了拍他的手:“谁说不是呢。我们家还两个,真是让人头疼。年纪渐长,人却不见长进……” 许剑锋微微一笑:“咱们这岁数,回家反倒被这小人拿捏住了。不过话说回来,还能看着他们闹腾,也是福气。” 沈东林笑道:“等会儿,去我那喝茶?别管这些浑小子了。” 两人说笑了好一阵,秦誉站在身后,翻着白眼。 推开病房的门,许肆正在打游戏,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许剑锋先开了口:“许肆,我跟你沈伯伯认识很多年了。今天把话说开,你们以后就不许再胡闹了。” 这话当然是说给两边听的。 许肆对这番话不屑一顾,只是看到门后走进来的两人,眼睛倏地亮了一瞬,放下了手柄。 许剑锋说,是傅逢安派人撞的他。 四目相对。 傅逢安看着许肆投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玩味的兴致。 秦誉正目光幽深地盯着许肆。 许肆顶了顶腮,脑子里闪过那张青涩的小脸。 “哦,来道歉的?” 沈东林听着这句挑衅的言语,倒也不示意两人上前道歉,目光平静无波。 许剑锋见他不动声色,脸上隐隐浮起不悦。 许肆见众人各怀心思,觉得这装模作样的场面分外可笑。 “道歉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懒洋洋地开口,“把万藜给我,我要她亲自来跟我道歉。” 这个名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沈东林大致猜到是个女人,目光落在傅逢安身上,似在询问。 傅逢安垂着眼,压下翻涌的情绪,装作没看见那道目光。 秦誉听到他还在肖想万藜,连日来对席瑞,傅逢安压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他上前一步,直接踹了许肆的床沿。 刺啦一声响,秦誉声音透着一股狠劲:“许肆,我看你是找死。” “秦誉,你在干什么!”沈东林斥责出声。 许剑锋脸色沉了下去。 傅逢安没动,默许着秦誉的动作。 秦誉置若罔闻,揪住许肆的领口:“你不想活了,可以直说。” 许肆没有反抗,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就在秦誉拳头落下的瞬间,沈东林一把拉住了他:“秦誉,放下!” 秦誉动作一滞,瞪着许肆。 许肆还在笑,那笑意落在秦誉眼里,像凌迟。 “逢安,把人带出去。”沈东林带着怒气。 傅逢安直接转身:“秦誉,你出来。” 走廊里,傅逢安与秦誉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开口。 沈东林走出来后,朝着秦誉指了指:“你就给我惹事吧。” 秦誉低头,不说话。 沈东林心头火起,沉沉出声:“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闹起来,就为了她?” 傅逢安心头一震,直接打断:“您听我说……” 秦誉却直直开了口:“万藜,是我女朋友。许肆欺负她,我要是没反应,舅舅也会看不起我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傅逢安脸上。 傅逢安对上他的视线,呼吸沉了几分。 第 356 章 简柏寒送房子 沈东林蹙眉,训斥的话就在嘴边。 秘书这时迎了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东林听后点点头,看着秦誉:“我这头还有事,等我改天再收拾你。” 然后又转向傅逢安,“你好好说说他,不能这么惯着了,刚才那是在干什么?” 说罢抬脚便走了。 待沈东林走远,秦誉走近傅逢安,目光落在他脸上:“哥,舅舅让你说我,你要跟我说什么?” 那话里分明意有所指。 傅逢安的手蜷了蜷:“我工作上有事,先走了。” 秦誉望着他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另一边。 沈东林走后,许剑锋的眸子也一寸寸黯了下来。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许肆,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腿上的石膏:“你啊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许肆看着他的动作,胸口起伏着。 他忍着肋骨的疼,猛地侧身,推掉了许剑锋的手:“别碰我!” 许剑锋猝不及防,被那动作似伤住。 坐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秘书看在眼里,没忍住,还是开了口:“许老年纪也大了,事情也过去这么久了,您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肆轻哼一声:“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出去。” 秘书看着许剑锋。 许剑锋缓缓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许肆,你好自为之吧。” 许肆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也不是不能听你的,把那女孩给我弄来。” 许剑锋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那乖张的脸。 “胡闹。你这个心思趁早打住。那是人家正经女朋友,沈东林只有个女儿,有多看重两个外甥,你看不到吗?再闹出事来,许肆,我不会手软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肆听完,翻了个白眼。 许剑锋看他这副样子,无可奈何地转身走了。 待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小弟模样的人推门进来。 许肆蹙眉看着他,越看越烦躁,沉沉出声:“让钱海生过来。” 那小弟赔着笑:“肆哥,您怎么又忘了?车祸的时候生哥挡在您身前,伤得比您还重……” 许肆心中微微一动:“那你推我去看看他吧。” …… 万藜和秦誉并排坐在车里,他的情绪明显低落,目光直直盯着方向盘。 万藜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江梦露生了,是个男孩。 秦立诚把澳洲的海边别墅过户给了她,这辈子算是稳了。 万藜也是心绪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她想告诉秦誉,去争宠吧,自尊心在钱面前没那么重要。 可大少爷,自然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 良久,秦誉忽然侧眸,看见万藜正关切地望着他。 心头的躁郁,便一点一点缓和下来。 …… 下课后,简柏寒接上了万藜,车子汇入车流。 拐进东城区,路过故宫角楼时,万藜微微蹙眉:“我们要去哪儿呀?” 不知为什么,她隐隐有些紧张。 简柏寒笑了笑:“马上就到了。” 车子最后在一个门脸厚重的小区停下。 推开车门,简柏寒牵过万藜的手,她往后挣了挣,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怎么了?”她突然的变化让简柏寒有些不解。 “到底要去哪?”万藜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简柏寒觉得好笑:“难道还能把你卖了?” 万藜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想了想,顺从地被他拉着。 上了电梯,最后停在一处门口。 “别卖关子了,好不好?”万藜忽然冲他撒娇。 简柏寒觉得好笑,自顾打开了房门。 万藜一顿,彻底放松下来,里面没人。 门被推开,新中式的装修风格,空空荡荡,没有一件家具。 简柏寒见她打量,问:“喜欢吗?” 万藜一怔,抬眸看他,什么意思? 简柏寒对上她困惑的眸子:“送给你。我说过的,别人能给你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如今,他连秦誉的名字都懒得提了。 万藜微微吃惊:“什么?” 她装作懵懂。 简柏寒拉着她的手,推开一扇窗,然后看到了故宫。 万藜心中一震。 “再过两个月,就没办法经常见面了,这里没什么家具,你可以慢慢添置起来,我让王秘书帮你一起……” 万藜听着他说着,心头吃惊。 不对,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地段的房子? 只不过,下一秒想起了周政。 周政跟她聊天时说过,小时候他爸的部下,私下会给他买零食、玩具,有时候还会塞钱,讨好他。 万藜当时问过他:“那你告诉过你爸吗?” 周政笑着摇头:“不会。” “那他们讨好你有什么用呢?” 周政好笑的看着她:“我也不知道。” 所以,这房子……和那些玩具、零食,是一个性质的吗? 是呀,能攀上简柏寒的父亲,一套房子又算什么呢。 当然,也不排除简柏寒有做房地产的亲戚。 一会儿她查查这房子是谁开发的。 万藜收回思绪,开口拒绝:“送给我?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简柏寒看着她微微张大的瞳孔,低头亲了亲她的手:“难道你跟我,没有跟秦誉亲近吗?” 万藜直接顿住了。 他一定查过她名下的东西了,才会说这种话。 所以说,交秦誉这个男朋友,一点都不亏,实打实地垫高了她的身价。 想跟她在一起的人,怎么也得掂量着超过秦誉,不然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当然不是,”万藜缓过神来,“我是怕哪天我跟你一起被带走。” 简柏寒平常的做派,和普通学生其实没什么区别。 万藜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要送自己房子,而且还是对标着秦誉来的…… 简柏寒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第 357 章 当作生日礼物 简柏寒笑得倜傥,那模样仿佛在看一个孩子,满是宠溺,其实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 万藜心头一软,望着他在夕阳下被光晕浸润的脸庞。 只是,他会查自己,别人也会。 名下平白多出这么一幢房子,而且傅逢安那边,明显上钩了,还没有定论…… 简柏寒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不想让你没有安全感。很快大四了,你要实习,有个住的地方也方便些。” 万藜看着他认真的眸子,说不震撼是假的。 这个地段,房子少说也有四百多平了。 如果是一个短线捞女,现在已经捞够本了。 不过,短线捞,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因为男人只会给两类女人花大钱。 一类是本身家世良好的,女生本来就拥有这些,你好意思给得少? 另一类,是足够美丽且自矜的女孩。一个漂亮女孩从小面对的诱惑太多了,追求者不计其数,男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自矜是贫穷女孩,抬高身价最低成本,当然也是最艰难的方式。因为命运会一次次拿赝品来引诱你,能抵抗住诱惑的,往往没几个。 当然,还有第三种:被炒作成功的“名媛”。 巅峰代表人物是李师师,连皇帝都要做裙下之臣。 她们往往送走一位大哥,另一位又迎了上来。但娶回家,往往是不能的。 如果傅逢安那边没有成功,自己今天拒绝简柏寒,就成了个傻子。 两年倒也不算很长,自己控制着,未必熬不到那个时候。 万藜贴近简柏寒,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你,只是太贵重了。” 简柏寒低头,鼻息间荡漾着笑意:“你喜欢最重要。” 万藜听着这句情话,心里甜丝丝的。 他的吻随即落了下来,唇齿交接,缠绵悱恻。 很快万藜便呼吸不畅了,但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一点点紧绷起来。 “我呼吸不了了。” 简柏寒却没有放开她,那吻反而更深了。 直到万藜在他怀里化成了一摊水,只能虚虚地依靠着他,他才终于松开,伏在她肩头喘息。 万藜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看着他那双并不餍足的眸子:“可以当作我的生日礼物吗?我想永远记得这天。” 这就是万藜留给傅逢安最后的时间了。 简柏寒看着她,眸子亮晶晶的,像得了蛋糕却不舍得吃的小女孩,怎么能不让人怜惜。 他搂住她的腰,语气温柔:“好啊。你如果不喜欢这个风格,也有时间重新装修,告诉王秘书就好……” 万藜直接打断他,转移着话题:“王秘书对我很凶,我不喜欢他。” 说着推开他,背过身去,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她知道简柏寒心里还在意那件事,虽然他装得平静。 简柏寒拉过她的身子:“那我一会儿下去说说他?” 万藜点点头。 不过人要有装傻的心态,他不是秦誉,没那么好忽悠,也没那么容易被驯化,需要时间。 刚刚他才送了自己房子,自己得给足鼓励,才有下一次。 她踮起脚亲了亲他:“我上次逛街,给你买了件衣服,你下次穿给我看吧……” 说着,她的手忽然探进他的衬衫里,在腹肌上轻轻摸索起来。 简柏寒的眸子一寸寸被欲望浸染,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下去:“阿藜,我们回家?” 万藜媚眼如丝,忽然笑起来:“学长,我生理期。” 说完便跑远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还带着回音。 …… 傅家两周一次的家宴。 傅老太太端坐首位,看着傅逢安端汤时迟缓的动作,出了声:“逢安,你手怎么了?” 沈念华的目光当即落了下来。 傅逢安面色平静地开口:“运动的时候,不小心拉伤了。” 傅竟义沉沉出声:“听说你前几天去了澳洲了?回来又马不停蹄的。注意身体,企业做大,最重要的是学会用人。你这事事操心,身体怎么受得了?” 傅逢安一副受教的模样:“是!” 沈念华却不高兴了,安厦如今能做这么大,除了风口和政策红利,跟自己儿子的能力是分不开的。 “吃饭吧,我们享清福就好。逢安这么出色,还能不知道吗?” 傅竟义被老婆堵得一噎。 两个人从小斗嘴斗到大,谁也不让谁。 傅老太太听到这句,微微不悦。 当初傅沈两家联姻,本是看中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谁成想两个人太过熟悉,反而谁也不让谁,吵了半辈子。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看这一幕,沉沉放下筷子:“你们吃吧。” 沈念华看着老太太的动作,心头也是一阵憋屈。 自己逢迎了老太太一辈子,她对自己却总是淡淡的,怎么也得不到她的欢心。 所以她励志培养白清雨,这种婆媳关系,不想重蹈覆辙第二次。 谁成想,那孩子得了那种病…… 她微微叹了口气。 沈念华低姿态劝了老太太几句,最后让保姆挑了几件老太太爱吃的,送上楼去。 傅逢安吃得差不多了,沉声说:“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儿子一天见不着个人影,沈念华喊住了他:“逢安,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傅逢安停住脚步,随她在沙发上坐下。保姆给两人添了水。 “我听说你给安途牵线介绍了生意,很中意那个女孩吗?那下次,就带回来一起吃饭吧。” 傅逢安缓缓放下茶杯:“没有影的事,只是生意上的正常往来。” 沈念华笑着:“我都听说了,人都带去澳洲了,还不好意思承认吗?你也不小了,我们也不好总催你。今年吧,你喜欢就快点定下来,我们也好早点抱孙子。” 傅逢安垂着眼,懒得反驳:“再说吧。” 沈念华对他这态度可不满意:“你都不如阿誉,他说过两天带女朋友回来……” 傅逢安听到这,整个人顿在原地。 沈念华没注意,自顾说着:“阿誉没有母亲,我这个做姨母的,就得好好给他参谋。对了,你认识那个女孩吗?” 傅逢安抬眸,对上母亲询问的目光,没有说话。 沈念华蹙眉:“你也不知道吗?阿誉回来也没说。我让老陈明天打听一下,女孩家里的情况……” 傅逢安突然站起来:“够了,妈。不要去调查她,您为什么要这样?” 沈念华看着儿子冷着一张脸,一副警告的模样。 鼻尖突然酸涩,情绪激动起来:“逢安,你是不是还忘不掉那个尹裳?是不是还记恨我?” 傅逢安蹙眉,打断道:“不是!” 沈念华说着擦掉眼泪,陷入委屈:“当年的事,我都是为了你。如今你也大了,翅膀硬了,我跟你爸也管不了你了。整天一副我们对不起你的模样,做母亲的怎么受得了?你要是喜欢她,你就去找她吧,我们不管你了……” 傅逢安听着那声声指控,心头烦躁。 傅竟义听到动静下了楼,看着自家老婆在沙发上哭得伤心,便斥责起来:“逢安,你如今是越发过分了……” 第 358 章 傅逢安捐了三个亿 傅逢安出来的时候,张绪迎了上去,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很多。 “傅总,Andriy打来越洋电话,说具体执行还需要您去一趟……” 傅逢安直接打断:“我让你办的事,不是说尽快吗?” 张绪这才注意到他一脸沉郁,周身带着寒气。 …… 万藜最近忙着准备定向选拔的事,学生会的工作便能推则推了。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简柏寒会抽考她准备的内容。 当然,万藜看得出来,他是把这当作情趣了。 她有时候累极了,恨恨地想。 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不需要准备了? 可能是自己人设立得太过了。 不过简柏寒是为她好,她也知道。 如果是周政,大概会是另一个答案了。 …… 因为江梦露秦誉阴郁了几天,不过进步的是,没有喝酒。 这天吃完饭,秦誉要送万藜回宿舍,被她拒绝。 他握着方向盘突然道:“万藜,你跟简柏寒在一起了吗?” 万藜对上他质问的眸子,想了想该怎么定义。除了不能公开,他确实算作自己第二任男朋友了。 “还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秦誉震惊,眼中涌起受伤:“为什么?” 万藜思忖了片刻:“他救了我,我很感激他。” 秦誉胸口划过一抹痛,拽住她的胳膊:“阿藜,真的对不起……真的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可感激不是喜欢……” 万藜静静听他说着,作出一副若有所思状。 秦誉以为她被触动了,话立马跟上来:“过几天你有没有空?我带你去个地方。” 万藜有些抗拒:“什么地方?不会又去见你爸吧?” 秦誉摇头,笑道:“不是。” 万藜思忖了片刻,不是见他爸就好,也该好好安抚他了。 于是点点头:“好啊!” 秦誉轻轻松了一口气,唇角划过一抹笑。 …… 这天,万藜刚上完法语课,秘书处的群组消息就噼里啪啦地弹了出来。 “学生会下消息了,安厦的傅逢安要给我们学校捐一个亿作为教育基金。” “听说燕京和华清也各一个亿……” “学校会搞个捐赠仪式……” “那可是傅逢安,想想就让人激动……” 激动过后,很快群里就怨声载道起来。 说学校分外看重,提了一堆要求。 万藜看到这消息,怔在原地。 她自恋地想,是因为她吗? 但转念又觉得,席瑞也捐过,不过是公司宣传的手段。 她在群里打字道:“我定向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跟你们一起分担。” 群里顿时一片欢欣:“部长,你最好了!” “救命稻草来了!” “部长一来,感觉天都亮了!” 万藜回到宿舍,开始准备接待执行手册。 接待过几次这种活动,她如今做起来驾轻就熟。 学生会那边提供了傅逢安及随行人员的名单。 万藜看到张绪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电话, 后来想想算了,对接傅逢安的助理是外联部的事。 他既然动了心,自己不动声色,才是自矜。 接下来便忙得昏天黑地,写稿、排表、盯流程。 仪式当天,万藜早早守在世纪馆,秘书处需要处理一切突发状况。 礼仪队的姑娘们穿着月牙白的旗袍,分站两排。 万藜听说这次志愿者的选拔报名空前火爆,各系的拔尖人物几乎都来了。 为首献花的是艺术学院的系花,柳叶眉,一张俏丽的脸,穿着旗袍身姿婀娜。 看来想一飞冲天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万藜今天只能穿着统一配发的黑色西装西裤。 那廉价的布料毫无质感可言,她便只能在衬衫妆容上下功夫。 想起傅逢安两次送的都是耳饰,万藜心里犯起嘀咕。 耳控吗? 于是她特意去商场,把之前卖掉的那对耳饰重新买了回来。 还好不是什么限量款。 只是今天这种场合,不适合过于出挑,便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 她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眉眼精致,珍珠耳饰垂在耳畔,光泽温润。 焦灼的等待中,闲聊声渐渐四起。 “我在网上查了半天,愣是没查到傅逢安的感情史,你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种级别的大佬,恋爱都不公开的吧?” “钻石王老五啊,想想就让人激动。” 有个男生听不惯,冷冷插了一句:“他们这种有钱人,私底下不知道多少情人呢,你们在这儿花痴什么。” 万藜听到这句,嘴角勾了勾。 她想起傅逢安给自己黑卡的那一幕,倒不是很娴熟的样子。 直到对讲机里传来校门口的汇报,她出声制止了各种讨论。 傅逢安的双R缓缓驶进校园。 万藜对这辆车,已经很熟悉了。 车门开启,万藜看着张绪先下了车。 四目相对,他朝她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司机小跑着去给傅逢安开门。 车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万藜觉得应该配上一段BGM。 像所有电影里男主角出场的方式一样。 笔直,矜贵,高不可攀……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手工西装,整个人像古董瓷器,沉静压迫,让人不敢靠近。 女生之间响起细微的窸窣声。 只见校领导含笑迎了上去,举止间带着几分殷勤。 万藜想起上次校庆,也有一位捐了一个亿的校友,可没有这个待遇。 想来,还是家世上的缘故。 寒暄过后,傅逢安听着身边人的介绍,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显眼的身影。 四目相对。 隔着茫茫人群。 那一瞬间,万藜觉得他朝她的方向笑了一下。 目光温柔,缱绻。 很是陌生。 但傅逢安很快收回去了。 万藜恍惚间以为是错觉,可身边的议论声已经起来了。 这个方向的女生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窃窃私语:“哇,他刚才在看谁啊……” 或许是气氛特别容易感染人。 那个她们眼中不可企及的人,刚才正同她打着招呼。 万藜跟着激动起来。 第 359 章 傅逢安的电话 傅逢安被簇拥着进了礼堂。 万藜看了眼时间,每分钟都卡得刚好。 礼堂第一排坐满了校领导。 深红色丝绒布的长桌,鲜花分列两侧。 那名艺术系的系花,托着签约盘站在侧后方,姿态端庄。 傅逢安转身拿过签字笔,行云流水地签完。 简短的捐赠仪式结束后,校领导发言:“这笔捐款是傅逢安先生以个人名义,捐给外国语学院的发展基金,总金额一亿元……” 外国语学院,万藜心中微震。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一句话。 为了握你的手,我把所有人的手都握了一遍。握别人的手是义务,唯有握着你,是发自内心。 所以,傅逢安这三个亿,是为了她捐的吗? 万藜心情剧烈起伏,又震撼,又肉疼。 傅逢安,干嘛舍近求远。 你转我三个亿,我就直接同意了。 傅逢安如果知道她心里这么想,会打个? 不说我是包养你了? 签约后是授聘环节。 校领导递上名誉校董聘书,宣布傅逢安会在校史馆墙上留名,并邀请他在毕业典礼上致辞…… 巨大的模拟支票,被礼仪人员抬至台前,一亿元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最后是合影环节。 党委书记和校长分别站在傅逢安两侧,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 然后,掌声欢呼声四起。 新任学生会主席作为学生代表登台,清了清嗓子:“尊敬的傅逢安先生,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 万藜远远看着傅逢安。 他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表情平静,仿佛刚才签掉的不是一个亿。 …… 结束环节,一行人从礼堂出来。 张绪上前给校领导递话:“连日来准备的同学们都辛苦了,傅总邀请他们一起聚餐……” 校长陪笑:“傅总,您也太客气了……” 身后的同学们闻言欢欣起来。 往常这种捐赠会,参观学校行程里的用餐地点,是校内的教授餐厅。 聚餐定在安厦的酒店,距离学校很近,步行也就十五分钟。 傅逢安和领导们一个包厢,学生会的成员则在隔壁。 时间定在傍晚,万藜特意回了趟宿舍换衣服。 上半身是雾霾蓝的条纹衬衫,她在腰前特意打了个结。 下半身则配了条黑色的高腰长裙,垂坠的质感恰好盖住脚踝,走动时裙摆微微荡漾,像水墨落在宣纸上,勾出一段婉约。 万藜到包厢时,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二十几个人分坐两桌,气氛正热络着。 她一进来,自然受到了注目礼。 自从万藜钓到简柏寒,便不怎么参加这种聚餐了。 那边男生堆里响起低低的议论,比较她跟艺术系系花哪个更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人家名花有主了。” 众人这才想起,是金融系的富二代秦誉。 “不过他们分分合合的,那天我还看见秦誉在女生宿舍楼下求原谅……” 有个人八卦道:“我认识万藜的室友,她说秦誉好像出轨了……” 接着便是一阵低低的唏嘘:“就这样还在一起,还不是为了钱……” 万藜听到这儿,脑门一黑。 自己光想着污蔑秦誉了,没想到发散思维还能跑到这里。 “你长她那样,你不找个有钱的?艺术系的系花,平常多趾高气昂,你没看到今天多殷勤?” 秘书处的人招手叫她过去:“部长。” 万藜经过那群长舌的人,淡淡看着他们。 那目光不重,却带着警告。 几人面露尴尬,纷纷转移视线,举起杯中的酒:“干杯,干杯……” 大学里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社会,学生会里简直更甚。 万藜落座,听着一旁的人巴结新主席,打着官腔。 酒局过半,手机忽然响了。 万藜看了一眼,是陌生的号码,她随手挂断。 但余光扫到后几位连号时,手指微微一顿。 接着手机又亮了,屏幕上闪着张绪的名字。 万藜心底划过一丝笑,侧身对身旁的干事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空荡的走廊里,电话接通。 “喂,张特助,怎么了?” “是我。”傅逢安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万藜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傅逢安。” 万藜反应过来,声音软了几分:“逢安哥,怎么是你?” 傅逢安一顿。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只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有些别扭:“你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 万藜停顿了两秒。 不知道为什么,傅逢安竟在那短暂的空白里,攥紧了手机。 但很快,她清甜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傅逢安嘴角的弧度,这才缓缓勾起。 挂断电话,万藜看着那串连号,备注了傅逢安三个字。 从酒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对面的马路上,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万藜小跑着穿过马路。 傅逢安正推门下车,随之下来的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白狗。 万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站在马路边不敢动。 她多少有点叶公好龙,喜欢狗,也喜欢摸狗,可面对陌生的狗, 第一反应永远是,会不会被咬? 傅逢安看着那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它已经长大了。” 万藜这才反应过来,是她要养的那只。 四个月大的中亚幼崽,体型已经和成年金毛差不多了。 比起上次他给自己看的照片,又大了一圈。 万藜这才敢走近。 只是那小狗却警惕地盯着她,随即汪汪叫了起来。 万藜又被吓到,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逢安似乎也没料到,用力拽了拽绳子示意它别叫,可那小狗还是叫个不停。 他有些无奈:“它是护卫犬,虽然还小,但保护主人是它的本能。” 万藜尴尬地点点头。 张绪在车上一直看着,万小姐害怕,傅总吃瘪,他差点笑出声来。 于是他推门下车,拎着一袋狗零食走过来。 “万小姐,您喂它点吃的,很快就能熟悉了。” 万藜含笑接过,拿着鸡肉片蹲下身子。 那狗还是有些警惕,她手一慌,鸡肉片直接掉在了地上。 第 360 章 打明牌 那狗嗅了嗅,认出是自己常吃的零食,便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后,再看万藜的眼神就友善了许多,还试图挣着狗链朝她那边凑,像是在讨食。 万藜胆子大了起来,把食物放在手边,它便小心翼翼地叼走,又乖又聪明。 她嘴角漾着笑,反复喂了几次,然后仰脸看向傅逢安:“我可以摸摸它吗?” 傅逢安一直看着她的动作,此刻她突然抬起脸来。 四周已经黑了,昏黄的路灯下,那件天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眼底像盛着一片天光。 万藜问完,没等得到回应,便试探着伸手去摸。 那小狗被摸得舒服,在她脚边翻起肚皮。 万藜娇嗔着阻止:“哎呀,你打滚会弄脏的。” 张绪适时开口:“万小姐,这不很快就熟了。王师傅也念叨您呢,怎么不来看看?” 万藜听后,一脸歉意:“我最近有点忙,忙完这阵子,肯定会去看你的。” 那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跟张绪说,又像是在哄小狗,分外娇憨。 张绪瞥见傅逢安那张冷峻的面庞,此刻透着柔和。 也跟着笑了笑,便默默转身上了车,不打扰两个人的时光。 傅逢安将绳子递给万藜:“我们走回去吧,正好遛遛它。” 万藜接过狗绳:“好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那狗不停低头嗅闻,走得有些慢,车子便远远跟在后面。 四月的北京,路边的春意从法桐枝头冒出来。 宽阔的大街上车流稀薄,偶尔一辆公交滑过,尾灯在暮色里拖出红晕。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长长短短地游移,时而交叠,时而离散,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万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是两个人都做了非常露骨的事,然后突然又开始重新装正经人。 她踢着小石子,觉得也不能一直不说话,随口道:“逢安哥,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傅逢安脚步一顿:“因为我想送你回去,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万藜听后大脑空白了一瞬,心跳骤然失序,侧眸看他。 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暧昧又清明。 两人的身高差,在路灯下形成一种天然的默契。 四目相对间,像韩剧里定格的画面。 风里还带着春天的凉意。 万藜知道他喝了酒,步步紧逼,想再确认一次:“逢安哥,你喝酒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惶恐。 傅逢安听着,忽然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打明牌了。 终于得偿所愿,走到这一步。 万藜胸口起伏,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垂着眼思忖。 是需要继续矜持,等他继续加码? 还是避免夜长梦多,表明自己也对他有点意思…… 傅逢安看着她垂着脸,耳尖微红,随着步履,那对耳坠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 “冷吗?”声音都带着温柔。 “啊?”万藜有些没听清。 傅逢安直接脱下自己的西装,带着重量,沉沉地披在她肩上。 熟悉的雪松香裹了下来,清冽温沉。 万藜忽然想到了秦誉。 不知道是背德感作祟,还是看着那一丝不苟的西装下同样工整的衬衫,竟生出一丝蹂躏他的冲动。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逢安哥,你不冷吗?”她的声音有些心虚。 晚上的风还是微凉的,而他的衣衫比她还要单薄。 傅逢安略过一丝好笑:“我很热。” 万藜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总觉得他的话里带着某种暗示。 傅逢安看着她脸微红,还别开眼,笑意更深了:“捐款,后续会有一个校企采访,你来做吧。” 万藜一顿,心头划过欣喜。 只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这种一般是宣传部做的,我跨部门去做,别人会有议论的。” 傅逢安认真地看着她:“我打过招呼了,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 一语双关,像某种暗示。 万藜没说话,空气陷入了凝滞。 傅逢安攥紧手中的狗绳,以为她要开口拒绝时。 万藜却忽然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好啊,我会做好的。” 像峰回路转,傅逢安看着她眼波荡漾,胸口划过涟漪。 长久的注视,到底还是有些别扭直白。 万藜移开眼,突然道:“对了,逢安哥,你肩膀怎么样了?” 对上她关切的眸子,傅逢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带着安抚:“没什么事了。” 万藜想到了什么,眸子很亮:“我给你买了茶,下次一起带给你?” 下次。 傅逢安一怔,心头已经漫上期待:“好啊。那个电话,是我私人号码。” 万藜狡黠地笑了:“我知道了,已经存好了。” 傅逢安问:“那刚才怎么不接?” 万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不接陌生电话。” 傅逢安点头,又举了举手中的狗绳:“它已经很大了,还没有名字。” 万藜一顿,想了片刻:“让我想想,我想给它起一个好听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傅逢安摇头,眼底却带着暗示:“不过可以慢慢想。” 万藜一顿,低头抿唇。 你可不像只谈过一段。 不过感情这东西,可能是天赋。 “小心。” 她一直低着头,傅逢安突然抬手拨开她头顶垂落的铁线莲。 万藜一怔,侧眸看他。 如今正是花期,铁线莲在路边的铁架上开得烂漫,花瓣薄如蝉翼,淡紫与月白交织。 风一吹过,花影摇曳,一朵挨着一朵,簌簌地蹭着傅逢安的袖口,又拂过万藜的发梢。 光影在两人之间碎成细小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万藜抬眸,傅逢安的手还那样举着,铁线莲垂在他脸边,月光勾勒着他清隽的眉眼,矜贵又温柔,像极了童话里的白马王子。 那一瞬间,她心头一颤,忘了呼吸。 不光为这月光与英俊,还有那背后的万贯家财。 张绪在车里,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看见万小姐钻过花下,踩着石阶轻巧地转了个身。 旁边不知是什么花开得正盛,她折下一枝,垂眸嗅了嗅,忽然回身,冲傅逢安微微扬起下巴。 傅逢安走在她身后,牵着狗。 万藜弯着眼睛,把那枝紫色的花递到他跟前,不知说了什么。 傅逢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洒在她眉梢,花影落在她肩头,那双眼睛,天真又狡黠。 他微微一怔,将花枝接过去,低头嗅了嗅。 临近学校,万藜瞥见他手中的花枝一路都没有丢下,唇角便悄悄勾了起来。 正要告别。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万藜。” 第 361 章 傅逢安简柏寒对上 傅逢安循声望去,看到了来人。 他突然想起特勤拍的那一堆照片。 照片里,万藜冲他笑得灿烂。 目光对上,简柏寒朝傅逢安微微点了点头。 傅逢安也颔首回应。 万藜手心一紧。 不远处,简柏寒迎着光站着,长身鹤立。 而自己和傅逢安立在树影下,一明一暗,确有几分偷情的意味。 她脑中空白了一瞬。 简柏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去参加爷爷的寿宴了吗? 简柏寒今天的确是去参加寿宴的,跟着父亲交际,疲惫不已。 但他还是抽空翻看了手机,发现自己给万藜发的信息没有得到回复。 无意间点开学生会群组,想着已经完成交接正要退出,却看到了里面的讨论内容。 “傅逢安为R大捐款一个亿,定向外国语学院……” “为什么是外国语学院?” 简柏寒一顿,他知道一般富豪捐款,除了捐给自己就读的专业,往往遵循最大影响力和冠名价值。 通常会捐给商学院、法学院、医学院或工程学院…… 外语学院的社会声望和冠名吸引力相对弱一些。 就比如傅逢安给华清和燕京捐的,就是经管学院和工学院…… 群里的消息还在跳。 有人忽然冒出一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在外国语学院吧……” 一个男生反驳:“怎么可能?这种地产巨鳄,最会在商言商,怎么可能是恋爱脑。” 另一女生幽幽接话:“情种只出在大富大贵之家,你没听说过吗。” “也就恋爱脑的你,这样做梦吧……” 简柏寒心头一空。 他忽然想起医院那一幕,那天傅逢安话里话外,都在逼退他。 然后他又在群里的大合照里,看到了万藜的身影。 他胸口起伏着,撇下那头的一切,不顾王秘书阻拦,执意过来,像某种验证。 没想到,学校附近,他看到了路边踱步的两个人。 黑暗的路边,其实看不太真切。 可他渴慕着万藜,她的背影早已印在他脑海里,怎么会认不出? 他们不是应该在聚餐吗? 为什么单独回来? 王秘书看到这一幕,眉头拧起。 简柏寒下了车,看着万藜笑意吟吟地对那个人讲话。 那笑容,分外刺眼。 于是他叫住了她。 结果,看到她愣怔在原地。 就在这时,小狗低低呜咽了一声,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紧绷。 简柏寒顿了一秒,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笑:“阿藜,你过来吧。” 两个人已如此熟悉,万藜能听出他声音里压着的东西。 她尽量让自己面不改色,脑子飞快地转着。 过去?这是一道选择题。 目前的局面,很不明朗。 傅逢安刚才同她表白了,应该算是吧。 而简柏寒让她等两年。 如果爱情可以称量,目前简柏寒对她的浓度,无疑高于傅逢安的。 当然,两个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太靠谱。 万藜心头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她想起了简柏寒和秦誉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两个人也都没有名分,也都剑拔弩张。 如今,不过是2.0罢了。 不要慌。 分析完毕,万藜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是他们在追求她。 美女,有很多追求者,不是很正常吗? “学长,你等我一下。”万藜清甜的回应。 然后她歪着头看向傅逢安,发现他正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 她弯起嘴角,指了指那个方向:“逢安哥,那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应该是有事情找我,那我先过去了。” 距离这样远,简柏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大概猜得到。 万藜对自己的好朋友,都只是介绍自己的名字,他心头划过重重的酸涩。 傅逢安握着狗绳的手垂落在身侧。 他对上她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审视:“是吗?” 一种陌生的情绪涌上胸口,告诉着他,方才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万藜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 气氛本来那样好,突然多出一个人,而且是个情敌。 可她只能装作不知情:“他卸任了,有许多工作需要交接。” 然后又蹲下身子摸了摸小狗,像是喃喃自语:“我要回去了,你好好吃饭,长得胖胖的,我这两天就去看你……” 傅逢安垂眸看着她,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此刻他听来只觉得讽刺,心头的躁郁越来越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万藜自语完,重新站起来:“逢安哥,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宿舍就要关门了。我先回去了,采访的事我一定会好好做的。再见,你回去小心。” 她扬起手,冲傅逢安挥了挥。 傅逢安睨着她,目光描摹着她漂亮的眉眼,没有应声。 就在这时,简柏寒走到了跟前。 万藜心头一跳,大半个身子挡在他面前:“学长,回去说吧。” 说着便抬步走在前面,离开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简柏寒唇角勾起,却没有跟上。 他绕过她,上前一步,朝傅逢安伸出了手:“傅总,又见面了。” 万藜听到这句,猛地回身,脑门一黑。 他们认识? 傅逢安看着眼前伸出的手,公式化地握了上去:“是啊,好久不见。” 这话让两个人都想起了医院那一幕。 简柏寒眼风扫过万藜,话却是对着傅逢安说的:“今天不早了,谢谢你送万藜回来。那我们先回去了。” 我们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万藜一瞬间僵在原地,大哥,你在干嘛? 她抬眸看向傅逢安,看到他嘴角隐隐勾起的弧度,像是讽刺。 “是我应该做的。”傅逢安顿了顿,目光落在万藜脸上,“我们刚才聊得很开心,不是吗,万藜?” 被点到名字的万藜,僵在了原地。 不过,你跟简柏寒都是八字没一撇的选手,横什么横。 环节诡异的相似。 第 362 章 万藜平衡 但两个人是万藜从业史上,遇到最大的牌。 一个是顶豪,一个是顶权。 目前,她必须平衡。 她直接打断两个人的对话,还佯装怕冷:“天太冷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抬脚便走。 简柏寒对上那挑衅的话语,轻笑了一声,云淡风轻的。 “傅总,那谢谢你让万藜开心,我们失陪了。” 他没有给傅逢安回话的余地,大步往前,跟上了万藜。 只是脚步的凌乱,多少出卖了他方才的风度。 目光落在万藜身上那件西装时,他胸口的滞闷再也控制不住。 万藜察觉到身旁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看到身上的西装。 灵光一闪,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不就好了? 自己已经跟着简柏寒回来了,那给傅逢安一点甜头吧。 傅逢安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唇角划过一抹自嘲。 自己在跟一个毛头小子吃醋?可笑。 他转过身,可那只狗看到万藜离开,竟挣着绳子朝她的方向追去。 傅逢安一顿,用力攥紧狗绳,制止着它的行为。 心中划过一阵讽刺,就这一会儿就喜欢她了? 她喜欢你吗? 狗被勒得吃痛,呜咽了一声,只能跟着他的牵引往回走。 夜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在两人一狗之间打了个旋。 万藜在简柏寒即将抬手的瞬间。 突然开口:“学长,你等我一下,我得还他的衣服。” 她说完,转身小跑两步,忽然喊出声:“逢安哥。” 傅逢安被叫住,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转过身,万藜看出他的傲娇,只能跑到他身前。 傅逢安看着万藜突然跃出的一张脸,鲜活明亮。 她双手递上那件西装,目光澄澈:“你的衣服。” 傅逢安一怔,垂眸看着她白皙的指骨搭在黑色面料上。 他没有接,抬起眼帘看她:“你穿着吧,不是冷吗?” 万藜知道他会这样说,于是将西装拢在身前,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那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吧。”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怎么看不穿她的小心思,心头划过一丝讥诮。 “随便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转身上了车。 万藜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 目送着他的背影,回味着那冷淡的眸子,她深深吸了口气。 先不管了,还得回去应付简柏寒。 张绪下车接过狗绳,替傅逢安拉开车门。 他把刚才一幕尽收眼底,暗自替万小姐捏了把冷汗。 上了车,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老板双腿交叠,整张脸浸润在黑暗里。 “回七号院。”他淡淡开口。 张绪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车子路过校门口时,傅逢安的手在膝头敲了敲。 还是侧眸看向窗外,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像青春电影被裁下的一帧。 那种蓬勃的少年气,隔着车窗都能扎进人眼里。 傅逢安垂下眸子,看到手中还捏着那枝花。 他把玩在指尖,微微用力,茎秆被折得弯了下去,可花瓣仍倔强地绽着一抹紫。 黑暗中,他轻轻一哂。 车子路过的时候,简柏寒淡淡睨了一眼。 万藜在这时,在他身前停住。 简柏寒看着她手中抱着的西装,眸色一暗,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她整个人拢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他抬步,率先走在前面。 大衣落下,长及万藜小腿。 往日里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此刻被低气压凝滞,沉沉地裹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在。 这气氛,的确不太好。 万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等待着他的审问。 可一路上,他始终没有开口。 到了宿舍楼附近,就在万藜以为他足够沉得住气时,简柏寒还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是他送你回来?” 万藜一顿:“你认识他?” 她早就想问了。 简柏寒观察着她的脸:“你上次住院的时候,我见过他。” “哦,这样啊。”万藜恍然,笑得有些揶揄,却像没事人一样,并不回答他的提问。 简柏寒微微蹙起眉。 万藜看着,却忽然笑出了声,凑近仰起脸看他:“简柏寒,你在吃醋吗?” 她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睁大眼睛盯着他看。 简柏寒听她也不叫学长了,分明是在故意逗趣。 他迎上她的目光,脸还是绷着:“是!” 万藜笑着往下说,解释着:“他是秦誉的哥哥。那只小狗是我从前养的,后来我跟秦誉分开了,那狗就一直在那边。” “是禁养犬,一直养在他的马场。傅逢安今天正好来我们学校捐款,就顺便把狗带给我看,可我没有地方养……” “对了,你知道那小狗才多大吗?它才四个月。它能长到两百多斤,不过我养的是母的,估计长不了那么大……” 简柏寒静静听着,看着她天真的眉眼,看她说到小狗时兴奋的样子。 他在试图分辩,或者说分析。 她到底是真的不清楚那个男人对她有意思,还是装糊涂。 “怎么了嘛?还在生气?”万藜说了一通,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可简柏寒还是冷着一张脸。 看着万藜蹙起的眉,不解望过来的眼睛。 简柏寒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喜欢你。” 这是一个肯定句。 万藜心头一跳。 不过也是,一个地产大鳄,哪会闲得没事找一个女大学生遛狗。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轻哼一声:“他是秦誉的哥哥,你在想什么!” 可简柏寒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副还想听她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万藜忽然发作起来:“我又不喜欢他,被人喜欢就是我有罪了?你是做了什么吗?你用的着这样吗?” 她胸口起伏着,“简柏寒,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还这样看着我。我到底喜欢谁,你不清楚吗?” 说完,她脱下那件大衣还给他,推了他一把。 路过垃圾桶时,她将傅逢安的西装扔了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简柏寒被推了一个踉跄,再追上去时,万藜已经跑进了宿舍楼里。 正值图书馆闭馆,同学们回宿舍的高峰时段,他便没有再追。 只是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想着她刚才的动作,静静待了许久。 万藜跑上二楼后,就一直透过窗户观察着楼下的简柏寒。 她还记得上一次秦誉和简柏寒对上。 一个给了她大屏表白,另一个则承诺在北京会一辈子照拂她。 那么这一次呢? 第 363 章 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万藜回到宿舍,韩高洁正一边吃零食,一边看考研视频。 “怎么回来这么早?”她说着把薯片递了过去。 万藜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回来还要准备定向呢。” 韩高洁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定向要是成功了,大四岂不是就解放了?” 万藜摇摇头:“你知道录取比例的。” 韩高洁凑过脑袋来:“要不你告诉秦誉?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万藜睁大眼睛:“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高洁又苦口婆心地劝起来:“又丑又穷的男人也会出轨的。你先让他帮你搞定名额,再踹了他也不迟……” 说着她似乎有些代入,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说到这,秦誉应该是帮她打过招呼了,所以前阵子才会又问起简柏寒的事。 和韩高洁聊了几句,万藜便去洗漱了。 回来一看手机,果然没有简柏寒的信息。 这两个人都不像秦誉那么好忽悠,若是换成秦誉,这时候早已是短信轰炸了。 傅逢安也在生气。 气就气吧,正好丰富一下人生体验。 他们的人生中,多的是触手可及的东西,需要争抢的,怕是不多。 …… 第二天,万藜上完课,刚出教学楼就接到了秦誉的电话。 她猜测,大概是傅逢安捐款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上了车,看着秦誉的脸,她竟有些怀念起他来。 因为简柏寒那个家伙,到现在都没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不过还好,她还有秦誉。 这就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不然现在她心态已经被牵引。 “最近上班辛苦吗?”万藜关切地问着。 秦誉年后,就没来上课了,到学校基本都是为了找她。 秦誉微微一怔,觉得万藜今天看自己格外热情。 他冲她笑了笑:“想起你,就觉得什么都不累了。” 万藜侧眸看他,心中微微叹息。 秦誉话就在嘴边,却拐了个弯:“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听出他在试探,万藜顿时苦着一张脸:“忙死了,准备定向的事情呢。一会儿马上要去图书馆,也不知道韩高洁有没有占到位置。” 秦誉一怔:“阿藜,我说了你别生我的气。我知道凭你自己肯定也能过,但我替你打过招呼了,你如果觉得累了,可以不用准备了。一会儿我们去吃饭吧,你最近都瘦了。” 万藜听到这话,看秦誉的眼神更加热切。 当然,她还是要准备的,但也不免俗地想听点好听的。 她摇摇头,但带着鼓励的意味:“谢谢你,秦誉,你对我最好了。再忙这一阵子就结束了,到时候我请你吃东西吧,买了个东西要送给你……” 秦誉今早得知傅逢安捐款的消息后,心就一直慌乱。 但看万藜的样子,又看不出什么异常。 如今听到她这话,心口划过暖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你昨天看到我哥没?” 万藜点点头:“他捐款的事,是我们秘书处统协各部的。你知道他捐了多少吗?一个亿!听说还给华清和燕京也捐了……” 说完,她暗自咋舌,一副惊讶的样子,“你哥怎么这么有钱啊?” 秦誉端详着她,胸口微微起伏:“阿藜,我以后也会赚很多钱的。” “当然,我一直都知道。”万藜不想跟他纠结这个话题,便转移道。 “对了,你不是说带我去个地方吗?” 秦誉一顿,眼神有些闪烁:“过段日子吧,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万藜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先去图书馆了。” 秦誉目送着万藜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傅逢安把姨母送出去旅游了,又弄了捐款…… 呵,这就是自己的好哥哥。 …… 和秦誉分开后,万藜倒没有骗他,真的去了图书馆。 定向倒计时了,很多东西可以作弊,但自己的人生不能。 此外,还要准备傅逢安公司的采访。 这种采访她没做过,正在扒宣传部过往的材料,一点点摸索。 再抬眸时,她揉了揉眼睛,已经过九点了。 和韩高洁从图书馆出来,又买了点吃的。 回到宿舍,万藜这才翻开手机,发现一小时前简柏寒给她发了微信,说在宿舍楼下,还打了好几通电话。 万藜把手机按灭了。 刚才上来的时候,倒没见到他的车子。 又不是捉奸在床,还要生她一天的气? 秦誉就不敢这样。 …… 第三天,万藜刚出宿舍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脚步加快,并不打算搭理他。 简柏寒倒也没打扰她,车子一路跟着她到了教学楼。 直到一上午的课结束,她再出来时,简柏寒拦住了她。 “万藜,我们聊聊?” 万藜蹙眉看着他:“学长,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聊的。麻烦你让让,我舍友等我一起吃饭。” 简柏寒倒是没见过她赌气的样子,忽然笑了:“还在生我的气?我错了,行不行?” 万藜轻哼一声:“什么行不行?本来就是你错了!你还两天不理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自顾往前走。 简柏寒听着她的抱怨,原来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追了上去,有些别扭:“我就是太吃醋了……” 万藜却不理他,准备好好治治他。 接连几天,都不接他的电话,他找来也找借口拒绝。 当然,她也是真的忙,忙着准备傅逢安那边的采访。 …… 这天终于和宣传部对接好了,万藜拨通了张绪的电话。 张绪看到来电显示,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这几天傅总整个人沉在低气压里,他简直想直接打电话点拨万小姐几句。 可问题又来了,万小姐对傅总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所以当万藜问傅总什么时候有空时,张绪一口答应说明天。 明天,自己就可以阴天转晴了。 挂完电话,张绪眉开眼笑,敲开了自家老板的办公室。 “傅总,万小姐刚才打来电话,约您的采访时间。我跟她定了明天下午,那个时间段,您是空着的。” 他一副邀功的模样。 傅逢安听后,缓缓抬起头:“你出去吧。” 张绪一怔,觉得老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第 364 章 傅逢安生气中 万藜带着宣传部的三人,到了安厦楼下。 对于她的加入,他们倒没什么异议。 因为是亿为单位的捐款,觉得学校慎重也正常。 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安厦高耸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众人眯起眼,都不免有些愕然。 万藜再看,心中也是澎湃激动。 不久前,这栋楼的主人跟自己表白了。 这么有钱的傅逢安,狂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气了。 万藜本想戴他送的羽毛耳环,但那耳环太不日常。 跟着同学一起来,自己过于夸张,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于是万藜只裹了件咖色风衣就来了,而且大家都很默契地穿得成熟了一些。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部长,你专业正好对口,今天能采访到傅总,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呢。” 宣传部部长是个高瘦的男生,笑了笑:“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现在安厦总部招人,非名校研究生不行。” 其中一人唏嘘:“一个地产公司,至于吗?” 矮一点的小姑娘科普道:“谁让人家福利待遇好呢,地产如今又是水涨船高,可不抢破了头。” 宣传部部长给傅逢安的秘书打了电话。 那头的张绪,几乎是同步收到了消息。 他敲开傅逢安的门:“傅总,王秘书接到电话,说万小姐他们已经到了公司楼下。” 傅逢安倚着椅背,背对着他。 此刻张绪只能看到一道逆光的背影。 宽肩窄腰,轮廓被光线削得锋利。 傅逢安停下翻动文件的手:“带他们去公共会议室。那里有监控,对吗?” 张绪一顿,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傅总特意为R大捐款一亿,追万小姐,怎么也会请去一号会议室。 上午他都特意派人打扫过了。 他思忖着,斟酌开口:“傅总,您是有工作还需要忙吗?那我让人把监控画面调出来。” 傅逢安只是说:“你出去吧。” 张绪见他没有反对,知道自己是猜对了,立刻派人去处理。 刘秘书下来接的他们。 正值中午上班时间,一行人费了些工夫才挤上电梯。 众人都熟络地跟刘秘书打招呼,她点头回应。 万藜打量着她,三十出头,穿着职业装。 美丽、自信、大方,一副都市丽人的模样。 “刘秘书,他们是?”有员工看着那一张张青涩的脸,好奇地问。 刘秘书随口答道:“是学校过来采访傅总的学生。” 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傅总不是不接受采访吗?” 刘秘书的目光在万藜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从容:“事情无绝对。” 众人便了然的点点头。 但听说傅总一般不接受采访,几个人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出了电梯,刘秘书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突然对他们说:“傅总会议还没结束,我先带你们各处参观一下,你们可以到处拍点照片……” 嘴甜的宣传部部长已经改口叫美女姐姐了。 大家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感叹着公司规模之大。 到了公关部楼层,万藜忽然想到了什么,那里的人认识她。 她转身对刘秘书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万一有人跟她打招呼,就没办法解释了。 刘秘书停住脚步,客气地看着万藜:“万小姐,需不需要我陪您一起去?” 万藜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刘秘书还是贴心地给她指了方向。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大公司总裁的秘书,这么贴心的吗? 参观完,众人被安排进了会议室。 刘秘书仍是那套说辞:“傅总还在开会,各位可能需要稍等片刻。” 众人乖乖坐着,齐声应道:“好的。” 傅逢安垂眸看着监控画面,看到万藜和众人聊着天。 他将画面拉近,看着那巴掌的脸,笑语嫣然。 半个小时过去了,人群开始躁动。 “部长,要不你去问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宣传部部长听后有些为难,来的时候校领导特意嘱咐过,一定不能出差错。 他随口安抚道:“再等等,应该马上就结束了。” 众人无奈,只能重新坐下。 傅逢安看到屏幕里,万藜眉头蹙起。 万藜静静坐着,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觉得傅逢安是故意的。 一个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开始怨声载道:“不会今天采不上吧?那让我们来干嘛?” 宣传部部长也没什么经验:“刘秘书刚才送点心进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嘛,会议马上结束了。” “好吧,谁让是人家捐了一个亿呢,我们只有等的命……” 傅逢安看着万藜从包里掏出本书,然后坐在角落自顾看了起来。 她低垂着眼,好长时间都一动不动,要不是周围的人都在动, 傅逢安还以为画面卡顿了。 他微微蹙眉,心头划过一丝不悦。 你倒是用功。 万藜当然不会这么干等着。 她的时间宝贵,面试应该没问题,笔试还得加把劲。 其他人看到她的动作,也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除了是学生会骨干,成绩自然都不差,纷纷掏出包里的笔记或耳机,开始学习。 万藜刷完一套题,抬头看时间时,忽然觉得四周格外安静。 见大家都在各自忙碌,她微微叹了口气。 学生就是好糊弄,资本家也真是无良。 原本她以为傅逢安捐那三个亿是为了追她,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顺带脚的那个。 简直无奸不商。 被骂的傅逢安打了个喷嚏。 再抬眸时,发现万藜已经离开了监控画面,他拨动着鼠标寻找。 那头的门随即被敲响。 张绪推门进来,呼吸有些急促:“傅总,万小姐要走了,刘秘书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急得不行,追人哪有这么追的? 一会儿人真走了,气还不是撒在他身上。 那头的万藜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她们从下午两点到安厦楼下,整整等了三个半小时。 现在陆续有员工下班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 她起身要走,宣传部部长立马拦住了她:“万藜,要不再等等?他们马上就要下班了。” 万藜侧眸看他:“下班了,更不会让我们采访了。” 那个矮个女生觉得万藜说得有道理。 剩下的一个男生表示:“那你们女生先走吧,我们两个人等着。” 万藜刚出门,刘秘书果然一脸慌张地拦了上来:“万小姐,您要去哪里?是饿了还是渴了?要不我给您订餐?” 万藜看着她这副模样,更加确定傅逢安是故意的了。 她一脸平静:“对不起,我还有事。我的同学都在这里,你有事可以找他们。” 就在这时,刘秘书的电话响了。 她赶紧接听。 挂完电话,她换了副表情:“万小姐,傅总会议开完了,请你过去。” 一旁的女生暗自松了口气,转身回会议室叫众人拿上设备。 刘秘书却记着张绪的话,好像只让万藜一个人上去。 她看着出来的人,斟酌着说辞:“对不起,同学们,傅总不喜欢摄影机对着。一个人上去就好。万小姐,您请吧。” 她不给其他人说话的余地,直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万藜余光瞥见三人诧异的眼神。 他们都那么聪明,大概一会儿就能品出什么来。 傅逢安,你最好是上钩了,不然他们回去会怎么传? 刘秘书随即说会给他们餐补和打车费。 宣传部部长压下震惊,将采访大纲和收音设备递给万藜:“万藜,那就麻烦你了。” 万藜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点了点头:“好。” 刘秘书又小跑着,殷勤地给她按了电梯。 到了顶楼,张绪已经等候在电梯口。 看到万藜上来,他面上带着亲切:“万小姐,傅总刚开完会。” 万藜轻哼一声,仰头看他:“是这样吗?” 张绪一顿,硬着头皮答:“当然,就是上次您牵线的生意,傅总就经常跟我说,多亏了您……” 万藜侧眸讥诮的看着他,傅逢安夸她? 骗鬼呢? 张绪引着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傅总,万小姐来了。” 里面没有应声。 张绪却自顾推开了门:“您直接进去就好。” 万藜迈步走进。 今天下午天色就阴了下来,屋里没开灯,整个房间沉在幽暗里。 她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去。 只见那人陷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正目不转睛地瞧着她。 第 365 章 办公室独处 换作以前,万藜可能会觉得赏心悦目。 可现在她一肚子气,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一定会一走了之。 她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傅总!” 称呼又变回了傅总,傅逢安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浓重。 “你过来。”语气不咸不淡。 万藜停在原地,空气一瞬间很安静。 傅逢安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像夜色里沉下去的潮水,看不出深浅。 万藜觉得很不舒服,朝他走近:“为什么不开灯?” “不喜欢。” 万藜在他对面坐下,歪头轻嘲:“哦,傅总不喜欢摄像机对着。”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风衣底下的裙裾上,那裙摆像花瓣一样在她身侧铺展开来。 “是的。”他缓缓开口,“我讨厌在兴头上被打扰。” 话里有话,分明在说那天的事。 万藜装作没听懂:“现在没人打扰了,可以开始了吗?” 喊一群人等你一下午,你可真行。 “当然。”傅逢安也装作听不懂,礼貌地伸手示意。 万藜从包里掏出采访稿:“采访大纲刘秘书说您看过了,也同意了。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完,她将收音设备推到他面前。 傅逢安垂眸看了一眼,依旧翘着二郎腿:“要怎么佩戴?我不会。” 万藜一怔,你是傻子吗? 你不会? 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弯腰将那领夹麦重新拿起,别到自己大衣领口处,然后抬眸看向他,一副“你学会了吧”的表情。 随即又取下来,递到他身前。 傅逢安看着黑暗中冷玉般的脸庞。 抿着唇,眉间压着不耐,却还维持着专业的样子,像极了炸了毛,仍装镇静的小猫。 他觉得好笑,但仍旧纹丝不动。 万藜看着外面愈发阴沉的天气,彼此面对面,都快看不清面容。 她咬了咬牙,弯腰重新拿起领夹麦,绕过茶几,走到他近前。 扑面而来的柚子香,带着舒缓的气息,在黑暗中无声弥漫。 傅逢安仰脸看她,正对上她微带轻嘲的脸。 目光相对,万藜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傅逢安猝不及防,被她带得身子前倾。 距离骤然拉近,那清甜的味道愈发浓郁,她的曲线在暗光里更显得曼妙。 傅逢安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万藜终于看清了那张刀刻斧凿般的脸。 高定的衬衫矜贵异常,袖口在黑暗中隐隐闪着幽蓝的光。 傅逢安,像极了专柜里高悬的全球限量款。 万藜一边给他别麦克,一边揶揄:“傅总,平常穿衣服不会都是张绪给穿的吧?” 说着自己先笑了,理了理他的衬衫,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傅逢安就在这时,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万藜一个踉跄,脑海一瞬是空白的。 傅逢安看着她站稳,指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衣料,发出簌簌的细响。 隔着风衣,也能感受到她手腕的纤细。 “还在生气吗?” 那声音沉沉的,像暧昧的低语。 万藜听到这话,稳住呼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为什么要生气?” 所以你是要承认,故意让我等这么久? 两个人近在咫尺,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带着雪松的余韵,将她密密地裹住。 万藜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的身体微微发凉,他的胸膛滚烫,一冷一热之间,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傅逢安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闪而过。 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共处,他忍耐着自己,低低笑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半点没有愧疚,目光仍牢牢锁住她。 万藜轻蔑地勾起红唇:“傅总,在抱歉什么?” 傅逢安停顿了两秒,语气非常诚恳:“抱歉,没控制住自己,牵你的手了。” 万藜一怔,脸瞬间红了。 她垂下眸子,转身坐回原位。 被他主导节奏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傅逢安却仍旧不放过她:“下次,提前征求你的同意,好吗?” 明明占了便宜,却偏要装出一副绅士做派。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万藜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像温热的潮水,暧昧在空气里流淌。 她觉得脸颊在发烫,不知该怎么回答。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启了话题:“傅总,您好,我是R大的学生万藜。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校师生向您致谢。您的善举,已经在校园和社会各界引起了巨大反响……” 傅逢安静静听着,看她一本正经的语调,心头那股躁意反倒更浓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 万藜继续道:“……您方便简单聊聊,是什么契机让您选定R大进行大额捐助?” 原本宣传部给出的问题是,在众多高校和学科中,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将这笔巨资定向投入R大的外国语学院? 但万藜临时改了,刚才他的表现,她不确定他会说出什么,最后能不能用。 傅逢安倒没有那么不专业,他压下心头燥热。 一问一答,很是认真,专业冷静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两人就捐款落地细节,地产行业未来前景,以及对大学生未来就业的建议,逐一聊了下去。 很快便完成了采访。 万藜收拾着稿件,语气公式化:“傅总,感谢您今天接受采访。稿件整理完成后,我们先发给刘秘书过目,等您这边确认无误,我们再刊发。后续有修改意见,可以让刘秘书随时联系……” 傅逢安将领口的领夹麦摘下来,轻轻推给她。 “还叫傅总吗?”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揶揄。 “算了,你喜欢叫什么,就随便你吧。不过你不是有我电话吗?弄好了直接发给我吧。” 昏暗的房间里,那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扑面而来。 万藜一怔,她别扭的开口:“我没有你的邮箱。” 傅逢安低笑一声,从茶几拿起手机。 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明灭变幻:“发我微信上就行了。” 一本正经,吩咐的口吻,像极了只是为了工作。 “哦。”万藜漫不经心地应着,在他的注视下点了同意。 然后看到了那个她已看过无数遍的头像,雪中的一张长椅。 “你这头像是什么?”傅逢安明知故问。 万藜的头像是一株绿色的植物幼苗,透着一股生机。 万藜收拾着东西:“是藜麦的幼苗。逢安哥,那我先走了。” 自从同桌孙笑笑说藜麦是谷物之母,代表着外柔内刚。 万藜才跟这讨厌的农作物和解。 是啊,它耐旱、耐贫瘠,能在高海拔的极端环境里生长,象征坚韧与顽强,就像自己一样。 第 366 章 渴望难以抑制 “一起吃个饭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傅逢安见她要走,拿起西装。 万藜看着他的动作,迟疑道:“我同学可能还在等我。” “那我让人送他们回去。”他没有给她拒绝或推拒的余地,率先出了门。 万藜一顿,在傅逢安这里,事情似乎总是按照他的节奏。 可谁会拒绝钱山的邀约呢? 况且这么久了,她也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出了门,张绪便迎了上来。 “傅总,我去备车?” 傅逢安勾了勾唇:“准备辆车,送她的同学回学校。” 张绪答道:“刚才已经给他们安排了车,刚才收到消息,他们已经到学校了,按员工日薪标准给了补贴……” 傅逢安点了点头。 张绪朝万藜微微颔首,随即给楼下司机打了电话。 刘秘书笑着看了万藜一眼,便小跑着去按电梯。 电梯里四个人,万藜和傅逢安站在前面,刘秘书和张绪在后面。 挂断电话后,张绪看着她的包,含笑出声:“万小姐,我帮您拿吧。” 万藜摇了摇头。 可张绪已经伸出手来:“还挺重的。” 万藜只好把东西递给了他。 刘秘书在一旁看着,暗自咋舌,若有所思。 车子里,两个人并肩坐着。 傅逢安侧眸瞧她:“怎么不说话?” 万藜一怔,大哥,谁追谁? 前排的张绪也觉得脑门一黑。 傅逢安其实在想,她跟秦誉凑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叽叽喳喳总有很多废话。 万藜察觉到他突然沉下来的情绪,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她大概猜测着,可能是秦誉,初期应该会有良心的反复横跳。 于是她决定不给他增加难度了,随口胡扯了一句:“我有点渴了。” 傅逢安刚要吩咐张绪,张绪已经伶俐地将水瓶递了过来,还贴心地拧开了盖子。 万藜感激地冲他笑了笑:“谢谢张特助。” 傅逢安看着她的笑颜,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张绪身上。 可惜张绪正沉浸在自己的眼力见里,丝毫没有察觉那道不悦的视线。 车子很快停下。 万藜望向窗外,是未央,他们常一起聚会的地方。 她心头一跳。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愣怔,推车门的手微微一顿:“下车吧。” 万藜跟在他身后。 所以,他是不怕被人看到…… 哦,捐款的时候也挺大张旗鼓的。 未央的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看到万藜也并不陌生。 “傅总,还是原来的包厢?等人齐?” 傅逢安摇头:“两个人。” 老板视线落在万藜身上,微微一怔,但很快遮掩过去,转身在前面领路。 菜单上来,傅逢安直接递给了她。 万藜随手点了几个菜,抬眸时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问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 侍者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傅逢安开口:“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说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拉开椅子走近。 傅逢安掏出一个丝绒盒,打开。 是一对钻石耳坠,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颗眼泪状的坠子,很低调,很日常。 只是钻石的火彩依旧亮眼。 万藜想起自己看过的某部美剧,莫妮卡似乎戴过类似的款式。 他温柔地笑了笑:“喜欢吗?比较日常。” 万藜心头一跳,有什么比钱山如此贴心,更让人心动的呢? 傅逢安伸手拨开她耳边的头发,微微倾身。 万藜一怔,下意识有躲避的动作。 傅逢安噙着笑,却不在意:“别动。” 然后捏着她的耳垂,指腹沿着她的耳廓缓缓描绘,像是在勾勒一件瓷器。 男性的气息沉沉地笼罩下来,雪松的味道裹住了她的呼吸。 万藜觉得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傅逢安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但他似乎不太熟练,折腾了好一会儿。 戴好后,傅逢安直起身,倚在餐桌边,垂眸端详她。 “很漂亮。” 万藜对上他注视的目光,抬手便要去摘:“我不能要。” 傅逢安拉住她的胳膊:“戴着吧,就当是我赔罪。现在不生气了吧?” 万藜推开他的手:“我没生气。” 傅逢安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坐回去,嘴角上扬:“好,你没生气。” 说话间,侍者端着菜上来了。 期间两个人都没怎么开口,傅逢安时不时看她一眼,叮嘱道:“你太瘦了,多吃点。” 一直被人盯着,哪里吃得下。 出来的时候,果然下起了雨。 两个人钻进车子里,沉默了片刻,傅逢安主动开口:“我这两天要去趟澳洲,你跟我一起去?” 万藜摇了摇头:“我最近学校真的挺忙。” 她没敢提定向的事。 傅逢安想起她下午在会议室看书的模样,略带遗憾:“那你等我回来吧。” 万藜垂着头,没说话。 也不知道两个人这样算什么,不清不楚的。 傅逢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叹了口气:“万藜,要怎么追你,你才会同意呢?” 万藜心头一跳。 张绪也万万没想到,屏住了呼吸。 万藜侧眸看去,傅逢安陷在暧昧的顶灯里,笑意让他退去了平日的冷意,眉眼间竟生出几分多情。 傅逢安的视线同她对上,语气像在商量:“可不可以给个提示?” 万藜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傅逢安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子里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 傅逢安手在膝盖上敲了敲,渴望难以抑制。 第 367 章 表格重新评估 回到宿舍,万藜把采访稿整理了一下,发给了宣传部部长。 过了一会儿收到回复,对方并没有多问什么,也没跟她八卦。 万藜猜测,大概是张绪已经打点好了,也或许是大家都人精,不会当面多嘴。 她摸着耳边那对乱晃的耳坠,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端详。 傅逢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万藜,要怎么追你,你才会同意呢?” 万藜抿唇笑了笑,这个流程倒是对的。 在博弈中适当制造延迟满足,是提升附加值的手段。 人的劣根性决定了,获取成本越高,后续的持有意愿和维护投入才越高。 又划开手机,看到简柏寒和秦誉发来的微信,微微一怔,重新思忖起来。 有种,到了决赛圈的意味。 打开电脑,在Excel里建了个表格。 三列,三个名字:傅逢安、秦誉、简柏寒。 年龄:傅逢安(年龄最大,1分)< 简柏寒(2分)< 秦誉(最年轻,3分) 家庭背景:秦誉<傅逢安<简柏寒 性格:傅逢安<秦誉<简柏寒 原生家庭都有问题,性格都不太好。 收入前景(近五年):简柏寒< 秦誉<傅逢安 情感浓度:傅逢安<简柏寒<秦誉 家庭支持度:简柏寒 <傅逢安<秦誉 自己做主程度:简柏寒< 秦誉<傅逢安 经济付出程度:简柏寒< 秦誉<傅逢安 冲突处理:秦誉< 简柏寒< 傅逢安 Enter键按下,总分自动生成:分别多少分, 秦誉19 分,傅逢安19 分,简柏寒 16分。 万藜盯着屏幕,不过她同秦誉相处时间最久,并不绝对公允。 秦誉和傅逢安如果顺利,毕业就能结婚。 简柏寒性格相对健康,家世也最好,但两年时间变数太大…… 秦誉最爱她,可等他接手家业,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而且私生子太多。 傅逢安深不可测,目前感情浓度最浅,但上钩才不久,花在她身上的钱已经最多。 没有一个是十全十美的。 为什么只能选一个呢? 唉,哪一个,她都舍不得。 …… 傅逢安刚落地澳洲,车子里张绪正同他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他望着窗外的景色,上次来也是这条路。 蓦地掏出手机,目光落在通讯录那个名字上。 他拨出了万藜的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忙音,他微微蹙眉。 万藜看到来电的时候,正在图书馆。 屏幕不停地闪烁,她噙着笑,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直到一个小时后,才缓缓走出图书馆,将电话拨了回去。 傅逢安的手机响起来时,他刚洗完澡。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一点。 那北京应该是晚上九点。 他顺手接起:“忙完了?” 万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还以为傅逢安也在跟她玩欲擒故纵。 声音带着不好意思:“抱歉,刚才一直在图书馆,没听到。” 傅逢安沉吟了片刻:“那现在在做什么?” 万藜把手机微微拉远,俏皮道: “听到了吗?是风声。我在回宿舍的路上。” 傅逢安其实什么也没听到,但觉得有些好笑。 长久的沉默,万藜都觉得有些尴尬,正想着说点什么,傅逢安的声音又沉沉地响了起来。 “一会儿回去做什么?” “洗漱,然后就睡觉了。你呢?” 这次万藜觉得应该留点话柄。 “我刚洗完澡。”说完,傅逢安都觉得有点不合时宜。 那头没有接话,又是一阵沉默, “小狗的名字,想好了吗?”傅逢安突然道。 万藜声音带着苦恼:“我想给她起个好听的,可是好难想啊。” 傅逢安噙着笑,像是蛊惑:“那我回去后,我们一起想吧。” 万藜一怔,没有接话。 不过傅逢安也不太在意:“那你早点休息,我再打给你。” “嗯!”万藜怯怯的接话。 “那晚安?” “晚安!”万藜这句回答得倒是很快。 傅逢安失笑。 挂断电话,万藜有些恍惚。 虽然一问一答有些尴尬,但莫名的暧昧。 “再打给你……”傅逢安低哑性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万藜轻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 这天下了课,万藜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万藜,九月份的吴玉章奖学金,你回去准备一下材料……” 她微微一怔:“导员,我怕是不够格吧。” 吴玉章奖学金,每年全校评选十人左右,覆盖本、硕、博…… 是R大竞争最激烈,级别最高的校级荣誉。 辅导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的情况我清楚,院里也有综合考虑。你按要求准备材料就行,其他环节会按程序走……” 走出办公室,万藜想到了简柏寒,大概是他安排的吧。 想着已经作了他这么久,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个电话。 刚出教学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万藜把手机塞回包里,朝车子走去。 王秘书迎上来:“万小姐。” 他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小心护着她上车。 自从上次她告完状后,王秘书对她的态度殷勤了许多。 万藜也不想为难打工人,笑着说了声:“谢谢。” 车子驶出校门。 她本想开口问一句,吴玉章奖学金是不是简柏寒帮她弄的。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万一是秦誉做的呢? 同样的事,不能再犯第二次。 于是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低头看了起来。 只是王秘书的视线,频频从后视镜传来。 她抬眸,他又迅速别开视线。 万藜望向窗外,发现路边的风景有些陌生。 “王秘书,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王秘书一怔,语气专业:“到了您就知道了。” 万藜蹙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自从开始准备定向,时间就紧得不够用。 每次和简柏寒见面,都是他迁就她,约在学校附近的私家菜馆,吃完就送回来,从不会开出去太远。 她掏出手机,试探着说:“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王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可第一通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万藜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他下班的时候。 往常这个点打过去,他都会接的。 她又拨了一遍,对面依旧只有忙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开始发慌。 王秘书挣扎了片刻,出声打断她:“是他的母亲要见您。” 万藜心头一跳。 她想问,自己能下车吗? 但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不可以。 又到了给你几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不过万藜觉得,这种家庭,做事最是滴水不漏,大概不会给钱。 她忽然想起了傅逢安,当初要给自己五百万,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后视镜里,王秘书看到她在笑,暗暗为她捏了把汗,这时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万藜当然笑得出来,虽然心里真的不舍。 但简柏寒眼看着要跌停了,但傅逢安那边昨天开始飘红。 这就是养鱼的好处。 不过她还是更看好简柏寒的长线,人生毕竟是按几十年来计算的。 车子驶进一家医院,万藜微微蹙眉。 脑海中闪过从前看过的一些秘闻,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紧张。 王秘书看出她的疑虑,低声解释:“夫人前阵子做了个小手术,在这儿休养。” 这样啊,万藜稍稍松了口气。 王秘书又提醒道:“是徐小姐一直陪着。” 徐小姐? 万藜隐约猜着,大概是简家中意的儿媳吧。 再望向王秘书,眼神里带了几分感激。 车子向深处驶去,一栋米黄色的小楼渐渐露出轮廓。 没有挂牌,只有门廊上的国旗安静垂着。 万藜望向窗外。 这里的氛围,与刚才繁忙喧闹的院区仿佛两个世界。 下车时,侧岗武警的目光扫了过来。 万藜只能目不斜视,紧跟在王秘书身后。 走到门禁处,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来:“证件。” 王秘书递上自己的证件,随即示意她。 万藜从包里取出身份证,一并递上。 等待不过十几秒,却让人觉得格外漫长。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启。 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三号电梯,三层。有人在等。” “明白,谢谢。”王秘书颔首,引着万藜步入楼内。 楼内洁净得晃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 偶尔有护士经过,目光低垂,并不看他们。 电梯无声上行,停在三层。 电梯门打开,一名身着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已候在外面。 他朝王秘书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万藜脸上,锐利地巡视一圈:“这边。” 他们在走廊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 男子在墙边按了一下,门把手上的小绿灯闪烁。 他没有敲门,退后半步:“夫人在里面,请吧。” 说罢,他看了王秘书一眼。 王秘书会意,与他退到走廊转角处。 万藜独自站在门前,能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她暗暗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第 368 章 面见简母 门轴轻响,万藜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少女正手持汤匙,给病床上的贵妇人喂粥。 两人闻声抬头。 万藜微微颔首,得体地唤了一声:“阿姨好。” 她逆光而立,简母微眯着眼打量她,没有应声。 空气安静得有些发紧。 万藜略感尴尬,她倒是想称呼某女士,可偏偏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那少女大概就是王秘书口中的徐小姐了。 她放下手中的碗,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干妈,那我先出去了,一会儿陪您出去晒晒太阳。” 简母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路过万藜身侧时,徐小姐脚步微顿,朝她点了点头。 万藜没有错过她审视的目光,因为她也在同样打量对方。 徐小姐生得温婉。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柔和,竟让万藜品出了一丝亲切。 直到简母的声音响起,万藜才恍然明白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容嫣,就是这副姿态。 大家族教养女儿,大概也有一套模版。 “过来坐吧。” 简母用手帕拭了拭嘴角。 她身着病号服,身形清瘦,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贵气。 眉宇间经年的严厉,如今柔和了不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厉害角色。 唯一让人觉得亲近的,是那眉眼。 简柏寒与简母,如出一辙。 万藜走上前,目光落在床边的椅子上。 刚才,徐小姐就坐在这里,位置很近,十分亲昵的距离。 她本想说我站着就好,可转念一想,畏畏缩缩的,拿不出手。 秦誉虽说没有母亲,但总会有其他女性长辈,这一关,自己迟早要过。 她暗暗咬牙,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简母上下打量着她,唇角这才微微扬起:“比照片漂亮很多。” 万藜浅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漂亮在这种家庭面前,是顶没用的东西。 简母观察着她的举止:“和柏寒在一起多久了?” 万藜微微一怔:“我们只是同学。” 这个答案让简母略感意外,但随即却笑了:“你很聪明。” 万藜迎上她的目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这肯定不是夸她。 简母将手边的文件袋递了过来,示意她翻开。 从包里取出那一叠资料。 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病房里格外刺耳。 万藜看见自己的证件照印在第一页,里面有她父母的职业,弟弟就读的学校,还有她在校期间的一些成绩…… 当然,也有她和秦誉的照片。 在旁人眼里,包括朝夕相处的室友,秦誉是她唯一的男朋友。 或许是经历过傅逢安的质问,她多少有了些免疫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 她还有秦誉和傅逢安兜底,底气自然不一样。 万藜看了一遍,没有合上。 简母带着笑,声音慈祥:“我没有别的意思。自己儿子喜欢的人,我总归是有些好奇的。” 万藜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又循循善诱起来:“做母亲的,不过是想给儿子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刚才你也看到了,清雅从小和柏寒一起长大……” 万藜攥紧裙摆,静静地听着。 “好,我明白您的意思。” 再抬眸时,她眼中已蓄满了泪水。 她本想指着那张秦誉的照片说:“阿姨,您想多了,这是我男朋友。” 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没敢说出口。 一个做母亲的,哪怕再不喜欢,也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被女孩玩弄。 相比之下,让她以为自己是被打发走的受害者,反而更容易接受。 简母看着她这副知情识趣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便也咽了回去。 “那我希望你回去后,能跟柏寒说清楚。” 万藜哭得梨花带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简母点点头,只是接下来的话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当然,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们今天见面的事。” 万藜擦着眼泪,心里却冷笑。 你想什么好事呢! 我还要借着这份愧疚,好好利用一番呢。 她惶恐地摇头:“阿姨,我刚才来的时候太紧张了,给他发过信息,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简母微微蹙眉,声音沉了下来:“那你找个理由,回去跟他说清楚。” 万藜乖巧地点头。 事情算是顺利解决,简母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当然,简家不会亏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万藜略一思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正在参加外交部的定向选拔……” 提了要求,简母才能彻底放心。 民不与官斗,自己今天若是真触怒了她,她暗中把自己处理了,应该很容易。 只是到那时,秦誉和傅逢安……会替自己报仇吗? 视线相撞,简母看万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刚才没有的鄙夷。 那目光很复杂,这么容易打发,更多是为自己儿子感到不值。 于是,她的声音冷厉起来:“这不算什么,你可以出去了,王秘书会给你办好。” 自己已经被吓成这副模样,她大概也不怕自己事后反悔。 万藜擦着眼泪出了门,正撞上守在门口的徐小姐。 她到底年纪小,没有容嫣那份心性。 心里应该爱慕着简柏寒,才做出偷听墙角的事。 眼看着没有第三人,看向她的眼神,便只剩赤裸裸的厌恶。 行吧,大家都在装。 路过王秘书,万藜特意抬起脸,让他看清自己那豆大的泪珠。 王秘书连忙按下电梯:“我送您回去吧。” 万藜没出声。 徐清雅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响起:“王秘书,干妈说想吃蕴香斋的点心了。李叔一会儿还有事,你现在去买吧。” 王秘书看了万藜一眼,低声应道:“是。”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门缓缓关上。 王秘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干净的。” 万藜看了他一眼,接过来:“那我应该是没机会还你了。” 王秘书微微一怔:“您还好吧?” 万藜垂着头,颤抖着肩膀:“告诉他,我没事。” 王秘书心一软,轻声道:“我知道了。” 电梯门开,两人在楼下分别。 万藜独自往外走。 终于结束了,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她长舒一口气,却感到后背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她微微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万藜以为是简柏寒,低头一看,席瑞的名字正在闪烁。 她接起来:“我在……你来接我吧……” 另一边,车子里。 许肆今天出院,正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 一道袅娜的身影闯入视线,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车子擦肩而过,那张侧脸渐渐清晰,许肆微微一怔。 想起了什么,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停车!” 第 369 章 许肆不行了 万藜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故宫旁边那套大平层还没到手。 如今,就只剩下秦誉和傅逢安了。 哦,还有席瑞。 让他来接自己,就是因为不能把感情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某种程度上说,爱上一个人,就是给了对方伤害你的权利。 捞女一旦爱上金主,就很难再捞到什么钱了。 因为爱会让人失去魅力,变得无理、吃醋、患得患失…… 当然,一点感情都不倾注,男人也不是傻子。 就像她其实挺喜欢秦誉简柏寒的,但爱,还谈不上。 “万藜!”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万藜在脑海中检索,转身的瞬间,那张脸落入视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许肆看着那道转身的弧线,头发甩开,露出一张惊恐的小脸,像一只猝然受惊的小鹿,眼里写满了慌张。 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 “追上她。” 小弟得令,像一支离弦的箭。 生哥重伤未愈,正是自己上位的好时候。 万藜拼尽全力地跑,可她知道,多半是无济于事。 果然,很快她就被那纹身男抓住了。 她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肆的车就在这时,缓缓停在她面前。 “上来。” 那黄毛见许肆握着方向盘:“肆哥,您病刚好,还是别开了。” 许肆见万藜还站在原地不动,脸上蒙上一层阴鸷:“万藜,你耳朵聋了是吧?” 万藜还是一动不动,眼看着许肆要发火,大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黄毛只好将万藜按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司机和小弟坐进了后排。 万藜瞪着许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又要强奸我了,是吗?” 她紧紧捂着包,声音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许肆看着那张清纯的脸,没想到还能吐出这样直白的话。 他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着她,只是对上那道鄙夷的眼神时,微微有些不悦。 好像自己是什么发情的动物。 他眸子一转,话幽幽出口:“我车祸ED了。” 万藜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侧眸看向他。 见他沉着一张脸,她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这是……苍天有眼吗? 身后的纹身小弟扒着椅背凑上前:“肆哥,您一什么了?” “闭嘴!谁让你说话了。” 那小弟对他喜怒无常的脾气早已习惯,悻悻地缩了回去。 万藜将信将疑地看着许肆,他真的不举了? 只是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让她心凉了半截。 “所以,我更不会放过你的。”那声音像从地狱里发出来的,阴冷而笃定。 万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凭什么!”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是没有王法了吗? 许肆的视线同她对上,语气轻描淡写:“谁让傅逢安太蠢了呢。让人把我撞了,还留了把柄。” 万藜消化着这个回答,傅逢安撞他? “他为什么撞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肆一顿,有些耻于承认。 他躺在病床上时,脑海里经常会浮现她的样子。 钱海生给他找过几个,都不是那个感觉。 如今她明晃晃嫌弃他的模样,让他有些恼火:“你他妈问他去。” 万藜眼珠转了转:“哦,那你把我放下来吧。” 许肆轻嗤一声:“你可以再蠢一点。” 万藜试探着问:“你真的不行了吗?” 许肆看着她好奇的眸子,心里忽然痒痒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可以试试。” 万藜轻呼一声,挣扎着抽出手,整个人缩到一侧。 许肆唇角勾着笑,语气轻慢:“出息。” 就在这时,司机出了声:“肆哥,后面的车,从我们出了医院就一直跟着。” 许肆蹙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两辆可疑的黑车。 他猛地踩深油门,车子骤然提速。 万藜心跳到了嗓子眼:“许肆,你不要命了吗?” 许肆噙着笑,眼底透着兴奋的光:“不觉得很刺激吗?” 几乎是同一时间。 张绪那边接到了电话,听完脸色大变。 他顾不上老板还在谈判桌上,俯身附耳。 傅逢安听完,脸色微变,随即对着Andriy道:“抱歉,我有家务事要处理。” Andriy看着他的神色,伸手表示理解。 出了会议室,傅逢安思忖片刻,拨通了温述白的电话…… 席瑞那边刚挂断电话,便掉头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只是没开多久,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 “席总,许肆今天出院。万小姐……可能在他车里。” 席瑞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你说什么,什么叫可能?” 他心头一跳,万藜刚才给的地址就在医院。 “距离太远,跟着的人也看不太清。” 席瑞压着火气:“许肆的车现在在哪儿?” 挂断电话后,他停在路边,拨给万藜,果然一阵忙音。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随即飞速发动了车子。 温述白接到傅逢安的电话时,刚开完一个会。 “逢安,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傅逢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我现在在国外。万藜……可能被许肆带走了。” …… 另一边,车子里。 许肆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万藜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强大的推背感,她只能攥着安全带不放。 余光里,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一阵阵眩晕涌上来。 许肆甩掉了后面的车,心情颇为不错。 他侧眸看了一眼万藜苍白的脸,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包里传出一阵声响。 万藜心头一跳。 许肆看着她变幻的脸色,突然伸出手:“拿过来。” 万藜看着他单手开车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命比较重要,又惦记着包里的东西,便乖巧地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许肆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话音刚落,车窗降下,手机被扔了出去。 万藜气得要死,手机没了,还怎么求救? 许肆蹙眉看她:“我问你现在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 “我没跟谁在一起!” 万藜掷地有声的回复。 她发现,越提跟谁在一起,他反而越兴奋。 这种变态,搞不好觉得这样更刺激。 只是说完,她发现许肆眸色亮了一瞬。 她微微蹙眉。 许肆突然噙着笑:“万藜,我上次跟你说的,你还记得吗?” 万藜点了点头,其实她根本不记得了。 可下一秒,许肆眼神又变得阴狠起来:“万藜,我告诉你,别再耍花招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万藜睁大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 许肆看着她乖巧的模样,拉过她的手,揉捏起来。 第 370 章 万藜自救成功 刚才甩掉了车,许肆的车瘾上来了。 车子停在了某赛车场,这个地方万藜倒不陌生,秦誉带她来过一次。 她开始默默祈祷,一会儿碰上什么人,好趁机求救。 看着琳琅满目的豪车,许肆的视线停在万藜脸上:“想开哪辆?” 确认他是在问自己,万藜目光扫过,指了指最不起眼的911:“这辆吧。” 许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带着鄙夷。 万藜却上前一步,直接走到副驾驶旁,眼睛亮得发光:“我有个朋友开的就是这个。” 其实是因为这排车里,只有这辆和那辆奥迪R8有牌照。 许肆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 他向来是不太在意女孩这个的,但看着她双手空空,脖子上也光秃秃的。 心里暗生鄙夷,傅逢安不仅不行,人也小气。 许肆大剌剌地坐上驾驶座,看着万藜东看看西瞧瞧,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跟了我,我给你买十辆。”他靠在椅背上,突然落下这句话。 万藜睁大眼睛,那哪天他被抓了,自己也要被带走。 许肆很满意她的表情,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这回万藜长了心眼,上车就系好了安全带,可还是被那股推背感带得身子猛地后倾。 车子在跑道上疾驰,许肆果然是个不要命的。 仪表指针不断右移,万藜似乎闻到了轮胎烧焦的味道。 几圈下来,许肆的眸子因充血变得猩红,看万藜的眼神更加炙热:“好玩吗?” 万藜拽着安全带,手在发颤。 刚才过弯道的时候,她以为车子要翻了。 “你好厉害啊!”她忍着恶心,挤出这句话。 对上那双崇拜的眸子,许肆被夸得心情颇好,自顾自解下安全带:“那我们换辆车开。” 万藜却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我想开一圈,可以吗?” 许肆的目光落在,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白嫩小手上。 抬眸,又对上那双跃跃欲试的眸子。 “你会吗?” “我可以学啊,你教我嘛!”说着,她在他胳膊上轻轻晃了晃,一副撒娇的模样。 记忆忽然被拉远。 许肆想起那天他将她压在身下,她眸子灿若星辰,也是说的这样的话。 “你教我,我不就会了。” 许肆微微有些晃神。 还没等他回答,万藜已经自顾解了安全带,拎着包下了车,走到主驾驶门前。 许肆推开车门,长腿伸出,垂眸看着她。 万藜期期艾艾地仰着脸望他,像某种试探的小动物。 见他出来,万藜立刻挤进主驾驶,一脸兴奋。 许肆在她身侧坐定后,忽然倾身过来。 万藜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警惕地盯着他。 许肆见她这种反应,有些不悦。 左手撑在她头枕旁,右手伸到座椅侧面。 咫尺之间,万藜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看到那里有一道疤痕。 随着一阵机械声,座椅缓缓前移。 引擎盖的曲面将阳光折进车内,把万藜的脸映得熠熠生辉。 许肆被那眸子晃的,微眯着眼,清了清嗓子:“上车第一件事,不是点火,是调座位。膝盖要弯曲,这样重刹时才有支撑……” 万藜见他没有别的动作,乖顺地点头。 车子发动,她踩下油门,心里还是有点兴奋的。 到了弯道,她的兴奋更甚。 许肆噙着笑在一旁指导:“911的重心在后面,刹车时车尾会比车头更活跃。入弯前必须把速度降够……” 万藜含笑冲他点点头。 许肆心突然跳快了半拍,他微微蹙眉。 一圈下来,万藜的心跳快要炸开。 在极限边缘行走,肾上腺素飙升,那种感觉有些美妙。 “第一次开,能开成这样,很不错了。”许肆淡淡地给出评价。 万藜握着方向盘,眸子里闪着光:“真的吗?” 只是对上许肆的脸,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僵住。 许肆看着她脸颊酡红,红唇微张着,露出里面的贝齿。 他心头不自觉颤了一下。 万藜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包。 “许肆,安全带你给我调得太紧了,不舒服。你能帮我打开吗?” 许肆一顿,目光下垂,落在她胸前。 单薄的衣料被安全带勒出起伏的弧度,春光若隐若现。 他喉结微微滚动,嘴上却不饶人:“这就开始指使上我了?胆子倒是不小。”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 他倾过身子,男性的气息沉沉压来。 许肆看着那起伏,停顿了两秒。 低笑一声,这才伸手去摸索锁扣。 万藜就在这时,出了声:“许肆,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带着体温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侧,像落下了一枚吻。 许肆身子一僵,手上的动作,更加慢条斯理起来:“以前喝酒打架落下的。” 纹身小弟在外面远远看着这一幕,许肆整个人几乎埋在女孩的胸前。 他低笑一声,别开了视线。 随着极轻的一声咔嗒,许肆觉得胳膊传来一阵刺痛。 他猛地侧眸,一根……正扎在他臂间,她纤细白皙的指尖,正推着…… 许肆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她:“万藜,你真是活腻了!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渗出的血珠。 就在他推开的那一刹那,万藜拔出了。 她知道很快就要发作,但眼下必须稳住他。 她媚眼如丝,语气轻飘飘的:“助兴的药。” 有了经验,话张口就来。 许肆蹙眉:“万藜,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说着,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五指猛地收紧:“拿过来。” 他刚才看到,她把它藏在了身后。 万藜被掐得,呼吸困难。 她睁大眼睛,拼命抠着许肆的手臂。 许肆看着她满脸涨红,手微微松开了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只是一阵眩晕袭来,他的话开始发颤。 许肆摇摇头,对抗着身体的失控。 手上没了力气,他松开了万藜,伏在一旁喘息:“到底是什么?” 几个字说得格外艰难。 重新获得空气的万藜,大口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恶毒。 许肆听后微微蹙眉,意识被吞噬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万藜将剩下的…… 纹身小弟看着那辆车子,仓皇开出跑道,朝大门方向驶去。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肆哥这是急不可耐了。 第 371 章 秦誉接的她 万藜车子驶出大门的时候,握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侧眸看了眼许肆,她并不确定他多久会醒。 而且他的人随时可能发现。 万藜想的没错,车子驶出去不过五分钟。 司机接过递来的烟,突然想到了什么:“刚才那车,是不是那女的在开?” 纹身小弟浑不在意:“怎么了?” 只是说完,他似乎也有些反应过来。 司机又道:“肆哥在急,也不至于把赛车场的车开走吧。” 纹身小弟一顿,但他并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把一个大男人怎么样。 “啰嗦,我给肆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车子里,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万藜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许肆身上发出来的声音。 她猜测是许肆小弟,发现了什么。 紧张让时间变得焦灼,万藜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是觉得前面的路,像一望无际。 可能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 再过二十分钟许肆就要醒了,或许再有十分钟他就要醒了,也或许是五分钟…… 万藜心变得慌乱起来,她甚至想就这样弃车跑路,钻到某桥洞里吧。 只能持续提速,就在这时看见一个路口。 万藜知道应该是通往某村镇,她毅然拐了进去。 纹身小弟一个电话拨过去,一阵忙音。 他蹙起了眉,不过也是正常,肆哥以前也是不接他们这种小人物电话的。 只是这时,电话响起,以为是许肆。 只是屏幕上闪烁着钱海生的名字,他暗骂了一句。 但接起来时,声音殷勤:“生哥,病还没好,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许肆出院,钱海生还是不放心底下的人,想着再嘱咐几句。 直到听到小弟说,许肆带着一女孩离开了。 “什么女孩?” 那小弟含着笑:“就是肆哥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 钱海生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旁人不知道这万藜多能作妖,他是知道的,而且老爷子已经下了命令。 “你们怎么不跟着,肆哥刚出院,出事了你们能负责……一群废物!” 一阵斥责后,纹身小弟心里窝着火,但也知道许肆是金疙瘩,半点担待不起的。 万藜在碎石小路上颠簸。 远远便看到低矮的自建房,村口处有铁皮围挡和破旧的招牌,这个村子应该是要拆迁了。 就在这时许肆的电话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是响了一次,那头不厌其烦的打着。 万藜知道许肆小弟,应该是发现猫腻。 她心一狠,看着那掩映的树林,开了进去。 911的底盘低,确保从外面不会有人发现后。 万藜侧过身子,伸手凑近许肆的鼻尖,有呼吸,她松了一口气。 临下车,万藜还给车窗打开一缕缝隙。 太讽刺了,许肆一次次要伤害她,但是她却不能把他如何。 手机铃声还在响,像催命符,万藜吃力的从他口袋里掏出。 脸差点蹭到许肆的胸口,她用力给了他一拳。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许肆拧紧了眉头。 万藜心被攥紧,拿上包和车钥匙手机,下了车往村口跑。 趁着没有电话来的间隙,万藜试图拨出,只是手机有锁屏。 她边跑边思忖要不要报警,可是许肆一副不怕警察的模样,自己用麻醉剂搞不好是自投罗网。 于是万藜将手机和车钥匙随手扔到了沟里。 村口的超市,万藜要过老板的手机,拨通了秦誉电话。 因为,她只记得他的手机号。 等待的空隙,手都在抖。 还好这一次,电话接通了,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 万藜没有在原地坐以待毙,她在村里租了一辆面包车,一路上都跟秦誉通着电话。 但她没有说许肆的事,只是说手机丢了。 秦誉上次对许肆的狠话犹在耳边,她怕他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无法挽回。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许肆这次并不像上几次要对她做什么,难道真的ED了…… 车子渐渐开进繁华的街道,万藜情绪缓和了下来。 …… 傅逢安再接到北京的消息,是张绪说特勤去了许肆最后停留的赛车场,但是没有找到人,许肆那边的人似乎也在找他。 “万小姐那么聪明,肯定没事的。”张绪试图安抚老板的情绪,但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 傅逢安心不安起伏着。 直到温述白的电话响起:“逢安你放心吧,没出事,万藜被秦誉接走了……” 傅逢安微微松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温述白迟疑道:“具体不太清楚,许肆还是我们这边的特勤先发现了他,在赛车场旁边的村落,昏迷在车子里……” 昏迷?傅逢安想到那麻醉剂。 他心头一刺。 和上一次亲自救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心头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现在就回国,安排人我要见许剑锋。” 张绪一顿:“是!” 上飞机前,傅逢安拨着万藜的电话,那头还是一片忙音。 温述白说,是秦誉过去接的她。 傅逢安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没有舒出来,像是堵在了胸腔里,越积越沉。 …… 万藜被秦誉送回学校。 秦誉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总觉得她不对劲:“你跟我回家吧,或者去酒店?” 万藜摇头,冲着他浅笑:“你去给我买个手机,办张卡吧。” 秦誉蹙眉,看她对着自己笑,点了点头:“那你等我回来。” 万藜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她很累很累,但神经还是紧绷着。 身体很不舒服,掏出体温计,一量37.5,果然发烧了。 她吞了一粒退烧药。 秦誉的电话打给了韩高洁,万藜下了楼。 明明已经是五月,秦誉却像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站在夜色里,身影孤零零的。 万藜刚走近。 秦誉便开了口:“许肆是不是又找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万藜一怔,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誉看着她愣怔的模样,声音带着悲伤气愤:“你还要瞒我?” 万藜深吸一口气,声音轻了下来:“我什么事都没有……我是怕你做傻事,才没告诉你的。” 秦誉忽然攥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才没告诉我的?” 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发颤。 万藜心里一酸,急忙拉住他的手:“秦誉,不是这样的。许肆只带我去赛车了,什么也没做……你不要去找他。”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秦誉怔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笨拙地擦着她的眼泪:“别哭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第 372 章 和简柏寒再见 万藜来龙去脉说了个遍,当然隐去了,简母那段,只是说自己不舒服去的医院,恰好碰到的许肆。 “你真的不要去找他,不然我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秦誉听到她声音里的紧张,哪会猜不到是为什么,这是自己懦弱无用的证明。 他向她承诺不会去找许肆,万藜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是秦誉的思绪却慢慢飘远。 …… 万藜看着秦誉离开,回了宿舍。 拿起他买回的手机,还有补办的卡。 手机开机,一连串未接来电。 傅逢安,席瑞,简柏寒,居然还有温述白。 所以,许肆这个事他们都知道了。 突然想起许肆小弟说的话,有车跟着,所以是傅逢安安排的人吗? 她编辑了群发:『手机丢了,我没事的。』 然后又将手机放在一旁,她没体力安抚他们。 重新掏出体温计,明明吃了退烧药,但是体温还是下不去,也没有感冒的症状。 万藜知道自己再怎么心理暗示,身体是承受不了的。 简母还是吓到她了。 …… 简柏寒看到万藜的来电,拨了回去,始终是没人接。 他微微蹙眉,只当是万藜还在生他的气。 而后王秘书的电话响起,声音支支吾吾:“盯着许肆的人说,他接走了万小姐。” 简柏寒顿住:“许肆现在人在哪?” 王秘书安抚着:“您别着急,万小姐现在已经安全了,许肆被发现的时候是独自一个人昏迷在车里,医院说是中了麻醉剂……” 简柏寒深吸一口气:“你帮我查一下万藜在哪里。” 王秘书顿了一下:“有件事要告诉您,夫人今天见了万小姐……” 简柏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声音在发颤抖:“……她们说了什么?” 王秘书:“我不太清楚。只是出来的时候,万小姐是哭着的。她让我转告您,她没事。” 简柏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都那样难堪了,还在替他着想,还在怕他担心。 是他的自私,把她推到这一步的。 简柏寒声音带着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你说的?” 王秘书声音慌乱:“上次老爷子寿宴,您提前离席,夫人应该是起了疑心……” 简柏寒闭了闭眼。 挂断电话后,他疯了一样拨着万藜的号码。 一遍,两遍,三遍…… 听筒里始终是那个冰冷的女声。 …… 傅逢安接到万藜电话的时候,正在等许剑锋。 那头微哑的声音划过:“逢安哥,我昨天是手机丢了。” 傅逢安沉默了两秒:“你还好吗?” 万藜一怔,让自己声音欢快了许:“我没事的。” 张绪就在这时,走上前来:“傅总,人到了。” 傅逢安点头,然后对万藜道:“那就好,我这边有事,先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嗯,那你忙吧。”万藜挂断后,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傅逢安的声音分外冷淡。 …… 出了宿舍,就被简柏寒堵住。 他的情绪明显激动,也顾不上被人看到,上来就拉她的手。 万藜轻轻推开他,声音压低:“学长,可以不要这样吗?” 简柏寒看着她微红的眼底,松开了手:“万藜,你还好吗?” 万藜冲他笑笑:“我没事。” 简柏寒看着她笑,突然顿住,心口像被撕开:“万藜,对不起……” 万藜自顾往前走着,打断道:“学长,我今天不想上课了,我们可以去一个地方吗?” 简柏寒脚步顿住,听着自己说:“好。” 车子里,王秘书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两人。 没有人说话。 万藜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简柏寒侧眸看着她。他想了一整晚,想了无数种假设。想过她会哭,想过她会骂他,甚至想过她会像上次一样,红着眼眶跟他大吵一架。 他唯独没想到,她会这样安静。 安静得让他害怕。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游乐场前。 下车的时候,万藜忽然仰起头看他,眉眼间带着柔软:“学长,你小时候经常去游乐场吗?” 简柏寒摇头:“没有,我小时候对游乐场没什么兴趣。” 万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在游乐设施旁找了地方,缓缓坐下。 简柏寒侧眸看她:“不玩吗?” 万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学长,我好后悔……前阵子一直跟你发脾气。” 简柏寒心里一紧,声音骤然急切起来:“万藜,是我不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万藜摇头,直接打断:“如果我不跟你发脾气,我们可以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日出,突然发现好多地方,我们都没有去过……” 她说着,嘴角努力上扬,眼眶却红了。简柏寒看着她强撑的笑,鼻头蓦地一酸。 万藜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小时候我生活的小县城,是没有这种游乐园。我们那里有个公园,有一些游乐设施,只是那时候妈妈舍不得花钱,我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玩……” 可能到了最后,万藜却愿意同他说点心里话。 简柏寒没查过她,但是出于对喜欢人的好奇,无意中见过她的资料卡,知道她来自一个小山村。 万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体里吐出来:“学长,你小时候不感兴趣的旋转木马,碰碰车,却是我梦寐以求的童年。这就是你我的差距。” 简柏寒泪水滑落,猛地攥住她的胳膊:“万藜,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听清楚,从来没有。” 万藜没有挣开,只是轻轻拉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心。 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只交叠的手。 “我知道的,你一直很好。是我不够好,一直以来,是我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你早就告诉过我了,不能和我在一起。是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万藜,不是这样的。是我不对。是我母亲对不起你……是我没用。”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就能护住你。对不起……我答应过你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做到。” 万藜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尾。 “没有,学长,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做到了。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感觉,我好喜欢你。” 只是她的手微微一顿,收了回来。 “对不起,如今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但我不后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她声音哽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找一个人,她对你好,你妈妈也喜欢她……” 说到最后,声音终于撑不住,碎在了风里。 简柏寒打断她:“够了,万藜,你别说了。” 风吹得他眼眶发疼。 明明是艳阳高照,心却像被砸出一个大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 廊外的光线白得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简柏寒忽然握住她的手,情绪激动:“万藜,我们一起出国吧。我可以申请奖学金,我会照顾你。去了国外,没人能管得了我们……” 说完,他灼热地望着她,目光里全是渴求,仿佛只要她点头,他就会为她赴汤蹈火。 万藜怔住,心头猛然涌上一阵苦涩,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 简柏寒看她目光微晃,像是动容,他握着他的手更加坚定。 只是很快,万藜摇了摇头,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学长,我不想耽误你的大好前程……也请你,原谅我的懦弱。” 她没有说破,可彼此都清楚。 这句话背后,简家是不会同意的。 简柏寒听到这句,眼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良久,他一动不动。 视线落在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泪流满面,却一声都没有吭。 简柏寒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胡乱擦着她的眼泪。 “万藜,我从前跟你说的,都会算数。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到的……” 他把头埋在她腿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能不停重复,泪水浸湿了她的裙子。 万藜看着他颤动的肩膀,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腹一点一点拂过他的眼角。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王秘书远远望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心头也是闷闷的。 太阳一寸一寸升高,那光刺得他眼眶发涩,他缓缓转过了身子。 第 373 章 是被设计 简柏寒到家的时候,简母正和徐清雅有说有笑。 “干妈,要我说您还是戴这个更好看。”徐清雅甜腻腻笑着,亲手替简母整理着领口的胸针。 简柏寒睨了一眼,抬脚便要上楼。 简母也没拦他,瞥了一眼,继续和徐清雅聊着天。 直到简柏寒拎着行李箱下了楼,她才倏然站起身,脸上那点笑容彻底收了回去。 “你这是要去哪?” 简柏寒脚步一顿,语气透着疏离:“我以后住单位。” 简母冷笑一声:“是因为那个女孩?你就要因为这个不回家了?”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一个名额,主动跟我说要离开你。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可笑不可笑?” 简柏寒听到这话,倒真的笑了。 他缓步走近,站在母亲面前,四目相对,眼底猩红。 “可笑的到底是谁?如果她不同意,您会怎么做?把她送出国?还是用别的什么手段让她从北京彻底消失?她从头到尾,真的有选择的余地吗?” 简母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被这话堵得脸色发白:“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我送她出国也是抬举她了!你现在是鬼迷了心窍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对你才是真心……” 简柏寒轻笑一声,看了一眼徐清雅:“真心?我现在就清楚得很。如今一切都如您所愿了,您也该满意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满意什么?”简母气急,觉得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徐清雅连忙扶住她,一边替她顺着气,一边柔声劝道:“干妈,他就是一时没想通,过几天就好了。” 简母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顺势坐下:“你替我去看看他。” 徐清雅应声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柏寒,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简柏寒上车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徐清雅手中举着一盒点心,递到他面前:“你还好吗?过几天干妈气消了,你再跟她好好说说。我也会帮你一起的。” 简柏寒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直到昨天,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小瞧了她。 “一起?”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你要跟我妈说什么?” 徐清雅一愣。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对自己,向来都是温雅和煦的。 她举着点心盒的手缓缓垂下,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你喜欢的人,肯定是个好女孩。我会这样告诉干妈的,让她相信你的眼光。” 简柏寒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那目光淡漠,不疾不徐地剥开她脸上的面具,看得徐清雅从心底里生出寒意。 而他接下来的话,轻描淡写地落下,却像一把刀,将她钉在原地。 “为什么会在医院见面?你是知道许肆那天要出院吧。” 徐清雅猛地睁大眼睛:“柏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 “你不知道?”简柏寒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支走王秘书?” 徐清雅显然早有准备,声音里带着委屈:“我不过是叫王秘书去买点心。发生了什么,柏寒,你别吓我。” 简柏寒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徐清雅,许肆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不过了。” 他凑近她耳边,带着彻骨的冷淡,“既然你选择这样做,那就准备好承受后果。”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 徐清雅愣在原地,看着那车子彻底消失。 他没有证据,她不停地告诉着自己。 什么后果,两个人一起长大的情谊,还会比不上那个女人? 而且干妈喜欢自己,妈妈也说过,她以后会嫁给他的。 …… 许剑锋从傅逢安那里回来后,浑身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许肆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中把玩着一支口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是万藜离开前落下的。 他侧眸瞥了一眼手臂,那个清晰可见的针孔,眸色暗了暗。 “万藜”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碾过,像某种上瘾的咒语。 他控制不住心头的兴奋,拨通了钱海生的电话:“帮我查一下万藜现在在哪儿?” 许剑锋推门进来,正巧听到这句话。 “许肆,我警告过你,你是半点记性也不长!这才出院,你说你今天又做了什么?” 那声音从听筒传来,钱海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许肆漫不经心地扣了扣耳朵:“我伤的是腿,又不是耳朵,你这么大声干嘛!” 许剑锋看着他混不吝的模样,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你马上收拾东西,明天就给我出国。” 许肆眯起眼,语气轻飘飘的:“我不去。” 许剑锋声音冷厉:“这次可由不得你。” 许肆捏着手中的口红,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嘲弄:“你就那么怕姓傅的?你真是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许剑锋没工夫跟他斗嘴:“我说了,那是人家正经女朋友。许肆,我够纵容你的了……” 许肆眸子转了转:“爸,我也说了。把那个女孩给我,我以后就听你的。” 许剑锋一怔,蹙眉看向许肆,他眸子带着罕见的认真。 还有那称呼,也是多年不曾叫过了。 许剑锋心头划过凝滞,可是转身依旧吩咐着秘书:“这次去英国,尽快安排……” 许肆猛地咆哮起来:“我他妈不去!谁爱去谁去……” …… 万藜给席瑞发了微信,让他放学来找自己。 上完下午的课,她绕到宿舍楼后面,席瑞的车早已等在那里。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任由他上下打量着,还冲他笑了笑:“我没事的,要多谢你的麻醉剂。还有吗?可能还需要再给我弄一点。” 席瑞蓦地听到这句,心脏像被钝器重重敲了一下。 他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万藜歪头,微微有些诧异:“怎么了?” 她以为席瑞是不肯再给她弄了。 席瑞安抚地看着她:“许肆马上要被送出国了。” “真的吗!”万藜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席瑞点了点头:“是的。” 第 374 章 手捧花掉落 万藜绷紧的情绪,终于开始一点点回落。 终于,终于…… 她把许肆扎了,他一定会报复自己的。 所以她原本已经打定主意,哪里也不去,就窝在宿舍里做定向最后的准备。 现在好了,不用躲了。 席瑞看着她愣怔出神的样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饿不饿?一起去吃饭吧。” 万藜摇摇头:“我想回去睡了,从昨天起就没怎么好好睡过。” 说着她推门要下车。 席瑞突然抓住她的胳膊:“万藜,你是不是怪我昨天去得太晚?” 万藜侧首,对上席瑞写满愧疚的眸子,解释着:“没有,你别这么想。昨天只是个意外。我是真的想回去睡一会儿。” 就像她也不怪秦誉,许肆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占比小到几不可察。 退一万步说,真被他如何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席瑞看着她疲惫的眉眼,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微微一顿:“你体温好像不太对。” 说完他开始观察她的脸色。 万藜蹙眉看着他,这家伙倒是敏锐。 “我有点感冒,已经吃过药了。” 席瑞发动车子:“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不要乱吃药。” 万藜有些讳疾忌医:“我不想去医院,我想睡一会儿。要是烧起来了,我给你打电话,行吗?” 席瑞顿了顿,知道她可能是被许肆吓到了。 他刚才试过,体温不算太高。 “好,那你回去吧。要是烧起来,一定给我打电话。” 万藜点点头,想了想,席瑞对自己还挺好的。 “我会的。对了,你公司最近怎么样了?” 万藜陪他聊了一会儿,才转身上了楼。 …… 宣传部部长把整理好的采访稿发给了万藜。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翻出了傅逢安的微信。 『逢安哥,采访稿已经整理好了。你看哪里有需要修改的吗?』 发完,万藜盯着空白的对话框,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聊天。 半个小时后,傅逢安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万藜划开屏幕,上面的内容极其简洁:『好,没什么问题。』 盯着那寥寥几个字,她眉头蹙起。 打字回复:『那既然没问题,学校这边就准备刊发了。』 这次傅逢安回得倒是很快:『好!』 万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或许是文字传递不出太多感情,她恍惚地想。 这个人前阵子不是刚跟自己表白了吗?怎么态度这么冷淡。 那头的傅逢安盯着手机屏幕,万藜的信息再没有亮起来。 他放下手机,点了一支烟。 张绪再敲门进来的时候,灼烫刺痛了傅逢安的指间,他随手掐灭。 “怎么了,这副表情?”他的视线从按灭的烟蒂移到张绪脸上。 张绪深吸一口气:“傅总,出事了。东三环那块地,本来下周就能走完最后一道手续。今早国土那边突然通知,说批文暂缓了……” 傅逢安一顿,目光里带着倦怠的凉意:“我把许肆送走,加上他车祸住院的事,许剑锋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一块地而已,让他出出气吧。” 张绪的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那块地,如今是北京写字楼租金最高、土地最稀缺的区域之一。 是北京真正的心脏位置。 傅逢安看着他的神色,无所谓地敲了敲桌子:“你不也说了,暂缓。那一切就还有余地。”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绪,“今晚,你帮我约一下陆家老三。” 张绪眉眼这才舒展开来,应声道:“是!” …… 自那天之后,傅逢安再也没有给万藜发过消息。 他说“再打给你”的话,还犹在耳边。 万藜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秦誉始终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她想过要不要打给他。 可犹豫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 傅逢安前阵子一次次明示暗示,她都没有回应。 因为一旦回应,就要在他和秦誉之间做出选择。 这么久了,他终于上钩了。 可自己……真的想好了吗? …… 很快,定向考试如约而至。 上午考了行政能力测验,下午连着笔试和心理测试。 第二天的面试,六十个人,每组十人。 签到后,上交手机,所有人被统一安排在候考室等待。 R大最终只会有五人录取。 万藜走进考场。 对面坐着六位考官和一名计时员。 她依次回答着题本上的问题。 考官缓缓抬起眸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为什么报考外交部?对驻外艰苦环境有心理准备吗?” 万藜略微调整呼吸,目光平稳地迎向:“……我选择报考外交部,是发自内心向往这份事业。希望能站在对外交流的窗口,传递国家的声音。对于驻外的艰苦,我早有了解和心理准备。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做好了坚守岗位的觉悟。我的家人也一直很支持我……” 考官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如果你陪同领导出席活动,突然被外国记者拦住追问敏感问题,你该怎么办?” 万藜略一思忖,镇定作答:“我会第一时间上前,礼貌地将对方隔开,同时委婉告知对方,一会会有专门环节进行问答。随后我会第一时间将相关情况上报领导……” 走出考场,万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大半年了,终于结束了。 …… 六月份,除了忙政审和体检,万藜还陪着容嫣一起筹备婚礼。 这几年反腐已成高压态势,温家这样的人家,也不得不低调行事。 婚礼定在芳菲苑,严格按照八项规定出台后的新规来办。 规模不大,到场的都是至亲密友。 化妆间里,陪着容嫣的是万藜、安又琪、尹裳和程秋。 温述白那边的伴郎以秦誉为首,其余几个万藜都不认识。 宾客陆续入座,钢琴声缓缓响起,婚礼正式开始。 万藜跟在容嫣身后,看着她挽着容父的手臂,缓缓走向温述白。 穹顶的灯光倾泻而下,在她洁白的头纱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温述白站在花廊尽头,注视着容嫣,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眉眼温柔得像一幅画。 万藜心下感慨。 如果不知道温述白包养女明星的事,怎么看,这都是一对璧人。 婚礼仪式按既定流程进行着。 证婚人是某位退下来的正国级领导,老人家声音不高,满座肃然。 接着就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 秦誉看了万藜一眼,跃跃欲试。 第 375 章 白悠然下药 万藜与秦誉灼热的视线对上,微微一怔,随即别开了眼。 视线似无意间落在宾客席上,傅逢安坐在显眼的位置,旁边就是席瑞。 今天她一直陪着容嫣在化妆间,这会儿才看到两人。 目光对上,傅逢安深邃的眸子望向她,波澜不惊。 席瑞倒是笑了笑,冲她挥了下手。 万藜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容嫣洁白的裙摆。 傅逢安这样一时进,一时退,完全不像一般男人上头后的节奏,让她的心里很没底。 树干落下时他护着她,把许肆撞进医院…… 这样看,傅逢安无疑是喜欢她的。 可潜意识里总有什么在提醒着她,这个男人,似乎无法掌握。 席瑞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来:“傅逢安这人,在男女感情上很薄情。前女友跟他分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点心思,趁早收收吧……” 一阵欢呼声中,万藜回过神来。 抬眸,撞入眼帘的是一捧铃兰,是容嫣的手捧花。 万藜扬起脸,拿着花的人年轻、英俊,笑得有些孩子气:“阿藜,我抢到了。给你。” 秦誉那蓬勃的朝气,让万藜心头微微一紧。 台下,席瑞看到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笑,低头抿了一口酒。 傅逢安看着万藜接过了秦誉手里的手捧花,台上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他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开始决堤。 嫉妒混着烦躁在胸口翻涌升腾,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秦誉说过的话涌上心头。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经带她回家了,秦立诚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一毕业我们就会结婚……” 结婚? “逢安,你一会儿怎么安排……” 席瑞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因为他看见傅逢安那双惯常淡漠的眸子里,正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危险?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飘过这个词,眉心蹙起。 傅逢安站起身,不动声色看着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席瑞的视线与他相对,那双眸子已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拿到手捧花后,容嫣转过身,一脸揶揄地看着两人:“阿誉这是等不及了。” 秦誉噙着笑,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 尹裳看着两人青春炙热的模样,思绪微微飘远。 再往台下看时,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她心中一滞,泛起几分怅然。 温述白见万藜被调侃后有些不知所措,便接过话头:“两个人还小,别开这种玩笑。” 容嫣一怔,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安又琪在一旁简直气红了眼,两个人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又搅在一起了。 婚礼仪式结束,万藜帮容嫣拿着包,下舞台时才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路过席瑞身边时,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温度是正常的。 还没等她甩开,他就已经松开了:“一会儿要去哪儿?” 万藜低声应了句:“跟容容姐敬酒,还要出去拍照……” 席瑞点点头,目送着她快步离开。 …… 相比白天长辈云集,气氛过于端正的婚礼仪式。 晚上的After party要盛大热闹得多。 因为是容嫣结婚,万藜不会喧宾夺主。 选了一条华伦天奴的古董高定,裸色的抹胸长裙,包裹着身形,胸前的淡紫色蝴蝶结是点睛之笔,为素雅的裙身添了几分娇俏。 她站在二楼的围栏往下看,不仅见到了张子业、张子承兄弟。 还看到白家姐妹和尹裳凑在一起,好热闹啊,这是什么组合? 白清雨端着的还是一副女神模样,只是知道她病了之后,再看那层高贵底下,竟隐约透出一抹苍白。 万藜正看着热闹,又见张子业对着尹裳举起了手机。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的眼力,需要好好培训一下。 傅逢安一抬眸,便望见二楼栏杆那张带笑的眉眼。 她不知看到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葡萄的小狐狸,狡黠又灵动。 灯光洒在她裸色的裙身上,衬得她肤若凝脂,鲜活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傅逢安心头的郁结愈发浓重,他抿了口酒,别开了眸子。 万藜在人群中搜寻着傅逢安的身影,看到他背对着自己,正与人交际。 旁边,秦誉正被安又琪缠着。 万藜握紧栏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逡巡。 今天傅逢安看到她时,那副扑克脸摆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毛头小子,自己一直拖着不给回应,恐怕就要玩脱了。 而一旦回应,就会彻底失去秦誉。 万藜心里有些烦躁。 侍者路过时,她要了一杯酒,忽然问:“你有硬币吗?” 侍者微微诧异,对上她的眸子,脸倏地红了:“小姐,您跟我来。” 拿到硬币后,万藜躲到一个拐角,将硬币抛向空中。 她倏地想,转角会不会撞到一个完美男人,自投罗网,自己就不用在这儿纠结了? 不过,这世上不存在那种生物。 硬币落下,她没看正反,便好笑地探出脑袋。 只是遇到的,不是白马王子,而是白悠然鬼祟的身影。 万藜心头一跳,她是又要做坏事了?不会又要坑自己吧。 这一次,她一定要报复回来。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跟在了白悠然身后。 脚踩过刚才抛落的硬币,没有来得及看。 后来万藜回忆这一天,命运往往就是这样荒诞。 你掷出一个问题,它或许已经给出答案,但生活还是推着你往前走。 只是白悠然并没有去什么隐秘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回了宴会厅。 万藜有些兴致缺缺,正打算离开,却见她拦住一名侍者,取了一杯香槟,然后走进一个拐角。 万藜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探头去看,只见白悠然往杯子里倒了些什么。 被许肆下过药的她,几乎下一秒就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万藜将身子缩了回去。 白悠然这是要下给谁? 傅逢安? 万藜心头一紧,刚才还在纠结,现在有人要抢,危机感又上来了。 刚才秦誉还跟她说,白奉节被牵连,白家姐妹今天能来,是容嫣给的面子。 如今她们需要社交。 万藜感叹,容嫣还是善良,位置调换,白悠然大概不会同容嫣交往。 随着白家坠落,秦誉那抹恨意也淡了不少,刚才看白悠然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穷寇莫追,更何况两个人还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万藜再探出头时,白悠然已经没了人影。 她暗道不好,提着裙摆,脚步加快。 到了宴会厅,云鬓衣香,她在繁复的衣裙中搜索着白悠然的身影。 第 376 章 傅逢安中药 最后在一个飘窗旁,她看见白悠然将那杯酒递给了席瑞。 万藜蹙眉。 下一秒,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心猛地揪紧。 白悠然可能不知道席瑞有心脏病。 那种助兴的药,会害死他的。 万藜在席瑞抬起酒杯,送入口中的前一秒,猛地打掉了他的杯子。 哐当一声轻响。 席瑞侧眸看向来人,见是万藜,面露诧异。 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带着调笑:“干嘛?抓奸啊?喝杯酒你都吃醋?” 万藜环顾四周,还好没人注意这边。 她没有理会席瑞,只是蹙眉看着面色已经苍白的白悠然。 “这里面是什么?”声音里带着质问。 席瑞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白悠然愣了一秒,话到了嘴边,可那杯子已经毁尸灭迹,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万藜,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万藜倒是没想到白悠然如今变聪明了。 “不明白?我刚才看见你往杯子里倒了东西。” 席瑞眉头一挑,目光落在白悠然身上。 白悠然攥紧了手心:“万藜,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诬陷我。” 万藜轻哼一声,这是把自己话术给学走了。 她指着地上那一摊水渍:“我诬陷你?这地上的东西可以拿去化验。你刚才去的那个拐角有监控,你不会不知道吧?到底谁在撒谎,一查便知。” 其实没有监控,万藜在诈她。 席瑞听到万藜这么说,神色凝重起来:“白悠然,里面到底是什么?” 其实他已经猜了个大概。 白悠然飞快地回忆着,她是特意找的没监控的地方,万藜这个贱人最会巧言令色。 她语气一顿,突然哭了起来:“席瑞哥,你真的要信这个女人不信我?好,那我们就去化验!” 这次轮到万藜愣在原地了。 不会是白悠然给她下了套中套吧? 可目的是什么? 还是说……她只是在嘴硬? 秦誉好不容易摆脱了安又琪,正搜寻着万藜的身影。 在角落看到对峙的三人,又见万藜的神色很不好,便抬脚走了过去。 …… 傅逢安那头同样精彩。 他正举着酒杯,和对面轻碰。 张子承面带调侃:“傅总最近春风得意啊,听说你在东欧拿下一笔大生意?” 傅逢安笑笑:“运气好罢了。” 张子承晃了晃酒杯,笑着接话:“那可是块肥肉,你一个人怎么啃得动?你把那边的人脉分我一点,我把东南亚的渠道匀你一些?” 傅逢安挑眉,没接话。 张子承耸肩:“朋友嘛,不就是互通有无……” 正说到这儿,张绪顾不上礼节,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傅总,这酒有问题。” 傅逢安一顿,抬起眼皮看向手中的香槟。 对面的张子承自然敏锐:“怎么了?” 傅逢安摇了摇头,只问张绪:“是谁做的?” 张绪摇头:“还在查。” 傅逢安听后,眸色暗了暗,抬手却抿了两口。 张绪声音里带着急切:“傅总,您干嘛……” 傅逢安垂眸,将酒杯递给他:“去查,要尽快。” 张绪退下时,张子承在那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傅总,好兴致啊。是谁,我认识吗?” 说着他目光在女孩中搜寻。 傅逢安面对他的揶揄,没有接话:“我还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张子承望着他的背影,却起了好奇。 那女孩是谁? 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 傅逢安回房间的路上,被一道身影拦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 尹裳仰起脸去观察傅逢安的神色,冷峻的面庞依旧凉薄,看不出什么中药的迹象。 或许是时间不够,她这样想着。 那药傅逢安只抿了两口,眼下的确没什么感觉。 “逢安,我有话跟你说,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没什么耐心:“长话短说吧,药是不是你下的?” 是疑问句,但尹裳听出了肯定的意味。 她面容一瞬间慌乱,但很快稳住:“什么药?逢安,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傅逢安的目光描摹过她的眉眼,像在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影像做比对。 末了,他摇了摇头。 尹裳看到他嘴角勾起的讥诮,心头划过一抹凉意:“逢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傅逢安叹了口气:“尹裳,你这样很难看。记忆中,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话语中透出的失望与诛心之意,让尹裳从骨头缝里冷起来。 记忆中,那就是说,傅逢安还记得曾经的一切。 她激动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意:“逢安,我就知道你还记得。我就是太想你了,你想也吗?” 傅逢安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这场戏,是不是来得太晚了?” 尹裳拉着他的手顿住了,良久空气都是寂静的。 傅逢安这会觉得热气似乎在上涌,他抬手拨掉她的手,声音淡漠:“给彼此留点体面吧,不要再有下次了。” 那鄙夷的声音还在耳边,尹裳望着他的背影,苦笑了一下,懊悔涌上心头。 只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等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尹裳迅速擦干了眼泪。 她掏出手机,手有些颤抖,回复着张子业的邀约:『好啊,明天我有空。』 她年纪不小了,家里也催得紧。 她自己也知道,必须抓住最后的尾巴了。 她的追求者其实不在少数,可珠玉在前,怎么能不比较,不然她也不会选择如此不体面的一步。 傅逢安看来,对她彻底没了感情,尹裳心头划过一丝刺痛,可生活还得继续。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张子业”三个字,攥紧了手机。 她得抓住能抓到的。 …… 万藜这边和白悠然掰扯了半天,又不能真的去报警化验,最后自己也觉得无趣,扔下一句:“席瑞,你自己看着办吧。” 席瑞目送着万藜离开,对着白悠然叹了一口气。 秦誉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知道万藜是在为席瑞吵架,心头烦躁不堪。 见万藜走过来,他声音带着几分冷硬:“饿了吗?” 万藜点了点头。 秦誉正要陪她去拿吃的,张子承却忽然叫住了他。 万藜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去就好。” 秦誉点点头:“好,那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万藜和白悠然吵得有些力竭,也确实饿了。 白天陪着容嫣,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端着盘子,胃口难得地好。 就在这时,张绪忽然凑近:“万小姐,吃好了吗?” 万藜回首,见是张绪,端着盘子的手顿住:“怎么了?” 张绪看着她嘴边还沾着奶油,笑了笑:“傅总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想请您过去看看。” 万藜一顿,随即点了点头,跟上了他。 肩膀?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早应该好了吧。 第 377 章 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张绪将万藜领到一个房间前,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昏黄的光从里面斜泄出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随即侧身伸手道:“万小姐。” 万藜看着那扇半开的门,脚步微微一顿。 张绪察觉到她的迟疑,替她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万藜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沙发上的傅逢安。 西装已经褪去,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长腿交叠,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姿态闲适。 听到动静,他侧眸缓缓看过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男人朝她笑了笑。 万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便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傅逢安看着门口停滞不前的人,淡漠地开了口:“怎么不过来?” 那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让她微微蹙眉。 但万藜还是迈步走近,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傅逢安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吧。” 万藜看着那个半环抱的位置,没有动。 只是观察着傅逢安的脸色,他双颊的确泛着不正常的红。 伤口裂开? 她的目光不自觉,往他微敞的领口探去,那件挺括的白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的皮肤也透着一层薄红。 “张绪说你伤口裂开了……是发烧了吗?”她问。 傅逢安仰脸看她:“可能吧。” “怎么不叫医生?” “我跟你说过的,我不喜欢别人碰我。”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只是这相似的话语,还是让两个人同时想起了那个早晨。 距离很近,肌肤可触,气氛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万藜别开视线:“那我给你叫席瑞吧,他应该不算别人吧。” 说着她提起裙摆要转身,他今天莫名让人觉得危险。 傅逢安轻嗤一声,倾身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万藜顿住,回身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心里微微一紧,明明是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可压迫感却像潮水一样倒涌,让她觉得自己才是被压住的那个人。 傅逢安平静地开了口,语气不疾不徐:“万藜,你那天为什么给秦誉打电话?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万藜身子一僵,他果然在不高兴。 可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只记得秦誉的号码吧。 手腕被他松松环着,没怎么用力,甩开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万藜心里清楚,他这是在问她要答案了。 他表白了,付出了,而自己装聋作哑了这么久。 傅逢安是一个商人。 成年男人给出去的东西,是要回报的。 万藜呼吸微凝,抬眸去看他。 自己长久的沉默,已让傅逢安的眸色变得暗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渊。 她心头微微晃动,理智与贪婪在心里博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手腕上,那块腕表光华内敛,虽然他的身价,早就不是一块表能衡量的了。 万藜心里暗暗可惜,今天傅逢安要是戴一块更贵的表,或许自己会给他更快的反应。 秦誉一开始,不也是一副冷峻模样吗。 傅逢安,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男人。 心下一狠,万藜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傅逢安的手被甩落身侧,身子微微一顿。 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眸色深得几乎吞了所有的光。 可就在他情绪倾轧而下的前一秒,万藜忽然低下头,哭了起来。 她哭得悄无声息,却比任何大声的控诉都让人招架不住。 傅逢安怔住了,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他下意识伸出手,又顿在半空中。 “你哭什么?” 他突然有些不敢碰她,刚才就是因为拉了她的手,她才哭的。 万藜却哭得更凶了:“逢安哥,我不知道……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你,可是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并不在乎他是什么反应,转身就朝门口跑去,像是连日来对他的那份感情,只能选择逃避。 两个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个秦誉,要往前走一步,有些东西就必须先说开。 傅逢安顿住,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表白。 心头涌起复杂,欣喜与疑惑交杂着翻腾。 动作快过了思绪,他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腿上。 万藜跌落在他灼热的胸膛里,冰凉的皮带扣抵在她腰腹间,硌得她微微蹙眉,一时竟忘了哭泣。 傅逢安察觉她不舒服,便抱着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她脚上的细高跟鞋随着动作轻轻晃荡,流苏在空中摇曳,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万藜感受到他西装裤紧贴着腿肌,蓬勃的肌肉和灼热的体温从布料下传来。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男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她局促得只能揪住他衬衫的衣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藜垂着头,心里暗暗吐槽,傅逢安真是半点不亏待自己。 蓦地听到这句,心头一滞。 她抬眸,撞进傅逢安幽黑的眼瞳里,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带着探究,也带着好奇。 万藜心脏空了一拍,脑子飞快地转了转,话张口就来:“你把我从许肆那儿救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你破门而入,觉得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 她声音哽咽,为了增加可信度,还往他的方向靠了靠,姿态里带着几分眷恋。 傅逢安蹙眉看着她,看着那双湿润的睫毛,漆光点点的眼瞳。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那为什么不戴我给你的耳环?”他的手握上了她的腰。 万藜对上他探究的眸子,那眼底驳杂不清,似乎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 她心头掠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稳住了。 甚至借着那一瞬的心虚,让哀怨更浓了几分:“逢安哥,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说完,她像是难以启齿,重新垂下眸子,睫毛颤抖,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煎熬。 傅逢安对上那双痛苦的眸子,心头一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万藜,你就当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语气仿佛在说:所有的罪恶,都由我来背负。 话音刚落,他突然钳住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第 378 章 不能欺负我 万藜瞳孔微张,任由他的动作。 刚才那番互诉衷肠,她没有拒绝这个吻,也没有回应。 万藜不知道,可傅逢安清楚,这是两个人清醒之下的第一次接吻。 他含住她的嘴唇,她的贝齿紧紧咬着,他便一点点将自己的舌头顶了进去。 唇齿纠缠间,冷调的雪松裹挟着香槟的余韵,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柚子和雪松在唇舌间缠绕,暧昧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隐隐作响。 傅逢安一只手托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 直到那只做乱的手覆上她胸前的饱满,宽大的手掌柔搓着。 万藜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电流划过身体,让人心尖发颤。 她睫毛轻颤,慌乱地推他:“不可以。” 傅逢安的身子从她身上微微抽开,喉结上下滚了滚,眸色愈发幽深。 “不是说喜欢我吗?”他看着她眼底染上的春色,满意地笑了笑。 听着他的质问,万藜一怔,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逢安重新俯身,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啃噬,最后停在那道被衣裙挤压出的沟壑间。 “傅逢安,你不要这样……”万藜感受到他体温的异常,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傅逢安却置若罔闻,一把提起她的身子,按住那副扭动的娇躯。 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她,低声问询:“难道是骗我的吗?” 万藜心口微颤,一时忘了呼吸。 傅逢安说完,那双眸子从她微微吃惊的脸上缓缓移向她柔软的身体,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件裸色长裙上,紫色的丝绸蝴蝶结束缚着那对山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 精心包装,只等他亲手解开。 万藜就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让他那枯燥重复的生活里,终于有了一抹生机。 什么人伦道德,什么兄弟情分…… 为什么他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照顾秦誉,事事让着,样样周全。 只有这一次,他也想任性一回。 万藜说的,人总归要有一点不健康的小嗜好,不然活着全是为了正确的事,这漫长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傅逢安低下头,顺着自己的心意,修长的手指勾住了那紫色的蝴蝶绸带。 万藜看着他的动作,惊呼出口:“不要!” 傅逢安看着那雪白的指尖搭在他小臂上。 指甲圆润,修剪的干干净净,泛着淡粉色,一点凉意落在滚烫的皮肤上。 他浑身一颤,压抑着喘息:“我好像中药了,你帮帮我,好吗?” 他本就生得英俊高贵,此刻望着人的模样,竟有种脆弱的狼狈。 万藜对上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神色微微恍了恍。 中了药? 她警铃大作。 傅逢安今天的确很不正常。 谁给他下的药?白悠然?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还会一石二鸟? 傅逢安看她愣怔,满意地勾起唇角。 修长的手指重新勾起,那装饰简直不堪一击,一拉便松脱开来。 突如其来的清凉让万藜猛地睁大瞳孔,下意识伸手去遮。 雪白的躯体在灯光下铺展开来,那对山峦美得刺目。 浑圆跳脱,微微颤了颤,傲然挺立。 她胸前的春色,便这样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可下一秒就被她自己的胳膊掩映住,那对浑圆被挤压得变了形,她却浑然不知这副模样有多引人遐想。 万藜望着灯光下的傅逢安。 他高大的躯体跪撑在她身侧,不知什么时候额发被汗水沾湿,眼底带着猩红,像一头压抑着本性的兽,原始而危险。 她慌乱起来,护着身体,声音里带了颤意:“傅逢安,你不能这样。” 傅逢安觉得目眦欲裂,血液里像有无数蚁虫在啃噬骨髓。 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只有胸腔里擂鼓的心跳,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一只手扼住她的双腕,牢牢压在头顶。 不顾她的挣扎,高挺的鼻梁滚烫地蹭过她的高耸,牙齿衔住残余的衣襟,一点点撕咬开来。 他眼中的余光还在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像一头终于嗅到猎物气息的困兽,先前的克制不过是假象,此刻才是他真正的底色。 万藜觉得一阵羞耻。 她上半身已经不着寸缕,衣裙皱成一团,而他却衣着整齐,白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这强烈的反差,昭示着失衡的权利关系。 万藜鼻头一酸:“傅逢安,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她挣扎得愈发剧烈。 傅逢安看着她扭动间起伏的弧线,波光流溢,荡漾不止,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 那断断续续的娇嗔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头发烫,迫不及待要将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或许那天她中药的时候,他就应该占有她。 是她自己说的,那时候就喜欢他了。 与此同时,那居高临下俯视的目光让万藜觉得极为难堪。 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她却无法控制。 不能这样。 一切都来得太快,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又怎么会懂得珍惜。 万藜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带着质问:“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这样肆无忌惮,是吗?” 这话说得有些哽咽,可声音底下,却有掩盖不住的媚意。 傅逢安一滞,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身子去看万藜,那张酡红微粉的脸上,眼底朦胧着水光,倔强而失望地望着他。 “你是不是从来都看不起我?” 这掷地有声的罪名,不可谓不大。 傅逢安被这劈头盖脸的指控,说得垂下了眼。 只是那目光之下,曲线曼妙。 他微微喘息着,忍耐住自己蓬勃的欲望,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可他还不肯放手,贪恋此刻的美好。 他倾身贴着她的身子,鼻子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克制:“抱歉,我没控制住自己。不要这么想,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轻声细语的道歉,仿佛是真的在认错。只是那声音里还浸着情欲,让人分不清是忏悔还是撩拨。 万藜的手还被钳制着,胸前大片袒露。 这道歉,可谓毫无诚意。 她抬眸瞪他,眼眶里蓄着泪:“你松开我!你上次还说会经过我同意的……现在还这样,你太过分,我不要喜欢你了!” 那眼底的泪倏地滑落,像一颗滚烫的油滴在胸口。 可怜又倔强的模样,让压抑的渴望沿着他的背脊往上窜,几乎要麻痹整个身体。 傅逢安微微叹息,她不会知道,这副模样只会激起男人更深的渴望,更引诱人得寸进尺。 他不舍地松开她的手腕,抬眸去看,果然红了一圈。 心头一怔,愧疚涌了上来。 第 379 章 秦誉敲门 万藜得到自由的下一刻,猛地推了他一把。 背过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露出的蝴蝶骨上,那两片精巧的骨骼轻盈、脆弱。 雪白的脊背上,几缕碎发零散地贴着,勾得人心头发痒。 他静静等着她整理好。 万藜整理好后,直起身子,就要朝大门走去。 傅逢安拉住她的胳膊,这次用的力气不容挣脱。 “你别碰我!”万藜甩开,声音里带着气恼,但他仍紧紧箍着她。 傅逢安只能从身后环住她,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扩散开:“我中药了……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你自己也中过药,你知道的,有多难受。” 那语气里带着委屈,隐忍却又无可奈何。 万藜听到这话一顿,终于转过身子,认真观察起眼前的男人。 他的确有中药的迹象,只是她心头划过一丝疑惑。 她自己中过药,后来意识都模糊了。 不禁想起许肆曾问过她的话,难道男女不同吗? “你什么感觉?”她出声时还带着方才残留的娇媚,自己微微蹙眉,清了清嗓子。 傅逢安看着她神色缓和,唇角勾起笑。 他没喝多少,确实可以控制自己,刚才不过是借着药力有意放纵。 可他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声音低哑下来,继续诱哄着:“很难受。” 难受的确是真的。 硬生生忍耐着,渴望着她柔软美丽的身体,那种灼烧感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压都压不住。 万藜拉开一点距离:“那去医院吧。” 傅逢安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执拗:“我不要去。你帮帮我,好吗?” 怎么帮?我们还没那么熟。 “不要!”万藜在他话音落下的前一秒厉声拒绝。 只是那否定太不留情面,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傅逢安微微蹙眉,看着她。 那眼神的潜台词分明是,你不心疼我。 万藜被他看得心虚,微微别开眼:“太快了,我不喜欢这样。” 傅逢安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思忖着这个问题。 时间静默了数秒,下一刻,他突然将她拉起来,抱到自己腿上,他喜欢她将整个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仿佛她完全属于自己。 万藜轻呼一声,感受到他腿间的挺拔,正……自己臀上,顿时慌乱起来:“你怎么又这样!傅逢安,我恨死你了!” 说着,手便在他胸口上胡乱捶打起来。 眼见着又要哭了,傅逢安按住她的身子,声音暗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没骗你,别乱动。我就抱一会儿,保证不碰你,可以吗?” 说完,他箍着她的胳膊,一副绝不会作乱的样子。 只是那双眼睛,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你别这样看我!”万藜抗议。 傅逢安笑了:“看也要征求你同意?好,那我知道了。” 听着他话里的揶揄,万藜不理他,将头别过去。 两个人许久没说话,万藜打破沉静,声音闷闷的。 “傅逢安,谁给你下的药啊?” 傅逢安一顿,认真看着她:“是你吧。” 万藜猛地睁大眼睛,挣扎着要起来:“你胡说!我可没有。” 可能有勾引的前科,傅逢安一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她就觉得他意有所指。 傅逢安低低地笑起来。 万藜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知道他在逗自己,轻哼一声:“你放开我,我该回去了。” 傅逢安听到这句,心头一滞,划过一丝不悦。 “你要去哪里?” 他垂着眼,指腹顺着她的胳膊缓慢移动,一路往下,一直摩挲到她的指尖。 这个动作暧昧露骨,可他整张脸却很冷淡。 万藜身子一僵,抽出自己的胳膊,推着他的胸膛:“我已经出来很久了。” “不要回去了。”他眼眸一暗。 万藜微微蹙眉:“傅逢安,我说了不喜欢那样,太快了。” 傅逢安别有意味地看着她:“万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万藜心头空了一拍。 她没法再自欺欺人了,他的意思是,和秦誉断清楚。 她微微垂下眸子。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而突兀。 门外传来张绪的声音,带着阻拦:“表少爷,别这样……傅总身体不舒服。” 秦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透着焦躁:“那正好,我看看他。你把门打开……” 秦誉刚才正和张子承寒暄着。 张子承打听傅逢安东欧的业务,后来又问他最近有什么喜欢的女孩,是安途的千金吗? 今天来了吗?是哪位? 喜欢的女孩? 秦誉心头一滞,在宴会厅里搜寻着万藜的身影。 他找了个来回,都没有看到她。 这地方也没有哥哥的身影。 他蓦地想起澳洲那一幕,两个人在房间里并肩而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温述白哥哥在哪里。 现在,张绪和保镖都守在门口,房门紧闭,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秦誉的心突然慌乱起来:“哥,你在里面吗?开门!” 万藜听到外面的动静,呼吸一滞,心脏乱跳起来。 完了…… 傅逢安垂眸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目光扫过她脖颈上正在消退的痕迹,微微蹙眉,俯身啃咬了上去。 万藜正晃神,看着他俯身,然后脖子一阵吃痛。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万藜以为他要当着秦誉的面…… 一个巴掌猛地甩了过去:“你要干嘛!” 打完的下一秒,万藜自己也怔住了。 她手指蜷了蜷,去看他的脸色。 傅逢安被打得猝不及防,微微偏过头,脸顿时僵住了。 空气寂静了两秒,仿佛时间凝滞。 傅逢安垂眸看着她脖颈上新添的痕迹,沉默了片刻,突然将她放下,自己也站起身来。 “整理一下吧。”说着,他捞起自己的西装披在她肩头。 万藜低头看着脖颈上的痕迹,胸口剧烈起伏,手攥紧了裙摆。 她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该怎么办? 傅逢安给她将西装扣子一颗颗扣好,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指了指隔壁的房间:“你进去吧。” 万藜观察着他的面色,很平静。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响,他似乎早有预料,这个认知让万藜心惊。 她站在原地没动。 傅逢安倒也没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万藜睁大眼睛,突然小跑着拉住他的胳膊。 傅逢安转身,垂眸冲她笑了笑:“怎么,害怕了?” 万藜对上那双促狭的眸子,心头大惊,这个疯子。 她没穿高跟鞋,只能踮着脚尖。 他冷峻的面庞上,唇角还残留着她的口红,那抹暧昧的红色在他凌厉的线条上拖出一道旖旎,危险又惑人。 第 380 章 我会负责的 傅逢安看着万藜伸出的手,顺从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贴上了她的掌心。 万藜用指腹剐蹭他的唇边,傅逢安蓦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她的手,直起身子。 他蹙眉看着她,眸色沉沉,随即抬脚又朝门的方向走去。 万藜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拉住了他,声音带着急切:“我回去跟他说,可以吗?” 这一刻,她也觉得自己虚伪。 明明是她算计到了这一步,可当门外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时。 她觉得,这样对秦誉,太残忍了。 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虽然她还没想到,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傅逢安看着她恳求的眸子,妒意像藤蔓爬满全身,裹着心一寸寸泛凉:“你心疼他?万藜,这段日子,我也同样煎熬。” 他落下这句,大步离开。 他一贯喜欢有把握的掌控,想尽快解决。 他知道这样对秦誉残忍,可他已经成年了。 如果不让他亲眼看到,他不会死心。 门倏地被打开,张绪吓了一跳。 秦誉的目光落在傅逢安脸上,盯着他唇边那抹口脂。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极力忍着,声音压得发紧:“哥,你生病了?” “没有。”傅逢安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张绪怎么不让我进去?”秦誉抬脚就要踏进去。 傅逢安的身子挡在他面前,稳稳拦住他的去路。 “抱歉。”傅逢安的声音沉下来,“我喝多了,我会对她负责的。” 那声音落下来的瞬间,秦誉觉得顶光刺得他眼前一阵眩晕。 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了一个洞,冷风灌进去,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那些关于信任、亲情、二十多年来如父如兄的仰望,全部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张绪的心在胸腔里乱跳,他没想到老板会这样直白。 紧张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 屋子里头的万藜听到这句话,呼吸骤然停住。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誉知道,他说的是万藜。 盯着他唇边那抹残红,是秦誉死死攥着拳,浑身都在发抖。 下一秒,一拳狠狠朝他脸上砸去。 傅逢安即便早有准备,也被打得一个踉跄。 秦誉趁势冲进了房间。 他搜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万藜。” 最后,他推开了套间的门,在窗帘旁,发现了那个瘦削的身影。 万藜听到冲进来的动静,不敢抬头。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秦誉走到万藜跟前。 她今天盘着的头发已经散开了,身上还披着男人的衣服。 他忍着心口痛,轻轻唤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万藜,你怎么在这里?” 万藜的睫毛颤了颤,身子往后退,将自己逼进角落。 秦誉看着她瑟缩的动作,深吸一口气,伸手拨开她颈间的头发。 那片暧昧的痕迹赫然暴露在灯光下,昭示着男人对她做过的一切。 他的手蓦地顿住了。 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他猛地攥住她的双肩,咆哮出声:“他对你做了什么?” 万藜被他撞上墙壁,后背撞的生疼。 她抬起眸,对上那双猩红失控的眼睛,鼻子一瞬间发酸。 如果她说傅逢安没对她做什么,秦誉会信吗? 她这一身的痕迹,未来会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他真的不会介意吗? 泪水无声滑落,她只是冲他摇了摇头。 秦誉蹙眉,攥着她胳膊的力道不断加重:“你说话啊!” 万藜的身子被他攥得前后摇晃。 “秦誉,你松开她!” 傅逢安上前,拽住秦誉的肩膀往后一扯。 秦誉被拉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反手一拳砸了回去。 拳头带着风声,狠狠撞上傅逢安的下颌。 傅逢安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秦誉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砸在他颧骨上,皮肉闷响…… 可秦誉不管不顾,又扑回万藜身边,双手箍住她的身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声音发着抖,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挤出来:“你告诉我,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秦誉逼视着她的眼睛,那目光灼热得像要将她烧穿。 万藜垂着头,任由他摇晃自己的身子,一言不发。 “你说话啊!”秦誉的声音里夹杂着暴躁与痛苦,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嘶哑而绝望。 “不关她的事,你直接问我。” 傅逢安拨开秦誉,重新将两个人分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万藜,泪水盈满眼眶,眉头深深蹙起。 秦誉看着傅逢安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这就是他的亲哥哥。 拳头接踵落下,一拳砸在傅逢安嘴角,血丝渗出来。 又一拳掼在他肋骨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傅逢安始终没有还手,退了两步,又被秦誉追上,狠狠一拳砸在胸口。 “你这个禽兽,你强迫她!” 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信任和亲情一起砸碎。 傅逢安嘴角渗出血迹,他忍着没出声,就这么沉默地看着秦誉。 “你喝多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没喝过酒?” 秦誉每个字都淬着恨意,“你卑鄙无耻。” “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哥。你是不是疯了?” 傅逢安被他揪住衣领,声音却冷得像冰:“你们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戳中了秦誉的痛处。 他猛地收紧手指:“我从来没同意过分手……” 万藜远远看着那头的场景。 张绪带着保镖冲上来,试图控制住秦誉:“表少爷,您冷静一点。事情已经发生了,让我们先解决,好吗?” 秦誉怒目瞪着他,眼眶猩红:“你这个狗东西!” 话音刚落,他松开傅逢安,一拳砸在张绪脸上。 张绪应声倒地,嘴角见了血。 傅逢安被秦誉按进沙发里。 他嘴角噙着血,脸却微微仰着,声音平静残忍:“你让他打吧。今天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秦誉的拳头悬在半空,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傅逢安,你想得美!你这个强奸犯。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她是我女朋友!” 第 381 章 席瑞闯入 席瑞处理完白悠然这边的事,开始搜寻万藜的身影。 找了一圈,没人。 他想着还有事要同傅逢安谈,搜了一圈,也是一无所获。 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出去,温述白端着酒杯过来了:“怎么一整晚都不见人影?” 席瑞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保全白悠然的名声,岔开话题:“逢安呢?” 温述白挑眉:“秦誉刚才也在找他,急匆匆上了楼。” 席瑞微微蹙眉。 两人闲聊了几句,他也上了电梯。 容嫣和温述白的婚礼定在安厦旗下的酒店。 席瑞知道这个酒店离安厦很近,傅逢安常年留着一间包厢,偶尔会在这里住。 电梯停在顶楼。 一出门,席瑞就被门口的安保拦住。 “抱歉,席总,您不能过去。” 席瑞微微蹙眉,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 最尽头的房间门口,也站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你们傅总让我上来的。”他话张口就来。 安保怔住了。 刚才张特助只吩咐过,除了表少爷,任何人不准放上来。 可眼前这位,是傅总的至交好友。 席瑞进房间的时候,屋子里画面诡异。 傅逢安正被秦誉按在沙发上打,张绪领着一群保镖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 秦誉嘴里掷地有声:“你这个强奸犯,畜生……” 席瑞听到这句,心猛地揪紧。 他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刚才追过来的安保站在门口,目光紧张请示着张绪。 张绪看到席瑞进来,瞬间也是慌了。 他看了傅逢安一眼,后者没有任何表示,他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包厢的门微微敞着,席瑞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探头的身影。 万藜确实在探头。 秦誉这么打傅逢安,不会出事吧? 她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拉住,可看到张绪就站在一旁,他都不急,自己急什么。 再抬眸,正对上席瑞探究的眸子,她被吓了一跳,他怎么在这里。 席瑞的目光和秦誉如出一辙,在她身上来回逡巡。 傅逢安再抬眼时,便看到万藜被席瑞拽出门去,他微微蹙眉。 张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道被拖拽的身影。 “傅总?” 傅逢安却微微摇了摇头,就让今天该解决的,都结束吧。 秦誉听到张绪说话,顺着目光看去。 他猛地推开傅逢安,起身便追。 傅逢安在原地喘息着,声音沉下去:“拦住他!” 保镖便一拥而上,控制住了秦誉。 …… 席瑞将万藜拽到走廊的角落。 万藜一路挣扎:“席瑞,你松开我!” 两个人的声响引得走廊那头的保镖蹙眉。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守住这个出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领头的一个微微点头,示意手下去请示。 席瑞胸口剧烈起伏着:“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万藜推着他的身子。 席瑞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上,他伸手拨开她身上披着的西装。 万藜挣扎着。 看到那抹青紫,席瑞的手顿住了,他整个人像是被击中。 万藜推开他的手,拉起衣服遮掩好。 席瑞看着她那张冷静的脸,情绪瞬间崩溃,那是万藜从没见过的样子。 他的眼眶泛红,像一头受伤的兽。 “是他强迫你,还是你自愿的?” 那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从她头顶一直压到脚底,震得她浑身发紧。 万藜一顿,仰脸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席瑞知道她跟许多男人纠缠,一向无所谓的样子。 这次为什么破防?因为他内心深处觉得她不会成功。 就像他从前说的,何世远配她都绰绰有余。 “跟你没关系,让开。” 席瑞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态度,按着她的身子将她抵在墙角:“你为什么执迷不悟?这条路是对的吗?为什么就不能靠自己?” 万藜看着他,怔了两秒,忽然嗤笑出声:“席瑞,你被家族驱逐是很惨,但你过的还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人会连几十块钱的衣服鞋子都没有,自卑得整夜睡不着……” 席瑞听到这话,蹙眉看着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见过她的母亲,一位亲切踏实的女性,完全想象不出她口中说的那些。 万藜不想看他同情的目光。 纵使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没错。 靠自己? 只是她多久能在北京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四十岁?还是五十岁? 为什么他们生来就有的东西,她要拼尽全力还不一定能得到,到头来还要承受他们的指责? 万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压下去,声音却还是没忍住发了颤:“如果我妈妈给我留一套四合院,我也会选择靠自己。” 席瑞怔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万藜起身要走。 席瑞忽然拉住她:“对不起,万藜,我不知道这些。你别跟他走,我会帮你的。” 万藜蹙眉看他:“你凭什么帮我?你不就是想跟我睡觉吗?还不是为了你的私欲。你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却觉得我那么不堪。” 席瑞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堪,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多高尚。” 他顿了顿,“所以,你现在要跟傅逢安在一起,是吗?” 万藜顿住,没有说话。 席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我跟你说过了,傅逢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万藜蹙眉看着他,编排秦誉,编排傅逢安,合着就你一个好人? 傅逢安的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席瑞,在你心中我是什么样子?” 席瑞松开了万藜,两个人对峙而立。 空气像被瞬间抽空。 傅逢安脸上还带着被秦誉打出的淤青。 下一秒,席瑞一拳挥了过去,带着风声砸在傅逢安胸口。 “她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吗?”席瑞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以后她怎么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傅逢安对席瑞倒是不客气,反手也是一拳,砸在他脸上:“她早就跟秦誉分手了,有什么不可以?我会处理好一切,没人敢在她面前说什么。” 席瑞看着眼前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事情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吗?” 傅逢安微微扬起唇角:“跟着你,名声就会好吗?” 席瑞知道他在说叔父泼的脏水。 他明明知道事实如何,如今却故意在万藜面前提起。 “傅逢安,你真是可笑。”席瑞讽刺地笑了一声。 第 382 章 没人的时候惩罚 万藜想起席瑞的病,心头一跳。 她猛地拉住傅逢安的胳膊:“不要这样……我很累了。” 傅逢安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 揽过她的身子,语气放轻下来:“好,我们回去。” 席瑞攥着拳,望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忽然出声:“万藜,你真的想好了吗?” 万藜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着那个高大孤寂的身影,又转过了头。 说实话,她不知道。 …… 在一众保镖的掩映下,傅逢安揽着万藜出了酒店。 里面的宴会还在继续,没人知道楼上刚刚上演了那么一出伦理大戏。 上了车,傅逢安侧眸看向万藜。 她正侧着脸望向窗外,侧脸线条优美安静,只是嘴角紧抿着,透着明显的不高兴。 傅逢安知道她在生气,可他不喜欢她一个人看着车窗外面的样子。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万藜正出神,她不知道秦誉怎么样了,傅逢安用了什么办法对他。这突来的动作吓了她一跳,本能地缩了一下。 “抱歉,又忘记征求你同意了。” 傅逢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现在说会晚吗?我可以拉你的手吗?” 万藜看着那张矜贵的脸,微微侧头看她,带着轻哄的意味。 她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意:“我们明明没有,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傅逢安一顿,唇角的笑意滞在脸上。 “有什么区别吗?”他反问。 万藜胸口起伏着,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分明在说,当然有区别。 傅逢安沉默了几秒,歪头看她:“万藜,你难道想让我背着谁,跟你偷偷摸摸?”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车子仿佛陷入凝滞。 万藜气急。 她太清楚了,傅逢安从小生长的环境,骨子里刻着傲慢和优越。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替人做决定。 她心头一转,这个臭毛病,得从一开始就改。 万藜再抬眸,声音里带着哽咽:“那你就自作主张?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傅逢安,我的确不了解你,但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你让我害怕。” 说着,身子往车门边缩了缩,像真的被他吓到了。 张绪从上车起就绷着身子,听着两个活祖宗吵架,他大气都不敢出。 傅逢安眉梢动了动,看着她咬着唇,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害怕肩膀微微发颤。 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心头一软,手臂一伸,轻松将她箍进怀里。 万藜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你别碰我!” 傅逢安却箍得更紧了些,微微叹息,声音有些别扭:“我想早点解决。抱歉,吓到你了。” 万藜抬起眼皮,对上他带着淤青的脸。 傅逢安观察着她的神色,亲昵地同她耳语:“应该怕的是我,你要是收回对我的喜欢,那我该怎么办?” 那灼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耳边,万藜浑身一僵,听着他又拿着自己说过的话揶揄,将脸转向另一边:“你少避重就轻。” 傅逢安低低地笑起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张绪还在这儿呢。一会儿没人了,你说怎么惩罚我,可以吗?” 第 383 章 送房子 张绪在前排一直静静听着,到后面有些听不真切了。 他从没见过老板这样。 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万小姐。 可万小姐似乎还一直在跟他闹别扭。 车子一路疾驰。 万藜目光投向窗外:“这是去哪儿?我要回学校。” 傅逢安看着她刚缓和的神色又紧绷起来,抬手看了眼手表:“最近先不要回学校了。等我处理好了,你再回去。” 万藜知道他的意思,秦誉会去找她。 如果他不管不顾在学校闹起来,那就难看了。 只是,她蹙眉看着对面的人。 视线对上,傅逢安一顿,看着她那副警惕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微窘。 从来都是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她倒好,一副防狼的样子。 他松开她,似乎有些吓到她了,不能逼得太狠。 “你自己住,这样可以吗?” 而且秦誉最近应该也会跟着他,这样处理,也能给她一个接受的时间。 万藜坐正身体,拒绝道:“那我要住酒店。” 傅逢安不认同地蹙眉:“你自己住酒店,我不放心。而且秦誉会去找你的。” 他顿了顿,那双犀利的眸子探究地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可信?” 万藜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对上他的视线,自己也觉得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那么有钱,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至于强迫她。 他今天,可能真的是中药了。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傅逢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一晚上,中了药,身上又带着伤,他也有些疲惫了。 车子里灯光流转,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车子停下,张绪看向后座:“傅总,到了。” 一进小区,万藜就莫名觉得熟悉,这个地方她来过。 是静子父母的家,她来参加过生日会。 电闸门打开,车子缓缓驶入。 一下车,傅逢安就拉过她的手:“进去看看。” 万藜望着灯火通明的建筑,点了点头。 佣人守在门口,她们早已习惯了傅总临时起意过来。 有时是半夜,有时甚至是凌晨。 只是今天看到他居然牵着个女孩过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面上都露出诧异。 “傅总,您吃晚饭了吗?”为首的管家上前询问,这才看清他脸上带着伤,身后的张绪也挂了彩,不由得有些吃惊。 傅逢安侧眸去看万藜:“饿了吗?” 万藜摇了摇头。 “那一会儿陪我吃一点,可以吗?” 万藜没说话。 管家观察着两个人的互动,心头微微一跳。 万藜也在观察这位四十出头的女管家,精瘦有些刻薄,一身香奈儿套装,职业而干练。 踏进大门,万藜眼前一亮。 扑面而来的,是她喜欢的托斯卡纳风格。 木质横梁横亘头顶,脚下的莱姆石带着天然的纹理。 亚麻沙发,石砌壁炉,旋转楼梯……每一处都透着未雕琢的自然气息。 即便是夜晚,但窗帘被风撩起,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依然能让人联想到意大利午后被阳光炙烤过的葡萄园。 傅逢安看着她娴静的侧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低醇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万藜心头一跳,微微诧异。 傅逢安,你可别说对我是一见钟情。 那我在你身上都在忙什么? 不过说起来,你确实也是先看上这具身体了。 但漂亮女孩就是这样贪心,比起美貌,更希望别人喜欢的是她的智慧和灵魂。 虽然可能并没有这种东西。 如果傅逢安知道她心中所想,大概会告诉她。 那倒没有,毕竟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但第一次见她,的确是觉得漂亮,舒服的。 张绪看着对视的两人,在身后狗腿地插话:“这是傅总亲自画的设计图,万小姐喜欢吗?” 管家听到这句,又见张绪这样殷勤,看万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恭敬。 万藜心头跳快了一拍,仰脸去看傅逢安。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万藜想问什么时候落成的,但转念觉得自己端着矜持比较好。 毕竟跟他开局,开得并不算太好。 傅逢安本身就是做这个的,装修一套房子,要多容易有多容易。 傅逢安见她一直不说话,倒也没勉强:“是不是累了?” 随即吩咐管家,“带万小姐上楼休息吧。” 万藜的确是累了。 可她看着管家拿来的药箱,微微一怔。 一晚上过去了,似乎没有关心他的伤势。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他脸上开始肿起来,青紫交加。 她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他。 毕竟她的人设,是喜欢他的。 万藜在他面前停住,声音怯怯的:“还疼不疼了?” 傅逢安一怔,心头滑过熨帖。 她刚才一直没关心自己,他心里是有些郁塞的。 “还好。” “那我给你冰敷吧。”说着,她接过管家手中的冰袋。 傅逢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好啊。” 再坐下时,客厅很自觉地空了。 万藜还是不太适应同他单独相处,尴尬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她拿着冰袋,在他高大的身影前,坐着也显得有些娇小。 傅逢安便低垂着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两个人坐得很近,裙子贴在他微冷的西裤上,膝盖对着膝盖。 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无端地生出几分暧昧。 万藜微微垂着眼,因为她能感受到那道灼热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旖旎:“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她应该是很疲惫了,语调粘连柔软,让人有种拥她入怀的冲动。 于是,傅逢安忽然拉过她的手。 万藜蹙眉看他,有些慌乱:“你别这样,再敷一会儿吧,不然明天没法见人了。” 傅逢安将冰袋从她手里拿了出来,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微微泛凉:“手很冰了。去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留宿在这里,万藜微微有些诧异。 傅逢安突然侧首扬声:“送她上去吧。” 垂首又对上万藜的眼睛,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倒也没再逗她,“去吧。” 万藜点点头,管家和佣人前后簇拥着,她顺着楼梯往上走。 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裙摆拂过栏杆,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忽然想起什么,她笑着转过身。 隔着几个女佣的身影,朝楼下那个高大的男人望去。 那人正对着她的方向发呆。 灯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目光有些幽冷。像是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万藜微微蹙眉。 傅逢安听到动静,很快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怎么了?不想我离开?” 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子,女佣们听到这句,心脏砰砰直跳。 她们没见过多金冷峻的老板这般温和。 万藜微恼,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意:“我不过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说完,她像是有些害羞,转身噔噔噔地往上跑。 “小姐,您慢点。”管家在后面追着,楼梯上一时响起热闹的脚步声。 傅逢安望着那道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嘴角划过一抹笑。 “晚安。”他在唇边呢喃了一句。 第 384 章 用钱砸晕 管家将万藜领到主卧门口,轻声说道:“傅总偶尔过来,会睡在这里。” 万藜扫了一眼房间,微微摇头:“还是带我去客房吧。” 管家有些为难,是傅总吩咐带到主卧的。 万藜见她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力气再折腾,便抬脚走了进去。 管家跟进来,推开浴室的门,又将叠好的衬衫浴袍放在床铺上。 “万小姐,这里没有女士的衣服。这是傅总的衣服,烘洗过的,没有上过身。明天张特助会派人送衣服过来。” 说完,她观察着万藜的脸色,总不能让她穿女佣的衣服吧。 万藜点点头:“谢谢。” 管家冲她笑了笑:“那我们下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按床头的铃,楼下一直有人。” “好。” 待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万藜站在落地窗前,低头望向楼下。 傅逢安的车子正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细长的红痕。 想起刚才他出神的模样。 那句“万藜,这段时间我同样煎熬”又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她微微叹息,秦誉毕竟是他弟弟。 所以刚才那神情,是后悔吗? 还是别的什么? 车子里,傅逢安面容已恢复冷峻。他的确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捏了捏眉心,沉声问出口:“秦誉,现在怎么样了?” …… 万藜昨晚洗漱完便睡下了。 床单和衬衫上都浸着熟悉的雪松香,她睡得很安心。 只是一早醒来,望着陌生的环境。 不过一晚上,一切都变了。 她翻开手机时,心里有些忐忑。 秦誉的信息铺了满屏,她不敢去看,直接点了删除。 席瑞发来一条:『万藜,你真想好了吗?』 她没有回复,也点了删除。 似乎再没什么异常,她微微松了口气。 当然还有容嫣的一条:『阿藜,昨晚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一下子都不见了。』 万藜思忖片刻,觉得她是在试探什么,便只回复道:『抱歉,我昨天有点不舒服,提前离开了。』 她继续往上划,看到简柏寒前几天发来的信息,问她考得怎么样。 万藜回复得很谨慎,只说还可以。 关上手机,她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阳光正好。 同夜晚相比,白天的庭院果然更好看。 粗粝的石砌喷泉,细细的水流在阳光下泛着光。 花丛里的鼠尾草和迷迭香,紫色的花穗随风轻晃。 洗漱完,万藜推门出去。 等候在楼梯旁的女佣含笑走过来:“万小姐,您醒啦?” 万藜冲她笑了笑。 进了房间,女佣将睡裙和护肤品放下,轻声问:“万小姐,要我帮您吗?” 万藜打量着她,身形中等,皮肤微微有些黝黑:“不用我自己就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佳,万小姐叫我小佳就好。”女佣笑得活泼。 万藜被她的笑意感染,状似无意地问:“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工作的?” 小佳带着几分兴奋:“年前培训通过后,年后来的。” 万藜点点头。 年后…… “万小姐,换好衣服下来吃饭吧。送来好多衣服,您快下去看看。” 小佳语气里藏不住雀跃。 万藜笑了笑:“好啊。” 小佳将护肤品一一放在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了一堆:“那万小姐,我在门口等您。” 送来的裙子是一条居家白色睡裙,上面带着傅逢安身上惯有的雪松香。 万藜换好后微微叹了口气,他存在感太强了。 垂下眼,打开护肤品,目光不经意落在梳妆台上的一个木盒子上。 有些好奇,没什么犹豫,她直接打开。 里面是一对对的耳环,流光溢彩,款式各不相同,万藜看得微微一怔。 …… 下了楼,果然很热闹。 各家品牌经理领着SA,推着自家的衣服、包包、鞋子,在主楼外的宾客连廊里排开。 向外望去,可谓浩浩荡荡。 管家看见万藜下来,亲切地迎上前,比昨晚更加热络。 她见万藜正望向窗外,便用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姐,饿了吧?” 万藜一怔,看着她做出“请”的手势,便迈步去了餐厅。 跟秦誉在一起,迈入这个圈子一年多,她也见识了许多。 但实话讲,很多东西她还是不习惯。 就比如眼下,她是做不到悠闲地吃着东西,让一群人在外面干等。 而眼前这位管家,显然已经很好地融入了这种有钱人的傲慢。 管家告诉万藜,叫她Grace就好。 万藜点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Grace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国内念的是顶尖学校,又在荷兰进修过,上一任服务对象是国内电子制造业的大亨。 她的年收入,可不比张绪少。 至于未来的职业前景,更像是万藜所定义的“攀龙附凤里的心腹”。 资历再深一些,便会帮老板打理私产。 吃完东西,Grace便领着经理们进来了。 万藜看着那些衣服,倒有些脱敏了,毕竟这样的阵仗,秦誉也给过她一次。 可当SA捧上一套套珠宝时,她还是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悸动的声音。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项链、耳环、戒指…… 每一套都是千万往上,在日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只要她点头,这些东西立刻就会被送上楼。 有钱人是很多,但能做到宝石自由的,连Mia都不能,万藜不可能不兴奋。 说起来,这和她喜欢的自然装修风格可谓大相径庭。 不过就像她这个人,表面看着再纯然,谁能想到内里对物质竟如此贪婪。 经理不停阐述着品牌的理念,舒适程度,全球限量…… 万藜坐在沙发上,捧着牛奶,始终没有说话,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Grace一直在旁观察,其实有点摸不清这位万小姐在想什么。 她看了眼时间,登记中心的人马上要到了。 思忖着昨晚两个人的互动,又想着以傅总的财力,便吩咐道:“辛苦大家了。” 又对一旁的女佣说,“都搬上去吧,小心些。” 说完,看向万藜。 她没同意,也没打断。 Grace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应当是对的。 经理带着人散去,很快穿着制服的人来了。 这个环节,万藜也并不陌生。 傅逢安是要把房子送给她。 和第一段感情相比,一切似乎都是升级版。 傅逢安是要用钱,把她砸晕。 第 385 章 驯化 普通男人追女孩想加快进度,会表演深情。 傅逢安这种有钱人,就是砸钱。 只要够多,没有砸不懵的,毕竟钱那么难赚。 冷静! 万藜告诉自己。 傅逢安看也看了,亲也亲了。 男人到了这一步,早就按捺不住了。 从两性博弈的逻辑来看,男人愿意为女人投入时间与金钱的峰值,往往出现在心生爱慕却未拥有之时,也就是上床之前。 深谙人性的女子,会有意拉长这个过程,不断抬高对方的沉没成本,以此掌握关系的主动权。 没上床前,是驯化一个男人的关键期。 所以,不能让傅逢安那么容易得逞。 男人是动物性很强的物种。 动物的核心诉求是生存与繁衍,投射在人类社会,便是财富与情欲。 婚姻、道德、法律……都属于表象,只是为了美化弱肉强食,强者得利的本质。 所以顶层人群的三观大多不正常,当一个人攫取海量资源,他心底奉行的自然是另外一套生存逻辑。 那些富豪的狗血八卦,桩桩件件就可以说明。 这也就是席瑞,傅逢安撬起墙角来没有心理负担的原因。 只要权势足够,李隆基抢的可是自己的儿媳妇。 书上说,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聪明人犹豫不决,蠢人坚信不疑。 万藜不能再犹豫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好好走下去。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只要是动物,就能被驯化。 对傅逢安,她既害怕又兴奋。 驯服他,应该会是一件有趣且成就感十足的事。 就像闯关终于到了终极Boss,没有临阵退缩,不拿下的道理。 …… 中午万藜睡了一会儿,醒来对着衣帽间里的衣服珠宝发了一阵呆。 听到大门处有动静,她走到窗边去看。 是王师傅来了,女佣们正围在门口张望。 万藜好奇地下楼,小佳迎上来招呼她:“万小姐,快来看!” 那狗果然又长大了好多,体型已经超过一只成年金毛。 王师傅见万藜走近,态度比前几次拘谨了许多。 不过很快聊到专业,他又侃侃而谈起来:“……一般狗十个月骨骼就发育得差不多了,中亚会长到两岁半,肩高在70到90厘米之间。” 女佣们听得惊叹:“那不是站起来比人还高?” 万藜觉得,这狗现在站起来,应该比一般女生高了。 王师傅停顿了两秒,又道:“傅总说母犬相对温顺,比较适合您,当然体型会比公犬小一些……” 万藜点点头。 这狗已经没有上次那股护卫性了,见人就亲。 王师傅接着说:“傅总特意让人训练了它的亲和,它会一些简单的指令……” 说着便让它表演起来,不过也就是握手、坐下、趴下这些基础动作。 “傅总特意交代过,没有教一些复杂的指令……” 王师傅特意补充道。 万藜笑着点点头,作为一条狗,吃好玩好,确实不需要学那么多。 她看着那雪白的一团,默默感慨,你的命可真好。 不过,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王师傅又交代了它每天的食量,上厕所和放风的时间。 …… 另一边,傅逢安刚开完会,脸上还带着点淤青。 会议室的高管们目送他出去,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 “傅总的脸,我没看错吧?” “张特助,怎么回事?” 张绪正收拾着傅总的文件。 目光淡淡一扫,众人便知趣地闭了嘴。 出了会议室,张绪接到市公安局的电话,随即敲开了傅逢安办公室的门。 “傅总,表少爷报警了。” 傅逢安捏紧了手中的文件。 秦誉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折腾。 “他怎么说的?” 张绪留意着老板的脸色:“表少爷只说万小姐失踪了,让警局那边帮着找。” 傅逢安顿了两秒,似乎没想到是这个说辞。 秦誉不想把事情宣扬出去,那就说明,他觉得自己还有转圜的余地。 傅逢安看着张绪:“让那边不用搭理他。” 张绪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傅逢安捏了捏眉心,头很疼。 他找出手机拨通了万藜的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滞,莫名有些焦躁,又叫来了张绪。 客厅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万藜正和女佣们在厨房里给小狗做饭。 那些女孩年纪与她相仿,人也活泼可爱。 Grace几次制止她们注意分寸,被路过的万藜打断了。 她欲言又止,最后讪讪地走开了。 Grace拿电话过来时,万藜正把蔬菜肉泥挤进模具里。 “万小姐,傅总的电话。” 话音刚落,女佣们立刻停止了打闹。 万藜一顿,脱下手套,接过了电话。 “喂?” 傅逢安听到那有些雀跃的声音,自己的音量也不禁放轻了些:“怎么那么热闹,在做什么?” “王师傅刚才把小狗送来了,它已经长得好大了。我们正在给它做饭。你呢,在做什么?” 万藜说完,怕冷场,特意给他留了话口。 “我刚开完会。” 她轻轻“嗯”了一声,故意没有再接下去。 你有钱也不能总让我找话题,能赚这么多钱,我不信你情商低。 果然,顿了片刻,傅逢安又问:“中午吃了什么?” 万藜便絮絮地同他说了起来,最后说到餐后的甜点很好吃。 “是吗?”傅逢安配合地,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万藜笑得满足:“是Grace亲手做的糖浆华夫饼。” 说完,她朝Grace笑了笑。 刚才她是故意当着人,下Grace的面子立威的。 早上Grace没经她同意,就让她先去吃饭。 万藜看得出来,Grace对她恭敬归恭敬,但一直在观察她,可能摸不准她和傅逢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奴大欺主,仆大欺人”,她年纪轻,Grace也颇有几分“刁奴”的潜质。 人和人相处,就是从这些微妙的小事开始试探的。 现在她给Grace一点甜头。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老祖宗诚不我欺。 Grace眼睛里的光,终于亮到了眼底。 傅逢安听着那清甜的声音,头疼似乎也疏解了几分:“那晚上等我一起吃饭,好吗?” 听着那带笑的声音,万藜害羞地“嗯”了一声。 第 386 章 罗列罪名 挂断电话,万藜转身对Grace说:“他晚上要回来吃饭。” Grace一怔,看万藜的眼神简直像看到了亲人。 她看了眼手表,立马严阵以待起来。 安排人重新打扫,吩咐人重新采购食材,不停地拿着菜单跟万藜确认,还暗搓搓打听傅逢安的喜好。 女佣们也各司其职,甚至重新换了一套制服。 这副要接驾的架势,让万藜微微蹙眉,却也不禁有些期待。 这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 所以当Grace再一次凑过来跟她讨论菜单细节时。 万藜沉下脸:“我累了,想休息了。” Grace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反应,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万藜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我讨厌看菜单。” Grace看着她紧绷的脸,刚才明明还好好的。 或许真的只是讨厌看菜单,便说自己知道了,以后会看着安排。 退出去后,Grace倒是没被万藜的情绪影响,那头忙得热火朝天。 她跳槽来傅逢安这边,可不是为了坐冷板凳的。 虽然这里的工资已经是上一家的两倍,但这半年里,她见到傅逢安的次数简直寥寥无几。 她一直不太明白,高薪请她来,却只让她守着一座空房子,意义何在。 每一个管家的梦想,都是有一天能帮老板管理私产,那是以亿为单位的调度与守护,是信任的终极体现。 见不到老板,又怎么会有这种机会? 直到昨晚,傅总领回来一个女孩,今天又要回来吃饭。 Grace怎么能不兴奋。 万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望着那些发光的石头。 这就是傅逢安从小生活的环境,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 从小被人钻研着喜好,小心翼翼地讨好。 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在观察他的神色,揣摩他的心思,想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掘出机会。 他也习惯了被捧着、被顺着,习惯了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这样的一个人,被驯服有多难。 …… 七点钟,万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自从准备考外交部,这便是她每晚必修的晚自习。 傅逢安说七点半回家,万藜大致推算了一下距离,那意味着他七点下班。 明明还差半个小时,Grace已经不知道探头看了几次,女佣们也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搞得万藜看个新闻都受干扰,不自觉地也看了两回钟表。 然而七点刚过十分钟,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Grace接起来时语气里都带着兴奋,因为是傅逢安亲自打来的。 万藜接过递来的电话,有些疑惑:“怎么了?” 傅逢安低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抱歉,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他语气低缓,带着淡淡歉意,像极了晚归的丈夫向妻子解释原因。 万藜想到这一怔,觉得该晃晃脑袋里的水。 “好,那要给你留饭吗?” 万藜并不清楚他要去处理什么事,只是很机械地想到了这一层。 因为爸爸加班的时候,妈妈总会问上这么一句。 这次轮到傅逢安一怔,他似乎也联想到了什么,唇角勾了勾:“好啊,谢谢。” 挂断电话,万藜转身对Grace说:“他说临时有事,不回来吃饭了。我们现在开饭吧。” 她确实有些饿了,学生的饮食时间一向是固定,往常这个点她早就吃过饭了。 只是站起身来,对上Grace那张还没来得及掩住失望的脸,万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 她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开始怪罪起傅逢安来。 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一条条罪名在心里罗列开来。 万藜不禁想起周政、叶立恒、简柏寒,乃至秦誉来。 将他们过往的种种错误,通通上升到了阶级对立的高度。 手握资本的男人,向来擅长拿捏,冷热交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PUA手段。 他们与普通人不同,需要周旋的事物本就多,轻而易举就能分散情绪。 静静等着对方沉不住气,主动贴上来,心甘情愿落入他们布好的局。 和中产阶层的追求者相比,万藜在他们身上多少都感受过被冷落。 只是她的鱼实在太多。 学习、赚钱、继续钓鱼,占据了她生命中的很大部分,那种感觉便被冲淡了。 但冲淡,不代表不存在。 普通女孩在这种冷淡的拉锯中,面对Grace那一瞬间的嘴角下撇,怎么可能不破防呢? 万藜忽然又想起程皓。 被她放生后,他很快又被另一个捞女打捞上岸。 普通女孩会觉得他可怜,觉得他遇人不淑。 可男人就是这么贱的物种。 珍惜他、心疼他的女孩,往往没有好下场。 因为男人天生带着征服欲的物种,征服完这一个,就要去征服下一个。 所以永远不要让他们有“确切得到”的感觉。 万藜刚落座拿起筷子,就听见Grace问:“万小姐,您刚才说要给傅总留饭,他说要回来吃吗?” 万藜点了点头。 Grace立刻又高兴起来,追问道:“大概几点钟?我好让厨师准备。” 万藜眉头微微一蹙。 傅逢安就这么矜贵是吧? 她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不用了,这些菜又吃不完,你给他夹出来一些就行。” Grace面露不认同。 但万藜坚持,她最后还是依言取了个盘子。 一会,她倒要看看,傅逢安到底吃不吃。 …… 傅逢安还在高架上,浑然不知万藜已经给他安了这么个罪名。 刚出公司,司机就蹙眉提醒,后面有车子一直跟着。 傅逢安不用想也知道是秦誉。 跟了一路,好不容易甩掉,等回到别墅,已经是九点半了。 他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后院传来嬉闹的声音,脚步不由得一顿。 Grace知道大多数有钱人都喜欢安静,上午才特意制止过女佣们。 此刻她小心地观察着傅总的脸色,低声解释:“是万小姐在后院跟狗玩。” 傅逢安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过去。 后院的灯全开着,亮如白昼。 万藜和女佣们站在一起,正跟狗玩飞盘。 只是这狗并不是巡回猎犬,智商在狗界也算不上聪明。 看起来她们教了好一会儿,它还是学不会。 真笨。 但万藜看起来很高兴。 傅逢安上次见她这样笑,还是偷听他和尹裳说话的时候。 再就是在泳池旁,她恶劣地问他“想不想要”。 此刻她穿着纯白的睡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团子,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傅逢安望着她在草坪上跑动的窈窕身影,心头忽然有些发痒。 第 387 章 你是想跟我睡觉吧 女佣们忽然安静下来,万藜循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傅逢安正站在光影交错里,他穿着正装,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矜贵得像刚从油画里走出来。 那是被金钱日复一日滋养出的高贵,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很容易让人自惭形秽。 万藜垂下眼,只不过,那又怎么样? 他喜欢她。 视线对上的瞬间,傅逢安看到万藜冲自己笑了,眉眼间带着惊喜。 然后她朝他跑了过来,白裙在夜风里轻轻扬起,那只笨狗也跟在身后,追着她跑。 傅逢安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无聊童话。 女孩为了拯救变成天鹅的哥哥,赤脚跑过墓地采集荨麻,深夜在教堂墓地里编织荨麻披甲。 身后跟着陪伴她的动物。 公主无疑是美丽的。 万藜跑到他跟前时有些气喘吁吁,没穿高跟鞋,只能仰着脸望他:“你回来了,吃东西了吗?” 傅逢安一怔,一整天积压的躁郁,在看到她消散了大半。 他自己也有些惊奇。 “还没有。”他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 万藜走在前面,忽然转身同他说话:“我们给你留饭了呢。” 傅逢安听着那轻快的声音,心头有一处忽然变得柔软。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当然欢快。 万藜是想知道他到底吃不吃。 到了餐厅,Grace在她面前也放了一副碗筷。 傅逢安洗完手回来,看了眼面前略显简单的餐食。微微顿了一秒,倒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餐桌正上方垂下一盏长吊灯。 伞状灯罩把光线聚拢,画面美好的像杂志里的剪影。 Grace自然察觉到了傅逢安那一瞬间的停顿,站在一旁有些紧张。 傅逢安拿起筷子,看向万藜:“陪我吃一点?” 万藜摇摇头:“我晚饭吃得很饱了。Grace要给你重新做,但我想让你尝尝这个牛肉。” 因为Grace不高兴,她反而多吃了一点。 说着,她很自然地给他夹了一筷子。 傅逢安看着那伸过来的白嫩小手,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东西送到嘴里,他慢慢咀嚼起来。 “挺好吃的。”其实他倒没吃出什么不同。 万藜支着胳膊捧着脸,去看他。 他英俊眉眼,仪态优雅地吃着东西,颇有几分赏心悦目。 而且今天还给她买了那么多发光的石头。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朔雪,她是条美丽又有些狡黠的小狗。 打不过别的小狗,又不甘居于末位,便常常用爪子扒拉对方的身体,小范围地试探。 对方没有反应,她就加大力度。 所以,哪里就有Grace说的那么矫情了。 傅逢安察觉到她心情不错,笑了笑:“明天陪你吃晚饭,这样就可以吃一样的了。” 他不是没看出她那点故意的刁难,声音里带着几分调笑。 万藜一顿,看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睫上,氲出一片阴影,整个人说话时细致温和。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心情不错。 小狗就在这时跑了过来,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却还是贪吃。 万藜便从傅逢安的盘子里夹了牛肉,隔空投喂给它。 Grace吩咐的餐食本就清淡,虽然王师傅嘱咐过,但小狗吃一点应该没关系。 傅逢安看着她伸手的动作,又联想到刚才那幕,无奈地笑了笑。 只是Grace看到这一幕一脸惊恐。 吃完东西,佣人撤下餐具。 Grace端上奖杯温牛奶,现在已经十点钟了。 两个人倚在窗前,夜风拂过,窗帘就在手边轻轻飘动。 看着小狗撕咬着地毯。 “起好名字了吗?”傅逢安放下手中杯子。 万藜点点头:“王师傅说她很喜欢睡觉,就叫她晚安,可以吗?” 傅逢安顿了顿,抿唇笑了笑:“很好听。” 万藜倒不知道傅逢安想到这个,不过当然不是什么喜欢睡觉。 她想了很久,人类或许什么都可以或缺,唯独吃饭和睡觉必不可少。 这个心锚种下去,他应该永远也不会忘了。 “我明天要去上法语课。”万藜想了想,觉得应该跟他说一声。 傅逢安一怔,语气状似无意:“怎么了?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我已经让张绪在学校给你请假了。” “我知道。但法语课不在学校里,是我报的培训班。” “这样啊。”傅逢安垂下眼。 看着他突然沉下来的脸,万藜微微蹙眉。 只是傅逢安再抬眼时,忽然说:“请老师来家里教吧。如果你喜欢,可以让她住在家里,这样语感更好。明天我让张绪给你安排?” 万藜一顿,倒也没有异议。 她在外面上的是七八个人的小班课,如今变成一对一,体验自然更好。 她点了点头。 傅逢安满意地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么:“这房子不喜欢的话,那就再挑别的地方,明天我让人拿图册过来。” 今天工作人员来的时候,万藜没有签字。 一套房子在傅逢安这里不算什么,但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长线收割,不急于一套房子。 “很漂亮,我很喜欢。”万藜说得诚恳。 “还有那些发光的石头,我相信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傅逢安笑着:“喜欢就收下。” 万藜不认同地摇摇头:“你为什么送我?” 傅逢安一怔。 风吹起她的发梢,她的眼睛很漂亮,看人的时候带着无辜的孩子气。 他忍不住靠近她:“我喜欢你,想让你开心。” 万藜仰脸看着他,忽然笑了:“傅逢安,你是想跟我睡觉吧。” 这话一出,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傅逢安听到这直白的话语,还带着促狭的笑意,心头泛起涟漪。 他沉默了片刻,笑着回答:“我不打算骗你,把自己说得有多高尚。我是个正常男人,喜欢一个人,想跟她睡觉,我觉得是件很正常的事。”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也承认,送房子,送礼物,是带了点想更进一步的私心。不过你不用怕,我一定会先征求你的同意的。” 他这样直白,万藜反倒一时有些语塞。 第 388 章 钢琴下的吻 既然傅逢安说了不会强迫她,万藜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看着那工整挺括的白衬衫,她想上手蹂躏一番,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逢安哥,我是喜欢你,但这样对我来说太快了。你年纪比我大一些,而且我还不太了解你……” Grace远远望去,两人并排站着,很是养眼。 傅逢安倚着窗台,微微叹了口气,压抑住某种本能。 沉默片刻,他忽然沉沉说了一句:“从前,我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万藜抬眸看他,他却停住了。 对上她天真的眸子,他改了主意忽然问:“那我要追多久?” 万藜瞥了他一眼,突然转身:“有这么追人的吗?” 傅逢安俯身贴近,灼热的体温环上来:“那要一年?还是两年?” 万藜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久。 转身对上他含笑的眸子,知道他在逗自己,便推开他的身子:“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放下杯子,抬脚就走。 傅逢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抬脚跟了上去。 万藜上楼梯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太清楚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什么让她自己住,只是循序渐进的手段。 走到主卧门口,她看见傅逢安在对面的房间停了下来。 “晚安?” 万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关上了门。 傅逢安无奈地笑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傅逢安就去上班了。 万藜因为中午睡过一觉的缘故,半夜才睡着。 傅逢安吃早餐时,对着楼梯愣了好一会儿,后来不禁失笑。 万藜醒来时,张绪安排的法语老师已经到了。 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法国女性,穿着优雅,会说中文。 张绪说她可以住家,万藜同意了,毕竟没有比这提升更快的了。 吃过午饭,老师简单测试了一下她的水平。 傍晚,傅逢安特意推了会议,早点回家。 因为他不知道要在路上,花多久才能甩掉秦誉,他一时还想不到好的办法对他。 回来时,万藜还在上法语课。 傅逢安推开卧室的门,在一旁静静听了一会儿。 楼下那么大的阵仗,万藜自然是听到他回来了。 上完课后,老师退出了房间。 傅逢安很自然地走了进去,虽然有了昨晚的保证,但私密的空间里,万藜还是有些紧张。 傅逢安低头看着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他忽然揶揄地看向她:“法语,我爱你怎么说?” 万藜侧过脸:“我才不告诉你。” 傅逢安笑了笑:“好吧,那我一会儿问问老师。” 她今天仍是居家的打扮,白色睡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优雅雪白的后颈。 只是那小巧的耳垂上,空空荡荡的。 傅逢安忽然想起什么,上前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 思忖片刻,从中取出一对珍珠耳钉,然后走近她。 万藜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任由他动作。 比起上次,他熟练了许多。 “为什么买这么多耳饰?”她问。 傅逢安给她戴好,认真端详了一下她的脸:“不是你喜欢吗?” 万藜一怔,仰起脸懵懂地望着他。 傅逢安喉结微微滚动,垂下眼:“下去吃饭吧。” 说完,自己先抬脚走了出去。 …… 接连一个星期,除了加班,傅逢安都会回来陪她吃饭。 这也是两个人一天中,唯一能见面的时间。 万藜觉得这样挺好,这么有钱还这么努力工作。 这天吃完晚饭,万藜问傅逢安:“我什么时候能去学校呀?” “再过两天,可以吗?” 最近这两天,秦誉似乎没有再跟着他了。 万藜点点头。 目光落在客厅那架显眼的钢琴上,忽然道:“傅逢安,你会弹吗?” 她记得秦誉的偏厅里也有一架,他是会弹的,只是她没听他弹过。 被点到名字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想听什么?” 万藜脸上漾开笑意:“都可以。” 屋子里的女佣们也兴奋起来。 傅逢安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钢琴前,自己坐下后,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万藜坐定,看着他试了几个音。 傅逢安侧眸看了她一眼:“好久没碰,手有点生了。小夜曲,可以吗?” 万藜点头。 舒缓的音乐流淌开来,温柔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灯光落在傅逢安低垂的眉眼上,他侧着脸,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 旋律里,他整个人矜贵沉静,周遭的一切似乎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曲终了,客厅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傅逢安侧眸看向万藜,距离近得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我教你?”他低声说。 万藜有些微怔地望着他。 傅逢安笑了笑,将她拉到自己腿上。 万藜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住腰。 她今天穿的是碎冰蓝的公主裙,裙摆原本遮过小腿,此刻因拉扯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光滑的膝盖,正贴着他西装裤面料。 傅逢安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琴键上。 指尖交叠,零落的音符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他一小节一小节地带着她弹,身体微微前倾,将她整个人拢在身前。 鼻尖触碰到她的耳廓。 万藜微微一缩,他又轻轻追过来,似有若无地厮磨着。 琴声弹的断断续续…… 万藜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烫得她脸颊都烧了起来。 “万藜。”傅逢安突然低低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当即意识到什么。 傅逢安突然扣住她的细腰,下一秒便将她抱上了钢琴。 琴键被砸出一阵凌乱的音符,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万藜慌张地张望,女佣们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傅逢安噙住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吻和他克制的外表截然不同,满是侵略性。 含着她的唇瓣,在一点点加深,身下的琴键被压得起伏不定,发出刺耳的声响。 万藜被他亲得不断后仰,手指下意识抓住他衬衫的衣领。 万藜想推开他,可灼热的体温渡过来,烫得她几乎要化掉。 她只能任由他吻着,压着,一寸一寸地沉溺下去。 良久,傅逢安察觉到怀中人呼吸逐渐微弱,缓缓松开。 万藜重新获得空气,埋在男人怀里喘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轻飘飘的。 傅逢安垂眸,眼底还带着不餍足,声音低哑:“还好吗?” 万藜仰脸看他,没说话,攥着拳头捶在他胸口。 傅逢安看着她,唇间微肿,红艳欲滴。 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 389 章 秦誉鱼死网破 “吃的什么?” 傅逢安刚吃完饭,电话就打了过去。 如今两个人每天的互动里,多了一项和中午互通电话。 聊的净是些顶无聊的话题,吃什么、做了什么。 万藜对着电话弹了一段数鸭子,她现在已经能弹好几首儿歌了。 “怎么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不错。”傅逢安含笑评价。 受了鼓励,她声音里透着雀跃:“我觉得钢琴也挺有意思的,想找个老师好好学一下。” PUA大师向来要一次性谈三个对象,才能保持心态平稳,不至于沉湎于其中某一个。 可如今她就只剩下傅逢安了,而且Grace和女佣们那殷勤的态度,多少也在影响着她。 她必须做点别的来分散注意力。 本来可以去学校的,但那天她不小心点开了秦誉发来的微信,他仍沉溺在悲伤里。 万藜虽然对秦誉有愧,但到底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她不想在他面前做个坏人。 如果她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拜金女,秦誉大概会早点醒悟。 可现在她就这样拖着,盼着他能忘记她,或者想明白她不是什么好人。 她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但秦誉又不傻,何尝不是呢。 到那时候,他会恨她吧。 “不要请老师了,我教你吧。”傅逢安饶有兴致地提议。 万藜一怔,不禁想起那天的画面。 虽然只是亲吻,但第二天她都没法坦然面对Grace。 但Grace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还请人重新调了琴键。 她本来就是想转移注意力的,你要是来教我,那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猛地挂断了电话。 傅逢安自然也想到了那天的一幕,听到那头的忙音,知道她这是害羞了。 唇角刚勾起笑,下一秒张绪便敲门进来,神色凝重:“傅总,表少爷进医院了。” 傅逢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怎么回事?” 张绪观察着他的脸色:“说是车祸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 傅逢安赶到医院时,只用了十五分钟,司机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 只是推开病房门,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他脚步顿住。 沈念华背对着门,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责备:“胃不舒服就去医院,怎么吃了那么多止疼药?” 秦誉垂着头,没有说话。 “伤了哪儿?”傅逢安的声音有些紧绷。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看到母亲在这里,心里大概猜到了秦誉的用意,但还是不免担心他的伤势。 沈念华听到儿子的声音,直起身转过头:“身上没什么伤,就是撞护栏上了。但医生说了,他吃太多止疼药,胃出血了。你呀,好好说说他,这么不爱惜身体……” 秦誉看着站在门口的傅逢安,苍白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笑来:“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怎么,不躲着我了?” 沈念华听到这句,一怔,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 傅逢安对上他的视线,冷眼睨着他:“你既然没事,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身体是自己的,拿这个作威胁,很蠢。” 秦誉胸口剧烈起伏,音量不自觉地拔高,却仍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我是很蠢。你是我亲哥,我怎么会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沈念华听得云里雾里,见秦誉情绪激动,手上的针管开始回血,有些惊慌地指使一旁的女佣。 “赶紧叫医生!” 又转向傅逢安,“逢安,到底是怎么了?” 傅逢安站定不动,指甲陷进掌心里。 从秦誉的角度看,他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傅逢安并不怕把事情捅出去。 这个认知让秦誉的情绪彻底崩溃。 明明是强奸犯,是始作俑者,如今他却没办法宣之于口。 他只要说出来,万藜就没办法做人了。 而他未来若想和她在一起,又该如何面对至亲? “姨母,”秦誉鼻头一酸,闭了闭眼,终究只落下一句,“我找不到女朋友了,你让我哥帮我找找吧。” 沈念华蹙眉,忽然想起秦誉说要带女朋友回家的事。 “怎么找不到了,是吵架了?女孩家里是做什么的?” 秦誉不说话,只是盯着傅逢安。 沈念华只好转向自家儿子:“逢安,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打什么哑谜。” 傅逢安听出他在施压,忽然嗤笑一声:“既然有人喜欢用告状解决问题,那你问他好了。” 说完抬脚就走。 秦誉猛地抬手,将桌上盛水果的盘子掷向傅逢安的方向。 “你站住,不许走,你把她藏哪儿了!” 水果和盘子落地,哐当一声巨响。 傅逢安被砸了一身,沈念华吓得大惊失色:“阿誉,你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她大概猜出症结似乎出在那个女孩身上,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秦誉眼底猩红,他知道傅逢安在逼他放弃。 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万藜。 却让自己在保全万藜名声和放弃之间做选择。 这个奸诈、卑鄙无耻的人,就是他的亲哥哥。 可这世界上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玉石俱焚。 他怎么可能忍受,万藜日日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 张绪刚才一直守在门口,听了个大概。 上了车,沉甸甸的气氛压下来,连司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傅逢安手机响了。 他睨了一眼,是秦誉。 接了起来。 秦誉的声音已经濒临崩溃:“傅逢安,你那叫喜欢她吗?你也知道你们关系见不得光,只能把她藏起来。” “你这个强奸犯,你把她还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沈念华惊恐的声音:“阿誉,什么强奸?你在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傅逢安没说话,挂了电话,闭了闭眼。 他知道那天的一切,到现在才刚刚开始。 “回家吧。”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微哑。 张绪心头一紧,示意司机调转了方向。 …… 傅逢安回来时,万藜刚上完法语课,正和老师一起窝在客厅看一部法语电影。 看到他回来,万藜有些诧异:“今天怎么这么早?” 傅逢安对上她水灵灵的眸子。 心头一滞,他必须得尽快了。 第 390 章 印尼 法语老师识趣地叫了声:“傅先生”,便从沙发上起身离开。 万藜看着傅逢安,眉头微微蹙起。 外面明明是艳阳天,他却像裹着一身寒气回来的。 周身气势凌然,连带着客厅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他好像很不开心。 傅逢安走近,在她身旁坐下。 万藜感受到沙发微微陷落,下一秒就被他抱到了腿上。 她环住他的脖颈,观察着他的脸色。 这段时间她也习惯了傅逢安的怀抱,他倒也不会过分。 有时候会亲吻她,有时候手会解开她胸前的扣子,探进衣服里。 可最后还是忍耐着停下,伏在她肩头喘息。 万藜喜欢男人喘息的样子,尤其是克制住欲望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傅逢安自然不会过分,承诺过的事他记得。 但他也发现了,只要他状似无意。 万藜的小手便会在他身上磨蹭。 虽然最后难受的是他自己,但他喜欢她的主动。 当然,这一个多星期,他不知道洗了多少次冷水澡。 万藜歪着头,关切地看着他:“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每次看他穿着工整,一脸严肃,万藜就忍不住想蹂躏他,那是一种破坏秩序的欲望。 比如此刻,他心情似乎很不好,她反倒有些奇异的高兴。 但她不敢多加逗弄,毕竟他是个成年男人,一日日的,不可能忍耐太久。 傅逢安摇了摇头:“没有。” 万藜垂下眼,就知道他不会说。 跟秦誉在一起时,他投资出问题也不会告诉她。 她倒是挺喜欢他们这样,虽然也好奇,但可能从小父母整天抱怨,满嘴都是生活的压力。 不把压力转嫁给她,她反而觉得舒服。 傅逢安看着她嘴角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家是不是很无聊?要不陪我出几天差,你正好也玩一圈?” 万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去哪儿呀?” 傅逢安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播放的普罗旺斯画面,却道:“印尼,那边有点生意要处理。” 万藜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候出发?” 傅逢安摸了摸她的耳垂:“明天。” 吃完饭,Grace便开始张罗佣人收拾行李。 不仅要带上Grace,傅逢安还说把法语老师和小佳也带上。 人多热闹,万藜自然也挺高兴。 次卧里,傅逢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妈。” 沈念华的声音里积压着情绪,开门见山:“阿誉说的是真的吗?” 她到现在仍不敢相信。 傅逢安的声音平静:“是的。” 沈念华压低了声音,底下却满是惊恐:“你现在就回家。” 傅逢安顿了一秒:“抱歉,我可能要出差几天。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现在就过来……” 他没等母亲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放在桌上,他看了半晌,目光沉沉。 ……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便上了飞机。 下午才抵达雅加达,出了机场,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座庄园。 万藜探头望去,从进入庄园大门起,又足足开了三四分钟,车子才在一栋白色荷兰风格的建筑前停下。 一路上万藜张望着,不见边际的椰子林,成片的小型果园,还有一些草药种植区。 万藜心里雀跃起来,傅逢安在印尼也有庄园。 只是刚一下车,她就看见张子承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迎上来,与傅逢安握手寒暄。 哦,是张子承的庄园。 万藜心里微微失落。 张子承的目光在万藜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往她身后探去,像是还在找什么人。 只是没发现什么,他似乎才意识到什么,怔了两秒。 随即了然的看向傅逢安:“恭喜你,喜得佳人。” 他刚才那探寻的目光让万藜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垂下了眼。 傅逢安倒是没什么反应,转身拉过万藜的手,简短给她介绍:“张子承。” 万藜冲他点了点头。 张子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不过在傅逢安目光扫过来的下一秒,他便自然地移开了。 张子承身后也跟着一个女孩,但没有作介绍。 好巧不巧,万藜知道她是谁。 昨天她还在手机上刷到一条八卦,说某富豪为女主播豪刷一个亿。 万藜当时特意点进去看了看这位“顶捞”的长相,如今一对照,眼前这张脸赫然就是八卦里的女主角。 没想到,富豪居然是张子承。 …… 万藜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傅逢安和张子承要去见当地的工业部长,似乎是谈合资建厂的事。 保镖跟着,万藜、Grace,还有张子承带来的那位沈小姐,便结伴去周边游玩。 去的都是游客打卡的热门地。 第一天逛了雅加达老城区,看荷兰殖民时期的建筑,然后是购物。 第二天去了植物园,见到了许多热带植物。 原本以为女主播都是能说会道的,这位沈小姐却有些内秀。 直到第二天才跟万藜说上几句话,当然,大家也没什么利益牵扯,不必强行套近乎。 第三天,傅逢安那边的工作结束了。 万藜连这位沈小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张子承便同他们告别了。 她原以为,接下来该启程回国了。 因为她倒也没指望傅逢安能陪着她到处玩,赚钱和陪伴本就难两全。 上次在国外看F1,还有在澳洲,傅逢安几乎都在工作。 想起秦誉在悉尼那副熟稔的样子,万藜心里也明白。 傅逢安他们大概早就玩遍了这些地方,没什么新鲜感了。 所以当张子承的车驶离,万藜转头看向傅逢安:“我们明天就走吗?” 傅逢安摇了摇头:“陪你玩几天,好不好?” 万藜眼睛亮了亮,这个自觉性倒是很好。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你工作重要。” 她确实对玩没什么兴趣。 傅逢安对她的善解人意,倒有些诧异。 他见过几次她和秦誉相处的样子。 虽然她在他面前也会流露出狡黠可爱的一面。 但总觉得,不如跟秦誉在一起时那般自然。 傅逢安看着她,无奈又有些温柔:“我不花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追到你?” 第 391 章 私人岛屿 万藜一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如何衡量一个男人的爱? 时间、精力、金钱,缺一不可。 而时间和精力,对于有钱人来说,往往比金钱更稀缺。 因为她自己有钱之后,那些耗费体力和时间的事都不会亲自去做了,毕竟真的影响她钓鱼赚钱。 她上次对傅逢安的试探,是让他吃剩菜。 当初对秦誉,则是半夜让他去买蛋糕。 万藜笑着对傅逢安说:“好啊,那我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吗?” 两个人朝夕相处还不到半个月,她不确定让他半夜亲自去买蛋糕,他会不会去。 还是一点一点来吧。 于是万藜按着网上的游客攻略,去了附近的海滨游乐场。 只是正赶上周末,即便买了快速通道,很多地方还是拥挤。 两个人没玩什么项目,只去看了鲨鱼和海豚表演。 人潮涌动,傅逢安的眉头几乎没松开过。 他显然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 万藜猜想,他这辈子应该从没来过这么拥挤的地方。 就算以后两个人分开了,大概也不会有女孩再带他来这种地方了。 人群一波波涌来,傅逢安下意识地攥紧了万藜的手。 她的手柔嫩温软,被他牢牢扣在掌心里,指节交缠。 他握得紧,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背,这是他今天唯一的开心事。 被挤在后面的Grace,暗暗为万藜捏了一把汗。 这几天她也品出来了,傅总虽然没有亲口说明。 但让她来,就是专职照顾这女孩的,而且异常上心。 只是这位万小姐有些叫人捉摸不透,两个人住在一起,似乎还没发生什么。 带傅总来这种地方,该说是聪明还是笨呢? 若是上不了位,下一任女主人还会留她吗? Grace暗自叹了口气。 张绪倒是挺开心,难得见傅总这样,他希望他多沾点人气。 回程的路上,又赶上雅加达嘉年华结束,花车游行恰好经过市中心,巨大的人流导致全城交通瘫痪。 车子直接堵在路上,动弹不得。 万藜趴在傅逢安怀里,翻出手机里昨天拍的巨型尸花照片给他看:“你见过它开花吗?” 傅逢安盯着屏幕摇了摇头:“这是什么?” 万藜兴奋地分享起来:“它叫巨花魔芋,导游说十几年才开一次花,开花的时候闻起来像腐肉的味道。可惜今年年初已经开过一次了……” 说着又从网上翻出开花的照片,递到傅逢安眼前。 傅逢安看着屏幕上那巨大的花序,目光又移到她毛茸茸的脑袋上。 “怎么这么高兴?” 在车子里,她知道他不会乱动,万藜便贴得更近了些:“因为跟你一起出来很开心呀,你不开心吗?” 说完,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万藜心里偷笑。 拥挤的人群确实让他有些生理上的不适,傅逢安低下头,贴着她,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很开心。”他说。 张绪在前面听着他言不由衷的语气,黑暗中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第二天,一行人去码头包了艘快艇,驶向一座小岛。 和昨天的狼狈相比,今天的旅程惬意多了。 天空蓝得透亮,海水也蓝得发绿。 上了岛,很安静。 海岛不大,商业化程度很低,处处透着原生态的气息。 坐了大半天的船,大家简单休整,吃完东西再出来时,已是傍晚。 两个人乘船去看日落,在漫天的橘色霞光里接了吻。 这一刻,他们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热恋情侣。 除了饭菜不够好吃,酒店有些简陋,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兴致正好,他们便在小岛上住了一晚。 只是第二天下起了雨,只能待在酒店里。 不过小岛实在太小,昨天也逛得差不多了。 傍晚天色放晴,傅逢安牵着万藜的手,沿着海边慢慢散步。 吃完晚饭,餐厅里有乐队表演,两个人都喝了点酒,气氛微醺而柔软。 傅逢安送她到酒店房门前,低头吻了她。 随即伏在她肩头,气息滚烫。 他盯着那扇门,忽然低声问:“可以吗?” 万藜一怔,缓缓推开了他:“傅逢安,你怎么这么没耐心?你才追我多久。” 说着,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便将房门关上了。 傅逢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 出了岛,回到市区, Grace正收拾行李。万藜以为要启程回家了。 傅逢安却忽然开口:“是不是还没玩够?前几天不是在看法国电影吗,去南法怎么样?或者你想去大溪地?它是法属,法语是官方语言,有语言环境,你法语提升会更快。” 万藜有些意外,他还要陪着自己。 傅逢安看着她蹙起的眉,继续道:“我在那边还有一个小岛,你不想去看看吗?” 私人岛屿。 傅逢安果然有这种东西。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万藜看着傅逢安的侧脸,倒是没想到他还要继续陪着自己玩。 真如他所说的,要追她吗? 不过男人在没得到女人之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更感兴趣的是他的私人岛屿。 于是没去南法,飞机在吉隆坡经停补给后,直接降落在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 下了飞机,迎面扑来温润的海风。 万藜抬眼望去,主楼庄园建在缓坡上,是现代主义的白色建筑。 阳光打在外墙上,白得几乎晃眼。 庄园左右,十多栋小别墅沿着海岸线错落散开。 管家已经等在了舷梯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万藜还记得他,叫Owen。 傅逢安诺曼底庄园的管家,也是他。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陪自己下过围棋。 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第 392 章 第一次爆发冲突 Owen与傅逢安打过招呼后,目光在他牵着万藜的手上停了一瞬。 不知道是提前收到了招呼,还是专业素养使然,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让人不适的意味。 极职业地朝万藜微笑,随即转向傅逢安,开始汇报岛上的情况。 “主楼已经准备好了,海滨别墅那边还在做最后的清理和调试……” 傅逢安今天穿得休闲,亚麻色衬衫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上了摆渡车,他摘下遮阳眼镜,侧身跟万藜说话。 “那边还没开发完。明天天气好的话,坐直升机带你看一眼。” 万藜点点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层叠起伏的绿色山脊,绵延到尽头,几乎看不见边界。 简单调整时差后,第二天万藜便开始探索这座小岛。 岛上设施齐全得超出想象,私人飞机跑道、游艇码头、直升机停机坪,甚至还有一座高尔夫球场。 Owen介绍说,岛上虽然有海水淡化系统和有机农场,但这次傅总来得匆忙,每天的生活物资只能靠直升机运送。 万藜暗自咋舌,面上却不动声色。 Grace对Owen满眼艳羡,私下跟万藜感叹,傅逢安海外那些不常住的资产,都是他在打理。 万藜听出她话里似有若无的暗示,只当听不懂,没有接话。 傅逢安陪着她玩,但工作也没落下。 下午到晚上那段时间,他偶尔会和北京那边开视频会议。 其余时间,两个人几乎都在一起,他教她冲浪,一起乘游艇海钓…… 两人还亲手种下一株珊瑚。 Owen派人潜到水下装了摄像头,说是这样以后在北京也能看到它长大的样子。 半个月过去了,傅逢安依然没有回国的迹象。 两个人就这样待在这座海岛上,俨然活在桃花源里。 万藜忍不住想,傅逢安你是不赚钱了吗? 这天,她收到了简柏寒的微信。 『万藜,你在哪里?』 『不要做傻事,我不值得你这样。』 『还是我妈对你做了什么……』 『看到,回我信息。』 万藜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简柏寒的骄傲,为他脑补了一出绝世佳人为了他要死要活的苦情戏。 不过也是,跟秦誉在一起那么久,第一次却给了他。 而秦誉的条件也并不比他差多少,他怎么能不脑补自己才是真爱? 尤其是两个人在爱情最浓烈的阶段被棒打鸳鸯,简直就是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秦誉找不到她,简柏寒怕是也无从下手。 但万藜还是简短地回了一句:『学长,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席瑞自从上次问过“你想好了吗”之后,又发来一条。 『你在哪里?不是答应跟我一起去敲钟吗?』 这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之后便再没发什么了。 万藜知道,席瑞也有自己的骄傲。 倒是秦誉,总会消停一阵子,然后突然发来大片大片的文字。 万藜不敢细看,知道他那是阶段性的情绪反扑。 所以当她问傅逢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时。 傅逢安抱着她,不紧不慢地说:“多玩玩不好吗?反正你正好放暑假。” 万藜想了想,便点了头。 暑假两个月,应该让秦誉想明白了。 这段时间有翻译陪着,万藜的法语进步飞快。 但人终究是社会性动物,岛上虽然有傅逢安、张绪、Grace、小佳,可将近一个月下来,也玩腻了。 傅逢安便带她去了大溪地,又住了半个月。 这天晚上,万藜和傅逢安看当地的传统歌舞表演。 夜晚的风有些凉,傅逢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两个人都喝了些酒。 也许是这一个多月来傅逢安表现得太好了,连亲吻都克制得恰到好处。 万藜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 但她还不至于失去意识。 她知道是傅逢安抱着她回的房间,知道他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躺回她身边。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同床共枕。 万藜迷糊中,知道他在忍耐。 于是钻进他冰凉怀里,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闻着熟悉的味道,她沉沉睡了过去。 傅逢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白天天气好,她穿得清凉。 一条薄荷绿的吊带短裙,布料轻薄,贴着她起伏的曲线,此刻正挤压在他胸膛上。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最终绷紧了身体,拉过被子将她修长裸露的大腿盖好。 清晨的阳光从窗边落进来。 傅逢安循着生物钟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香艳的一幕。 万藜的头发有些凌乱,碎发随着呼吸贴在面颊上。 衣服本就轻薄,一夜翻动后,裙摆早已卷到了腰间。 露出平坦的小腹和那片细窄的布料。 挺翘的臀部之下,两条腿又细又长,骨肉匀亭,哪一处都是恰到好处的诱惑。 傅逢安移开视线,抬脚往浴室走。 可那画面像被按了循环键,在脑海里一遍遍地播放。 听到动静,万藜醒了。 床边传来的窸窣声,让傅逢安下意识转身。 阳光刺眼,万藜正伸着懒腰,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而暧昧的声响。 那旖旎的声调,让人浮想联翩。 像一道闪电,击穿了傅逢安薄弱的防线。 毕竟是个男人都有生理需求,尤其是长久禁欲的男人,而且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 万藜揉了揉眼睛,正对上傅逢安欲望要溢出来的眼睛。 她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傅逢安的身子,就这样压了上去。 早上的男人,欲望爆发得愈发猛烈。 或许也是温良装了这么久,终于装不下去了。 傅逢安撞上了她的唇,纠缠间带着贪婪的力道。 万藜每退一分,他便进一寸,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吮吸搅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吮进骨头里。 万藜感受到傅逢安身体的炙热,他的手已经推着她的裙边,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在他换气的间隙,万藜慌乱地推着他,偏开了脸:“傅逢安,不可以。” 傅逢安没办法忽视这个声音,像一盆水兜头浇下来。 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清,为什么对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 他撑起身子,不远不近地瞧着她,目光里那点残余的温度慢慢褪了下去。 万藜被他那样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后背一阵发紧,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她低着头,默默把裙子拉好。 良久,傅逢安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下来:“万藜,我看不懂你。说实话,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万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 傅逢安顿了顿,目光带着审视:“你说喜欢我,可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万藜被他掷地有声的质问钉住了。 傅逢安没等她回答,起身摔门走了。 第 393 章 半真半假 门板合上,万藜从床上坐起身。 视线落在那件男士外套上,动作微微顿住。 傅逢安钱也花了,时间也陪了,他的视角姿态放得够低了。 可她一次次地拒绝,无论是面子上,还是生理上,他都受不住了。 没睡成,破防了。 还有他生气下吐露的真心话,指责她不够上心,不够喜欢他。 万藜垂下眼,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经历过秦誉和简柏寒,她觉得自己给出的爱情反馈,早已是标准化生产了。 每个人感受到的浓度应该是一样的。 秦誉和简柏寒,两个都算是成功产品,所以这个浓度正好够驯化一个男人。 对于傅逢安的指责,万藜其实没什么感觉。 因为秦誉初期也破防质问过她。 一个男人其实不需要女人多爱他。 他能感觉到你对他好,知道怎么让他舒服、让他开心。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你其实没那么爱他。 这个阶段,就是男人最爱的时候。 反之,如果女人足够爱,对他们太好,满足了男人的征服欲和追逐欲。 就是秦誉和简柏寒,万藜都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傅逢安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激烈。 他不是秦誉简柏寒,两个人年纪小,没谈过恋爱,纵使有心机,阅历也是不够的。 两个人开局本就不算多好,万藜想多拖一段时日,等他把想要熬成惦记。 等他在她身上投注了足够多的心思和耐心。 只是正常女孩扛不了这么久。 傅逢安砸了上亿的珠宝,亲手画图设计房子,换做别人早就该败下阵来。 他应该是察觉了她的异常。 对他,或许需要因地制宜地调整一下。 …… 傅逢安摔门走后,接连两天,万藜再没见到他的身影。 她倒是不急,急坏了Grace。 不过职业素养还在,她没说什么。 只是每当她目光探过来,欲言又止时。 万藜就会给她表演一个咬唇纠结的模样。 傅逢安则坐飞机出了岛。 他垂眸看着不停响起的手机。 秦誉这段时间一直在给他母亲施压。 他本以为让秦誉见不到万藜,日复一日,作为男人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什么,最终放弃。 现在看来,还是不行。 而万藜那边,他也没解决。 计划并没有按预期推进,这让他很焦躁。 …… 第三天,傅逢安终于回来了。 餐厅里,两人视线撞上,他只看了万藜一眼,没有说话,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理性的模样。 正常的博弈逻辑里,男人冷淡,女人就应该更加疏离,无所谓。 这是初期吵架时,两个人分高低的关键。 这一招对普通男人已经够用了,对简柏寒某种程度上也好用。 当初他和傅逢安对上,她冷了他几天,他便低了头。 当然,两个人没有解决核心矛盾。他母亲就找上门来,把问题掩盖了过去。 万藜和傅逢安之间,也掩盖了不少问题。 比如两个人绝口不提秦誉。 感情要更进一步,有些东西总归要说开。 他们在一起尽是风花雪月,金钱不用愁,衣食住行有保镖、管家、助理,完全没有矛盾爆发的契机。 如今,倒是个好契机。 所以当傅逢安吃完东西起身离开时,万藜从后面追了上去。 张绪看到这一幕,终于暗暗松了口气,脚步顿住,没有再跟。 对于这种地产大鳄,有资格同他博弈的对手是同样冷血的资本巨兽。 这种最基础的心理博弈手段,他怕是再熟悉不过了。 但如果万藜表现得,超出年龄的沉得住气,他就会察觉不对劲。 生涩、犯错、不正确,有时候反而才是对的。 傅逢安垂眸,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目光淡淡地觑下来:“怎么了?” 哦,又装上了。 还装无事发生。 万藜仰起脸,声音怯怯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逢安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在前面。 他走得大步,往常都会放慢脚步迁就她的节奏,如今也不管了。 万藜穿着高跟鞋,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 最后,傅逢安在自己房间前停下,拧开了门,在门口站定。 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进去。 万藜知道他是故意的。 这别墅这么大,哪里都可以说话,他偏偏选在卧室。 他不一定是想跟她发生什么,但他的确很会给人施加心理压力,或者想让她习惯什么。 万藜在门口纠结了一会儿,手攥着裙摆。 感受到他俯视的视线。 她故意多停了几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傅逢安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跟了进去,抬手将门关上。 万藜进门后,就在门口站着。 傅逢安越过她,在玻璃窗前站定,目光投向窗外。 “你要说什么?”他声音没什么温度。 万藜走近两步,叫了一声:“逢安哥。” 傅逢安一顿。 两个人在一起后,她便很少这样叫了。 两个人都在刻意回避秦誉。 他缓缓转过身子,却看到她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 傅逢安心头一怔:“为什么哭?” 万藜擦了擦眼泪,看着他脸上没露出什么波动,上前了一步。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会想要牵手拥抱,想要完全拥有彼此。我对你也是这种感受,所以我完全理解你的难受。” 傅逢安静静听着,目光带着审视:“是吗?那你为什么拒绝我?” 万藜迎上他的视线,良久,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害怕。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经常在想,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只是一时兴起。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 说到这儿,她忽然别过身子,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每一次想靠近你,我都会硬生生把自己拉回来。我怕一旦让你看清全部的我,那份新鲜感就没了。我怕一旦完全交付,你就会觉得索然无味,发现我不过如此……” 万藜半真半假地说着。 她清楚,到了傅逢安这里,不吐点真的东西,他怕是不会信。 果然,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身,正对上他那道高大的身影。 “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惶恐。我觉得我已经不像自己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说我不喜欢你,可你不知道我听后有多伤心。我跟秦誉从前是男女朋友……” 说到这句,她像是情绪终于撑不住了:“你不会知道,我要做多大的心理斗争。我冒着失去名声,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忍不住靠近你……” 潜台词便是,我们两个人,是背负着同样的痛苦走到今天的。 你怎么能不共情。 话音未落,傅逢安忽然抱住了她。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扣进怀里。 “我知道的。” 第 394 章 送私人岛屿 终于戳到了他的心理防线,万藜暗暗松了口气。 但她决定继续加料。 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哽咽着哭出声:“我为什么喜欢上的偏偏是你,为什么你偏偏是秦誉的哥哥……” “我真的受不了这种煎熬。逢安哥,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想我会记一辈子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是我们该回到正轨了,就当这一切是一场美梦吧。我希望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美好的。” 说完,万藜猛地推开他。 两个人相对而立,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眷恋与决绝, 像电影廊桥遗梦里雨中的十字路口,女主角隔着车窗最后一次凝望她的罗伯特。 这场不伦之恋,至此应该落成一个圆满的句号。 只是明明付出了这么多,眼看就要触手可及。 资本家怎么能接受,最后只换来一场梦? 傅逢安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不要离开我。”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随即将她抵在门上。 万藜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手腕被他攥着,挣了几下都没能抽开。 傅逢安却箍得更紧:“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是我贪恋你的美好,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有压力。” 他低头看她:“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那是我做得还不够。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为了什么新鲜感。”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的泪,“那天的事不会再有了。日子还长,我们慢慢了解,好吗?” 万藜噙着泪看着他,像是被触动,又像是在挣扎。 傅逢安不给她左右摇摆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没有情欲,只有怜惜。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是倾注了所有的耐心,一下一下地落在她唇上,温柔得小心翼翼。 良久,万藜被亲得没了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傅逢安将她拦腰抱起,万藜眼睫轻轻颤了颤。 “别怕,我不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傅逢安将她放在沙发上,又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万藜就这样趴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静静听着错乱的心跳。 两个人抱了许久,直到彼此的呼吸都渐渐平复下来。 万藜演了这一通,也有些累了。 傅逢安却忽然开口:“阿藜,你喜欢那个岛吗?” 万藜迷蒙中微微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她心里暗想,男人就是贱,再有钱也一样。 自己不给他,他反而更珍惜了。 “喜欢吗?”傅逢安对上她迷茫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万藜点点头:“喜欢。” 傅逢安笑了笑,手抚过她如缎的头发:“那我们再去住几天,就回家。正好让Owen办的转让手续也快好了,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 万藜听到这句,没能做好表情管理,微微震惊地看向他:“什么转让?” 傅逢安很满意她的反应:“你不是说喜欢那座岛吗?喜欢,就送给你。” 他要,把那座岛送给她。 什么时候让Owen办的? 是被拒绝后的持续加码吗? 万藜望着他,强迫自己压住心跳,可怎么压都压不住。 傅逢安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又松开:“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给你安全感,这样可以吗?” 万藜没有说话,但内心在疯狂点头。 不愧能赚这么多钱,你很聪明。 傅逢安像看穿她心中所想,唇角勾了勾:“或者你想看我手机?不行你就去问问张绪,看我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 万藜知道他又在逗她,但不想延伸这个话题,手机看了他要求对等怎么办。问了尹裳白清雨,他问自己该怎么办。 于是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话接道:“我问张绪他就会告诉我吗,他不是你的人?” 傅逢安低低笑了起来:“有道理。那你以后亲自看紧我,好不好?” 万藜埋在他胸口:“谁要看紧你。” 傅逢安知道她害羞,便岔开话题:“回去以后,我就不能天天这样陪着你了。你要是无聊,可以随时带朋友过来玩几天……” 连叶静子和林佳鹿都没有的小岛。 万藜没办法的虚荣心爆棚。 她忽然环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下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傅逢安看着诚挚的眸子,心神微微晃动。 只是她的动作,让他不得不压下某种冲动。 于是轻轻将她从腿上放下来:“那我们去吃午饭吧,饿了吧?” …… 两个人又回小岛住了几天。 万藜签好字后,从此名下便多了一座岛。 回程的飞机上,傅逢安抱着她在后舱休息区睡觉。 万藜昏昏沉沉间,忽然想到什么,倏地睁开了眼。 要是以后跟傅逢安分开了,这座岛的维修费自己都付不起。 不过可以卖掉。 这种开发完善的高端私人岛屿,市价在…… 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傅逢安闭着眼,鼻梁高挺,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印钞机。 万藜有一瞬间想亲上去,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不招惹他了。 最后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下了飞机,傅逢安说要先回公司。 万藜苦着一张脸,心疼地望着他:“还没倒好时差,就要这么辛苦吗?” 傅逢安搂着她的腰,笑了笑:“努力赚钱,给你买漂亮衣服。” 这无疑是一句漂亮的情话,尤其从资本家口中说出来。 万藜分辨不出,他目前对自己有多少真心。 傅逢安是生意人,能做大的企业都擅长贩卖梦想。 那他作为掌权人,向一个小女孩兜售一段关于爱情的幻梦,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她在套路他,或许傅逢安也是。 她搞不清楚。 不过,她图他的钱。 他能图的也就是她的身体,后来被激出胜负欲,想要她的真心。 那天他控诉之后,万藜自然循序渐进的和他更亲密了一些。 她不知道那天说辞他信了多少。 不过秦誉当初也是靠创伤链接,制造失去感,竞争者机制,反复拉锯,才换来了所谓的“真爱”。 要把资本家变成一个小女孩的舔狗,确实很难。 但可以试试。 因为傅逢安舍得付出,就算最后失败了,自己也财富自由了。 他应该不至于舍下面子,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去吧。 万藜被他逗得开心:“什么衣服,值得我们傅总这么努力……” 她抿了抿唇,又道:“那我等你吃晚饭。” 两个人吻别后,万藜跟着Grace回了家。 傅逢安则第一时间约了秦誉。 秦誉那边找他,也快找疯了。 第 395 章 关住秦誉 秦誉赶到的时候,傅逢安正站在围栏边,看着狗群在草场上狂奔。 脚步声还没落定,咆哮声便先到了:“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万藜现在在哪儿?” 下一秒,傅逢安的衬衫就被攥住了。 他目光落在秦誉瘦削的脸上,眉眼间尽是颓丧。 傅逢安沉声道:“放手,我们好好聊聊。” 说着,他抬手将那攥着的手,一根根掰开。 秦誉看着傅逢安慢条斯理的动作,情绪瞬间被击倒。 他没有松手,死死攥着不放。 只是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忽然哽咽:“哥,你把她还给我吧。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求你了。” 说着,他垂下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傅逢安顿住了。 那被消磨下去的愧疚,又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秦誉看他有触动,继续道:“求你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不能没有她,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傅逢安胸口起伏着,像被什么细密的东西扎着。 只是那句“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一瞬间心头的暴躁压下了愧疚。 声音里带上了残忍:“秦誉,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趁早接受现实。” 秦誉一怔,看着眼前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像个陌生人。 他整个人阴郁下来,声音发着抖:“我不在乎。是你强迫了她,她压根就不喜欢你。她不是自愿的。你这个畜生!” 傅逢安的领口再次被攥紧,可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能感觉得到万藜的摇摆,他不知道是不是像她说的,怕他不够喜欢。 当初他替她往前迈了一步。 至于她说的喜欢,会比秦誉多吗? 傅逢安攥了攥手心,那层惯常的理性淡漠又覆了上来:“我可以补偿你。” 他忽然落下这一句。 “补偿?”秦誉仿佛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我可以帮你拿到宏远。”傅逢安直接打断,“最近我一直在着手准备这件事,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秦誉讽刺地笑了一声:“宏远本来就是我的,凭什么要你帮?” 傅逢安蹙眉看他,又继续道:“外公留给我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你在她身上付出的一切,我也会折算给你……” 秦誉的情绪彻底崩了:“你怎么折算给我,你的世界里只有利益!你觉得钱能买一切吗?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对万藜压根就不是喜欢!” “你就是嫉妒我。你喜欢的人为了五百万离开你,你就要来抢我的……” 傅逢安听得额角突突直跳,他就知道跟秦誉纠缠不会有结果。 他不能像对付许肆那样对付他。 秦誉还在继续:“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惦记她了是吧?你卑鄙无耻,居然惦记你弟弟的女朋友!” 话音未落,傅逢安胸口就挨了一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叫来了张绪。 瞬间,一群人上前,将秦誉从他身上拉开。 “你放开我,你又要去哪儿!” 秦誉挣扎得越发剧烈,“你是不是要去找她?你滚开,别碰她!” 傅逢安最后看了秦誉一眼,声音沉下来:“不要再闹了,木已成舟。你还年轻,还会遇到喜欢的女孩。” 秦誉泪水滑落:“我只喜欢万藜,全世界那么多女人,你为什么非要抢我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别以为抢走了她,你们就能在一起,姨母是不会同意的……” 面对秦誉的威胁,傅逢安脚步一滞。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眸吩咐张绪:“找人看着他。等他想明白了,再放他出来。” 张绪一怔,诧异地看着自家老板。 傅逢安对上那道视线,语气冷淡下来:“没听见吗?” 秦誉听到这话,连日来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他就是这样把万藜关起来的。 他剧烈挣扎着,保镖都险些控制不住:“你就是这么关着她的,是吗?你疯了吧,这是违法的。放开我!你以为关着我,她就会喜欢你?” 张绪神色微变,看了一眼傅逢安的脸色。 随即挥了挥手,让人将秦誉带了下去。 傅逢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片刻后,他大步离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万藜还在家等他吃饭。 …… 车子停稳,眼前的暖黄灯光将房子浸润的温馨。 傅逢安刚下车,迎面便扑来一阵香风。 “呀!”万藜从他身后猛地跳了出来。 傅逢安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笑靥如花的脸上。 那对耳坠随着她动作摇晃,衬得她整个人顾盼生辉。 “吓到了没有?”万藜忽然环住他的腰,仰着脸,带着一丝得逞。 视线相对,她看到傅逢安望向自己时的愣怔,心底腾起得意。 这是基因里带来的底气。 人类本质上是动物 动物世界的择偶标准简单直白:绚丽的尾羽,强健的体魄…… 千百年的进化让人类变得更复杂,衍生出对金钱和权力的追逐,逐渐成为择偶的关键。 而雄厚的财力,让傅逢安有傲娇的资本。 傅逢安这才知道,她刚才一直躲在廊柱后面。 配合道:“吓到了。” 万藜努了努嘴:“没意思。” 傅逢安喜欢她这副生动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额角上:“不热吗?怎么躲在这儿。” 万藜主动拉过他的手:“因为我等你很久了,想早点见到你呀。快来尝尝我亲手做的水果派……” 她知道傅逢安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便有意加了几分。 秦誉都没吃过她做的东西呢。 不过,傅逢安不爱吃甜点,这算她别扭的报复。 进了屋子,万藜这才看清他领口有些发皱。 傅逢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下来尝尝你做的。” 万藜点点头,知道他向来喜欢工整的。 他上楼后,女佣们的目光探向窗外。 万藜顺着望去,这才看到门口多出来的保镖,眉头微微蹙起。 傅逢安洗完澡下来时,见万藜的目光停在窗外,便开口打断她的注意力:“饿了吧。” 万藜回过头,看着他垂下来的头发,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她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让我跟他去说吧,事情总要解决。” 她不可能永远不出去,马上要开学了。门口的保镖,大概是秦誉还没想明白。 第 396 章 傅逢安被扇巴掌 傅逢安蹙眉看着她:“你想见他?” 万藜一怔,不知道他是怎么提炼出这句话的。 可看他这瞬间冷下来的眼神,仿佛自己要去偷情似的。 她解释道:“不是,马上要开学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屋子里吧。” 傅逢安静静看着她,像是在分辩什么。 万藜狐疑地回望。 没从她脸上看出异常,傅逢安的神色才松了几分:“我会解决的,你不要联系他,不会耽误你上学。” 万藜最后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 饭后,傅逢安尝着她做的甜点,甜味在嘴里化开,有些腻。 “很好吃。”他说。 万藜起了恶趣味,又给他剐了一大块,笑眯眯地推过去:“那你全都吃掉。” 送了小岛之后,傅逢安也给自己谋了福利,每晚都要抱着万藜睡。 她没法拒绝,再推拒下去,他那顶“不够喜欢”的帽子就彻底扣实了。 所以吃完东西,两个人很自然地上了楼。 只是地点突然变换,两个人都有点陌生,那层暧昧又浮了上来。 各自洗完澡后。 傅逢安大手一伸,将她捞进怀里。 “明天晚上我有事,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万藜下午睡了一会儿,还不困,睁着大眼睛问他:“什么事啊?” “公司的事,睡吧。”说着,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 回来第二天,就是每半月一次的家宴。 傅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他:“钱是永远赚不完的。到底是什么生意,一出去要这么久?到底还是没成家,没个牵挂。” 说着,目光转向沈念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沈念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接话。 倒是傅竟义岔开了话题:“先吃饭吧。妈,这个鱼不错,您尝尝……”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傅老太太看出气氛不对,但到底年纪大了,也没再多问。 吃完饭,她在佣人的搀扶下上了楼。 待佣人将吃食撤去,偌大的厅堂里,便只剩下一家三口。 沈念华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趁现在还没人知道,你马上跟那女孩断了。” 傅逢安对上母亲的视线,摇了摇头:“我喜欢她。” 沈念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现在是鬼迷心窍了,那是阿誉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传出去,让我们怎么见人?” 傅逢安蹙眉看她:“妈,没有人敢在您面前说什么。” “是没人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可别人背后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阿誉是你亲弟弟。” 她压着声音,试图让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是一时糊涂。现在断了,趁没人知道,还来得及。” 傅逢安却不认同地反驳:“他们已经分手了,而且秦誉是您肚子里生出来的吗?到底有什么不可以?” 傅竟义听到这话,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 他最初知道这事时,倒没什么反应。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也正常。 可今天听着,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沈念华的情绪彻底崩溃:“阿誉从小没了母亲,跟你一起长大,不是你亲弟弟是什么?你为了那个女孩,居然说出这种混账话!” 傅逢安忽然站起身来,声音沉下去:“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我都让着他。这一次,我不想让了,不可以吗?” 沈念华望着儿子高大的身影,那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的事?” 傅逢安蹙眉,别开眼,不去看那掉下来的泪:“您想多了,我没那么无聊。” 沈念华看着儿子冷漠的脸,声音发着抖:“好,既然你不舍得,那我亲自把那女孩送走。我不会让你跟阿誉毁在这个祸害手里……” 傅逢安听到这句,上前了一步,气势带着威压:“妈,您又要开始了,是吗?” 沈念华僵在原地。 随即她又听到自己儿子,幽幽道:“只是,我觉得您做不到。” 带着淡淡的嘲讽。 沈念华看着儿子,带着警告的眼睛。 这几年积压的委屈,小心翼翼的求和,作为母亲的自尊心,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清脆的一声,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傅逢安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沈念华打完自己也愣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儿子脸上那道清晰的指印。 傅竟义也是一懵,从小对逢安的教育再严苛,也没动手打过他。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又安抚着沈念华,“他就是上头了,过段日子就放下了。” 随即转向傅逢安,“过来,跟你妈道个歉。” 傅逢安眉头拧得更紧,但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抱歉。” 他顿了一瞬,但声音没有起伏,“跟她没关系,是我喝多了,我会对她负责的。” 沈念华听后哭得更凶了:“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居然威胁我。负什么责?傅家丢不起这个人,这个家有她没我……” 傅逢安胸口起伏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抬脚就走。 身后传来沈念华哭闹的声音:“这就是你们傅家的好儿子……” 傅竟义在一旁哄着:“不是什么大事,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沈念华骂出了声:“你们男人蛇鼠一窝!阿誉没母亲,你儿子就这么欺负他!” 傅竟义叹了口气:“小辈的事就让小辈自己去解决吧。他都这么大了,你还打他……动手这种事,怎么能不记恨。” 沈念华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他刚才那是在干什么?威胁我!我不该打他吗?” 第 397 章 万藜同意 傅逢安从老宅出来后,母亲最后那几句话还缠在耳边。 车子里,像坠进了冰窟。 里面的谈话应当很不愉快,张绪大气不敢出。 也是,正常人家的确接受不了这种事。 这段时间他替傅总开心。 但也清楚,这份快乐底下,积攒着多大的压力。 车子停稳,傅逢安抬眼望向那扇窗户。 主卧的灯已经熄了,她应当是睡了。 “好好看着秦誉,别让他出事。你不用跟进来了,下班吧。” 他交代完,推开车门,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傅逢安示意值班的女佣退下。 他没有上楼,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空旷的客厅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 茶几上的花,是她亲自插的,还问过他好不好看。 沙发扶手上,搭着她惯常戴的发箍。 在家时,她总是把头发全束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万藜听到楼下的动静,等了好一会儿,傅逢安都没有上来。 她不知道是白天睡得太久,还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怀抱。 在床上辗转了片刻,穿上拖鞋下了楼。 昨天她就察觉到了傅逢安的不对劲。 或许是秦誉,或许是家里给的压力。 她觉得,应该去鼓励他一下。 万藜是在楼下的沙发里找到了傅逢安。 客厅很暗,只有他身旁一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拢住他的轮廓。 她走近,他都没有察觉,这不太对劲。 傅逢安垂着头,整个人像被什么沉沉的压着,万藜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脆弱”这个词。 万藜摇了摇头,资本家也会脆弱吗? 在他身侧站了好一会儿,缓缓开了口:“怎么了?” 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今晚她要扮演的角色,是一朵解语花。 傅逢安一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下来,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黑暗中,她的脸笼在一层薄薄的月光里,眉目柔和,温软安静。 “怎么下来了?”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微哑。 “你没回来,我睡不着。”万藜说着,忽然伸手摸上他的后脑勺,指腹穿过他的发根。 傅逢安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腰。 将脸贴在她小腹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肚子:“我不在家,你吃饱了没有?” 莫名有些温情。 万藜一顿,有些别扭地“嗯”了一声。 她偏开视线时,忽然看见他脸上那一片泛红的五指印。 “脸怎么了?”问出口的瞬间,她大概已经猜到。 毕竟能打他的人不多。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是拉过她,将她抱到腿上。 看了她一会,然后脸缓缓凑近。 万藜看到他的眸子,有些黯淡。 傅逢安很轻地吻着她,不像是接吻,倒像是动物,在舔舐伤口。 一下一下的,带着克制的悲伤。 或许是强大的人偶尔露出脆弱,激起女人某种母性的本能。 …… 下两章一直在审核。 然后审核没通过,通知我修改,几十处异常,亲脖子都不行。 最后删完应该不剩啥了。 我修改完以后,又提示我几十处要修改。 我没写啥,你们不要激动。 没进群的不要遗憾,发群里的也被吞。 昨天更新的被下架了,得修改完审核完,今天更新的才会被放出来。 第 398 章 不要在这里 万藜一时鬼迷心窍,亲了他的唇。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傅逢安怔住,像有什么顺着那一触轰然炸开。 他回吻过来。 但又含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悲伤,像怕她随时会消失。 “不要拒绝我了。”傅逢安声音微哑。 说出这句话时,竟然鼓了些勇气。 时间凝滞了几秒。 就在傅逢安,将要推开她的那一刻。 万藜忽然开口:“不要在这里。” 傅逢安乍然听到这句话,猛地抽开身子,对上她的眼睛。 当事人立马垂下眼,睫毛轻颤。 “谢谢。” 傅逢安笑了笑,拦腰将她抱起。 万藜脚上的拖鞋应声滑落,“啪嗒”一声落在木地板上。 男人垂眸看去,黑暗中少女雪白的脚背微微蜷着,趾甲修剪得圆润,泛着淡粉的光泽。 万藜察觉他的停顿,攀着他的脖子望去,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抬手捶着他的胸口。 傅逢安低低笑着,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掌心。 大床上,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少女今晚穿着白色的真丝睡裙,黑发红唇,雪白的躯体。美得像薄胎瓷器,被轻轻搁在天鹅绒布里。 精致得让人生出毁灭的冲动。 可她太过柔弱,傅逢安按捺着自己。 万藜望着那高大的阴影,攥紧了床单。 傅逢安对上她闪避的眸子,叹了口气。 屈起食指,在她脸上轻轻刮了刮,试着安抚。 下一秒,他直接噙住了她的下巴。 照顾着她的情绪,他只是轻吻。 察觉怀中人不再紧绷。 傅逢安将她整个扣向自己,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时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 万藜喘不过气。 黑色的脑袋在身前,那硬挺的发茬扎得她下巴微微发痒。 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 血液在一瞬间全部上涌,理智被烧了个干净。 万藜似乎渴望这种碰触。 她有些慌乱,手覆上他手。 “傅逢安,你别这样。” 那声音娇弱不堪,带着脆弱,落在男人耳中像火上浇油。 傅逢安对上她盈盈点点的眸子,脑子直愣愣地,生出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他重重喘了口气,压下那股渴望,还想再贪她一会儿。 “对不起。” “这样可以吗?”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万藜的羞耻感瞬间涌上来,猛地别开眼。 “你别这样……”她声音里带着嗔意,软得不像是在拒绝。 傅逢安低低笑着,随即手指…… “这样不喜欢吗?” 傅逢安余光一直锁着她的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万藜脑子瞬间空了,脱口而出一道声音。 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娇媚的语调,傅逢安觉得欲望的猛兽正在将他吞噬,理智一节节崩断,再也顾不上什么温柔。 万藜就是在这时,忽然勾住了傅逢安皮带的金属扣。 傅逢安察觉她的阻拦,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别再折磨我了……” (……) “你也喜欢的,对不对?” “那为什么不行呢?” (……) 可他依旧衣冠楚楚,衬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 这种悬殊让她心里,又不平衡起来。 她推着他,艰难地挤出话来:“傅逢安,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傅逢安起先怔了两秒。 对上她满脸潮红,那双眸子已经被情欲染上了海棠色,水光潋滟,诱惑着人犯罪。 他眼睛亮得惊人,看清她别扭的缘由,唇角浮起一丝好笑。 “你想让我脱衣服,直接说就可以了。” 他一条腿半跪在床上,突然动作顿住,幽幽望着她,“你给我脱?” 第 399 章 亲密失焦点 万藜别开眼,撑着身子喘息,不接话。 傅逢安不再逗她,欲望正汹涌地叫嚣着。 逆光的朦胧里,万藜看着那个高大颀长的男人抬手,解下那块市值八位数的金属腕表,随手扔在地上。 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他一颗颗解开扣子,到了后来几乎是扯开的。 灯光落在他脸上,眉骨深邃,但眼睛被欲念浸透。 衬衫终于全部褪下,露出宽肩窄腰,紧实张扬的腹肌,一路没入腰际。 然后是抽出皮带的声响,金属扣碰撞,清脆利落。 万藜倚在床头看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角度,架一台相机刚好。 她想起那些,看过的小黄片,男主角无论身材还是长相,丑得让人提不起兴致。 傅逢安要是破产了,倒是可以去拍。 她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傅逢安听到动静,倏然抬眸。 对上的便是这样一幅海棠春睡的画面。 万藜慵懒地倚在床头,如瀑的乌发散落在胸前。 (……) 在灯光下,晃花人眼。 那画面香艳,淫靡。 撩人之极,带着诡异的妖媚。 目光对上的瞬间,万藜收敛住笑意。 因为傅逢安眼底的欲望几乎喷薄而出,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兽。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几乎是下一秒,脚踝便被一把拽住,整个人被拖到他身下。 “阿藜,不喜欢脱衣服?” 说话间,他已经…… 理智被瞬间,他身上那层克制的表壳彻底碎开。 暴戾与野性再也压不住……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银白。 溺亡般的感受,让万藜整个人只能紧紧贴向他。 身前的人哪里都是软的,她拧着眉,一副羸弱不堪的模样。 瞬间便激起了,男人骨子里的兽性。 傅逢安眼底的墨色,翻涌成惊涛骇浪。 沉沉的重量压下来。 她的腿被弯折着屈起。 那长年空洞的心脏,终于…… “傅逢安,我不要了……” 万藜情动得厉害。 娇软的声音像是无力承受,又像在索求更多。 傅逢安额头青筋暴起,脖子上的汗滴落在她锁骨上 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怎么舍得放开。 “我知道,快好了。” 他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诱哄,配合着……的声响。 反复的疯狂中。 万藜指尖在他后背上抠抓出长长的血痕。 让他眼底赤红更甚,越凶越疯…… 万藜昏沉了过去。 恍惚间,她被某人抱进浴室。 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温度激得她一颤,勉强睁开眼。 她看见傅逢安正在给她脱衣服。 她以为他又要……无力地推拒着:“别这样。” 说完,她虚虚靠在他怀里。 “洗澡也不脱衣服?”傅逢安的声音里带着揶揄,含着笑。 万藜脸一红,忽然想起刚才。 到最后,她全身都完好…… 那画面光是回想,就让人耳根发烫。 傅逢安脱得颇为小心,动作轻柔得和方才判若两人。 到最后,万藜又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下来,她实在太累了。 …… 万藜闭着眼,能感觉到傅逢安将她放进浴缸里。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酸软的身子在水中舒展开来,她几乎要沉进那片暖意里。 他起初是在帮她清洗,指腹滑过她的肩颈,腰侧。 可后来,那只手开始…… 万藜抬手打断他。 伴随着一阵轻笑,浴缸里的水没过胸线,溅出大片水花。 傅逢安跨了进来,从身后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你别……”万藜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困倦的哑意。 傅逢安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睡吧,一会儿就好了。” 直到天色既亮才缓缓落地。 …… 第二天,傅逢安从床上醒来。 看了眼时间,罕见的睡过了头。 也是,昨晚折腾了那么久。 他侧过脸,万藜还在睡。 赤裸的身体半裹在薄被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指痕与吻痕,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眼角微红,睫毛上凝着一小点干涸的泪渍。 傅逢安想起昨晚自己,有些失控。 那些画面一帧帧掠过脑海,身体又隐隐地燥热起来。 …… 万藜再睁开眼时,一双手正搭在她额前。 她看见傅逢安凑近的脸,男人五官英气,眸子里带着担忧。 察觉到她醒来,才放下手来:“醒了?” “嗯……几点了?”万藜开口,声音带着梦呓般的微哑。 她有些不适地,清了清嗓子。 傅逢安听到那音调,目光不自觉又落在她雪白脖颈上。 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去的欲望又开始往上冒。 “五点了。”他说。 万藜微微蹙眉,下午了吗? 她偏头看向窗外,窗帘紧紧拉着,房间也陌生的。 昨晚洗澡后,他大概是把她抱进了次卧。 傅逢安顺着她的目光,起身拉开一扇窗帘。 大片天光倾泻而入,房间霎时亮堂起来。 万藜撑起身子,可浑身酸软得像被拆过一遍,连手指都是软绵绵的。 傅逢安回身时,正看见她歪在床上喘息。 对上他关切的目光,万藜猛地别开脸,胸口微微起伏。 “不舒服?”傅逢安问着,伸手掀开了被子要查看。 他今天早早处理完事情回来,Grace却说她一直没醒。 他有些自责,还好没有发烧。 万藜死死压住被角,瞪着他。 狗东西,技术那么差,还好意思问。 “你出去,我要穿衣服了。”她斥责出声,带着怨气。 傅逢安看到她骄蛮的模样,怔了怔。 随即大手一捞将她揽进怀里,心情颇好。 怀中人一丝不挂,软绵绵地贴着他,仿佛没有骨头似的。 隔着衬衫的薄料。 万藜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躯体。 经过昨晚,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指甲掐着他的手背:“你放开我,我饿了,要吃东西。” 傅逢安攥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 但看着她脸色苍白,只能压下翻涌的血气,放开了她,站起身来。 “需要我帮你穿衣服吗?”他神清气爽,笑意盈盈地俯视着她。 万藜气急败坏,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朝他扔过去。 只是杯子砸在床上,洒了大半,被子湿了一片。 溅出的水光落在他西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傅逢安不禁想起,昨晚打湿的床单,眸色变得幽深。 万藜摔完杯子,便背过身去穿衣服。 或许是因为心理防御机制过高,这种抗拒总会在身体上先一步表现出来。 哪怕昨晚做了至亲密的事,完全清醒时,她仍无法做到与男人们坦然相对。 …… 傅逢安望着那道背影,赤裸的脊背上,精致的蝴蝶骨舒展着,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交错的吻痕。 他眸子暗了暗,压下喉间的燥意:“那我下去等你。”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再停留。 他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昨晚有些过分,她正在生气,怨他不够体贴。 万藜听见门合上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把刚穿好的衣服又褪下来,下床时扶着床头柜才勉强站起来。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觉得舒服了一些。 半梦半醒间,万藜其实听到Grace推门进来的唤她。 只是她实在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很快又昏昏睡去。 Grace很有眼色,在三伏天里为她备好了一套丝绸长袖长裤,正好遮住那一身痕迹。 只是万藜低头时,发现脚背处也有一块青紫。 傅逢安这个变态。 她扶着楼梯把手,有些不好意思下楼。 这些有钱人为了便利,隐私也可以这样让渡。 万藜觉得不太舒服,或许是她还没被富贵病浸染得太深。 …… 下了楼,行动处还泛着酸软,胸口蹭着衣料,也是酥酥麻麻的疼。 万藜深吸一口气,暗暗咒骂傅逢安。 可实在是太饿了,一整天没吃东西。 傅逢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见她脸色已恢复红润,头发用毛巾随意包在头顶。 他知道她向来不爱吹头发。 Grace迎上来:“饿了吧?有你喜欢的排骨汤。” 万藜躲开她那带笑的目光,觉得她实在适合在古代当个老嬷嬷。 眼底与有荣焉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Grace替她把头发重新包了包:“吃完饭再吹吧?” 万藜点了点头。 第 400 章 技术很差 在餐桌前坐下,万藜埋头吃自己的东西。 傅逢安还不饿,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时不时给她夹一筷菜。 万藜白了他一眼,他笑了笑,照夹不误。 Grace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头泛着欣慰。 吃完东西,正好七点。 万藜照例在电视前看新闻联播,小佳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傅逢安接完电话回来,走近:“我来吧。” 小佳有些紧张地递给他,快步从客厅退了出去。 万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温热的风拂过耳畔,他的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动作轻缓。 莫名的温情弥漫开来。 傅逢安穿过她如缎的头发,撩起时,目光落在白皙细嫩的颈侧,那里星星点点,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 他伸手碰了碰,万藜浑身一颤,转身瞪他:“你干嘛?” 傅逢安在她身侧坐下,将她拽到腿上。 万藜在他怀里挣扎,被他按住了腰。 “对不起,昨晚是我太粗鲁,下次不会了……”他说着。 万藜猛地捂住他的嘴,低斥道:“你别在这儿说这个!” 还好客厅里空无一人。 傅逢安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笑:“你放心,我声音又不大。” 意有所指,万藜一顿,耳根一红,别开了脸。 “那我们上去说?”他忽然抱着她站起身,还故意往上颠了颠。 万藜掐着他胳膊:“我新闻还没看完呢!” 傅逢安笑着将她放回沙发,掰过她的身子,语气正经了几分:“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看着他,有些好奇。 傅逢安攥紧她的胳膊:“明天让Grace陪你去挑两套房子吧。安厦在你们学校附近有个楼盘,不是要开学了吗?住这儿去学校太远了。” 万藜点点头,没有跟他客气。 这套房子她当初就想要的,是喜欢的装修风格。 傅逢安又道:“朝阳门那边也去看一套吧。明年不是要工作了吗?你喜欢什么风格,有中意的设计师吗?” 万藜心头一热,忽然搂住他的脖子。 看他突然顺眼起来,技术差归差,但架不住上道,太有钱了。 傅逢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取悦了,笑了笑。 只是顿了片刻,他突然开口:“他给你的那套房子,我让张绪处理了,可以吗?” 秦誉。 万藜一怔,揪住他衬衫领口的手停住了。 原来是这样。 傅逢安大概早就想这么干了吧。 万藜垂下眼,没有反对。 随便哪一套,肯定都比秦誉当初给的那套值钱。 傅逢安心头愉悦,摸着她的头发:“还有几天开学?”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震动声。 傅逢安循声,掏出手机递给她。 万藜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冯采兰的来电,她微微一怔。 “不接吗?”傅逢安疑惑地问。 万藜回过神来,接过手机,从他腿上滑下来:“那我接个电话。” 她拿着手机上了楼,关上卧室的门。 冯采兰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是又要给她介绍对象吗? “妈,什么事呀?”万藜接起电话。 冯采兰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你暑假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万藜还是那套说辞:“我要打工赚学费呀。” 冯采兰一时没了话茬,但声音忽然拔高起来:“你跟那个席瑞,怎么样了?” 万藜就知道她要问这个。 她拨弄着首饰盒里的珠宝,语气平淡:“我都说了,我们没关系呀。” 冯采兰沉默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万藜蹙眉,还是沿用上次席瑞的说辞:“开医院的呀。” 冯采兰忽然激动起来:“阿藜,我跟你说,他上次来,隔壁的小彤不是也大学放假回家吗,看到他了。前两天跟我说,在网上看到他,问我是不是。我一对名字和人,正对上……” 万藜听着,眉头蹙起。 冯采兰继续说:“小彤说他公司上市了。你有学问,上市了是啥意思?她说上市了就能赚好多钱,就跟咱市里那个宜泰电器一样,有好大一幢楼……” 万藜有些无语,但握着手机的手还是紧了紧:“你别再说这个了,我跟他已经没联系了。他赚不赚的跟我们也没关系,你出去也别胡说。” 第 401 章 深度沟通 冯采兰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那股兴奋劲便落了下去:“我能胡说什么?我跟小彤说了不是。不联系也好,有钱人也就是玩玩,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种条件的,咱们也攀不上。就是真嫁过去了,也得吃苦头……我上次说的那个,家里条件真不错,十一你回来见见吧。” 万藜有些不平地打断:“你嫁给我爸,不也一样吃苦头?跟我奶奶打了半辈子……” 冯采兰被这话堵住,又是一通倒苦水。 说自己当年后悔还不如嫁给谁谁,人家现在是公安局的领导了。 都怪你姥姥当年不肯,从中作梗。 万藜听着,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后来冯采兰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万义松没考上高中,我让他读技校了。” 万藜顿了顿,自从她考上大学,父母倒也愿意听她说话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或许是从前根本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 她没忘表扬母亲:“对呀,你能听进去就好。他还没满十八岁呢……” 挂断电话后,她给弟弟拨了过去。 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万义松正下班,声音隔着变声期传来,哑哑的:“姐,怎么了?” 万藜一时有些没听出来,顿了顿才说:“是不是快开学了?我给你转点钱,买几件衣服鞋子吧。”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马上要发工资了。” 万义松拒绝得很干脆,“北京消费肯定大,你钱不够花的话,我这儿有……” 万藜静静听着,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有了钱之后,连亲情都变得丰厚起来。 不过也是,人总得借点什么,才能把爱落到实处。 而钱,是最实在的。 人人都想要,也人人都缺不了。 就像秦誉说的,路边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狗,都想给它买一根烤肠呢。 万藜又翻出席瑞的微信,消息记录停在一个月前。 『你在哪里?不是答应跟我一起去敲钟吗?』 上次应该算某种程度的抓奸在床,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万藜还是给他发了一条,倒不是为了钓他。 这么久了,她确实把他当朋友了。 『恭喜你,上市成功了。』 ……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听频率,应该是傅逢安上楼了。 万藜脑子飞快地转了转,昨天他被人打了,今天气氛又正好。 他还清理了秦誉送给她的房子。 正是做创伤链接的好时机。 了解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了解一个人的关键。 书里说过,个体的人格、情绪模式、亲密关系模式,都深受原生家庭影响。 成年后的婚姻与决策方式,常常会无意识地重复,或者反向补偿原生家庭的模式。 万藜试着推算傅逢安的原生家庭。 他性格强势,应该不完全是后天掌权造成的,叶立恒性格就很温和。 万藜闭了闭眼,试图编造一个同样的创口。 卧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她带着几分哽咽,低低说了声:“进来吧。” 傅逢安推门,一眼就看见窗边那道单薄的身影,肩膀正微微耸动着。 “怎么了?”他脚步一顿。 万藜猛地抬手擦掉眼泪,像是在遮掩什么。 傅逢安走近,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机上,看来是那通电话的缘故。 他揽过她的腰,一下下摩挲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她开口。 这正好给了万藜组织语言的时间。 过了良久,她忽然把头埋进他胸口:“是我妈妈,她在怪我,为什么暑假不回家。” 傅逢安俯身凑近:“骂你了?” 万藜点点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妈妈性格很强势,从小就对我很严厉。”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感受到他搁在她背上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万藜忽然想到尹裳,刚才还没找到灵感。 然后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穿什么裙子,跟谁一起玩,包括后来选什么专业……全是我妈妈决定的。” 一个人的强势,会渗透在方方面面的。 秦誉曾说过,小时候姨母对他们教养极严,吃饭礼仪分毫不差。 白清雨跟傅母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初见时,万藜总觉得她跟傅逢安微笑的弧度,颔首的幅度,都像是遵循同一本礼仪手册。 是绝对的教养,养出来的风仪。 果然,她看见傅逢安蹙起了眉,目光里带着探究。 万藜心头掠过一丝慌乱,突然想起他调查过她,可调查会连这些关起门来的细节,一并摸清吗? 好在很快,她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怜惜。 万藜松了一口气。 傅逢安亲了亲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笃定:“你已经长大了。如今,你可以为自己做任何决定。” 他显然不擅长安慰人,但这句话像在陈述某种不可动摇的事实。 万藜吸了吸鼻子,肯定要和他站到同一战线。 “所以刚才我鼓起勇气反抗了……但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因为妈妈在那头也很伤心,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昨晚他坐在沙发里沉默的模样,除了反抗不被理解,大概也有对母亲的愧疚吧。 毕竟那是自己的妈妈。 傅逢安的指腹擦过她的泪痕:“做决定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开心。” 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 傅逢安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只是选了,就别回头。”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他验证过很多次的准则。 万藜原以为已经触动了他,正安静地等着他互惠,好让两个人的心再近一步。 蓦地听到他那句“选了就别回头”,她心头空了一拍。 觉得他意有所指,又像是在敲打她什么。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简柏寒第一次创伤链接也失败了,但两个人发生关系后,他就败下阵来。 见他真的不准备再说什么了,万藜心里有些生气。 “傅逢安,你在想什么?” 傅逢安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柔软:“我在想,以后要对你更好一些,不能惹你哭。我好像,见不得你哭。” 他沉沉的叹息,将她搂的更紧。 是极为温柔的情话。 可万藜在他怀里,轻轻咬了咬唇。 他对自己确实很好,似乎挑不出什么错。 可直到今天,他还是不肯跟她深度沟通。 是觉得她年纪小,还是觉得两个人感情还没到那份上? 也是,资本家的心理防线,必定比普通人厚得多。 不然随便派个美女,就能偷走公司核心机密了。 万藜心沉了沉,不过下一秒又安慰自己。 秦誉也是半年后,才完全沦陷的,还不能太急。 如果拿不下,就多骗他点钱。 于是她仰起脸:“傅总,那你给我画设计图好不好?” …… 这晚傅逢安抱着万藜没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抵在大腿上的滚烫。 闭着眼装睡,当作不知道,当然也是困极了。 傅逢安看着怀中人呼吸平稳,睡得香甜,视线在她红唇上停留,缓缓闭上眼。 万藜觉得唇上一凉,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裹住她。 她睁开眼,对上一张精致放大的脸。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傅逢安也已经穿戴整齐。 “你要上班了?”万藜还有些迷蒙。 长睫扑闪,红唇昨天被蹂躏得,现在还微肿,一副娇艳欲滴的样子。 傅逢安轻轻“嗯”了一声。 刚抽开的身子又俯下来,吻住了她。 那亲吻细致绵长,舌尖一寸寸探进口腔的每一处。 辗转纠缠,带着怜惜。 万藜在他怀里喘息,气息被他一点点抽走。 傅逢安本只想临走前说一声再见,可这个吻越陷越深,在失控边缘。 万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推拒着他的胸膛。 男人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 迷醉的深吻里,水渍声暧昧四起。 莹白如玉的身段,在晨光里晃动。 两个人一同坠入情欲之海,无限沉落。 第 402 章 万藜的报复 傅逢安忽然转过她的身子,伴随着少女短促的惊呼。 ……拍打的声音急促清脆。 这一场比昨夜温柔了许多,他收着力道,迁就着她的感受。 可紧绷的血管几乎要爆掉。 身下人在沉溺,眼尾染着迷蒙的艳色,失控的媚音从唇间溢出,是绽放到极致的美艳。 结束后,傅逢安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万藜蜷在他怀里。 张绪在车里看了一眼手表,老板还没有出来的迹象。 自从万小姐住进来,里面的一应人等全都换成了女的,他便不再进去了。 傅逢安将人抱进浴室,两个人清洗完毕,他将万藜放在床上。 洗完澡后,她整个人都泛着薄薄的粉红色,诱人采撷。 “今天这样,喜欢吗?” 万藜懒懒地靠在床头,听到他的调笑,耳根微微一红,别过脸不理他。 傅逢安更起了逗弄的心思:“喜欢这个姿势?那以后都这样?” “你不许说!”万藜有些别扭,捂住他的嘴。 傅逢安咬了咬她的手指,万藜急忙抽开。 他胸口还堵着未散的血气,低头看着少女一脸倦容,知道她是真的受不住了。 替她掖好被子:“睡吧。” 万藜能感受到他今早的克制。 睡了一天一夜,此刻倒是不困了,只是身子酸软。 她裹在被子里,探着脑袋看他穿衣服。 傅逢安的背影高大挺拔,高定的白衬衫挺括雪白,穿在他身上很好看。 男人又恢复了往常的衣冠楚楚,克制禁欲。 万藜可能有某种刻板审美,她喜欢看男人穿白衬衫。 傅逢安察觉她的注视,扣扣子的手一顿。 身体里的燥热还没散尽,有些难受。 不过心却格外平静,像有什么终于落了地。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耽误太久了:“晚上等我一起吃饭吧。” 说着抬脚就要出门。 万藜忽然叫住他:“傅逢安,你上班还没有跟我抱抱。” 傅逢安脚步一顿,听着那撒娇又带着抱怨的语调,心蓦地一软。 他转过身,万藜正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眼底带着不舍。 傅逢安忽然有点不想上班了,想就这样陪着她。 没什么意识,他已经走近床边,缓身凑近她。 万藜忽然勾住他的脖子。 傅逢安抚上她的后背,柔滑细腻的身子窝进怀里,让他脑海中浮现出温柔乡三个字。 只是下一秒,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蹙起,就被万藜猛地推开。 少女迅速裹紧被子,整个人缩到床头。 笑得肆意张扬,带着指控的意味:“……我都没法见人了!” 狡黠中透着娇媚,看得人心旌摇曳。 傅逢安眸光一沉,一把扯住她的被角。 万藜这才有些慌了,两个人就着被子拉锯起来。 “傅逢安,你上班要迟到了……”她试图提醒他。 Grace和女佣正要敲门的手,顿在了原地。 门里传来少女断断续续的求饶声,间或夹杂着男人沉沉的笑音。 几个人笑着对视,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楼。 傅逢安看着万藜在床上喘息,他其实没做什么,不过是亲了又亲,揉了又揉。 万藜看着他又换了一身衬衫,男女体力上的差距让她根本反抗不了,颇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 傅逢安最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心情颇好地下了楼。 车子里,张绪见他出来,迎了上去:“傅总,上午的会议我推到下午了。” 傅逢安点头:“晚上的应酬,也帮我推到明天。” 张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脖颈上面赫然一个牙印,咬得不浅。 傅逢安察觉到他的注视,歪了歪头,那痕迹蹭在衣领上火辣辣的疼。 他刚才对着镜子看过,那痕迹领子根本遮不住。 “我说,帮我推到明天。”老板不悦的声音响起。 张绪急忙收回目光,替他拉开后座的门:“好,我马上安排。” 车子启动,张绪坐在前排打电话安排行程。 车子启动,傅逢安的声音又响起:“秦誉那边怎么样了?” 张绪一顿,斟酌着用词:“表少爷,不太吃东西。” 傅逢安眉头拧起,沉默片刻,又道:“派人看着点老宅那边。” 张绪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我会增派人手。” 傅逢安对上张绪的视线,点点头。 过了良久,他又缓缓开口:“先带我去看看秦誉吧。” 到底是舍不得。 明知道他是拿不吃东西来威胁,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 万藜吃完午饭,Grace小心翼翼地将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 “傅总说下午让我陪您去看房,您还想逛逛吗?” 傅逢安给的备选自然是地段最好,户型最大最优的,没什么可纠结的。 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很快就办好了过户手续。 连同现在住的这一套,一天之内,手里便多了三本鲜红的房产证。 万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房产证,又看看手边的黑卡和珠宝。 在屋里转起了圈,快乐的像只小鸟。 只是天黑了,万藜忽然有些心慌起来。 傅逢安马上要回来了。 虽然今天早上他还算克制,可那天晚上无休无止的索取,实在让她心有余悸。 接连两天,万藜都在装睡。 傅逢安看着她颤动的睫毛,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那天她睡了好久,吓了他一跳。 今早也只是个意外,她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所以每晚临睡前,只能冲着凉水,再回来抱着她睡。 只是万藜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受到有道灼热的视线,以及腰腹下方,薄薄衣料下气势汹汹的灼烫。 第三天早上,傅逢安明显有些按捺不住了:“再也不会那样了,你别怕。” 万藜推着他的胸膛,企图拖延:“晚上。” 傅逢安最后还是依了她,他上午确实有事,而且长夜漫漫。 第 403 章 简柏寒的电话 吃完晚饭,傅逢安在书房处理工作。 万藜轻轻敲了下门:“我可以进来吗?” 傅逢安一顿,倒是有些意外,最近她一直躲着他。 “进来吧。” 万藜推门进来时,屏幕的蓝光正映在那张冷峻的眉骨上。 看到她,男人眉眼便温和了几分。 万藜将牛奶放在桌上,傅逢安顺势把她拽进怀里。 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香气:“洗完澡了?” 万藜摇了摇头,冲他甜甜的笑着,伸手却在解他衬衫的扣子。 脖颈上的那道牙印已经淡了许多。 傅逢安有些诧异,有些愉悦。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便由着她的动作。 万藜的手探进他胸膛,指腹缓慢地画着圈。 男人呼吸微微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在下一秒,仰起脸,语气无辜:“傅总,让我做什么都行……升职的事,可以吗?” 傅逢安顿住了。 万藜以为他没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不告诉傅太太。” 少女脸上笑意勾人,带着几分妖冶。 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挑逗。 理智就在一瞬间崩坏。 傅逢安忽然攥住她的腰:“从哪儿学的?” 万藜看着他一脸严肃,可绷紧的肌肉早已出卖了他。 假正经! 她笑了起来:“傅总,难道不喜欢吗?” 说着主动吻上他的唇。 傅逢安提起她的后颈,将她压向书桌。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话语一并吞了进去,加深了这个吻。 少女很快被吻得气息紊乱,脸颊绯红。 傅逢安眸色漆黑,手沿着她的裙摆,一寸寸探了进来。 万藜腿不自觉地夹紧,急忙推开他的手,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 “我生理期了。” 说完,她环上男人的脖子,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的表情。 傅逢安听到这句,浑身血液积攒的地方绷的生疼。 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他看着万藜那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靠着椅背深吸了一口气,难怪她今天这么大胆。 “故意的?”他掐了掐她的脸颊,“就喜欢作弄人?” 万藜点点头,她确实喜欢看他受不了又要克制的样子。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打断了暧昧。 万藜偏头瞥了一眼,是张绪的来电。 她伸长胳膊,替他捞过手机。 递到他面前时,声音里带着促狭:“傅总,张特助的电话,应该是公司有急事。” 她沉醉地扮演着小秘书的角色。 这个点张绪打来,应该是真有急事。 傅逢安没再跟她闹,也没回避她,接了起来。 万藜乖乖趴在他怀里。 张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傅总,有件急事,需要您立刻定夺。” 傅逢安起了几分好奇:“什么事,你说。” 张绪听见那头声音微哑,关切地问了一句:“傅总,您感冒了吗?需要联系医生吗?” 傅逢安顿住了。 万藜看着他突然沉下来的脸色,没忍住,笑出了声。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透过听筒,像夏夜里一阵宜人的风。 张绪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脑门一黑。 想说“没打扰到您吧”,话到嘴边又觉得,还是闭嘴比较好。 傅逢安按住万藜的腰,她立马止住了笑,可身子还在他怀里发颤。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 张绪硬着头皮,语气专业:“恒业地产出事了。他们有两笔表外融资同时爆雷,明天消息就要捂不住了。方总想要断臂求生,打算把西三环那块住宅地和持有的公寓品牌整体打包,贱卖换现金……” 傅逢安思忖片刻:“他要什么条件?” 张绪语速快了些:“他要50亿,条件是天亮前必须答复,只要现金,不走复杂流程。听他的意思,如果天亮前我们这边没消息,就立刻联系百盛……” 傅逢安短暂停顿:“你马上回方总,说我有意向,让他等我电话,最多半小时。你马上核实情况是否属实,再联系一下律师和财务总监……” 挂断电话后,万藜看他一脸严肃,便从他怀里下来。 傅逢安摸了摸她的头发:“身体不舒服就早点睡。公司有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万藜点点头,看着他急匆匆地走了。 只是有个问题,明天就开学了。 她本来想跟他说住校的事。 恋爱的三月定律,前三个月如果没有建立起深度依恋,关系会在激素退潮后慢慢回归理性,进入审视期。 人会开始思考,这段关系到底值不值得继续。 跟傅逢安,这就快三个月了。 他目前拒绝深度沟通,天天待在一起,新鲜感会耗完的。 趁他还在兴头上,减少率。 毕竟没喂饱的小狗,才是最听话的。 只不过,她手里收了他好几套房子了。 他没那么容易让自己住校。 所以她拖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想好措辞。 …… 第二天一早,万藜下楼。 Grace大包小包准备了一堆东西,像是在给她准备春游。 “万小姐,学校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什么时候搬过去?” 万藜没说话。 Grace继续道:“这样以后上学,您就能多睡会儿了。” 这已经是她这几天第三次问起这件事了。 万藜还没想好怎么跟傅逢安开口,便一直搪塞着。 “晚上再说吧。” Grace有些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 上了车,万藜看见女保镖也钻进了后面的车。 “为什么他们要跟着我?” Grace看她蹙眉,笑着解释:“是傅总吩咐的。” 万藜视线与她对上:“我同学会觉得奇怪的。” Grace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您放心,傅总说了,只让他们远远跟着,不会打扰您的。” 车子在一个偏僻角落停稳,Grace替她整理好包。 “您有事直接打给我,或者想吃什么我随时让人送来……我在外面一直等您。” 万藜没接话,觉得自己被监视了。 踏进校门,又是一年开学季。 要不是张绪替她请了病假,她现在应该在忙新生入学的事。 走了一会儿,她朝四周看了看,保镖的影子都没见着。 万藜于是拨通了简柏寒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万藜,你终于肯理我了。你还好吗?” 万藜声音平静:“学长,我没事。我今天开学,到学校了。” “那我们晚点见一面,可以吗?”他的语气带着商量的温和。 万藜故意停顿着,没说话。 “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他的声音里藏着克制的悲伤。 万藜思忖片刻,才开口,语调里带上一丝畏怯:“我答应过你母亲,不见你了。要不周六吧,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第 404 章 互扣帽子 不管傅逢安愿不愿意,万藜都得住校。 这不是钓鱼不钓鱼的事,而是被人监视,这是罪犯才配有的待遇。 挂断电话后,万藜去跟韩高洁碰了面,把Grace切好的水果拿给她。 韩高洁凑过来,视线停在她腿上:“阿藜,你的腿好了没有。” 万藜点头:“没事了。” 韩高洁打量着万藜,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 从前她也清纯好看,只是现在举手投足间气质好像变得高贵? 韩高洁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万藜要知道她在想这个,会感叹。 钱真的养人,也真的能带给人底气。 放学后,万藜打电话给Grace,让她还停在早上那个角落。 Grace却回她:“傅总亲自来接您了。万小姐,傅总真的很在意您,忙完工作就赶过来了,到现在一整晚都没睡呢……” 万藜听着没什么感觉。 男人上头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托尔斯泰说:食欲很难克服,性欲极难克服,虚荣欲无法克服。 男人就是没办法克服性欲的。 而她自己,大概也克服不了虚荣。 …… 车子里,张绪接完电话,转过身来:“傅总,秦总找不到表少爷,电话打到安厦来问了。” 傅逢安忽然想起前几天去见秦誉时,他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满眼恨意,发了疯似的摔东西。 应该快了,他对自己说。 “你帮我接秦立诚吧,我亲自跟他说。” 张绪正要应声,余光瞥见远处那道熟悉的倩身。 “傅总,万小姐出来了。” 傅逢安抬眼望去,少女看见他的车,顿了顿,随即小跑着过来。 裙摆飞扬,袅娜娉婷。 “那晚点吧。” 万藜走近,张绪下车替她拉开车门:“万小姐,放学啦?” 万藜冲他笑了笑,倾身上了车。 一阵熟悉的雪松香便撞进了鼻腔。 傅逢安穿着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倦意,却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舒展开来,露出淡淡的笑。 Grace说他一直没睡。 万藜被冯采兰规训出来的善解人意又泛上心头。 觉得他这样累,不如明天再提。 但最后,她还是压住了那股本能。 “Grace说你一晚上没睡,你现在困不困呀?” 傅逢安对上万藜带着心疼的眸子。 她安静的时候真的很乖巧,也很讨人喜欢。 她喜欢着自己,那他怎么可能把她让出去,哪怕是至亲的弟弟也不行。 “还好。”傅逢安从手边递过来一杯水果茶。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好多人排队,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他记得她和秦誉在一起时,买过不少零食。 但两个人在一起后,倒没见过她吃了。 也许像她说的,怕他不高兴。 虽然不健康,但她喜欢,偶尔喝一次也没关系。 万藜眼睛亮晶晶的,把杯子重新递回去:“那你给我打开。” 声音带着骄纵。 她本来想逗逗他,但车里还有张绪司机在,太黄了影响不好。 傅逢安顺从地接过来,插好吸管,又递回她手里。 万藜喝了一口,果然很好喝。 只是可惜,她得控糖。 书里说得真没错,人生中最快乐的事,不是违法的,就是违反道德的,再要不就是会发胖的。 傅逢安现在就违反道德了,他快乐吗? 万藜把杯子凑到他唇边:“你尝尝。” 傅逢安看着吸管上浅浅的口红印,笑了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还不错。” 万藜托着杯底又喝了一口,车子正要启动,她忽然开口:“我有话跟你说,可以让他们先下去吗?” 傅逢安一顿,侧眸看了眼她。 “你们先下去吧。 司机和张绪推门下车后。 他捞过万藜的身子,低头观察她的表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万藜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决定先从简单的说起:“为什么要派人跟着我?我觉得自己像你的犯人,你是不信任我吗?” 好大一顶帽子,万藜学会了他上次的操作,让他解释。 傅逢安蹙眉:“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是希望保证你的安全。” 万藜不认同地蹙眉:“我每天都在学校,有什么不安全的?许肆不是已经被你送走了吗?被人跟着,我真的很不自在!” 她越说越气,“那我能派人跟着你吗?到时候我把你的商业机密卖给对手!” 傅逢安听她赌气说着,秦誉和母亲那边一直有人看着,便笑了笑:“不喜欢那就撤了。” 万藜一顿,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于是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我一会陪你吃完饭,但晚上我要回宿舍住。” 说完,她心中忐忑,但面上却理直气壮。 傅逢安的脸色果然一瞬间绷紧。 不顺意就马上给脸色,你可真行。 “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犀利得像要把她看穿。 万藜攥紧手心,真是很会扣帽子。 明里暗里又说我不喜欢你,可还要怎么喜欢呢? 她觉得自己对傅逢安已经够上心了。 难道上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缠着你,到那时候你又该嫌我烦了。 “开心呀,但现在不是开学了吗?”万藜语调轻快了些,试图缓和气氛。 傅逢安蹙眉:“所以不是在学校买了房子吗?你住校,Grace怎么照顾你?” 万藜也皱起眉:“我不需要Grace照顾,我自己可以。从前我就是自己照顾自己的。” 傅逢安侧眸睨着她:“万藜,你也说了,那是从前。” 他说这话时,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收敛了几分,沉甸甸地压下来,不敢肆意流动。 第 405 章 冷战胜利 万藜也来了气,他的反应有点超出预料,果然矛盾爆发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那她更不能暴露自己,于是按下性子,把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傅逢安,你还记得我那个室友吗?” 傅逢安疑惑的蹙眉,像是在回想。 万藜提示道:“就是白悠然质问我那个。” 她尽量不提秦誉父亲那层关系,免得难堪。 又把语气放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分开,我也一样。可当初,她就是突然不住宿舍的……” 话说到这里,留了余韵。 当初白悠然就是拿“近墨者黑”来给她定罪的。 说要,万藜看他还沉默着打量自己,心头打鼓。 这个话术都不行? 于是万藜又继续道:“傅逢安,我没办法完全不在乎名声。” 她再次提起“名声”两个字,试图唤醒他心底的愧疚。 傅逢安听到这句,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到底还是年轻,万藜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索性靠回椅背不看他,爱看就看。 沉默了良久,万藜忽然想起他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傅逢安,是你告诉我的。我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任何决定。” 傅逢安听到她拿自己的话来堵他,很想告诉她。 那你记不记得,选了就不要后悔。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轻嘲一声:“那随便你吧。” 万藜看他还在生气,脾气也被激了上来,迎着那张冷漠的脸想着。 如果我们是包养关系,我现在绝不会反抗你。 可我要的从来不是短择,出门左转虽然遇不上比你更有钱的人,但也不会任你摆布。 万藜直接推门下车。 起身太快,那杯水果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溅出一片水渍。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抬脚将它踢开,大步朝学校方向走去。 张绪在后面遥遥望见这一幕,心顿时揪了起来。 他和司机一时都不敢回车里,可到底还是得面对现实。 他拉开车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张绪知道傅总没有烟瘾,只有在极累或极烦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 他上了车,不敢出声,只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只是烟雾缭绕,掩住了上位者那张疲惫的侧脸,看不清神色。 沉默了很久,张绪才小心开口:“傅总,送您去哪儿?” 傅逢安的思绪,这才被拉回来。 他想了想这个问题,一晚上没睡,头钝钝地疼。 有些可笑,他居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回公司吧。”冷冷的声音响起,张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保证自己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那辆车子前,万藜步子才慢下来。 走得太快,有点累了。 人和人之间走向深度,一定得过冲突这一关。 吵架、愤怒、对抗,是规训一个人必要的手段,也就是常说的东风压倒西风。 普通人天生恐惧失去稳定感。 具体到傅逢安身上,失去掌控欲大概会让他烦躁。 书里说,一个人所处的境地越弱势,就越容易被剥夺愤怒的权力。 因为这种情绪丑陋不够优雅,容易让人担心被排斥。 但万藜知道当一个人学会享受冲突,利用冲突时,才算真正上了牌桌。 也就是所谓的斗争,工作、学业、感情,都是这个道理。 回到宿舍,直到临睡前,万藜都没有收到傅逢安的电话或消息。 第一次跟秦誉冲突,他几乎是当场就败下阵来。 简柏寒用了两天。 不知道傅逢安会气多久。 第二天上完课,万藜仍然没收到傅逢安的任何消息。 但她自从知道保镖跟着以后,就开始疑神疑鬼,动不动就忽然回头,扫视四周。 陪她吃饭的韩高洁看不下去,蹙着眉问:“阿藜,你是不是定向的事太紧张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韩高洁自己正为考研魔怔着,自然只往这个方向联想。 万藜也懒得再找借口,便含糊地应了一声。 …… 傅逢安正在开会。 最终那块地和公寓的打包价敲定在42亿,只是账面上还有一些隐性负债需要消化。 地确实拿得便宜,但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捆在一起的。 不过傅逢安向来喜欢这种挑战。 高管们正汇报着,却注意到傅总低头看了眼手机。 几个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第三次了,不知道是什么大生意。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傅逢安没等到万藜的电话。 他对着落地窗站着,玻璃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 第三天,万藜照常上课。 明天就是和简柏寒约好的日子了,但她不知道保镖还跟没跟着自己,也不知道傅逢安这场冷战还要持续多久。 但保镖的事,她今天必须解决。 于是下了课,她直接打了辆车往医院去。 对傅逢安,她始终有些拿不准,不如对简柏寒和秦誉那样游刃有余。 保险起见,她选了一石二鸟的法子。 生病,给他递个台阶。 车子刚开出没多久,张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万藜眼珠转了转,直接挂断。 紧接着手机又响了,这次屏幕上跳出来的是傅逢安的名字。 她故意让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慢吞吞地接起来。 “我在你学校外面。”他沉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万藜没说话,只沉默地听着。 傅逢安知道她是故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在外面?” 他的话术,万藜她分辨不出保镖此刻是否还跟着。 但她确定,这一轮,她赢了。 她不必用苦肉计了。 既然他递了台阶,她便顺着往下走。 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毕竟还脆弱,僵持太久并无益处。 挂断电话后,她让司机掉头往回开。 …… 傅逢安扫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环境,语气里带着冷意:“她为什么让把车停在这儿?” 张绪一愣,以为那通电话打过去就是缓和了,傅总怎么还在生气。 他斟酌着措辞:“万小姐可能是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毕竟她这么漂亮。” 傅逢安良久没说话,张绪以为这话题算是揭过去了。 可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时,傅逢安又冷不丁开口:“秦誉以前也停在这儿吗?” 张绪怔住,一时语塞,支吾着说:“可能吧……” 最后灵机一动:“不过万小姐自己有辆车。” 听到最后那句,傅逢安的神色才缓和了些,没再追问。 万藜在那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傅逢安的双R。 上了车,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还在生气?不是已经低头了吗? 万藜心中冷哼,偏过头望向窗外,不理他。 张绪见气氛凝滞,脑子转了转,开口打圆场:“您刚才是要去哪儿呀?” 万藜倏地抬眸看向他,正好有了发作的机会。 她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傅逢安脸上:“你不是说会撤掉保镖吗?” 傅逢安一顿,他把这件事忘了。 看着她那副质问的神色,活像自己要害她似的,傅逢安没多解释,只冷声吩咐张绪:“把人撤了。” 张绪应了一声“是”,心里暗暗叫苦。 自己刚才是挖了个坑自己跳进去,于是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 车子在未央门口停下,万藜怔了怔。 傅逢安大步走在前面,她看着他那副冷硬的背影。 她脚下迟疑了一瞬,想着干脆转身走了,气死他。 傅逢安察觉身后人没跟上,脚步顿了顿,声音淡淡的:“不饿吗?” 万藜心头泛起得意,这才抬步跟上去。 傅逢安这次放慢了步子,她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未央的老板见两人进来,这次目光掠过万藜时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去包厢的路上,正碰上出来的张子承。 他跟傅逢安打完招呼,视线落在万藜身上。 万藜冲他笑了笑,便别开了视线。 虽然只是几面之缘,但毕竟算是认识的人。 如果以后跟傅逢安在一起,这种打量怕是不会少。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藜!” 万藜转身,看见容嫣挽着温述白正朝这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席瑞。 第 406 章 问起秦誉 傅逢安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容嫣已经松开了温述白的胳膊,笑着迎上前。 傅逢安目光垂落,察觉身旁人的僵硬, 容嫣走近,万藜已经回过神来,热络地同她打招呼:“容容姐,蜜月结束啦?” 容嫣脸上带着新婚的娇俏:“你也知道述白的工作,出不了国,也没什么假期,就在周边转了转……” 说着略带抱怨地瞥了身后的人。 温述白在人前还是很给容嫣面子的,笑着接话:“是我的不是,没让新娘子尽兴。” 容嫣甜蜜地笑了笑。 万藜又转向温述白打着招呼:“述白哥,新婚快乐。” 温述白冲她点点头,目光在她和傅逢安之间游移。 那视线让万藜一愣,因为里头烧着灼灼的光,只不过很快便被敛去。 那是什么? 她心里犯起嘀咕。 万藜来不及细想,因为席瑞已经懒散地走近了。 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怕他当众给自己难堪。 可席瑞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万藜朝他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容嫣在一旁热络地张罗:“逢安,你是来谈工作的吗?” 那头张子承正和席瑞、温述白握手准备离开。 傅逢安摇头:“不是,就是过来吃饭。” “那一起吧,好久没聚了。”容嫣兴致很高地提议。 傅逢安低头看了万藜一眼,那人正垂着眼装鹌鹑。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偏僻昏暗的角落,心里那点恶劣冒了上来,唇角微弯:“好啊。”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容嫣挽住了胳膊。 她絮絮说着婚礼上未尽人意的地方,女人对这种事总是有遗憾。 万藜听着,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观察着容嫣的表情。 是傅逢安瞒得太好,还是席瑞嘴巴够严? 她分不清容嫣是真的不知情,还是聪明到在装糊涂。 纵然这个场面她早有心理准备,可置身其中,仍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剑,随时会落下来。 不过就算真的落下,也不会有什么。 一个贫穷又漂亮的女孩,从靠近这些权贵圈层。 “捞女”的标签就死死钉在她身上,旁人的揣测与非议,她早就习惯。 落在身后的傅逢安停下脚步,等席瑞跟上来。 温述白瞥了一眼,识趣地加快步子走在前头,留出两人说话的空间。 傅逢安先开了口:“恭喜,公司上市了,替你高兴。” 他语气平平,倒是真心实意。 席瑞视线同他对上,没接茬。 傅逢安也不在意,偏过头,措辞克制又护短:“她年纪小,脸皮又薄,一会儿你说话注意点,别让她难堪。” 席瑞听出弦外之音,傅逢安在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堵他。 像宣誓主权,又像真心替万藜周全。 席瑞讽刺地牵了牵嘴角:“傅逢安,你别这么好笑。她的难堪,不是你带来的吗?” 傅逢安一顿,眉目不动,也笑了笑:“这不见得吧。” 两个聪明人点到即止,说的自然是他摔杯子,她最后跑出去的事。 席瑞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忽然伸手揪住傅逢安的领口,将他按在廊柱上:“你到底把她当什么消遣?” 傅逢安被他按着,情绪没什么起伏:“我喜欢她。”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席瑞的手指僵了一瞬。 而傅逢安自己,也在说出时,感觉到了一阵陌生的快意。 席瑞盯着他冷淡的模样,眼底涌上锐利的光:“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傅逢安抬手,不紧不慢地掰开他的手指:“就你知道?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说罢,他理了理被扯皱的领口,神色恢复惯常的矜贵。 还是那个熟悉的包厢。 容嫣挨着万藜坐下,温述白跟着进来,在容嫣身旁落了座。 侍者随后进来点菜,容嫣对各人的口味都熟稔,便张罗着安排。 傅逢安和席瑞进来时,侍者正好点完菜退出去。 容嫣:“怎么去了这么久?菜我都点好了,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傅逢安在万藜身旁坐下,语气随意:“谈了点事,吃什么你定就好。” 容嫣点了点头,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傅逢安正挨着万藜坐下。 她下意识问出了口:“秦誉呢?他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席瑞正好推门进来, 闻言看了傅逢安一眼,冷冷地笑了一声。 空气像是凝住了。 容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快了一拍。 从前只是模糊猜测的东西,此刻正露出轮廓。 容嫣攥紧手心,下意识看向温述白,想从他那里寻一丝安抚。 可那人正端着茶杯,闲适地靠在椅背上。 不动声色地掠过垂着眼的少女。 空气停滞的间隙,傅逢安拉椅子的动作也顿了两秒。 但也只是两秒,他又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淡漠:“他最近有事,来不了。” 万藜一直垂着眼,觉得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容嫣陪着笑,脸上挂着不自然。 傅逢安看着少女颤抖的睫毛,那副不安的模样,让他微微叹了口气。 他夹了一块点心放到她碟子里:“不是饿了吗?先吃点。” 万藜抬眸,对上了他带着安抚的眼神。 两个人之间还没消散的别扭,在这一刻像是被暂时搁置。 容嫣没见过傅逢安露出这样的神情,一时愣住。 她忍不住在记忆里翻找,他当年跟尹裳在一起时,有过这副模样吗? 好像没有。 她心头微微发沉。 所以两个人现在是……在一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秦誉又怎么办? 似乎还嫌场面不够乱,席瑞冰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她不能吃甜的,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发烧。” 这话说得又了解又亲密,气氛顿时又顿住了。 上一次打牌针锋相对的场面,似乎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然换了人。 容嫣的目光落在万藜身上。 心里竟生出一丝佩服。 万藜抬眸对上席瑞的视线。 男人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怒其不争的关切,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这话里的挑衅太过明显,傅逢安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侧眸去看万藜,见她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吗?”傅逢安从容地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多谢你的提醒。不过,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说完,他伸手抚了抚万藜的头发,“是不是?” 第 407 章 席瑞没招了 万藜没有接话,只是坦然地对上那道视线。 她对男人这种无聊的争夺没有兴趣。 见过太多,早就不觉得新鲜。 但也怕像上次那样撕破成年人的体面。 万一摔杯子的事再重演,自己已经跟秦誉和傅逢安纠缠不清了。 再传出和席瑞的风声,那红颜祸水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而且余光里,容嫣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茶水袅袅升起白汽,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万藜低下头,拿起那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 甜的。 她确实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但此刻,她觉得舌尖上的甜腻比空气中的火药味要好受得多。 容嫣见傅逢安这副温柔模样,心里几乎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傅逢安吗? 好在温述白适时开了口,截住了两人的剑拔弩张:“你们合作的那个医养项目,如今落成了吧,卖的怎么样了?” 这话恰到好处地提醒两人,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 万藜抬眸看了一眼温述白,他无疑是聪明的。 两个人不是秦誉。 傅逢安对上温述白的视线,倒也领这份情,顺势接过话头,简单地聊了几句项目近况。 席瑞看着傅逢安的手,搭在万藜椅背上,一个圈占的姿势。 耳边温述白的声音渐渐模糊下去。 席瑞心头阵阵酸痛,刚才走廊里他没有看错,两个人一副生疏模样。 万藜在傅逢安面前费尽心机,做低伏小。 究竟是为了什么天大的好处? 钱么? 席瑞没想到自己输给傅逢安,是因为钱。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世相当。 他虽未继承家业,但靠自己走到今天,处处也并不逊色。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只有万藜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后来饭局是怎么散的,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自己故意当着她的面喝了几杯。 她从前是会关心他的。 可万藜明明看见了,却像什么都没察觉。 席瑞坐在车里,望着傅逢安揽着她上了车。 威逼、利诱、甚至色诱,都用上了,可她就是无动于衷。 席瑞人生中头一回生出这样浓的挫败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声响都没有。 疲惫涌上来,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或许她就是不喜欢自己。 容嫣遥遥望着傅逢安的车子。 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消化过来。 她抓住了身旁人的胳膊:“述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述白摇了摇头,笑的却意味深长:“先别往外说。” 容嫣听到这话,心头划过异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 上了车,傅逢安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贵模样。 万藜觑了他一眼,分辨他是在气自己不肯同居,还是在气席瑞。 万藜隐隐觉得是前者,因为比起席瑞,她总觉得傅逢安对秦誉的醋意更明显。 提起秦誉,万藜又恍然想起。 她主动约了简柏寒,是怕跟傅逢安撞上。 可快一个星期了,秦誉那边,都没来找她。 有些奇怪。 是他想明白了吗?那自己倒是省事了。 但万藜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失落。 那自己的驯化是不是失败了? 如果连秦誉都驯不住,那傅逢安这边还能成吗? 张绪在副驾纠结了片刻,终于忐忑地开了口:“傅总,咱们去哪儿?” 幽昏的光线里,傅逢安扫了他一眼,张绪立刻感受到了那份不耐。 很快,万藜听到张绪报出西山别墅的地址。 不是回学校,也不求和? 她哄人有一套,气人也同样擅长。 于是直接道:“我生理期还没过。” 这话一出,张绪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傅逢安一怔,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自下而上地打量她:“你觉得,我找你就为了这个?” 那天她的说辞确实说服了他。 可人总是得寸进尺的,他早知道她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她的表演,权当给无趣的生活添点乐子。 可他越来越讨厌她的游离,讨厌她的不专心。 万藜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已经冷战三天了,不能这么折腾。 她心里清楚,他想找人睡觉,从这儿能排到西山。 拉扯情绪是手段,可不能一直拉扯。 成功男人最烦的就是影响工作。 万藜心思一转,忽然仰起脸,对上他审视的目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 傅逢安听到这一怔。 “你真的好讨厌!你为什么一不高兴,就用这个眼神看我?我再也不理你了,张绪,你停车,我要下车!”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指控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 傅逢安皱起了眉,昏暗的光线里,他看着她倔强的脸。 他心蓦地软了。 她年纪还小,自己在跟她计较什么。 …… 前排的张绪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头都不敢回,焊在座椅上装死。 傅逢安垂着眼,一把捞过万藜的身子,少女猝不及防,撞进那紧实的胸膛。 “傅逢安,你听见没有?我要下车!”说着,拳头便往他身上招呼。 傅逢安伸手控住她两只手腕,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张绪在前排眼珠子乱转,犹豫着要不要把隔板升起来。 想了想又作罢,每次都是自己多此一举挨骂。 “你放开我,你是无赖吗?”万藜又挣了几下。 傅逢安面不改色地箍着她。 万藜倒差点被自己那句话逗笑。 挣扎了一会儿,她觉得差不多了。 便靠在他怀里安静下来,等着他低头。 可过了许久,傅逢安像块石头似的,绷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只是抱着她不放。 万藜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这个狗男人,别扭死了。 明明已经低头了,偏还要端着一副架子。 算了,给了台阶就下吧。 第 408 章 见简柏寒 万藜脑子转了转,忽然凑近他。 傅逢安察觉,正对上她晶莹的眸子,里头跳跃着狡黠的光。 他知道每每这种眼神,她总要恶作剧。 傅逢安眉头率先蹙了起来。 可万藜忽然换上一脸诚恳:“要不我帮你吧。” 傅逢安一怔。 前排的张绪竖着耳朵,也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 万藜忽然附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用手,怎么样?” 傅逢安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诧异之余,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真与狡黠在她脸上恰到好处地融和,足以颠倒众生。 万藜又拉过他的手摸索起来,语气放软:“别生气了,好不好?” 傅逢安任由她的动作,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柔嫩。 那沉默里,少了先前的疏冷。 万藜看着那精雕细琢的脸还紧绷着,有些好笑。 倒也不在意,顺着他手背的血管,一路往小臂上摩挲。 傅逢安的肌肉绷了一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少女的手忽然碰到一个硬挺的东西。 她抬起他的胳膊去看,是一枚蓝钻的法式袖扣,在昏暗里闪着幽冷的光。 万藜忽然想起银杏树下,男人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手腕上戴的也是一枚蓝钻袖扣,只是款式和这枚不太一样。 从前高不可攀的人,现在就在她手边。 万藜抠着那枚袖扣,试着取下来,却不得其法。 “你送给我好不好?”话音刚落,正被她摘了下来。 万藜托在手心端详,切割面干净利落,透着沉静的贵气,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傅逢安垂眼看着她,少女眼尾柔美,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惹人怜爱,不自觉地让人想纵容她。 “这样我上课想你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了。” 她忽然抬眸,乖巧地望着他。 傅逢安一顿,眼皮半阖,轻嘲笑了出来:“就这么想?怎么不见你给我打个电话?” 万藜怔了一瞬,真是难哄。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想跟他说,以前可都是别人来哄她的。 算了,谁让你比他们都有钱。 万藜重新转回视线,带了几分揶揄:“那我以后每天给你打,开会的时候打,睡觉的时候也打。我室友谈恋爱,跟男朋友连麦一整晚,你也想这样吗?”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想象不出那幅画面。 前排的张绪也觉得那画面过于荒诞,但车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已松了下来。 傅逢安避开她调侃的视线,偏头望向窗外。 车子驶入别墅,Grace已经迎了上来。 小佳也满脸欢喜地凑近:“小姐,您回来了。” 晚安听到动静,扑到傅逢安脚下,亲昵地摇着尾巴。 万藜看着这一幕,她没回来,这狗已经认傅逢安做主了。 傅逢安察觉了她的视线,淡漠的落下一句:“它不认识你了。” 说完,便转身大步进了屋子。 万藜听清那句话,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Grace一看气氛不对,怕两个人又闹起来,连忙上前打断她的注意力。 “万小姐,新一季的衣服送来了,您前几天没回来,要不要现在看看?” 万藜眼睛亮了亮,跟着她去看衣服,挑几件打算带走。 等洗完澡换好衣服,她却迟迟没见傅逢安的身影。 万藜蹬上拖鞋,推开书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出来,目光又落在对面的次卧上。 大概是仗着生理期他不能拿自己怎样,万藜去拧次卧的门把手,结果怎么也拧不开。 傅逢安居然把门反锁了。 万藜意识到这个,忍不住笑了一声。 防谁呢? 哦,她忽然反应过来,是车里说他为了情欲。 傅总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了。 万藜乐得自在,回到主卧大床上躺下,想着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醒来时,傅逢安已经上班去了。 要不说由奢入简难呢。 习惯了这昂贵的床垫,再回宿舍睡硬床板,她居然失眠了大半宿。 下了楼,Grace正在庭院里张罗。 万藜目光望出去,原本停满车的车库外,今天又停了不少新车。 都是鲜嫩的配色和款式。 Grace殷勤上前:“傅总应该是见您没开过车库里的车,又让人送了几辆过来。张特助说,您喜欢哪辆就让人安排过给您……” 万藜静静听着。 是被席瑞刺激到了,开始雄竞爆金币了? 争强好胜,到底是男人的底色。 得有个竞争者在眼前晃着,才会把压箱底的本事都亮出来。 万藜指了指其中一辆:“就那个吧。” 吃完早饭,万藜起身说要出门。 Grace问要不要安排司机。 她摇摇头。 目光掠过那一排锃亮的车。 万藜惦起傅逢安的好来,中午给他打个电话吧。 万藜把车直接开去了警察局,说身份证丢了要补办。 警察告诉她必须在户籍所在地办理。 她点了点头,又装出一副低血糖的模样,问能不能在警局坐一会儿。 警察问她需不需要叫救护车,她摇头谢绝了。 在警局坐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始终没响,看来保镖确实撤了。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先把车开进商场的停车场,上楼给傅逢安挑了一枚领带夹。 买完东西,她出了商场。 打了辆车,直奔和简柏寒常去的私房菜馆。 万藜在包厢里坐了半个小时,简柏寒才推门进来。 两个人视线对上,他瘦削了不少,那张原本温润的脸,棱角分明了些,透出从前不曾有的凌厉。 “怎么来这么早?”简柏寒比约定提前了半小时,没想到她来得更早。 万藜苦笑了一下:“怕你妈妈看见。” 简柏寒一怔,眼底的愧疚又翻涌上来。 可她就是这样,一句话能让人坠到地狱,下一句又把人拉到天堂。 “但我还是想见见你。”她轻声补了一句。 第 409 章 供养者依赖 简柏寒鼻头涌起酸涩:“你不用怕,我不会让她对你做什么的。” 是非常肯定的语气。 万藜对上他保证的目光,心里却不敢赌。 坦白讲,她是不敢招惹简母的。 之所以约他出来,是怕他撞上傅逢安。 简柏寒拿过温热的毛巾,目光落在她手上。 迟疑了一瞬,还是拉了过来。 万藜任由他替自己擦着手指,像从前每一次那样体贴。 她端详着他如玉般的脸,心里浮起一丝怀念。 “暑假去哪儿了?到处找不到你。”简柏寒还是问出了口。 万藜想起他之前发来的消息。 他是天之骄子,思维惯性便是这样。 她没有不爱他的理由。 可万藜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她和傅逢安进展顺利,简柏寒迟早会知道的。 万藜岔开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他工作是否顺利。 一顿饭吃完,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简柏寒看着万藜,起身收拾东西。 心口忽然被什么攥紧了。 如今他连等我两年这样的话,都没资格说了。 他知道母亲的手段,也知道她在担惊受怕。 万藜对上他注视的目光,笑了笑:“学长,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如果想见我,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吧。” 她想约束他的行为,而他眼下反抗不了母亲,多少也该收敛些。 说完,她冲他笑了笑,转身要走。 简柏寒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学长,我喘不过气了。” 简柏寒闻言,松开了一些。 手却抚上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还是那股熟悉的清甜,魂牵梦萦。 “那套房子已经在装修了,我亲自盯着的。下次见面我带你去看看。手续你哪天有空,我陪你去办。” 简柏寒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抬高就会惊散什么。 万藜摇了摇头:“学长,我不能要了。” 简柏寒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启齿:“我妈妈不会知道的,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些。” 你妈妈不会知道,可傅逢安会知道的。 虽然那地段她确实舍不得。 万藜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学长,我真的很害怕。” 简柏寒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她那天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万藜听着那痛苦的声音,推开他的身子:“你真的不要怪她,我能理解她。是我们之间差得太多了。” 她怕他去反抗,惹恼了简母,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就像你最初承诺的那样吧,”她抬起眼看他,“那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万藜对他笑了笑,笑的天真纯洁。 说完,她拿起包。 简柏寒拉住她的胳膊。 万藜看出他的不舍,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里带着无奈和决然,然后转身往楼下跑去。 简柏寒下意识跟了上去,脚步匆忙地绕过楼梯拐角。 一楼的光线迎面扑来。 万藜站在楼梯口,仰起脸看着他。 逆光里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边,她笑的很淡很干净。 像一场即将散场的电影,女主角最后回望观众的定格。 简柏寒看得一时怔住。 等他再追出去时,万藜已经拉开一辆出租车。 车身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简柏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一点点变小,最后彻底不见。 …… 万藜打车又折回商场,坐在车里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吃午饭。 傅逢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怔了一瞬才接起。 万藜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做什么呀?” 傅逢安顿了一下:“在吃午饭。” 声音淡淡的,还在生气? 傅总会给你买车,但傅总不会做舔狗。 于是万藜没把他的冷淡放在心上,自顾地絮絮说着。 去了派出所补办身份证,在商场给他挑了一枚领带夹,晚上回来让他试试。 傅逢安听完,语气总算松动了一些:“身份证,我安排人帮你办。” 张绪敲开办公室的门,傅逢安正站在鱼缸前喂鱼。 水波晃动,鎏金的鱼藻灯打下来,碎光在水面铺开,明明灭灭地映着整面墙。 傅逢安正垂着眼,将活虾一只只投进水中,动作不紧不慢。 张绪立在几步外,汇报下午的流程:“傅总,下午两点,区规土委的邹主任会过来。西三环那块地的土地款,恒业没缴清的部分,周主任说可以帮我们衔接,先办变更,再给三个月缓冲期……” 傅逢安没有接话,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把这条鱼放回河里,它会怎么样?” 张绪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水晶鱼缸。 里面只养了一条巨大的红龙,通体红鳞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名贵矜娇。 他想了想,如实答道:“恒定的水温、精养的食物,连光照都是定时给的……它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天敌,什么叫觅食了。” 傅逢安听完,赞许的点头,笑意比方才更深。 习惯了在富贵里浸润的鱼,自然再也离不开供给它一切的人。 …… 傅逢安晚上早早就回来了。 万藜一听见动静便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雀跃:“等你好久了。” 说着踮起脚给他别好,又退后几步欣赏起来:“喜欢吗?” 傅逢安垂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喜欢。不过,已婚男士才戴这个。” 万藜一怔,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还有这层讲究吗? 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吧? 那岂不是落了下风? 于是顺手便取了下来,脸上带出几分窘色:“哎呀,我不知道这个。” 又转头看向Grace,带着抱怨,“你怎么不告诉我?” Grace又不傻,自然是盼着她上位的,在一旁陪笑。 傅逢安从她手心里,拿过那枚领带夹,放在指间转了转,目光带着一点玩味:“谢谢,以后总用得上。” 说完,他大步朝餐桌走去。 是什么意思? 万藜心跳快了一拍,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陪着万藜吃完晚饭,傅逢安又把她捞到腿上,两个人一起看完了新闻联播。 万藜洗完澡,小佳正替她吹头发。 傅逢安便进了书房,处理没完的工作。 晚上,傅逢安很自然地推开了主卧的门。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腰间的系带拢的紧实,有些禁欲,有些优雅。 养尊处优浸出来的矜贵,被那身衣料衬得恰到好处。 他坦然躺到她身侧,显然今天心情不错。 万藜以为他要让自己,兑现那天手工活的承诺。 他却只是捞过她的身子,淡淡说了句:“睡吧。” 便抬手熄了灯 黑暗中,万藜闭着眼,心里浮起意外。 周末一过,她又恢复了住校的生活。 傅逢安工作很忙,一周里大约有三四天会和他一起吃饭。 不过每次吃完,都是被抱在他腿上,亲亲就作罢。 万藜有时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但傅逢安没提出要做什么,看来他觉得自己没错,是不会低头的。 是真有气性。 万藜也装傻,想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 410 章 席瑞疯了 很快到了九月中。 万藜接到了外交部的电话,开始准备体检和政审的事宜。 也正好赶上傅逢安的生日。 这天他下班后,来学校接她。 万藜以为又是一场盛大的交际场合,前几天已经把礼服挑好了。 傅逢安带着笑:“我们去看电影吧。” 万藜愣了一下,资本家也想看旋转木马? 周六的电影院人头攒动,但傅逢安包了场。 灯一暗,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银幕的光影在流动。 他拉过她的手,慢慢摩挲着。 万藜心头一跳,傅逢安不会是想在电影院里做什么吧。 不过是她想多了,他再没有别的动作。 只是把爆米花放进她怀里。 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狗血的爱情片。 男女主角青梅竹马,长大后重逢,俊男靓女在实验室里吻得难舍难分。 指尖勾着衣角,眼看就要往下一幕发展。 立体环绕的音响里,流淌出悠扬的配乐。 说不上浪漫,倒有点吵。 万藜睁大眼睛看着高圆圆,褪到肩头的衣料,又瞥见谢霆锋露出的腹肌。 身旁的傅逢安,看着少女看的津津有味毫无掩饰。 他蹙了蹙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许看。” 万藜被吓了一跳,随即掰开他的手指,揶揄地看着他。 “你不就是故意带我来看这个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光影在她脸上明灭,那双眸子在暗色里闪闪发亮。 像勾引,又像挑衅。 傅逢安喉结滚了滚,找不到话去辩驳。 索性也不辩了,伸手捞过她的身子,直接让她跨坐到了自己腿上。 银幕上的光影,掠过两人交叠的轮廓。 万藜撞上他紧实的胸膛,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紧接着便是一个惩罚性的吻,带着这些天来暗搓搓较劲的余韵。 万藜在那侵略性的攻势下,渐渐软了腰身,手攥住他肩头的衣料。 “不要在这里。”声音被吻得破碎。 傅逢安盯着水光润泽的唇,低头又亲了一下:“我知道。” 电影没看完,他便拉着她的手出了影厅。 家也来不及回,就近去了安厦旗下的酒店。 一进房间,万藜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这段日子没做过,傅逢安的力道有些失控。 万藜几乎站不住,手抵在他胸口,断断续续地拒绝。 傅逢安看着她的表情:“说你错了,我就停下。” 万藜在迷离中睁开眼,看见身前的男人。 额发贴在眉骨上,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欲色。 这个狗男人,还在计较她搬出去住的事。 万藜颤抖中,咬着牙不肯服软。 傅逢安也带了点赌气的力道,压制着她。 热汗淋漓间,两个人便这样无休止中坠落沉沦。 下午。 万藜还蜷在被子里沉睡,傅逢安摸了摸她的额头。 才起身去了浴室。 地上横陈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衣服。她穿来的衣服已经被他撕裂。 他的白衬衫,她的粉裙子,皮带,裸色的内衣,散落一地,都是昨晚情难自抑的证明。 傅逢安看着那副狼藉,目光又落回万藜身上。 斑驳的痕迹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腰侧,昨晚她早已丢兵弃甲,却倔强地不肯开口求饶。 傅逢安想到这,心头颤了颤。俯下身,爱怜的在她肩头落下一个轻吻。 …… 万藜戴着耳机在宿舍里收听RFI,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席瑞。 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下来。”席瑞的声音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万藜没说话,握着手机。 “是要我上去抓你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 万藜叹了口气,挂断电话,下了楼。 在宿舍楼后面,找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她弯腰敲了敲车窗,陈助理降下玻璃,冲她笑了笑:“万小姐,好久不见。” 万藜点点头,只能拉开后座的门。 一上车,迎面就是一股淡淡的酒味,夹杂着薄荷的凉冽气息。 “你又喝酒了?”万藜坐定,偏头看他。 席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幽幽开了口:“傅逢安不在,你才关心我,是吗?” 万藜微微蹙眉:“席瑞,如果你是来讽刺我的,那我现在就走。” 说着她去拉车门,手腕却猛地被攥住了。 “你别走。”那声音急切。 万藜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反倒被钳得更紧。 前排的司机和陈助理,一声不响地推门下车,后座只剩下两个人。 “你弄疼我了!”万藜蹙着眉挣扎。 席瑞松了些力道,却仍扣着她的手腕不放。 万藜抬眼去看他,男人额前的刘海全部垂了下来,遮了大半眉眼。 发丝间隙里漏出锐利的光,像隔着一层雾气,叫人分辨不清神色。 万藜深吸一口气,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别这样,席瑞。我们以后做朋友不好吗?” 她本来想把简柏寒那套说辞拿来用一用,想了想又作罢。 他不吃那套。 而她也没想过要套路他。 席瑞忽然嗤笑一声,毫无征兆地欺身压了过来。 动作间他的头顶撞上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却像浑然未觉。 万藜惊恐地睁大了眼:“你干什么?” “朋友?”席瑞的声音里带着讥讽,“万藜,你会跟你的朋友接吻吗?” 话音刚落,他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膝盖抵住她的腿,低头便吻了下去。 那吻带着粗暴的力道,莽撞又执拗。 万藜吃痛地蹙起眉,唇瓣被磨得发麻。 席瑞的舌尖趁势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卷住她的舌头,攻城掠地般吮吸着,不给她半点退让的余地。 万藜推着他的身子,牙尖刚要咬下去,席瑞却像早有防备似的,猛地钳住她的下巴。 他的吻随即落到她颈侧,她松垮的衣领露出肩头。 唇落下的刹那,车厢灯光里,雪白的肩颈晃入眼底。 只是细嫩的皮肤上,遍布着青紫的吻痕。 席瑞的脑子嗡了一声,这段时间强迫自己不去想,可眼前的痕迹赤裸昭告着什么。 他怔了一瞬,眼底的戾气翻涌上来,理智像绷到极限的线。 席瑞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剜了一刀,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没有停手,俯身咬上她的锁骨,齿尖嵌进皮肉里,像是在那片肌肤上留下只属于他的印记。 第 411 章 秦誉出来了 万藜吃痛,闷哼了一声,觉得被他咬的地方出了血。 她抬眼对上席瑞的眸子,眼睛猩红得骇人。 “你滚开!”万藜开始剧烈挣扎,手扬起来扇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席瑞被打得偏过脸去,顿了一瞬。 他重新转回头,盯着万藜眼底的恐惧,彻骨的寒意顺着心口灌进来。 对傅逢安的求欢,你也是一副恐惧模样吗? 席瑞没有说话,俯身再度堵住她的唇。 万藜这次在他舌尖探入的瞬间,狠狠咬了下去。 牙齿嵌进唇肉,铁锈味很快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席瑞吃痛地皱眉,却没有退开,任由那股腥甜在口中扩散。 万藜在他怀里奋力挣扎:“席瑞你松开我!” “别让我恨你!” 万藜的指甲划过他的脸,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红痕。 刺痛沿着颧骨往下蔓延,他却没有躲。 “万藜,求求你了,别再反抗了。” 他的情绪,到了临界点。 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兽,被自己的爪子挠得遍体鳞伤。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被那声音里的绝望震慑住。 她觉得很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席瑞看着万藜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他俯下身,轻轻地吻她的发顶,额头,眼角,带着笨拙的安抚。 “万藜,你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怕。” 万藜吸了吸鼻子,猛地别开了脸。 他的吻便落空,贴在了她的头发上。 躲避的动作干净利落,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楚地给出了答案。 席瑞的身子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闭了闭眼,从她身上退开。 禁锢一松,万藜缓缓坐起来。 背对着他整理身上的衣服。 可衣料轻薄,被拉扯得豁开了。 万藜有些生气,情绪终于崩溃起来。 她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上楼,脖子上的痕迹要怎么搪塞傅逢安。 她抱住膝盖,哭了起来。 刚才她没哭,现在只剩下无边的疲倦。 席瑞听到那哭声,一下子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脱下西装,盖在她身上。 “对不起,是我不对……” “你别害怕,我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我没想做什么。” 可少女只是抱着膝盖,没有回应。 席瑞看见她在微微发颤。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掰过她的身子。 看见她哭得满脸是泪,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对。” 他的声音有些哑,笨拙地擦过她的眼角。 …… 傅逢安刚送走建行的李行长,低头看了眼时间。 周六了,该去接万藜了。 他正准备拨电话,张绪敲门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怎么了?”傅逢安一边穿西装外套,一边抬眼看他。 张绪的声音低了些:“傅总,表少爷那边说……他想好了。” 傅逢安手上的动作一顿,片刻后,他重新坐下来:“你先出去吧。”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傅逢安就这么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 傅逢安接到万藜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一坐进车里,就被捞进他怀里。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 “别这样,张绪还在。”她别扭地挣了一下。 傅逢安没说话,抬手按下按钮,后座的隔板缓缓升起。 万藜心跳快了一拍。 这几天她一直拿学校忙当借口,傅逢安留下的痕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可席瑞那个牙印,一圈清晰的齿痕,像来不及销毁的证物。 “你要干嘛?”她下意识缩了缩。 傅逢安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停了片刻:“不做什么,好几天没见了。你怎么了?”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睛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分辨她哪儿不太对劲。 万藜心头一紧,冲他笑了笑:“没什么。” 傅逢安没再追问,只是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一路上傅逢安只是抱着她,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可万藜莫名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 她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怀里传上来。 傅逢安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什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睡吧,还有一会儿才到。” 万藜闭上眼,心却没有松下来。 晚上躺在大床上,傅逢安照例捞过她,吻落在额头。 万藜推着他的胸口,摇了摇头:“我这两天要体检。” 傅逢安动作顿了顿:“是不是快公示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万藜摇头,把被子裹紧了些:“你克制一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傅逢安笑了笑,又俯身:“我保证不留下痕迹。” 万藜咬了咬唇,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傅逢安听完,眸子倏地亮了一瞬:“这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又说我欺负你。” 万藜背过身去不接话。 被他从身后捞进怀里,待怀中人呼吸平稳。傅逢安倏的睁开了眼,凝神看着她。 …… 九月末,外交部的公示名单里,万藜的名字赫然在列。 再过几天签约,一切便算尘埃落定。 韩高洁狠狠抱了她一把:“阿藜,恭喜你呀,你可算解放了!我这还得再熬两个月。” 万藜笑了笑:“今晚,请你吃火锅。” 和韩高洁吃完饭后,万藜打车回了西山别墅。 今晚傅逢安有应酬,但小佳和Grace说要替她好好庆祝。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路口,秦誉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第 412 章 秦誉的质问 刚迈进院子,Grace便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 万藜从里头翻出手机,一条消息正好跳了出来。 居然是尹裳发来的,说自己下个月结婚,诚邀她去观礼。 新郎一栏写着:张子业。 万藜怔了一下。 是容嫣婚礼上认识的吗? 张子业不是专钓白富美的主吗? 没想到栽在了尹裳手里,这叫马失前蹄? 虽然顶着私生子的名头,可圈里人都知道他极受宠爱。 父亲在富豪榜上稳居前列,尹裳嫁进这样的门第,可谓相当不错了。 万藜拨了通电话给容嫣,闲聊间顺便求证了一下。 容嫣说尹裳是怀孕了,又问万藜要不要去参加婚礼。 挂断电话后,万藜才想起来,尹裳比张子业还大几岁呢。 …… 秦誉抬眸,望着眼前这栋昏黄建筑。 院墙外的蔷薇攀满了铁艺栏杆,在夜风里晃动。 他找不到她的这些日子,她就住在这里,和他的哥哥一起。 秦誉喉咙里那股酸涩往上涌,堵得人透不过气来。 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控制住了前来开门的小女佣。 那人吓得花枝乱颤,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连惊呼都咽了回去。 秦誉绕过主楼,在后院的草坪上找到那个身影。 万藜正蹲在地上跟狗玩,半弯着腰,绕着狗耳朵打转。 她皮肤白,笑起来明眸善睐。 脸颊上旋出浅浅的梨涡,连影子都透着高兴。 秦誉远远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吞下一片碎玻璃。 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那只狗…… 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逢安哥答应把朔雪的宝宝给我。这周六,你可以陪我一起去看一下吗?她可能怀孕了。” “可以。你要是喜欢,我们也可以从国外买一只。” “不要,我就喜欢朔雪,我对她有感情了。” 有感情了。 这句话此刻扎在他心口。 秦誉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想。 草坪上,万藜正和狗玩得投入。 她知道晚安认了傅逢安作主,心里不舒服。 王师傅说,陪狗玩比喂食更能拉近距离。 这是她的狗,她得拨乱反正回来。 万藜蹲在那里,把飞盘高高抛出去,又拍手唤狗回来。 秦誉远远站着,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晚安。 它忽然竖起耳朵,冲着院墙的方向狂吠起来。 Grace顺着那道视线望去,看见一个高大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幽幽望着她们。 身后还有还跟着一群黑影。 她倒抽一口凉气:“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万藜一怔,侧首去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誉望着她,冷气森森。 她下意识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 Grace的声音压着颤抖:“你听见没有?别过来,我马上报警!” 可她知道别墅里没有男人,面对这些彪形大汉,自己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你是要钱还是什么?都好商量……” 闻声赶来的女佣刚跑到廊下,就被秦誉的人控制住。 晚安还在冲着那一行人狂吠,甚至做出扑咬的动作。 可它还没靠近秦誉,就被旁边的保镖一脚踹开。 那狗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夹着尾巴缩到万藜脚后,却仍不肯闭嘴,冲着来人低吼不止。 万藜低头看着它发抖的身体,抬眸时,秦誉已经走近。 Grace挡在万藜身前,脸色发白。 她也看出来了,为首的男人通身气度不凡,怎么看都不像是盗匪。 她正斟酌着再说点什么。 万藜轻轻握住了她的胳膊:“别怕,我认识他。” Grace听到这句,心反而更沉。 万小姐认识的人,这种阵仗找上门来。 正常男人都接受不了的戏码。 傅总要是知道了,跟万小姐闹翻了,她怎么办? 秦誉走到万藜跟前,停住脚步,一寸一寸地端详她。 Grace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先生,私闯民宅是违法的,有话……” 话音未落,秦誉只抬了抬手,身后的人便上前钳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远。 被捂住嘴的瞬间,Grace还是挣扎着喊出声:“你别伤害万小姐,有话好好说……” 晚安也被保镖提着后颈拎了起来,四爪悬空,发出一阵哀嚎。 不过片刻,后院便只剩下两个人。 “阿藜……你还好吗?”秦誉声音有些发涩。 被关着的日子,他反复告诉自己。 她一定也在受苦,也一定也在等他拯救。 可这几天他偷偷跟着她,看她出入自由,笑着跟人说话,脚步轻快,没有任何被囚禁的痕迹。 秦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万藜垂下眼,没有接话。 秦誉看着她回避的目光,情绪像被捅破的气球,一瞬间炸了起来:“万藜,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我问你过得好不好!” 他攥住她的胳膊,五指收紧。 万藜被攥得生疼,缓缓抬起眼。 秦誉瘦了很多,颧骨几乎贴着皮肤,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裁过。 万藜心被刺了一下。 事情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她原本想的是好聚好散,体面收场。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成功就是要踩着血肉上来的。 邓文迪勾引的,可是他的干爹。 万藜狠下心来:“我过得还好,你呢?” 秦誉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击中。 怔了两秒,暴戾的情绪从眼底涌上来。 来之前他告诉自己,只要万藜扑进他怀里说一句想他,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秦誉攥着她的肩膀,失了力道:“我过得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是不是被他关着。” “想你被许肆压在身下的时候,在等我救你,这次肯定也是一样。我错了一次又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哪怕那个人是我亲哥哥,也不行。” 他说得语无伦次:“你说你过得好,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都在滴血?那我们的感情算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万藜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她有些慌乱地抬手抹去。 让自己镇静下来,把准备好的话一句一句往外送:“对不起,我喜欢上他了。” 秦誉像是没听懂,瞳孔缩了一瞬:“你说什么?你喜欢他什么?” 万藜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我被许肆压在身下的时候,中了药,衣服被脱光了,就差最后一步……是逢安哥救了我。” “如果那天我真的被许肆碰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活不活得下去。” “逢安哥是上天派来救我的人。从那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他了。所以后来,我跟你分了手……秦誉,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求你的原谅,你要恨就恨我吧。” 秦誉听完,像被雷劈中。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万藜,我没想到我爸会那样。我以为他变好了,我以为他知道错了。那天是我母亲的祭日,阿藜,我真的太难过了,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忘了好吗?把这一切都忘了,行吗?” “秦誉,事情已经发生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她尾音里带着颤。 第 413 章 傅逢安“抓奸” 秦誉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她跟傅逢安发生了关系。 那日她雪白脖颈上那些新鲜的吻痕,像烙铁一样。 想到这,拧得他胸口发紧。 “我那天就应该杀了许肆。”秦誉剧烈地喘息着,眼底猩红一片。 万藜看着他目眦欲裂的模样:“秦誉,你别这样,你别吓我。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的……” 秦誉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那滑落的泪水,心口忽然被攥得更紧。 她还在担心他,她还会为他哭。 这份担忧,把他从悬崖边拽住了一寸。 他还想从她眼里看到更多。 “我从何世远手里救了你,你说喜欢我。简柏寒救了你,你说要跟他在一起。现在是傅逢安……万藜,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秦誉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我不信我们相处这一年多,你对我没有感情。” 他开始胡乱吻着她,带着不甘。 像要把那些她说过的话,重新塞回她嘴里。 万藜没想到,他会抓住这个漏洞。 她脑海里飞快地转着,有些无力。 要不就承认吧,承认自己就是为了钱,承认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她不想露出那丑陋的一面。 万藜推着他的身子,声音拔高:“秦誉,已经发生了!我和他已经发生关系了,回不了头了!” 秦誉亲耳听到这句话,眼底的泪簌簌地落下来。 落在她脸上,肩头。 “没有男人会不在意的,”万藜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往后你会恨我。就这样吧,好吗?是我们缘分不够。” “缘分不够?”秦誉像被这四个字刺到了。 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压在了石桌上。 万藜的后背磕在桌沿上,挣扎着坐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秦誉,你要干嘛?你放开我!” 她拼命推着他的胸膛,可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秦誉用膝盖顶住她的腿,将她整个人钳制在身下。 手在她脖颈上流连着,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的温度。 “所以你跟他发生了关系,就要跟他在一起,是吗?”他俯下身,声音阴恻恻的。 “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是吗?” 他暴戾出声,带着恨意。 万藜抬头,看见他眼底那道赤红,像要被什么东西撑裂了。 秦誉不管不顾地,开始解她的衣服:“你想要的,我也能给你!” 万藜看着他疯魔的模样,惊恐地睁大了眼。 秋天的衣料本就单薄,领口被拽开,大片肩头裸露出来。 他的手覆上她的身体,胡乱摸索着,带着绝望。 “我说了我不在意,”他反复重复着。 “阿藜,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忽然低头,狠狠咬上她的肩头,“我早就该占有你了,你本来就是我的。” 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刺耳。 秦誉的眸子阴寒猩红,里面翻涌的绝望要将人吞没。 万藜护住被撕开的领口,声音发着抖:“秦誉,你冷静一点……你不要这样。” 秦誉像没听见,细密的吻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上。 那些吻带着灼烫的温度,却让她浑身发冷。 石桌的凉意透过裙子渗进骨头,连虫鸣都像是在围观看戏。 秦誉的手触到她脸上的湿痕,却没有停:“很快就好了,很快,你就是我的了。” 带着某种疯魔。 男人冷硬的身体抵着她的柔软,手掌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迎接他粗暴的吻。 万藜挣扎得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拼命。 可男女力量悬殊,秦誉轻而易举地握住她的脚踝。 万藜的膝盖下意识合拢,却被他用膝盖抵住,动弹不得。 很快,秦誉察觉到身下人不再挣扎。 巨大的欢喜冲刷着他。 可下一秒,万藜的声音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秦誉脑子冷了一瞬,动作顿住了。 “既然你想要,那就拿去吧。” 万藜把脸转向一侧,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那语气里的讽刺,比任何反抗都更刺人。 傅逢安下了车,在别墅门口站定。 张绪在察觉到老板的迟疑:“傅总,要不我去处理?” 傅逢安没有接话,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客厅里,女佣和管家被保镖控制着,散落在各处,个个脸色苍白。 黑衣保镖看见有人闯进来,起身要拦。 Grace看见傅逢安,像抓住救命稻草:“傅总。” 傅逢安的目光扫过客厅,没有找到人:“她人呢?” Grace的声音带着急切:“万小姐,在后院。” 第 414 章 傅逢安还击 傅逢安径直穿过客厅。 黑衣保镖伸手,被他一拳挡开。 张绪在旁边喝了一声:“我看你们是疯了,知不知道这是谁!” 可保镖只认一个雇主,几秒之间,双方带的人已经打作一团。 客厅里响起拳脚撞肉的闷响,夹杂着女佣惊惶的哭叫。 秦誉挫败地闭了闭眼。他要的是爱,但她赤裸裸的告诉他,得到的会是一具放弃抵抗的身体。 从前他不舍得碰她,只要她说一句“不要”,他便不忍心再往前一步。 他总觉得日子还长,她总归是他的。 可此刻,他看着身下蜷缩的人,她裸着肩头。 泪水滴落在石桌面上。 秦誉知道,只要他狠下心,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他的心,被更重的东西压住了,他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秦誉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唇边尝到咸湿的味道。 痛苦从胸腔里蔓延开,流进四肢百骸。 他捧着万藜的脸:“我们一起出国吧,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不会记恨你的,我保证。” 万藜对上他盛满痛楚的眸子,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遇到很好的女孩子的……别再找我了。” 秦誉指腹擦过她眼角泪痕:“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我们是最先认识的,这就是我们的缘分。” 他声音,带着偏执,“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不然这眼泪,是为谁流的?” “求你了,跟我走吧。” 他把脸埋进她肩头,一直重复,却不敢抬头,怕真的听到答案。 傅逢安穿过廊道,脚步却在入口处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万藜在他身下,喊秦誉名字的画面。 傅逢安胸口起伏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步子。 花架下的石桌上,两个人纠缠的身影撞入视野。 万藜被秦誉压在身下。 两人人相对哭着,仿佛什么苦命鸳鸯,而自己是拆散他们的恶人。 傅逢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四周的一切,都退成了模糊的色块。 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无法接受。 下一秒,秦誉的身子就被猛地拽开。 傅逢安一拳砸在秦誉脸上。 万藜抬眸,撞上来人阴沉的脸。 她慌乱地拢着衣领。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秦誉已回过神来,反手还击,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带来的保镖没有得到命令,只远远看着,谁也没有上前。 傅逢安没有要人动手的意思,他对秦誉那点残存的愧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第一次生出要打服他的冲动。 张绪倒是快步上前,脱下西装,垂着眼递到万藜面前:“您没事吧?” 万藜背过身去穿好衣服,摇了摇头。 又指了指正在混打的两个人。 张绪看了一眼,却没有上前。 他知道,这结总要解开的。 两个人从小练的是同一套拳,攻防间像在镜子里打自己。 傅逢安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秦誉制住。 膝盖抵在他腰腹上,将他按在草坪上。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在一起了。” 秦誉仰面躺在地上,看着那张向来运筹帷幄的脸。 此刻透着他从没见过的狼狈。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让躲在廊柱后的万藜后背一阵发凉。 “哥,”秦誉对上傅逢安的眼睛,“你在害怕。” 傅逢安蹙了蹙眉,眼神一瞬间清明,随即又恢复成往常。 秦誉笑得越发深了,不肯放过他:“你知道她不喜欢你,喜欢的是我,对吗?” 他说完偏过头,看向万藜,眼神笃定。 万藜心头一顿,眉头蹙紧了。 傅逢安沉默了一瞬,随即一拳砸了下去:“你就这么自欺欺人是吧?” 秦誉故意闷哼一声,余光里看见万藜睁大了瞳孔。 他忽然放松了身体,仰着脸看向傅逢安,目光里带着怜悯:“不是的话,你恼羞成怒什么?她的眼泪,是替我流的。” 傅逢安听到这话,眼底的情绪翻涌,脸色铁青。 紧接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秦誉一声尖叫。 万藜猛地捂住嘴。 秦誉的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紧了牙没再出声,可手在不住地发颤。 傅逢安松开秦誉,起身吩咐着张绪:“胳膊脱臼了,送医院。” 张绪上前将秦誉扶起来,秦誉忍着手臂传来的剧痛,仍一字一句地往外吐:“傅逢安,自欺欺人的是你。万藜喜欢的是我。” 说完,他又转向廊柱的方向,“阿藜,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会一直等你……” 傅逢安抬脚踹了过去,力道不轻。 那一下落在秦誉膝弯,闷响过后,他整个人差点歪倒,但被张绪扶住。 “堵上他的嘴,吵死了。” 保镖得了吩咐,将秦誉围在中间,几个人夹着他往外带。 后院里只剩下两个人。 万藜望着傅逢安一步步走近。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可几个月的相处,她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气。 像暴风雨前的沉息。 高大的身影覆下来,傅逢安伸手拨着她的头发。 万藜胸前白嫩的肌肤上,被蹭红了一大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傅逢安怔怔盯着,胸口起伏不定。 万藜察觉他的视线,飞快地拉好衣领,像是要转移什么注意力:“你脸上的伤,要不要紧?” “去洗个澡吧。”傅逢安没有接她的话茬,直接揽过她的身子,往屋里走。 可没走几步,陌生男人的气味从她身上渗出来。 傅逢安的步子顿了一下,压制的暴躁往上翻涌。 他直接脱下自己的西装,伸手去扯她身上的衣裳。 万藜有些应激,往后缩了一下。 傅逢安被那动作刺到,动作僵住,没有继续。 只是将衣服递到她面前。 万藜接过来,背过身去,把张绪的外套脱下来,披上了他的。 傅逢安重新将她揽进怀里,那股陌生的味道还在。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像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Grace就在这时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惊魂未定的女佣。 “带她去洗澡。” Grace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试图分辨他的情绪,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又殷勤地补了一句:“傅总,那您脸上的伤……” 傅逢安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已经听不进去别的了:“我说,带她去洗澡!” Grace连忙点头,带着万藜离开了他的视线。 行动间,瞥见万藜脖子上的痕迹。 她心头一跳。 万藜热水中,垂着眸子,静静盘算着。 傅逢安进来时,小佳正给万藜吹完头发。 暖风刚停,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热气。 万藜的视线同他对上,傅逢安也洗过澡了,换了一身衣服,雪松香混着水汽,裹在他身上。 小佳很自觉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万藜注意到他西装袖口下,露出的一截白衬衫的边角。 理得整整齐齐,像他此刻整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为什么不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声音裹着冷意从头顶落下来。 万藜仰起脸,对上他冷肃的脸。 她熟悉这副表情,在面对张绪和Grace时,他也常常是这副姿态。 所以今天不是审视了吗,是气愤到极致,反而遮掩得更好了吗? 万藜的声音也很平静,但是疲惫无力。 “我推过他了,力气拼不过他,他情绪崩溃。我怕刺激狠了,做出更极端的事,想先稳住等机会…… 这段日子她也察觉到了,傅逢安对秦誉有种过分的在意。 是愧疚,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她暂时还理不清。 第 415 章 傅逢安警告 “那你为什么流泪?” 傅逢安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 秦誉那句“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忽然在万藜耳边响了一下。 她微微一怔,但很快回神:“因为我害怕,怕他真的做什么。还有,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万藜当即反驳:“那你呢?你自己就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他是我弟弟,我们有血缘。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傅逢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万藜的视角,傅逢安目光沉沉,一副不信的模样。 她微微蹙眉:“傅逢安你强词夺理,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不信我?” 傅逢安忽然攥住她的胳膊,声音失去了克制:“我信不信,从来取决于你。” 少女身子摇晃,听着微微蹙眉。 “万藜,没有回头路了。你要做什么,就专心一点。” 他的视线,掠过她脖颈上的痕迹,胸口起伏,像被什么碾过。 手在一寸寸收紧,渐渐失去了力道。 万藜蹙着眉挣了一下:“你弄疼我了。” 傅逢安这才意识到什么,随即松开了钳制。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你好好想想吧,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落下这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万藜被那话说的怔住,又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胸口气血翻涌。 傅逢安生气了。 他这话是什么,指责她不专心喜欢秦誉? 还有想要什么,她当然是要最后的结果。 可傅逢安指的是什么,是秦誉和他之间做选择,还是暗示什么, 这个狗东西。 不过他说的没错。 即使不跟他在一起了,跟秦誉也没有回头路了。 秦誉会恨她。 而且他一直横亘在两个人之间,他们从前一直回避。 如今已经闹到了明面上,藏不住了。 今晚他说有应酬,却来得这么及时。 是在钓鱼执法吗? 万藜思忖着。 他又在绕回那个老问题,指责她不够爱他。 纠结这个,牵扯精力,确实是对的。 女人不专心,男人又在兴头上的时候,只会生出一种念头:征服。 傅逢安对她,应该还在兴头上。 他今天是故意试探自己吗? 一个人制造矛盾,不一定是不想继续,更多时候是在试探。 人在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之前,都会在脑子里预演受害者的反应。 比如秦誉和席瑞,如果自己不反抗,一切也就发生了。 那傅逢安呢,他的预想呢。 他习惯掌控一切。 他的节奏就是关系的节奏,他想推进到哪一步。 正常女孩会顺着他的轨道走,因为怕不被喜欢。 可被牵着鼻子走,第一回合就主动投降,就只能是一只猎物。 很快被征服,被放下,再去寻找下一个。 如今是第二回合了。 正常情况下,这会该追上他,抱着他痛哭流涕地解释了。 这或许也是傅逢安预设的节奏。 可这一套在万藜这必须失灵。 是啊,怎么会有人蠢到主动甩掉傅逢安。 这简直不识抬举。 所以他才敢做这个实验吗? 还一次次用话点她。 万藜本来就在找时机,制造失去感。 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必须好好虐一下他。 他要的是控制权。 可一段正常的关系,必须是平等的。 如果连平等的权利都拿不到,那后续的一切,不过是建立在沙地上的楼阁, 秦誉就是在第一次失去后,才催化“爱”她的。 而且她似乎抓住他的把柄了。 傅逢安抬脚下楼,步履匆匆。 一看就是大吵一架的样子,楼下的女佣们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Grace倒是早有预料一般,没有男人能接受情敌找上门来,更何况万小姐胸前的一大片痕迹。 她开始默默,给这份工作倒计时。 万藜坐在床沿,把刚才的事理了一遍。 傅逢安觉得自己喜欢秦誉? 万藜心头一怔。 正想着,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万藜划开屏幕,因为上次那则“神豪豪刷一个亿”的新闻推送,又按喜好推送的。 【宜泰电器继承人张子承,自创直播平台,高调入场。】 万藜随手点进去,曝光的账号显示,累计刷了两个亿。 有钱人怎么可能是傻的呢,既给自己平台引了流,也顺手玩了女主播。 万藜盯着那条推送,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头蓦地空了一拍,开始搜安厦捐款三个亿。 捐款新闻都是对安厦和傅逢安的溢美之词,正式专业。 《助力高等教育发展,安厦集团傅逢安向多所高校捐赠教育资金》 《地产巨头布局教育公益,傅逢安旗下安厦集团一日捐出三亿》 直到一条小范围的评论,引起了万藜的注意。 “资本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华清周边的核心旧城地块,是黄金地皮。但这块地卡在教育用地规划上,无数地产商垂涎,但政府不会轻易批……” “傅逢安给三大高校各捐1个亿,表面是做慈善,实际上是在向政府递话。他拿这块地,是要配合高校做产学研用的。” “教育用地通常是划拨用地,不能直接开发住宅。但傅逢安吃透了政策边界,校企产学研融合是城市重点扶持……” 第 416 章 捐款目的 “地一到手,安厦就盖一个智慧新城。名校教授在他的楼盘里,开工作室,搞实验室,挂上产学研基地的牌子,房价直接翻倍。” “捐3个亿,换来一块值30亿的地,再靠教授入驻把房子卖到300亿……” 万藜心在往下坠,想验证什么。 搜索框里输入“北五环 安厦”几个字。 一条新闻赫然跳了出来:安厦地产历经254轮竞拍,以88亿元拿下北五环地块,楼面价12.23万/㎡,创北京土地交易纪录。 和那条小道消息虽有出入,但大方向对得上。 万藜盯着屏幕,心里一阵翻涌。 张子承刷一个亿,是为了流量。 傅逢安捐三个亿,是为了杠杆。 当初她自恋地以为是因为自己,真是蠢透了。 一个年近三十、在商场里浮沉多年的男人,不可能有无私奉献的品质。 每笔钱落下去,都有它自己的去处。 记忆往回倒,傅逢安说过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目的。 “只是选了,就不要回头。”,“喜欢。不过,已婚男士才戴这个。”,“以后要对你更好一些,我好像,见不得你哭。” 这些话全都在指向未来,引人遐想。 资本家最擅长的事,就是给普通人造梦。 傅逢安不可能不知道,对一个女孩说这样的话,会在她心里引起怎样的震动。 毕竟连安怡、白悠然那种出身的权贵千金,都想要在他那里拿到一个结果。 他浪费时间陪她演,是想要未来吗? 可他从没说过“爱”她。 还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喜欢自己,她却没有同等程度地喜欢他? 万藜开始推翻从前的论证。 傅逢安被家人甩的那一巴掌,真的是因为她吗? 纪录片里,虎王最终的归宿是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傅逢安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忤逆他,如今他的父母也不行。 那些房子和珠宝,对傅逢安来说不值一提。 至于那座岛,万藜人性的阴暗面开始发挥。 轻则,就是她出不起巨额维护费,只能依赖他持续供给。 重则,那根本就是洗钱的一种方式。 万藜把手机翻出来,找到傅逢安的号码,拉黑。 微信列表里划到他的名字,点了删除。 最大的成功是差一点失败,而最大的失败是差一点成功。 似乎走到了这个节点。 进一步,还是一拍两散。 那条新闻,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加深了她心里的念头。 她是不是一直在与虎谋皮,也到了验证的时候。 如果失败了,她至少还有房产。 可失去秦誉,代价也不算小。 只不过她本来就是空手套白狼,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可亏本的。 …… 第二天,公示期结束,万藜正式与外交部签约。 办完手续,她当即订了一张飞往西藏的机票。 十一假期正好开始。 制造失去感,就要动真格的,否则傅逢安以为自己在高位,以为她不敢放手。 顶层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轮廓线。 傅逢安坐在主位,手指叩着桌面。 9月30日的房贷新政,他比新闻早了两天就知道。 国庆长假第一天,全城都在放假,可地产圈的人清楚,真正的仗,现在才开打。 分管营销的副总坚持“必须降价跑量”,负责高端线的副总却说“越是窗口期,越要挺住价格,否则老业主闹起来更麻烦”。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听了二十分钟,脑子里却忽然闪过那张清纯的脸。 他顿了一下,捏了捏眉心。 当晚,又约了建行的李行长吃饭。 杭帮菜的包间很安静,酒过三巡,一笔开发贷的放款便敲定了下来。 李行长打量了他一眼:“傅总脸色不太好,最近忙得没睡觉?” 傅逢安接过茶杯,笑了笑:“昨晚的确,没怎么睡好。” 李行长举起杯:“政策好,机会好,钱从天上往下掉。” 傅逢安笑笑,跟他碰了碰杯,眼皮垂了一瞬。 他本不想用对付竞争对手的那套办法来对万藜。可那天看到的画面,男人的自尊和体面,让他没办法不在意。 十月四号上午,项目总经理进来汇报:“……三天签约量,比九月全月还多!” 傅逢安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只说了句:“再推一波。” 财务副总后脚跟进,递上月度汇总,笑着说:“傅总,您那两条线还真管用,刚需抢着上车,高端那边排队看房的人也多了。老百姓就吃这套,要么觉得占便宜,要么怕再也买不着……” 他说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抬头一看,傅逢安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傅总?您有重要电话?” 傅逢安收回视线,把手机翻了个面:“没有,你先出去吧。” 站在一旁的张绪,扫了一眼老板的脸色。 这几天傅总一直不太在状态,原因不言而喻。 假期了,和万小姐也没见面,怕是那天大吵过了。 傅逢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冷峻:“通知各区域,明天上午九点线上会议,汇报十月中旬的推盘计划……” 等人都出去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傅逢安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手悬在屏幕上方。 最后,还是放下了。 …… 又到了两周一次的家宴,这次是傅竟义亲自打来的电话。 傅逢安在电话那头推脱:“公司实在忙,一会儿还得跟工程那边开会,工地那边有点问题……” 挂了电话,傅竟义只好说:“儿子忙,回不来了。”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又开始念叨沈念华:“这都一个月见不着人影了。上次不是说逢安看中了一个姑娘吗?” 沈念华心头猛地一跳,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急忙否认:“没有的事,您听错了吧……” 最后,换来傅老太太一顿埋怨。 傅老太太上楼后,沈念华转向傅竟义:“老应的女儿回国了,说要历练一下。我应下了,让她去给逢安当秘书吧,你去安排。” 应旭东是他多年的老战友,傅竟义哪里看不出她的用意:“逢安那是正经工作,老程那么个宝贝女儿,哪吃得了这份苦。” 沈念华道:“人家那是冲着你儿子来的。如今也没了婚约,她从小喜欢逢安,模样性情都很好。” 傅竟义有些犹豫:“那也差着岁数吧。” 沈念华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个小狐狸精不就是阿誉的同学吗?你们男人,不都喜欢年轻的。” 傅竟义不想再争下去,只得答应:“好,我给张绪打个电话。” 第 417 章 万藜失踪 傅逢安刚结束线上会议,张绪走进来,说Grace打来了电话。 傅逢安坐在椅子上,手轻轻蜷了一下。 这一个星期,对于Grace来说同样煎熬。 往常每逢假期,万小姐都会回来住。 即便是工作日,傅总也偶尔会过来过夜。 可那天吵完之后,两个人像商量好似的,谁也没再踏进那栋房子。 Grace今天终于有了由头,她把电话拨了过来,声音带着小心:“傅总,万小姐生日的场地已经开始布置了,那边问您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傅逢安在电话这头停了很久,久到Grace以为信号断了。 “傅总?”Grace在电话那头轻唤。 傅逢安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Grace那头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便挂断了电话。 张绪站在一旁,觑了一眼老板的脸色,不算太好。 但他低头看了眼行程表,时间快到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傅总,我们这就出发去机场了?” 傅逢安蹙眉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 傅逢安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跟什么做最后的拉扯。 她快过生日了。 他拿起手机,还是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逢安微微蹙眉,把手机放回桌面,盯着屏幕。 隔了一会儿,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那道声音。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把张绪唤了进来:“你给万藜打个电话。” 张绪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 他拨通后,第一时间点了免提。 同样的提示音再次从免提中传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逢安攥着钢笔的手忽地一松,笔身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在跟谁通话?”他盯着张绪。 张绪的面色白了一瞬:“不是……傅总,万小姐好像把我拉黑了。” “拉黑了?”傅逢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张绪低头回想着,近来没得罪过这位祖宗啊。 傅逢安顿了片刻,拿起了桌上的座机,又拨了一遍万藜的号码。 那头是长久的空白,无人接听。 他放下话筒,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傅逢安把手机屏幕转向张绪:“这也是拉黑?” 张绪看了一眼,摇头:“不是,是删除。您可以重新加回来的。” 他话音落下,看见傅逢安的脸倏地沉了下去。 便大气不敢出。 飞机上,傅逢安一直偏头看向窗外。 他很难描述,现在的心情。 从第一通电话拨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有了第一步,往下便很容易。 “去查一下,她现在在哪儿。” 张绪立刻去办。 飞机刚落地上海,消息便传了回来。 张绪看着手机屏幕,脸色微微变了:“傅总,万小姐买了一号去西藏的机票,但她没有登机。” 傅逢安的脚步顿住:“那她人在哪里?” 张绪摇头:“正在查,暂时还不清楚。” 傅逢安的声量不自觉地拔高:“我要立刻知道她在哪儿。” “我会尽快!” 静安区政府会议室里,区委书记亲自出面:“傅总,静安缺的不是开发商。市里刚出了新政,你们安厦如果有诚意,不仅要出钱,还要拿出让老百姓满意的安置方案,不是简单的一拆了之……” 傅逢安知道,他这是把政治风险和社会稳定看得比商业回报重得多。 傅逢安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头,频频走神。 会议一结束,张绪第一时间凑上来:“傅总,找不到人。” 傅逢安压不住的声音:“为什么会找不到?” 走在前头的区委书记,还回头看了一眼。 傅逢安笑了笑,做出请的姿势。 张绪继续汇报:“各大酒店、机场、高铁、地铁都查过了,没有万小姐出入记录。也联系了她的朋友和室友,都说没有联系,不知道她在哪儿。” 傅逢安心头一紧:“秦誉呢?” 张绪摇头:“表少爷一直在医院,我们的人看着。” 傅逢安又问:“是不是回家了?” 张绪说:“已经派人去看过了,不过没有打草惊蛇。听她妈妈的意思,没有回去。” 傅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许肆呢?” 张绪答:“他在英国,没有出入境记录。” 傅逢安站在原地,意识到哪里不对:“那再去找,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两个小时过去,依然没有任何关于万藜的消息。 傅逢安捏了捏眉心:“现在就回北京!” 张绪跟在后面,迟疑了一下:“傅总,你明天和城建那边约的时间是九点。” 傅逢安侧眸看了他一眼。 张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我安排人对接。” 飞机里,傅逢安指节捏的泛白。 张绪在一旁小心开口:“傅总,明天就开学了,万小姐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她那么好学,肯定会回来的。” 傅逢安没有接话:“让市局的人继续。” 张绪点头。 只是市局把监控、交通、酒店、医院、机场,所有能查的地方都查了一遍,仍然没有万藜的踪迹。 傅逢安一夜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R大开学。 张绪的车停在宿舍楼外。 从清晨到暮色降临,宿舍楼的门关了又开,始终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傅逢安收到张绪的汇报。 突然想起上次那个麻醉剂,拨通了席瑞的电话。 “她在你那里吗?” …… 第 418 章 找到傅母 “什么?” 席瑞说完,有一秒钟的愣怔,很快他反应过来。 但傅逢安也是在这一秒挂断的。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吩咐张绪:“打给万藜的辅导员,让他联系她。” 张绪立刻应声:“我这就去。”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傅逢安坐在办公室里,昨天还觉得,她应该是生气出去散心了。 上一次镜厅那回,市局也没找到人,一个人存心要躲,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是有的。 可今天开学,她没来。 这不符合万藜的行为逻辑。 张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紧张:“傅总,导员那边也打了,还是没人接。” 傅逢安心中那根弦,猛地拉紧。 他掠过最坏的念头,万藜可能出事了。 过分的漂亮,本身就是引火烧身。 她或许有几分自保的能力,可真遇上什么事,又能撑多久? 傅逢安胸口起伏了几下。 开始推算,她是哪天不见的。 张绪说她买了十月一号的机票,却没有登机。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傅逢安亲自拨通了市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没有绕弯子:“帮我调一下万藜的通话记录,还有微信最后的联系人。另外,查一下她最后出现的位置……” 一把手,语气客气审慎:“傅总,通话记录和联系人这部分没问题。但手机是动态分配IP的,精确位置得用基站信令。如果没有具体时间段,技术那边要从海量日志里捞,最快也得四到六个小时……” 傅逢安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要尽快。”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显然也听出了这句“麻烦你了”里的分量。 挂了电话,他忍不住想了想。 这排查力度,和抓一级重犯差不多了。 这女孩是拿了安厦的商业机密吗? 可随即他又想起,上次查的也是她,只不过没费这么大力气。 车子里灯光昏沉,男人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张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傅总,您先回去睡一会儿吧。消息出来也得天亮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话还没说完,席瑞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傅逢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直接挂断。 席瑞又打来,锲而不舍。 傅逢安没有再挂,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按了静音。 两个小时后,万藜的微信最后联系人和通话详单被传了回来。 她的最后一次通话聊天停留在9月27日。 分别是容嫣和尹裳。 自从他们吵架那天起,她再没和任何人联系。 王岳西在电话里补充说,目前技术层面无法调取通讯录音和聊天内容…… 傅逢安听完,翻出容嫣的号码,拨了过去。 凌晨两点,容嫣看到来电显示是傅逢安,她是瞬间清醒的。 向来都是张绪代为联系。 “逢安,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容嫣握着手机坐起身。 傅逢安直截了当:“你最后一次联系万藜,你们说了什么?” 容嫣怔了一下:“阿藜怎么了?” 傅逢安只重复了一遍:“你直接说,你们聊了什么。” 容嫣一顿,努力回忆:“没聊什么特别的……就是阿藜说收到了尹裳的婚礼邀请,问我她跟张子业是怎么回事。我告诉她尹裳怀孕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婚礼,过两天一起逛逛……”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迟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了。” “没有了?”傅逢安追问。 “嗯。是出什么事了吗?你们因为这个,吵架了吗?” 容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 便挂断了电话。 车子里重新陷入沉默。 容嫣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她犹豫了片刻,拨通了温述白的电话。 车窗外天色还是暗的,张绪轻声唤他:“傅总。” 然后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傅逢安低头看了一眼。 最后信令:XX基站,时间09:10:33。 此后,无任何附着记录。 一把手王岳西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万小姐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首都机场。她没有登机,但她手机的信令是突然中断的。没有关机,也没有拔卡注销,是直接消失的……” 傅逢安攥着手机:“你是告诉我,一个大活人凭空不见了?” 王岳西连忙解释:“不是的,傅总。从技术层面看,应该是有人用了物理信号屏蔽设备。” 傅逢安脑海飞快翻转。 她得罪过谁? 他心头掠过一个人影,但只是闪过,没有定论。 “查。人找不到,你也别干了。”他撂下这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张绪坐在前排,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跟着发紧。 物理屏蔽……失踪十天了。 他握着方向盘,没敢回头。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层。 “老宅那边,你确定我妈没做什么吗?”傅逢安目前只想到这一人。 张绪听到这句,心头猛地一紧:“看着的人汇报,夫人每天行程都是固定的。” 傅逢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跟着的人说没有,就一定没有吗?” 张绪低下头没敢接话。 车子调转方向,朝老宅驶去。 正是早饭时间,傅逢安突然回来,保姆愣了一下:“您吃了吗?要添一副碗筷吗?” 傅逢安没有答话,径直走进餐厅。 沈念华正坐在桌边喝着燕窝,见他进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傅竟义倒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逢安,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念华也好奇,但是面上不动声色。 傅逢安的目光一直落在母亲身上,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分辨出什么。 但沈念华神色如常。 傅竟义拉开椅子坐下,正好想起,便顺口提着:“你应叔叔的女儿,不是回国了吗?想找个事情锻炼一下。你在公司,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不拘是什么,好好看顾她……” 什么叫不拘什么活计,是秘书! 沈念华倏地转向他,带着警告。 傅逢安将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里。 “妈,你见过她吗?” 第 419 章 阴魂不散 沈念华一怔,仰脸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眼底布着红血丝,视线沉沉地压下来。 她心头倏地一刺:“傅逢安,你这是什么态度?少把你做生意那套,拿回家来对着我。我是你妈!” 傅竟义重重搁下筷子,发出一声闷响。 保姆在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了回去。 “逢安,你到底怎么了?” 傅逢安站在餐桌边,调整了一下呼吸:“妈,我问您一句。万藜,是不是被您带走了?” 沈念华放下碗,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不是当我不知道,你派人跟着我?还质问起我来了,我倒是后悔,没对她做点什么……” “打扰了,你们吃吧。”傅逢安没等她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过地板,声音又急又沉。 “傅逢安!你就这个态度?我话还没说完!” 身后传来碗筷砸落的脆响。 门在他身后合拢,把那些声音拦在里头。 傅逢安额角突突直跳。 他再次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翻出温述白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一声,那头就接了起来。 温述白也正要打来,容嫣凌晨那通电话他刚看到,正想问清楚。 “逢安,万藜怎么了?” “27号晚上,我跟她有些争执……” 温述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一连串的信息。 失踪?屏蔽? 他想了想:“逢安,你别急。我们见一面,当面再说……” “好,我现在过来。”傅逢安挂断电话,正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个拳头接踵而至。 席瑞一直在一旁,听着前因后果。 “你这个混蛋!” 傅逢安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 张绪连忙上前拦在中间:“席总,您冷静一点!”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结果她现在人不见了,基本的安全都保证不了,你满意了?” 席瑞第二拳挥了出去,只是这一次,傅逢安接住了。 他咬着后槽牙推开他:“让开。我没时间跟你浪费口舌。” 席瑞收回手,目光像刀子:“傅逢安,谁先找到她,另外一个就自动退出。” 落下这句,他也急匆匆离开。 退出? 傅逢安望着他的背影,身形顿了顿。 …… 未央包厢里。 温述白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我让……那边也一起查,你放心,只要人还在国内,就没有找不到的道理。” 傅逢安点了点头:“谢谢。” 温述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认识这么久,阿藜也是我朋友,我现在就去安排。”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傅逢安重新坐回车里。 市局那边没有新消息传来。 他望着窗外,开口吩咐张绪:“去医院看看秦誉吧。” 他或许知道万藜会去哪里。 行到半途,傅逢安突然想起什么。 “许肆的出入境记录,你是怎么查的?” 张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种人,几套护照,几个身份都是常事。 张绪意识到疏忽:“只能查到他本名的那一本。” 傅逢安眉头紧蹙。 …… 秘书将手机递上来:“许老,沈东林的外甥,傅逢安。” 许剑锋接起。 傅逢安声音寒暄了两句,便直切正题:“许老,许公子最近在国内吗?” 许剑锋语气压着冷淡:“不是你送去的英国吗?” 傅逢安听出那话里的不快,笑了笑:“许老别误会,我跟许公子也算不打不相识,只是关心一下。” 许剑锋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年长者惯有的威压:“年轻人,我跟你舅舅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做事,还是彼此留几分余地。” 傅逢安没有反驳:“您教训的是,打扰了。” 捏着那桩旧事,许剑锋应该拎得清。 挂断电话后,他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拨出温述白的电话,电话接通:“述白,简家那个儿子……” …… 被找疯了的万藜,刚到机场,就被钱海生“请”上了车。 许肆不是被送出国了吗? 完蛋了,自己扎了他一针,他这次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车里,许肆懒散地靠在后座,手里正把玩着雪茄,手背的疤痕狰狞盘踞着。 看到万藜上车,他偏过头,似笑非笑:“好久不见呀,万藜。” 万藜攥紧手心,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 许肆还是阴晴不定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难看死了,不想笑就别笑。” 万藜垂下了眼,心中痛骂他。 许肆抬了抬下巴:“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万藜一点点往他那边挪。 许肆看她磨蹭的样子就来气,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磨叽什么呢。” 万藜鼻子撞上他的胸膛,一阵发酸。 清甜的少女气息扑面而来,许肆微微一怔。 随即俯下身,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嗅了一下,心头划过舒缓。 万藜察觉他的动作,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许肆感受着她的僵硬,慢悠悠地开了口:“万藜,你上次扎了我,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他手拨弄着她垂落的发尾。 万藜心里清楚,他这次肯定有了防备,毕竟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了。 她乖乖地放软了声音:“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许肆像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低头看了她一眼。 每一次见她,面孔都不一样,真能装。 他嗤笑出声:“你想什么好事呢。” 一路上,许肆玩着她的发尾,偶尔跟钱海生说几句话。 车子拐入……,钱海生下了车。 经过……,万藜注意到,他们都在车靠近前,提前背过身去。 车轮碾过路面,驶入…… 万藜身子僵住。 许肆看着她张大的瞳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弯起一抹好笑。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司机戴着白手套的手。 递出一张…… ……接过去,看了一眼。 退后一步,立正…… 车子便径直开了进去。 万藜坐在后座,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能是气势太骇人,她刚才没出息的没敢呼救。 许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微弯:“我看你这回往哪里跑。” 万藜对上他调笑的眸子。 许肆再怎么疯,也不会在这个地方杀她。 有了这层底,她开始打量起来。这地方,谁不好奇呢。 大片的古松、国槐和侧柏高高低低地立着,枝影交错,将沿途的路遮得幽深。 林荫道有些狭窄曲折,像故意的屏风,不让人一眼看透。 穿过树影,视野忽然打开。 一片水域铺展在眼前,水面碧绿,波光平静。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院落前。 许肆自顾下了车,万藜只能跟在他身后。 院子是标准的二进四合院,院中有一棵粗壮的槐树。 进门是过厅,二进院落才是正房。 屋内陈设以红木家具为主,搭配布艺沙发,并不奢华,却有一种厚重的压迫感,万藜脚步都放轻了。 许肆径直钻进东南角的小耳房,他平常不早起,加上倒时差,胃里正不舒服。 万藜一个人站在客厅,飞快地掏出手机。 她拨出傅逢安的号码,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往常的等待音。 而是一声长嘟后,屏幕显示呼叫失败。 她愣了愣,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万藜又拨出一次,还是一样,以为是傅逢安的问题。 于是拨给简柏寒,还是一样。 她又试着拨了……,虽然知道就算接通了也没什么用,还会以为她疯了。 可同样,长嘟一声,呼叫失败。 这怎么可能,她意识到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许肆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落下来。 他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像在看一个白痴,随手又还给了她。 他抱臂靠在门框边,下巴朝院门方向扬了扬。 “你现在可以自己走出去,我没给你登记,一会儿碰上……,看会不会把你……” 万藜知道他在吓她,可她确实不敢往外走。 原地怔了几秒,索性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许肆满意她的乖顺,转身往外走:“我换身衣服。” 万藜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乱转。 许肆喜欢她,可以尽量稳住他。 第 420 章 过敏了 许肆走后不久,一个三十多岁、寸头、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他经过客厅,目光在万藜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万藜想起刚才许肆那句“会把你射杀了”,背上不自觉紧了一下。 但那人将饭菜摆好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许肆进来时,万藜正在发呆。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T恤宽松随意,衬得人没那么可怖。 “发什么愣,过来吃东西。”他在桌边坐下。 “我吃过了。”万藜的确吃过了,也害怕他给自己下药。 “那过来陪我吃点。” 万藜走过去,看桌上是两碗茄子肉丁面,有些意外。 许肆瞥了她一眼:“看什么看,陪我吃两口。” 万藜只好埋头吃了两口,味道很不错。 许肆大概是真饿了,没再搭理她,埋头吃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个寸头男又走了进来,将一只汤盅放在两人中间,低声说了句:“按您的意思。” 许肆点点头,他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万藜的目光落在那盅汤上,是甲鱼汤,完整的躯壳浮在汤面上。 她蹙了一下眉。 许肆察觉了,筷子没停:“我ED了,得好好补补,看能不能治好吧。” 说完,果然看到少女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甚至还有点高兴。 万藜握筷子的手松了松,难道他上次说的是真的。 不然大清早,怎么吃这个呢? 许肆吃完了,微眯着眼看她:“不过说起来,都是你害的。” 万藜的心往下坠:“我上次就说了,谁撞的你你找谁去。” 许肆靠在椅背上,像是认真琢磨这句话:“你说得也有道理。要不这样吧,你把它吃了,我就考虑原谅你。” 万藜看向那碗甲鱼汤,她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心里有些害怕。 更何况,谁知道他会不会出尔反尔。 “你不信?”许肆像是看穿了她的迟疑,“只是你不吃,我这口气咽不下去。就得想别的法子,折磨你……” 说着,他把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万藜抬眼看着他:“我吃完,你会送我出去吗?” 许肆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就送你出去。” 万藜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盯着那龟壳看了好一会儿,做着心理建设,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我有点害怕,可以不吃吗?” 许肆看着她脸皱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你细胳膊细腿的,需要补补。不然,我喂你喝?” 这是要灌她,索性闭着眼喝了一口。 奇异的味道在舌尖铺开,比她想象中好一些,她微微愣了一下。 很难说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又好喝又害怕,又有点恶心。 许肆敲了敲桌子:“好喝吧,我对你是不是挺好。” 万藜没说话。 许肆笑了笑:“把那鱼也吃了。” 万藜一脸为难:“这要怎么吃?” 许肆放下打火机,吞云吐雾起来:“长了嘴不知道怎么吃?” 最后,万藜在他一脸恶趣味的注视下。 闭上了眼,把一整只甲鱼一点点吃完了。 味道并不难吃,可一想起那滑溜溜的龟壳,胃里就涌上一阵恶心。 吃完,许肆捞过她的身子,把人往房间里带。 万藜身子倏地一僵,心猛地往下坠。 什么ED,果然是在骗她。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能先去刷个牙吗?” 许肆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径直推开房门。 房间陈设简单,一张红木床,两侧各有一只床头柜,对面一个电视机,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家具。 万藜在门口顿住了,许肆抬了抬下巴。 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去。 靠在洗手台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完了,怎么办? 她拉开抽屉,找到没开封的洗漱用品。 磨蹭了很久,久到腿站的发酸,外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她拉开门,探头看了一眼。 许肆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睡着了。 …… 许肆是被一阵水声吵醒的。 他本就有起床气,被人惊扰更是压不住火。 “他妈的,吵死了。” 他瞪着被子翻了个身,烦躁地扯过枕头捂住耳朵。 可那水声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 他睁开眼,正要咒骂,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睡眠不足让他的头钝钝地疼,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万藜?” 没有人应他。 他只能起身,顺着水声,推开卫生间的门。 看到她正扒着洗手台呕吐。 可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只能伏在那里干呕。 许肆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怎么了?” 万藜缓缓抬起头,对上许肆狐疑的眼睛:“我肚子疼。” 医护组就在院内的偏房里。 万藜睁开眼,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在床边,领口之下是军装的边角。 医生掀开她手臂上的衣袖查看,目光一顿:“像是过敏反应。她今天都吃了什么?” 许肆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白嫩的皮肤上浮着细密的红疹,他眉头蹙起。 寸头内勤垂着眼,语气平直:“茄子面和甲鱼汤。每道菜都留样48小时,您可以去看,现在也可以送去拿去化验。” 医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许肆:“甲鱼是常见的过敏源,她应该是对这个不耐受。” 被喂了药,万藜还是止不住地恶心。 她伏在洗手台边干呕。 许肆站在她身后:“吃了药又吐出来,要怎么好?” 万藜喘息着,脾气一下子顶上来:“我说了我不吃,你非要逼我吃!” 许肆一怔,没想到她会过敏,没接话。 只是又抠了一粒药递过来。 万藜接过,干咽下去。 扶着洗手台抬眼,忽然叫了一声:“啊!” 许肆有些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万藜看向自己的脖子,那片红疹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更红了,还开始发痒。 许肆顺着目光扫了一眼:“吃了药,一会儿就好。” 万藜面露紧张:“那留疤怎么办?” 许肆有些无奈:“医生不是说了,不挠就不会留疤。” 说着,把内勤刚递过来的柠檬放到她手里。 万藜面露疑惑。 “他们说闻这个能缓解恶心。” 她接过来,不知道是药效起了,还是柠檬真有作用,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慢慢平了下去。 可皮肤还是痒得厉害,医生又拿来药膏,涂上去之后,总算舒服了一些。 第 421 章 许父回来 许肆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人。 面色还是苍白,药效可能起作用了。 红疹没有方才那么触目了。 只是睡梦里,她的手不自觉挠着,脖颈,手背,被挠红了一片。 许剑锋收到许肆回来的消息,脚下生风。 推开门,看着许肆正拿着毛巾,动作笨拙地擦拭女孩的脖颈。 许剑锋一时怔住,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 许肆听到动静,抬起头,也有些意外来人是他。 他顿了顿,随手把毛巾扔在床沿,脸上掠过不自然。 许剑锋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许肆察觉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起身挡了挡。 许剑锋眉头蹙起:“你出来。” 许肆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跟着走了出去。 书房里,许剑锋罕见地疾言厉色:“你怎么回来的?” 许肆声音拔高:“你还有脸问?把我护照全扣了,困在英国,是不是我死在外面你就满意了?” 还好他那些朋友没白认识。 许剑锋胸口起伏:“你别告诉我,床上躺着的又是那个女孩?” 许肆没说话,默认了。 许剑锋觉得他就是故意的,没事找事:“赶紧把人送走,你也马上收拾东西。” 许肆察觉出不寻常,眉头一挑:“你怎么了?被人抓到小辫子了?” 许剑锋没理他,扬声叫秘书。 许肆眸子转了转,身子挡在他面前:“你年纪也大了,我想待在国内。” 许剑锋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肆对上他的视线,移开了,随手摆弄着书桌上的陶瓷杯。 秘书闻声赶来,许剑锋看着许肆。 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许肆站着没动,眸子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垂眼看着手里那只杯子,忽然抬手,将它重重推落在地。 哐当一声。 门外,内勤听到动静,脚步微微一顿,又退回了原处。 …… 万藜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胃里泛着酸水,饿得有些不舒服。 “醒了,还不舒服吗?” 许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吓得她浑身一僵。 她缓了两秒才开口:“我饿了。” 灯啪地亮了,光线有些刺眼。 她眯着眼,许肆带着邪气的脸放大凑在面前。 楼下备着简单的清粥小菜。 她吃了几口,胃里的翻搅慢慢平下去。 许肆见人许久没回来,去寻。 少女正坐在桌边,碗已经空了,却还在那里磨蹭。 “回来睡觉。” 万藜看了一眼浓重的夜色,没动。 “非要我去请你?”许肆回过头看她。 “我对浑身长疹子的女人没兴趣。” 万藜听到这句,才慢慢跟上。 医生交代过不能洗澡,万藜刷了牙,洗了脸。 回到床边,发现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套衣服和护肤品, 她知道是给她的,拿进卫生间换上。 出来时,灯被关了。 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床对面的屏幕亮着,正放一部战争片,枪炮声不绝。 声音开的很大,震耳欲聋的。 许肆曲着腿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烟,火光在明灭的光影里忽隐忽现。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她。 两个人隔着炮火硝烟,对上视线。 她穿着吊带白裙,头发披在肩后,脸还是带着病容,没什么修饰,却显得更小了。 许肆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万藜躺下,两个人隔了大半个床的距离。 许肆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抽烟。 屏幕上的爆炸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万藜要耳聋了。 她原本以为许肆这种人,只会看色情片呢。 轰鸣短暂地停歇,她的手突然被拉起来,指腹温热干燥,猛地扣住她手腕。 万藜下意识往回抽。 许肆却更紧地攥住,猛得一拽。 身子前倾,手肘磕在床垫上,有些疼。 许肆低头端详她的手臂,疹子褪下去不少。 抬眸,对上她有些惊恐的眼睛。 那副害怕的模样惹恼了他,他忽然把她的手臂扔下。 万藜整个人往前一跌,摔在了床上。 “怎么你了,就这副死样子?” 许肆坐回自己的位置,烦躁地只能再点了根烟。 万藜狼狈的坐起身,靠在床头,隔着烟雾看向他。 “许肆,我们聊聊吧。”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有弱点,就有突破口。 许肆偏头看她,知道她这是好得差不多了,又有精神头作妖了。 “你想聊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倒也有几分好奇。 万藜的视线迎上他:“你喜欢我?” 许肆一怔,水汪汪的眸子望过来,勾得心头痒痒的。 他轻笑一声:“你倒是挺自信。” 万藜没理会他的嘲讽,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觉得好玩,惹恼秦誉觉得好玩,我扎你,你也觉得好玩。因为赌博赛车都带不来你想要的刺激了。” 许肆脸上大多时候,都带着肾上腺素透支后的兴致缺缺。 许肆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嗤了一声:“你在干什么,cos心理医生?” 万藜眸子里带上了哀求:“许肆,你放我走吧。你觉得好玩,可我是真的没招了。我得罪不起你,也玩不起。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好好生活……” 喜欢一个人多少会伴着点怜惜,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和他博弈的筹码。 “你想找人陪你玩,大把女孩愿意的……” 她废话一堆,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眼底还泛湿,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许肆被刮得心里一阵不痛快,那感觉有些陌生,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试图分辨,却抓不住头绪。 他压不住的烦躁,忽然抓起她的下巴,让她闭上嘴:“我真是给你脸了,不识抬举。” 只是那动作,已经没了初识时的狠戾。 万藜自然察觉到了,却仍叫嚷着,摆出一副痛苦的模样:“你弄疼我了。” 许肆一顿,微微松开。 明明没怎么用力,可她下巴上还是红了一片。 他蹙了蹙眉,打开灯,又凑近去看。 万藜下意识往后避,但见他盯着自己的脸瞧,心头一紧:“怎么了?” 她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一照。 下巴上也渗出了几点红疹。 那一瞬间,她积压的情绪有些崩溃。 她对自己的脸向来珍惜。 “许肆,你给我叫医生吧,我不会毁容吧?” 许肆翻身,正要下床,听她声音里带着哽咽。 气还没完全消:“毁了好,省得自恋认为谁都喜欢你。” 他嘴上不饶人,脚步已往门口迈去。 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医生明显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还穿着睡衣。 今天许老不在,也不需要值班,可被这混世魔王折磨。 就在他目光往万藜裸露的后背探去。 许肆忽然出声:“你看什么呢?” 医生一怔,平心静气地解释:“胸背,腹部是过敏疹的首发重灾区,需要观察一下。这位小姐可能得换件衣服。” 许肆听完,眉头拧了一下:“找个女的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退了出去。 护士给万藜做的检查。 身上的红疹颜色已经开始变暗,也没有新生的痕迹。 只有脖颈、腰部这些摩擦较多的部位,红疹还比较明显。 医生看了一眼她的脸:“没事,过两天就能消。” 又叮嘱了一句,皮肤不能摩擦按压,否则会加重。 万藜听完,偏头看了许肆一眼。 始作俑者正站在窗边,像没听见。 第 422 章 话聊 医生离去,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 大半夜的,困意涌上来,但许肆就躺在身旁,万藜的神经还是绷着,有点难受。 灯关上,黑暗重新拢过来。 过敏再过几天就好了,许肆不可能一直不碰她。 万藜开始试探他:“许肆,你不要对我太凶……我害怕。” 许肆平躺着,睁着眼睛:“你干过的那些事,我还没见过比你胆子更大的女的,装什么呢?” 万藜一时顿住,低声道:“我刚说了,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女孩,我只能那样了。” 许肆试着回忆,两个人相处的片段。 他对她够好的了,没做什么,反倒被撞进医院,她倒是一副被欺负了的委屈模样。 万藜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许肆,你应该也不缺人睡觉的,没必要非睡我吧。” 许肆胸口起伏了一下,偏过头看她:“你还是处女吗?” 万藜一顿。 许肆以为她是沉默了。 “我看你脑子是锈透了,进了清朝的僵尸。” 他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男欢女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他还会亏待她吗? 从来都是女人贴上来,还真以为他喜欢玩处女不成? 强扭的瓜的确各路。 这个不识好歹的,是这样。 “你要留给谁?秦誉,还是傅逢安?” 许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是简柏寒那个道貌岸然的?” 万藜摇了摇头,开始装单纯:“许肆,这些人跟我都没关系。我就只想找个普通人,留给我以后的老公。” 许肆听完,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那你未来老公要不是处男呢,你岂不是亏了?” 万藜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男人总归是很贱的,对贞洁烈女多少有几分敬畏。 也总想着能遇到一个,肯为自己从一而终的女人。 千百年来,这种规训一层一层地贴上去,是贞节牌坊,是三从四德,是恪守妇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 万藜像是随口挑了个话题:“许肆,你爸是做什么的呀?” 一切还是从原生家庭开始。 让一个男人喜欢,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喜欢你的长相,两个人有的聊,也就差不多了。 情商高的人,不是会多八面玲珑的话术,而是日常聊天中,让人觉得舒服愉悦。 只不过她要让许肆喜欢到什么程度,是不好把握的。 怜惜到刚好不碰她,但是上头的话,就粘上了,不放过自己。 许肆轻哼一声:“你是明知故问,装傻上瘾了?” 每句都要怼她,向来都是她怼别人的。 万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隔了许久,身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 许肆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人应答。 他沉默了片刻,自顾说了起来:“他呀……你不是要去西藏吗,我小时候就是在青海长大的。” 万藜听着,心里一跳。 她本来打算找个偏远的村落,西藏那么大,傅逢安要找也得费些力气。 可谁想到,偏偏撞上了许肆的老家。 这是什么运气? 许肆听到了她细微的动作。 顿了一下:“既然睡了,那我不说了。” 万藜翻过身来看他:“然后呢?” 许肆一怔,借着窗帘缝隙,看着少女眸子幽幽发亮。 知道她在看自己,许肆睫毛颤了颤。 吐息如兰,裹着彼此交缠的呼吸,男人呼吸不自觉沉了几分。 万藜一怔,这是豺狼。 转过身,装死。 许肆察觉她的动作,忽然开口:“对了,你成年了吗?” “我都上大学了,怎么可能没成年?”万藜嘲讽出声。 这个文盲。 许肆听后,却低声笑了起来。 他笑的揶揄,万藜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自己。 “许肆,你三十几了?” 许肆懒懒道:“拾人牙慧,就没意思了。” “你还会用成语呢?” “万藜,你是真的欠揍,也就仗着是个女的了。” “你掐我脖子你是不是忘了,刚才还掐我下巴了。” “你怎么这么记仇,我说要给你买车你怎么不记得?” “重点你没买呀。” “那我明天就给你买。” “我不敢要,我怕你睡我。” 两个人讲话没有停顿,像小学生,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 许肆一怔,不说话了。 万藜想自己嘴快抽风了,怎么扯这个了。 两厢沉默。 为了打破这奇怪氛围,万藜往回扯,夸他:“你眼睛好看,是像妈妈吗?听说男孩是像妈妈的。” 许肆又陷入沉默。 看来妈妈似乎是软肋。 就在万藜以为他不打算说的时候,许肆却突然道:“是的,我妈妈生的很美。” 万藜静静等了一会,察觉他应该是不想说别的,于是同他分享八卦:“秦誉妈妈也很美,但他的爸爸,有很多私生子,你爸只有你一个儿子吗?” 黑暗中,许肆脸上带着痛快:“是啊。” “许肆,你命怎么这么好……” 没有比你更舒服的,不用上班,不用上学。 一天到晚为非作歹,你爸爸还包容你。 “是吗?”那他的妈妈怎么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是啊!”黑暗中万藜翻着白眼。 后来许肆又问她大几,什么专业的。 万藜知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自己是透明人,于是便同他实话实说。 聊着聊着,天快亮了,两个人睡着了。 万藜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阳光刺醒的,脑袋很不舒服。 她习惯性伸懒腰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居然是在许肆怀里。 万藜长久的不敢动弹,在意识到许肆没有醒的迹象后。 缓缓抽出身子,小心翼翼,从床上起来,然后轻轻关上门。 关上门的刹那,许肆睁开了眼。 他胳膊有些麻,浑身都是她的味道。 …… 中午吃完饭,许肆要出门。 万藜突然拉住他:“我想跟你一起去,我自己待在这里很害怕。” 许肆斜着脑袋看她:“我出去是有事情。” 你以为我跟你是出去玩? 万藜松开手,没说话,表情有些冷淡了。 许肆看着她突然变脸,似乎也有些习惯。 男性气息突然同她拉近,轻佻的笑起来,“那我早点回来?” 万藜看着他领口,荡着的清癯锁骨,转身回了房间。 讨好了他一晚上,进展为零。 许肆大步出门,脚步有些轻快。 第 423 章 又出疹子 许剑锋这天回来,刚进院子,屋子里一阵吵闹声。 秘书给他打着帘子。 “许肆,你还出老千,你真是不要脸……” 扑克牌散落一地,少女跪坐在沙发上,声音带着刁蛮。 许剑锋脚步顿住,自己的儿子歪倒在沙发里,头被靠枕蒙着。 那女孩正用手捶打靠枕下的脑袋。 许肆笑的过不了气,任由她的动作。 万藜忽觉一阵天光投入,侧眸看到来人,整个人顿住。 男人黑色的行政夹克,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是阅尽权柄之后,情绪懒得外露的从容。 万藜知道,这就是许肆的父亲。 上一次给她这种感觉的,是简母。 而眼前这位,实权在握,那份压迫感便更沉。 那捶打停了下来,许肆笑着拍开靠枕。 “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直起身子,手就要往万藜身上招呼。 刚触到那纤腰,只是少女垂着眼,呆愣着。 许肆这才抬眸,看到来人。 许剑锋的目光,正从头打量着身旁柔美的身骨。 许肆眉头一蹙,猛地拉过万藜的手。 万藜踉跄了一下,被他扯到身后。 他身形高大,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但从他胳膊的缝隙,万藜还是瞥见许剑锋进了书房。 “穿好鞋。”许肆松开她的手。 万藜汲好拖鞋,抬眼时许肆已经朝房间走去。 那压迫感还留在客厅里,她不想待在原地,便快步跟了上去。 心里飞快地转着,可以求助许父吗? …… 书房里,电话只响了一声,许剑锋便含笑接起。 挂断后,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黑色座机上,电话线被扯断了。 他扬声,秘书推门进来。 许剑锋抬了抬下巴:“是他干的?” 秘书顺着目光看去,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呢。 他沉声应道:“是。” 许剑锋转而问道:“最近他都在做什么?” 秘书把内勤叫了进来。 寸头小伙站得笔直,带着紧张:“……出去了两趟,很快就回来了,其余时间都在院子里待着,没再出去。” 许剑锋有些意外,许肆是坐不住的性子,能安安静静待这么久。 他目光无意间投向窗外,发现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架秋千。 他进来时竟没有留意到。 他盯着那道秋千看了一会儿。 对着秘书开口:“查一下那个女孩。” 秘书微微一顿,随即应声:“是。” …… 万藜从卫生间出来,远远望着许肆的背影。 他面朝窗户,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是一个背影,她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裹在一片阴郁里,甚至带着点孤寂。 和秦誉一样,和父亲关系不好。 刚才许父进来时,他连一声称呼都没喊。 万藜看着他指尖的那截烟蒂,火光已经燃到皮肤,他却像浑然不觉。 烫死你算了。 像是听到她心声。 许肆抬手,把烟蒂直接按灭在玻璃上,声音淡淡地落下来:“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万藜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许父和随行人员正穿过庭院,往大门方向走去。 她没有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便推门出去了。 …… 已经在这待了四天,万藜身上的疹子消得差不多了。 这天许肆又要出门,她迎上去,目光带着热切:“我跟你一起去吧,待在这儿实在太无聊了。” 许肆在她脖颈处停了一瞬,痕迹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医生不是说了,不能见风?过两天再带你出去。” 只有出去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关在这里,她连跑的胆子都不敢有。 万藜不知道他说的过两天是真是假,但现在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有双大手在她身上摸索,她不敢睁开眼,只能假装还在睡。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许肆伸手把她额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午睡刚醒,脸上还压着浅浅的红痕,有些孩子气。 万藜摇了摇头,起身回房间。 许肆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 路过门口的内勤时,脚步忽然一顿:“你去给她下几部电影。” 内勤一顿,点头应了声:“好。” 万藜在卫生间里,把头发束起来,对着镜子偏了偏头。 到了晚上,痕迹应该就能消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让她心头一紧。 她走过去拉开门。 寸头内勤回道:“许少吩咐我来下几部电影。” 万藜侧身让开,让他走进来。 他目不斜视地,对着电视机调试起来。 万藜倚在门边,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开口:“我想吃水果。” 那内勤一顿,这是女孩第一次同他说话。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地板上,问她想吃什么。 万藜随口报了几样,有两三样并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 内勤听完,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万藜看见分管厨房的人出了院门。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又隔了一会儿,内勤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在桌上放好,便退了出去。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果肉切得齐整。 许肆回来时,天还没擦黑。 他在西边的耳房,找到了万藜。 推开门,少女正对着什么看得入神。 从前几次见她,她都是披散着头发,清纯精致像人偶娃娃。 如今头发全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俏的鼻梁。 窗外的绿意映在她身后,像为她定制的画框。 干净,青春,有种不被俗事打扰的安静。 许肆忽然笑了一声,觉得自己是有毛病。 万藜听到笑声,脸瞬间白了。 看清来人后,微微放松了些。 合上手里的东西,快步往外走。 许肆半路截住她,她走一步他便挡一步。 万藜停下来瞪着他:“我要去上厕所。” 许肆让开胸口,放她过去。 然后他走近桌边,目光落在那套红头的文件上,翻开来看了几页,挑了挑眉。 万藜推开卫生间的门,低头洗手。 许肆倚在门框边,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说你看了不该看的,该怎么办?” 万藜手下一顿,随即又继续洗,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拨开他的身子,要往外走。 许肆看她这副镇定样子,恶劣地笑起来,侧身拦住她的去路:“门口那个内勤,不会去告发你吧。” 万藜推了他一把:“你无聊死了。” 许肆低头看着怀里人,微微颤动的睫毛,也没再逗她,松开手笑了一声。 “过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他大步往客厅走去,语气里带着兴致勃勃。 “你身上疹子好了吧?换给我看看。” 内勤提着袋子往卧室里去。 万藜在卫生间里磨蹭,裙子都是些清纯小白花的款式,倒是没想到许肆好这口。 她换好一条走出来。 许肆靠在窗边,双腿交叠,懒散地抽着烟。 目光漫不经心,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换,没什么评价,却也没移开。 直到万藜,在最后的袋子里,翻出一套纯欲的性感睡衣。 她就知道…… 换好走出来时,许肆的目光顿住了。 细白的肩带搭在肩头,深V领口铺着镂空蕾丝,饱满的曲线兜得人眼热,他一直知道她很有料。 短款的开叉裙摆,走动间大腿若隐若现,晃得他眼底暗了暗。 万藜站在那里,清甜又温顺,她大概不知道这副模样有多要命。 许肆笑起来,笑的意味不明:“你过来。” 万藜顺从地,绕过床尾走过去。 许肆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 万藜刚走近,许肆一顿,倏地直起身。 她裸露的皮肤上,大片的红疹比前几天更严重,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他声音沉下来。 万藜摇了摇头。 许肆压着声音:“刚才怎么不说?” 万藜垂下眼,语气带着委屈:“我怕扫你的兴。” 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做出这副姿态,许肆心头还是被刺了一下。 医生过来时,许肆正把自己的衬衫从门缝递进卫生间。 买的都是裙子,和这个时节已经不太相宜。 医生检查了万藜的胳膊和脖颈,的确比上次更重了,连手心也泛着细密的红点。 许肆站在一旁,看着医生皱起的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意。 “是不是衣服没清洗的缘故?” 第 424 章 许肆本性 万藜观察着许肆的反应。 医生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散落的衣物,确实可能引发皮肤或呼吸道过敏。 “不过,如果是刚穿上不久,红疹不该来得这么快。” 万藜垂下了眼帘。 医生还是按流程问道:“今天吃了些什么?” 万藜简短地答了。 都是些寻常食物。 医生接着问:“你清楚自己对什么过敏吗?” 万藜摇头。 许肆想起自己下午不在,便叫来了内勤。 她本就过敏,入口的食物被严格控制,怎么可能因为吃的,再次过敏。 内勤进来后,将下午万藜索要水果的事如实说出。 随后,他违抗了纪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向床上的少女。 他从未见过这般漂亮的女孩,即便病着,也透着美丽。 经过专业训练的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用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还有许肆。 他倚在墙边,望着床上的人,方才翻涌而起的愧疚,此刻像个笑话。 这个女人,竟为了躲他,不惜让自己过敏。 他知道她一直在演戏,可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她仍不肯流露半分真心,甚至如此厌恶自己。 许肆心底翻涌起一阵暴戾。 他强压着怒意:“你自己说,到底是什么过敏。” 万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按既定剧本行事,摇了摇头:“我说了不知道。” 许肆心头掠过不痛快,这女人仗着自己喜欢她,便有恃无恐。 许肆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一步上前,扯开正在检查的医生。 医护人员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 许肆一个翻身,跨坐在万藜身上。 少女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沉沉的重量压在身上,一双大手便擒住了她的下巴。 许肆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又急又猛,牙齿磕上万藜的嘴唇,传来一阵刺痛。 凶狠而霸道,像是在宣泄着什么。 万藜呜咽着挣扎,胡乱捶打着他。 却被他按住双手,牢牢固定在头顶。 许肆名声在外,在场众人谁也没料到,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上演了这样香艳的一幕。 房间里回荡着少女的呼救声,和亲吻间暧昧的水声。 精壮男人小麦色的肌肤,压在少女雪白的躯体上。 满室暧昧,众人一时愣住。 不敢上去劝阻,也不知道该不该退出去,垂眼盯着地板,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万藜狠狠咬上他的舌头,口中顿时弥漫开铁锈味。 许肆吃痛,被彻底激怒。 他收紧手指,攥着她纤细的脖颈。 迫使她仰头承受,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 许肆却像是尝到了某种快意,吻得更深、更狠,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 只是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许肆抽身:“万藜,你那点小聪明,偶尔耍耍还算有趣。耍多了就让人厌烦。我想睡你,就算你浑身疹子也一样睡,对男人来说根本没什么区别。” 他越说越激动,攥着她脖颈的手在收紧:“你信不信,我当着他们的面,照样上你。”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万藜被亲得几乎窒息,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气,看着许肆眼中翻涌的暴戾,嘴角还沾着血迹。 她听得有些模糊,只捕捉到“当着人面”几个字,顿时惊恐地看着他。 这几日许肆装出的温良模样,竟让她忘了,他原本是这个样子。 “哑巴了吗?”许肆冲她吼道。 万藜也吼了过去:“你到底要我说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不过想自保,我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 许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泪流满面,心口像被针似的。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又带着几分陌生。 万藜偏过头去,不愿让旁边的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许肆一把掰过她的下巴:“跟着我就这么委屈?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万藜不想与他争辩。 他自有一套逻辑,他所谓的“好”,大概就是这段日子耐着性子,装模作样。 “许肆,你随便吧。你要是强来,我会自杀的。” 说完她垂下眼,一副任他处置的模样。 万藜也是真的没了办法,话一出口,整个人反倒松懈下来,索性自暴自弃了。 许肆一听到自杀二字,心猛地一空,直直往下坠。 他眼底闪过痛色:“拿自杀来威胁别人,能恐吓到谁?软弱到用死来解决问题,你以为谁会后悔,惩罚的又是谁?” 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 他情绪激动,目光看着她,却又像是穿透了她,看着别人。 许肆发泄完,剧烈喘息着,眼神渐渐清明。 看着万藜眼里盛着泪光,带着茫然与惊惧,刺得他心里一空。 他突然翻身松开了她。 “给她抽血。” 说完他大步离开。 内勤看了万藜一眼,也跟着退了出去。 待室内重新安静,医生叹了口气。 观察着万藜印着指印的脖颈:“还好吗?” 万藜点点头。 最后医生为万藜抽了血,又开了药,这次还额外给她静脉注射了一针。 …… 万藜已经两天没有见到许肆了。 内勤换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是因为值班轮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许肆在,万藜晚上睡得极好。 只是这天夜里,睡梦中,她突然被拢进一个怀抱。 他身上带着檀木香,底下是淡淡的酒气。 万藜瞬间清醒。 然而许肆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再没有动弹。 一整夜,万藜都绷着神经,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许肆怀里,便小心翼翼地往外退。 许肆却在这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空气里浮起尴尬。 许肆松开她,别开了眼。 万藜下了床,躲进了卫生间。 两人沉默着吃完早饭,谁也没有开口。 许肆在客厅打游戏,万藜则在房间里看书。 这本书还是前几天,许肆从书房拿来的。 书房的门一直没有关。 万藜的目光落在电话机上,既害怕,又忍不住蠢蠢欲动。 可她趁他不在时,终于鼓起勇气去看。 一台的电话线已经被扯断了,另一台则根本没有拨号键。 接下来的相处别扭极了,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到了晚上,许肆仍把她捞进怀里。 被他抱住的地方,红疹比其他部位严重得多。 许肆看见了,却依旧我行我素。 …… 秘书将资料递到许剑锋面前:“都在这里了。” 许剑锋翻了几页,扫了一眼家庭情况那一栏。 目光最终停留在“R大,定向外交部”一行字上。 他倒是有些意外。 秘书顿了顿才开口:“简家那边特意打了招呼,让她毕业后去非洲司。” 许剑锋抬起了眼,有些疑惑。 秘书继续说道:“应该是他夫人的意思。” 一个贵妇人要为难一个小姑娘,缘由总归不难猜测。 “许肆最近在做什么?”许剑锋放下资料。 秘书时刻关注着动向:“两人似乎吵了一架。他出去了两天,开掉了一个内勤。之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那女孩似乎又病了……” “什么病?”许剑锋记得上次许肆就在照顾她。 秘书答道:“听说是吃错了东西,过敏。” 第 425 章 许父的打算 许剑锋停顿了片刻:“让她以后去欧洲司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秘书抬眸看了他一眼,思忖他是什么意思:“我去处理。” 许剑锋将资料放进抽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对了,让吴医生过去给她看看。你出去吧。” 秘书退出办公室后,心头泛起波澜。 …… 待在这个地方,作息规律得很。 许肆抱着她,两个人都没什么睡意。 冷战了好几天,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或许是万藜说了句“你压到我头发了”,又或许是许肆先开口:“再挠就破皮了。” 不过,许肆的本性终究是暴露了,也没办法再装下去。 万藜的防备心也提了起来,两个人各怀鬼胎。 她皮肤有些痒,空调开得很低舒服了些,但身上又隐隐发冷。 靠着许肆温热的胸膛,万藜斟酌着开了口:“那个内勤……去哪了?” 许肆低头看她,眉心蹙起,透着不悦:“怎么问起他?” 万藜声音低低的:“是我连累他了吗?” 许肆毫不犹豫,那股公子哥的脾气又上来了:“是,以后你没事少跟他们说话。” 万藜深吸一口气,同他商量:“你不要这样,把他调回来吧,他应该很辛苦才考到这里来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肆没好气。 万藜垂下眼:“因为我也很辛苦才考到这里,不要毁了别人的前途。” 许肆轻哼一声:“你是想说,把你放了,不要毁了你的前程吧。” 然后又盯着她的眼睛:“处女是骗我的吧?你用用脑子,跟我睡了,你的前程才更锦绣才对吧。” 万藜眼睫颤了颤:“我过两天就开学了,你会让我去上学吧。” 许肆没说话,他没想好。 万藜抛出诱饵:“我不知道你以前怎么对别的女人的,你想跟我在一起,我只能接受慢慢相处,你以后可以来学校找我。” 说完,她仰起脸看向他,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许肆看着那柔嫩的手,被取悦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跟我出国吧。你喜欢哪个国家,就去哪里读书。” 万藜摇了摇头:“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跟着你出去,哪天你腻了我,我该怎么办?你可以随时来学校找我。” 许肆微微一滞,说不出那些肉麻的承诺来。 倒也有几分被她的话说动了。 话题便就此搁置下来。 万藜困意渐浓,却被箍得浑身不舒服,抗议出声:“你身体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许肆的大手是揽着她腰的,腿还搭在她腿上,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听到她的话,反而搂得更用力。 “别得寸进尺。我对你已经够忍让了,不让睡,还不让看不让摸了?” 万藜心头一阵烦躁,恨不得一拳捶死他。 …… 许剑锋接到傅逢安电话时,刚会见完意大利的代表团。 语气中带着威压:“年轻人,我与你舅舅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人做事,还是彼此留几分余地。” 傅逢安应道:“您教训的是,打扰了。” 挂断电话后,秘书汇报道:“刚想跟您说,傅逢安昨天查过公子的出入境记录,似乎在找那个女孩。” 许剑锋脚步一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孩的脸。 “你去把许肆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被提起的许肆,此刻正在给万藜画肖像。 万藜干坐了半小时,有些不耐烦:“你到底会不会画?” 许肆带着傲娇:“我妈的画可当过国礼,你说我会不会?” 秘书步履匆匆地走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万藜身上,暗暗打量。 “许老请您过去一趟。” 许肆握着画笔的手一顿:“不去。没看我在忙吗?让他等我忙完再说。” 万藜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位大哥。 秘书面露难色,但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 他俯身凑到许肆耳边,低声道:“可能是关于这位小姐的事。” 许肆一怔,这才抬眸看向秘书,又瞥了一眼满脸好奇的万藜。 “你等我回来吧。”他放下画笔,抬脚就要走。 等不等的,反正她也出不去。 不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万藜能察觉到,许肆突然就不高兴了。 说的什么。 …… 许剑锋听到敲门声,重新戴上眼镜。 秘书推开门,许肆大步走了进来:“什么事?” 许剑锋打量着眼前的人。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密封袋,推到桌前。 许肆狐疑地上前,拆开袋子。 万藜的证件照,赫然出现在第一页。 “你调查她干什么?” 语气带着质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扫去。 他好奇地翻看起来。 许剑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等他看完,才开口:“一会儿你把她送出去。” 许肆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我不要。” 许剑锋呷了口茶:“沈东林的外甥在外面找疯了,这事你应该知道。” 许肆笑了笑:“她是我的。他来找,我也不会给。” 许剑锋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几分苦口婆心:“我现在跟你实话实说,马上就是换…的关键期。你从前在陕西干的那事,如今被傅逢安翻了出来……” 许肆讥讽地打断:“那点事也能影响到你?” 许剑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心驶得万年船。尘埃落定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节外生枝的地方。” 许肆垂下眸子:“那我带她去英国。” 许剑锋淡淡道:“你是知道的,如果没有我的荫庇。你带不走她,不然也不会让她住在那里了。” 许肆抬眸,死死瞪着他。 “你在怪我,不帮你?” 许肆没有说话,自然不肯承认。 许剑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从前一心想让我倒。如今你自己也看到了,我倒下了,对你半分好处也没有。你从小张扬惯了,现在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如何?” 许肆听明白了,他这是在拿万藜跟他谈条件。 “你直说吧。” 许剑锋开了口:“去英国把书读完,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我把她调到英国陪你,怎么样?” 许肆抬眸看向眼前的人,那张带着几分慈爱的面孔,让他微微蹙起了眉。 许剑锋又道:“简延章的夫人已经打过招呼,准备把她调到非洲司。那地方,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苦了。” 许肆听到非洲两个字,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对简柏寒更是鄙夷了几分。 “我前几天已经让小刘打过招呼,安排她去欧洲。年后让她陪你去英国,同一个学校,如何?” 许肆一顿,手指蜷了蜷:“年后太久了。” 许剑锋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倒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他安抚道:“下个月开完会就会落定,你先去英国,安分待着。天下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想打草惊蛇。你先送她出去,而且她这边走手续协调学校也需要时间。” 许肆低头思忖。 许剑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后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总归是要靠你自己去照顾的……” 父子俩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说这样多的话。 许肆,也罕见的没有推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 另一边,傅逢安赶到医院,没有下车。 只是让张绪告知秦誉万藜失踪了。 然后放他出去后,派人跟踪起来。 已经八号了,温述白和市局那边还没有万藜的消息。 这天傅逢安半梦半醒间。 万藜穿着白裙子,裙子上一片鲜红,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表情痛苦。 傅逢安倏地睁开了眼。 起身打电话给张绪,声音带着焦急:“医院那边查了吗?” 张绪一顿,应道:“一直留意着,没有万小姐的记录。” 傅逢安闭了闭眼,心头的焦躁越发浓郁。 第 426 章 白鸽 秦誉的电话打到了简柏寒手机上。 接通后,秦誉声音没有起伏:“万藜过两天生日,我想邀请你来一起庆祝,你会来吧。” 简柏寒怔住,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平淡:“谢谢,我会去的。” 话音未落,秦誉已经挂断了电话。 简柏寒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手飞快地按下,万藜的号码。 这两天发给她的微信,都没有回复,所以又和秦誉在一起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忙音。 简柏寒垂下眼睫,找出微信:『万藜,见一面吧。』 与此同时,秦誉挂断电话后,整个人颓唐的靠在椅背上。 万藜不在他这里。 会不会出事了。 他心中无比的慌乱。 他吸了吸鼻子,忍住酸涩。 拨通了舅舅沈东林的电话。 …… 许剑锋正翻看会前的出席名单。 休息间隙,问起:“许肆把那女孩送出去了吗?” 秘书摇了摇头,低声答道:“公子说,想陪她一起过完生日。” 许剑锋一怔,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瞬,思绪被拽远,他眼底掠过复杂。 秘书见他沉默,便继续汇报道:“傅逢安那边,已经在查他其他护照了。需要我去劝劝吗?” 许剑锋沉默了几秒:“算了,难得他高兴。你帮他把痕迹抹掉,记得干净点。” 秘书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另一头,开学已经过了开学。 许肆没有松口的迹象。 万藜的心揪紧。 那天傅逢安撂下话就走了,他那狗脾气,不知道要过多少天,才能发现自己失踪了。 就算真发现了,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地方。 是啊,谁能想到许肆的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他不会打算,一直把她困在这里吧? 完蛋了。 直到这天,那个内勤回来了。 他照常端上饭菜,目光与万藜短暂相接。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 内勤点点头,很快垂下眼,退了出去。 万藜又重新燃了起来。 许肆也许不是个,油盐不进的。 于是她开始暗暗观察他。 只是从许父那出来后,他心情似乎格外阴沉。 万藜不敢贸然触怒他,只能耐着性子,等待一个时机。 …… 直到这天吃完午饭,许肆忽然开口:“收拾一下,一会儿出去。” 万藜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生怕他反悔,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回房间换了衣服。 许肆牵着她穿过院子,那恐吓的力度还在。 出了门,万藜下意识地四下搜寻。 车子驶出红墙,沿着长安街一路向前。 中途,许肆带着她下了车,又钻进另一辆车。 副驾驶上坐着钱海生,他一见到许肆便喊了声:“肆哥。” 目光扫过万藜时,微微低了低头:“万小姐。” 万藜没搭理他,视线落在窗外的街景上:“我们要去哪里呀?” 许肆嘴角噙着笑:“惊喜,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惊喜? 你给我的,从来都只有惊恐。 车子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上,在第三个岔口拐离了游客线路,驶入一条没有标识的大路,径直向山顶而去。 这座山,万藜来过,这条路被封,是未开放的区域。 万藜按下车窗,探出头去张望。 普通人不让去的地方,究竟有什么? 然而入目的,不过是一片苍翠的林海,山风裹着松脂的气息扑面而来。 景致确实不错,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观景台上。 极目远眺,漫山的红叶刚刚冒出尖角,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层峦之间。 万藜望着那抹初红意,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肆。 这个地方,杀人抛尸倒是个好去处。 她仰起脸,带着试探的语气问:“是来看风景的吗?” 许肆摇了摇头:“你那会儿不是说没看到鸽子吗?这就是那一批。” 万藜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大车,钱海生正站在旁边,吩咐手下把车厢门打开。 鸽子…… 记忆倒流,她生病后的第三天。 日夜颠倒。 许肆教她打游戏,白天睡的太多,两人打到天亮也不困。 肚子饿了,许肆便拉着她进厨房翻吃的。 端着吃食出来,头顶响起一阵扑棱棱的声音。 一大片鸽子,在空中掠过。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仰起脸,看着那群白影朝着远方散开,渐渐融进天际。 内勤在一旁低声说了句:“是广场那边开始了。” 许肆将遥控器,放进万藜手心,手指擦过她的掌心:“你来。” 万藜看着红色的按钮,微微蹙眉。 许肆笑了笑,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一同按下。 电动闸门缓缓升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下一秒,万藜侧眸望去,铁笼门豁然洞开,成群的鸽子如雪浪般奔涌而出,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有力的声响。 鸽群在观景台上方盘旋。 万藜仰起脸,日光透过羽翼洒落下来,翅膀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像一群移动的光斑。 她怔怔地望着,目光追随着那片流动的白,太过震撼,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许肆微微抽开身,欣赏着眼前的景致。 看着鸽子腾空而起,山风掀起万藜的裙摆,裙角在风中摇曳。 他就这样看着她,她正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鸽群飞行的轨迹, 日光将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映照得近乎透明。 她美得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 北京城就踏他们脚下,两人共享这一片天光。 万藜望着鸽群融入山林,激动的余韵还未散去。 许肆忽然从身后拢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双臂将她圈进怀里。 万藜本能挣扎,却被他收紧了手臂,箍得更深。 “生日快乐,万藜!” 万藜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偏过头,侧脸看向他。 许肆的脸浸润夕光里,平日里那双乖戾的眼睛,此刻竟漾着几分柔软。 万藜猛地别开脸。 许肆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后颈细腻的肌肤上,唇缓缓贴近。 温热的气息触上的那一刻,万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别这样。”她不自在地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许肆停住了动作,却没有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还害怕我吗?” 万藜没好气地反问:“你是希望别人害怕你,还是不害怕?” 许肆听着她跟自己打太极,语气带着旖旎:“别人无所谓,我不想你怕我。” 万藜顿了一下,心里暗骂:那你别净干些不是人的事! 见她沉默不语,许肆又问了一句:“是给简柏寒了吗?” 第 427 章 被放出来 万藜一愣,怎么总能扯到睡不睡的话题。 许肆察觉她的僵硬,勾起嘲讽。 “那你眼光可真够差的。他妈打了招呼,要把你送去非洲,你知道吗?” 非洲? 万藜脑子转了一下。 按照正常流程,毕业之后先入部参加培训,然后才定岗分配。 她听学姐提起过,首次外派大多会安排到条件艰苦的地区。 非洲、中亚、拉美部分国家、战乱地区……这算是不成文的隐性惯例。 自己明明已经第一时间投降了,还特意打招呼,的确是够恶心的。 要是跟简柏寒死磕到底,后续怕是得倒霉好多年。 把所有注押在一条路上,的确风险。 对冲,让自己在任何风向下都有路可走。 许肆见她拧着眉头,便转了话题。 “我就算真把你怎么样了,你也不会寻死觅活的吧,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他说得很笃定。 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目光紧紧锁着她,观察着。 万藜微微蹙眉,很想怼他。 压抑住,好不容易才被带出来,可别一句话又把他惹毛了。 万藜声音淡淡的:“挺高兴的,别提这个了。” 说着,目光转向远处的山林,秋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气。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会过去的,再坚持一下。 风吹过来,少女的长发被撩起,发丝扫过许肆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香气。 不知道是那句“挺高兴的”取悦了他,还是这阵发香乱了心神,许肆的心头剧烈颤了一下。 “你很高兴?”他问。 万藜没有答话。 但许肆却笑了。 片刻后,他凑近她的耳畔:“那明天送你回学校,这样会更高兴吗?” 万藜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倏地转过身去看他。 许肆认真地注视着她,目光里带着坦诚,不像是在开玩笑。 早说啊大哥! 你要是喜欢这套词,我早就说了。 万藜立刻换上甜甜的语气:“谢谢。” 说完,目光被钱海生吸引,他正蹲在地上摆弄那些没飞走的鸽子。 好像是受伤了。 许肆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山风拂过她的裙摆和发梢,她的步伐轻快了许多,不是装出来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 许肆忽然觉得眉目舒展,心头有什么东西悄然炸开,散落在四肢百骸。 他突然觉得,原来这样也挺好的。 …… 万藜生日这天,傅逢安依然没有她的音讯。 Grace并不知道万藜失踪了,只当两人是吵架或者闹分手。 只是那天打电话过去,傅总并没有说取消布置,她便只能让人继续准备。 可眼看时间越来越近,傅总那边也没有说要回来的意思。 她斟酌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电话,语气带着试探:“傅总,场地已经按照原定标准布置好了。您和万小姐,今晚会回来吗?”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沉默了很久。 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 车子停在了学校附近。 万藜望着熟悉的街景,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生怕许肆临时反悔。 许肆捏了捏她的手,往她掌心里塞了一张卡片。 万藜低头一看,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是我生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威胁:“是你说的,我可以随时找你。要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那你就完了。” 那些更过分的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滚,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万藜乖巧地应了一声。 许肆抬了抬下巴,指向副驾驶座上的钱海生:“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 钱海生回过头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万小姐。” 万藜略一沉吟,随即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许肆又把身份证,塞到她手里:“不是不知道我多大吗?” 万藜对他的年龄没兴趣,但她好奇的是。 像他这种人,家庭住址那一栏会填什么。 她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起来。 许肆见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我走了,电话联系。”万藜怕他反悔,赶紧把钩子重新抛下去。 “过来。” 万藜看着他扬起的那张脸,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随即抽身去拉车门。 然而下一秒,许肆猛地一拽。 万藜一个踉跄跌了回去,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不像之前那样粗暴,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辗转缠绵,温柔得不像话。 直到万藜快要喘不上气,许肆放开了她。 拥着她柔软的身体,感觉到自己某处已经有了反应,不自在地别过眼去:“你走吧。” 万藜还在喘息,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但戏要做全套,她站稳后还不忘回过身,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万藜一头钻进学校。 直到身影混入下课的人潮中,她才松了一口气。 将手里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恨恨地往垃圾桶里扔。 手伸到桶边了,却突然顿住。 她咬了咬嘴唇。 花他的钱是不敢花的, 但她有点好奇,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犹豫了两秒,她把身份证掰断,扔了进去。 将银行卡塞进包里。 只是手机呢? 她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好像是……落在那边了。 万藜买了部新手机。 补办手机卡时,将身份证递给柜台工作人员。 验证通过的那一刻,市局和温述白那边同时收到了消息。 一个电话过后,傅逢安立刻带人往R大方向赶去。 同步收到消息的,自然还有秦誉。 跟踪与被跟踪,本就是相互的。 沈念华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想等傅逢安失去兴趣,把这一切悄无声息地掩盖过去,因此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没有告诉。 而这恰恰给了秦誉操作的空间。 或许沈东林并不认可,秦誉那个小女友,但也做不到,看一个人凭空失踪。 所以他给了秦誉不小的权限。 只是日理万机的他,并不知道。 特勤的人,一直跟着他另一个外甥。 稍后,席瑞也收到了温述白传来的消息。 第 428 章 心头不安 万藜装好手机卡,在营业厅的长椅上坐下来。 一开机,电话微信弹出一堆。 她没工夫看,眼下有件更让她按捺不住的事。 在耳房看到的那份材料,是…… 某地新任一把手的评语中,“敢闯敢试、锐意创新”几个字格外扎眼。 而另一位则是“稳重扎实、防范风险”。 措辞上的差异,本身就是一座金矿。 万藜记下了那人的名字,开始检索。 工业口出身,主政过两个百强县,主导过化工园区整合…… 三周前,他刚考察过一家生产高端阀门的上市公司。 新闻合照不起眼,但厂区横幅写着核电阀门扩建项目。 万藜知道核电设备依赖欧美进口, 网上重新搜索,国家早在06年就定了核电自主化重大专项,明确高端核电装备国产替代硬性目标。福岛事故后,国内核电审批重启,今年年初又重新定调。 新上任地方领导,专门视察这家阀门厂,意味着这家企业或许会享本地政策倾斜…… 万藜心跳怦怦加速。 所以许肆脑子里,才是进了僵尸? 他想要钱,明明有那么容易的办法。 弄……,完全不合逻辑。 他自己好像也不沾那东西,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万藜没兴趣深究他。 市局一直在实时汇报万藜的位置,她没有移动,始终停留在那家营业厅。 一路上,傅逢安不停地催促司机加速。 张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老板的脸绷得紧紧的,这段日子,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傅逢安推门走进营业厅,一眼就看到了万藜。 她坐在长椅上,抱着手机,眉头微微蹙着,不知在看什么。 身上穿着白色风衣,没有血迹,没有污渍,看起来完好无损。 傅逢安在几步之外站定,胸口起伏了一下。 然后缓缓走近,视线落在那张脸上。 阴影覆盖下来的那一刻,万藜飞速按下锁屏,抬眸。 好看的人,连眨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赏心悦目。 四目相对,是傅逢安。 怎么来得这么快? 说起来,两个人也有十多天没见了。 或许是许肆留下的阴影太深,此刻见到他,竟生出几分亲切和安心。 男人拧着眉,关切地望着她。 一向精力充沛的他,眼底却洇着淡淡的乌青,平白添了一抹脆弱。 “你去哪儿了?还好吗?”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掩不住的急切。 话音刚落,便一把攥住万藜的肩膀,将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目光扫过她的全身,确认着什么。 然后视线落在,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她瘦了一圈。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自然是极为惹眼的。 营业厅里的工作人员和零星客户,目光定住。 男人一身西装,矜贵得凛凛不可侵犯。 女孩清纯柔美,两个人相对而立,还以为是在拍电影。 门外,张绪注意到有人举起手机拍照,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冰冷专业:“不好意思,麻烦删掉。……不然,我司会保留追究的权利……” 好大的阵仗。 营业厅的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却又带着忌惮,乖乖地把照片删了。 张绪还不放心,逐一检查了一遍。 万藜的余光一直被那头吸引着。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攥着她肩膀的手不由收紧:“万藜,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些天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电话一直打不通?” 万藜这才把视线收回来,对上他的目光,挣开他的束缚。 “逢安哥,出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然后抬脚走在前面。 傅逢安听到那声逢安哥,心头猛地一沉。 他看着万藜,冷静模样。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不安。 心里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 429 章 万藜提分手 两人一出来,司机便极有眼色地拉开车门。 万藜却没有上车,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公园。 她走得不紧不慢,目光四处游移,像是在欣赏周围的景致。 傅逢安一直跟在身后,步子却越来越沉,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很担心你,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万藜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腕,他的手干燥宽大,掌心覆着一层薄茧。 她知道,他每天早上健身完,才去上班。 此刻,他握得很用力,那层薄茧扎着她。 万藜却忽然挣开了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傅逢安的手被甩开,脸色一紧。 万藜又反手握了上来。 一推一拉,让傅逢安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不想去分辨她是什么意思,顺势与她十指相扣,那只空荡荡的手掌被填满,连带着心底悬着的空洞,也终于落了地。 万藜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竹林,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 簌簌的声响里裹着草木的清苦,沁人心脾。 “说起来,我们还没一起逛过公园呢。逢安哥,你来过这儿吗?” 傅逢安听到那声逢安哥,脚步又是一顿,但她的手还握在自己掌心里,他便只是摇了摇头。 后来见万藜并没有看他,才补了一句:“没来过。” 万藜这才抬起眼,点了点头:“那……我们最后再看看吧。” 最后?什么叫最后?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 傅逢安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攥紧她的手,声音沉了几分:“万藜!” 万藜看着眼前那张冷峻的脸,日光透过竹叶洒落下来。 手工裁剪的高定西装,在光影交错中泛着光,他整个人在清风拂叶中,愈发显得卓然不群。 对于年轻女孩来说,成熟男人身上的魅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万藜望着他,声音平和:“你那天不是让我好好想想吗,我想好了。” 她顿了一顿,“我们分开吧。” 谈判学的课堂上,老师说过:轻声说重话。 用最平和的语气,表达最坚定的立场。这是钱老倡导的外交风格,也是一种人生智慧。 万藜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因为她看到,傅逢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迎面击中,瞳孔骤缩。 那一向沉稳从容的眼睛里,露出了近乎碎裂的神情。 傅逢安有些不可置信,却又隐隐觉得在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万藜,试图从她脸上分辨出赌气的痕迹,或者别的什么。 可万藜坦然迎上他的视线,任由他打量。 她是做不了感情里的低位者。 这一次,就是一场高低位的轮换。 要么他接受自己处在低位,要么他就出局,而她另辟战场。 万藜很清楚,如果自己压不住他,就会被他吞没。 生意场上如此,就连朋友之间,他也站在高处。 反正进一步山明水秀,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且,她也已经捞了不少。 傅逢安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却透着陌生的疏离。 她的眉眼依旧是好看的。 可此刻看他的眼神没有温度,像是这个决定掂量过无数次,最终尘埃落定。 傅逢安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攥住了她的胳膊,手上失了分寸。 “所以,你想好了。是要去找秦誉,是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受伤,和不甘的质问。 万藜蹙眉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跟秦誉过不去。 她整理了一下措辞,语气依旧平稳:“我跟秦誉……我知道你一直介意这件事。” “一段不好的开头,是不可能有一个好的结尾的。逢安哥,这恰恰说明,我们两个人真的不合适。我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才终于有了波澜。 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傅逢安胸口剧烈起伏:“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就这样轻言放弃?” 万藜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让沉默悬在空气中。 他想要答案?那就等着好了。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施压,这是他惯用伎俩。 而且她比谁都清楚。 永远不要让男人知道你有多爱他,多离不开他。 良久,万藜缓缓开口,带着不敢置信:“从来不是我轻言放弃。你那晚根本没有应酬吧,你是故意设局,想看我的反应,对吧?可你知道吗,我那天差点被秦誉强迫。你满意你看到的吗?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说到最后,她终于绷不住了,猛地背过身去,肩膀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傅逢安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有些难以启齿。 那些对她的算计,被赤裸裸的说出来,像一记耳光。 慌乱中,他伸手掰过她的肩膀:“对不起……那件事是我错了。家里那么多人,Grace也在场,我没料到秦誉会有那样的举动,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到了伤害。” 万藜摇了摇头,眼眶还红着:“不是你考虑不周,是你对我没有信任。我说了喜欢你,你不信。你怀疑我,然后给我定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爱你。如果连爱一个人,都要拼了命地去证明给对方看,那这段感情……未免也太可悲了。” 说着,她努力朝他扯出一个微笑,然后后退几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逢安哥,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新奇的一段时光。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特别的人,我真的爱过你。” “其实我们之间的问题,想想也不止秦誉。你我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我想,以后我们大概也没什么场合会再见面了。就在这里,说一声再见吧。” 她垂下眼睫:“我很喜欢晚安,我想把它带走。至于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会联系张绪处理。” 你不会好意思,真的收回去吧。 傅逢安猛地拽过她的身子,将她搂进怀里。 万藜挣扎了几下:“你别这样……有人。” 傅逢安不管不顾,把脸埋进她的发间:“对不起,是我太喜欢你了,失了分寸。你是第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所以我陷入了疑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收紧手臂,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不该把自己的不安转嫁到你身上,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是真的爱你。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我担心你出事,每天都活在自责里。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要离开我,好吗?” 第 430 章 傅逢安求婚 万藜抽出身子,抬眼看他,努力辨认。 第一次?她忽然很想问一句。 那尹裳呢? 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傅逢安被那道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灼痛,攥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很不舒服,是吗?”万藜的声音很轻,“你怀疑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看我的。” 傅逢安面色一僵,缓缓垂下头:“是我不对,再也不会了。” 万藜仍旧不放过他:“可你的猜忌和试探已经造成了伤害,不是你说一声抱歉,我就要原谅。” 越说越上头,她目光里带着狐疑,“而且,你是真的爱我吗?” 傅逢安看着她怀疑的目光,心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不禁被问住。 是啊,要如何证明一份爱呢? “万藜,我觉得你应该能感受到,我是爱你的。” 万藜冷静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傅逢安眸子闪过痛色。 “我们在印尼,遇到张子承,他带着一个女孩,你还记得吗?” 傅逢安蹙眉,不明白话题突然跳得这么远。 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 万藜看他迷茫,提醒着:“那个女孩是个女主播,张子承给她刷了一个亿。” 傅逢安皱了皱眉,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觉得……我也给女主播刷钱了?我没那么无聊。” 万藜一愣,眉头拧得更紧了。 大哥,你现在跟我装傻吗? “张子承做了一个直播平台。” 她说完,直截了当的观察他。 这事傅逢安倒是知道的。 张子承和他父亲因为经营理念不合,父子俩闹得有些剑拔弩张,他急于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万藜见他不说话,唇角带着讽刺:“所以你给R大捐钱,也是这个目的吧。” 傅逢安诧异地望着她,眼底闪过意外。 万藜以为自己是说中了,嗤笑了一声。 其实她本来没打算问这个的。 成年人的感情本就不求十全十美,天上的月亮圆了就要缺,果子熟了就要落,她懂这个道理。 只是话赶话到了这里,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哦,其实她也是在意的。 不想被人当成短期选项,那份隐隐的不服气,到底还是没藏住。 “因为这个,才这么久不理我吗?” 他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还带着委屈。 万藜没吭声。 有没有这一出,她都会制造失去感。 她扭了扭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傅逢安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那块地,临近燕京和华清。我给R大捐款,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万藜怔怔地看着他,睫毛扇动了几下。 傅逢安见她不说话,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一瞬:“我是一个商人,做事的确讲回报。不产生价值的东西,没有投资的意义。” 万藜听到这里,讥讽出声:“那我对你的确没有意义,你对我那样也算有迹可循。” 傅逢安话一出口就觉出歧义,思绪有些混乱,连忙补道:“那是你的学校。我想同你亲近,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我年纪不小了,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喜欢你。而且对我来说,你比这些都重要。” 万藜垂下眼帘,消化他这番话的重量。 她抿了抿唇,露出一副既没有被说服,也没有反驳的模样。 “不要说分手好吗?有问题我们就一起解决……就像你说的,我们是背负了很多才走到这一步的。负责任一点,可以吗?” 说到这里,他余光里。 忽见不远处,秦誉带着人,朝这个方向匆匆赶来。 是特勤,他再熟悉不过了。 傅逢安的眸色渐渐暗了下来。 秦誉告诉了舅舅…… 很多难以启齿的东西,在他心底翻涌开来。 尽管他不想承认,他正疯狂地嫉妒着自己的弟弟。 嫉妒万藜喜欢他,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觉得自己卑微。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样愚蠢。 一向在商场上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的他,却一次次对她施压。 面对她,他没办法控制好情绪。 可万藜失踪的这十多天,他彻底慌了,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就是贪恋她的身体,爱她的狡黠灵动,爱她让他的生活变得鲜活多彩。 哪怕她或许在骗他,哪怕眼前这一切,或许也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 只是傅逢安不敢赌了。 他怕自己猜错了,怕她或许真的是想离开。 他受不了没有她的日子。 就像那次陪她一路诈唬,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底牌就已经输给了她。 可是输给自己喜欢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万藜察觉到他失神,转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却被傅逢安一把攥住胳膊,拦住了她的视线。 “你说得对,要怎么证明一份感情呢?”他顿了顿,“万藜,你愿意嫁给我吗?”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傅逢安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他一直找不到彻底解决秦誉的办法,原来答案就在这里。 万藜听到这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有些震惊,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傅逢安看着瞳孔睁大,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抱歉,我今天没有买戒指,不太正式。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 万藜仰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头剧烈跳动。 这的确是她想要的,可傅逢安对她的情感浓度,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美国心理学家说,爱情由亲密、激情和承诺三者组成。 激情和承诺,她和傅逢安或许都有了。 可亲密呢?是彼此坦诚,分享秘密…… 她跟秦誉之间,是他单方面的坦诚。 而傅逢安,前阵子还不肯跟她分享原生家庭。 所以现在……他是愿意了吗? 傅逢安还在说着什么,万藜也还在思忖。 只是下一秒,她的身子被一股大力猛地拉扯过去。 “阿藜,你还好吗?” 秦誉那张写满担忧的脸,骤然放大在她眼前。 请假一天,今天不更新了。 第 431 章 温述白送回去 万藜一个踉跄,撞上了秦誉的肩膀。 “你松开她。”傅逢安的声音冷得像冰,说着便去拉万藜的胳膊。 秦誉轻嗤一声:“她都躲你这么久,你还好意思说这话?” 傅逢安闻言,垂下了眸子,语气淡漠:“跟你没关系。” 万藜被两人拉扯着,满心无奈:“松开我,我累了,我要回去了。” 她用力甩着两只胳膊,结果谁都没甩开。 “那我送你回去!” “阿藜,我送你吧。”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万藜蹙着眉:“先松开我,我胳膊很疼。” 话音落下,两个人犹豫了片刻,松了手。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心里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是因为秦誉来了,他才被激得说出那些话的吗? 那一眼落在秦誉眼里,却成了刺。 他看到傅逢安抬步要跟上去,突然冷声开口:“拦住他。” 一旁的特勤闻言,一时顿住。 他们自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秦誉声音更沉:“别忘了,是谁叫你们来的,你们又该听谁的。” 特勤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微微点了点头,几个人便不动声色地围了上去。 张绪远远看着这一幕,隐隐觉得不对。 当他看清那些人竟将自家老板团团围住时,脸色骤变。 傅逢安抬起眼皮,对上秦誉的目光:“你真是长大了。” 秦誉眼底冰凉,却微微一笑:“哥,都是你教我的。你该替我高兴,不是吗?” 傅逢安神色复杂。 张绪小跑着带人赶到:“傅总!” 傅逢安点了点头。 张绪转向那群特勤,厉声道:“你们是瞎了眼?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喝斥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人群一时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先动。 万藜就是趁这个空隙,退了出来。 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远远听见身后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边手下的人,追了上来。 万藜没有停顿,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烦躁。 秦誉还在纠缠,傅逢安那番话又不知道到底是真心还是被激出来的。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万藜。” 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席瑞和温述白正停在她面前。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她身后追上来的人。 席瑞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比上次见,她又瘦了不少。 “去哪儿了?” “跟你没关系!” 她跟许肆待了这么久,男人会想什么不得而知。 毕竟当初秦誉发现席瑞的时候,也暗暗观察过她的反应。 许肆安排的地方,万藜觉得他们是查不到的。 要是真查到了,那就另说吧。 毕竟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拖到临头才来想办法。 万藜越过席瑞,路过温述白身边时,点了点头。 席瑞被她那句“跟你没关系”噎得咬了咬后槽牙,却没再说什么。 特勤和市局的人这时已经围了上来。 温述白眯起眼,扫了他们一圈,语气淡淡的:“我们送她回去,你们先去把园子封了。” 来的人闻言,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万藜也没办法对温述白发脾气,而且这儿离学校开车不过几分钟路程,便索性上了席瑞的车。 陈助理下了车,温述白坐到前排。 万藜和席瑞并排坐在后排。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因为是新买的手机,她还没来得及调成静音模式。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傅逢安。 她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 下一秒,秦誉的名字又亮了起来。 席瑞一直坐在她身旁,自然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楚。 下一秒,温述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你放心,她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傅逢安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你让她接电话吧。” 温述白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万藜正偏着头望向窗外,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人刚回来,也累了,让她先休息一下吧……” 万藜听到这话,忽然抬起眼,正好与后视镜里那双眼睛对上。 温述白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探寻和斟酌。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打给你……” 万藜蹙了蹙眉,率先移开了视线。 挂断电话后,温述白从后视镜里重新看向万藜:“和逢安吵架了?” 万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席瑞看她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按捺不住:“那玩什么失踪?知不知道担心你的人,怕你出危险!” 那声音猛地炸开,吓了万藜一跳。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后悔,他到底是在担心她。 席瑞想起那天的事,顿时噎住,垂下头,默不作声。 温述白听着两人的对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眸色暗了下来。 到了学校,万藜让人把车停在校外角落处。 席瑞自然不肯,车子便一路开到了宿舍楼后面才停下。 温述白探出头,望着眼前的女生宿舍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席瑞看着万藜推车门的动作,忽然拉住了她:“别再这样了。”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疲惫。 动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述白哥,那我走了。”万藜同她们告别。 温述白回过神来,也跟着推门下了车。 万藜见他下来,有些疑惑:“述白哥,怎么了,还有事情吗?” 温述白顿了一下,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事,你上去吧。” 万藜一顿,朝他挥了挥手。 温述白回到车里,坐到席瑞身边,看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最近应该没怎么睡好。” 席瑞忽然抬眸看他,目光带着疑惑:“你刚才,想跟她说什么?” 温述白一顿,笑了笑:“跟你一样,想劝劝她来着。后来想想,她也不小了,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席瑞听了这话,觉得他像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目光重新垂了下去,声音低了几分:“这几天麻烦你了。” “我们两个,说这个就见外了……” 第 432 章 严端墨近况 飞往英国的私人飞机上。 许肆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万藜的手机。 刚才内勤打来电话,说她的手机落在了院子里。 他原本想说“给她送过去”,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改口让人直接送到机场来。 为此,飞机硬是多等了一个小时。 手机到手后,钱海生的一个手下,三两下就解了锁。 许肆饶有兴致地打开相册。 全是她的自拍,笑得明媚灿烂。 对着自己,可从没这么笑过。 许肆一张张往下翻,嘴角的笑还没收住,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张男人放大的脸。 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又往下翻了几页,几乎都是万藜的照片,还有一些法语截图和外交相关的资料。没有翻到第二个男人。 可他似乎更生气了。 许肆手动点了删除,然后把手机重重地摔在了座椅上。 …… 万藜回到宿舍,韩高洁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 “阿藜,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万藜摇了摇头:“没事,出去散了散心。” 韩高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阿藜,你是不是有新男朋友了?” 万藜蹙眉看她。 韩高洁解释道:“就是有个人,说是你男朋友的助理,这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问你回没回来。” 万藜摇摇头:“不是男朋友。” 韩高洁看着她爬上了床。 可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 什么人还会有助理? 她终究没忍住,趴到万藜床边:“他比秦誉还有钱吗?” 万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或许吧。” 韩高洁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阿藜,那我要是考不上研,以后让我抱你大腿吧。” “别说这种丧气话,快去学习……”万藜笑着催她,看她苦着脸转身离开。 说来也奇妙,以前跟她关系最不好的韩高洁,没想到最后两个人反倒走得这样近了。 林佳鹿在英国依旧醉生梦死,朋友圈里已经换了两任男友。 江梦露发信息的频率不如以前频繁了,她已经重新入学,在墨尔本大学读商科。 万藜偶尔会刷到她发的小宝宝照片,小家伙遗传了父母双方的好基因,长得玉雪可爱。 其实万藜特别想知道,秦立诚会不会经常去看她。 不过转念一想,江梦露的情商可不低,想来应该笼络得住。 想到这里,万藜又不自觉地想起了傅逢安。 他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说出口的那一刻,大概是真的。 结婚这种事,对于有一定阅历的人来说,是需要一点冲动的。 可过了那个劲头,清醒下来,就会开始计较得失了。 不过,刺激雄竞这件事,倒是实实在在地拉高了她的价值感。 想必傅逢安也清楚,只要放开她,马上就会有其他人追了上来。 像席瑞这种她没打算钓的存在,也是有它的意义的。 不是只有大王和小王才有用,每个男人,都是各有用处。 万藜又拨弄着手机,看到简柏寒发来的消息,点了删除。 她又想起营业厅未完待续的事,便拨通了严端墨的电话,想问问可行性如何。 当然,她隐去了内部文件那部分。 不过严端墨也没有多问。 光是看到那个车牌,他心里就大致猜到信息来源了。 他的声音理性:“可行性很高,你手上有多少钱?” 万藜想了想:“二十万。” 严端墨继续道:“地方一把手上任不久,短期内产业扶持政策存在变数。人事调整、环保核查、核电审批暂缓……任何一个环节的风吹草动,都能直接打压股价。”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所以我给你的资产配比,大概是……” 万藜静静听着,这是一套相当保守的资产配置方案。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如果是两千万呢?” 傅逢安给的那些目前还不能卖,她账面上真正可支配的,也就两千万。 严端墨沉思了片刻:“二十万,是散户行为。两千万,体量变了,投资逻辑自然也变了。” 他给出了三套方案: 1. 极致保守(原配置):保底420万,乐观收益815万 2. 折中均衡配置:保底640万,乐观收益1198万 3. 全仓激进配置:保底602万,乐观收益1392万 末了,他又提醒道:“全仓杀入的话,几千万资金集中买入一只小盘制造股,交易所那边会触发异动核查……” 万藜差点忘了这一茬。 她又随口问了问严端墨的近况,他语气轻快地告诉她,自己已经重新出发了。 最后又郑重地补了一句:“万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万藜随口鼓励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 安厦办公室。 傅逢安握着手机,想起温述白说的话。 他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万藜向来是不熬夜的,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 张绪这时敲门走了进来。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查到了吗?” 张绪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傅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问过万藜好几次,可她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他便没有追问了。 张绪斟酌着补充道:“手机信号被屏蔽,或许只是万小姐的手机被盗了。而且……以她的聪明程度,不想让人找到,或许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傅逢安闻言,忽然想起她把那个男人送到柬埔寨的事,又想起她给许肆扎针。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吗?” 张绪颔首:“傅总放心,不会有什么纰漏……” …… 第二天中午,万藜正在宿舍吃饭,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国外号码。 她直接挂断。 下一秒,一条短信飘了进来: 『万藜,你敢不接我电话?说话不算话是吧。』 『快接,不然你完了。』 万藜一秒就猜到了是谁。 紧接着,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她皱着眉接了起来。 许肆的语气很是自来熟:“在干嘛?” 万藜深吸一口气:“吃饭。” “吃的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沙拉。” 许肆撇撇嘴:“你都瘦死了,还吃这个。” 话一出口,又想起她那有料的身材。 “你懂什么。”万藜怼了回去。 许肆继续道:“通过我微信,发张照片,让我看看你。” 万藜一愣:“不要!”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手机号显示的是国外来电。 许肆不在国内。 于是她直接道:“我要看新闻了,挂了。” 第 433 章 傅逢安找来学校 许肆一眼看穿她突然硬起来的原因:“万藜,你敢挂,我就坐飞机直接回去找你。” 万藜按挂键的手指顿住了。 她思忖了两秒,反击道:“油腻男才这么问人要照片!” 许肆被她噎得脸色一紧。 万藜叉着沙拉,一口一口吃着。 “你手机在我这儿,下次我拿给你。” “你不会是故意留下我手机的吧?你这是小偷行为!” 许肆无语:“我想查你什么查不到?有必要吗?” 后来两个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你在青海长大,是吃青稞牦牛肉长大的吗?” 许肆以为她是想了解自己,难得耐心:“跟着他单位吃饭,主食是米饭馒头,厨师做的是北方口味……” 挂断电话后,万藜静静坐在床上。 她突然想起席瑞说的,傅逢安把许肆送走了。 可现在许肆又去了英国,难道傅逢安知道这事吗? 沈家和许家是旗鼓相当的,否则许肆也不会把自己藏在那里。 可傅逢安到底是怎么让许肆出国的? …… 万藜和韩高洁刚从图书馆出来,一道身影便直接拦在了她面前。 “怎么不接电话?” 万藜仰起脸。 傅逢安正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以为又找不到你了。” 韩高洁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 男人穿黑色西装,眉目矜贵,身姿立在路灯下,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万藜看着图书馆陆续走出来的人,目光纷纷往这边瞟,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傅逢安自然也察觉到了,心里同样浮起微妙的不适。 很难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若是在外面,他们这个年纪差是合适的,没人会指摘什么。 毕竟他的合作伙伴里,年过半百娶小娇妻的也不在少数。 可站在校园里,在这个氛围下,他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万藜为什么让人把车子停在外面。 但明白是一回事,不舒服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出去说?” 万藜点了点头。 今天一整天没收到傅逢安的消息,她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万藜分析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在傅逢安身上付出的心力最多,而他又不停地给她种心锚。 昨天那突如其来的求婚,到底还是影响到她了。 昨晚临睡前,她的大脑皮层都带着兴奋,久久没能平息。 韩高洁还愣愣地盯着傅逢安看,万藜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万藜介绍道:“我室友,韩高洁。” 又转向韩高洁,“傅逢安。” 韩高洁回过神,目光扫到不远处的张绪。 这不就是前几天来找她的那个人吗? 原来是眼前这位的助理。 只是傅逢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对了,给学校捐了一个亿,还是定向捐给外国语学院的那个。 韩高洁脑子里叮的一声,瞬间品出味儿来,表情像吃到了惊天大瓜,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会是为了万藜吧? 傅逢安像是这才注意到,她身旁还有人,礼貌地伸出手:“你好。我们一会儿要去吃点东西,一起吗?” 韩高洁望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脑海里忽然蹦出安厦在富豪榜上的排名,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阿藜果然找到了比秦誉更有钱的。 韩高洁飞快地伸出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至于傅逢安刚才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进去。 同样有些意外的还有万藜。 她记得上次给他介绍林佳鹿和叶静子时,他可高傲得很,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傅逢安见那女孩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微微蹙了蹙眉:“那一起吧。” 说着,他看了万藜一眼,示意她先走。 来往的人流,已经有不少停留在这边,甚至有人认出了傅逢安,开始窃窃私语。 万藜瞥见有人举起了手机,压低声音:“让张绪去处理一下吧。” 傅逢安顿了一下:“迟早要让人知道的。” 万藜听着他这似是而非的话,又想起昨天那突如其来的求婚,心头隐隐跳了一下。 不对,冷静。 韩高洁听到这话,心口一阵乱跳。 啥意思?这是啥意思? 是要官宣吗? 直到走到车前,她看到车头那尊小金人,才反应过来。 “阿藜,我回宿舍还有点事。你们吃,你们吃。”她连连摆手。 万藜看她一副害羞的模样,拉了拉她:“不要紧,一起吧,你刚才不是说要一起吃夜宵。” 韩高洁满脸拒绝,临走前又偷偷瞄了傅逢安一眼,最后趴在万藜耳边飞快地说了句:“回来可不能瞒我了!” 说完迅速抽开身子,冲两人挥了挥手,“阿藜,再见!” 上了车,傅逢安忽然拉过万藜的手,声音低柔:“还生我气吗?” 前排的张绪听着自家老板这哄人的语气,默默把目光移向窗外。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就被甩开了。 万藜的声音淡淡的:“我没有生气,你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傅逢安笑了笑,不急不缓:“一会儿跟你说。” 万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男人靠在真皮座椅上。 望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缱绻。 …… 车子停在国贸,电梯平稳上行。 记忆忽然翻涌上来,你们不愧是兄弟。 在车里时,她就隐约猜到了傅逢安想做什么。 怕是,又怕不是,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摇晃。 电梯门打开,侍者迎了上来。 傅逢安点了点头,被引着落座。 还是营业时间,但放眼望去,整个餐厅空无一人。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万藜本以为入目会是满屏的玫瑰,或者别的什么隆重布置。 可整个餐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反而被搬空了,只在中央留了一张桌子。 两人坐定后,食物被端了上来。 傅逢安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你应该已经吃过了吧?陪我再用一点。” 万藜点点头,心里隐隐有些狐疑。 傅逢安吃饭时讲究食不言的,两人便各自安静着。 万藜吃了几口就放下叉子,自顾自地摆弄起手机,翻看那支股票的走势。 傅逢安余光一直看着时间,心头泛起一丝急躁。 侍者正好在这时走了过来。 万藜抬眼看去,只见精致的法式餐盘上面,摆着六只丝绒盒子。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拉起她的手。 第 434 章 安厦520座广场 万藜歪了歪头,傅逢安笑了笑,带着她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的景色,万藜再熟悉不过。 长安街在脚下蜿蜒铺展,车流涌动。 穿梭在高楼与夜色之间,像这座城市不曾停歇的脉搏。 傅逢安忽然抬手指向对面:“今晚,安厦旗下520座广场,在你生日的时间,同时为你亮起。” 万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那座平日里庄重冷峻的安厦总部大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灯光逐层点亮,如同星河倾泻而下,最终汇聚成两个清晰的字母。 W L,在她的名字缩写亮起的瞬间,光芒在夜色中铺展开来。 万藜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母,光芒映在她的眼底,微微闪烁。 可她的脑子里,却被另一个数字牢牢定住了。 520座。 那表示安厦旗下的广场,远不止这个数。 万藜是查过的,安厦原本在傅父手中只做住宅地产,是傅逢安接手后才大刀阔斧地转型商业地产,同时进军影视,文旅,体育领域,还有若干海外投资。 一步步把安厦做到了今天的体量和高度。 而此刻,这个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了托盘里的丝绒盒子。 万藜的心,不受控制地从胸口往上涌。 一个个戒指陈列在眼前,流光溢彩。 除了一枚素圈戒指外,其余五枚钻戒形态各异,每一颗都璀璨夺目。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带着紫色调的粉钻,大约三十克拉出头,色泽稀有而浓郁,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万藜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下意识在心里估算着价格,上次那对耳饰好歹还有参考范围,而这枚粉钻,即便在顶级拍卖行里也属罕见之物。 傅逢安的语调温柔得不像话:“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本来想问问你的意见。但求婚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戒指再被猜到,就没有惊喜可言了。所以就都拿来了,你看看,喜欢哪个?”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里,有几分罕见的紧张,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却还是想把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五个都喜欢,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戒指,感受着胸腔里那阵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傅逢安没有介意她的沉默,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 夜色与灯光交织,她安静站在那里,却让他觉得整座城市的灯火都不及她一分。 傅逢安收回心神:“昨天我想了一整晚,本来想过要不要弄点烟花或者花束什么的,可能会更浪漫一些。但突然觉得,烟花太短暂,玫瑰也会枯萎,寓意都不太好。” “万藜,我想跟你一直生活下去。” 说着,他拿起那枚最大的粉钻,轻轻拉过她的手,指尖还带着温热。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我觉得很幸运能够遇到你,而你愿意选择我,我也觉得很幸福。” 他顿了顿,目光更深了:“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但我也知道,就像你说的,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你承受了很多。而很多压力,都是我的自私带来的。” “我很抱歉,也想解释。那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太在乎你,想让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 说到这他垂下了头,笑容有些苦涩。 “你不在的那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你。” “我向你求婚,就是想告诉你,这就是我证明爱你的方式。” 说完,男人缓缓单膝跪地,姿态虔诚郑重:“万藜,嫁给我吧。让我一辈子照顾你。” 第 435 章 同意求婚 万藜停在傅逢安脸上,他的目光深邃炽烈。 缓缓游移,又落在那枚粉钻上,是罕见珍稀的。 万藜记得自己在书里读到过,奥斯曼帝国最后一位授衔的公主,所拥有的粉钻也不过十五克拉。 而眼前这枚,是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 就像她第一次跟秦誉约会,他腕上那支一千多万的手表。 那时的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两年了,断断续续的接触,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万藜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于是她上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动作,笑了笑,目光带着纵容。 “逢安哥,你又指责我。” 傅逢安听到那声“逢安哥”,举着钻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脸上还带着娇俏的笑,不像生气,倒像是在逗他。 向来万事有把握的他,一时也被她弄得有些糊涂了。 “你又说我,不够爱你。这个老毛病可是一点没改,所以罚你多跪一会儿。” 傅逢安听到这话,紧绷的神色舒缓开来:“可以。” 万藜却没再同他逗趣,表情渐渐沉静下来:“其实我想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很开心。离开你的这段时间,我也很想你。不过,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你还没有来找我,我就想着,那我就不要你了!” 傅逢安听到这里,脸色又开始绷紧。 “不过,”万藜话锋一转,“你昨天说的话,我觉得挺有道理。我们两个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的。世界上那么多人,偏偏是你我走到了这一步。就像你说的,要负责任一些……” 说完,她忽然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傅逢安的唇,又飞快地直起身来。 夜风拂过落地窗前的纱帘,长安街上车流如织,灯火绵延不绝。 而不远处,安厦总部的大楼依然亮着那两个字母。 傅逢安仰着脸,承受着这个吻,眼底漾着温柔。 他顺势去拉她的手。 万藜轻轻抽开,后退了半步 “哎呀,人家还没说完呢。今天你这么大阵仗,我要是拒绝你了,你会怎么样?” 她歪着头看他,带着试探。 傅逢安的心,往下沉了一瞬,但他很快稳住神色:“那就下次?换你喜欢的方式。不过,公关部现在可能已经接到不少电话了。他们问我的话,我确实不太好回复。” 万藜轻哼一声,睨了他一眼:“你又跟我耍心眼?” 傅逢安笑了笑,目光坦诚:“我不过是想赢得你的心罢了。” 如果一个资本家,步步为营,只是为了赢得一个人的真心,那确实会让人心动。 万藜有被哄到:“那好吧,我同意了。不过,你要是再对我发脾气,我可不会原谅你的。就算是答应了求婚,我随时也会反悔的。” 傅逢安含笑起身,重新拉过她的手,将那枚戒指套入她的指间。 “我不会让你反悔的。”他说得很笃定。 万藜忽然有些不服气,扬起下巴:“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傅逢安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戒指的边缘:“我保证,会好好对你的……” …… 张绪看着两人手牵着手从电梯里出来,便知道事情成了。 万藜怀里抱着那几个丝绒盒子,语气里带着霸道:“我都喜欢,我是不会还给你的。” 傅逢安目光温柔:“本来就是给你的。” 万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上了车,她打开盒子,一枚接一枚地往手上试戴,时不时晃一晃手指:“哪个好看?” 傅逢安看着她带笑的眉眼,伸手抚着她的发丝:“都好看。” 就在这时,前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张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然后接起电话。 “好的,待会儿回复,先拖一会儿……” 刚挂断,手机又接连震动起来。 他接了好几个,说辞都差不多,全是托词。 万藜觉得奇怪,探头往前看去,正对上张绪投向傅逢安请示的目光。 傅逢安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绕着万藜的头发:“你直接说就行。” 张绪如实汇报:“媒体那边把公关部的电话打爆了,公关部正在请示,该怎么回复。” 万藜闻言顿了一下,原来是为这个。 她也想知道傅逢安会怎么说。 毕竟求婚归求婚,离结婚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变数多得是。 更何况他父母似乎还没点头,不然也不会扇他那一巴掌了。 正好也借此看看,傅逢安到底能不能自己做主。 傅逢安见万藜垂着眼不说话,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就跟他们说,我最近好事将近。” 张绪得了准话,含笑答应:“好,我这就回复。” 傅逢安转过头,语气里有些卖乖:“这样回答,可以吗?” 万藜轻哼一声。 傅逢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可以吗?” “哎呀,你别这样,张绪在呢……” 被点到名的张绪,头都快埋进方向盘里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隔板缓缓升起,隔绝了一切。 下车时,万藜整理着衣服,胸前的一大片衣裙已经被他揉得皱巴巴。 傅逢安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万藜抬头瞪了他一眼。 车子停在安厦旗下的酒店。 上了楼,傅逢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万藜歪头去看,他松开了她的手:“你先去洗澡。” 万藜点了点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傅逢安正站在落地窗前,还在打电话。 她侧耳听了听,大概是他的合作伙伴在打听媒体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傅逢安倒是一口承认了。 对面又问起女方是谁,他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傅逢安回头看见万藜探着脑袋往这边张望,示意她把头发吹干。 万藜吹好头发后,傅逢安那头的电话还是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她趁他不注意,把那些丝绒盒子又打开,看了一遍,才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 第 436 章 要去领证 万藜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翻出手机。 微博热搜上,#安厦广场一夜被点亮#的词条正高高悬在榜首。 点进去,满屏都是各地路人,拍下的照片和视频。 不同城市,不同角度,但画面里都是同一片璀璨的灯光。 看来傅逢安没有骗她,真的是520座广场同时亮起。 W L,两个字母在高楼的幕墙上熠熠生辉,被无数镜头定格。 评论区早已吵成了一锅粥: 「是安厦要搞什么活动吗?」 紧跟着就有人反驳:「娱乐新闻都出来了,安厦公关部回应了。说傅逢安本人亲口说的,好事将近。」 热一评论: 「那字母在高楼上,亮得跟摩斯密码似的……WL=未来?完了?我爱?」 「楼上,W L=万柳?他是不是最近买了那块地?」 第三条是个IP显示广东的网友,配了张模糊的夜景图:「我就在安厦对面写字楼加班,亲眼看见灯是一盏一盏亮起来的,从下往上,还以为求婚现场。」 这条被赞了三千多次,底下有人追问:「所以到底是不是求婚?」 「安厦公关部只说好事将近,我赌五毛,资本最会炒作,肯定炒作股价。」 热评第一条瞬间又换了内容。是一个自称安厦员工的匿名号:「内部消息,我们是昨晚才接到这个亮灯方案的,总部那边让亮520座,我们当时都猜傅总要表白。」 「你写小说呢?」 「但如果是真的呢?」 「完蛋了我失恋了……」 也有分析派冒了出来:「所以女主是谁?哪家千金,有人知道吗?」 「我今晚就去安厦楼下蹲着,看看谁会抬头哭,谁哭就是谁……」 「真是求婚吗?傅逢安又帅又有钱,我慕了……」 万藜含着笑,关上了手机。 迷迷糊糊间,一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刚在车里才答应了我,怎么就要睡了……” 迷蒙中,万藜拧着眉,伸手推着那团热源,嘴里嘟囔着什么,翻身继续睡。 傅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伸手将人捞回怀里:“刚才答应我了,怎么睡了?” 没有人应答,少女呼吸平稳,一副睡的安稳模样。 傅逢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到底没再闹她。 …… 席瑞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投资人电话会议。对方措辞客,每一句都在试探公司下半年的业绩指引。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浮成一片。 门被轻轻叩响,陈助理推门走了进来。 席瑞靠在真皮座椅,缓缓掀开眼皮。 “查到了吗?” 万藜消失的那十几天,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躲过市局国安的搜查,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不正常。 陈助理摇了摇头:“没有。” 席瑞的眸子沉了下去。 陈助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发现了一个情况。一个小时前,傅总点亮了安厦大楼的整面幕墙。网上现在已经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 他说到这里,适时地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席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席瑞接过iPad,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画面里,“W·L”两个字母缩写,在夜色中璀璨夺目。 他垂着眼,翻看底下的评论。 “太浪漫了,绝对是求婚!” “WL是谁?啊啊啊……” 那些字眼,像细密的针,一下一下扎进眼底。 席瑞猛地关掉屏幕,将平板丢在桌面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陈助理瞬间噤声。 “你出去吧。” 陈助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 席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停在那熟悉的名字上。 万藜抗拒的脸,横亘在记忆里。 他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而他望着那片光亮最盛的方向,一动不动。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想那个未曾拨出的电话。 如果接通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 第二天,万藜醒来的时候,傅逢安正背对着她穿衣服。 她迷茫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翻过的男科广告。 那里面总会夹着一些,奇怪的色情故事。 其中一个故事,把两对夫妻作为对照组。 一对夫妻时刻注意保持形象,穿衣、上厕所都会避开对方。另一对则完全坦诚相待,毫无遮掩。 故事的结论是,第一对夫妻的感情更好,说人和人之间,是需要神秘感的。 万藜不知道那本书说得对不对,但似乎潜移默化地被影响了。 此刻看着傅逢安背对着她的背影,她忽然想,傅逢安不会也看过那本书吧? 被念叨的人后背像是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来:“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坦白说,晨光里的男人是很养眼的。 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紧实的皮肤,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勾勒着他宽阔的肩线和修长的身形。 连系领带时微微低头,都带着慵懒的性感。 万藜晃了晃脑袋。 傅逢安当她是不睡了,领带打到一半,顺手拿起座机:“早餐送上来吧。” 万藜瞥了一眼手机,慌忙爬起来:“那我去洗漱了。” 路过傅逢安身边时,整个人忽然被一把揽进了怀里。 她推着他的胸膛,小声抗议:“你别这样,要迟到了。” 一会还有事,傅逢安只是想逗逗她,见她急了,便笑着松了手:“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哦,好的。”万藜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吃过早餐,下了楼。 傅逢安边走边对她说:“我要出差几天。” 万藜一直知道他经常出差的。 以前她和秦誉在一起时,出入七号院,也常常碰不上他。 “什么时候回来?” 傅逢安想了想:“两三天吧,去剪个彩,还有个交流会。我尽量早点回来。” 万藜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俏皮:“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接你吧。免得某人又说我不爱他了。” 傅逢安眼底漾开温柔:“荣幸之至。” 上了车,傅逢安的目光落在万藜光秃秃的手指上,微微蹙了蹙眉。 “不是有个素圈吗,怎么不戴?”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解释道:“只有无名指能戴上。但我还是个学生,被人看到的话……会觉得有点奇怪。” 傅逢安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车子一路行驶,万藜渐渐觉得方向不对,这似乎不是去学校的路。 “我们要去哪儿呀?是前面堵车吗?”她前后看着。 傅逢安摇了摇头:“去民政局,今天把证领了吧。” 万藜睁大了眼睛。 傅逢安捏了捏她的手:“你昨晚不是答应我的求婚了吗?” “可我……”万藜一时语塞。 难道要说“你冷静一下”? 可万一他真的冷静完了,那自己不就成了大傻子吗? 万藜换了个角度,带着责备:“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又自作主张!” 傅逢安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认真:“我不想给你反悔的机会。” 万藜一顿,想起这事对自己昨晚那番话的回应。 傅逢安继续道:“我们可以先把证拿了,等你毕业后再办婚礼。你不是六月份就毕业了吗?正好婚纱、婚戒都需要时间定制,宾客也多,邀请函也要提早寄出去。或者你想安排在寒假?都可以,不过会仓促一些。” 万藜屏住了呼吸,脑子里一片混乱:“太突然了,你昨晚怎么没告诉我?” 傅逢安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你这次离开,我想了很多。想你肯定是生我气了,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你选择了我,我就该相信你。” “我又想,你这么漂亮,会不会出什么危险。我睡不好,工作也没办法做。” “你之前不也说,离开那段日子也在想我吗?男女之间相处,不是婚前待在一起越久,婚姻就越稳固的。有些人谈了十年八年,反而越谈越不想结了……” 万藜静静听着,听到十年八年,忽然想到了叶立恒。 鬼使神差地,她下了车。 突然想看看有没有财产公证,如果有的话,她转身就走。 这种事,还是越早知道越好。 第 437 章 领了结婚证 走进大厅,万藜四下张望,空无一人。 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快步迎了出来,语气恭敬:“傅总!” 又朝万藜点了点头,态度周到。 那人先领着两人去拍照。 摄影师拍完后,还贴心询问是否满意,不满意可以再拍。 万藜认真看了看,照片里。 傅逢安端正坐着,肩线笔挺,嘴角挂着浅笑。 一个清丽,一个矜贵,意外地和谐。 这似乎是两个人第一次合照,就在这红底背景中。 万藜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些恍惚。 随后,工作人员收走了两个人的身份证,递过来一份《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 万藜没有结婚经验,但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财产公证文书。 填好表格,又按要求按了手印。 工作人员例行询问两人是否自愿。 傅逢安看了万藜一眼,语气认真:“是的。” 万藜顿了一下,冲他笑了笑,跟着点了点头。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两个人就从民政局走了出来。 傅逢安把其中一本结婚证,递到万藜手里:“需要我保管吗?” 万藜翻开小红本,看着照片下的钢印,脑子还是有些懵,一切都不可思议。 虽然谋划了很久,但这一刻真的来临,还是有种恍惚感。 就像当年填高考志愿,人生里的大事,就这样办完了? 车子里,傅逢安看着万藜还盯着红本发呆,带着调笑:“怎么,后悔了?” 万藜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好快呀。” “我觉得很踏实。”他说着,牵起她的手,“我的婚戒,你还没给我买呢。” 万藜的手被他厚实的手掌包裹着,感受着温热:“今晚一起去买?” 傅逢安亲了亲她的手背:“我今晚可能得晚点回去,让Grace陪你去,好吗?” 从昨晚到今早,他的电话就没停过。 万藜点了点头,又问:“那等你回来吃饭吗?” 傅逢安想了想:“你先吃就好,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要是有时间,就跟Grace一起搬个家吧。看看需要带走什么,搬到学校附近那套房子去……” 万藜这次没有异议了,证都领了,还能说什么呢。 傅逢安看着她乖顺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附在她耳边:“晚上洗好澡等我……” 万藜耳朵一阵发痒,抬手掐着他的手臂。 傅逢安低声道:“我马上就要出差了……” 万藜连忙捂住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傅逢安看她耳尖都红了,心情越发愉悦,低头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 这次,万藜让车子停在了宿舍楼后面。 她上楼去拿书,大四课虽然不多,但还有必修的学分要修,再过不久毕业论文也要开题了。 和外交部大二定向小语种高翻专业的学生不同,她不会被公派留学,只等着毕业、体检,然后培训定岗。 万藜推门进去时,韩高洁还在睡觉。 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黑蒙蒙一片。 刷了一晚上微博的不止万藜一个人,韩高洁兴奋地刷了个通宵。 作为知情人,她倒是没有直接爆料,只留了一句“女主角非常漂亮”,可惜那条评论很快就湮没在了茫茫人海里。 万藜看了一眼时间,到床边轻声唤她。 韩高洁困得脑袋发沉,但一听到是万藜的声音,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趴在床上,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阿藜,快告诉我,你们是通过捐款认识的吗?” 其实大众并不知道傅逢安和秦誉是亲戚关系。 万藜当初在网上搜过,什么都没有搜到。 于是她说道:“不是,以前跟秦誉出去的时候见过几次,后来因为捐款的事才又联系上了。” 发展路线大致上确实是这样,她也不算撒谎。 韩高洁听完,躺在床上,一脸羡慕地感叹:“美女就是美女,永远不缺人追,还一个比一个有钱,这辈子让我是美女吧……” “对了,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网上说昨天是求婚,真的假的啊?” 那本结婚证此刻就躺在万藜的包里。 她倒是没有寒假办婚礼的打算,暑假其实不错,在入职前把一切都安顿好。 不过她自己都还在消化“已经结婚了”这件事,便只是含糊地回了句:“没有的事。快起床吧,你要迟到了!” 韩高洁还想追问,一看时间,果然来不及了,只好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嚷嚷:“中午一起吃饭,你得好好跟我讲讲……” …… 上完两节大课,万藜接到了Grace的电话。 “太太,午饭您想吃点什么?需要我带过去吗?” 万藜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这一声,直接把她叫老了十岁。 她轻咳一声,打断:“一直以来多谢你的照顾。” Grace听到这话,语气里带了几分惶恐:“太太,您说哪里去了。傅总请我来,就是专门照顾您的。” 万藜心里清楚,以后要跟傅逢安长久生活下去,身边肯定要有自己的人。 于是她放柔了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意思:“叫太太我实在不习惯。你叫我阿藜或者藜藜也行。我也一直把你当大姐姐看待的。” Grace听到这话,带着受宠若惊:“这怎么行?不符合规矩的……” 万藜眼睛转了转:“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好了,就这么定了。下午三点半你来接我,我要去一趟商场……” 挂断电话后,Grace握着手机,眼睛都直了。 她原本以为这两个人肯定要黄了,没想到短短半个月,竟然连证都领了。 是自己小瞧了她,总以为她年纪小,把握不住这样的大佬。 两个人明年就要完婚了,以后有了小宝宝…… 她可以亲自安排育儿嫂、找保姆,看着小主人一天天长大…… 参与家庭的代际成长,实现个人价值与情感联结的双重升华。 越想,Grace越觉得心潮澎湃。 …… 万藜比韩高洁下课早,便买好了饭在宿舍等她。 她一边拆着外卖,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告诉父母。 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被吓死吧。 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两个人连父母都没见就把证领了。 见家长这一关总有一天,还是要补上的,只不过她证在手,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父母攒了一辈子的钱,给弟弟买了那套七八十平的房子,到现在还在还房贷,连装修都没弄。 万藜想了想,还是再买一套吧,就当给他们养老用了。 到时候傅逢安要是上门,总得有个体面的地方落脚。 正想着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万藜看了眼是许肆。 没有停顿就接了起来。 第 438 章 许肆破防 许肆的声音还带着沙哑,电话那头应该是英国凌晨三四点的光景。 “今天怎么接这么快?你也想我了?” 万藜直截了当:“许肆,我结婚了。” 许肆像是没听清,笑声里还残留着几分慵懒:“你结什么了?” “我说,我结婚了。”万藜的声音沉静。 “开什么玩笑,你才多大。”他低低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不找你了吧?” “以后别打给我了。”万藜终于撕下最后一丝耐心,“你不会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吧?我讨厌你,恨不得掐死你。” 她再也不想跟他虚与委蛇。 从前她是傅逢安的女朋友,在许肆眼里,她出身太低,谁都不会相信傅逢安是认真的。 可老婆不一样。 没有人会疯到去抢别人的妻子,除非你的权势能碾压一切。 但显然,他不是。 万藜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紧接着,她翻开微信,拍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发给许肆,然后点了删除好友。 许肆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愣了一下,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小东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正打算回拨过去,微信却跳出一条消息。 是万藜发来的。 他点开,一张红彤彤的结婚证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让他整个人僵住。 照片里,两个人肩并着肩,万藜笑得甜蜜。 底下那道鲜红的钢印,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他脚底。 他从床上猛地坐直身子,盯着屏幕看了许久,随即拨通了钱海生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查!万藜到底结婚了没有!”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煎烤。 钱海生大气都不敢喘,直接汇报道:“就……今天早上的事。” 许肆沉默了几秒,拨通了万藜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压着情绪:“是因为躲我,才那么着急结婚的吗?” 万藜眉头一皱:“许肆,你怎么这么自恋?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他不过是她人生里的一场意外,就算最坏的结果,被迫经历过什么,也休想影响她任何。 许肆胸口剧烈起伏,带着隐隐的威胁:“我看你是疯了。我跟你在一起待这么久,你是不是没跟傅逢安提过?” 万藜顿了一下:“可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这么没品,尽管去说,别让我看不起你!” 许肆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几乎要把机身捏碎:“万藜,你有种。一次又一次跟我耍心眼,你给我等着……” 话没说完,万藜翻了个白眼,直接挂断。 许肆听着耳边的忙音,下一秒,一声巨响,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 下午,Grace早早就在宿舍楼后面等着了。 万藜先去商场买了一枚男款素圈戒指,刷的是傅逢安的黑卡。 顺便送给Grace一双高跟鞋。 傅逢安的衣服向来是定制的,但万藜还是给他选了几条领带。 至于她自己,倒没什么好买的。 每个季度的新衣都会准时送到家里来,珠宝首饰眼下也戴不上。 回到西山别墅的时候,Grace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万藜除了惦记那几件珠宝,别的也没什么非要带走的。 学校附近的大平层养不了晚安,Grace便让王师傅把它送去了马场。 这边的别墅风格万藜其实很喜欢,她环顾一圈,确认没什么需要搬的东西了。 目光忽然落在后院,发现那张石桌不见了。 万藜脚步一顿。 已经被“收买”的Grace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声解释:“是傅总吩咐的。” 这个傅逢安可真记仇。 大部队随即动身,开始搬家。 …… 晚上,万藜一个人吃的晚饭。 傅逢安将近十点才到家。 这几天忙着找她,正如他自己所说,根本没心思处理工作,积压了不少事。 股东们听到了风声,会议室里。 旁敲侧击地问他是不是要结婚,毕竟傅逢安年纪也不算小了 说一定要签好协议,万一哪天离了婚,可能会引发巨额股权分割,动摇控制权。 呵。 傅逢安看着那一张张贪得无厌的嘴脸,心底泛起一阵厌恶。 安厦的母公司并非上市公司,是他和父亲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江山,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上任不久,他就把父亲留下的那批老人全部换掉。 至于安厦旗下那几个上市子公司,股东们的质问,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一群聒噪的老东西,说到底,还是他每年分给他们的钱太多了。 万藜躺在床上,不过她还不太困。 这套大平层是意式风格的,她之前只看房的时候来过一次。 趁着Grace指挥人安顿行李,她四处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才去洗澡。 刚吹完头发,傅逢安就回来了。 他松了松领带,看向床上的小人:“困不困?” 万藜摇了摇头。 “那我先去洗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万藜正摆弄着那丝绒盒子:“我给你买了戒指,戴上试试合不合适?” 这是万藜精心挑选的,没有婚前协议,她看傅逢安是越看越顺眼。 傅逢安走近,接过那只素圈戒指,然后径直套进了无名指。 然后自然也注意到了万藜手上,戴着的素圈。 正是他昨晚送的那一枚,心头一阵熨帖。 万藜可不傻。 白天男人问起的时候,她就看出了他不高兴。 如今证都领了,她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他不痛快。 在学校摘下来也好,一直戴着也罢,反正早晚都会让人知道。 傅逢安在她身侧平躺下来,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柚子香,舒缓着他的神经。 就像眼前这个人,看到了让他心头生出欢喜。 如今,她终于属于他了。 那颗心,有了安放的地方。 …… 一会还有一章,大概一千多字。 第 439 章 傅逢安有多少钱 万藜察觉到他的动作,一个翻身趴在他胸口:“我们聊聊吧。” 傅逢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压下心底那些躁动的渴望:“好啊,聊什么?” “我们居然结婚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带着一层奇异的光彩。 傅逢安笑了笑:“是啊,所以以后可不能闹失踪了,我可是你合法的丈夫。” 万藜撇撇嘴,决定继续给他制造失去感。 男人总觉得结了婚,一切就尘埃落定了,慢慢就不把妻子当回事。 而大多数女人呢,也自动把自己锁进了“对方所有物”的角色里。 “那你以后可不能做错事。现在离婚率这么高,结婚离婚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又不是找不到别人……” 万藜知道,大多数人不敢跟傅逢安说这种话。 但她必须说,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傅逢安脸色一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万藜,你是不是故意的?” 万藜心中一紧。 话音刚落,他翻身压住了她。 万藜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量和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呼吸一滞。 傅逢安认真的看着她:“婚姻在我这里是很神圣的。既然选择了开始,就要好好经营下去。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万藜没吭声。 傅逢安蹙眉,牙齿蹭过她的脖颈,威胁道:“快点答应我。” 万藜怕他留下痕迹,推着他的胸膛,连忙服软:“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停下,我真的有话跟你说。你太重了,我喘不过气了……” 傅逢安听她应了下来,也有几分好奇,她要说什么。 便从她身上抽开,重新躺回床上。 “你说吧。” 万藜重新趴回他胸口,仰着脸问:“傅逢安,你有多少钱啊?” 她眨了眨眼睛,灯光下,像只好奇的小兽,还带的几分讨好。 “哎呀,你现在不是我老公了吗?我不能知道吗?” 那声“老公”像是触动了某个开关,傅逢安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占有。 他声音有些低哑:“我也不清楚。” 万藜蹙起眉,察觉到他的分神:“哼,你不会是想瞒着我吧?” 傅逢安看着那张生动鲜妍的脸,低低笑了笑。 突然翻身,把她压紧:“我真不知道,要不明天开始你去盘点?这是你傅太太的权利……” 万藜眼珠转了转,半信半疑,想问真的吗? 但傅逢安已经开始解她的衣服了。 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沿着衣摆探入,触到她细腻的皮肤,呼吸骤然加重。 他的吻顺势落在她的颈侧,沿着锁骨一路向下,舍不得停下来…… 万藜攥住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异样的‌感觉在身体中流窜。 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 万藜按住他,提醒着:“你戴套,我不想穿不了婚纱……” 傅逢安抬起头,看着她面色潮红,眼底翻涌着情欲,低低笑着:“知道了。” 他撑起身子,拉开床头柜,动作间带着急切。 (……) 娇媚的声音,让他失控地放开力道。 濒死的‌绚烂让万藜很快失去意识。 两个人 分开了半个月,又要好几天不见。 欲望的‌口子被撕开,一发不可收拾。 傅逢安结结实实折腾了大半宿。 …… 许肆是第一时间回国的。 许剑锋的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骗我!” 许剑锋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戾气的人,眉头蹙起:“怎么了?” 第 440 章 许肆去了学校 许肆双手撑在桌沿,声音带着失控的怒意:“你不是让我出国等着吗?她为什么结婚了?” 许剑锋听到这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结婚? 见他没有回应,许肆一脚踢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我怎么会相信你的鬼话!”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许剑锋就这样看着,任由他发泄。 过了很久,直到许肆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许剑锋才开口,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苍凉:“现在,你能理解我了吗?” 话音落下,他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许肆猛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 一阵生理性的干呕,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他低头,忽然笑了起来。 何其荒诞。 阴差阳错之间,他竟要步眼前这个人的后尘。 哐当一声巨响。 茶几轰然倒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外面的秘书听到动静,顾不上规矩,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 “许老!” 声音里满是焦急。 许剑锋抬眸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静静地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向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沉默了片刻,才迟疑地开口:“如果你想要……” 许肆眼底泛着猩红,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你让我恶心。” 说完,他撞开身旁的秘书,推门冲了出去。 秘书被撞了一个踉跄,胳膊生疼。 许剑锋看着他狼狈的身影,缓缓摘下眼镜:“找人收拾一下。” 秘书回过神来,出门叫人清理。 许剑锋却又忽然开口:“查一下,那个女孩跟谁结了婚。” 秘书一秒就知道说的是谁,应声退了出去。 等再回来的时候,茶几的残骸已被搬走,地面擦拭的干净,一切都恢复如初。 秘书立在许剑锋身侧,低声道:“……是傅逢安,就前天早上的事。” 前天早上…… 许剑锋眉头拧起,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秘书摸不准他的意思。 但学校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那女孩是专项招录,原本不会被集体公派留学。 通常入职后在国内工作一两年,才会被派驻海外。 为此,他特意跟学校打的招呼。 可现在这情况,人家要结婚了,对象还家世显赫,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了。 他硬着头皮开口:“许老,留学的事……还要继续吗?” 许剑锋沉默片刻:“算了,不要再跟进了。把痕迹彻底抹干净。” “是,我知道了。” 秘书正要退出去。 许剑锋又叫住他:“派人跟着许肆,别让他做出什么荒唐事。” 秘书见老爷子面色凝重,知道事情的轻重:“我这就去安排。” …… 万藜是第二天中午才醒的。 大概是习惯了傅逢安的折腾,她的体力倒是大有长进。 洗完澡出来,Grace迎上来问:“太太,您饿不饿?” 万藜昨天说完,但Grace坚持不改。 她也懒得再纠正,索性放弃了抵抗:“他什么时候走的?” “傅总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出差。他说您是知道的。”Grace一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一边答道。 万藜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法语老师,我还想请她来家里教。” “我这就安排。”Grace应下,又絮絮叨叨地跟她商量起来。 家里虽然宽敞,但隐私性肯定不如别墅那边,她的意思是,让女佣和老师住隔壁那套房子。 万藜没什么意见,随她去安排。 …… 容嫣不太上微博,还是身边的朋友跑来问她知不知道傅逢安的事,她才知道安厦广场被点亮。 饭桌上,她忍不住跟温述白八卦:“逢安没跟你说吗?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他求婚了?” 温述白喝了一口粥,又放下碗,语气淡淡的:“我也不清楚。” 容嫣没吃到瓜,兴致缺缺:“朋友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答。要不我问问阿藜?” 温述白听到这个名字,动作顿了一下:“这种事不要乱说。” 容嫣听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不由得一愣。 眼看他就要出门,她想起正事还没说,赶紧开口:“今晚你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回一趟家?” 温述白穿外套的手顿了顿:“今天晚上有个应酬。” 容嫣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自结婚以来,温述白只去过她家一次。 母亲已经提醒过她,父亲对此很不满意。 她揪紧了裙摆,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有些难以启齿。 温述白见她还停在原地,思忖了片刻:“不过我可以推掉。也是好久没见你的家人了,是我的疏忽,让你难做了。”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嫣的反应。 她果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 温述白笑了笑:“我可能会晚点到,我们在那边碰面?” 容嫣亲热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谢谢你。” 温述白拍了拍她的手臂:“傻话。”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容嫣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 钱海生的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 许肆陷在后座里,整整一下午,一个字都没有说。 “肆哥,人出来了。” 许肆这才坐直了身子。 只见,少女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那笑容的弧度,很是明媚,和结婚证上的一模一样。 许肆握着车把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少女的背影渐渐汇入人群,眼看就要再也寻不见。 钱海生见许肆迟迟没有动作,小心翼翼地提醒:“肆哥?” 许肆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走吧。” 走? 这回轮到钱海生愣住了。 他能看得出来,肆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的。 唉。 不过这样也好,傅逢安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毕竟结婚了。 天下漂亮的姑娘多得是。 车子缓缓驶出学校。 许肆低头看着万藜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算了,她大概也不想再见到自己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还给她了。 然后,车子一路驶向机场。 …… 第 441 章 太太圈的攀比内容 傅逢安出差了三天。 按照约定,万藜去机场接他。 天公不作美,飘起了蒙蒙细雨。 傅逢安刚走下舷梯,万藜便不顾Grace在的呼喊。 一把推开车门,朝他怀里扑了过去。 张绪撑着黑伞,将两人罩在伞下,嘴角也忍不住浮起笑意。 傅逢安看着怀里像小鸟一样欢快的人,低头问:“想我了?” 万藜用力点了点头。 傅逢安亲了亲她的发顶,又牵住她的手:“下雨了,先上车吧。”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松开他的手:“你等我一下,我先去车里拿个东西。” 说完她又转身跑向自己的车子。 张绪看着那穿梭在雨雾中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给谁撑伞才好,还好Grace及时迎了上去。 傅逢安望着那道欢快的影子,心头被填满,也有些好奇。 片刻后,万藜钻进傅逢安的车里,将一捧蓝色的绣球花递到他面前。 “礼物,欢迎回家。” 她仰着脸,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傅逢安接过花束,眉眼柔和下来:“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句夸奖,说得真心实意。 万藜眨了眨眼,伸出手:“那我的礼物呢?” 细雨在她的发丝上笼了一层水雾。 傅逢安看着,忽然想起七号院那天,她站在路边的模样。 万藜见他走神,也不知道在笑什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看来是没有。” 她哼了一声:“电话里说想我,都是骗人的。” 傅逢安这才回过神来,那几天光想着尽快忙完工作早点回来,还真把礼物这事忘了。 张绪也没提醒他,男助理,有时候确实没那么细心。 傅逢安想了想,镇定自若地开口:“当然有礼物。” 本来是打算过段时间再给她的,但既然都问到跟前了,总不能让她失望。 万藜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小手立刻在他西装口袋里翻腾。 傅逢安看着那双不安分的小手,八风不动,任由着她。 万藜摸了半天,只摸到一个打火机。 再往里探,空空如也。 她又把手伸向他西装的内袋,依然什么都没有。 她蹙起眉:“你到底放哪儿了呀?” 傅逢安只是笑,不告诉她。 万藜不甘心,手又伸向他的西裤口袋。 她低着头,睫毛垂得很长,一脸认真的模样,看得傅逢安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弄丢了?会不会落在飞机上了?” 她的手继续往下探,直到触到大腿处蓬勃有力的肌肉线条,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傅逢安看着她停下手,似笑非笑地逗她:“这会儿倒不怕被人看到了?” 张绪在前排噙着笑,听到这句话仿佛在点自己的名,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万藜一怔,脸瞬间红了。 压根不接他的话茬:“你骗我,所以根本就没有礼物对不对?我可是冒着雨给你买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傅逢安没想到她自有一套逻辑。 没买礼物,自己像犯了滔天大罪。 他从背后拥上去,万藜却用胳膊肘推搡着不让他靠近。 傅逢安低声诱哄道:“真有礼物。你答应上次那个承诺,我就给你。我保证你会喜欢。” 万藜被勾起了好奇心,终于转过身子:“到底是什么?” 傅逢安忽然倾身,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你上次体检前答应我的,要在上面……” 万藜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 暧昧的气息在车厢里缓缓流淌。 说完那句话,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刚进房门,傅逢安便揽腰将她一把抱起。 “你别这样……” 大床上,傅逢安靠在床头,看着少女艰难的…… 他微眯着眼,看着雪白的山峦上下…… 红花……,夺人心魄。 万藜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羞得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不肯再…… 她这样不上不下的。 傅逢安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终于耐不住,他扶住她的……:“这就没力气了?” 万藜又羞又恼…… (……) 她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死活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傅逢安…… ……铺天盖地…… 万藜终于受不住,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我恨死你了。” 傅逢安的笑声从胸腔里沉沉传来:“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万藜的身子软成了一摊水,被他拖拽着,一寸一寸沉沦下去。 小别胜新婚,傅逢安很兴奋,不知疲倦地索求着…… 娇媚的声音,于是断断续续地响了一整晚。 …… 第二天,迷蒙中。 万藜觉得额头上落下一片清凉,傅逢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去上班了。你醒了之后,让Grace拿给你……” 后面的话,万藜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也许是那根胡萝卜吊得太有效,中午时分,万藜便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拖着酸软的身体洗完澡,第一件事就是直奔Grace。 Grace早就捧着东西等在那里了,脸上的表情比她还要兴奋。 嘴角压都压不住,活像中了彩票头奖:“太太您快看看,快看看!” 万藜接过来翻开一看,是离岸家族信托下设慈善基金会的结构调整文件。 她一下子就明白Grace为什么兴奋成这样了。 新设夫妻联席主席共管机制。 圈内多数豪门妻子,顶多拿个对外撑场面的名誉头衔,所有核心事项最终决定权仍握在男人手里。 这种对半分权的架构,大多只出现在白手起家,或两家门第旗鼓相当的联姻。 若是男方独自打下的家业,极少愿意让出对等决策权。 所以这已经甩开绝大多数太太一大截,也难怪她难掩喜色。 在顶级豪门的太太圈里,攀比的从来不是珠宝箱包,而是手里握着多少独立的资产载体。 毕竟,让奢侈品牌为她们单独开一条生产线,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名下信托的规模,慈善平台的大小,决定了这位太太在家庭中的稳固地位。 “XX基金会主席”这个头衔,意味着太太能接触到政要与名流,拥有独立于丈夫之外的社会话语权。 相比之下,丈夫名下的黑卡虽额度惊人,但每一笔消费都会被实时记录并列出清单。 而基金会的运营费、管理费和薪资,实质上也是给太太一笔体面又合法的零花钱。 不需要伸手向老公要,可以自由支配。 …… 日子平稳的过着。 这天万藜和傅逢安从音乐会里出来,夜风还裹着未散尽的音符。 傅逢安握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穿一点?” 万藜眨着眼,带着狡黠笑:“因为漂亮嘛。” 她歪了歪头,“而且你穿得多呀。”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就静静停在车库。 秦誉坐在驾驶座上,落在两人身上。 男人低头替她拢了拢衣领,女人仰脸笑着说了句什么,姿态亲昵。 秦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根根收紧。 第 442 章 秦誉的车子撞上 傅逢安拉过万藜的手:“我过两天要去趟昆明。” 万藜蹙起眉:“不是刚回来吗?” 傅逢安同她解释:“那边有个文旅城要落地了。对了,正好你也没什么课,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万藜脚步一顿,逮着机会就给他上眼药,她摇了摇头:“我不去。我怕路上跟你吵架,你又把我一个人丢下。” 傅逢安愣了一下,捏她的手微微用力:“怎么这么记仇?” 万藜笑的更灿烂了。 秦誉移开视线,拿起手机,拨出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的主人正同他的哥哥玩闹,没有人接听。 秦誉挂断电话,转而打给了傅逢安。 万藜听到自己身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是傅逢安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西装。 “你的电话。” 她说着,直接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名字上。 万藜怔住。 傅逢安扫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回去吧。” 万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秦誉尽收眼底。 他闭了闭眼。 万藜坐上了副驾驶,轻轻咳了一声。 傅逢安侧过身来,意识到什么,替她系好安全带。 “谢谢!”万藜笑着。 平常两个人在一起,保姆、助理、保镖围了一大堆,难得有这样单独出来的时候。 万藜剥了一颗柚子糖,塞进傅逢安嘴里,歪头问他。 “好吃吗?” 傅逢安笑着点头。 万藜收回手的间隙,余光忽然瞥见,一辆黑色轿车正迎着他们的方向,直直撞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 寻仇的吗?那也太倒霉了,以后再也不要和傅逢安单独出来了。 只是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怀抱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全气囊先于车身的剧烈碰撞弹了出来。 伴随着一声巨响,万藜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紧接着,火药味混杂着说不清的气味从鼻腔里涌进来。 “你还好吗?” 傅逢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随即他开始上下检查她。 万藜有短暂的耳鸣。 这才意识到,正被傅逢安紧紧护在怀里。 确认她没事之后,男人缓缓松开了手。 万藜直起身子,好奇看了一眼弹出的安全气囊,又侧过头去看傅逢安。 他卷起的袖口下,手臂和脖颈上赫然留着几道长长的划痕。 “你受伤了?”万藜瞪大眼睛。 傅逢安摇摇头,目光冷冷地望着前方那辆黑色车子。 万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车子撞的是傅逢安车身的一面。秦誉高大的身躯从车里下来,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他步子很大,三两步就走了过来,正拉着副驾驶的车门。 万藜的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傅逢安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俯身打开手套箱,拿出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万藜,你下来。” 秦誉拍打车窗的声音还在继续,万藜低着头,不敢去看。 其实她一直知道秦誉不是什么温良的人,男人往往都很聪明。连程皓同她在一起时,都会调整成她喜欢的形态。 秦誉自然也是这样,当然其他男人未必不懂,但愿意这样的还是少数。 无论是她调教的结果还是什么,万藜始终是知道秦誉足够爱她。 正想到这,就看到傅逢安随身带着的结婚证,眉头蹙起。 他那么仓促地求婚、领证。 是因为两个人都拿秦誉没办法。 他不是许肆……不是送出国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没有秦誉的步步紧逼,也许两个人还会磨合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领证。 傅逢安看了万藜一眼:“你在车上别下来。” 她点了点头。 然而主驾驶车门刚打开的下一秒,傅逢安还没来得及锁车,秦誉就一把拽开了副驾驶的门。 “阿藜,你跟我走。”他说着就去拽她的胳膊。 力气极大,万藜被生生拖出半个身子,膝盖磕在了车门边框上,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傅逢安一把拨开秦誉的手,迅速将车门关上,锁了起来。 “秦誉,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秦誉讽刺地勾起唇角:“我闹?她是我女朋友。” 傅逢安掌心攥了攥。 两个人翻来覆去一直在车轱辘这个话题,所以才始终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他直接将结婚证摊开在秦誉眼前:“我们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你嫂子。” 秦誉一顿,看着照片里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车里的万藜。 万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对上他的视线,她还是别开了眼。 下一秒,她看见秦誉一把夺过那本结婚证,狠狠撕成了两半。 “你撕了也没用,这已经是事实了。”傅逢安声音很淡在宣布一个结果。 秦誉站在原地,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 刚才亲眼看到的一切,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他已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他垂下头,看着满地碎屑。 傅逢安见他终于安静下来,语调也缓和了些:“你给她的那栋房子和车子,我已经让人过户回你名下了。至于她卡里的那两千万,我让张绪打了五千万给你……” 秦誉恨恨地瞪着他。 这是要把万藜彻彻底底从他身上剥离干净。 “你以为这样,就能抹杀我跟她在一起过吗?这也是事实!” 傅逢安胸口堵得发疼,但声音依然保持平稳:“Andriy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呢,说你们合作得很愉快,还问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去俄罗斯……” 秦誉听着,听着,忽然笑出了声。 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又特意提起Andriy。 这是在告诉他,万藜不欠他的吗? “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秦誉恨恨地丢下这句话,像某种诅咒。 傅逢安眉头紧锁,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劝着他:“如果你真像自己说的喜欢她,就别再闹了。别让她难堪……今天这样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秦誉已经听不清傅逢安在说什么了。 他遥遥望着车里的万藜,仿佛想借着这最后一刻,再多看她一眼。 到底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变成了这样? 是许肆的出现吗? 还是一开始,他只想和她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遭受了诅咒,是上天在惩罚他? 万藜对上那双盛满悲痛的眼睛,心口涌起一阵细密的愧疚。 但她转头又看了看傅逢安,她不后悔。 她的天性或许就是这样凉薄,只要拿更好的来换,就一定舍得。 忍耐、贞洁、奉献、牺牲……这些世俗意义上美好的词汇,贴在母亲身上,哪一条都无比契合。 但这些从来都不是万藜欣赏的品质,因为母亲过得实在太苦太苦了。 会有人因为道德高尚而被爱吗?会过得好吗?会拥有很多钱吗? 最后,秦誉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万藜知道,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她和傅逢安站在车库里,等着司机派车来接。 万藜看着他身上的伤,轻声说:“要不我们打车先去医院吧。” 傅逢安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都很累了。 最后,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 443 章 秦誉要联姻? 宏远大厦。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秦立诚望着对面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若有所思。 他察觉到秦誉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便找人去查了查。 没想到,傅逢安竟然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了。 这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但心底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趁着今晚有空,他决定去安慰一下自己的儿子。 毕竟秦誉最近做出的成绩,确实不错。 零点过五分,秦誉合上最后一份报表。 抬眼,正对上桌角那只盒子。 是张绪今天送来的,是那套房子的钥匙,还有万藜的一些首饰,都是他从前送给她的。 连这些也要还给他吗? 秦誉忍着鼻尖涌上的酸涩。 那只盒子一直放在那里,他不敢打开。仿佛只要不打开,他和她之间就没有彻底破裂。 秦立诚就在这时敲了敲门。 秦誉下意识,把东西往抽屉里塞。 但秦立诚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自然看到了他慌乱的动作。 不过几天没见,秦誉眼底已经布满了乌青,整个人透着挫败又强撑的疲惫。 秦立诚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秦誉任由他看着,却冷冷开口:“我还没说请进吧。” 秦立诚置若罔闻,径直问道:“好些了吗?” 秦誉蹙眉看着他。 秦立诚叹了口气:“我都知道了。” 秦誉一顿,也许是因为最亲的哥哥和最爱的女人双双背叛,他实在撑不下去了,终于想找个人倾诉。 他垂下了头:“他们结婚了。” 秦立诚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但他了解男人,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朝秦誉走近:“她选择傅逢安,说明现阶段他比你更有估值。” 秦誉声音里带着愤怒:“我是人,不是股票!” 秦立诚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对他天真的怜悯。 “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精明的动物,你以为感情靠真心就能长久?错了。弱肉强食,不分商场,也不分情爱……” 秦誉拧着眉。 秦立诚绕过书桌,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面前的年轻人。 “她选择离开,是因为在你身上看不到足够的溢价空间,这就是真实的游戏规则。商场上,一只小盘股,再怎么被寄予厚望,在体量庞大的主力资金面前,也不堪一击,只会被轻易碾压、替代、抛弃……” 秦誉轻嗤一声,不知道是在认同,还是在自嘲。 秦立诚的话却没有停:“等你足够强大,手握绝对的资本,你想要的,不必卑微去求,也不必费力去守。你想要的,你曾失去的,都会主动向你靠拢……” 秦誉终于抬起头,眼眶发红,眸子却炯炯发亮。 秦立诚看着儿子眼底翻涌的不甘,笑了笑,他的手按在他的肩上。 “得让撕咬你的人知道,抢走你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秦誉怔怔地望着他,良久没有出声,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根发芽。 秦立诚浸淫商场几十载,自然看得出他的触动。 他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秦誉蹙眉,迟疑了一下,翻开文件夹。 每一页都是年轻女孩的完整画像,照片、学历、家庭背景、个人履历…… 秦誉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秦立诚望着眼前的人:“都是些适龄的女孩子,成功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万物为我所用。” 秦誉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同意过我和她在一起?” 秦立一顿,眸色沉了沉:“是她没有选择你。” 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秦誉死死地盯着秦立诚,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答案是什么了。 他忽然低吼出声:“你们一个个耍我,很好玩是吗?我告诉你,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破了音。 说完,秦誉撞开了秦立诚,冲了出去。 …… 万藜不回信息的这几天,简柏寒以为她是和秦誉又和好了。 接到秦誉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珠三角某乡镇做新农村建设方面的蹲点调研,为期一个月。 秦誉宣誓主权的语调还历历在目。 打过去很多电话,万藜都不接。 可如今简柏寒没有理由去质问她,或者限制她什么。 毕竟他的母亲做了这样过分的事情。 自己一直以来看不上的秦誉,比自己勇敢很多。 简柏寒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天就能回北京了。 两个人从前约定好了,要经过她同意才能去找她。 可如今,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 傅逢安从昆明回来后,好像因为利好的政策,又忙着加班。 万藜早早被Grace 从学校接上。 回家的路上,Grace 斟酌着:“傅总最近这么辛苦,您要是一会没事,要不给他送碗鸡汤?张特助说他忙起来,就吃一份简餐……” 万藜嘴角一抽,他吃的简餐肯定不是什么盒饭,还能饿着他不成。 但她眼睛转了转,正好没事,决定突击检查一下。 “好啊,那你跟我一起吧。” Grace自然同意,她还没有去过总部呢。 “那我现在打电话给张特助?” 万藜摇了摇头:“知道了那叫什么惊喜呢。” 车子回到家,女佣已经装好了鸡汤。 驱车径直到了安厦楼下,如今再看这栋波光粼粼的大楼,感触又不一样了,尽是意气风发。 “太太,您来了?” 万藜转头,看着穿着套装的刘秘书,是上次采访领着她们四处逛的那个。 她身后的司机是傅逢安惯常用的那个,此刻正提着大包小包。 刘秘书见到万藜,眼底带着惊讶和珍重。 那520座大楼点亮策划,是她们秘书办经手处理的。 外人不知道,但她却是知道的,眼前这位应该叫一声老板娘了。 万藜正愁怎么上去呢:“你带我上去吧。” 刘秘书殷勤的在前面领路。 电梯里,万藜端详着司机手里拿着的东西:“那是什么?” 刘秘书解释:“傅总有时加班会住在这里,这是从老宅拿来的他换洗衣服。” 万藜点点头,电梯上行。 万藜已经盘问清楚,傅逢安好几个助理。 既有打理公务的,也有打理生活的。 这位刘秘书应该就是打理生活的。 Grace 闻言多看了她一眼。 人精的刘秘书很快就get 到了那份恶意。 “太太,您和傅总什么时候完婚。我和男朋友会在年底。” Grace听到松了一口气,这个刘秘书也是长得有些姿色。 万藜笑了笑:“刘秘书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第 444 章 动物不会撒谎 到了顶楼,秘书办的其他同事,看到刘秘书领着人上来,皆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纷纷站起身,冲万藜打招呼。 刘秘书上前问了问,得知傅逢安还在开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顿万藜。 其中一个秘书自告奋勇,压低声音说:“我去问问张特助。” 正在陪同开会的张绪,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汇报工作的文化集团总裁。 小心凑到傅逢安耳边:“傅总,刘秘书说太太来了……” 傅逢安神色未动,低声吩咐了一句:“让她在办公室等我。” 张绪点了点头。 Grace把保温盒递给万藜。 这一整层都是傅逢安的办公室,她被刘秘书引着穿过一条长廊和三重门才得以进入。 张特助的办公桌,被设在第二重门大厅的一角,而其他秘书则被隔在三重门外。 刘秘书推开最后一扇门,停在门口:“太太,您进去吧。” 里面空无一人。 上次来的时候傅逢安没开灯,万藜只觉得里面很大,许多布局都没看清。 这次再看,才发现门口旁立着一个巨大的鱼缸,足足占了一整面墙。 她不知道里面游的是什么鱼,通体红彤彤的,在水中悠然穿梭,漂亮极了。 她站在鱼缸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的目光又被办公室里那幅巨幅画作吸引了去。 到底不是从小耳濡目染,万藜对国内外一些经典画作还算有过学习,但再内行一些的,她便辨认不出了。 万藜凑近了看落款处:知莫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这位画家年纪不小,快六十岁了,但也就是近几年才渐渐有了名气。 看笔触,刚才经过二重门时,厅里挂着的那幅画也是出自他之手。 该怎么评价他的画作呢? 按万藜的审美来说,不中不洋的。 她又搜了搜他作品的市场价格。 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最高的一幅拍卖价过亿。 就是眼前这幅。 好像不对。 万藜凑近对比了一下,细微之处略有出入。 不过,就算拍卖价格再高,万藜依然坚持自己的审美。 她默默收回目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原来傅逢安的审美是这样的吗? …… 傅逢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万藜正摆弄着桌上的照片。 他脚步一顿。 万藜见他进来,立刻发作起来:“你怎么又派人跟踪我?” 傅逢安看了一眼摊开的照片,应该是他开会时下面的人送来的。 他朝她走近几步:“我担心你的安全。那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万藜一怔,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天。 秦誉,还是许肆。 不过说实话,她确实挺怕许肆会报复她。 她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那我也要派人跟踪你!” 门没关。 张绪端着咖啡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句。 端咖啡的手顿时顿在半空,进退两难。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放下吧。” 然后又吩咐张绪去拿什么。 万藜正背对着他生闷气,忽然一个平板被塞到了眼前。 她没忍住好奇,瞥了一眼:“什么?” 傅逢安在她身旁坐下:“我的行程表。你要是想知道,每周一我让张绪也给你发一份。” 万藜一顿,低头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月度行程安排,近一周的表格被各种事项塞得密密麻麻,剩下的日子则空泛了许多,估计后续还会被填满。 她注意到半个小时后,他还有一个会。 然后又随手往后翻了翻,忽然看到一行字:张子业婚礼。 “你要去你前女友的婚礼啊?”万藜抬眸,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划痕上。 傅逢安端着咖啡的手一僵:“我是去参加张家的婚礼。” 万藜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跟张子承交好吗?” 傅逢安靠回椅背,语气平淡:“生意场上只有利益。我和张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 万藜没再说什么。 傅逢安又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这合适吗? 傅逢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八年还是九年前的事了,那都是多久以前了。” 万藜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自顾自地走到鱼缸前看鱼去了。 傅逢安也不催,坐在一旁吃着东西,他有些饿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没有这条鱼?” “嗯。”傅逢安应了一声。 万藜看那鱼半天不怎么动弹,又扭头问他:“它是不是饿了?我能喂它吃点东西吗?” 傅逢安摇了摇头:“它今天已经吃过了。你要是想喂,我饿它两天,你再过来,它就会特别活跃了。” 万藜听到这话,讶异地瞪大了眼:“你怎么这么坏!” 傅逢安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藜知道他又在逗自己了,轻哼一声:“对了,你为什么养这么多动物啊?马、狗,现在又养鱼了。” 傅逢安微笑着,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因为动物不会撒谎,也不会作秀。” 喜欢和不喜欢都很明显。 万藜一顿,心里咯噔了一下。 或许是心虚,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可傅逢安说完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也没看她。 万藜把话接了过来:“你不觉得欺骗,是高维生物面对生存压力必然的产物吗?” 傅逢安,你别给我装。 你们这群富人原始积累的第一桶金,能有多清白? 傅逢安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万藜又问他:“你看过三体吗?” 傅逢安点了点头。 两个人聊了起来,三体人思维透明,无法理解隐瞒与计谋。 而人类却能将谎言、伪装、战略欺骗当作生存的武器…… 但最后,三体人通过监听人类的思维模式,也发展出了“计划之外的计谋”,人类最后的壁垒随之崩塌…… 然后又聊到程心极致的善良,却毁灭了整个太阳系…… 如果真实带来毁灭,谎言带来生存。 那我们到底该赞美欺骗,还是该哀悼生存必须以扭曲自我为代价? 当然,最后这句话,万藜没有说出口。她总能在各种地方,给自己找出理论依据。 聊得未尽兴,张绪就敲门了,提醒傅逢安该去开会了。 傅逢安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回家等我,晚上我们继续聊。” 万藜抬手掐上他的手臂,他说的“聊”,肯定不是聊这个了。 “你开会去吧!” 第 445 章 尹裳的婚礼 临近尹裳婚礼的前几天。 万藜趴在傅逢安身前,听着CNN的广播。 难得他不加班不出差,也难得不用做点什么。 傅逢安把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什么?”万藜摘下一边的耳塞。 “我说,明天婚礼跟我一起去。不然我还得找别的女伴。” 他把手伸到她眼前,灯光下,那枚铂金戒指闪闪发亮,“我现在戴了这个,不方便再带别人出去了。” 万藜看到那枚戒指,忽然想起了那张黑卡。 她心里一阵懊悔,当初用自己的钱买就好了,还能趁机套路他一次,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傅逢安看她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万藜回过神来,忽然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问:“你当初给我黑卡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是想包养我吗?” 她这突如其来的跳脱和翻旧账,傅逢安多少有些习以为常了。 他看着那双质问的眸子,垂下了眼。 万藜却不放过他:“你在想怎么圆吗?” 傅逢安有些无奈:“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看他这副打太极的样子,万藜轻哼一声,作势要从他身上翻下来。 傅逢安伸手箍住她的腿,不让她动。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低声说:“我没想过包养你。” 万藜“切”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 傅逢安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说实话,那时候……我的确没想好怎么安置你。” 万藜安静下来,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时候我心里……还有点没办法接受,自己喜欢上了你。” 万藜心想,接下来该说到秦誉了,两个人都不会高兴。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岔开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倒是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一招派上了用场。 话音刚落,忽然天旋地转。 傅逢安托着她的身子,猛地将她压在了身下。 “那你得先告诉我。” 万藜推着他:“我不是说过了吗?” 傅逢安低笑一声:“我不信。” 说完,他的唇便落了下来。 万藜偏过头躲开:“傅逢安,你别这样……我生理期呢……” “我知道。”他的吻却还是细密地落了下来。 …… 尹裳大婚那天,万藜还是去了。 私人飞机降落在南京。 宜泰最初的发家之地,就在南京和长江三角洲一带。 张子承国外留学的履历,对亚马逊的崛起路径有切身体会。回国后,他一直主张应尽早对标亚马逊模式,加速电商布局。 然而他的父亲是个典型的传统商人,一手把宜泰做到了行业前列的市值,又怎么可能听得进一个黄口小儿的建议。 婚礼地点设在宜泰旗下的一家高尔夫酒店。 张子业的母亲有过娱乐圈背景,现场邀请的明星阵容颇为庞大。 万藜刚落地,在车上就刷到了狗仔偷拍的婚礼路透。 媒体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宜泰太子爷大婚!百辆豪车开路。」 「半个娱乐圈到场,排场堪比颁奖礼!」 「豪门婚礼天花板!新娘皇冠价值一套别墅!」 这类实业家族向来低调。 万藜猜测,多半是张子业的母亲在借这场婚礼,为自己的儿子造势。 普通民众压根不知道豪门秘辛。 什么大公子、私生子。 张子业母亲已经上位,现在就是二婚的婚生子了。 一概统称为“宜泰太子爷”。 万藜歪了歪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傅逢安,他正在看财务报表。 万藜刷新闻时留意到,受房贷新政利好影响,10月份多家房企销售额环比上涨了13.9%。 刚才傅逢安翻报表的时候,她顺势扫了一眼。 安厦前10个月的销售额已达1500亿元,净利润报收162亿,净利率10.8%,在行业内稳稳占据第一梯队。 而这,还仅仅是住宅地产板块的数据。 傅逢安见她看得认真,有些好奇:“在看什么?” 万藜眨了眨眼,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说这场继承人大战,最后赢家会是谁?” 傅逢安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呵,真没意思。 …… 酒店坐落于紫金山脚下。 万藜朝车窗外望去,气势恢宏的欧式庄园映入眼帘。 婚礼是封闭进行的,那照片究竟是怎么流出的,就显得颇为微妙了。 现场布置极尽繁复,难以计数的玫瑰与百合交织成一片花海,拱门与巨型花球点缀其间。 桌布、椅套、幔帐皆是明晃晃的金色,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舞台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两侧矗立着金色的罗马柱,庄重奢华。 新郎张子业与父母正在入口处迎宾,身后是巨幅婚纱照与花墙。 婚礼由去年春晚的主持人联袂主持。 演出阵容同样极尽豪华,一线明星轮番登台献唱,排场十足。 宴开百席,政要云集。 傅逢安一到场,前来打招呼的人便围了上来。 这是万藜第一次跟他出席公开场合。 往常和秦誉在一起,两个人拿点吃的,看看热闹便罢。 可此刻头顶的光太亮,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局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声份安抚。 众人的视线反而因此转移,他们看到了傅逢安手上那枚戒指。 话题随即开始偏移,打量探究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某金融机构负责人笑着开口:“傅总,看来真如网上传言那样,是好事将近了?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位?” “我原以为是网上瞎传的,没想到是我们这帮老家伙跟不上潮流了……” 傅逢安点头:“不过,今天我可不好喧宾夺主。” 说完,他温柔地看了万藜一眼。 这一眼,便是最好的回应。 众人见状,纷纷笑了起来:“那就提前恭喜傅总了。” 随后,众人看向万藜的目光愈发炙热。 正要询问,究竟是哪家的千金。 就在这时,张子业的父亲亲自过来了。 众人见状,寒暄两句,便识趣地散开了。 张父先是感谢傅逢安能来,又问起他父母的近况,说了不少客套话,末了还提到他与张子业张子承的生意往来。 万藜静静听着,原来跟张子业也有合作? 这是两头下注么? 正想着,她瞥见容嫣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万藜冲她笑了笑。 今日往来宾客众多,张父寒暄了一阵便要告辞。 傅逢安最后正式向他介绍:“万藜,我们来年也要办婚礼了,到时候还请您赏光。” 张父一顿,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客气地称呼了一声“万小姐”。 于是又寒暄了几句,抱怨说:“你都要大婚了,子承却还不见动静,他弟弟都比他先完婚……” 送走张父后,傅逢安顺着万藜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容嫣,以及不远处站着的席瑞。 他笑了笑,低头对万藜说:“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第 446 章 婚讯飞速传播 万藜仰脸看着傅逢安,见他嘴角噙着浅笑,心情似乎不错。 走了几步,她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席瑞,心里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容嫣亲昵的迎了上来:“阿藜,你们刚到吗?” 万藜点头。 容嫣目光细,一眼就瞧见傅逢安小臂上的细长划痕:“逢安,胳膊怎么了?” 方才应酬了一圈,衬衫袖口被他随意卷到肘弯。 闻言,傅逢安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放了放:“没什么,述白怎么没来?” 容嫣自然而然,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枚银圈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 “他工作挺忙的。”她顿了顿,像反应过来什么,“你们……逢安,是求婚了?” 恰在此时,席瑞走到近前,正巧听见这句。 他的脚步钉在原地,手中的香槟,酒液泼洒出大半,沿着指缝滴落,狼狈至极。 万藜把手伸到容嫣眼前,指间那枚超大克拉粉钻,莹莹生光。 “容容姐,正要跟你说呢。我们领证了,就前几天的事。” 容嫣捂住嘴,惊呼出声:“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 这话一出,稍微有些不合适。 傅逢安看着身旁人耳尖泛着薄红,话接过来:“是我年纪不小了,有些着急了。” 容嫣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被他维护的话,说的一懵。 这还是她认识的傅逢安吗? 万藜羞怯地笑了笑,垂下眼,正对上来人的脸庞。 席瑞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攥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投向她,像是在无声地问询。 万藜只是冲他浅浅一笑。 席瑞眼底涌起一阵刺痛。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开,仿佛再多看一眼,那残存的体面就要碎得干干净净。 傅逢安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席瑞,目光微微凝住。 容嫣忽然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一回头,正对上身后的席瑞。 她拉过万藜的胳膊:“陪我去趟洗手间吧,我妆有点花了。”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男人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走远,傅逢安走近席瑞,随口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席瑞没有回答。 傅逢安倒也不在意,自顾地继续说:“明年她一毕业,我们差不多就把仪式办了。到时候你来给我当伴郎。” 席瑞听到这句,终于抬起眼,轻嗤了一声:“你父母同意吗?” 傅逢安脸上云淡风轻的:“没有人能影响到我们。” 席瑞胸口起伏了几下,没再说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上流的圈子,和普通人的世界其实没什么两样。 八卦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万藜穿过宴会厅的一路上,就已经承受了无数道打量的目光。 容嫣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说:“习惯就好了。” 而化妆间里,几乎是同步接收到了消息。 尹裳的伴娘团是她的两个发小,家世与她相差无几,长相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像她们这样的女孩,家境不错,学历也不错,可自古高嫁低娶,她们便处在了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眼看着发小嫁得这样风光体面,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其中一个心思活络的,知道今天到场的都是张家的生意伙伴,想着兴许能遇到什么青年才俊。 可转了一大圈,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同她搭讪。 她憋着一肚子火进了卫生间,正好撞见了嚼舌根的场面。 兴奋地推门进来,服装师正在给尹裳整理头纱。 “你们知道,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尹裳对她这一惊一乍的做派有些不满,蹙了蹙眉:“怎么了?” 那女孩见她嫌弃自己的样子,索性也不加修饰,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我刚才听说,傅逢安带着未婚妻来了,比女明星还漂亮。” 说完,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尹裳的反应。 尹裳的脸果然僵了一瞬,连化妆师都察觉到了异样。 是啊,那段和傅逢安的恋情,都快十年了。 媒体上早就被抹得干干净净,知道的也不过是些亲近的人。 就连尹裳现在的丈夫张子业,也毫不知情。 服装师以为她怀孕身体不适,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把腰身放宽一些?” 尹裳像是没听见,攥紧了纱裙,仰脸问道:“是谁?” 人就是这样,难免会比较。 尽管张子业对她来说已是高攀。 可她也是真心爱傅逢安的,因为爱才受不了他母亲的羞辱。 换作现在的自己,一定会忍下来。 和傅逢安在一起时是恋人,可同张子业在一起,她俨然成了他的另一个妈。 那女孩对尹裳的反应颇为满意,但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 到底是多年的闺蜜,想到她因为傅逢安一次次流泪,而且如今怀孕了,心里又有些不忍。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听他们说,傅逢安给张父介绍的时候,说她叫万什么来着……” 姓万? 尹裳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万藜那张脸。 但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她是秦誉的女朋友。 只是比较可惜的是,她闺蜜如果再多听一会儿,就能听到洗手间里的人,正在对这段狗血的感情津津有味地吐槽了。 万藜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段。 一位体态丰腴的贵妇人,像是随口说道:“哎,你们看到傅逢安带来的那个小姑娘了吗?” 有人边洗手边接话:“长得是真漂亮,不知道家里是做什么的,听说要结婚了。” 这位的家业在南京一带,北京那边的门道自然不太清楚。 丰腴的贵妇笑了笑,压低声音卖了个关子:“那你们猜,她之前跟谁在一起?” “猜?这谁能知道。” 她一脸得意地:“秦誉,宏远的大公子,也就是傅逢安的表弟!” 这话一出,其余人震惊不已:“什么?真的假的?这种事你可不能胡说。” “我胡说?你们是不知道去年傅逢安生日会上那场大戏,北京圈子里都传开了。” 众人又被吊起胃口:“什么大戏。” 第 447 章 洗手间被蛐蛐 贵妇人笑了笑,继续说道:“宏远的秦立诚老不羞的,去年在镜厅带走了一个女孩,就是这位万小姐的室友。那女孩怀孕了,如今儿子都一岁了,养在澳洲呢……” 镜厅? 众人怔住了。 那可是能与天上人间齐名的地方。 贵妇人见众人面面相觑,又添了一把火:“听说她和秦誉在一起好久了,结果转头就跟傅逢安结了婚,你们说这操作绝不绝?” “天呐……这手段可真不一般。她不会也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吧?” 那贵妇人嘴上不饶人:“谁知道呢,好人家出来的女孩,哪里会跟完弟弟又跟哥哥的道理……” 众人哄笑起来。 有理智的又问起:“那傅家也肯让她进门?听说傅夫人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万藜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听了好一会儿。 容嫣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我去说她们。” 万藜笑着拉住她,摇了摇头。 容嫣看她一副要委屈求全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几个人正说得起劲,洗手间的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 众人的话戛然而止,目光齐齐朝门口探去,刚要开口骂是谁这么没眼色。 就看到万藜站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空气瞬间凝固了。 被议论的正主就站在眼前,几个人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但到底都是有年纪有阅历的人,一个小丫头片子,家世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估摸着也就是野路子出身。 她们很快恢复了平静,装作若无其事。 万藜不紧不慢地走到镜子前,从容地整理着妆发。 众人的余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刚才你们夸我漂亮了,我听到了,谢谢。” 众人蓦地听到这话,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万藜见没人开口,忽然转身,朝那位富态的贵妇人走去。 “你好。”万藜伸出了手。 那贵妇人一时摸不准她要做什么,迟疑了一下,也伸出了手。 她们家和安厦是上下游产业的关系,她刚才吐露那些话,多少是因为最近安厦的项目中标没中上,心里攒了些怨气。 但年近半百的人,到底懂得能屈能伸,她伸出了手:“刚才我们不是在说你。” “是啊,是啊。”众人连忙附和。 万藜倒也不跟她纠结这个话题,只是问了一句:“请问您贵姓?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那贵妇人的脸一瞬间白了。 万藜露出无辜的神色:“不方便透露吗?” 然后她的目光投向旁人,其他人纷纷默不作声。 那贵妇人在这小圈子里向来是领头人,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强作镇定地答道:“诚筑集团,叫我李太太就好。” 万藜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李太太。” 说完,她再没多言,擦了擦手,转身推门出去。 “容容姐,我们走吧。”她拉过容嫣的手。 容嫣看着万藜这一番做派,莫名觉得像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她安抚着她:“一会告诉逢安就好了。” 万藜却摇了摇头。 容嫣有些云里雾里,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洗手间里的五个人,是目送着万藜的背影出去的。 她们回味着少女刚才那句“知道了”,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 当然,除了那位李太太,其余人很快便从余悸中恢复过来。 目光交错间,平日里被这位李太太欺压惯了的几人,开始隐隐幸灾乐祸起来。 “你们说,她刚才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去告诉傅逢安吧?” 李太太心里咯噔了一下。 其余人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越发添油加醋起来:“人家马上要结婚了,正在兴头上呢,小妻子在外面受了委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另一人接过话头:“哎呀,李太太,你要不去道个歉吧。面子这东西,哪有生意重要啊……” “是的呀,枕头风吹起来了,那可是让人吃不消的呀,你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 李太太强撑着,拔高了音量,打断道:“一个丫头片子罢了,再说了我说的哪里不是实话了?” 众人被她陡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心里却翻着白眼,你最好是真的无所谓。 因为容嫣是真的想去洗手间,两人只好另寻一处。 那位李太太拐了好几个弯,踩着高跟鞋终于追上了人:“万小姐,请留步。” 万藜佯装没有听见,背对着她低头看手机。 诚筑集团,主营水泥混凝土,民营五百强企业…… 但和安厦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万藜心里底气十足。 席瑞蹙眉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那位李太太已经快步走到跟前:“万小姐,我刚才说的真不是你。” 万藜收起手机,笑了笑:“我也没说什么呀,既然说的不是我,李太太追上来又是何故?” 李太太没想到她这般伶牙俐齿,一时噎住了。 席瑞也就在这时走到了近前,低声问:“怎么了?” 李太太抬眸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移。 万藜忽然笑了笑:“李太太是不是又在想着,该如何编排我了?” 李太太脸色一僵。 万藜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怕自己心底那点善良因子作祟。 她就是要报复,最好是杀鸡儆猴。 今天是她跟傅逢安公开亮相的第一天,有些东西,自然要扼杀在摇篮里。 “逢安找我呢,再会了。”说完,她大步离开。 李太太还要追:“你等一下,我话还没说完。” 席瑞听到“编排”二字,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一步挡在李太太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第 448 章 傅家最后知道 席瑞找到万藜的时候,她正站在露台的一角。 听到动静,万藜转过身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似的,冲他笑了笑。 席瑞的脚步顿住了。 这一幕,他似乎在心底等过很久。 可没想到,最后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上演。 他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万藜的目光越过窗子,落在那片绵延的高尔夫球场上。 大片的绿意铺展开来,让人不觉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席瑞开口,嗓音里洇着淡淡的涩意。 万藜一顿,点了点头。 “那你开心吗?” 万藜仰起脸,眉眼弯弯,笑意从唇角一直漾到眼底:“我真的很开心。” 席瑞望着她。 那笑容是真切的,明亮得像窗外的光。他想移开视线,可目光偏又贪恋地在她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的欢喜那样饱满,那样完整。 可里面没有半分属于他的位置。 席瑞忽然觉得胸口的酸涩漫了上来,像一杯凉透的茶,分明该放下了,手却还舍不得松开。 他陪她站在这里,离她这样近,可她的世界里,他只是个过客。 或许该说一句“祝你幸福”,可席瑞说不出口。 他不希望她的幸福里没有他。 “我们回去吧,婚礼要开始了。”万藜看向他。 席瑞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谁也想不到,两个剑拔弩张的人,最后竟能以这样平和的方式收场。 …… 傅逢安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来,眉头微微拧起。 万藜在他身旁坐定。 席瑞坐在隔壁桌,刚好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容嫣呢?”傅逢安问。 “还在洗手间,我自己先回来了。”万藜声音低低的,一副心情低落的样子。 傅逢安闻言,视线落在席瑞身上。 席瑞毫不避讳地对上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眉梢眼角还带着挑衅的意味。 傅逢安收回视线,低头问她:“是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万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席瑞。 她摇了摇头:“不是他……算了,你别问了。” 听到这里,傅逢安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吗? 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握住。 她一直垂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傅逢安第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心头一阵烦躁,压低声音问:“是谁?” 万藜摇头:“没什么,仪式快开始了。” 她知道,以容嫣的表达能力,肯定会替她把冤屈说得明明白白。 傅逢安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随着司仪报幕,一阵舒缓的钢琴声缓缓响起。 灯光暗了下来。 尹裳头戴皇冠,身着拖地大裙摆,缓缓步入会场。 她无疑是美的,或许是天生丽质,或许是保养得宜,站在张子业身旁,完全看不出年龄差。 容嫣说她怀孕快四个月了,但她本就极瘦,万藜瞧着那腰身,倒是一点孕相也看不出来。 尹裳在父亲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舞台。 越临近舞台,闺蜜方才的话语便越在耳边萦绕。 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往主桌方向探去,她看到了自己的公婆,看到了傅逢安,以及他身旁依偎着的女孩。 女孩的身影被他大半挡住,但那曼妙的身姿,依稀能看出必定是个美人。 尹裳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 容嫣说,这么多年傅逢安身边都没有别人。 她曾以为,他心里还是有她的。 婚礼按照流程继续进行。 尹父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到张子业手中。 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丈夫了。 他无疑也是英俊的,可尹裳对他生不出半分崇拜之感,反而更像是在照顾一个弟弟。 她心里清楚,这种感觉源于他的一事无成。 她不该这么贪心的,既要家世,又要能力,还要长相。 可她曾经全都拥有过,又怎么可能不去对比? 于是,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主桌。 这一次,灯光大亮,一切也都水落石出。 万藜那张清纯的脸,此刻分外刺眼。 她正伏在傅逢安耳边低语。 怎么会是她! 尹裳一瞬间表情管理是失败的,怎么可能。 “怎么了?”张子业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视线顺着望去。 尹裳却突然拉住他:“是我太高兴了。” 张子业看着身旁的人,眼底泛着的湿润,心头软了软。 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司仪就在这时走近:“新郎在和新娘说什么悄悄话呢……” 万藜的确在跟傅逢安咬耳朵,因为她在说:“我们婚礼能在国外吗?” 傅逢安看着跟前的人又恢复了欢喜,心头那股不适感冲淡下去很多。 “你想在哪个国家?” 婚礼进行过半。 北京,沈念华的手机不停地响起。 接起,清一色都是问起:“傅太太,咱们关系这么好,小傅总要结婚你怎么瞒得这样严实……” 沈念华脑子有一瞬间是晕眩,她勉强稳住身形。 唯恐在人前失了面子,只好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挂断电话,自己的儿子要结婚了,她居然是从外人嘴里得知的。 同样收到消息的,还有简柏寒。 他周五就回到了北京,可怎么都联系不上万藜。 没想到刚得到的消息,就是她要结婚了。 而对象,竟然是傅逢安。 第 449 章 简柏寒愧疚 婚礼还没结束,张绪便附到傅逢安耳边。 万藜没听清内容,但大致猜到了应该是他家里人。 傅逢安起身出去,接了沈念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自然是雷霆之怒。 “一上午我电话就没停过,她们个个都来问我,说你快结婚了!” 傅逢安打断:“是的,我们已经领证了。” 沈念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谁允许的?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父母商量?” 傅逢安笑了一声:“法律允许的。再说商量了,您会同意吗?” 沈念华心头火气更盛:“你抢了阿誉的女朋友。你想没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傅家?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出门?” “他们分开已经一年多了,有什么不可以。” 傅逢安忽然想起万藜,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低了下来:“我会处理好的。” 沈念华以为他有所触动:“你怎么处理?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把你的结婚证注销,就当没这回事!” 傅逢安的眸子暗了下来:“您最好不要做些无用功,让事态更难堪。明年七月份,我会完婚。届时,希望能收到您的祝福。” 沈念华见他油盐不进,声音里带着失望:“逢安,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傅逢安的情绪起伏:“我逆来顺受,您就满意了?” 沈念华不知想起了什么。 崩溃起来:“傅家不会让她进门,我也永远不会承认!” 傅逢安轻笑一声:“我承认就可以了。” “你这个逆子,我真是白生了你……” 傅逢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招手唤来张绪:“去问一下容嫣,万藜刚才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张绪一脸严肃:“我这就去。” …… 同步接收到老友问候的,还有傅父。 所以当沈念华的电话打过来时,傅竟义心里已经了然。 他劝说道:“孩子大了,你这又是何必呢?再说了,阿誉和那女孩不是早就分手了。儿子已经决定好了,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你非不同意,弄得家不像家,你就满意了?” “合着还是我错了?”沈念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沈东林也是这么说的!你们男人,见个漂亮女人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没有道德,没有一个好东西!” 傅竟义听她一通哭骂,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是这副刁蛮性子,如今连名带姓骂上她亲大哥了。 傅竟义试图宽慰:“生意场上这种事还少吗?这个世上本来就是你说说我、我说说你,你别钻牛角尖。” “好,你倒是看得开。就我一个人里外不是人,被傅逢安记恨。我告诉你,那个女孩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到时候丢尽了你们傅家的脸,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发泄的声音连绵不绝,傅竟义默默把手机拉远了一些。 …… 落地北京。 万藜去上课,傅逢安去上班。 刚下课,走廊里人潮涌动。 一个身影忽然截住了她的去路。 万藜抬眸。 简柏寒眼里布着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绷到的弦,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万藜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没等他回应,她已经大步朝前走去。 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把过道照得通亮,来往的学生三五成群。 万藜选了这视野开阔,人流密集的地方站定。 风从两侧穿堂而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万藜知道傅逢安的人,或许还跟着她。 她得坦坦荡荡的,简柏寒不过是一个追求者,美女有很多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 “学长,你要说什么?” 简柏寒显然没料到她停在这里,喉结滚了滚:“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万藜点头:“嗯,前几天领的证。” “为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你喜欢他吗?” 周围路过的人脚步微顿,望了过来。 简柏寒意识到失态,压低声线:“万藜,婚姻不是儿戏。” 万藜看着他,看他眼底翻涌的不甘。 她忽然觉得好笑:“所以学长的婚礼,一早就被安排好了。压根也没有什么两年,对吗?” 简柏寒一怔,解释着:“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在努力,我一定会做到的。” “许肆都跟我说了。”万藜截断他的话,故意顿在这里。 她故意诱导着他,至于他信不信,其实也已经无所谓了。 她已经得到了傅逢安,而且自始至终,她也不欠简柏寒什么。 许肆两个字一出口,简柏寒的瞳孔缩紧。 他前跨了半步:“许肆又来找你了?” 万藜点了点头。 “他把你怎么样了?”简柏寒的声音开始发颤。 所有事在这一刻串起,那些未接通的电话,万藜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久不接电话。 还有秦誉那通莫名其妙的来电,原来是在试探…… “他没把我怎么样。”万藜语调平缓,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许肆跟我说,你妈要把我送去非洲。” 简柏寒整个人像被击中,眼底的光碎裂了一地。 他知道自己的妈妈,能做出这种事。 万藜心里翻起一阵痛快。 她压低声音:“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害怕极了。你妈妈第一次找我的时候,我就是太害怕了……所以,请你原谅我,没有履行那两年的承诺。” 简柏寒面露痛苦:“你别这样说……” 万藜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我的专业,外派非洲其实很正常。但她特意打了招呼,我忍不住的想。会不会是战乱区,或者疫病高发的地方……也许我活着回来都会成问题。” 简柏寒听着,眼眶更红了:“对不起……你别害怕,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万藜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可如果许肆不告诉我,可能事到临头,我都不会知道。” 简柏寒僵在原地,不断的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以为那天就是结束了,以为分开了她们就会满意了……” 万藜摇了摇头,风吹起发丝,有几分悲凉:“学长,别再来找我了。我的人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 简柏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双眼睛,盛满了自责、慌乱、还有茫然失措。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努力在母亲庞大的阴影下是多么苍白。 他想辩解,想挽回,可目前的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万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去找你母亲。她要是知道了,只会觉得是我在挑拨,到时候我的下场……” 简柏寒喉头发紧。 眼前这个女孩,是他心爱的人。 近在咫尺,却已经隔着千山万水。 他想伸手,想抓住什么。 “学长,我该走了。” 简柏寒下意识地追了上来,手指几乎触到袖口。 万藜猛的甩开:“学长,你母亲的人或许现在就跟着我。别再这样了,算我求你了。” 简柏寒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垂落。 他目送那道背影一寸一寸融进人群。 风从走廊灌过来,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窟窿。 一会还有两章,第二章或许会被审核 第 450 章 傅逢安的报复 万藜和简柏寒分开没多久,傅逢安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照片被送到了办公室。 画面里,简柏寒情绪激动,万藜倒是平静。 但其中一张抓拍,两人拉扯的瞬间,还是让傅逢安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 跟着的人汇报道:“太太回了一趟宿舍,刚被管家接上车。” 说着,他把还没冲洗好的照片递给傅逢安过目。 傅逢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着简柏寒:“你去查一下,十月份太太失踪那段时间,他都在干什么。” “是!”那人应声退了出去。 傅逢安看着那一张张照片,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 火苗在烟灰缸里燃起,映着他幽深的眼眸。 他原以为拥有了她,心里的空缺就能被填满,可不知道为什么不够,还远远不够。 很快,门又被敲响了。 来人看到桌上那堆灰烬,脚步微微一顿。 他直接汇报着:“傅总,太太出事那段时间,简柏寒一直在南方蹲点调研,最近才回来。” “你确定?” 那人点了点头:“我确定。” 傅逢安捏了捏眉心,沉默片刻:“好,我知道了。” …… 傅逢安一个月里,得有半个月是在出差的。 这天,万藜刷着新闻,看到尹裳的婚礼还在网上被津津乐道地流传着。 张子业的母亲不愧是女明星出身,深谙炒作之道。 「宜泰太子爷大婚!灰姑娘逆袭豪门,婚礼现场宛如童话王国」 「宜泰太子爷迎娶平民新娘,亿万婚礼轰动全网」 「豪门童话成真!宜泰太子爷迎娶普通女孩。」 张子业遗传了母亲的好样貌,照片一经扒出,一时间吸粉无数。 如此,外界哪里还知道什么张子承。 万藜知道张家为什么会同意尹裳进门,不仅仅是因为她怀了孕。 普通民众不知道内情。 可同阶层的白富美,谁愿意嫁一个私生子。 万藜正要关掉页面,热搜上一条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诚筑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命案# 万藜愣了一下。 她点开评论区,往下翻了翻: 「刚才还在热一呢,VB吃人血馒头真吃得下去吗?」 「估计很快就会被删了,民斗不过资本的。」 还有些人开始开地图炮、激化矛盾: 「以后谁还敢去xx啊……化工厂毒气泄漏瞒报案还没结案呢,诚筑后备箱藏尸热搜掉这么快!」 「可能不会有结果了吧,可怕!」 万藜看了一眼新闻稿,说是去年发生的事,最近才被曝出来。 一名工人在作业时被机器挤压致死,金筑没有及时通知家属,而是将遗体放在后备箱运往殡仪馆。 消息一出,民众的思绪开始发散。 有人说这是蓄意谋杀、毁尸灭迹…… 原来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好几天了。 因为诚筑方面迟迟没有回应。 当地政府发布了一份情况说明,称事故调查组当时已对涉事车间进行停产整顿,并要求企业向死者家属赔礼道歉。 可民众并不买账,认为这是官商勾结、避重就轻。 民众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经网上几位大V出谋划策后,大家开始集中举报,恰好正赶上中央环保督察组在各地巡查…… 督察组的电话被打爆了,回复称会给出一个交代。 万藜正看到这里,一道阴影忽然将她笼罩。 傅逢安的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万藜下意识按灭了屏幕。 傅逢安将她捞起来,抱在腿上:“在看什么呢?” 说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肚子:“吃饱了吗?” 万藜靠在他怀里:“是你做的吗?”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是说:“容嫣跟我说,你问了名字,为什么后来却不告诉我?” 万藜睫毛颤了颤,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我百度了一下,发现她们家还挺厉害的,想了想就算了吧。被骂两句又没什么,何况她说的也没错,外人看来的确是这样的。” 说完,她情绪低落下来,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一种闷闷的情绪,从胸腔翻涌上来,哽在喉间。 傅逢安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说了,都是我的问题。你不要有负罪感,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万藜摇了摇头:“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而且,我老公怎么这么厉害呀!” 说着,她从怀里钻起来,环上他的脖颈。 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岂不是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我,我都可以打着你的名号作威作福了?” 傅逢安看着她灵动的眸子,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承诺着:“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说完,便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两个人双双倒在床上。 “生理期过去了吗?” “嗯。” ……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喘息。 傅逢安感受到她的回应,将她抵在床头。 ……声在房间里,急促密集。 万藜渐渐承受不住,抗议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傅逢安……你这个大骗子……不是说……不会有人欺负我吗……你停下……” 她的身子变得又娇又软,让傅逢安欲罢不能。 他的嗓音微哑,带着颗粒的质感:“这种事……怎么停得下来……” “不舒服吗?” ……又是一阵疾风骤雨。 男人蛊惑的声音落在耳畔,万藜被推到极限,大脑一片空白。 …… 第二天醒来,傅逢安罕见地还没走。 万藜看了一眼时间,知道他今天要出差,应该是要从家里出发。 “你现在还派人跟着我吗?” 傅逢安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看着她靠在床头那副慵懒的模样:“怎么了?” “不要再派人跟着我了,我不喜欢。而且不管去哪儿,Grace都陪着我呢。只要你不再惹我生气,我就不会离开你。” 傅逢安系领带的手一顿:“好,我知道了。” 万藜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又补了一句:“要是被我发现了,你的人还跟着我,那你就完蛋了。” 傅逢安走近,俯身亲了亲她:“好,那我赶飞机去了。你再睡会儿。” 万藜拉住他的胳膊:“对了,我要回家两天。你回来的时候,我应该也回来了。” 傅逢安脚步一顿:“你回家干嘛?” “我领证了,总要跟家里说一声吧。这种事,当面说比较好。” “那让Grace陪你回去吧。” 万藜摇了摇头:“一群人跟着,我家里人会被吓到的。我自己没问题。” 傅逢安没接话,显然不太认同。 万藜叹了口气:“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傅逢安眸色暗了暗,又低头亲了亲她。 万藜能感受到他唇齿间那份不舍的眷恋,微微蹙起了眉。 傅逢安想了想:“要不,你等我回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看着她,认真道。 万藜愣了一下。 这次回去,本来就是去买房子的。 你跟回去……住哪儿? 万藜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干嘛这么粘人?我好久没回家了,也想跟家人说说悄悄话。” 傅逢安静静看着她:“好,那你注意安全。” 第 451 章 要见傅逢安家人 万藜看着傅逢安离开,没过多久又沉入了梦乡。 下午,她订了回家的机票。 临出发前,Grace问她:“太太,要不我还是跟您一起吧?” 万藜拒绝了:“回来的时候到机场接我就行。” 头等舱里,万藜伸了个懒腰。 上次回家还是过年的时候,和席瑞一起。 那时她卡里已经有一千多万了,头等舱的票价是经济舱的三到五倍。 那差价,够家里好几个月的伙食费了。 当时她还在心里,隐隐不舍得花。 如今,再也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 万藜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了妈妈买的小区,中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冯采兰抠门了一辈子,到底也是有成果的。 买的小区地段很不错,在小县城里也算中等偏上了。 小区对面就是一所不错的中学,隔了一条街,就是傅逢安开发的高端楼盘。 万藜也懒得再看别的地方,直接联系中介,买了这个小区里最大的户型,方便以后冯采兰和弟弟住在一起。 一套三居室,一百五十平。 冯采兰自己买的那套是二居室,万藜还没见过。 中介带她进去看了一眼相似的,说是七八十平米,但万藜估摸着,顶多六十出头。 这个小区不是精装修,万藜买的这套算是二手房。 原房主没怎么住就出国了。 万藜看了一圈,觉得装修品位不错,当场就交了定金。 然后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冯采兰听到敲门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开门。 看到是万藜,脸上浮起欢喜:“要回来怎么也没说一声?” 万藜把行李箱递过去:“回来得急,忘了。” 冯采兰把箱子拎进屋里,又问:“吃饭了吗?” 万藜看了一眼桌上简单的饭菜,不见半点荤腥。 那栋房子,就是这么抠出来的。 万广仁看到她回来,也是一脸亲切:“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家里没什么吃的,我这就出去买点。” 万藜摇头:“我吃过了回来的。” 冯采兰又接过话:“怎么回来的?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了吧。” 万藜随口答道:“同学送我回来的。” 冯采兰眼睛一亮:“纸箱厂那个吧?那个小伙看着挺老实的。” 万藜无奈:“我也有女性朋友的。” 冯采兰面露失望。 万藜打开行李箱,Grace给她收拾不少东西。 冯采兰左看看右看看,看包装也知道价格不菲。 “别买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看能不能退,不能退你就自己吃了。” 万藜没接话:“你们明天请一天假,别上班了。我给你们买了套房子,明天找人办手续。” “什么房子?”冯采兰蹙起眉,一脸紧张,“你哪来的钱?” 万藜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股票赚的。” “股票?”冯采兰对股票的印象,全来自于那些跳楼的新闻,“那可不能碰啊,好多跳楼的。” 万藜叹了口气:“我读的就是金融,我自己心里有数。” 万广仁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我当初就说,只要她考上大学就让她读,你看准没错,多有出息。” 冯采兰立刻回怼:“你也不说是谁出去借的学费。这个家要不是我操劳,怎么可能买得上楼房?现在房价多贵……” 这倒是不假,冯采兰的眼界就是抠门到极致,攒钱买房子。 两年前买的那套房子,每平米已经涨了三千,而且还有越涨越高的势头。 当然她和万义松,心理多少有点问题。 冯采兰还想追问股票的事,万藜丢下一句“我困了”,便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冯采兰就来敲门了。 三个人坐上公交车,一路颠簸。 万藜没吃早饭,加上太久没坐公交,竟然有些晕车。 终于到了县城,中介已经在等着了。 走进万藜买下的房子,冯采兰看着眼前明亮宽敞的大空间。 眼眶湿润了,那套小平方她努力了一辈子。 拥有一套大房子,是她一辈子的梦想。 冯采兰低声问:“这得多少钱?” 万藜只说了句:“你不用管。” 全程由中介在处理手续。 临近中午,万藜接到了傅逢安的电话。 冯采兰离得近,自然也看到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 万藜找了个地方接起来,傅逢安问她吃了没有,什么时候回去…… 挂断电话后,冯采兰狐疑地看着她。 万藜一会儿还要回北京,本来也是要同她说的:“我新交的男朋友。” 她决定先过渡一下,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婚事。 冯采兰心头一跳,把她拉到一边:“阿藜,你可不能给人当小的。你说实话,这房子是不是那个男的给的?那咱可不能要,赶紧退了,跟他分了。” 万藜看着冯采兰那一脸正气,哭笑不得:“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那你跟我说,他是干什么的?多大了?” 万藜想了想,指了指小区前面那片楼:“那个就是他家里开发的,今年二十九。” 冯采兰蹙了蹙眉:“年纪有点大了……包工头吗?” 万藜差点笑出声来,忍了忍,含糊道:“差不多吧。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冯采兰叹了口气:“条件能有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模具厂的好吗?” “更好一些吧。”万藜打着哈哈。 冯采兰来了精神:“那他父母是做什么的?” “下次回来告诉你吧……” 临走前,万藜又塞给冯采兰二十万现金:“你这辈子不就想要栋大房子吗?如今也实现了。别再那么拼命打工了,你要是累病了,我在北京可不会回来伺候你的。” 她顿了顿,带着压抑已久的怨气:“我赚钱也不容易的。给你买这么大的房子,我也算尽孝心了。反正你心里只有你儿子,你累病了,让他伺候你吧。” 小时候那些过分拮据的日子,她还记恨着呢。 冯采兰看着那笔钱,吓了一跳。 她知道女儿说的是气话,但还是被那语气唬住了,连忙说:“我知道了。我跟你爸有钱,这钱我给你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当嫁妆。你赚了钱,不要乱花。多买点漂亮衣服还是可以的,青春就这么几年……” 万藜点了点头,气氛莫名变得温情起来。 冯采兰年轻时拍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漂亮的衣服,很会打扮的一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绝不会复制这种人生的。 “过段时间,我可能会带他回来。你把家里收拾一下,给自己和爸也买几件衣服……” …… 到了机场,万藜接到了冯采兰的电话。 电话那头,冯采兰看着那套大房子和二十万块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一阵发慌。 “阿藜,你告诉我,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你可别走错了路。” 万藜从前不给她钱,也有这个原因。 她知道就算给了,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存模式,反而还会胡思乱想。 “心放肚子里吧,我没那么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是不要,就还给我。” 另一头,傅逢安正在西班牙,出席当地政府为他颁发的“中国在西班牙杰出投资贡献奖”。 他刚走下领奖台,张绪便将手机递了过来。 电话是Grace打来的。 “傅总,太太已经到家了,舟车劳顿,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傅逢安应了一声:“照顾好她。” 挂断电话后,他又让张绪拨通了国内。 跟着的人回复说,太太没去别的地方,只买了一处房产,登记在了她母亲名下。 …… 傅逢安再回来,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一趟出差整整走了一周。 刚下飞机,他就直接去了学校。 万藜钻进车里,递给他一杯奶茶:“买给你的,我让人少放了糖。” 如今她也不爱捉弄他了,认真地看着他的表情问:“好喝吗?” 傅逢安肯定地点了点头:“好喝。” 万藜笑了:“我就觉得好喝,你肯定会喜欢的。” 傅逢安揽过她:“我爸说要见你,这周末可以吗?” 万藜一怔,顿时紧张起来,那不就是只剩两天了。 第 452 章 傅父给的彩礼 见面这天,万藜特意穿了适合见长辈的衣服。 一路上傅逢安都在处理工作。 车子出了城,一路开到昌平。 万藜看到熟悉的地方,是白悠然孤立她的那个温泉度假山庄。 傅逢安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探出去的脑袋,解释着:“我爸平常没事,喜欢跟老战友打打高尔夫、钓钓鱼什么的。” 万藜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一行人下了车,换乘摆渡车。 上次来的时候她并没有逛全,也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大。 山庄里,傅逢安专门为父亲,挖了一百亩湖区。 模拟天然的水域环境。 让老爷子体验垂钓的乐趣。 下了摆渡车,傅逢安看万藜一路上都没说话,拉过她的手:“紧张吗?” 万藜仰脸看着他:“有你在,我不紧张的。”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傅逢安脸上那一巴掌,看样子是他母亲扇的。 父母没有离婚,却只说来见他父亲,看来他妈妈是不同意的。 遥遥望去,凉亭下的钓台前依次坐着人。 万藜松开了傅逢安的手。 男人脚步一顿,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别停下,走呀,我要端庄一点的。”说着,她把垂在身侧。 傅逢安笑了笑。 那边钓鱼的人已经看到了来人。 “老傅,你儿子儿媳来看你了?” 其他人自然也是听到风声的,也微眯着眼打量过来。 “逢安我从小看到大的,终于也要成家了。” “两个人挺般配的。” 傅竟义低头看了眼手表,笑道:“光听你们扯了,把时间都给忘了。” 说着,他放下渔具,站起身来。 旁边的人立刻递上了毛巾。 这时,傅逢安和万藜已经走到了近前。 “爸,这是万藜。” 傅竟义的目光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微微垂下眼,礼貌地唤了一声:“傅叔叔好。” 傅逢安的父亲,万藜在百度上搜过无数遍。 他早年从政,半路下海经商,踩中了时代的红利。 但说到底,已故的傅老爷子本身就是制度的一环。 傅逢安的轮廓确实承袭了他,骨相硬朗,眉眼深邃。 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落在傅逢安脸上,是冷寂,是年轻掌权者身居高位的孤峭。 而在父亲身上,却是内敛的儒雅。 他端着茶盏,杯沿之外,是几十年风浪沉淀下来的底子,尽是厚度与城府。 张绪这时将礼物递上前。 傅逢安开口道:“万藜亲自给您挑的。” 傅竟义的目光落在那礼盒上,顿了一秒,随即用手点了点他:“你呀你。” 父子俩突然相视一笑。 万藜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知道里面装的是茶叶,价格肯定不便宜。 身后的Grace是清楚那茶的珍稀程度的,她上家的主人早年在拍卖行拍到一罐,此后逢人就拿出来炫耀。 因为这茶产地已处于保护期,禁采已经二十年。 傅逢安如今还能拿到手,背后是怎样的能量,不言而喻。 有位老战友探头问道:“老傅,你儿子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傅竟义笑着回了一句:“就你眼尖……” 傅逢安微微垂首,又依次问候道:“王叔、李叔……” 万藜跟在他身后,也跟着唤:“叔叔”。 傅竟义在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着。 等一圈招呼打完,他便朝众人摆了摆手:“你们接着玩,我们先走了。” …… 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饭桌上,傅逢安跟傅竟义聊起公司的事。 权力场上的人就是这样,哪怕身体已经不允许事事躬亲。但那份掌控欲和责任感,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傅逢安说完,见万藜没怎么动筷子,便顺手给她夹了一筷菜:“不合口味吗?” 万藜简直觉得他是故意的,恨不得掐死他。 哪有见家长的时候不端着矜持,还在那儿大快朵颐的? 傅竟义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来,顺势问起了她的年龄、学业,还有父母身体怎么样。 想来傅家早就调查清楚了,到底没有让她难堪,万藜一一作答。 傅竟义又问起她未来的规划。 万藜说已经和外交部签了合同,只等毕业了。 傅竟义点了点头,又说赵部长他是认识的,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顿饭。 万藜微笑着应道:“谢谢傅叔叔。” 傅逢安起身给他倒了杯酒,接过话头:“您都说认识了,那以后可就蒙您多费心了。” 傅父看着自己儿子,熨帖周全的模样,心里也觉得诧异。 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到底是男性长辈,多少有些避嫌的意味,和女性晚辈聊得太多也不太合适。 饭局快结束时,傅竟义推过来一个红包。 “逢安说你们已经领证了,作为长辈的一点心意,给你们小家也添置些东西。” 万藜看着那个红包,得体地摇了摇头:“叔叔,我们什么都不缺的。” 傅竟义:“我们傅家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不是明年结婚吗,那该准备的就得准备起来了。缺什么、用什么,就跟小吴说。” 这话本该是沈念华来说的,婚礼也该着手准备起来。 被点到的小吴是傅竟义的助理,上前一步:“万小姐。” 万藜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傅逢安把红包拿过来,直接塞到她手里:“拿着吧。” 万藜对上他那张揶揄的脸。 只能不动声色,朝傅竟义点了点头:“谢谢叔叔。” 紧张了两天的饭局,就这样结束了。 上了摆渡车,傅逢安捏着她冰凉的手说:“我陪你在这儿待一晚吧,你泡泡温泉吧,对身体好。” 万藜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明天要参加国际峰会,从这里出发,万一明天堵车,会耽误事的。 “下次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事吗?” 傅逢安忍不住,亲着她的额头:“怎么这么乖。” 乖你个大头鬼。 万藜掐上他的胳膊:“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还装?我不信你情商这么低。” 傅逢安故意逗她:“那你说来听听?” 第 453 章 过年回家了。 车子里,万藜从包里拿出那个红包,薄薄一层。 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她轻轻抽了出来。 哇。 心跳砰砰加速。 数字很吉利,六千六百六十六万。 傅逢安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生动极了,脑袋凑了过来:“多少?你这么高兴。” 万藜飞快地把支票塞回包里:“不告诉你。” 傅逢安笑了:“我又不会要你的,给我看看。” 万藜背过身去:“不要。” 张绪从后视镜里看着,忍不住嘴角上扬。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期末。 万藜参加完考试,傅逢安的工作依然繁忙。 一月上旬,他忙着筹备安厦的年度会议,部署新一年的工作规划。 下旬,万藜考完试后便和他一同出了国。 他忙于公务,万藜则和法国的设计师沟通婚纱的细节。 临近年关,冯采兰打来电话,问万藜什么时候回家。 她一看日历,这才发觉都已经快到小年了。 可傅逢安却越来越忙,安厦旗下的院线要在香港上市,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住在公司里。 万藜给他送了饭,看着他吃。 可还没吃上几口,张绪就来敲门了:“傅总,人都到齐了。” 傅逢安看了一眼时间:“好,我马上到。” 说着又匆匆吃了两口。 万藜正喂着那巨大的红龙鱼,听到张绪说马上又要开会。 转身看着傅逢安正在擦手。 她走近几步,开口道:“马上要过年了,我明天就得回家了,来跟你说一声。” 傅逢安动作一顿:“我以为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年的。” 万藜解释道:“我们那是小地方,没出嫁的女儿过年不回家,别人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而且我还没告诉我妈领证的事呢,怕吓着她。” 傅逢安沉吟了一下:“那我年后找个时间,去你家一趟?” 万藜点了点头:“好。” 傅逢安抱住她,低头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觉得紧绷的神经好像没那么疼了。 “那让Grace陪你回家吧。” 万藜摇了摇头:“我让Grace回家过年了,人家忙了一整年。再说了,飞机也就一个多小时,我自己可以的。” “我的飞机有航线,你就不用买票了。” 万藜本想拒绝,觉得太奢侈了。 但转念一想,傅逢安累死累活地赚钱,总得有人花吧。 …… 最后下飞机,Grace确实不在,但小佳眼神闪烁地凑到了跟前:“太太,傅总说,让我陪您回家。” 万藜有些无奈,但小佳年纪小,说是自己同学也说得过去,便同意了。 傅逢安做事一向面面俱到。 当然,这种琐事自然有人替他安排妥当。 他安排了车,说是给她出行用。 万藜看着那辆锃亮的商务车。 跟秦誉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已经被调查过了,家世在他眼里是透明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一路上小佳兴奋得很,她是云南人,还从没见过北方的农村。 到家时,冯采兰正在大扫除。 听到万藜回来了,她迎了出来:“吃饭了没有?” 而司机正一趟趟地往家里搬东西。 冯采兰看着来人,穿着西装,微胖,头有点秃,一副中年人的模样,表情瞬间裂开了。 万藜看她直了眼,赶紧解释:“是他公司的司机。” 冯采兰这才像是重新喘上了一口气。 “夫人好!”小佳嘴倒是很甜。 冯采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万藜忙说:“叫阿姨就好。” 小佳差点忘了路上叮嘱的,赶紧改口:“阿姨好!” “你同学吗?快进来快进来。”冯采兰热情地招呼着,又转身去招呼司机。 万藜一进家门,就发现变化很大。 大概因为她说了要带男朋友回来,冯采兰特意装修了一番。 墙面重新粉刷了,地板换了新的,沙发茶几也换了款式,连她卧室里的床都给换了。 冯采兰和万广仁打工多年,苦是真苦,但在村里能在城里买上房的,除了公务员一些做小生意的,也就是他们家了。 家里的房子几年前也翻修过,在村子里也算体面。 只是这体面,关上门才知道,有多克扣子女。 冯采兰非常好面子,张罗着给小佳和司机做了一桌子菜,并不输给席瑞做的,万广仁在旁边陪着喝酒。 万藜很快就吃好了,被冯采兰拉到一旁。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找的是什么人?”冯采兰压低声音,“又是司机,那女孩也不像什么大学生。” 冯采兰的智商情商属于忽高忽低的。 万藜找出傅逢安的照片给她看。 冯采兰眯着眼端详了半天:“人长得是挺好的,挺般配的,就是看着脾气不太好。” 万藜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傅逢安时,也觉得他不近人情。 “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冯采兰有些急了。 万藜想了想:“安厦你知道吧?整个公司都是他家的。” 安厦冯采兰当然知道,买房子的时候,中介说,是他们这儿最贵的楼盘。 冯采兰听完,只觉得心惊肉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既兴奋,又觉得不靠谱。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不缺对象,上门说亲的虽说不上踏破门槛,也差不多了。 条件差的,压根不好意思在她跟前提。 “你说过段时间带他回家,那你去过他家里吗?阿藜,不是我说,这种家庭的,人家就是玩玩,我们怎么配的上……” 冯采兰说到最后,也有些难以启齿。 “我给你介绍的那个模具厂,人家有好几套别墅,市里还有很多门头房,知根知底的。她妈妈跟你姨说了,你以后不工作,全家养着你都行,这样的条件还不行吗?” “太有钱了,嫁入豪门,女明星都没好下场的,你得受多少委屈。” 说着叹了一口气。 万藜打断她:“我见过他爸了,而且我领证了。” 领证? 冯采兰脑子一阵晕眩。 女儿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她倒也没有指责她自作主张。 毕竟她自己的婚姻,就是选错了人。 她虽然给她介绍对象,但不准备干涉她的选择,因为怕她选错了怪自己。 万藜见她不说话,找出结婚证递了过去。 冯采兰认真看了许久,手摩挲着上面的照片。 “你自己愿意就行。” 万藜看她没有特别高兴,倒是有些意外。 最后,小佳和万藜挤在一张床上睡,司机被安排去了邻居家住。 夜里,冯采兰和万广仁并排躺着。 两个人说完了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又激动,又隐隐觉得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 第 454 章 丈母娘看女婿 第二天,万义松正好结束了打工,万藜带着父母和他在城里汇合。 一家人采办了年货,给爸妈买了新衣服,又买了好多的烟花。 年夜饭,满满一桌子菜。 吃完饭后,一家人出门放烟花。 伴随着一声声呼啸,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接连炸开,流光溢彩。 绚烂的光芒照亮了村庄,也引来不少村民,孩子们欢呼雀跃。 万藜望着漫天绚烂的烟花,一瞬间突然很想哭。 这是她亲手放的烟花。 小时候她也曾看着烟花哭过一次,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到底要多有钱,才能放得起这短暂又绚烂的东西。 而现在,只要她想,她可以放一整夜。 踏实又虚幻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有些奇怪。 万藜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傅逢安:“新年快乐!漂亮吗?我放的哦。” 傅逢安此时正在西班牙,与世界经济论坛主席共进晚餐。 一个小时后他才回复:『你以后别放,这个有安全隐患的。』 发完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有时差,她应该已经睡了。 可信息却突然跳了出来:『你是我爸吗?』 紧接着又发来一张扑克牌的照片:『在玩扑克呢。』 傅逢安看着屏幕,心头划过暖流。 紧接着,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我给你织的围巾呢,我的压岁钱在哪里!』 傅逢安看着发过来的照片,女孩坐在阳光下,娴静地摆弄着手上的毛线,岁月静好。 他笑了笑,回复道:「新年快乐!」 不一会儿,万藜的银行卡跳出一条到账信息:一千万。 到账的下一秒,傅逢安的手机就响了:『谢谢老公!你最帅了!』 傅逢安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又点开保镖传回来的照片,最新的是她放烟花的背影。 再往下翻,是这几日她零零碎碎的日常:逛商场提着大包小包,在集市摊位前举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还有裹着羽绒服出门倒垃圾…… 原来这就是她生长的地方。 …… 另一旁的傅家老宅,则冷清得多。 傅老太太已经念叨了好几回:“逢安多久没回来了?怎么过年也不回来?” 傅竟义笑着打圆场:“工作忙,刚才不是给您拜过年了吗?”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 在那女孩的事情上,男人和女人终究是不同的,她和沈念华难得统一战线。 可自己的孙子显然是生气了。 沈念华见她上了楼,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什么出国工作,肯定是去找那个小妖精了。生儿子真是给别人生的!” 傅竟义皱了皱眉:“他确实是出国工作。你呀,说话太难听了。要是让儿子知道,他更不愿意回家了。” 沈念华嘴硬道:“爱回不回。对了,你见她了怎么样?” 都快三个月了,傅竟义见她不问,也懒得主动招惹她。 如今她这是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问起。 傅竟义放下手中的筷子:“人挺漂亮的,也大大方方的,挺好的,儿子上心的紧。” 沈念华蹙起眉:“还有呢?” “还有什么?” 傅竟义想了想,确实也就这些印象了。漂亮是漂亮的,但比她漂亮的人也不是没有,他也搞不清楚儿子,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沈念华深吸一口气:“你看你都看不出来,肯定心机深。” 傅竟义笑了:“聪明点不好吗?要真是个蠢的,你就满意了?” 他顿了顿,又说:“行了,气话归气话,婚礼你也该准备起来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呢。” 沈念华一听就来气了:“人我都没见着,我还给她操办婚礼?我不会去的。结婚还有离婚的呢,你也不许去……” …… 万藜过完年,在家待了几天,便和家里人一起搬去城里的新房收拾。 这天,她接到了傅逢安的电话。 “在干嘛?”男人的声音浑厚低沉。 万藜轻笑了一声:“在家啊。” “那给我发个地址,我快到了。” 万藜心头一跳:“你到哪里?”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不早说?” 傅逢安带着几分疲惫的笑:“我也是刚忙完……” 第 455 章 傅逢安来老家 “傅逢安,你别装了。”万藜带着质问。 男人握手机的手一顿,眸子垂了下来。 “跟着我的司机,会不告诉你我在哪儿?”她的声音里透着狡黠。 傅逢安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我都忘了这茬。” 挂断电话后,万藜以为他是真的太忙才忘了这回事,便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位置共享。 然后她转身去了厨房找冯采兰。 厨房里,小佳正和冯采兰抢着备菜。冯采兰十分客气:“你去看电视吧,我来就好。” 小佳带着点口音,执拗道:“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不知道傅逢安到底给了小佳多少钱。 她记得在家的时候,小佳的工作是帮她理衣服。 当然,她去上学了,也就不太清楚小佳平时都在做什么。 “妈,他一会儿就到了。”万藜打断了两个人的拉扯。 冯采兰愣了一下:“怎么不提前说?” 然后慌乱地摘下围裙,跑去洗手间照镜子。 万藜靠在门框上:“是挺没礼貌的,一会儿你不用给他好脸色。” 她说这话倒是真心的。 傅逢安的爸爸很好,他妈妈看不上她。 所以她让自己的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但万藜知道,这恐怕不太可能了。 这几天万义松没少给冯采兰科普安厦,那是她根本无法想象的财富。 冯采兰已经好几晚没睡好觉了。 第二天醒来又觉得万藜是不是在说梦话,这事儿能是真的吗? 可再看看小佳,看看司机,再看看这套大房子,她又觉得恍惚起来。 万广仁倒是不用人科普,他经常看新闻,安厦他自然是知道的,但那一直都只存在于新闻稿里。 这几天他认真研究了一番,结果也是一样寝食难安。 “快去告诉你爸,看看还需要买什么。家里的菜倒是够的,就是太突然了,你不是说过段时间吗?” 冯采兰说着又想起来什么,“你去收拾收拾鞋柜,是不是没有他的拖鞋啊?他穿多大码的?算了也不用脱鞋了。” 说完她就钻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昨晚两人才通完电话,傅逢安还在忙。万藜也没想到他今天就过来了。 把他要来的消息告诉爸爸和弟弟后,万藜觉得整个家都陷入了紧张里。 她自己也有点不舒服,比见傅逢安爸爸的时候还要紧张。 小区有门禁,傅逢安的车停在门口,万藜和万义松出去接他。 傅逢安一身风衣长身而立,倚在车旁,看到万藜从小区门口出来,眉眼间浮起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一个多星期没见了。 万义松看着门口那锃亮的车子,还有被保镖簇拥在中间的男人,脚步一时顿住了。 他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阵仗。 傅逢安张开双臂,想要抱她。 万藜摇了摇头,他有些无奈。 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探去。 万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万义松还愣在原地。 傅逢安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万义松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迈步往前走去。 张绪一下车,便张罗着司机从后备箱搬东西。 万义松这时走近,显得有些局促。 万藜是最懂这种局促的。 开口介绍道:“这是我弟,万义松。” 又转向万义松,“你叫他哥就行。” 傅逢安听到这话,视线与万藜对上,像是在提醒这个称呼不太对,但万藜假装没看见,不理他。 万义松站在万藜身后,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哥,欢迎你来。” 傅逢安冲他伸出手。 万义松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握了上去。 张绪适时递过一个红包,傅逢安接过,又递到万义松面前:“新年快乐。” 万义松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红包,一时没敢接,看向万藜。 万藜点了点头,他这才接过来,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哥。” 保镖把东西送到单元门前便停下了。 万藜一抬头,看到冯采兰正探着脑袋往楼下张望,察觉到她的视线,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大大小小的礼盒堆了一地,张绪一个人根本拿不完。 万义松很有眼力见地提起不少。 傅逢安垂眸看了一眼,也纡尊降贵地拎起几件。 小佳怀里抱着东西,瞪大了眼睛:“傅总,要不还是我来吧?” 傅逢安摇了摇头,看向万藜:“你带路。” 万藜忍不住笑了,她从没见过傅逢安这个样子,手里提着红彤彤的礼盒,怎么看都有点违和,又有点可爱。 …… 买的是三楼,没有电梯。 门虚掩着,万藜推开门喊了一声:“妈,我们回来了。” 冯采兰听到动静,这才迎了出来,万广仁跟在她身后。 万藜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冯采兰打量着来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许多。 不知道是通身那股贵气,还是楼下那乌泱泱的保镖带来的震慑,她一时间竟有些被摄住了。 “来了。” “叔叔好,阿姨好。”傅逢安在门口放下东西,微微低了低头。 两方之间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万藜能感受到父母的拘谨。 而傅逢安自己,也微微有些不自在。 万广仁说着客气话:“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 万藜从鞋柜里翻出两双棉拖鞋,一双是蓝色鲨鱼款式,一双是大嘴猴。 傅逢安低头看了看,微微蹙了下眉,最后还是蹬上了那双蓝的。 他脱下风衣外套,小佳接过去挂好,露出里面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显得柔和了几分,和脚上那双卡通拖鞋也没那么违和了。 冯采兰这才注意到跟进来的张绪,万藜低声解释了一句:“是他助理。” 大家在沙发上坐定,万义松端上茶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茶杯放下后,空气一时陷入了尴尬。 冯采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 万藜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傅逢安摇了摇头:“刚下飞机,还没吃呢。” 冯采兰立刻站了起来:“那我去给你做点。” “阿姨,麻烦您了。”傅逢安仰起脸。 万广仁大概也觉得坐着尴尬,跟着起身:“那我也过去帮把手,快一点。” 紧接着,万义松也钻进了厨房。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 她、张绪和傅逢安。 傅逢安和万藜坐得有些远,他站起来,低声说:“带我看看你的房间?” 男人对女人的闺房,总有一份好奇和幻想。 万藜倒也没有拒绝,领着他进去,但没有关门。 原房主装的是时下流行的欧式风格,房间里不过是床头柜、梳妆台、衣橱这些基本的配置。 万藜添置了一些花瓶、地毯之类的小装饰。 床品是年前去买的,紫色的碎花,上面印满了卡通小兔子,床头还摆着一只兔子玩偶,是她逛商场时抓娃娃抓到的。 傅逢安看了看:“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对于他的揶揄,万藜不理他。 但傅逢安倒也不是真的在取笑她,知道她年纪小是一回事,可男女之间相处久了,有时会不自觉地忘记这一点。 此刻看到她这样少女心的一面,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她比自己小这么多。 第 456 章 傅逢安的彩礼 饭桌上,冯采兰张罗了一大桌子菜。 有张绪在旁边调节,万藜也配合着说话,气氛比刚进门那会儿好了许多。 按照既定流程,冯采兰问起了傅逢安的工作,还有父母的情况。 傅逢安一一回答着,说自己做点小生意,父母如今都退休了,身体都很好。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结婚上。 傅逢安说:“我们七月份结婚,已经在准备相关事宜了。婚礼会在意大利。” 冯采兰顿了一秒,看了万藜一眼,没说什么。 傅逢安看出了冯采兰眼底闪过的失落,思忖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国内也会办一场的。” 万藜拧眉看向他,傅逢安对上她的视线,却没有改口。 万藜见识过两场婚礼,叶立恒的,尹裳的。 她觉得那样的场面太过尴尬了。 纵使嫁进去了,两个不同阶层的人被赤裸裸地分层摆在台面上,真的很难看。 敏感如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冯采兰的失落? 但她的人生,不是为了满足母亲而活的。 从小到大,最基本的生存需求,家里也没有满足过她。 而且,傅逢安过年都没有回家。 那应该不止是工作的原因。 在国内办,他父母不来的话,也很难堪的。 万藜没有表态,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话题又落到了彩礼上。 傅逢安说,前面小区留了一套大平层,东边他开发的别墅区,也给二老留了一套。 万义松心激动得怦怦直跳。 他们男生们聚在一起时常吹牛,说这小县城里哪里的别墅最贵。 傅逢安提到的那片别墅,无疑是最贵的。 冯采兰听着,心也胡乱地跳着,面上微微发窘,只说:“我们有地方住,你们留着吧,以后生了孩子,给孩子。” 傅逢安说,这是他们傅家该有的礼数。 他都这么说了,冯采兰也知道他有钱,难道有钱人家给彩礼都是这样的吗? 她怕露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这个话题便就此揭了过去。 冯采兰又接着说道:“阿藜从小聪明,是家里宠大的,没吃过什么苦。就是脾气倔了些。你们既然领证了,当家长的也只能祝福了。过日子难免磕碰,你们彼此多包容……” 傅逢安笑着接过话,郑重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酒过三巡,傅逢安陪着万父喝了好几杯。 女人这边的盘问,算是告一段落了。 两个男人之间,试着搭了几句话,都有些生疏。 最后话题落到了国际大事上,什么乌克兰政变、克里米亚公投加入俄罗斯,后来又说到马航,再说到最近落马的大老虎。 傅逢安顺着他的话,耐心接了下去。 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临走时,傅逢安语气诚恳:“饭菜都很好吃,多谢阿姨叔叔款待。” 冯采兰笑着说:“那工作不忙的话常回来,我做给你吃。” “好。”他答应得倒是挺痛快。 到了门口,傅逢安换下拖鞋,穿上自己的鞋。 万藜靠着鞋柜,有些吃力地蹬着长靴。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来,半跪着帮她把鞋子穿好。 冯采兰站在一旁看着,那颗长久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了下来。 万藜穿好起身,视线正好与冯采兰对上。 冯采兰和万广仁按照礼节,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 看到那排开来的车队,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万藜转身对母亲说:“妈,我去送送他。他第一次来这儿,也想到处看看。” 冯采兰点了点头:“去吧。” 然后又寒暄了几句,挥手告别。 车门在身后关上,直到看不见家人的身影,万藜看向傅逢安。 “你挺会装模作样的嘛。在北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给我穿过鞋?” 傅逢安揽过她身子,一见面就想同她亲近了,一直忍耐到现在。 “我不表现好点,你家里人不同意怎么办?再说了,在北京我出门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呢,我怎么给你穿鞋?” “你还有脸说!”万藜瞪他一眼。 她为什么在睡觉,他没点数吗?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傅逢安秒懂了。 万藜赶紧转移话题:“你想去哪儿玩?” 傅逢安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问:“晚上我睡哪儿?” 万藜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住酒店啊,这儿不也有你的酒店吗?” “那你跟我一起去酒店。” 万藜甩开他的胳膊:“你想什么呢?你自己住酒店,我晚上要回家。” 傅逢安重新拉过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去,一周没见了……” …… 晚上八点,万藜拖着酸胀的身子回了家。 听到动静,冯采兰从房间里出来:“回来啦?” 万藜点了点头。 “小傅呢?”她又问。 “住酒店呢,他明天就要回北京了。” 下午傅逢安一遍又一遍地折腾她,非要她跟他一起回去,万藜拒绝了。 她难得贪恋一回家庭的温暖。 至于傅逢安,这会儿大概正在生气吧。 洗完澡,冯采兰敲开了万藜的房门。 两个人上一次这样一起睡,还是万藜上初中的时候。 小时候,她和母亲还是很亲近的。 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看着同村那些条件还不如自家的孩子,都不缺吃穿,后来被人嘲笑,心里便渐渐生出了怨恨。 两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这样一起说过话了。 万藜闭着眼,有些累了:“他还会给两辆车,明天让人办手续。” 冯采兰顿了一下,语气很硬:“我不要。” 万藜倏地睁开眼,有些诧异。 冯采兰对上她的眸子:“你给的那二十万,我跟你爸再给你添十万,就当你的嫁妆吧。多了我们也没有了。” 万藜没接话。 她记得冯采兰以前还跟她蛐蛐过,说谁家女儿嫁了有钱人,不要彩礼还倒贴嫁妆。 当时他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说是怕人家看不起吧。 如今,也轮到她头上了。 唉,没有钱,的确不自觉的就矮人一等。 冯采兰继续说:“还有这房子,我跟你爸以后住村里,城里我们也不习惯。你要是愿意,这套大的就留给你弟弟,你拿那套小的,他以后好找媳妇。你要是不愿意,那套小的给他,这套你自己留着,我们这辈子已经对得起他了……” 万藜深吸一口气:“你不用这样,给你你就拿着,爱怎么处理都是你们的事,不用跟我说。他不缺钱的,这对他不算什么。” 冯采兰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阿藜,你告诉我,他爸妈是不是不同意。” 万藜一顿,侧眸看她,老实答道:“他爸爸我见过了,是同意的。他妈妈确实不同意,但他自己能做主。” 冯采兰没说话。 万藜宽慰道:“你和奶奶打了一辈子,同意不同意的,不也就这样过来了?” “再说了,怕什么?结了婚还有离婚的呢。” “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冯采兰赶紧打断。 万藜一脸无所谓,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说晓梅二婚嫁得更好吗?说不准我还能找到比这更有钱的呢……” 说着,她咯咯笑了起来。 冯采兰张了张嘴,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自己女儿是有本事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管不了了。 …… 裹着羽绒服到换上短袖,日子快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万藜答完辩,红艳艳的毕业证握在了手里。 婚礼定在意大利的科莫湖。 和梦里一样。 伴娘是林佳鹿与叶静子,一左一右挽着她。 第 457 章 化妆间秦誉的误入 服装师给万藜整理着头顶的礼帽。 镜子里,她一身奶白缎面抹胸婚纱, 最特别是鱼骨束腰,把身段衬得纤弱窈窕。 巨大的蓬裙层层铺开,前幅的大翻折设计极具层次感。 裙面上星星点点散落着,立体的小白玫瑰。 裙尾铺展一地,梦幻又复古,像从旧世纪油画里走出的贵族新娘。 叶静子和林佳鹿歪在沙发上,昨晚的游艇派对狂欢到半夜,又加上时差还没倒过来,此刻正昏昏欲睡。 万藜低头翻着手机的转账记录。 婚讯她只告诉了寥寥几个朋友,朋友圈也没发过。 周政转了五万,何世远转了十万。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多少有些道理。 程皓和秦誉,就是牵扯太深,如今已是老死不相往来。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紧接着直接被人推开。 叶静子见到来人,惊呼一声。 林佳鹿拧起眉:“你怎么来了?” 婚纱实在太重,裙撑撑得满满的,万藜听到动静,转身的动作极为缓慢。 头顶的宽檐纱帽挡住了视线,但光是那身形,她就再熟悉不过了。 她抬手撩开眼前的阻碍,视线直直对上了秦誉。 男人冷峻的一张脸,眼底没有温度。 自上次撞车之后,万藜听说秦誉去了美国,大半年一次也没回来过。 所以她也能理解,为什么傅母至今不肯见她。 秦誉自幼丧母,和傅逢安一起长大,相当于她的另一个儿子。 如今她家境贫寒倒不是主要矛盾了,伦理横亘在那里。 在少女怔忡的目光中,秦誉轻抿了一下唇。 “万藜,新婚快乐。”语气坦然。 万藜不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的安保极其严格,她知道保镖就在房门外。 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又是傅逢安的试探。 但秦誉这副模样,倒像是想通了。 她也就跟着放松下来。 林佳鹿一脸警惕:“怎么,要来抢婚。” 叶静子还张着嘴没合上,听到这更是瞪大了眼睛。 秦誉看了林佳鹿一眼,唇角勾出一抹讽刺。 没说话,径直朝万藜走去。 他穿着黑色衬衫,步子不急不缓,那张凌厉的脸让万藜想起了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想,他这副样子什么时候能上钩。 谁能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婚纱的设计师是法国人,但派来的助理是华人,方便沟通。 服装助理长居法国,自然不知道这惊天八卦,但也察觉出房间里气氛不对。 小声问了一句:“万小姐,要不要我叫安保?” 这一声倒是提醒了众人。 林佳鹿起身就要往外走。 万藜看着秦誉,见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是朋友。” 说着,她靠在梳妆台前。 穿着高跟鞋,又撑着这么大一条裙子,实在是累得慌。 林佳鹿听到这里顿住了,想问一句那我们要不要出去,但想了想觉得不合时宜,便和叶静子又双双坐下了。 “朋友?你不是我嫂子吗?” 秦誉接过话,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居高临下地去看她的脸。 万藜听到这话,手攥紧了裙纱,指甲陷进掌心。 女人垂着头,头顶的白色礼帽上缀着迷你的白玫瑰,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下颌和淡色的唇瓣。 秦誉微微蹙眉,想拨开那层障碍去看她的神情,伸出手,却又顿在半空。 纯白色的婚纱,衬得她圣洁得像一个天使。 天使,圣洁…… 这样的词汇,如今用来形容她,倒是有些可笑了。 秦誉倚在化妆台前,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 玲珑丰润的曲线,莹白的肤色,浓墨般的黑发。 浓淡之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曾经是属于他的。 只是这副精美的皮囊底下,不过是一具贪婪的行尸走肉。 秦誉的声音陷入了回忆:“我以前想过,无数次你穿婚纱的样子,我以为我们一毕业就会结婚的。” 万藜手心攥的更紧。 “我们会有一个宝宝吧,女孩子的话,应该会像你吧,玉雪可爱。我从小没有父母的关爱,我想我们会给她所有的爱。看着她长大,送她去上学,成绩好坏倒是无所谓,她的父母足够爱她就好……” 万藜静静听着,呼吸有些发沉。 秦誉看着她垂着头,越垂越低,心头隐隐作痛:“没想到你却和别人结婚了,居然是我哥。所以那天你不是被迫,是愿意的吧。” 说完,他歪头去看她。 万藜的睫毛颤抖着。 他的声音不算高,至少林佳鹿和叶静子听不到,但旁边的服装助理听的心惊肉跳。 秦誉见她始终不说话,手忽然抚上她的婚纱。 这件象征神圣婚姻的白纱,是童话的延续,是清醒的结盟。 也是他和万藜之间一场盛大的告别。 “你会觉得对不起吗?”他又问,声音有些苦涩。 万藜感受着男性气息的侵来,看着那只宽大的手忽然的动作。 身子往后缩了缩:“你要干嘛?” 她这才抬眸去看他。 秦誉看着她惊慌的模样,原来只有触犯到你的利益,你才会有心理波动。 于是他一伸手,揪住了裙摆上一小朵玫瑰。 白色的,脆弱的,就这样苍白地躺在他的掌心。 服装助理轻呼一声,这婚纱价值不菲,马上就要举行仪式了,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她赶紧蹲下去检查。 林佳鹿和叶静子听到动静,站了起来。 “秦誉,你到底想干嘛?”万藜忍耐到了极点,她本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 秦誉看着她突然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有些痛快。 “阿藜,你说想结婚,我说会马上娶你。可你从来没想过和我结婚吧?” 那语调慢条斯理,不像询问,是肯定。 万藜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知道是自己让他变成这样的,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 林佳鹿和叶静子这时已经走近了。 “秦誉,你到底想干嘛?” 叶静子也挡在万藜身旁:“万藜跟你好了一场,你能不能体面一点?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秦誉一顿,看着万藜。 她强装着镇定,整张脸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被揪下花朵的裙摆,圣洁的裙身完好无损,就像他从未在她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他也想忘记她,可就是忘不掉。 那感觉像一棵长在心里的树,根系死死缠着花盆里的每一寸泥土。 如果硬要连根拔起,花盆就会裂开。 秦誉攥着那朵小小的白花,忍着鼻尖的酸涩,仰了仰脸,扬长走了出去。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 万藜撑起身子,重新坐回化妆镜前。 “阿藜,你还好吗?”叶静子担忧地问。 服装助理检查完后,又认真打量了一番,确认不影响整体造型,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藜笑了笑,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没什么。” 第 458 章 盛大的婚礼 另一边。 傅逢安正被人整理着礼服,一边翻阅着最终的宾客名单。 张绪就在这时神色慌张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傅逢安蹙眉。 张绪附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表少爷刚才闯进太太的化妆间,不过很快就出来了。” 傅逢安抬眼看他,语气沉了下来:“安保是干什么的?” 光是安保他就花了百万美金,不仅请了当地的安保公司,还有警察把整个庄园围得严严实实。 张绪垂下头,尽力稳住他的情绪:“傅总,抱歉,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屋子里林小姐和叶小姐都在,化妆师和助理也都在。Grace刚才去看过了,太太一切都好,两个人不过,说了几句话……” 傅逢安翻出手机,里面没有万藜的任何消息。 没有求救,也没有知会。 “他现在人在哪里?” “表少爷已经驱车离开了。” “你去查,两个人说了什么。” 张绪点头:“是!” 正要退出,他发现,傅逢安垂落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席瑞推门进来:“逢安,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出屋里不太对,“怎么了?” 张绪飞快调整好表情:“没什么,席总。” 傅逢安已经站起身来,脸上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好,走吧。” 席瑞看着他步子有些凌乱,微微蹙起了眉。 …… 天公作美,晴光潋滟。 整座庄园依湖而建,据说曾被拿破仑家族收入囊中,作为避世行宫。 一侧是科莫湖碧蓝的湖水,波光粼粼。 另一侧则是喷泉、雕塑与精致园林,绿意葱茏,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酒店内部的装饰也极尽奢华,走廊上布满鲜花,水晶吊灯垂坠而下,光影流转间,处处透着古典与优雅的气韵。 新人的双方父母都没有到场,但婚礼依旧热闹非凡。 来宾中不仅有傅逢安国内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安厦产业遍地开花,一些国外的政要名流也悉数到场。 参加仪式的宾客,光是私人飞机,就停满了MXP机场。 万藜在舒缓的弦乐声中,穿着高贵又清冷的婚纱,缓缓步入。 宾客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林佳鹿与叶静子在身后,带着难掩的激动:“像一场梦。” “阿藜,你简直太美了。” 花园里的玫瑰与茉莉正值盛放,馥郁的花香随风弥漫,缠绕在每一位宾客的呼吸之间。 万藜看着红毯那端的傅逢安,一切宛如梦境。 婚礼按天主教传统进行,为照顾国际宾客,采用中英双语,流程逐项推进。 (……) 主礼神父注视着两位新人,让他们面对面牵手。 他先看向傅逢安,一脸郑重: “傅,你愿意接受万做你的妻子吗?你承诺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终生忠实于她,爱她、尊重她吗?” 傅逢安望着万藜,她站在光影里,婚纱洁白如云,层叠缎面折射出柔和的光泽,衬得她像一朵盛放的花。 他的眼底带着克制的惊艳,点了点头:“我愿意。” 神父笑了笑,又转向万藜:“万,你愿意接受傅做你的丈夫吗?你承诺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终生忠实于他,爱他、尊重他吗?” 万藜望着傅逢安的眼睛,那双她初见时冷寂如深潭的眼,此刻盛满了专注与温柔。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心跳沉沉地落定,点头道:“我愿意。” 席瑞站在傅逢安身后,一直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心爱的女人,亲口说出愿意嫁给别人。 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神父为戒指祝祷:“上主,请降福……” 随后两人互相为对方戴上戒指。 万藜看着那戒指,眼底掠过惊喜。 深蓝色丝绒盒里,静静躺着一枚复古的双石戒指。 方形白钻与方正蓝宝石并排镶嵌,下方又被一圈花叶藤蔓的钻石环绕,很像肯尼迪总统赠予夫人的那一款。 万藜小声问道:“我还有戒指?” 傅逢安笑了:“求婚那枚是我从保险柜里拿的,这枚是我找人专门设计的。喜欢吗?” 万藜点了点头,没有女人会不喜欢吧。 相传,拿破仑曾将一枚双石戒指赠予他的皇后。 那是世界上第一枚双石戒指。 戒面镶嵌着两枚重量与品质相当的蓝宝石和钻石,两颗石头,代表两个灵魂,寓意两个人合二为一,相伴一生。 科莫湖的微风拂过,湖面泛着金光。 神父庄严宣告:“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夫妻。” 掌声与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万藜和傅逢安在众人的注视中拥吻,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婚纱的白与礼服的墨色交织在一起,像被定格在时光里的画卷。 仪式在热烈浪漫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到了扔手捧花的环节,叶静子疯狂示意,满脸写着“扔给我扔给我”。 万藜背过身去,将那束铃兰高高抛起。 谁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那束花竟不偏不倚落入了席瑞怀里。 他下意识接住,低头看着这束纯洁干净的花束,像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殷切地探了过来。 容嫣笑着调侃道:“逢安都结婚了,席瑞,下一个就是你了吧?” 席瑞笑了笑,语气随意:“我一个人浪惯了,没打算结婚,不想祸害谁。” 说完,他看向万藜。 视线对上,新娘正冲他笑的坦然。 叶静子还在一旁殷切地望着,席瑞却转身,将那束手捧花递给了张子承:“听说你最近在相亲……” …… 晚上的晚宴,万藜又换了三套礼服。 傅逢安问她蜜月想去哪里,她拒绝了。 傅逢安忙得脚不沾地,而她外交部也即将入职,蜜月旅行就这么取消了。 婚礼整整筹备了小半年,虽然有专业人员全程负责,但万藜或许就是个操心的命,加上女人对婚礼总有些向往和完美主义的执念,这一通简直要了她的命。 她可不想再办第二次了。 一进房门,万藜就把高跟鞋踢掉了。 身上的小礼服还没换下来,昨天游艇上的欢迎派对闹到凌晨,没怎么睡,一大早又被叫起来妆发。 她整个人累得虚脱,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傅逢安看着她瘫在沙发上,俯身压了上来。 “不要。”万藜闭着眼,一巴掌捂在傅逢安脸上。 傅逢安声音沉沉:“洞房花烛夜,你这样对吗?”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睡了。” 她沉沉地坠入睡梦,意识模糊间,隐约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不久,身侧漫开温热的水汽。 有人正褪去她的衣衫,万藜知道是傅逢安,却懒的睁眼,只由他去了。 傅逢安将人抱进浴室,灯下那具雪白的躯体上,前天欢爱留下的红痕尚未褪尽,在氤氲水光里格外刺目。 他喉结微微滚动,分明已经无比熟悉,熟悉到每一寸曲线都刻在掌心,可此刻望,仍觉渴念翻涌。 但她今日实在累极了,他又硬生生别开眼,将那股躁意压回。 大床上,他把人捞进怀里,拢紧了被角。 万藜昏沉间,耳畔忽然传来男人的质问:“秦誉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叫安保?” 睡着的人,听到这句话,一瞬间清醒了。 她倏地睁开眼,傅逢安动作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醒。 万藜对上他诧异的眸子,又缓缓闭上眼,背过身去:“不是你试探我吗?我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听着那讥讽的话,傅逢安心头划过一阵刺痛,他伸手揽过她。 万藜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傅逢安声音闷闷的:“抱歉,我以为你睡了。” 我睡着了,就在那儿胡言乱语是吧? 但万藜实在没力气跟他吵,明天再找他算账。 “还生气吗?” 万藜不说话。 傅逢安声音低哑,带着执拗又问着。 确定怀里人真的不会理他,他的吻落在她后背,沿着脊椎的线条一点点往下…… 二十二岁,万藜结束了最后一个夏天。 灰姑娘嫁给了王子,故事到这里本该画上一个句号。 但她的生活还在继续。 …… 北京。 万藜入职后,紧接着就是为期六个月的封闭式培训。 第 459 章 入职外交部 婚礼结束后,万藜就搬到了朝阳门这边的大平层。 入职这天,傅逢安亲自送她到门口。 “好了,你快去上班吧。”她催促着。 尽管傅逢安今天只带了张绪和Grace,但通身的气派,还是让周围人投来惊艳的目光。 傅逢安看着万藜这副没良心的模样。 这么久都不能见面,她竟没有半分不舍,不由得微微蹙眉。 万藜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哄道:“我当然也舍不得你。但从前你出差都是我等你,也该轮到你等我了。” 听着她赌气般的控诉,傅逢安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万藜瞪他一眼,封闭培训,有那么容易打电话的吗? “你想我了就说肚子疼,我就来接你了。”傅逢安说得一本正经。 万藜蹙眉:“你别胡说了,上班要迟到了。” 傅逢安捏了捏她的手,有些不舍。 Grace把行李箱递过来:“太太,防晒的我给您放在右边的……” 又说了一会儿,万藜看着男人上了车。 回味着他刚才说的话,忽然想起了林佳鹿来。 从前她逃课用的就是这个借口。 每次林父都会派秘书来接。 那时候万藜在一旁,羡慕得不行。 原来有人做依靠,是这种感觉。 外交部主楼东南门前,两百多名同期入职的人员集合后,列队前往国际会议厅办理入职手续。 工作人员按高校,分组核验材料…… 万藜按要求整理好过往全部的境外行程记录,连同婚礼相关佐证一并递交。 负责招录的干事一页页核对。 看了她一眼,而后神色郑重地叮嘱:“……系统录入出入境备案后。不管是单位安排的因公出差,还是个人探亲旅游这类因私出行,全都必须提前递交书面审批手续,护照统一交由干部司保管……” 万藜点点头。 所有人上交私人护照,登记封存,录入涉密人员管理系统。 然后是一式多份的《外事保密承诺书》,大家逐条听完干事解读后,签下名字,按上指印。 一上午,全部手续办结。 外交部橄榄厅,溢彩流光。 大家进行了庄严的入部宣誓后,王部长来看望大家,并发表讲话。 “亲爱的新同事、新战友,大家上午好!每年的八月都是外交部充满朝气的月份,因为我们会迎来又一批有志于从事外交事业的青年人……” 那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万藜下意识背挺得更直,敬重混着亲近感,涌上心头。 结束后,大家集体合影留念。 人事干事又补充了两条硬性提醒:“提醒大家一条保密纪律,今天会场,集体合影的照片,现场文字感想,一律不能发到任何社交网络,严禁外传部内场景……” 而后大家上了统一安排的大巴,万藜探头望去。 车队驶离外交部本部,一路向西驶去。 最后驶入外交学院展览馆路校区。 下车后,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按男女拆分队伍。 女生这边是三人一间的宿舍,统一发放了作息手册、课程教材…… 和万藜同屋的两个姑娘,一个是北大国关的硕士,叫李文。另外一个是外交学院的应届生,叫赵甜甜。 三个人简短地打着招呼。 赵甜甜握住万藜的手,一脸好奇:“你好漂亮呀,刚才在门口,送你来的是你男朋友吗?” 万藜怔了怔,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一旁收拾东西的李文睁大眼睛:“你结婚啦?这么早……” 一时有些尴尬。 赵甜甜接过话头:“美女一早就被人预定了……” 而后大家又说起来自哪里。 赵甜甜是北京人,李文是河北人。 当晚就召开了集训大会。 先是人事司领导交代六个月培训安排、定岗考核相关的规则:首先赴昌平外事基地进行三个月的军事化集训,再回校开展三个月的政策理论研习,业务实操见习。 全程考勤,打分,存档,最终结业考核成绩,将直接决定所有人的定岗去向和岗位层级…… 紧随其后,机关党委的领导逐条宣讲保密条例、外事作风纪律。 强调全程封闭管理,手机限时使用,无特殊审批不得外出…… 最后上台的,是一位在外事深耕四十余年、多次派驻战乱高危国家的退休大使。 老人满头霜白,没有拿稿子。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说明组织已经考察了你们的专业、能力和忠诚……” “……从戴上这枚徽章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外交战士。国家需要你们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 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条命交出去的路。你们当中有些人将来会去战乱地区,会经历生死考验。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体面地退出……” 听到这里,没有人动。 老人点点头:“既然选择投身外交战线,寸步不让,就牢牢刻在心底!” “从今日起,你们的胸膛便是祖国流动的界碑……当五星红旗在异国土地升起,你们要永远记得,旗帜背后是十四亿中国人民,而你们,就是祖国伸向世界的底气与脊梁……” “……面对任何试图逼迫我们退让、矮化我们民族的势力,要据理力争、守住底线,让世界听见中国的声音。中国外交官,不卑不亢、风骨长存……” 话音落地,礼堂先是短暂沉静,随即潮水般的掌声轰然响起,久久回荡。 万藜觉得一阵滚烫从胸口涌起,心潮澎湃。 她能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同样灼灼。 第 460 章 六个月封闭培训 次日清晨,大巴车载着学员驶向昌平的培训基地,为期三个月的军训就此拉开序幕。 一路向北,城市的高楼渐渐褪去,道路两侧只剩下连绵的山林。 车子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基地大门前立着白底红字的纪律标语,门口早有教官列队等候。 所有人下车后,领取了统一的作训服。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床单被褥全是清一色的军绿色。 万藜被分到了下铺,床头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编号。 “九十八号。”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紧急集合哨响了。 万藜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就往外冲,走廊里一片混乱。 六点准时出操。 三公里慢跑,大半人跑得气喘吁吁。 教官要求全员跟上队伍,不许单独掉队。 晨操结束后,万藜累得够呛,没什么胃口。 大家也都差不多,平常运动不足,乍一口气跑完,用餐全程都安安静静的,没人有力气说话。 吃完集体收拾餐盘。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队列。 这些动作大学军训时就练过,教官一个个纠正他们的姿势。 万藜保持同一个姿势站了整整四十分钟,小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唉,三个月后,自己肯定要晒黑了。 接下来的训练和军训时差不多。 齐步、正步、跑步分列式练习,教官逐人纠正姿态。 午饭在食堂解决,自助餐式,大家排队打饭。 所有人都饿坏了,埋头吃得飞快。 午休两个小时,除去吃饭,还要抓紧时间整理内务。 下午上政治课,讲周恩来总理的外交思想。 讲课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而严谨。 她在黑板上写下十六个字: 站稳立场、掌握政策、熟悉业务、严守纪律。 “周总理对外交人员的要求,到今天依然是我们的行为准则……” 万藜翻开笔记本,把这十六个字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傍晚收操后,短暂休整,便是集体晚餐。 七点集合开展晚间学习。 晚上八点半,终于被允许回宿舍。 九点半清点人数,准时熄灯,宿舍断电了。 黑暗中,上铺传来一个声音:“你们睡了吗?” “还没。”有人小声附和。 “那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 只有周日14:00-18:00发放手机联系家人。 规定通话仅限一楼的公共休息区,不许在训练场、营房、围墙周边通话。 万藜到一楼的时候,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她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傅逢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 万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傅逢安,我快要累死了……骨头都散架了。”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似玩笑似认真地说:“那别干了,我接你回家?” 万藜蹙着眉,冲他发泄:“你是巴不得我天天待在家里吧。” 傅逢安叹了口气:“我是心疼你,这一周都做了什么?” 万藜想了想,筛了一遍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军训,上课。” 然后压低声音,疯狂吐槽起来,“你知道吗?要求被子必须叠出棱角,每天早晚还有要逐屋查房扣分……” 傅逢安笑了:“这就不行了?这些我可都会。” 万藜气急:“你不用得意!扣分直接暂停手机使用权,下周你就用不着跟我打电话了……” 规定单次语音通话不得超过十分钟,两个人没说完,都有些依依不舍。 “傅逢安,时间到了,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万藜引导着他。 除了上次求婚,这家伙嘴硬得很。 傅逢安看了一眼通话时间,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 声音低了低:“很想你,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万藜听着他声线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心里泛起一丝甜蜜,摆弄着手指甲:“那你出差的时候就不想我了?” 傅逢安自己也想了想:“这不一样。出差可以随时给你打电话,可现在你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万藜心想,那以前还是太惯着你了。 什么叫随时给我打电话,是说我太闲了吗。 但她来不及发作,只说:“好吧,那你下次多想点甜言蜜语。你如今也只有精神上能鼓励我了。” 傅逢安答应下来:“好。” 万藜听着他别扭的语气,被取悦到了:“时间真到了,挂了,下周再打给你。快说,想我。” “想你……” 话音刚落,傅逢安还没来得及让她也说一句想自己,耳边就只剩下挂断的嘟声。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傅逢安脸上。 原来这才第一周,他捏了捏眉心。 …… 接下来的昌平封闭培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 队列训练,标准化内务整理…… 除此之外,还有基础的国防教育。 简易的战术动作训练、低姿匍匐、掩体躲避、队列攻防演练…… 万藜的作训服一天下来沾满泥土,胳膊和膝盖上也都蹭破了皮。 教官还会穿插讲解真实的涉外泄密案例,境外情报渗透套路、驻外防策反准则…… 还有密件收发规范,外交电报保密等级,私人网络社交的红线与底线…… 万藜从前对外交部有过许多光鲜的幻想。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知到。 原来背后需要学习准备的,有这么多。 集训最后一日,组织了分列式汇报表演。 大家身着迷彩服整齐列队,接受人事司与教官的检阅。 结束当天,集体乘车返回外交学院,高密度的专业课程正式铺开。 每日的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 七点全员集合外语早读,分英语和小语种分班授课,定期组织外语考核,成绩计入结业评分。 上午是外交理论与政治、保密必修课。 下午则是外交文书写作:领事函、外事简报、新闻表态稿…… 教员会逐字批改措辞,每周还有文书写作考核。 此外还有外交礼宾实景演练:练习正装仪容、外宾接机、中西宴会餐具使用、鸡尾酒会交际分寸、递交国书完整流程…… 全程实景模拟,一项不落。 晚间两小时晚自习,大半时间都留给外语巩固。 当然对手机会比昌平宽松一些。 每晚八点晚自习结束后发放,使用至22:30熄灯回收,每日可联系家人。 这天午休,跟班的干事叫住了万藜。 路上她问是什么事,干事只答了一句:“书记找。” 万藜拧起眉,书记找她这么个小角色做什么? 推开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傅逢安正和学院的党委书记坐在沙发上品茶言欢。 看到万藜进来,他站了起来。 那干事打了招呼,很自觉地退出去,关上了门。 傅逢安走近,介绍道:“我妻子。” …… 万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点了点头,叫了一声:“田书记好。” 田书记笑了笑:“我知道,万藜嘛。” 万藜一愣,没想到讲台上专题公开课里那副老学究模样的人物,私下里竟是这样。 第 461 章 要去美大司 傅逢安倒也不动声色,话说得简短:“那她这段时间就多麻烦您了。” 田书记笑起来:“小万本来就是专业里的好苗子,关照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找我,我不在这边,就让负责你的干事给我打电话……” 万藜其实想说没必要的。 最后,两个人围着傅逢安的舅舅又聊了几句。 田书记看了看时间:“我这边还有个会,你们聊。” 傅逢安亲自送到门口。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万藜突然“啊”了一声,背过身去。 关上门,傅逢安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万藜背对着他,不说话。 傅逢安凑近,从背后贴上来:“到底怎么了?” 男性气息压倒而来,万藜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晒黑了,变丑了。” 傅逢安觉得好笑:“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万藜有些狐疑,松开手让他看。 傅逢安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还是很漂亮。” 万藜有些信了:“真的?” “真的。”他嘴角噙着笑。 万藜推开他:“那你也别这样,说不定这里有摄像头。” 说着,她左右张望了一圈。 傅逢安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坐下来:“怕什么,我们是合法夫妻。再说了,你还想做什么?” 他揶揄地看着她。 万藜瞪了他一眼,又别过脸去。 傅逢安起身,拿起桌上的篮子塞到万藜怀里。 万藜打开一看,都是她平时爱吃的水果和点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平常不觉得,三个月没吃到,还真有点想了。 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忽然想到什么,又递到傅逢安嘴边。 傅逢安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万藜侧眸看着他。 傅逢安视线对上,见她凑近了一些。 “老公,我想进美大司,可以吗?” 论全球战略权重、媒体曝光度、顶级西方人脉密度,美大司往往被认为是第一梯队之首。 说完,她眨着眼睛,暗示意味十足。 培训进行到中后期,人事部门会发一张表格,让大家填写希望去的司局,但这更像是一种意向性的摸底。 核心分配逻辑,还是看国家需求和编制空缺。 其次才是专业与语种的匹配度。 最后综合考试、实操和日常表现……如果有哪个环节表现突出,可能会被对口司局优先抢走。 万藜最想进的,当然是新闻司旗下的发布处。 这是离发言人最近的岗位,负责每日记者会、外媒对接、舆情应答、发言人文稿起草等工作。 但新闻发布处是外交部的“脸面”和“心脏”,属于核心敏感的窗口部门。 它不单独招考,全靠内部轮岗调入,不会预留岗位给刚培训完、没有任何驻外历练的应届生。 当然,也可以先绕远路再汇合。有些发言人此前在地区司(如亚洲司、北美大洋洲司)或国际司积累了丰富经验,因为精通特定事务,最终调任新闻司领导岗位。 如果让傅逢安发动能量,或许也能直接把她塞进发布处,但那样太显眼了,势必会遭遇巨大的非议。 更何况,大家后面都要经历驻外轮岗,实在没这个必要。 万藜鲜少这么称呼他。 傅逢安看着她灼灼发亮的眼睛,顿了一下:“好,那我帮你说一声。” 万藜的小手覆上他宽大的手掌:“你最好了。” …… 虽然进不了发布处,万藜对待每一次考核依旧全力以赴。 口径写作是新闻司发布组的核心基本功,也是新人培训最难啃的一关。 它要求在极短时间内,将国家立场凝练成几句严谨无漏洞、经得起全球媒体反复推敲的表态,一字千金,每一句都要扛住海内外舆论放大镜。 培训第十二周,夜里十点。 宿舍楼所有宿舍房间早已熄灯。 播报声穿透楼道:全体学员立刻着装,十分钟内抵达教学教室,突发涉外模拟处置考核。 万藜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一众学员赶到教室,头顶日光灯全开,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讲台前主讲教官老魏,花白头发,眼神锐利。 他大半辈子在日内瓦直面境外媒体质询,退休后被专程返聘。 培训学院几名年轻干事守在一旁,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 没有多余开场白,老魏声音严肃: “三十分钟前,A国海岸警卫队在其单方面主张的专属经济区海域,扣押一艘中国籍远洋渔船,指控渔船非法捕捞。船上十五名中国船员目前失联,相关事件已在海外社交平台快速发酵,境外媒体集中跟进报道……” 投影幕布同步弹出一页精简背景材料:A国双边渔业协定、海域分歧过往处置记录等基础信息。 他扫过全场:“给你们九十分钟,完成明天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完整的中方表态口径,现在计时开始。” 教室空气骤然凝固,所有人低头打开电脑。 万藜盯着屏幕,在脑中快速梳理核心要素。 老魏背着手在教室踱步,他时不时停在学员身后,扫一眼屏幕。 能坐在这里的学员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苗子,短期培训内,大家专业水平差距并不大,但短板随处可见。 有人拿捏不准措辞层级,两字之差,外交传递的信号力度天差地别。 有人堆砌繁复修辞,完全违背口径简洁克制的核心要求。 而这些,都需要长期打磨修正。 老魏这时走到万藜桌旁时。 她感知到身后沉凝的视线,手上敲字的动作没有停。 老魏垂眸:“中方对此高度重视。事件发生后,中国外交部及驻A国使领馆已第一时间启动领事保护应急机制,向A国方面就此提出严正交涉,要求对方……” 视线继续向下,看到正文结束后,文档末尾括号标注的一段附注。 配套传播建议:官方口径发布后,发言人办公室海外社交账号同步推送简短图文帖,突出‘中国政府始终坚定守护每一位海外公民合法权益’核心表述,搭配国内渔民出海作业纪实素材图,软化强硬表态的生硬感,对冲境外片面负面叙事…… 老魏沉默伫立。 大多数学员只完成基础表态,少数心思活络的会补充记者追问,给出备用口径。 但眼前这个姑娘,跳出了“单纯写答复”的局限,预判后续海内外舆论博弈,主动思考完整传播闭环。 这份复合型思维,是难得的亮点。 这场模拟考核不会当场讲评。 九十分钟时限一到,系统自动锁定所有文档,学员答卷统一加密打包上传后台。 第 462 章 傅逢安的纠结 后续由助教团队匿名阅卷打分,得分汇总录入,报告将直接决定所有人的最终定岗分配去向。 老魏抬手示意,众人有序离场。 深夜的走廊重新恢复人声,学员三三两两结伴复盘。 有人皱眉吐槽命题限制:“只给基础背景,双边沟通细节完全留白,很难拿捏表态分寸。” 旁边学员应声附和:“我通篇只用严正关切,不敢轻易加重措辞……” …… 接下来的日子,傅逢安半个多月会来看万藜一次,带些好吃的。 虽然培训期间统一发放衣物,但Grace还是会额外给她准备换洗的。 万藜跟他说过之后,傅逢安倒也没有立刻去办。 而是让张绪找人拿来了资料。 如果不是为了万藜,他大概也不会如此仔细地去研究一个职能部门。 傅逢安盯着外交部内设的二十多个部门,挨个岗位性质去看。 他知道她的工作将来要驻外,但那也是一两年后的事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可万藜不在的日子,每一天似乎都变得很难熬。 傅逢安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两个人都常年不在家,感情要怎么维系。 傅逢安将文件推了出去,靠回椅背:“外交部哪个部门不用频繁出差,驻外?” 张绪顿了一下,随即快速拿起文件,过滤着信息:“离退休干部局,主要负责机关楼内服务、电话联络老干部、组织京内活动。无涉外出差,基本不涉及驻外……” 说完,他抬头看了傅逢安一眼,老板没有反应。 张绪继续汇报道:“机关党委,主要在部内搞党建、发文、组织学习,偶尔去中组部、商务部开个调研会,但频率极低,且都在国内。” “行政司、财务司内勤,管部内基建、物资、国内预算核算的岗位,日常在办公楼和部属生活区转,几乎不跑外地……” 傅逢安听得眉头蹙起:“还有呢?” 张绪快速翻着资料,终于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信息中心是新闻司下设的部门,和太太想去的发布处,本质上是一条信息流水线上的上下游。” “出差可能是短期交流、到前方使馆协助建立当地舆情收集网络,或是被特别抽调参与重大活动……而且因为工作性质,不用常规驻外。” 听到“不用驻外”,傅逢安抬了一下眼。 但张绪紧接着补充道:“当然,信息中心承担着整个外交部不间断的舆情值班任务,需要24小时全天候有人在岗,值夜班是这里的常态……新人常被扔在这儿磨性子,很难第一时间进入核心圈子。” 傅逢安听到值班熬夜和远离核心圈,闭了闭眼。 张绪继续念:“再就是综合处,每个司局差不多都有的部门。主要内容是文件收发流转、会务安排、后勤保障、人事协调、党建工会、全司人员的护照签证办理等……除了纯业务处,基本不会出差驻外。” 傅逢安越听越烦躁:“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听着那语气,张绪立刻合上资料,点头退了出去。 所以老板到底想让太太去哪个部门? 如果没去成美洲司…… …… 万藜六个月的培训仍在继续。 机要电报实操环节,需要模拟加密、译电、清稿、封发,区分明电、密电、特急件等不同类型。 境外安全应急演练则更为紧张:实景模拟战乱地区撤侨、公民被拘、领馆遭冲击、人身跟踪与反侦察等突发场景。 还包含简易自救、通讯断联处置、涉密文件紧急销毁流程…… 最后几周,各项实操考核陆续展开。 考核开始前,整层楼的气氛就开始紧张起来。 这天一早,大家被通知换上正装。 男的西装领带,女的套裙或长裤。 上周的公文写作考核,已经有三个学员因为格式错误被当众点名。 而今天的礼宾礼仪实操,主考官是厉参赞。 厉参赞,是礼宾司退休返聘的资深参赞。 八点五十分,全体学员在一层大厅列队完毕。 大厅正中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模型,旁边是模拟的会见厅和宴会厅。 厉参赞端坐在长桌后,面前放着一叠考核表。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她偶尔翻动纸页的声响。 九点整。 厉参赞淡淡开口:“外交官的战场,有时就在一张椅子上,一扇车门里。今天不考理论,一组两人。一人操作,一人观察,然后交换。总分记入培训总评……” 进行的很快,马上就到了万藜。 “赵甜甜,万藜。” 她们两个同一间宿舍,培训名单上也是紧挨着。 熟悉了便知道她来自外交世家。 女孩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那是从小的耳濡目染,不是几个月培训就能学来的。 两人出列,站到轿车模型前。 第一题:主人亲自驾车 厉参赞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场景:你的导师,一位资深外交官,亲自开车接你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学术研讨会。车上只有你们两人。现在开始。” 赵甜甜先操作。 她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侧身落座,顺势拉过安全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厉参赞在考核表上轻轻划了一下。 轮到万藜。 她平稳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落座,一样的行云流水。 厉参赞没有表情,也在考核表上又划了一下。 第二题:有专职司机 厉参赞继续:“场景换。你是一位驻外使领馆的参赞,和你的同事一起去机场迎接国内来访的副部长。请安排座位。” 这次是万藜先。 她走到车旁,拉开后排右座车门,侧身退后半步,向扮演副部长的助教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然后她绕到另一侧,拉开后排左座车门,自己落座。 厉参赞点了点头,在考核表上划了一下。 轮到赵甜甜。 她走到车旁,手刚碰到后排右车门的把手,突然顿住了。 停的时间不长,大概两秒。 但在这停顿,在安静的大厅里,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她转过身,看向厉参赞。 “报告。这个场景,我需要先确认一个问题。” 厉参赞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学员在操作前主动提问。 “说。” 赵甜甜从容道:“请问参赞,本次来访的副部长,是否有家属随行?”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万藜睫毛一颤,恍然大悟起来。 厉参赞看着赵甜甜,点头:“带了夫人。” 第 463 章 表现优异 赵甜甜点点头,重新调整了站位。 她先走到后排右座,拉开车门,对“副部长”做出标准的“请”的手势。 然后,她没有像万藜那样自己去坐后排左座,而是绕到车的另一侧,拉开后排左座车门,同样做出引导。 做完这些,她才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稳稳落座。 厉参赞低下头,在考核表上写了几个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万藜静静看着,下意识攥紧手心。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要结束的时候。 “加试一题。”厉参赞突然站起来,走到车旁。 “专职司机随行。你作为本司陪同人员,陪同自家司长出席多边活动。活动散场需同车返程,乘车人员共四位:我方司长、你、两位外单位平级领导。请现场安排座次。” 话音落下,大厅瞬间安静。 万藜眉头微蹙,这是典型实务陷阱题,不存在固定标准答案,是考察临场分寸、协调话术与周全意识。 五人、标准五座公务车仅四个乘车位,必然要有一人不登主车。 剩余三个席位分配:后排右座定给司长无异议,后排左座与副驾要分给两位同级外单位领导,一个后排左座,一个副驾驶。 二人职级完全对等,让谁坐副驾驶? 都是外单位的人。 直接安排副驾,极易让对方觉得被轻待,分寸极难拿捏。 厉参赞目光扫过全场:“哪位想来实操演示?” 短暂沉寂后,一名男学员快步上前。 “司长,请您落座后排右座。”他拉开车门等候司长就位,随后请其中一位外单位领导坐后排左座,再拉开副驾车门礼让另一位。 全部安排妥当后,他躬身汇报:“几位领导,主车座位不足,我搭乘后方备用工作车随行。” 厉参赞低头在考核记录表上落笔,未作褒贬,抬眼再问:“还有不同处置思路吗?” 万藜一顿,上前一步:“报告厉参赞,我请求作答。” “开始。” 万藜先面向四位领导统一欠身行礼,次序分明开口。 她拉开后排右座车门,侧身抬手:“司长,您这边请。” 待司长坐稳关好车门一半,再转向两位外单位领导,语气温和得体。 “领导,劳烦您靠前坐副驾,路上路况、沿途路线您比我们熟悉。视野好,也方便为我们指路。” 随即引另一位外单位领导入后排左座,笑意诚恳:“一会路上,还请二位领导多照应。” 厉参赞颔首,语气带着明确赞许:“大家仔细看她的处置。一句指路,一句照应,把棘手的位置安排,变成了两位外单位领导各自的体面。这才是礼宾实务该有的思路。” 她环视全场,又补充培训要点。 “所有人记牢,礼宾绝非死记硬背座位条例,本质是读懂身份与体面的分寸艺术。” “有专职司机的公务用车,后排右座是主宾尊位。主人自驾时,副驾代表对等亲近。” “多人同乘席位的场合,真正的难题不是谁坐哪个位置,是消解位次带来的高低落差,让在场每一位宾客都感受到充分尊重。这套思维,对应到双边、多边外事会晤、宴请、会谈安排,是你们日后每天都要用到的处事逻辑……” 考核结束后,学员们在走廊里三三两两地复盘。 三个人并排回宿舍,李文望向赵甜甜。 又看向万藜,一脸羡慕:“你们考虑得都好周全,太厉害了。” 万藜顿了顿,真心夸赞:“你上次模拟会谈发挥特别好。” 李文叹了口气:“会谈是我的本专业,自然顺手。对了,外派志愿表马上要填了,你们有没有心仪的驻外地点?” 第 464 章 小团体聚会 很快便到了封闭培训的尾声。 大家列队集合,前往外交部本部。 车厢里气氛雀跃,今天会安排进部里参观。 抵达主楼,带队的参赞为众人讲解:“这里就是橄榄厅,咱们部里规格最高的迎宾大厅,整体设计取橄榄之形,寓意和平外交……” 万藜抬眼环顾这座恢弘厅堂,绵长猩红的地毯从门口一路铺至厅堂深处。 墙面是一幅巨型的《华夏文明》浮雕,厚重肃穆的氛围感扑面而来。 先前在培训课堂上学过的礼宾条文,在此刻有了具象的落点。 “这里是专门接待外国元首、各国外长,举办重大双边会见的正式场地,所有高规格外事活动的核心场景都设在此处……” 参赞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往后两日,众人在橄榄厅开展实景实操授课。 完整复刻元首级外宾接待全流程,分组模拟双边正式会谈,从迎宾站位、座次排布到送别礼仪,全套礼宾标准逐一现场实操演练…… 部领导,各司司长,退休的资深大使到场观摩点评,现场指出众人演练里的疏漏。 全程录像留存,评委现场打分。 …… 安厦。 张绪敲门,缓步走入:“傅总,今天是夫人的生日,秘书办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您下班后是直接回老宅吗?” 自从和万藜结婚以后,每两周一次的家宴,傅逢安就再也没回去过。 和沈念华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张绪说完,傅逢安的眸色突然暗了下来。 在和万藜的通话中,听着她雀跃的声音,他其实也一直在纠结。 但到了最后的时刻,培训就要结束了。 此刻蓦地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傅逢安忽然做好了决定。 “你去和方司长通一个电话吧。” 他说完,背过身子,看向窗外。 张绪顿了一下:“好,我这就去。” 他是看出了老板这段时间的犹豫。 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瞬,傅逢安又开口:“今晚我会回去。准备车子吧。” …… 外交部本部礼堂。 正式结业这天,举行了入部宣誓大会。 王外长亲自到场,各部司长悉数列席。 干部司负责人,现场宣读着分配名单。 美洲司万藜不仅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听到了赵甜甜,两个人相视一笑。 随后全体起立面向国旗,完成外交官宪法宣誓。 王外长在台前发表讲话,会后还和全体学员合影。 然后大家签署服从组织调配承诺书。 给了1天自由休整时间,不能出北京,随时等候司局通知。 明天一早,万藜就要直接前往美大司报到,开启为期三个月的一线跟岗见习。 …… 门口,Grace来接万藜。 她亲昵地接过行李箱,笑着说:“太太,好久不见了。” 万藜冲她笑了笑。 是啊,大半年了,转眼又要过年了。 傅逢安在香港出席亚洲金融论坛,今天要稍晚一些才能回京。 万藜拨弄着手机,先给父母报了平安。 也不知容嫣从哪里打听到她今天结束,微信里说要给她庆祝。 万藜回了个“好啊”。 半年的培训,长久的紧绷,万藜累极了。 醒来时窗外一片漆黑,她猛地想起和容嫣的约会,该不会是迟到了吧? 她一下子坐起来去摸手机。 “怎么了?”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万藜侧眸,黑暗中看到傅逢安正幽幽望着她。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惺忪。 Grace说他晚上十一点才能到啊。 也真是的,怎么不叫她,这下爽了容嫣的约。 傅逢安的身子压了下来:“嗯,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 他低头注视着她,姿态里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万藜心跳漏了一拍,笑着勾住了他的脖颈。 闻到了熟悉的雪松气息,他应该洗过澡了,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傅逢安的吻当即落了下来,起初还品味似的细细吻着,后来不管不顾起来。 万藜也主动贴了上去,傅逢安更兴奋了。 两个人都有些着急,没什么前戏。 “傅逢安,你戴套……”千钧一发之际,万藜反应过来,推着他的身子。 傅逢安动作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万藜看他不动,拉过被子:“没有吗?那不可以哦。” 她笑着看着他。 “不是。”傅逢安的声音带着微哑,起身去了床头。 (……) 干柴烈火,孟浪异常。 结束后,万藜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抬手一看,是冯采兰发来的消息,问她年前回不回家。 万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嫁人了。 她看了眼时间,刚过八点。 和容嫣约的是八点半。 傅逢安的身子就在这时靠了过来,吻上她的耳垂。 万藜推着他:“哎呀,你别这样。我约了容容姐,时间快到了。” 傅逢安眉头蹙起。 万藜解释道:“我以为你很晚才回来嘛。你不想去的话,就等我回来吧……” 说完,她拖着酸软的身子进了浴室。 …… 两个人整理好后赶到未央,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 万藜探头打量着四周,半年时间,连装修都换了样。 进了包厢,菜已经上齐了。 万藜和容嫣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我们来晚了!” 然后又越过她的肩膀,叫了一声“述白哥”。 最后视线和席瑞对上,笑了一下。 万藜在容嫣身边紧挨着坐下。 温述白客气地问了一句:“分去哪儿了?” 万藜笑着看了傅逢安一眼:“美大司。” 温述白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靠回椅背:“那你和逢安以后,怕是聚少离多了。”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万藜一怔,看向傅逢安。 他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但情绪明显沉了下来。 席瑞将两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垂下了眸子。 容嫣察觉气氛有些微妙,接过话来,用手锤了温述白一下:“怎么,就你们男人能搞事业吗?” 温述白笑了笑:“好了,是我说错话了。你们新时代的女性,是我狭隘了。” 说着举起酒杯,对着万藜,“给你和容嫣赔罪。” 说完,仰头干了一杯。 第 465 章 入职美大司 “一杯怎么敬两个人?这可不行,你让席瑞评评理。” 刚才温述白说完那话,傅逢安一直没吭声。 容嫣尽量打着圆场,想把气氛拉回来。 “光喝酒怎么能行?今晚让述白买单。”席瑞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刚才那个话题,才算揭了过去。 气氛重新热络,男人们那头说着生意政策。 容嫣凑近万藜,两个人说起悄悄话来:“你知道吗,尹裳离婚了。” 万藜一愣:“离婚?他们才结婚一年多吧。” 容嫣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就是可怜了孩子。” 孩子? 万藜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她婆婆不满意,一直催生,可张子业又不回家。尹裳心气高,忍不下她婆婆一天天地搓磨,现在找律师呢……” 万藜心里咯噔了一下。 尹裳那场婚礼还历历在目。 那样盛大,这样快就离婚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傅逢安。 因为万藜明天还要上班,众人吃完饭便早早散了。 席瑞坐在车里,目送着那车子驶离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条围巾,那是她送给他的。 猛的别开了眼:“开车,找个地方喝一杯。” 司机发动了车子。 但前排的陈助理拧着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席总,您不能喝酒的。” 席瑞一顿,笑了一下:“你是怕以后没人付你工资吗?” 陈助理顿住,那少女的话瞬间涌上耳边。 …… 车子里,万藜还在想着容嫣刚才那番话。 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想提醒些什么吗,还是话赶话恰好说到这里了? 但无论如何,值得警惕。 万藜忽然凑近傅逢安:“你刚才不高兴了吗?” 话一出口,又觉得似乎不该这么问。 傅逢安看着她突然殷勤起来的模样:“没有,怎么了?” 万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面色却在下一秒柔和下来:“我们的工作,聚少离多的确是个问题,可以想想有什么解决办法。” 但其实,她自己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傅逢安看着她拧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开口道:“爸前几天跟我说,等你分配好了,就牵线和你领导一起吃个饭……” 万藜顿了一下:“我托容嫣从日本给爸带了渔具。还是等我跟他说吧,我这刚开始,也想凭自己的努力先试试,吃饭什么的就不用了……” 傅逢安听着,点了点头:“好。” 万藜搂着他的胳膊,仰脸看他:“真的没不高兴?” 傅逢安摇了摇头。 万藜才不信,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说完便把脑袋埋进傅逢安怀里。 傅逢安捏着她的胳膊:“是你自己说的。明天你要是起不来,可别怪我。” 但顾及第二天她要上班,傅逢安也没折腾她,做了一次两个人就睡了。 …… 八点,万藜拿着见习报到单。 严格的安检手续后,进入主楼。 电梯直达高层美大司办公区。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半小时,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位提前抵达的新人,大家安静等候,偶尔低声交谈。 见万藜走来,其中一人指了指了内勤办公室的门,示意她进去办理手续。 万藜微微颔首,抬手轻叩房门。 得到应允后,她步入办公室,将手中的见习报到单递给内勤。 内勤登记核对着信息,给她办理着入职手续,又发放了工作证,专用保密本等全套基础办公物资。 手续办妥,万藜道谢,退出办公室站回走廊。 不多时,赵甜甜来了,她一眼望见万藜,便快步上前。 万藜笑着,指了指眼前的门,看着她进去。 晨光透过窗户,万藜低头看着工作证。 上方印着国徽,下方刻着她的姓名和所属部门。 很轻却也沉甸甸的。 大家交换看了一下。 本届美大司一共招录十一名新人。 美国处:六人,万藜与赵甜甜都在 加拿大处:三人。 大洋洲暨太平洋岛国板块:两人。 陆续赶来的新人办完登记、领完物资后,十一人全员到齐。 内勤抬眼看着时间,示意众人跟上。 穿过肃穆悠长的走廊。 走到最深处,万藜看了眼门牌,内勤敲了敲门。 得到许可后,十一人才依次步入屋内。 方司长端坐办公桌后,中等身形,短发整洁,一身正装儒雅沉稳。 他身旁站着三位分管副司长,以及各处的处长。 方司长扫过一圈开了口:“首先欢迎各位新同志加入北美大洋洲司,半年的培训,今天正式到岗见习,算是真正踏上外交业务一线……” 话音一转,他神色沉了下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中美交涉敏感复杂、涉美舆情瞬息万变,欧美和国内时差颠倒,全年随时可能有突发任务,没有清闲的时候……” “你们接下来三个月的见习阶段,全部纳入一年的试用期考核。经手的每一份电报、每场会务都会留下记录……” 话音落。 大家依次被各自处长领走。 美国处的处长,一身深色正装,身形挺拔,眉目清隽冷冽,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是整间办公室里最年轻。 男人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抬脚出了门。 大家紧紧跟在他身后。 “陆厅南,欢迎你们加入美国处。” 他语速极稳,没什么情绪。 晨光下,看着那极简的腕表,万藜试图分析这个人。 陆厅南一路介绍着:“整层都属于美大司,东侧连片的办公室是美国处,中段是加拿大处,最内侧隔间归大洋洲板块……” “机要值班室24小时都不关机,你们转正后会定期排夜班。” “处室8:20开简短晨会,所以我建议你们八点到……” 众人应声附和。 踏入美国处办公室,万藜眼前豁然开朗。 浅灰色的墙面,窗户配遮光百叶帘,半拉着。 一排排深色办公桌椅整齐排布,房间中段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 两侧分布着几间独立隔间,分别是处长、副处长办公室。 陆厅南指了指靠窗一排空置工位:“美国处原有十七名在岗干部,加上你们六位见习生,全处一共二十三人。接下来三个月,你们六人的工位都安排在这里……” “进门手机统一存放带锁柜子,办公区禁止私拍、私传文稿,废纸必须粉碎,密电严禁带出办公室……” 第 466 章 安厦年会 新入司的六个人里,只有万藜和赵甜甜两个女生,其余四个都是男生。 办公室里扫一眼,大半工位也都是男干部。 司里实行双层带教机制:一方面为每个新人指派业务骨干进行一对一的实操辅导,另一方面落实处级领导包干制,每位新人会有一名处级干部作为总带教负责人。 万藜和赵甜甜被分配给了两位女干部和处长陆厅南。 其余四名男生则分别分给了两名副处长。 每周有一次处长单独谈话,见习期满后,由分管处长出具个人鉴定。 指导万藜的女干部是二秘骨干,三十出头,模样温婉,对她很友好。 苏婷声音温和地交代:“上午我把近一年中美高层会晤、双边政策磋商存档的文稿发给你,你按议题分类整理归档,做好台账……” 万藜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中午。 楼后侧就是职工大食堂。 赵甜甜挽着万藜的手去打饭。 上午分配工位时,内勤给了食堂饭卡,卡里已经预存了基础餐费。 她和赵甜甜随便拿了几样菜,然后看到不远处坐着陆厅南。 赵甜甜低声跟她八卦,一脸崇拜:“陆处长是司里最年轻的处长。驻过华盛顿使馆,回国后就破格提拔了……” 万藜吃着菜,随口问着:“他爸是谁呀?” 赵甜甜笑了,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 万藜心头一跳,又看了陆厅南一眼。 “那他结婚了吗?” 赵甜甜有些花痴,摇了摇头:“还没有。” 万藜被她逗笑了,赵甜甜平常一副淑女做派,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微微蹙眉,故意打趣:“你不会是为了他来这儿的吧?” 赵甜甜戳着筷子:“不是……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万藜笑了,压低声音道:“很般配。” 赵甜甜害羞地低下了头。 冲他爹你都该直接拿下,更何况人还这么帅,就是套用冯采兰的话,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下午,万藜和赵甜甜一起分装后续双边视频磋商的会务材料。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 下班第一天,万藜看到那辆熟悉的车。 她挥手和赵甜甜告别,钻进车门,缩了缩脖子。 傅逢安拉过她的手,冰凉的:“怎么不多穿点?” 万藜笑着:“一直在屋子里,不冷。你不是要去瑞士吗?” 她看过他的行程表,安厦在体育产业有布局,傅逢安要去瑞士见国际奥委会的人。 傅逢安捏了捏她的手:“往后推了。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万藜眼睛里带着兴奋:“见到我们司长了,比电视里年轻多了。带我的苏姐也很亲切,食堂的饭菜也很好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傅逢安静静听着。 “你知道吗,我们处长他爸是谁?”万藜一脸神秘。 傅逢安挑了挑眉:“是谁?” 他连处长是谁都不知道,但还是配合着。 万藜说了一个名字,然后眼睛亮亮地问:“是不是好厉害?” 傅逢安笑了:“他家的老三我认识。” 万藜有些讶异。 “下次带你一起认识,再叫上你们处长,应该是他弟弟。” 万藜皱起眉:“还是不要了,我还是想知道自己真实水平是什么样子的。” 傅逢安点点头:“那随你吧。” 万藜看了一眼车子的方向:“不回家吗?” 傅逢安揽过她:“上班第一天,当然要庆祝了。” 两个人一起去吃了烛光晚餐。 …… 入职一周后的周五下午,迎来了和处长的第一次谈话。 赵甜甜出来后,万藜锁好桌面,敲了办公室的门。 屋内百叶窗半拉着,陆厅南靠在办公椅上,眉眼冷淡。 “坐。”他嗓音低沉。 万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陆厅南翻着桌上堆叠的稿件:“入职一周,整体表现超出预期。同批六位见习生里,你的基础完成度是最好的。” 万藜微微一顿,垂下眼眸:“多亏苏婷姐细致指导,还有处长每天晨会强调的规范,我只是努力跟上标准。” 陆厅南听到这话,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抽出一张空白表格,拿起钢笔:“这周的鉴定我会写明你的优势,同时标注你对多边涉美议题的了解尚有欠缺。接下来一周,苏婷会给你补充相关存档卷宗研读。” 万藜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处长。” 陆厅南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 万藜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心头泛起雀跃。 …… 临近年关,傅逢安更忙了。 这天一下班,张绪就接上万藜,到了安厦旗下的酒店。 今天是安厦的年会,她需要陪同出席。 这还是万藜第一次来安厦的年会。 礼服她一早就挑好了,白色的抹胸礼服,配着同色的披肩,大方得体。 万藜到的时候,傅逢安正在开闭门会议。 安厦国内的高管、新收购的海外公司一把手悉数到场,复盘去年的业务,发布明年的工作目标。 万藜坐在休息室里,一边看着新闻,一边等傅逢安。 稍晚些就是联欢晚宴,按照安厦的惯例,会邀请高管家属及合作单位代表参加。 傅逢安开完会,换了一身西装,到休息室接上了她。 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坠而下。 很多高管还是第一次见到万藜。 同傅逢安打完招呼后,殷切地喊一声“太太”。 万藜端着架子,与他们一一对视微笑。 只是那些股东老头子们,看着他们双双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最后又相视一笑,男人嘛,年轻的时候,一时被冲昏头脑也是有的。 随后傅逢安与国外CEO们交际,他们的夫人自然就成了万藜的责任。 晚会要持续一整晚,万藜先带着她们去茶点区。 可刚到那儿,就被各大高管的夫人们齐齐围了上来。 傅逢安上台后,旧臣都被清理了,剩下的高管可谓都是自己人。 这些太太们和那些股东不同,自然是很巴结她的。 “傅太太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其中一人接过话,听起来和刚才那人不太对付:“傅太太年轻嘛,你用什么都一样,没用啦。” 万藜装作看不出,老老实实地说着自己用什么护肤品,偶尔也会做做项目。 美丽是女人永恒的话题,听到做项目,大家亮着眼睛问起来。 傅逢安转身,就看到万藜被她们团团围住。 “听说傅太太在外交部?”有人一副既惊讶又佩服的样子。 好吧,大家都是好演员。 她们对这个职业其实并不太了解,围着这个话题,热络地聊了起来。 第 467 章 大年三十 寒暄完一圈,很快就到了安厦传统的晚会表演环节。 听张绪说,导演团队是央视副导演级别的,节目筹备长达半年。 傅逢安在台下,借着桌布的掩映握住了万藜的手。 万藜蹙眉,轻轻挣了一下:“你别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傅逢安笑了:“怕什么。” 然后又问,“刚才和她们应酬,累不累?” 万藜摇了摇头:“还挺有意思的。” 那些高管的太太们,扯起花头来,确实挺有意思的。 …… 实习第二周,万藜迎来了第一次一线交涉观摩的机会。 在涉密观摩隔间里,她透过单向隔音玻璃,旁听了司里与美方驻华使馆的视频磋商。 会谈结束后,带教的苏婷让她复盘整场交涉节奏和官员博弈话术。 中午在食堂,万藜和赵甜甜并肩坐着,兴奋劲儿还没散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陆厅南。 赵甜甜碰了碰万藜的手:“我们一起坐过去吧。” 万藜拧着眉:“不好吧。” “求你了,求你了……不然我自己过去会很奇怪的。” 万藜挨不过赵甜甜的软磨硬泡,两个人端着餐盘在陆厅南对面坐了下来。 男人看着来人,有一秒钟的诧异,但很快恢复了如常。 当然,诧异的还有周围一圈认识或不认识的同事。 陆厅南的背景,大家都清楚,不免惊诧于这两个新人的大胆。 万藜对那些视线倒是无所谓,反正她结婚了。 赵甜甜恢复了惯常从容的模样,开口道:“处长,我有个事情想请教。” 陆厅南颔首示意她说。 然后万藜就听到赵甜甜,问起了专业内容。 她低头吃着饭,偶尔抬眸观察两人,怎么看都不像赵甜甜说的“从小认识”。 陆厅南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 连席瑞对白悠然、傅逢安对白清雨的态度都比不上。 陆厅南察觉到万藜的视线,微微蹙了下眉。 万藜淡淡地移开目光,当作无事发生,内心却在暗暗吐槽,再也不陪赵甜甜干这种事了。 送走陆厅南后,赵甜甜还对着他的背影发花痴。 万藜看着男人那副样子,心里直摇头,悬呀。 …… 见习期间,新人权限不足,看不懂高等级密电,也没有独立处理突发舆情和译电的资格。 所以不用值班,也不会被安排出差,周六日正常双休。 但转正之后,出差和值班就会陆续跟上来了。 前三个月是见习期,加上后续九个月的试用期。 春节8天假期,处室排出值班表。 万藜轮到除夕这天。 所以趁着周末,傅逢安正好也有空,便回了一趟山西,补办了回门宴。 婚礼之后她就直接去培训了,连回门都没来得及。 万藜对老家的亲戚从小就没见过几次,大多都对不上号。 但富在深山有远邻。 酒店里,四十多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结束后,傅逢安不论老少,给到场的每个人都包了一万块的红包。 万藜简直头大,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看着女儿沉下来的脸,冯采兰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那些发出去的钱,她也心疼。 当然傅逢安是不心疼的,这点钱他无所谓。 大庭广众之下,万藜也不能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只好含笑结束了这场荒唐的闹剧。 回程的私人飞机上,冯采兰和万义松也跟着一起回北京。 做父母的还没见过女儿在北京的新房。 万广仁比较固执,说家里不能没人,就没有去。 傅逢安见万藜一直不说话,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因为国内没办婚礼,妈不高兴了吗?” 万藜拧着眉:“你为什么要发钱?” 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这话她没说出口。 声音有点大,冯采兰和万义松抬起头,看两个人像要吵架的样子,又赶紧低了下去。 傅逢安笑了:“就为这个?我只是想让妈有面子,高兴高兴。怎么,阿藜是心疼我的钱了?” 万藜别过脸,没理他。 “小守财奴?”他捏着她的手,逗她。 万藜懒得跟他多说,很多事情讲起来也是难堪的。 安厦每年做慈善,这点钱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或许在傅逢安看来,比起那些陌生人,还是万藜的穷亲戚更亲近些。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 万藜正常上班,Grace陪着冯采兰和万义松在北京四处游玩。 一周后,万义松自己坐飞机回家过年了,冯采兰则留在北京陪万藜过年。 一周过去了,冯采兰终于适应了女儿的豪宅,和家里那些数不清的佣人。 …… 大年三十这天,万藜上了一整天白班。 回到家,冯采兰已经在厨房忙活着年夜饭了。 出来久了,万藜还是想念家乡的味道。 有钱了就是好,如今她和冯采兰,也算是母慈子孝了。 小佳接过万藜的东西,有些为难地说:“我告诉夫人不用干了,她非不听。” 万藜摇摇头:“没事,她闲不住的。” 冯采兰听到佣人们接连打招呼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阿藜,逢安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菜都准备好了,就等他回来就开炒了……你打电话问问。” 万藜放下手里的包:“他要回老宅陪他爸妈先吃,得九点才能回来。我们吃我们的就行。” 冯采兰听着一顿,好久都没说话。 万藜洗完澡出来,冯采兰接过小佳手里的毛巾,一点点给她擦着头发。 万藜坐在沙发上,觉得有些荒唐。 翻遍记忆,就是小时候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阿藜,你老实跟我说,他妈是不是还不同意?” 万藜听着冯采兰语气里的担忧,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告诉她其中还牵扯着秦誉的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冯采兰眉头拧紧:“那逢安怎么说?” 万藜顿了一下:“我跟他说过,问他妈妈喜欢什么。但他没接话茬,我也就没再继续了。” 冯采兰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可不行。” 她想了想,说:“要不你买点东西,去看看他妈妈?你要是不好意思,我陪你一起。” 万藜觉得冯采兰的智商时高时低,有时候占领高地,有时候在深坑里。 “何必呢?要是把我们两个都轰出来,那多难看。而且你在这儿过年,不就是不想见我奶奶吗?我去讨好他妈妈,未来日子还不如现在,那就好笑了。” 冯采兰说不过万藜,又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便换了个话题:“那你饿了吗?我先弄点东西给你垫垫。” 万藜点了点头。 第 468 章 见傅老太太 另一边,傅家老宅。 即使是年夜饭,桌上也有些安静。 傅逢安第三次看手表的时候,傅老太太终于没忍住,开了口:“那小姑娘现在做什么工作?” 傅逢安一顿,放下筷子:“在外交部上班。” 傅老太太顿了顿,有些意外。 傅竟义接过话:“小姑娘挺好的。我说要给她介绍她们领导,她还不要,挺有志气的。” 傅老太太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到底拗不过孙子,她年纪大了,还能活几年呢。 “下次家宴,带她回来吧。” 傅逢安听到这话,看了沈念华一眼,当事人面无表情。 他摇了摇头:“明天我带她来见您吧,正好给您拜个年。” 傅老太太笑了笑:“好,那我等着你们。” 一顿饭结束,傅逢安便匆匆走了。 沈念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觉得鼻头一酸。 秦誉在美国过年也不回来,自己的儿子除夕夜也这样走了。 都是因为同一个女人。 如今,连自己的婆婆也倒戈了。 回程的路上,沈念华一直不说话。 傅竟义看了她一眼,宽慰的话他说了太多,如今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 傅逢安从老宅出来,就给万藜打了电话。 冯采兰一听,立刻忙活起来。 所以等他到家时,饭菜已经摆满了一桌子。 万藜听到动静,蹬蹬蹬跑到门口,亲自接过他的大衣。 “新年快乐!我的礼物呢?” 说着摊开手,眨着眨眼。 傅逢安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眸子:“你自己摸。” 万藜从他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吊坠。 但看颜色,显然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戴的。 “给妈的,你拿给她吧。”傅逢安换好鞋。 万藜拧了拧眉。 拿给冯采兰时,她高兴得很。 女人嘛,哪有不喜欢首饰的。 饭桌上,冯采兰越看傅逢安越喜欢。 不住地给傅逢安夹菜,很快他的碗碟就堆得冒了尖。 傅逢安本来就吃过了,实在有些吃不下了,但又不好意思拒绝。 万藜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看笑话。 倒是Grace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冯采兰叫过去:“夫人,您看看我这里做得对不对……” 傅逢安这才被解救出来。 万藜在一旁笑得不行:“你吃不下,就说吃饱了不就行了?” 傅逢安伸手去挠她:“你看出来了怎么不帮我?” 万藜躲开他的怀抱:“我见你爸的时候,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傅逢安去捞她:“这都多久了,你还记着?那我对你的好,你也得这么记着……” …… 第二天,万藜和傅逢安一起去看傅老太太。 路上,她还有些紧张。 傅逢安捏着她的手安抚道:“不用怕。” 万藜看了看他,从前他不提见家人,如今既然说了,应该不会让她难堪,便放下心来。 到了老宅,傅老太太正在吃早饭。 她没什么事,一向睡得早,起得也早。 远远端详着万藜,的确是好模样。 万藜把礼物交给保姆,乖巧地叫了一声:“奶奶,新年快乐,我给您拜年了。” 傅老太太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不咸不淡。 问了她多大年纪、哪里人。 万藜一一作答。 傅老太太点点头,直奔主题:“逢安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要孩子的事,也该考虑起来了。” 万藜对这个话题早有预料,看了傅逢安一眼,顺着话答道:“我们会的。” 傅老太太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她招了招手,保姆模样的人递上一个盒子。 傅老太太接过来,对着万藜招了招手。 万藜在她身前蹲下。 傅老太太将那只翡翠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左右端详了一下:“戴着吧。” 万藜认真看了看,落落大方地应道:“谢谢奶奶,我很喜欢。” 傅老太太又同傅逢安说了几句家常。 临要走时,她又对两人叮嘱道:“工作差不多就行了,钱多少算多呢?平常多回家吃饭。” 万藜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老太太,能看出她年轻时应该是何等威严有气势,只是如今年纪大了,想要的也不过是陪伴而已。 她重新蹲下身来,柔声说:“那奶奶不要嫌我们回来多了、烦了就好。” 傅老太太看着手边突然撒娇的人,顿了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傅逢安接过话:“那奶奶,我们先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傅老太太是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的。 跟着傅老太太几十年的保姆给她换茶盏里的水,笑着说:“您看孙媳妇多听话,以后就等着重孙子来闹腾您吧。” 傅老太太听到这话,眼前似乎也有了画面,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 从老宅出来后,傅逢安举起万藜的手腕,看了看那只翡翠镯子,说:“那我正好就不用送了。” 万藜睁大眼睛:“傅逢安,大家都说结婚以后男人会越来越抠门的,看来是真的……” 傅逢安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 冯采兰在北京住了一个月,手中的电话就没停过。 自从上次回门宴后,托傅逢安借钱、找工作的穷亲戚一波接一波地找来。 冯采兰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当然也不好意思跟傅逢安开口。 有一次万藜下班回家正好撞见,接过电话就是一通大骂。 那头似乎一传十、十传百,总算消停下来。 这天中午,万藜刚和傅逢安挂断电话,冯采兰正收拾着行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阿藜,你这样可不行。” 万藜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她有好些没拆吊牌的衣服,如今上班也穿不上了,打算让妈妈拿回家给姨家的姐姐妹妹,都是限量款的。 “怎么了?” 冯采兰叹了口气:“我在这儿住了一个月,逢安出差了大半个月。你们这样怎么能行?你就不担心?” 万藜一顿,安抚道:“男人要出轨,五分钟上个厕所都能出轨。不是担心就不会发生的。” 冯采兰拉过她的手:“所以你更得看紧了!你这工作过年都不放假,这怎么能行?” 万藜蹙了蹙眉:“我那是正好赶上除夕值班。” 冯采兰打断她的话:“你还是辞职,赶紧要个孩子。逢安出差,你就陪着他,这样你们的日子才能长久。你知不知道现在离婚率有多高?” 第469 章 见到傅逢安母亲 万藜听着这番陈词滥调,忍不住回道:“妈,你可是从小跟我抱怨要离婚的。自己的婚姻都失败了,就别指导我了。” 冯采兰说不过她,赌气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万藜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可我家世都这样了,事业再不好,光凭一张脸,别人能喜欢多久?再说了,我喜欢自己的工作。” 这是她擅长的领域,她很有成就感。 冯采兰听到她说家世,垂下了头。 万藜领证也一年了,亲家的面还没见过呢,这事她在老家谁都没提过。 原以为这次来北京能见上一面,结果还是没有。 高攀,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掂量着吧。但孩子真的得早点要,不然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哪里有话题可聊?孩子就是纽带。你年轻,身体恢复也快……” “好,我知道了。”万藜敷衍着应了一声。 …… 送走冯采兰后,傅逢安还在法国没回来。 好像是投资了一个大型旅游综合项目,金额不小,一直在敲定细节。 这个周日,万藜约了赵甜甜、容嫣和叶静子一起逛街。 几个人大包小包买了一堆,最后赵甜甜找了家会所说:“这家口味很好的。” 都是年轻女孩,话题简直聊不完。 席间,容嫣提起尹裳,说本来约了她一起,但她心情不好不想出来。 大家都是对爱情抱有憧憬的年纪,听了她的事,都有些唏嘘。 吃完出来的时候,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包厢走出来一群贵妇人,妆发简直像是统一制式的。 盘发、披肩、珍珠、翡翠,香气馥郁,晃得人眼花缭乱。 万藜本来还带着欣赏的姿态在看,直到容嫣拉住了她的手。 万藜看到包厢最后走出来的人,整个人僵住了。 沈念华在网络上的照片寥寥无几,但万藜在傅逢安书房抽屉的最深处见过她的照片。 如今骤然撞上,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倒是旁边一位太太先认出了她。 傅逢安的太太嘛,这些人总归是好奇的。 太太们交头接耳起来:“那是不是傅夫人的儿媳?” 她们也有些不敢认,如今的小姑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长一个样。 倒是有人认出了容嫣,上前打着招呼。 容嫣友好地问候。 那位太太试探着问:“这是不是逢安的太太?” 容嫣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后,那位贵妇人看了万藜一眼,然后抬手招呼道:“傅夫人,你儿媳在这儿呢。” 沈念华在这群夫人中向来是领头羊般的存在。 一是夫家的地产业水涨船高,二是娘家地位超群。 她这骄傲的一生中最大的漏洞,大概就是这个所谓的儿媳了。 她机关算尽,培养了白清雨。 任谁见了,模样、性情、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存在。 谁能想到,偏偏病了呢? 而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居然抢了弟弟的女朋友。 沈念华没脸见人,已经半年没出门了。 但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 这群夫人,谁也离不开谁,毕竟大家产业都很大,离开这个圈子,往下玩只会让人笑。 当然,大家也暗暗地比较:比老公、比孩子、比儿媳、比孙子…… 全天下有钱没钱的,本质上都一样。 一生让人羡慕的沈念华,如今有了破绽。 人性就是这样,难免有看笑话的心思。 那声招呼,把正要转身离开的沈念华喊住了。 两厢彻底尴尬住。 沈念华是恨万藜的,但自己儿子的婚纱照,她还是见过的。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万藜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不管怎样,总该去打声招呼。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只是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斟酌着,到底该叫什么…… 第 470 章 和傅母第一次见面 关上门,她不喜欢自己,叫阿姨就是了。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藜也摸不准沈念华在想什么。 给面子也好,怕别人看笑话也罢,反正第一次见面,自己礼数做到就是了。 于是万藜走近,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妈,你也出来吃饭呀?” 说完,她攥紧了手心。 到底还是有些怕沈念华不回应,毕竟自己的朋友们也都在场。 沈念华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的。 视线对上的一瞬,她的确想甩脸走人。但这声“妈”一出口,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脸上。 沈念华忍下了,睨了万藜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姿态不可谓不高。 万藜听到回应,微微垂下眼,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两个人打完招呼后,太太们却笑了起来。 到底是老狐狸,那笑声里的意味,万藜一时很难分辨。 两位太太将万藜围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遇上了,就正好一起呀。” “对啊,正好人多热闹。” 说着,她们便开始招呼容嫣她们一起。 万藜看了沈念华一眼,她已经背过身去,走在前面了。 三言两语间,不知道怎么就被她们带上了车。 太太们一共四位,万藜这边也是四个人。 不对,是五个,还有一位年轻的太太,似乎是某位的儿媳。 车子里,万藜和赵甜甜坐在一起。 赵甜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笑呵呵的。 距离很近,是一家珠宝私享会,自然是包场待遇。 太太们坐在一起,随意看着珠宝,都兴致缺缺的。 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其实也很无趣。 所以有些人,就摆起长辈架子,开始搓磨儿媳。 如今,现成的小姑娘,消遣就来了。 状似无意地,太太们问起了叶静子和赵甜甜的家世。 太太们没想到家世这样好,听说还没有对象,当即就说要给她们物色人选。 两个人矜持地笑了笑。 接下来,自然就问到了万藜。 她们先看了沈念华一眼,当事人正端着茶水,和许太太在一旁看珠宝,一副不关心这边的模样。 婆婆看不上她是一回事,可如今是傅逢安掌家。 太太们都听说了,为了这位,老宅都不怎么回。 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不会太过分。 但也听过传闻,说是小门小户,出身很差。 可今天一看这气度,又有些疑惑起来,便问起了家世。 万藜想起以前问傅逢安,他也只说“退休了”之类的话,于是便轻描淡写地带过:“就是普通人,在老家……” 然后礼貌地夸了一句珍珠很漂亮,反问回去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 万藜心里清楚,自己要是唯唯诺诺,别人就会揪着不放,说起来没完没了。 那两位太太愣了一下,还是自我介绍起来。 戴澳白珍珠的那位是唐太太,家里做商贸。 戴帝王绿吊坠的是李太太,家里做玻璃,那位年轻的小李太太是她的儿媳。 然后又跟她介绍起沈念华身旁的许太太,说家里是做IT的。 万藜打量了一眼,这位许太太在人群里是最年轻的。 沈念华自然长得也漂亮,但上了年纪,更多的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高贵。 而这位许太太,细看虽也上了年纪,却莫名让人想用“艳丽”来形容,年轻时不知道得有多芳华绝代。 很明显,这个小团体以这两个人为尊。 沈念华全程一句话没说。 许太太摆弄着手里的首饰,低声对沈念华道:“你这儿媳挺有意思的。小李太太那个出身,第一次来可没她沉得住气。” 沈念华余光瞥了一眼,的确是漂亮的,安静坐在那里,也有几分端庄。 不过,没有手段,怎么骗得了自己的儿子? 结束后,万藜站在路边,看着太太们陆续上了车。 最后她还补了一句:“妈,您慢点。” 但沈念华出来得晚,太太们都已经上了车,她装也不装了,理都没理万藜,径直钻进了车里。 等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叶静子和容嫣倒是不动声色,她们是知情的。 容嫣低声安慰道:“没事的,长辈年纪大了,是这样的。” 万藜冲她笑了笑,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赵甜甜倒是吓了一跳,目光里略带几分同情。 万藜垂着眼,假装没看见。 …… 法国。 傅逢安那边正在签约仪式上,刚下台,张绪就凑了过来:“太太现在和夫人在一起……” 傅逢安有些诧异。 电话打来时,沈念华正和许太太在车里聊着一会儿去做spa的事。 许太太瞥了一眼屏幕,笑了。 沈念华当着人的面,端着母亲的架子,连接都没接,直接挂了。 那头傅逢安拧着眉,转而打给了万藜。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忙完了吗?”万藜问。 “你在哪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万藜顿了顿,靠在椅背上:“车子里呢,逛了一下午,买了好多东西,马上就到家了。” 那声音懒洋洋的,傅逢安听不出什么异样。 “你跟我妈见面了?”他攥紧了手机。 万藜顿了一下:“你知道啦?” 傅逢安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明天就回家。” 万藜笑了笑:“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英国吗?你不用这样,没发生什么。” 傅逢安没说话。 万藜只好继续说下去:“就是吃饭碰到了,聊了几句。不过你妈没跟我说话。我这算告状、挑拨母子关系吗?” 她还故意逗他笑。 傅逢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抱歉。你不喜欢的话,下次碰到了就说有事,直接走就好了。或者直接打给我。” 万藜心想,能这样吗? 那毕竟是你母亲。 唉,下次不去那地方就是了。 她岔开话题:“好啊。刚才吃饭的时候,李太太那颗珍珠好大、好漂亮,围了一圈又一圈。我不管,我也要一条……” 傅逢安垂下眸子:“好,我知道了,回来带给你。” 挂断电话,万藜把手机丢回膝上。 正好遇上红绿灯,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年轻的女人偏着头看向窗外,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冷,半天没动地方。 司机蓦地一顿,贴心地把暖风调高了一格。 傅逢安还是提前一天回来了,给万藜带了珍珠。 不是澳白,而是一串粉色的海螺珠项链。 暖金底座嵌着蜜桃粉蛋面,珠边围着碎钻,中间垂着数颗水滴形的金珍珠,柔润华贵,带着欧式复古的气息。 “喜欢吗?” 万藜眼睛亮了:“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踮脚亲了上去。 一个星期没见了,一番云雨过后,万藜累极了。 睡梦中,她感觉一只粗粝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似乎爱怜极了。 第 471 章 被抓包 万藜和赵甜甜从食堂出来,又说起了周日的事。 “没想到结婚居然是这样的……”赵甜甜想到沈念华那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以后我结婚也会这样吗?” 万藜心想,不会的,你家世那么好。 不过还好,她从小是看着冯采兰和奶奶如何骂架长大的,沈念华的冷暴力,还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你说人不能一直谈恋爱吗?”赵甜甜又问。 万藜思忖了一下,还没说什么。 赵甜甜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说我能去跟他表白吗?” 万藜一顿,大小姐,陆厅南似乎没那个意思啊。 而且同一处室内,谈恋爱或结婚,必须有一方调离。 不过这对赵甜甜来说,倒不是个问题。 她连忙打断:“千万别。你可以喜欢他,也可以主动,但一定不要表白……” 赵甜甜听得云里雾里:“阿藜你什么意思?快教教我,如果你帮我追到了……” 刚说到这儿,陆厅南正好与她们擦肩,路过时还淡淡地睨了她们一眼。 万藜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赵甜甜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万藜反应过来,叫了一声“陆处长”。 可来人脚步都没停,也没有回应。 直到那背影消失,赵甜甜捂着脸哀嚎:“完蛋了,怎么办?被他听到了吧?” 万藜一顿,佯装镇定:“我们声音这么小,他听不到的。再说了,他又不知道说的是谁。”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 陆厅南是聪明人,不会看不出来,何况赵甜甜平常表现得也挺明显的。 赵甜甜工作上挺聪明,可能就是没谈过什么恋爱,一遇到陆厅南,智商就迅速下线。 “那他不会以为我喜欢别人了吧……” 万藜无语:“如果他喜欢你,那正好让他有危机感……” “这样吗?”赵甜甜听得将信将疑。 “那他要是不喜欢我呢?”她又焦虑起来。 要不说人不可能纯是傻的,你这不什么都知道吗? 经历了那场社死事件后,万藜让赵甜甜当作无事发生,一切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时间过得飞快。 这天,陆厅南召集了六位新人,告知他们三个月的帮带期正式结束。 接下来,他们将逐步开始承接小型任务、独立起草简报和简单文稿,出了问题需要自己承担相应责任…… 下班后,赵甜甜张罗着叫上他们六个和带教的前辈一起聚了个餐,算是为跟班阶段做个小小的庆贺和感谢。 席间,大家聊到处长陆厅南。 苏婷说,他向来不参与这种私下饭局。 …… 自那次去过之后,万藜和傅逢安十天半个月便会去看傅老太太一次。 有时候傅逢安太忙,万藜会自己去,买她爱吃的糕点,也会带上Grace做的少糖蛋糕。 傅老太太从最初对万藜淡淡的,到后来也会数着日子盼着她来。 孙子再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小丫头一脸好奇地问起她当年的往事,她能讲一下午。 和沈念华的强势不同,除了家世这一点,傅老太太如今看万藜还是挺顺眼的。 所以刚到初夏,她照常去禅修,便也叫上了万藜。 正好赶上周六日,万藜可以陪她住两天,顺便也求个签,问问什么时候能有孩子。 傅老太太这个人有点难相处,但万藜还算摸得清她的喜好。 如今什么都好,只是每每聊到的话题,都是“怀了没”。 这都快大半年了,万藜肚子还没动静,傅老太太自然想着去问问菩萨。 说是去禅修,但一应东西,大到被子,小到器皿吃食,还是从家里带的。 就住两天,Grace也给万藜收拾了不少东西。 驱车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 下车一看,寺庙从外面看并不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株千年银杏,树干粗壮,虬枝盘错。 寺庙不是耀眼的红墙,而是青砖灰瓦、赭石色的窗棂木门,与四周苍劲的山石几乎融为一体,透着内敛的庄严。 万藜刚下车,就和同样下车的沈念华撞了个正着。 沈念华正扇着扇子,今天日头很大,还是有些热的。 她看了万藜一眼,又淡淡移开,一副看陌生人的姿态。 扇风时一阵清香扑鼻,扇坠叮叮作响。 万藜看了一眼,那扇坠是一个龙石种的平安扣,极为少见,她不禁多看了一眼。 然后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沈念华听到这称呼,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万藜微微垂着眼,任她打量。 两个人都没想到对方会来,大概是傅老太太故意的。 她如今看万藜顺眼了,想抬举她一手,当然也隐约恶心一下沈念华的意思。 婆媳两人的关系,本就有些微妙。 沈念华还是不理她,和迎出来的住持说着话。 这时傅老太太的车到了。 沈念华做儿媳的礼数还是在的,她把扇子交给跟着的管家,亲自迎了过去。 万藜看在眼里,她家世这样好,都这么忍着,自己也没什么可矫情的。 傅老太太下了车,先是和住持打着招呼,很是热切。 沈念华叫了一声“妈”。 万藜跟在后面叫了一声“奶奶”。 傅老太太端详着两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她喊过万藜,对住持说:“这是我孙媳妇,一会儿你帮她好好卜一签。” 万藜为了讨傅老太太欢心,下班偶尔研究了一下佛教。 正规的佛教戒律其实是禁止僧人从事占卜、看相、算命等行为的,认为这会增长贪嗔痴,偏离解脱正道。 所以真正的修行僧人,并不靠这个谋生。 当然,这是个现实的世界。 保镖佣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寺门,为了避讳神灵,走的是后门。 万藜的住处紧挨着傅老太太,各自独占一间清静雅致的小院。 沈念华不在这里住,她纯粹是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有安顿傅老太太的义务,下午便要离开。 让她和傅老太太长久待在一处,她可受不了。 万藜站在小院里,看着Grace张罗着人铺床、换茶盏。 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的清香,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很是幽静。 可万藜脑子里想的,却全是生意。 她突然叫住了Grace:“你过来一下。” Grace倒是极少见她一脸严肃的模样,有些疑惑:“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万藜看着她:“Grace,我知道你一直羡慕Owen。” Grace有些没想到她今天会提起这个,心里一慌:“太太,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第 472 章 求签问卜 万藜笑了笑:“我喜欢有上进心的人。” 而后开门见山:“不过逢安的私产,都由国外的信托公司和专人打理。家办如今是他直接掌控,但你也知道,如果有了下一代,大概以后会交给职业经理人……” Grace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尴尬就在这里。 创一代时期,管家往往被授予较大的操作权限,管理别墅、游艇、车队的日常开支,甚至有权签字报销各种费用。 因为创始人忙于主业,没精力管这些细枝末节,管家是被信任的老仆人。 但到了二代接班或家族扩张期,专业团队介入,管家的权限就会被收缩。 Owen能有那样的权限,是因为傅逢安在德国留学时,一直是他陪着。 Grace垂下了头。 万藜看着她情绪低落,拉过她的手:“Grace,说起来我跟你很是投缘。我如今工作忙,一个人也实在没那么多精力……”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她。 Grace听到这里,抬起了眸子,眼睛亮得真切。 万藜继续说道:“我名下的房子、小岛、车子和珠宝若干,可以交由你打理。以后我若是拿得更多,你自然就要忙碌些了……” 话到这里,她便停住了。 Grace自然听懂了:“太太,您想让我做什么?” 万藜喜欢聪明人。 她低声说着什么。 Grace静静听着,有一瞬间的愣怔。 万藜看了看四周,提示道:“这里香火很旺,老太太却能让人闭寺。这件事我没办法自己出面,我希望你能做好。” Grace一顿,还是诱惑太大,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能做好。我不希望有人知道。”万藜又嘱咐了一句。 “太太,我明白。” 半个小时后,Grace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 她附在万藜耳边,说了一个数字。 万藜从包里掏出卡:“你现在就去,给他取现金。” Grace接过卡,下了山。 万藜用的是自己的私卡,这是她人生中最贵的一笔花费,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简单的休整过后,傅老太太要去上香,万藜和沈念华自然陪着。 在烟熏火燎中跪拜,傅老太太被万藜搀扶着站起来。 “……孙儿年纪不小了,我们来问问什么时候能有重孙。” 住持看了万藜一眼,派僧人递上摇签的筒子。 万藜垂下眼,一副虔诚的模样,缓缓摇着。 掉了出来。 保姆去捡起来,先递给了老太太。 沈念华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她不信这个,烟火味熏得她头疼。 第八签·上上。 傅老太太笑了:“是上上签。” 沈念华听到动静,被吸引着看了过来。 傅老太太将签递给住持:“麻烦您了。” 住持展开签纸,端详片刻,缓缓开口:“老夫人请看。玉镜初磨……镜者,鉴也,照也。如明月出匣,可使家宅清明、诸事朗然。祥光先自户庭来,在家运之上。旺夫、旺业、旺门庭……” 傅老太太听到这里,看着万藜,浑浊的眼睛里盛着满意。 果然是这样,不然逢安怎么会像中了邪一样非娶她不可? 一切或许都有定数。 只是沈念华蹙着眉,狐疑地听着。 住持还在继续:“至于子嗣……” 他的指尖轻移,落在后两句上,“麒麟非寻常之兽,不履凡尘,不践凶时。四时有序,花开各有其时。您家的贵子,不在这乍暖还寒的时节,而在春深之时……” 万藜也静静听着,Grace还是笨,这说的什么?是明年春天吗?不过自己这一年里,耳根子倒是可以清净些了。 住持将签纸轻轻推到傅老太太面前,语调不疾不徐:“此签上上大吉。老夫人不必忧心,先享旺家之福,子嗣后缘,佛祖已有安排……” 傅老太太高兴了,看着万藜的肚子说:“那不急。” 沈念华在一旁听得心里一咯噔,看万藜的眼神复杂起来。 万藜带着浅浅的笑,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端详着沈念华,她似乎有些出神。 中午,沈念华陪着傅老太太吃了斋饭,然后就下山回家了。 午间傅逢安打来电话。 万藜跟他说摇出了上上签。 傅逢安知道自己的母亲也在,试探着问:“上午没什么事吧?” 万藜摇头:“没有啊。阿姨吃完午饭就走了,没跟我讲话。” 周末,万藜陪着傅老太太在寺庙住了两天。 下了山后,她让Grace联系销售,买了条钻石项链来补平亏空。 只是看着图片上那闪闪发光的东西,她心里倒没什么波澜了。 拥有,或许就是最好的祛魅。 …… 这天,万藜刚下班,钻进车子里。 Grace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一脸紧张:“太太,夫人让您过去。” 第 473 章 捞女的pk 万藜一顿,寺庙的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到的时候,管家赵姨给她开的门:“太太来了。” 万藜怔了怔。 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但这个称呼似乎宣告着什么。 因为里面搓麻将的手,顿时停住了。 上次在包厢外、寺庙前,这个管家对她可是没有称呼的。 万藜把顺路买的糕点递了过去。 太太们的视线投了过来,又转到沈念华身上。 当事人八方不动,还是自顾自地搓着麻将。 万藜往前走近:“妈,我给您带了点心。我吃着不错,您尝尝。” 然后又看向各位太太,“阿姨们都尝尝,减糖的,不会胖。” 太太们笑了起来:“小傅太太来了呀,那我们得好好尝尝……” 沈念华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四位太太继续打着麻将,万藜和年轻的小李太太坐在沙发上。 管家赵姨让佣人把点心拿给各位太太。 唐太太先尝了一块:“味道蛮不错的嘛。” 家里做IT的许太太有些饿了,也捏了一块:“的确还不错,哪家的呀?” 万藜笑着答道:“蕴香斋。” 这个还是从徐清雅那里听来的,是一家私房的铺子,价格很贵,但味道出奇得好。 简直是俘获老太太芳心的利器,傅老太太就很喜欢。 沈念华看了许太太一眼,知道她嘴刁,也分不清她是故意这么说,还是喜欢。 但万藜看着沈念华一口也没吃,便收回视线,同小李太太相视而笑。 花了五百万,买了小李太太如今坐的位置。 尹裳是当初拿了五百万离开的,还真是巧呢。 小李太太姓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有个弟弟。 就在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管家赵姨将电话递给了沈念华。 沈念华接起电话,沉吟片刻:“八千万……” 然后好一会儿才挂断。 李太太看了她一眼:“又拍了什么好东西?” 沈念华笑了笑,却没说是啥。 许太太这时突然笑了起来:“跟你们说个好笑的。” 众人起了好奇。 “王太太在巴塞尔捡回一幅画,如今挂在客厅里,来的人都问这是谁画的呀,她偏不说,你说她这是要干嘛?” 唐太太一口点心差点喷出来:“她不会要学傅夫人吧?” 李太太捂嘴笑:“那她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唐太太又接过话:“傅太太这次要捧哪个新人?上次买了知老师的画,一年不到就翻了五倍,我们家老唐好一顿夸我……” 万藜听到这里一怔。 知老师? 她突然反应过来,想起傅逢安办公室里那幅画。 当初她还觉得丑呢。 原来是在炒画。 把一张纸炒出一个亿,那简直比印钱还快…… 原以为她们一个个只会养尊处优。 万藜的眸子再看过去时,又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 傅逢安回来,松着领带,看着家里一片安静,问道:“太太呢?” 佣人回答:“Grace说,太太被夫人叫走了。” 傅逢安拧起眉:“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佣人顿住,自己也没有这个权限呀。 就在傅逢安翻出手机的时候,万藜正好推门进来。 “你怎么站在门口?” 傅逢安打量着她:“去哪儿了?” 万藜把包递给佣人:“你妈让我过去一趟。” 傅逢安眉头拧得更紧:“不是说了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吗?” 这时Grace正推门进来,正好对上傅逢安质问的眼神,立刻垂下眼。 万藜拉过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我让Grace不要说的。”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傅逢安:“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沈念华其实什么都没跟她说。 但万藜看得出来,今天让管家叫那声“太太”,算是给她台阶下了。 就像那支签,万藜不知道她信不信。 但就像星座一样,再不信的人也会搜来看一看,听到好听的就会记到心里去,存个疑影。 沈念华也需要一个理由,来突破心理障碍。 “没说什么啊,就是坐坐。” 傅逢安观察着她,但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万藜看着他沉着一张脸,有些狐疑:“傅逢安,我觉得你有点不对劲。你妈是老虎吗?你怎么这个样子?” 说着她凑近他:“你还介意尹裳的事?还在恨你妈?” 万藜是听秦誉说过,五百万之后,两个人的感情就不太好了。 她突然起身,跨坐在他腿上,眯着眼看他:“你不会还喜欢尹裳吧?还是怕你妈说出你曾经的事啊?” 傅逢安一时顿住:“你别胡说。” 万藜审视着他。 傅逢安被那眼神看得不舒服:“你别胡思乱想。我要喜欢她,我娶她不就是了。” 万藜觉得没意思,这才放过他。 饭桌上,她难掩兴奋,同他分享着今天听来的八卦。 “你知道许太太吗?” 傅逢安从前吃饭是不说话的,如今和万藜待久了,很多东西便都破了例。 “什么许太太?” “就是家里做IT的那个许太太。” 傅逢安反应过来:“怎么了?” 万藜滔滔不绝起来:“许太太是四川人,后来去香港做了女明星,不过没什么名气。她是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许总的。你不知道,她四十多岁了,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超级漂亮……” 当然,挤走原配那段她自动忽略了。 傅逢安看着万藜双眼放光的模样。 然后又看着她突然凑近:“傅逢安,你说我要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会娶我吗?” 她问得很认真。 这是捞女之间的PK,看谁技高一筹。 傅逢安拧眉看她:“我没有给别人养孩子的癖好。” 完蛋,一瞬间败下阵来。 “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现在就可以生一个。” 傅逢安说得同样认真。 他其实没多喜欢孩子,想着过一两年再说,先过二人世界。 可她倒好,在这里想七想八的。 “你没有许总爱许太太那样爱我!” 万藜一脸失望。 两个人各自提炼着自己想听的重点。 “我去洗澡了。”万藜不理他,径自去了浴室。 傅逢安没有追上去,她每天在洗手间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能待好久。 在跟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 第 474 章 沈念华的转变 万藜边洗着澡,边想着许太太。 今天一下午,她也看明白了。 如今IT行业后起之秀,今年的富豪榜被地产和互联网占据着。 太太们因为出身,看不起许太太,但又暗暗嫉妒佩服她。 她们家世好,和自家老公是联姻,可人到中年了,也就是为了孩子勉强维系着婚姻。 但许太太不一样。 怀着别人的孩子嫁入豪门,简直匪夷所思。 哪个女人能不佩服? 而且她和老公人到中年了,感情依然很好。 再看不起她,也得高看她一眼,或者暗搓搓地想取经。 谁能不好奇她是怎么操作的呢? 万藜也好奇。 …… 傅逢安拨通了张绪的电话。 他妈那个人,傅逢安是了解的,那口气没那么容易咽下去。 万藜回来时却一副挺高兴的样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十五分钟后,张绪把寺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 但傅逢安听着,总觉得有些蹊跷:“你查一查,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后,万藜从浴室里出来,从头到脚都香喷喷的。 小佳正给她吹着头发。 傅逢安接到了张绪的电话:“太太的私卡里被划出去了五百万……是Grace 操作的。” 傅逢安看着不远处的少女,她仰着脸,不知道在笑什么,没心没肺的样子。 心蓦地跟着震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她是个狡黠的女孩子。 “傅总,您在听吗?” 傅逢安回过神来:“你去帮她把痕迹抹干净。” …… 晚上,万藜趴在傅逢安胸口,忽然想到了什么:“傅逢安,跟我说说你妈妈吧。” 傅逢安一顿:“怎么了?” 万藜想了想:“我想多了解她一点。下次她再叫我去,我也能多讨她喜欢啊,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傅逢安看着她:“你不用讨她喜欢。我说了,你可以不去。” 万藜拧眉看他。 傅逢安已经把她捞进怀里:“睡吧,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灯关了。 万藜闭着眼。 从她的角度看,傅逢安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他始终不肯跟她聊原生家庭。 这是对的吗? 万藜第一次对理论产生了怀疑。 傅逢安算是足够爱她了吧?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 …… 七月,紧绷感笼罩着办公室。 南海仲裁案裁决临近,处室里进入连轴加班的状态。 司里紧急下达任务,要求尽快整理一份美方政界各方表态汇总,作为内部研判材料。 夜色深浓。 同事们埋首在电报里,外媒简报翻捡,零散资料杂乱无序。 万藜坐在工位上思忖了片刻,抱起装订整齐的文件夹,叩响了陆厅南办公室的门。 “进。” 万藜推门而入,陆厅南正埋首审阅文稿,头抬都没抬。 她将文件夹放在桌面:“处长,这是我整理的美方动态台账,您看是否能用得上。” 这么快? 陆厅南动作一顿,抬起了眼,随手翻开几页。 里面是持续半年的专题汇总,划分行政当局、国会、智库三大板块,每条言论附带完整时间线对比。 议员立场转变、前后矛盾之处都一一标注清楚。 陆厅南望着她:“这些台账,是你平时整理的?” 万藜点头:“平日里整理每日外媒动态时顺便归集的,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找起来也方便。新近几名参议员的表态,我刚刚补充更新完毕了……” 文档条理分明,各方人物立场变化一目了然,恰好补上处室眼下急需的素材缺口。 陆厅南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看向桌前的人。 万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心底藏着一丝期待,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平静。 “很好,有心了。”他声音不高,是难得的肯定。 万藜微微一怔,唇角浅淡扬起:“谢谢处长。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就在她带上房门之际,陆厅南忽然开口叫住她: “谁安排你做这些额外整理工作的?” 万藜脚步顿住:“没有人安排我。” 短暂停顿,她斟酌着开口:“我知道处长曾经在驻华盛顿使馆任职,那也是我长久的目标。所以想着深耕一条细分议题,尽量做到业务对口。这些整理,是我自己的想法。” 陆厅南眉峰微挑,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坦率。 他指尖轻叩桌面,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万藜从他平静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退出了办公室。 翌日晨会,众人传阅的每日动态简报中,陆厅南直接引用了万藜台账里标注的多条线索。 …… 八月的风裹着黏稠的热浪。 名贵的花儿,在空调房里,蜷着叶子,像被抽去了筋骨。 养花是沈念华新添的爱好。 万藜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了。 她放下冰水:“赵姨,妈呢?” 管家收起她的杯子:“夫人在后院,跟花匠在一块儿……” 万藜于是撑着伞去了后院。 一顶宽檐草帽遮住了,沈念华大半张脸。 听见脚步声,她偏了偏头,目光从帽檐下递过来,淡淡的。 万藜忽略那冷淡的目光,步子轻快地走上前:“妈。” 沈念华嗯了一声。 这点细微的变化,让万藜心头微动,她顺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视线落在花匠正抢救的玫瑰上。 枝条顶端新冒出的花苞,瘦弱得可怜。 “根部有腐烂的迹象,”花匠边拨开表土边解释着,“夫人,水多了。” “这边修剪一下,把营养留给上面。” 花匠指导着,沈念华养尊处优做的有些笨拙。 倒是万藜,自然地伸出手。 顺着茎干往上,掐掉了发黄的叶子,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次。 而后又转头对花匠道,“王师傅,有高锰酸钾吗?” 花匠一顿,有些意外:“太太您会弄?” 万藜笑了笑,手指抚过一片新叶:“我妈妈喜欢这些,兑水浇一次,伤口也要处理……” 其实哪里是冯采兰喜欢。 是她的老家,花卉种植大棚产业很成熟。 万藜小时候在大棚里剪过花,赚一点微薄的收入。 记忆被拉远了,那时候真的很热很热。 她的目光落在那朵瘦小的花苞上,喃喃道:“其实植物很有意思,越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就越要拼命开花。” 话说完,她自己也怔住了。 花匠一顿,笑着接了茬:“那以后您常来,我可要失业喽。” 沈念华原本剪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双审视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异色。 忙活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脸颊都泛起了微红。 管家赵姨看她们迟迟没回来,便寻了出来。 远远瞧见万藜正拿着剪刀,给沈念华眼前的花束剪枝。 人精如她,笑着开了口:“这是多有意思的事儿啊,你们婆媳俩也不怕中暑。” 第 475 章 沈念华被俘获 傅逢安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万藜在阳台上摆弄花盆。 他凑过去:“在弄什么?” 万藜侧过脸,见他回来了,笑着问:“好看吗?” 傅逢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万藜笑:“从妈家里拿回来的。” 傅逢安听到这个称呼,微微蹙了蹙眉。 等万藜去洗澡,他叫来Grace:“太太去老宅都做了什么?” 那声音冷冷的。 Grace摇了摇头:“我没有跟进去,但太太说和夫人一起种花了,还搬了两盆回来。” 傅逢安又问:“她回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 Grace有些不解,为什么傅总一副不愿意让太太接触夫人的模样。 她照实答道:“太太很高兴的样子。” 傅逢安的心缓缓沉下来:“好,我知道了。” …… 这天,万藜刚迈进老宅,就听到许太太在说话。 “这个李太太也真是,不来也不早说。这不早不晚的三缺一,我们上哪儿去凑人?” 唐太太靠在椅背上,一脸神秘:“你们是不知道。” 沈念华和许太太端茶杯的手同时一顿。 唐太太卖够了关子,才继续说道:“小李总在外面闹出孩子了,小李太太正闹着呢。李太太这做婆母的,为了家族安宁,怎么也得尽力安抚……” 这话许太太没接。 沈念华叹了口气:“那倒真是难看。小李太太还没有孩子,这外面先有了……” 正说到这里,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万藜脸上。 万藜正把点心递给赵姨,动作没停。 唐太太也看出了沈念华对万藜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自然不能真没眼色。 “哎呀,小傅太太来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呀?” 万藜叫了声“妈”之后,接过话来:“前阵子去寺里问了,师傅说不着急。” 她拿这话搪塞着。 沈念华刚才也竖着耳朵在听,听到这话,眼睛垂了垂。 许太太看着万藜,眼睛一亮:“小傅太太,会打麻将吗?” 万藜顿了一下,笑着答道:“会一点,打得不算好。” 唐太太是这群人里打得最差的,听到这话,热络地招呼她:“我们都是随便打打的。” 于是万藜便在沈念华旁边坐了下来。 因为万藜时不时给沈念华喂牌,沈念华赢了一下午,眉眼都舒展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万藜一眼,眼前的女孩只低头看着自己的牌,一脸沉静。 万藜和唐太太基本轮流输。 唐太太终于找到了一个和自己玩得一样差的,反倒有些欣慰:“哎呀,不玩了吧。你们赢我就罢了,小姑娘手里能有多少钱……” …… 众人打得也累了,便吃起点心来。 唐太太又聊起画来,大家便跟着沈念华上了楼。 赵姨取来钥匙,房门推开,藏品之多,俨然一座小型博物馆。 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按年代摆放着。 万藜不懂这些,但几样出名的还是叫得上名字的,不禁暗暗咋舌。 听Grace说,傅夫人还有一座私人博物馆。 良好的出身,嫁的老公,生的孩子又是这样,沈念华这是什么命? 被说到的沈念华,从柜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 众人凑上去看,空白的纸张上,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昆虫。 说实话,大家都是外行,不太懂其中门道。 许太太不动声色地端详着。 唐太太忍不住开了口:“这是谁的画呀?” 沈念华道:“是齐老爷子的画。” 唐太太看的微微蹙眉。 沈念华继续道:“他怕自己年纪大了眼睛不好,画不了昆虫,就提前画了很多张虫子,等着年纪大了再填上别的花花草草……” 大家听罢,一副了然的表情。 唐太太还是惦记着知老师,于是众人又在桌前站定。 这些画沈念华从不假手于人,亲自戴着手套,摊在众人面前。 是知莫比较有代表性的作品,一幅山水,色彩浓郁。 唐太太眼睛放了光,她自然最关心价格。 许太太倒是兴致缺缺,她对屋子里的器皿更感兴趣。 万藜一直看着那幅画,看得有些愣神, 沈念华见她如此认真,终于没忍住,开口问她:“你觉得这画怎么样?” 万藜心里一动,客厅里挂的都是这老头子的画,她怎么可能不去做功课。 沈念华愿意炒作他,自然是存了喜欢的。 万藜视线对上她:“我也说不好,但觉得这幅画看着让人情绪激荡,很辉煌大气……” 这还是沈念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女孩眼睛里带着光,一副真心喜欢欣赏的模样。 沈念华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同她科普起来:“说得不错。他擅长用饱满斑斓的色彩激荡情绪,再将西画的光影融于水墨之中……” 万藜眼睛乌黑,认真听教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沈念华就这样看着她,眉目清正,不是个妖艳的。 这段日子她也观察着,是一副安生过日子的模样。 或许就像那和尚说的,一切都是注定的。 万藜看着沈念华滔滔不绝的模样,心头勾起一抹笑。 品味和审美是很抽象的东西。 但审美趋同是一种高级的亲密,也是最高级别的被“看见”。 喜欢什么流派的音乐、什么口味的食物、什么风格的衣服…… 遇到同频的人,怎么会不一见如故? …… 傅逢安刚从合肥剪彩回来。 到家时,家里空无一人。 “太太今天加班吗?”他看了眼手表。 女佣摇了摇头:“太太去了夫人那里。” 傅逢安眉头拧了起来。 到了老宅时,客厅里也是静悄悄的。 他心头一顿,问迎出来的佣人:“太太呢?” 佣人指了指楼上:“跟夫人在楼上。” 傅逢安顺着楼梯往上走,刚到二楼,就听到里面一阵欢声笑语。 他脚步一时顿住。 房间里,沈念华正在梳妆镜前给万藜戴首饰。 然后就听到赵姨的声音:“夫人,您看谁来了?” 万藜听到动静,缓缓回过头,还以为是傅竟义回来了,没想到是傅逢安。 她居然忘了今天傅逢安要回来。 沈念华看到来人,放在万藜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傅逢安叫了一声“妈”。 沈念华轻轻“嗯”了一声。 第 476 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万藜起身,凑到傅逢安面前,笑盈盈地问:“好看吗?是妈妈给我的。” 那是一串帝王紫的翡翠项链,紫调浓郁纯正,水头充盈,碎钻流光环绕着紫翡,华丽大气,颜色正适合年轻女孩子。 说完没等傅逢安回应,万藜便看向沈念华。 沈念华也冲着她笑,那笑意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万藜心头美得冒泡。 傅逢安听到那亲密的称呼,僵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出差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 但看着万藜眉眼间漾着止不住的开心,他还是点了点头。 万藜当然开心,这翡翠项链,傅逢安可以给她买,她自己刷卡也能买。 但这是沈念华给的,不一样。 就像打败Boss后掉落的礼物,万藜怎么能不喜欢? 当晚,沈念华留万藜和傅逢安一起吃饭。 饭桌上,一片安静。 沈念华偶尔用公筷给万藜夹菜,傅逢安余光看在眼里。 万藜却顿时明了,前几次她来一起吃饭,沈念华可没有给她夹过菜。 她是想夹给傅逢安的吧,只是两个人还别扭着呢。 于是万藜把菜夹给了傅逢安:“妈妈特意让人做的,很好吃,你尝尝。” 傅逢安看着万藜侧着脸,冲自己忽闪着大眼睛,暗示着什么。 他眸子垂了垂,尝了一口,说:“嗯,挺好吃的。” 沈念华听到这句,顿了一下,母子之间,总算有了个台阶。 她抬眸打量着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很是赏心悦目。 她这儿媳妇,说实话,家世和秦誉的事一直梗在她心里。 但能看出是个玲珑心的,而且生得好看。 无论男人女人,对好看的人总难免多些垂怜。 这相貌,配逢安她是满意的。 生出的孩子应当也是极漂亮的。 工作、为人处事都极体面,就是小李太太也比不上。 眼下一切已成定局,沈念华告诉自己,往前看吧。 而且万藜的性子,也挺对自己脾气的,其他地方自己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喜欢吃的话,中秋节你们一起回来吧。” 沈念华说完,端着母亲架子,自顾自地喝着茶。 傅逢安听到这,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临走,管家赵姨大包小包地给拿了许多东西。 Grace接过来,笑着说:“家里都有的。”赵姨拍了拍她的胳膊:“太太喜欢吃这点心,是厨房吴妈拿手的,外面可没有的买,夫人特意让装的。” 又细细嘱咐Grace,“这燕窝你隔天给太太炖一盅,对身体好……” 车子里,万藜还在摆弄那串翡翠项链。 傅逢安看着她喜欢的模样,问:“喜欢翡翠?” 万藜摇摇头,又觉得不对,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很厉害?妈如今很喜欢我呢。” 傅逢安看着那双干净的眉眼,顿了顿。 突然伸出手去,指背蹭了蹭她的脸。 “是啊,没有谁会不喜欢你的。” 万藜眼睛更亮了。 傅逢安掐住她的下颌,脸就要凑过来。 万藜回过神,吓了一跳,推着他:“你别这样。” 傅逢安按下按钮,隔断缓缓升起。 他将她整个人揽过,摩挲着她的唇:“我不在的日子,你想不想我?” 那动作有些轻佻,眉梢眼角都透着风流。 万藜看得顿住,靠着他,身体不自觉地热了起来。 十多天没见了,他想做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 傅逢安不出差的日子,回家十天里有九天,万藜都不在。 问一嘴去了哪里,得到的答案都是“夫人那里”。 万藜本人也是兴致勃勃,她仿佛掉进了一款通关游戏,正埋头钻研着最后的通关秘籍。 中秋节这天,天气不冷不热。 晚饭摆在后院凉亭里,正好能赏月。 傅老太太有些姗姗来迟,万藜忙上前去扶:“奶奶,您一会儿尝尝我做的月饼,我做了一下午呢。” 傅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好。” 沈念华远远看着亲近的两个人,眉头拧紧。 饭桌上,傅逢安和傅父聊着公司的事。 女人这边,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当傅老太太得知这月饼是万藜和沈念华一起做了一下午的时候,脸就沉了下来。 后来又听着万藜左一口“妈妈”、右一口“妈妈”的,她心头更是堵得慌。 万藜看着那盘子里迟迟未动的月饼,微微拧眉:“奶奶,您不吃吗?” 傅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我吃不下了。” 万藜顿了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念华看在眼里,笑了。 她拉过万藜:“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你上去试试。” 说着直接站起身,对着饭桌上的人道,“你们慢慢吃,我们先上去了。” 万藜一直顾着傅老太太,自己还没吃几口,但见状只能直起身子:“奶奶,那我上去了。” …… 只是后半夜,万藜从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忽然想到什么:“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傅逢安睡得迷迷糊糊,被她吓了一跳,将人揽进怀里:“怎么了,做噩梦了?” 万藜翻身,趴在他胸口:“妈妈和奶奶好像因为我不高兴了。” 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傅逢安疑惑起来:“怎么了?” 万藜把婆婆和奶奶之间的微妙说了出来。 还有两个人似乎都想拉拢自己,孤立对方? 傅逢安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母亲和祖母之间的事,很小的时候他也试过调和,但几十年过去了,还是这样。 如今又多了个万藜。 “你说她们万一让我二选一,我咋办啊?” 万藜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傅逢安想了想,叹了口气:“睡吧,到时候你就装肚子疼。” 万藜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什么呀。 …… 自那天后,沈念华觉得万藜在绘画上是有些天分的。 她架起画板,递给她画笔。 只是看着那幅堪比儿童涂鸦的画作,沈念华还是摇了摇头。 难免有些遗憾,又想起了白清雨。 第 477 章 傅逢安生日 但最后,沈念华还是送给万藜一本画册。 鉴赏也很好,她的东西逢安不感兴趣,但终究是要传下去的。 厚厚的一本,囊括了中国历代山水、人物、花鸟的名作赏析,从宋元的工笔到明清的写意,每页都配有细致的注解与收藏来源…… 万藜不是没看出沈念华的失望,但她不可能是个万能的。 让她画画,实在是为难她了,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学会的东西。 …… 每两周一次的家宴上。 万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老太太突然对自己淡淡的,而自己的婆婆倒是对自己更加热络了。 出老宅时,万藜挽上傅逢安的胳膊:“奶奶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傅逢安一顿,刚才他是看在眼里的:“你不用管,自己每天高兴就行了……” 万藜微微蹙眉看他,哪里就这么简单了? 傅逢安心里清楚,应该是自己母亲做了什么。 沈念华遥遥望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 她留着万藜,逢安如今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她不得傅老太太欢心,其实并非她不懂得该怎么做。 年轻的时候,她也试着逢迎过。 有做给自己丈夫看的意思,也有一腔热血、觉得真心能换真心。 但日子久了,她是委屈不下自己的。 要逢迎一个人一辈子,就为得到她的认可? 沈家的家世并不逊色于傅家,她何必呢? 所以就这样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沈念华吃够了婆婆的苦,所以白清雨年纪小的时候就细心教导她,想着未来婆媳和睦亲近。 只能说,缘分不到吧。 未来她和万藜是要在一起相处一辈子的,傅老太太那点离间的心思,怎么会让她得逞呢。 …… 沈念华开始慢慢教万藜辨认各朝代的瓷器特征、名家画作的真伪鉴别。 从釉色、胎质、款识,到笔墨气韵、题跋印章、流传脉络,桩桩件件都是眼力和功底的积累。 这对万藜来说有些吃力,只能靠死记硬背。 沈念华却不着急:“这东西你多看、多摸,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周末,难得两人都不太忙。 傅逢安不过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万藜抱着画册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将画册翻了几页,知道是谁的东西,合上扔在一边。 又小心地将她抱起,想让她到床上睡。 一碰到万藜,她便醒了:“怎么了?” 傅逢安看着她迷蒙的样子:“不累吗?不喜欢就直接说好了。” 万藜反应了一会儿,冲他笑了:“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然后掏出手机,“你看我画的,妈看完脸当场黑了。” 说完她自己笑着倒在一边。 傅逢安看着那幅儿童涂鸦似的画,几乎能想象出自己母亲当时的表情。 小时候他和秦誉要是做得不好,就会得到一个那样的脸色。 …… 九月,傅逢安的生日。 往年办得像商业酒会,大概也是和沈念华闹别扭的缘故。 今年全程由沈念华安排,地点还是那座山上的别墅。 她一边操持,一边教着万藜:“有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给下面的人做,但这人情往来,还是得自己经手……” 傅逢安也默许了这份盛大,他看得出母亲的意思。 两个人没在国内办婚礼,一些亲戚还没见过万藜。 从前他跟万藜关起门来过日子,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万藜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很多事情需要她去操持。 从前觉得她年纪小,再过两年有了孩子,心安定下来再去学也不迟。 但现在万藜乐得和母亲相处。 而自己的母亲这么多年过去,大概也变了吧。 如今看来,是该慢慢接手了。 到场的除了一些商业伙伴,还有各路亲戚。 就连傅逢安的舅舅沈东林,也结束了工作专程赶来参加。 万藜如今的衣裳,大多是沈念华购置的。 今天穿的是一件量身定制的旗袍,面料与刺绣都极为精致。 青花瓷的配色,清丽雅致。 搭配着流苏披风,手腕上也是沈念华送她的玉镯。 万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有些仙气飘飘的。 只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 这模样,似乎像极了谁? 好似白清雨。 沈念华日常穿着也偏素净。 万藜其实偏爱明亮活泼的颜色,但大概就是所谓的熏陶吧,如今也觉得这样雅致挺好看的。 沈念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你跟我过去认认人。” 万藜一顿,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妈,我有点紧张。” 说起来,她倒不是真紧张,只是人太多,怕记不住。 沈念华看着面前的人,眨着眼冲自己撒娇。 到底还是年轻,青涩的眉眼惹人怜爱。 她是有些明白,男人们为什么都喜欢小的了。 只是她脸色沉了沉,故作严肃:“怎么跟你说的?要稳重一些的。” 万藜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但看得出来,她嘴上那样说,神情是很受用的。 万藜跟在沈念华身后,亦步亦趋。 沈念华给她介绍着,让叫什么,哪家亲戚的。 万藜便一一称呼过去,一副温良贤淑的模样。 众人看着沈念华对她那般亲近,都觉得稀奇。 不是连婚礼都没参加吗? 这又是怎么了? 再打量那纤细的腰身,瞧着也不像有了啊。 一圈下来万藜脸都笑僵了。 终于打完招呼,沈念华又吩咐她:“逢安那边你也得过去一下。他的一些商业伙伴,你需要照顾到。稳定的夫妻关系,在商业上也是一种信用……” 万藜点点头:“我这就去。” 沈念华这才腾出时间,照顾一下她的姐妹团。 太太们看着沈念华在厅里穿梭了一整晚。 许太太递给她一杯香槟:“我瞧着比原先白家那位喜庆多了,人也爱说爱笑的。” 沈念华叹了口气,一副满意却又忍不住抱怨的口吻:“到底年纪小,活泼些。” 唐太太接过话来:“年纪小还不好?多教教就好了。” 第 478 章 秦誉回来了 那句话说得,嫁给豪门,不是嫁给老公,是嫁给婆婆。 万藜如今可算深有体会了。 小李太太的老公小李总,整日吃喝玩乐不回家,她便日日和李夫人待在一起。 而万藜呢,傅逢安整日忙工作、出差。 傅竟义也不在家。 于是她就常常被叫到老宅,和沈念华待在一起。 每半个月一次的家宴,即便傅逢安不在,万藜也是要去的。 临近年关,眼看着来年春天就要到了,傅老太太看了看万藜的肚子,又忍不住问起:“还没有动静吗?” 万藜只能摇头,说还没有。 傅老太太渐渐急迫起来,催的频率越来越高,连沈念华都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但她看着万藜垂着眼,还一副陪说话的好性情。 但她知道,人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性子,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 她心头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这要是自己的女儿,大抵是不用受这种气的。 但她不过是个婆婆。 那老秃驴说的话,她其实不怎么信。 但她也年轻过,夫妻俩蜜里调油的日子,不过就那么两三年,合该好好享受。 但沈念华也知道,真心为万藜好,就该早早让她生下孩子,于她来说才是最有保障的。 纵使那人是自己的儿子,沈念华也不会觉得他能跟谁恩爱到白头,男人都是一样的。 但这话,做婆婆的不能说。 于是她只道:“生下来,我帮你带,你什么都不用管。” 万藜一顿,一脸乖顺地应道:“好的,妈妈。” …… 凌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傅逢安睡眠浅,已经睁开了眼。 是万藜的手机,他正要伸手去拿。 万藜却醒了,摸过手机,瞬间清醒过来。 处里有固定值班的老人,很少会让没转正的新人值班。 但美大司一线涉密岗位,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内部纪律就是通讯随时畅通。 遇到突发事态要能联系上人,失联是要追责的。 快一年了,这还是万藜的电话第一次在半夜响起。 她飞速接了起来。 苏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万藜,美军舰进入西沙领海,外媒消息持续滚动,值班人手不够,你马上到处里……” 万藜知道情况紧急:“明白,我马上动身。” 说着翻身下床穿衣服。 “怎么了?”傅逢安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万藜这才看到身旁醒着的人:“吵醒你了?处里有急事,让我赶快回去。” 傅逢安一顿,坐了起来:“那我送你吧。” 万藜摇头:“很近的,你明天还要开会呢,睡吧。” 傅逢安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怎么放心? 万藜觉得他小题大做了,小时候她可是经常走夜路的。 最后还是傅逢安送万藜去了部里。 等他再回来时,天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傅逢安看着凌乱的床铺,重新躺下,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 临近年关,安厦旗下的酒店早已换上节日盛装。 灯光倾泻而下,璀璨如昼。 今晚,傅太太和傅夫人将捐出数件艺术珍品,所有善款将用于资助山区女童。 这自然是沈念华给万藜做脸面用的。 受邀嘉宾们踏过红毯,在签名板上留下名字。 每当有重量级的嘉宾到场,侍者便将人引过来。 沈念华小声考着她:“说说看,她家是做什么的?” 万藜低声应答,应对自如。 那份嘉宾名单,她已经背了整整半个月,就是为了等今天。 是国内某汽车品牌制造商的太太。 她接过香槟,微笑着打招呼:“傅夫人,傅太太……” 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 婆媳俩都是一身素雅的旗袍,年轻太太手腕上那只紫翡手镯,前阵子刚在拍卖行见过,原来是拍给儿媳的。 看来这位小傅太太是个有手段的,居然连婆婆都拿下了。 当初结婚时听说双方父母都没到场,大家都在暗自猜测这个灰姑娘的结局。 看似盛大轰轰烈烈,可豪门深似海,男人的心也是。 这种没有背景的姑娘,最后被厌弃、吃干抹净,也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来往的名流,比往年更胜一筹。 一半是给傅夫人面子,另一半,是安厦的掌权人傅逢安在给自己的老婆做面子。 听说一会儿,将正式公布傅太太万藜女士出任安厦国际慈善基金会荣誉理事长。 今晚的慈善之夜,就是她上任理事长后首次交出的答卷。 “你去吧。”沈念华和一群夫人们待在一起,也不愿拘着她。 她到底年轻,还是喜欢和同龄人待在一块儿。 万藜笑道:“我还是喜欢跟妈妈在一起。” 各位太太听着这话,都夸婆媳俩感情好。 沈念华一脸受用,受不了她这张嘴。 她常常想,自己要是有个女儿会是什么样子,总不会是逢安这样的。 原本她以为会是清雨那样的。 如今想来,大概是万藜这样吧。 万藜刚走开,一众高管太太便将她围住,话题围绕着她转。 沈念华今晚高兴,多喝了两杯。 只是不经意间转身,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秦誉,他怎么回来了。 只是刚想到这里,心头又掠过一丝不忍。 自己怎么能这样想呢。 沈念华放下手中的香槟,迎了上去。 她后来打听过,听说两个人分分合合的,大概就不是正缘,不适合吧。 但她还是怕秦誉冲动。 万藜正被一众太太们缠得脱不开身,不知道第几次被问起。 “傅总什么时候过来呀?” 她们得为自己的丈夫社交,想同傅逢安打个招呼。 万藜看着她们一张一合的唇,挂着仿佛程序设定好的微笑和话术。 十句话里总有一句,得扯上自己的丈夫。 男人的宠爱仿佛某种背书,是她们社交场上强有力的筹码。 典型案例或许是许太太,但她是真受宠的,眼前这些太太就不一定了。 万藜看了眼手机:“应该马上就到了。” 话音落下,她心里也暗暗抱怨傅逢安。 说好了来给她站台,结果到底还是工作更重要。 只是太太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傅总来了!我们正说起您呢……” 说起来,她们从前也只是远远见过傅逢安,这么近距离还是头一回。 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挺拔修长,眉目深邃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 第 479 章 秦誉的女朋友 男人微微颔首,同她们打着招呼。 太太们个个笑靥如花,恭维说两个人极为般配。 傅逢安垂眸看着身旁的人,他知道这场晚宴万藜忙了大半个月,一点点操持下来,一张小脸都瘦削了许多。 他带着温煦开口:“今天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你们多包容她。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些太太没想到傅总会这样维护,她们自己的老公,哪个不是甩手掌柜? 看起来真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呢。 呵,真是好命。 太太们立刻恭维道:“傅太太简直太能干了,是我们该多向她学习……” 多会说话。 一整晚,万藜就这样被吹捧得飘飘欲仙,怪不得大家都爱听马屁呢。 这边终于完事。 傅逢安低声问:“还能应付得过来吗?” 万藜皱着眉,跟他抱怨:“脚痛死了。” 傅逢安低头看着那高跟鞋:“傻不傻,知道要站一晚上,还穿这么高。” 他看了眼手表,“去换下来吧,这边我给你看着。” 万藜摇摇头:“妈说了,这样撑着一口气,才会端庄一些。” 傅逢安拧眉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可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就是没来由地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他自己也有些茫然。 万藜浑然没察觉傅逢安的变化,她一颗心全系在今晚的拍卖上。 马上就要开始了,她下意识地去找自己的婆婆。 只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有些吓了一跳。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凝滞,顺着目光看去,眉头也蹙了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揽过她的身子:“不是要去找妈吗?我陪你一起。” 万藜拧眉看着他。 傅逢安看出她的抗拒,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 沈念华这边正和秦誉说着话,一转头看到来人,面色有一瞬间的慌乱。 万藜是被傅逢安半带着走到近前的,视线与秦誉对上。 男人黑了一些,棱角更分明了。 那双记忆中冷峻的眼睛,此刻眼皮略抬,无波无澜地看着自己。 只两秒,又缓缓移开,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傅逢安先开了口。 秦誉笑着:“哥,你怎么一副不欢迎我的模样?” 沈念华听到这话一怔,连忙接过话头:“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们都惦记你呢。” 最后这句,她自己都有些心虚,愧疚翻涌而上。 秦誉听到这话,目光也有些飘远:“是吗?在国外这些日子,我也总想起国内的事。” 沈念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看了两夫妻一眼,又拉过秦誉的胳膊:“拍卖马上要开始了,你跟我坐一起?” 秦誉一顿,摇了摇头。 沈念华心咯噔一下。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 “我女朋友,介绍给你们认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个穿着天蓝色小礼服的女孩正朝这边走来。 看到他们的注视,还挥了挥手,笑靥如花。 沈念华反应过来后,心头漫过一丝苦笑,很复杂。 有对秦誉如今终于放下的庆幸。 她默默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男人。 虽然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但耳濡目染也罢,天性使然也好。 情种这种东西,她是没见过的。 同样复杂的还有万藜。 自婚礼上秦誉的所作所为,她一直存了个疑影,以为他会做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就是今天了吗? 今天的确对她很重要。 听到秦誉说有女朋友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放下心来,有些解脱。 然后心头又泛上一丝酸楚,还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她结婚已经一年半了,和秦誉分手也快三年了。 他有新欢,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心锚周期就这样短。 或者说,爱情就是这样短暂的吗? 万藜开始有些对自己产生怀疑。 不过也是,所有关系,你不刻意维系,慢慢就淡了。 从前对秦誉存的那份愧疚,此刻看起来又有些可笑了。 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傅逢安。 傅逢安一直在默默观察万藜,自己的妻子很平静,他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那女孩已经走近了。 她先是亲昵地靠近秦誉,得到首肯后,又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你们好,我叫孟书。” 然后撒娇地看向秦誉,“我该怎么称呼呀?” 一看就是在备受宠爱里长大的小姑娘。 万藜静静看着,女孩笑得甜美,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其实秦誉找一个这样的女孩,才是适合他的。 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女孩半分没有她的模样。 不过也是,秦誉如今应该是恨她的吧。 当然,也可能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爱,便没有所谓的恨了。 秦誉先给她介绍了沈念华,女孩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轮到万藜和傅逢安时,秦誉笑得有些懒散:“这是我哥和嫂子。” 那女孩眼睛亮了亮:“哥哥,姐姐!” 一副很自来熟的模样。 秦誉又介绍说,她是一个朋友的妹妹。 朋友的妹妹,想来家世就是不凡的。 沈念华听到秦誉那声“嫂子”,彻底放下心来。 她拉过女孩仔细打量着,的确是甜美的好模样。 本想问问家里是做什么的,但自己的儿子多少给她弄出了阴影,她终究没开口,只拉着女孩说。 “你跟阿誉和我一起坐……” 万藜和傅逢安跟在三个人身后,听着沈念华问起:“阿誉以后就不走了吗?” 秦誉摇了摇头:“过年回来看看,在那边的公司,还有很多事。” 沈念华叹了口气:“什么公司非要在国外?回来吧,和你哥也有个照应……” 秦誉没有接话。 万藜在前排坐定,沈念华和傅逢安在她一左一右。 客人们也依次落座,拍卖师在调试话筒,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第 480 章 傅逢安被质问 主持人扣好西装,走到聚光灯中央。 “诸位,今晚,我们首先要感谢此次活动的独家主办方,安厦集团。正是傅总的鼎力支持,才让这座新落成的儿童医疗中心得以顺利建成……” 场下掌声雷动,拂过礼服的海洋。 主持人又道:“当然,我们还要特别感谢本场慈善晚宴的策划者,万藜女士。没有她的倾注与付出……” 掌声再次响起。 傅逢安轻轻捏了捏万藜的手背,沈念华也鼓励的看向她。 秦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刺眼,微微垂下眼睛。 孟书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秦誉蹙眉看她,示意自己没事。 万藜冲两人笑了笑,然后从丝绒座椅上缓缓起身,微微颔首。 光看这个姿态,任谁都会觉得是哪家千金。 但事实却不是。 所以探寻的目光也很多。 灰姑娘嫁王子、丑小鸭变白天鹅,这种故事能流传这么多年,自然为人津津乐道。 有嫉妒,也有暗暗的佩服。 一个那样出身的人能走到今天,怎么能不引人遐想? “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年轻,床上功夫好罢了……”坐在后排的妇人没忍住,低声嘟囔着。 随即其他妇人也暗暗附和。 拍卖师接过话筒,大屏幕上缓缓展开第一件拍品。 一幅当代水墨,尺幅不大,落款是一位已故的老先生。 起价六十万,很快便攀至百万…… 这场晚会上,大多数拍品都是太太们捐赠的,以首饰居多。 傅逢安见万藜看得认真,低声问:“有什么喜欢的吗?” 万藜点了点头。 “什么?”傅逢安凑近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柚子香,心下缓缓安定。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袭素雅的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颈线和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端坐着,姿态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韵味。 陌生,却也别有意味。 万藜察觉他的视线,微微推开他:“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傅逢安挑了挑眉。 不远处的秦誉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拍卖会很快到了尾声。 万藜看中的是一条黄钻项链,她凑近傅逢安,低声道:“老公,我想要这个。” 傅逢安看了一眼台上,随即举起了手牌。 这个举动引来一群人的侧目,纷纷看向台上,以为是什么稀罕物件。 连沈念华都扭过头来去看。 几个人象征性地跟拍了几次,最后东西还是落入了傅逢安手中。 许太太遥遥冲着万藜举了举杯,万藜冲她笑了笑。 这里没有人是真正冲着慈善或拍品来的,万藜如今也看出了门道。 沈念华看着万藜笑了,是个可教的。 虽然她看不上许太太,但不得不承认,如今许总已是互联网龙头。 万藜的拍品自然是压轴出场,是沈念华为她准备的知莫的画。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要借机炒作的。 许总是陪着许太太来的,在她一番耳语之后,举起了牌子。 最后的画面可谓宾主尽欢。 知莫的画经过许总这一次竞拍,价格想必又能再上一层楼。 舞台上,大屏幕切换成一组数字。 主持人声音温厚:“承蒙各位慷慨,今晚二十三件拍品悉数成交,总筹款额……”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主持人微笑停顿,等掌声稍稍回落,才继续道:“这笔善款将全额用于儿童医疗……” 掌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热烈。 “我谨代表安厦集团和万藜主席,向每一位举牌的朋友致以最深的敬意……” 说着,主持人侧身朝万藜那桌微微颔首。 万藜没有起身,只微微点头,姿态从容如春风拂面。 “晚宴的冷餐与酒水已在一楼备妥,诸位可以移步畅叙。愿每一笔善念,都长成庇荫孩子的树……” 傅老太太身体不适,沈念华便提前先回去了。 拍卖会圆满结束,最后送客的是万藜和傅逢安。 送到许太太这里时,两个人虚虚抱了一下,是往常没有的亲近。 “那条项链,我先前见您戴过,让人寻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款式那样特别的……” 其实哪里就特别了,两个人心知肚明。 许太太从一开始,看万藜就觉得亲切。 大概是捞女的底色作祟,雷达自动触发了。 她也一直在观察万藜,在她自己这个年纪。 如果这般风光,未必能做到这样沉得住气。 送走了客人,万藜和傅逢安又匆匆赶去老宅。 傅老太太病了,他们总得去看看。 只是刚到,沈念华便冷着一张脸,低声对他们说:“医生说了没病,就是闹着要见人……” 傅逢安和万藜进去问候。 傅老太太靠在床头。 万藜还是关切地问:“奶奶您哪里不舒服?” 傅老太太心里惦记着那和尚的话,一日日盯着万藜的肚子,过完年眼见着春天来了。 却迟迟不见动静,越发焦躁起来。 她没理万藜:“逢安,你也不小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这话本不该是一个祖母问孙儿的,但她到底没忍住。 傅逢安一顿,看了一眼垂着眼的万藜,答道:“我们还年轻,还是事业要紧,不急。” 傅老太太蹙着眉:“你都多大了,还不急?你们是工作忙,但家里这么多人,还用你们操心吗?你妈不管,我亲自给你们带!” 话里话外,又埋怨上了沈念华。 沈念华也习惯了,垂着眼装死。 傅逢安到底不知道万藜是什么意思,也不能替她应下来。 只说了句“知道了,会尽快”,总算哄住了傅老太太。 就在他觉得差不多了,拉着万藜要走的时候。 傅老太太叫住了万藜和沈念华。 傅逢安脚步一顿,却被傅老太太打发道:“我们说女儿家的话,你先出去吧。” 傅逢安站定没动。 傅老太太已经蹙眉看他,万藜只能冲他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傅逢安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秦誉听说傅老太太病了,于情于理都该来看看。 在佣人的指引下,他上了楼。 经过一间房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停住了脚步。 门缝中,他看到万藜跪在一尊菩萨面前。 傅老太太看着婆媳如出一辙的装束,气没打一处来:“这是我特意给你请的送子观音,你上完香拿回去,摆在你和逢安卧室里……” 秦誉看着万藜垂着眼,疲惫的一张脸,他胸口起伏,蓦地一疼。 傅逢安接完电话回来,正看到秦誉站在门口。 秦誉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子,看到来人,顿时揪住了他的衣领。 第 481 章 万藜的打算 傅逢安猝不及防被按在墙上。 他冷眼看着秦誉:“你又怎么了?” 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彻底惹怒了秦誉:“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傅逢安拧眉看他,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病。 就在这时,上来的佣人正好撞见这一幕,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松开。被人看到,难做的会是谁?”傅逢安冷声提醒他。 沈念华闻声赶了出来,看到佣人在收拾地上的狼藉,眉头蹙紧,又转身进了屋里。 另一边的阳台上。 秦誉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抓着栏杆,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转头看向傅逢安:“她现在这个样子,你高兴吗?” 傅逢安皱起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在乎?”秦誉讥讽地出声。 傅逢安看他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她是你嫂子,你最好永远记住这一点。” 听到“嫂子”这个称呼,秦誉一怔反应过来。 他握着栏杆的手一点点攥紧。 然后看着傅逢安一步步走远。 …… 傅逢安是直接推门进去的,里面的人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傅老太太“哎哟”一声,手里的东西差点脱手。 万藜眼疾手快,忙帮她托稳。 傅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好了,你们走吧,我也累了。” 傅逢安看着万藜抱着一个长条的木盒子,问道:“刚才怎么了?” 秦誉刚才肯定是看见了什么,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发疯。 万藜摇了摇头。 傅逢安的目光又投向自己的母亲。 沈念华打着圆场:“走吧,忙了这些日子,阿藜也累了。” 傅逢安回头看了一眼傅老太太。 她已经被佣人扶着上了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万藜还抱着那木盒子,催促道:“走吧,奶奶要休息了。” 傅逢安点点头。 出了门,他看着她怀里的东西:“是什么?” 说着要接过来。 万藜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念华:“不用,我自己拿着就好。” 傅逢安有些狐疑。 万藜在门口与婆婆告别。 沈念华忙了这些日子,也是一脸疲惫。她本想问问万藜关于孩子的事,是身体不好,还是没这个打算? 是你不想要,还是逢安不想? 但看着万藜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她终究没开口。 万藜站在车旁,礼数周到地目送沈念华的车子离开,然后才上了自己的车。 秦誉坐在车里,远远看着这一切。 那车子离开后,万藜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攥紧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后悔了吗? 就在这时,他手机突然响了。 看了一眼是孟书的,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 万藜上了车,本想把那个木盒子扔到傅逢安身上。 但到底存了几分对神明的敬畏,她属于时信时不信的那种。 傅逢安看着她紧绷着一张脸:“跟我说说,你们说什么?” 万藜把那盒子推到他怀里:“你自己看。” 说完靠在椅背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傅逢安打开一看,是一尊观音像。 他有些意外,但似乎也有些了然。 万藜顿时脸垮了下来,一副委屈模样:“催生小孩呗,还让我跪下了呢。你们家真是好大的规矩,我要是生不出孩子,估计下一步就该让人去家里做法事了……” 傅逢安将木盒子盖上,放到一旁。 又把万藜揽进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抱歉,你受委屈了。我说过了,你不喜欢,以后就别去了。” 万藜私下认真琢磨过他这话的意思。 但那是他的亲人。 沈念华让她去,她如果真的不理,傅逢安会是什么嘴脸,还真不好说。 就比如冯采兰,万藜平常也不怎么理她。 可真要带人回去了,傅逢安不尊重冯采兰。 万藜想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她不能不将心比心。 万藜靠在傅逢安怀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初中高中的时候,大概是家里太穷了,又受冯采兰的影响,她经常幻想自己一毕业就结婚。 在夕阳洒满的屋子里做饭,等老公下班回家,该是多么温馨的一幕。 可如今,她却一点都不向往那样的场景了。 她归结为可能是每天太累了,再让她去做饭,那真没什么温馨可言。 傅逢安看她不说话,捏了捏她的胳膊:“还在生气吗?” 万藜摇了摇头:“你想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傅逢安的确不小了。 她虽然烦,但也能理解傅老太太和沈念华的催促。 傅逢安顿了顿,如实说道:“我本来是打算我们先过两年二人世界,再要孩子。你是怎么想的?” 如今两个人结婚也一年多了。 万藜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吧。” 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她倒是能接受。 总不能自己好不容易考上外交部,还没转正就马上怀孕吧。 万藜觉得很累,靠在傅逢安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有点想睡了。 特朗普胜选后,处里就不停地研判、加班,再加上沈念华教她操持慈善会,又要学鉴宝,她有些吃不消。 万藜有点羡慕傅逢安,他好像不会累似的。 “傅逢安,你累吗?” 傅逢安一顿,摇头:“还好。你累了吗?” 万藜点点头:“有点。” “那你睡吧,一会儿叫你。” 万藜迷迷糊糊地问他:“为什么你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压力?是觉得我不懂吗?” 傅逢安一怔:“我没什么压力。” 万藜没想到是这个答案:“那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还好。” 万藜闭着眼:“那我跟你发泄工作上的压力,你会觉得我很烦吗?” “不会,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万藜后来迷迷糊糊地真的睡着了。 她的成长环境,就是在抱怨中发泄压力的。 尽管很多时候她在努力改掉那些缺点,但有些东西像根植在骨子里。 傅逢安和秦誉这些人就不会这样。 有时候万藜也在想,生一个孩子,但愿不要遗传她的缺点才好。 第 482 章 陆厅南的异常 年关很快就过了。 正月里,万藜回了趟山西。 冯采兰一见面就打量着她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还是没有怀吗?” 万藜有些烦躁:“别问来问去的。” “唉,我也是为了你好。他们家就不催?”冯采兰一脸担忧。 万藜嘴坏起来也是够毒的:“你放心吧,就算我们离婚了,他给你的东西,也不会好意思要回去的。” “呸呸呸,你别口无遮拦的!”冯采兰赶紧关上了房门,傅逢安还在客厅里跟亲戚们打扑克呢。 …… 再回到北京,沈念华便念叨起来:“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见你的父母?这事儿倒给疏忽了。” 万藜一顿,应付道:“等找个时间吧。” 沈念华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呀?” 万藜老实答道:“已经在打算了。” 沈念华当即高兴起来,让她等着。 她从楼上拿出一幅画轴,缓缓展开给万藜看。 万藜凑上前去,落款是齐白石,她眼睛一亮,暗自估算着价格。 沈念华笑着同她讲:“画的是松树和松果,这是他比较少见的题材,寓意多子多福。你和逢安多生几个,让家里也热闹热闹……” 万藜点头应下。 …… 试用期结束,考核通过。 万藜完成了转正定级,正式授随员衔,不再是处室里的见习新人。 陆厅南在处室例会上随口说了一句:“这次智库会谈美方学者不少来自国会研究机构,带上万藜,负责整理现场记录、汇总美方观点……” 万藜有些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差。 连夜扩充材料包,不仅打印了会议议程,还额外整理了参会美方学者的履历、过往对华言论、所属智库立场,做成了精简的对照清单。 一月的杭州。 高铁抵达东站,车窗蒙着一层薄雾。 会务安排在西湖西侧的花家山庄,隐在山林之间。 会场谢绝媒体,往来多是国内智库学者、美方非官方研究员。 这是特朗普上台后,中美关系的智库闭门研讨会。 没有正式谈判的紧绷,暗流却涌动不息。 会场全程由苏婷配合主记录,万藜辅助。 中场休会时,陆厅南快速梳理着下半场的沟通思路,临时缺一份美方人物的背景素材。 他还没开口,万藜就安静地递上了自己的精简台账。 陆厅南低头扫过,万藜的表格清晰划分出美方诉求、分歧点、试探性议题、会后待跟进线索…… 他有些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万藜微微颔首,退回原位。 …… 晚上,苏婷临时接到司内加急电报,需要回房间处理。 大厅里只剩陆厅南和万藜两人,要核对当日纪要初稿。 酒店公共会客区灯火明亮。 万藜把整理好的纪要递上,标出了美方暗藏的两处矛盾表述,附上了对应的过往言论对照。 陆厅南逐条审阅,点了点头:“纪要这一段措辞调整一下,避免过度引申研判,只客观罗列观点……” 万藜点头记下,犹豫了片刻又道:“处长,茶歇的时候我旁听到美方智库人员闲谈,捕捉到两处动向,单独附在后页了。” 陆厅南一顿,低声回应:“我看一下。” 美方两名学者私下争论:白宫团队现阶段优先想借力中方推进朝核问题,有意暂时管控南海、台海摩擦。但国会保守派计划一季度推动多项涉华议案,行政与国会步调存在明显分歧…… 万藜看陆厅南看得认真。 司里要求人员不只盯着新闻电报,在二轨智库会谈、研讨会期间,也要留意场外非正式信号。 因为正式会议发言大多经过修饰,茶歇、自由交流时的私下闲聊,反而容易暴露内部派系矛盾、未公开预案、政策摇摆,这是一线研判非常看重的一手边角信息。 陆厅南抬起头,冲她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万藜看着他眼中明显的赞许,胸中漾起一股成就感。 “谢谢处长。” 她说得真心实意,唇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种稚气的欢喜,像冬日窗玻璃上忽然呵出的一小片暖雾,干净又生动。 陆厅南望着那抹浅笑,眉眼不自觉地松缓下来,一身凛冽的气场也散去几分,愈显的英挺逼人。 就在这时,万藜忽然轻咳一声。 她连忙抬手掩住唇,侧过身接连咳了好几下。 陆厅南看着那低垂的侧脸。 暖白的灯光下,他才发现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衬得唇色淡了几分。 睫毛低垂,那层细密的阴影落在眼下,是一种强撑的安静,莫名叫人生出几分恻隐。 陆厅南下意识,把手边那杯温水推到她面前:“生病了,要去医院吗?” 万藜一顿,摇了摇头,冲他笑了笑:“有点受凉了,我吃过药了,没事的。” 然后低头收拾起面前的资料。 陆厅南看着她头顶乌黑的发丝,怔了怔。 而后迅速收回了视线。 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很快苏婷就下来了,她揽过万藜。 “走吧,餐厅的时间也快到了。” 时间久了万藜也知道了,苏婷不是本地人,但嫁得不错,是北京的拆迁户。 而后苏婷又象征性的询问陆厅南:“处长,一起吗?” 陆厅南抬手看了眼手表:“好啊。” 这次换苏婷有些懵,也有些受宠若惊,陆厅南向来很避讳和下属的私人饭局。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也抬手看了眼手表,可能是太晚了吧。 山庄里也有餐厅,但那家网红餐厅距离很近,驱车只要几分钟。 年轻女孩嘛,自然想去打卡。 只是没想到陆厅南也要去。 一路上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苏婷和万藜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到了餐厅,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万藜把菜单推过去:“处长,您看要吃什么?” 陆厅南看了她一眼:“你们点吧,我都可以。” 万藜也不勉强,拿回菜单和苏婷低头研究。 “处长,您能吃辣吗?”她又问了一句。 只是没有人回应。 万藜抬眸,看到陆厅南正蹙着眉往四周张望。 她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第 483 章 陆厅南生病 “处长?”万藜又叫了一声。 陆厅南看着她,倏地站了起来:“你们点吧,我出去一趟。” 哐当一声椅子响,他一脸严肃地出了门。 万藜看着他一脸警惕的样子,问苏婷:“是处里有什么事吗?” 苏婷掏出手机看了看:“没通知我呀,可能是私事吧。” 万藜点点头,忽然凑近苏婷,压低声音:“不会是看到他前女友了吧?” 苏婷笑着揶揄:“有可能。” 然而直到所有饭菜都上了桌,两个人都饿得饥肠辘辘了,陆厅南还没回来。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苏婷怂恿她:“你打过去问问。” “我没有他电话。” “用我的。”苏婷说着把手机推了过去。 万藜看着快要凉掉的菜,点了点头。 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被接起的:“处长,您忙完了吗?菜已经上齐了。” 听筒里的音色稍微有点不一样。 陆厅南看了眼屏幕上的“苏婷”,反应过来这是万藜。 “抱歉,你们吃吧,我这里临时有点事情。” 万藜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不早说? 我们不打电话过来,难道要等一晚上? 但嘴上仍客气道:“处长,那您吃饭了吗?需要我们帮您打包吗?” 陆厅南一顿,低沉的嗓音传来:“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苏婷凑在旁边已经听了个大概。 两个人相视一笑,既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带着点小抱怨。 吃饱喝足后,两人回了酒店,敲响了陆厅南的门。 外事系统对男女上下级交往格外敏感,比很多机关更谨慎,所以是万藜和苏婷一起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 陆厅南穿着浴袍,但遮挡得一丝不苟,头发还是湿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两人把打包的吃的递过去,万藜还补了一句:“让人又加热了一下,您趁热吃。” 陆厅南看了万藜一眼:“谢谢。” 门关上的刹那,苏婷突然拉过万藜的胳膊,使劲摇晃着,犯起花痴来。 “啊……处长也太帅了!我也就是结婚了……” 万藜无语。 …… 第二天上午收尾讨论,交换非正式备忘录,午前会议闭幕。 美方学者就地安排返程。 陆厅南则带着万藜和苏婷整理全套纪要,午后乘高铁回京。 江南的薄雾缓缓向后退去。 苏婷靠着车窗闭目小憩。 陆厅南翻着会议纪要,喉间一阵发痒,接连几声闷咳。 万藜闻声抬眼,从包里摸出一小板止咳含片,隔着过道递了过去。 “处长,含片。” 车厢里很安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厅南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肤色莹白。 他顿了顿,又抬眸看向她,对上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 “谢谢。”他接过来,低头拆开包装。 含下一片,柚子的清甜在嗓子里慢慢晕开。 重新垂首看向文稿。 …… 傅逢安将万藜压进床褥,却莫名让人安心。 万藜的身体不自觉地向他贴了贴。 吻落下来的刹那,她却偏过头:“我感冒了,会传染你的。” 乌黑的眼珠湿漉漉的,病中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傅逢安笑了一声:“传染给我,你就好了。” 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了。 这场病拖得有些久…… 傅逢安垂眼看她。 底下的人仰着脸,唇瓣被吮得殷红,眼尾洇着水色,美得惊心动魄,像一朵被催熟的花。 傅逢安的唇描绘着她的眉、她的鼻。 “……你戴。”万藜喘着,带着撩人的颤音。 傅逢安目光痴缠地锁着她:“不是说要孩子吗?” 声音带着哑下去的委屈。 他迷恋那种毫无阻隔的相融,仿佛连灵魂都浸在彼此的温度里。 “哎呀……”万藜躲了躲,“我吃了好多感冒药,你别……” “没关系的。”傅逢安低声哄着。 “不要,我想要健康的宝宝。”万藜咬住唇,腰肢又挣了挣。 “好,我知道了。” 他起身,抽屉拉开又合上,背对着灯光,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衣下微微耸动。 万藜看着他低头去拆那盒子,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忽然觉得喉咙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傅逢安察觉她的注视:“怎么了?” 万藜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你快点。” 傅逢安笑了,那笑声震在胸腔里。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很慢。 傅逢安像是故意的…… 最后,万藜抬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摸到一层薄薄的汗。 “让你别亲我,等下真传染给你了。” 傅逢安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那正好,咱俩一起病着,哪儿也别去了。” 万藜愣了一下,知道他在控诉她最近的出差。 “你够不讲理的,你出差我都没说什么呢!” “可能我更爱你吧……” 第 484 章 傅逢安撞上吃醋 开春之后,司里几乎连轴转。 新政府班子刚就位,口径摇摆不定。 处里一边要盯紧美国互相矛盾的表态,一边全力筹备四月份的元首会晤,各类智库对话更是一场接一场。 万藜出差加班不断。 “这是万藜给大家点的,现在流感季,大家喝碗姜汤暖暖……” 赵甜甜帮忙分发着。 “谢谢万姐。”新一批的见习新人已经到位,万藜如今也荣升“老人”了。 夜色漫过外交部办公楼。 最后一页纪要核对完毕,万藜合上笔记本。 办公室的同事们早已下班,除了值班的另一名男同事,就只剩她和陆厅南了。 万藜看了一眼那头还亮着的办公室,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大楼。 晚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扑面而来,万藜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拦住了她的去路。 春天正是猫发情的时候,那叫声在夜里格外瘆人。 万藜循声望去,对上黑暗中一双幽绿的眼睛,她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怎么了?” 陆厅南刚从楼里出来,正往停车场方向走,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蹙了蹙眉,还是问出了口。 万藜站在原地,她对猫这种动物有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不敢动,只僵硬地转动脖子。 一脸求救的表情,只是黑暗中,男人看不清她的脸。 万藜看来人没反应:“有猫。” 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害怕。 陆厅南脚步一顿,三两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这才看清不远处花坛里的那只猫,离她十来米远。 就在这时,那猫又叫了一声,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多少有些尴尬。 “你怕猫?”陆厅南清了清嗓子。 万藜点了点头,躲到他身旁,企图用他的身子来掩耳盗铃。 陆厅南看着她挪动的动作,低头从脚边捡了块石子,扔了出去。 那猫叫了一声,受了惊吓,一道黑影倏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万藜被吓了一跳。 终于不见那猫影,她才放下心来。 “谢谢处长,那我走了。”她有些尴尬地道了谢,攥紧包,走得有些快。 只是路过刚才猫停驻的地方,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 随后又加快,几乎变成了小跑。 陆厅南在身后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 走到门口时,门卫突然拦住了她:“刚才怎么了?” 万藜走得匆忙,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弄得一愣。 她走了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被拦下。 正要开口解释。 身后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没什么事,就是那边有只猫。” 那声音不疾不徐,莫名让人安心。 门卫听后,朝陆厅南敬了个礼。 万藜转过身:“处长。” 没想到他还在。 “你怎么走?”陆厅南抬手看了眼手表。 万藜朝街口张望了一下:“有人来接我。” 这一段全线禁停,门口的网格线更是一刻都不能逗留。 每次她出来,司机总会算好时间停在她眼前,今天她出大楼前明明发过信息的。 陆厅南听后点了点头。 万藜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里带着好奇。 陆厅南垂下眼:“杭州会议的场外线索附件, 周一一早放我桌面。” 万藜了然地点头:“好的,处长。” 就在这时,接她的车子稳稳停在了眼前。 万藜朝他挥了挥手:“那再见啦,处长。” 陆厅南点点头。 万藜说完钻进车里,却没想到傅逢安也在。 她眼睛一亮:“你怎么来了?” 眸子里满是惊喜。 傅逢安打量着她,看着她带笑的眉眼,拉过她的手。 然后突然降下了车窗。 就在这时,司机也按了一下喇叭。 万藜蹙眉,刚想说这里不让停车、也不让按喇叭。 那喇叭声让走进门内的陆厅南,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 门卫也走下了岗亭。 傅逢安隔着夜色,与那个男人打了个照面,他微微颔首。 门口的灯光下,陆厅南越过万藜的侧脸,看到了那个男人。 傅逢安。 他从前是见过几次的,也知道万藜是结了婚的。 陆厅南对上那道不善的目光,微微蹙了蹙眉,还是点了点头。 傅逢安面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对上的下一秒,便升起了车窗,夜色与玻璃一同隔绝。 门卫本是认识万藜的,也知道这辆车常来接她,刚要下去警告,便被陆厅南抬手拦住了。 门卫点了点头,退回原位。 车子在眼前驶离。 …… 车子里陷入了安静。 傅逢安捏着她的手,有些用力。 万藜歪头看他,望着那张紧绷的脸:“傅逢安,你怎么了?”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万藜有些不可置信地凑近:“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傅逢安对上她揶揄的眉眼,眉头拧得更紧。 这反应几乎等于默认了。 万藜睁大了眼睛:“你在想什么呢?他是我处长,我跟你说过的。而且你也认识他,不是吗?” 其实万藜还想说,你真是想多了。 你老婆虽然美,但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人家陆厅南前途一片大好呢。 傅逢安将刚才两人的一幕,看的完全。 “他为什么送你出来?” 陆厅南很明显又折返回去了。 万藜笑出声来,用手指戳着他的脸:“傅逢安,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然后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傅逢安拉下她的手,拧眉看着她。 万藜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才解释道:“就是我出来的时候碰到一只猫,吓得我不敢走了……” 傅逢安静静听着,看着她的脸。 万藜觉得这人简直太难伺候了,趴在他胸口哄道:“那我以后都不跟男的说话了,张绪我也不说了,可以吗?” 前排的张绪正竖着耳朵看热闹,蓦地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僵住。 傅逢安看着万藜一脸逗乐的模样,终于把人揽了过来。 浴室里氤氲着未散的水汽。 万藜胸口贴上冰凉的瓷砖,激得她缩了缩肩,却被傅逢安按得更紧。 “你松开我……”她刚开口,尾音就被他截断。 傅逢安没了往日的克制的,肆无忌惮起来。 浴室尽头的镜子,正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 傅逢安扣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去看。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染着潮红,嘴唇微张,一脸春色。 万藜别过眼。 “傅逢安……你给我等着。”她声音发颤,咬着字根往外挤。 第 485 章 万藜被调岗 镜子里的水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傅逢安亲吻着后颈,像在发泄…… 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听她继续骂下去。 后来万藜,连完整的词句都拼凑不出来,只剩偶尔的求饶……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万藜翻了个身,浑身酸软让她瞬间清醒,她瞪着天花板,咒骂着傅逢安。 而后忽然顿住,摸出手机。 看到是周六,她心沉了下来,把自己重新埋进被子里。 …… 这天家宴,傅老太太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彻底坐不住了。 也顾不上自己的儿子和孙儿还在场,直接开了口:“怎么还没怀上?” 娶了万藜以后,房地产行业的确更上一层楼,傅老太太如今对那和尚的话深信不疑。 现在还没怀上,她怎能不焦虑?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 傅竟义蹙眉看着自己的母亲,做公公的,对自己儿媳肚子这个话题,理应回避。 沈念华的目光落在万藜身上,没有说话。 万藜听后放下筷子,垂着眼低声道:“抱歉,奶奶……” 话还没说完,就被傅逢安截住了。 “奶奶,是我还不想要。你以后别再问她这个。” 傅老太太蹙眉看着自己的孙儿,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她分辨不出这是他的托词,还是他真的不想要。 “逢安,你年纪不小了。那你说说,想什么时候要?人家住持可都说了是春天……” 沈念华拉过万藜,把她带到楼上。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上楼梯上得太急,万藜咳了起来。 沈念华蹙眉看着她:“感冒怎么还没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万藜摇了摇头,还不是傅逢安昨晚折腾她,快好的感冒又复发了。 沈念华拍着她的后背,话锋一转:“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想好了吗?” 最近她找万藜,不是出差就是加班,人影都见不着。 万藜拉住她的胳膊:“妈妈,我不想辞职。” 沈念华叹了口气,劝道:“你跟逢安都这么忙,怎么要孩子?我们傅家不差你这点钱,你何必这么辛苦。” 万藜低下头:“我喜欢自己的工作。” 沈念华看着她一副劝不动的模样,终是叹了口气。 …… 三月份,蒂勒森即将首次访华,美大司又进入了连轴转的忙碌状态。 处长陆厅南将进入正式会谈,苏婷也被抽调入场做主记录。 像万藜这样转正刚半年的新人,还没有资格进入主会场。 她和其他人一样,留守处里,紧盯电报,随时调取美方议员的表态台账。 然而,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万藜,司长叫你去趟办公室。”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司长有什么事,会叫一个新人去? 万藜压下心头的疑问,收拾好桌面,跟了出去。 这还是万藜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带路的人敲门将她引进后,便退了出去。 司长看了万藜一眼,带着笑意:“坐吧。” 万藜依言坐下。 司长亲自去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万藜有些受宠若惊:“司长,您找我来是什么事。” 司长冲她笑了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万藜有些好奇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一份干部岗位调整通知。 第 486 章 沈念华做的 安厦。 张绪敲响了傅逢安办公室的门:“傅总,夫人她……打了招呼,调了太太的岗。” 傅逢安攥文件的手,一瞬间收紧。 他看着张绪,片刻后缓缓靠回椅背。 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他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他还以为她变了。 张绪看他不说话,摸不准他的意思。 “你出去吧。” 傅逢安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张绪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这句话真切的落进耳朵里。 就这样了? 太太要是知道了……不对是肯定会知道的。 张绪忍着心头的诧异,退了出去。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傅逢安一个人。 他望向墙角那缸红龙鱼,鱼身在幽蓝的水光中缓缓摆动,鳞片泛着冷芒,优雅傲娇。 傅逢安盯着它看了很久,目光沉沉。 …… 另一旁的司长办公室。 万藜不可置信的问出口:“司长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出口的刹那,她似乎知道了答案。 万藜捏着那文件,声音有些紧:“是傅逢安吗?” 她这指名道姓的模样。 让男人有些没想到,一时间有些汕然。 司长尴尬的笑了笑:“是沈家打得招呼。” 沈家? 沈念华…… 傅逢安那些话一下涌上心头,万藜好像有些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不让她和他母亲多接触。 整理着杂乱的思绪,她开了口:“司长,我不想调岗。” “这个……”男人一脸为难的看着她。 突然想起了什么,最后又起腔调:“小万这是组织对你的安排,入职的时候大家都签过服从调配的。司里的安排,是综合多方考量后的决定,希望你摆正心态……” 后面那些官话,万藜听的飘远。 男人看着眼前微滞的女孩,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 “小万,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可以回家商量……” 万藜走回了办公室。 众人探究的目光望过来,她不动声色。 身旁的苏婷椅子同她拉近:“司长叫你什么事?” 万藜摇摇头,含糊道:“一些工作上的安排,等确定下来再说吧。对了,上午会议的台账,可以借我一下吗,我还要再梳理一遍。” 苏婷知道她有背景,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勉强。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万藜上了车,就直奔沈念华处。 别墅里搓麻将声不断,管家赵姨迎了上来,接过万藜的手包,叫的亲切:“太太您来了,要喝点什么吗?” 万藜摇摇头。 其他太太们听到动静,目光转过来。 许太太更是调侃:“是你女儿来了。” 沈念华看着万藜,招了招手。 这次唐太太和李太太没来,新来的两位太太万藜在慈善会见过。 有她们嘲讽模仿炒画的王太太,还有家里做纺织品行业的盛太太。 万藜一一打着招呼。 沈念华起身,拍着她的胳膊:“你正好替我打一会,我去打个电话。” 万藜点头,然后打量着自己的婆婆,她面上没什么异常。 万藜坐下打了几圈,即使心情不好也没忘记给许太太喂牌。 许太太赢得眉开眼笑,目光停留在万藜身上:“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万藜有些恍惚,点点头。 许太太跟沈念华关系还可以。 看她不在状态,顿时了然。 可能是差着年龄,不在竞争范围内,也可能是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许太太能懂万藜身上的别扭。 她把面前的牌一推,笑得眼角细纹舒展开:“打得手都酸了。” 说着她站了起来,拍了拍万藜:“陪我去洗手间,补补妆?” 万藜见她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跟了上去。 许太太关上了水龙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孩。 “小傅太太,你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最怕什么?” 万藜眸子望过去。 许太太擦着手:“最怕把聪明用错了地方。” 视线对上,她慢悠悠地说: “我跟你掏心窝子讲一句,豪门里能跟婆婆对上脾气的少之又少,多少人一辈子都迈不过这道坎,你运气算很好的了。” 就像她自己,自己婆婆生前可是恨她入骨,也就这两年才算熬出头了。 万藜点头,她其实是清楚的。 小李太太家世很好,李太太就没少搓磨她。 沈念华家世和傅竟义可谓相当了,照样受老太太气。 自己的妈妈更是不用说了。 许太太目光带着过来人的慈悲: “你可别把日子过反了。外头那差事看着体面,说到底只是锦上添花。你要拎清楚,进了这样的门第,主次得摆明白。豪门里最要紧的不是什么本事,是听话。” 听话? 许太太看着万藜迷茫的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 “若是为了一份工作闹得家里生嫌隙,纯属因小失大。再说你那工作,没有傅家的扶持,能做到什么位置?能比的上安厦少奶奶的位置?” “经营好婚姻,哄的婆婆舒心,出来社交不就是你现在的工作,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问问你,你的工作做一辈子在北京这地方,能买什么房子?” 万藜指尖收紧,眼睛黯淡下来。 许太太轻笑一声,重新拾起和气的模样:“年轻容易心气高,总想着两头都抓。可世上哪有这么两全的事。人得惜福,你好好想想吧。” 说着补着口红,离开了。 万藜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知道许太太这番话也算是肺腑之言,是她几十年豪门生活的经验之谈。 …… 待万藜再出来的时候,太太们已经离开了。 管家赵姨迎了出来:“太太您晚饭在这里吃吗?” 万藜摇摇头,在沙发上坐定。 沈念华过了良久,才下楼,她面带喜色。 招呼着万藜:“我刚拍了一幅仕女图,你过来看看。” 万藜凑近,看着ipad上的画,又看了看落款。 沈念华同她科普:“这是他画给妻子的生辰礼物,过两天拿回来,你在细看,寓意倒是极好的……” 万藜有些心不在焉,听着那滔滔不绝的话。 她直接打断:“妈妈我有话跟你说。” 第 487 章 傅逢安的默许 沈念华脸沉下来,扣下面前的平板:“什么事,你说吧。” 万藜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冷淡下来的脸。 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妈妈,是你给我调岗了吗?” 沈念华低头,看着那毛茸茸的脑袋,声音还带着委屈,她心头顿时柔软了几分。 摸上她的头发。 “你听话一些,我是为了你好。其实,很多事不该我这个做婆婆说的。你说我们女人这一辈子为的是什么?” 万藜顿了顿,思忖起来。 从前她觉得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为自己的孩子找个好父亲,不用同她一样为生计发愁。 如今一切,似乎都在眼前了。 沈念华见她不说话:“自然是为了孩子,逢安现在是喜欢你,但你能保证他喜欢你一辈子?” 万藜诧异的抬起头。 沈念华这么说自己的儿子,还是有些不适的。 但她没有停:“我们做女人的不就是为了孩子,就算不去争,也最起码守住。” “你的工作以后要去驻外,要如何看孩子长大,如何教育他们。我不是让你不工作,我是让你别把劲儿使错了地方。你那股子聪明劲儿,得先放在孩子身上,然后才是你自己。” “你把孩子教好了,将来傅家的家业,谁说了算?是你儿子。你儿子听谁的?听你的……” 万藜听的眼眶有点热,她把脸埋进沈念华的肩窝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最后只落下一句:“可我喜欢外交部的工作,我会尽力平衡好的。” 说到最后一句,她也有些无力,她知道不是那么好平衡的。 沈念华拨开万藜额前的碎发,安抚着她:“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可一驻外就要四五年你怎么平衡?就是寻常人家夫妻感情也是要出问题的,你就这么放心逢安?” “我看的出来,你对艺术是有天分的。我在西山有个美术馆,已经让人准备过户给你了,过两天带你去看看……” 万藜知道这艺术馆,就是她对调岗的补偿。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别墅的,手里还拿着管家塞给她的冬虫草和雪蛤膏。 那些本来组织好的话,压根没有办法说出口。因为拿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她有什么资格硬气。 万藜让车子开去安厦楼下,她还有傅逢安。 这次或许会惹恼了沈念华,以后大不了两个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是了。 傅逢安收到万藜来的消息的时候,还在会议室开会。 万藜已经自顾进了他的办公室,一路畅通。 等了好一会,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傅逢安这个点还没结束吗? 其实傅逢安刚才就结束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一直望向窗外,他知道她为什么会来。 推开办公室门,明亮的灯光下。 他的妻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浓密的睫毛覆下来,像精致的娃娃。 只是睡梦中眉头也拧着,因为工作被换了不开心了。 傅逢安脱下身上的西装,刚要盖到她身上。 手倏的被抓住,万藜睁开了眼,冲他笑:“我装睡的。” 傅逢安在她身旁坐下:“装的真像,骗到我了。” 万藜挽住他的胳膊,头靠着他。 傅逢安顿了顿:“饿了吗,我们回家吧。” 万藜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妈把我工作调岗了,你知道吗?” 傅逢安垂眸看去:“调的什么岗。” 万藜苦着脸:“档案馆,怎么办啊?司长让我明天去工作交接,到新岗位履职。” 傅逢安亲了亲她的发顶:“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不也说工作很辛苦,而且感冒也一直没好。” 万藜仰脸望着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看到傅逢安认真的脸,心下凉了半截。 “我为什么感冒还没好,不是因为你吗!” 傅逢安看着她暗含的薄怒,低声哄着:“是我的不对。” 万藜见他又想糊弄过去,但这次不一样的。 “我不想调岗,你可以帮我吗?” 傅逢安看着她紧抿的唇,目光里带着脆弱,楚楚可怜的。 她向来知道自己的优势。 傅逢安不由得动容,可他依旧狠下心来。 他受够了别的男人看她的目光,也早就受不了回到家她却不在。 她说她可以不和这世上的男人说话,他内心竟生出一丝雀跃。 傅逢安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在尽力控制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即使母亲不做这件事,未来某一天他也一定会做的。 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自己喜欢的人,一颗心不挂在他身上? 他要万藜的整颗心,整个人,都是他自己的。 傅逢安贪婪地看着她:“阿藜,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以后我也少出差,多陪你好吗?” 万藜望着他的眼睛,原本冷寂的眸子,此刻闪着某种异样的光。 那是什么?她心头掠过一瞬的茫然。 眼前的人,忽然让她觉得陌生。 她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是明晃晃的拒绝。 “我都答应你了,马上生孩子还不可以吗?这份工作我从大三就开始准备了,真的很喜欢。”她的声音带着控诉。 傅逢安看着她起伏的胸口,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的:“我知道,你别生气。可是有了孩子,我们也得做负责任的父母。小朋友的成长需要陪伴,别人是替代不了父母的。” 万藜打掉他的手:“所以你不帮我是吗?” 傅逢安对上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你是早就知道了,还是早就想好了?”她打量着他的神色。 “阿藜,你以后要驻外几年,你同我商量过,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万藜拿起包:“那你当初不同意为什么不直接说?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和你的母亲也不用提前告知我,是吗?” 第 488 章 冷战 傅逢安拉住她的胳膊,脸色骤变:“你要去哪里?” 万藜推着他的身子:“跟你没关系。”说着就朝门口走去。 傅逢安三两步追上她,拽住她的手腕:“天黑了,回家吧。” 万藜奋力挣扎着:“你别碰我!” 傅逢安顺着她挣扎的力道,将她压在门上:“外面很黑了,不安全。” “不用你管!你松开我。” “阿藜,我们结婚了,别这样好吗?我们好好聊聊。” 万藜挣脱不得,两个人视线对上,无声地对抗着。她吸了吸鼻子:“傅逢安认识这么久了,我没求过你什么事,你可以帮我不转岗吗?” 傅逢安的眸子垂了下去。 这无声的拒绝,万藜情绪有点绷不住:“那我们还能聊什么!” …… 回家的路上,万藜的脸望向窗外。 她的头很疼,许太太和沈念华的话在她脑海中交替播放。 “……总想着两头都抓,可世上哪有这么两全的事。人得惜福……” “……心思放在孩子身上,最后才是你自己。你把孩子教好了,将来傅家的家业……” 是这样吗? 傅逢安看着万藜出神的侧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头升起一层不安。 她现在很生气,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该怎么哄她呢? 从办公室吵完架,两个人一路无言。 洗完澡,万藜径直进了次卧,门关得干脆。 傅逢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他转身回了主卧,拨通了张绪的电话。 “你帮我联系一下律师……” 傅逢安第二天要去上班,站在次卧门前,脚步顿了顿。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罕见地起晚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知道这个点她应该已经自然醒了:“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出去吃,好吗?” 门里自然没有回应的。 …… 美国处 晨会,陆厅南看着万藜空着的位置。 问着苏婷:“万藜怎么回事?” 苏婷也不知情:“可能是堵车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陆处长,司长有事找。” 陆厅南点点头,而后又转向苏婷:“你问一下。” 司长办公室内。 陆厅南捏着那份岗位调整通知:“万藜调动的事,我作为她的直接领导,怎么到最后才知晓?” 对面的司长抬眼,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诧异:“只是一名刚转正不久的年轻干部,是司内正常调配。” “就算是司内常规调配,按惯例也应当提前和处室负责人通气。” 司长探究的望过去:“厅南,你今天怎么了,情绪不太对劲。” 陆厅南身形微顿,意识到有些失态。 他敛去情绪,声音沉下来:“眼下我们正筹备蒂勒森访华的材料,万藜一手搭建的美方动态台账,还在更新梳理中,临时调走,业务衔接必然出现缺口。” 司长了然的点头:“业务缺口,司里后续会统筹人手补上。” 见他还停在原地:“怎么了你还有事?” “她是难得的好苗子,我实在不理解为何要调去档案馆。真的是正常轮岗吗?这次调动并不寻常。” 司长一顿,语气平缓下来:“我知道你惜才。这次调动,是她家里打的招呼。你也清楚,有些子弟来机关历练,后续调整岗位,是常有的情况。” 家里? 陆厅南身体僵住。 第 489 章 去见朋友 陆厅南回办公室的时候,沉着一张脸。 他看了眼万藜的座位,正对上苏婷抬起的视线。 “处长,我联系不上万藜,她手机关机。” 陆厅南点头,眉眼冷了几分:“好,我知道了。” 苏婷看着人进了办公室。 那就是请假了? …… 此刻万藜正在回山西的飞机上。 在北京,傅逢安送给她那么多房子,想找个地方的时候,却发现没地方可去。 万藜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傅逢安和他的家人无法接受她驻外,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各有道理。 嫁入豪门本来就是自己想要的,可万藜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她在试图分析。 万藜从小观摩父母的婚姻,他们更多是为了钱吵架。 贫贱夫妻百事哀。 所以她励志找个有钱人,跟傅逢安结婚后的确没什么可吵的。 这是他们婚姻中出现的第一个问题。 关于她的工作,他们希望她妥协。 往常她同傅逢安提要求,他都一口答应。昨天她都求他了,傅逢安都没同意。 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在外交部工作。 万藜不知道该怎么办,翻看着手机,看谁能帮她。 只翻到了一个简柏寒。 可自己现在结婚了,找别的男人就意味着对婚姻的背叛,傅家知道了不会原谅她。 而简柏寒会愿意背负,插足别人婚姻失去名声来帮自己吗?他的家人会同意吗? 真要那样,那还不如自己提离婚了。 这个念头一出,万藜心头一跳。 …… 下了飞机,万藜打车。 自己的父母,还在村里打工,平常并不住在城里。 到了家里,正是中午,冯采兰在做饭。 见万藜回来,一脸惊喜:“放假了吗,今天怎么回来了?” 然后又往她身后看:“逢安没回来吗?” 万藜摇摇头。 冯采兰接过她的包:“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 说着去了厨房,问她:“回来待几天呀。” 万藜四处打量着:“两三天吧。” 面很快端上桌。 “中午简单吃点,晚上我去买菜。” 万藜点点头,早饭就没吃,也很怀念家乡的口味,一碗面她全部吃完了。 冯采兰有些高兴:“下午我不去上班了,给你做好吃的,你晚上想吃什么?” 万藜说了几样,冯采兰就出门置办了。 回来的时候,正要喊吃水果,发现她睡了。 天黑了,万藜是被喊醒的。 一桌子菜,万广仁也回家了。 饭桌上,冯采兰讲着村里的八卦。 万广仁跟她互呛着。 万藜静静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吃完饭,她洗漱完回了房间,看着手机里傅逢安的未接来电,点了删除。 点开微信第一条,是高中同学孙笑笑发来的:『我五一结婚,你一定要来哦。』 万藜跟她聊了两句,当初自己结婚的时候,孙笑笑没有签证,但是回门宴她来了。 听说万藜在家,两个人约好了明天陪她去买三金。 冯采兰收拾完,拿着枕头来到万藜房间。 两个人并排躺着。 冯采兰犹豫着,还是问出口:“跟逢安吵架了吗?” “没有。”万藜回答的干脆。 “你就别瞒我了,他刚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因为什么?” 万藜一顿,转脸看她:“他说什么了?” 冯采兰如实回答:“他说你感冒刚好,多注意别受凉。还让你别生气了,说他明天来接你。” 万藜听到这话,心又沉了下来,他没有松口的意思。 “你没跟他说不要来?” 冯采兰看着她:“他愿意来就让他来呗,这是态度问题。以前我跟你爸吵架,十多天才来接我呢。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万藜望着天花板,没接话茬,却突然道:“妈你后悔吗,这样辛苦了一辈子,就为了给万义松买一套房子,值得吗?” 冯采兰有很多缺点,但她也有普通人的乐观:“大家都是这样的,男孩没有房子娶不到媳妇的,我结婚那会没有新房,不能让你儿媳妇跟我一样,然后指着骂我……” “再说你现在多有出息,万义松也去读大学了,这日子多好。等你弟弟过两年结婚了,我任务就完成了……” 大家都是这样啊…… 如今的日子多好。 万藜静静听着,后来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要出门。 冯采兰拦住她:“逢安今天来接你,你要去哪里?” 万藜拿着包直接出门:“我有事,你别管。” 坐上了村里的公交车,一路摇晃。 到了站,和孙笑笑汇合,然后看到了她的未婚夫。 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面相看起来是个脾气不错的。 简短的互相介绍。 孙笑笑在初中教书,未婚夫是她的同事。 真正的朋友就是好久不见面,还是觉得亲切。 孙笑笑挽过万藜的手,她未婚夫走在前面。 两个人八卦着高中的同学。 孙笑笑说着:“程皓未婚妻也是我们学校的,大概十月一就结婚了……”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万藜和程皓事的。 万藜不觉得意外,新娘符合程皓相亲的画像。 三个人吃过早饭,去了金铺。 孙笑笑的未婚夫父母离异,又各自组成家庭都有了孩子。 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结婚家里对他没什么帮衬。 孙笑笑有个弟弟,上学那会父母对她很大方,但也是没有陪嫁的。 孙笑笑说,她父母现在正愁给弟弟买房呢,如今房价这样高。 年轻那会他们都吃喝了,没有存下钱。 万藜听着那声音里带着抱怨,大概是她父母有让她接济的意思。 万藜听着她这样说,有些感慨。 那时候自己有多羡慕她,羡慕父母爱她,她有生日会,有新衣服新鞋子…… 原来她也不满意,人是没有十全十美的。 小两口工作不到两年,车房都需要自己努力。 还有婚礼家具,用钱的地方很多。 所以三金挑起来就很拮据。 孙笑笑拿着戒指给万藜看:“从前觉得黄金土,如今结婚了才发现是真的舍不得买钻戒……” 万藜本想说,那我买给你。 后来话又咽下去。 闺蜜贫富差距过大,会让一方不舒服的。 两个人都是老师,以后日子会过的不错的。 而且自己想这么大方靠的是谁,万藜眸子暗淡下去。 看着周围,同样来挑戒指的新人,贫富差距一目了然。 万藜有些恍惚。 第 490 章 傅逢安找来 能选择的不多,很快就挑好了。 就在这时,孙笑笑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看了万藜一眼,然后将电话递给她。 小声道:“你老公。” 万藜蹙眉接了起来,等在原地。 不一会,就看到傅逢安的身影,身后还跟着张绪,他一路走来侧目的很多。 那一身矜贵清冷与这落后的环境,简直格格不入。 万藜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走近,闻到那熟悉的雪松香。 傅逢安直接拉过她的手:“怎么这样凉,穿这样少,又要感冒了。” 孙笑笑在一旁,看着男人脱下西装,给闺蜜披好。 替她拢好后,傅逢安这才跟身旁人打招呼,他记得这是万藜高中的同桌,只是忘记了名字。 “你好,又见面了。”他微微颔首。 孙笑笑有点紧张,招呼着对象。 她的未婚夫打量着傅逢安,也是肉眼可见的紧绷。 傅逢安同他握手,张绪适时递上名片。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提议:“难得见面,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 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孙笑笑的未婚夫,偶尔跟傅逢安搭着话。 基本上都是张绪在招呼。 后来傅逢安想说什么,看向孙笑笑:“阿藜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孙笑笑看他好奇的眸子,话匣子打开: “阿藜,高中的时候成绩好,好多人追她的。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那会一下课,后门挤着要看她的人……” 傅逢安静静听着,看了万藜一眼:“那我很幸运,娶到了她。” 孙笑笑听着这话,埋怨的看向自己的未婚夫,怪他木讷。 万藜知道他们小两口,都不是擅长社交的,很快就结束了饭局,在饭店门口告别。 孙笑笑最后拥抱着万藜,在她耳边低语:“吵架了吗?” 万藜没有否认,因为刚才傅逢安同她说话,她都没理。 孙笑笑有些好奇:“什么事啊?” “没什么。” 万藜谁也没倾诉,如果说出来,大概会被认为是无病呻吟。 孙笑笑刚跟她吐槽完,工作多累,孩子多气人。 档案馆里清闲的工作,说出来简直是不知好歹。 孙笑笑劝着:“原谅他吧,这么大的老板亲自追过来,刚才给你披衣服,我以为演偶像剧呢。” 万藜被逗笑,扑哧笑出声来。 傅逢安目光被吸引:“怎么了?” 他示好的模样,孙笑笑揶揄同万藜递着眼色。 熟悉后,她就有点放松了:“五月份我们结婚,邀请你们夫妻俩。如果有空,欢迎你们来。” 她措辞很谨慎,或许生怕傅逢安直接拒绝。 万藜点头:“好,我一定到。” 傅逢安也接过话来:“我们会去的。” 听到他说要来,让孙笑笑有点兴奋,万藜的老公人还挺亲民的。 万藜狐疑的看着他,你有空吗?就答应别人。 傅逢安眼神告诉她,可以有空。 张绪还贴心的给两口子安排了车。 …… 车子里,傅逢安拉过万藜的手:“吃东西了,手就不凉了。” 一副逗小孩的模样。 万藜看着他,想做最后的挣扎:“是因为那晚你生气了,才不帮我调岗吗。我跟陆厅南真的没有什么?我结婚了,怎么会呢?” 傅逢安看着她解释,摇摇头:“阿藜,你想想以后,真要出国一去就是四五年吗?孩子怎么办?” 万藜看他振振有词,是铁了心的模样,心彻底沉下去。 在她愣怔间,傅逢安将一个盒子,塞到她手边:“打开看看?” 万藜没有动。 傅逢安也没有介意,亲自给她打开:“上次你说漂亮。” 万藜低头是一条黄钻的缎带项链,日光下火彩晃的她眯起眼。 上次看电影,万藜说赫本戴的好看。 傅逢安哄着她:“一时半会找不到那么大的黄钻,先欠着你的,好不好?” 万藜没接话,看着窗外的景色,疑惑起来:“这是要去哪里?” 傅逢安见她没兴趣,将盒子盖上:“我跟妈说了,我们回家吃饭。也好久没回来看她了。” 万藜听着手不自觉攥着裙子。 只是想了想,也无所谓起来,随便吧。 车子停在村口,司机就陷入了迷茫。 万藜给他指着路。 冯采兰怕她们找不到,已经在街口等着了。 下了车,冯采兰招呼着傅逢安。 万藜看着那亲近模样,对她亲儿子也没亲成那样。 万藜走在最后,看着张绪指挥着司机,将后备箱的东西一次次搬进去。 一进门,傅逢安打量着屋子。 冯采兰也有些怕他嫌弃,给他介绍着格局。 万藜垂着眼,直接进了自己房间。 “你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不说。” 傅逢安笑着:“她可能累了。” 门关上,万藜听着那屋子的欢声笑语。 冯采兰向来是有很多废话要说的。 她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蒙中,感觉到身旁的塌陷。 傅逢安知道万藜没睡,将她揽进怀里。 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仿佛上了瘾,总想抱着她,同她亲近:“我以为你会带我四处看看的。” 万藜没有睁眼,装没听见。 “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妈说你小时候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刚才看你小时候照片了,原来你没上幼儿园前,剃着寸头,像个小男孩……” 后来抱着彼此,可能中午都喝了点酒,睡着了。 晚饭,冯采兰还是止不住给傅逢安夹菜。 傅逢安说看到村里有盖那种二层的别墅,妈喜欢住在这里,说明天可以找个施工队。 冯采兰连忙说不要,说自己有钱,住这房子习惯了。 你们把钱攒着给孩子。 正说到这,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张绪递了上来:“是夫人。” 傅逢安接起说了两句,然后递给万藜:“妈说打你电话,没有人接。” 冯采兰端着碗,看着两人。 万藜接了起来。 那头沈念华叹着气:“怎么了阿藜,是生妈妈气了吗?” 万藜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没有的,我有点想家了,逢安陪我回来看看。是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 沈念华语气松快了些:“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美术馆手续办好了,就等你签字了……” 后来电话递给冯采兰。 沈念华很热情,也很会说话:“阿藜这个孩子贴心,我常说比起逢安这个臭小子,她更像是我的孩子……” 冯采兰听着眼眶有些湿润,说实话她在家里是提心吊胆的,怕自己的女儿嫁入这样的门第,受委屈。 如今听她的婆婆这样说,也是放下心来。 第 491 章 冲陆厅南发泄 后来沈念华又说起见面的事,说自己还去过山西呢:“……下次我跟逢安一起拜访,听说那里的面食好吃,我就喜欢吃面。” 开的免提,万藜是知道沈念华很注意饮食管理的,她能这样说,万藜心头软了一下。 冯采兰有些拘谨,又带着受宠若惊的热乎:“……回头你跟逢安来,我提前备好新磨的莜面,做地道的刀削面,您尝尝山西人自个儿家里的味儿。” 万藜静静听着,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洗漱完,她回到房间,傅逢安跟了进去。 万藜脱着外套,傅逢安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万藜剧烈挣扎起来:“你别这样,没有隔音的。” 傅逢安带着笑,低声道:“我知道的,就想抱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万藜想说这不是生不生气的事。 她很想说为什么你就可以随便出差,我就只能在家里等你。 但她知道没资格。 因为是她高攀了他。 外交部还是傅太太?就像许太太说的,世上没有两全的事,到了必须二选一的时候。 男人对女人的闺房,总有种禁忌绮丽的幻想。 万藜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懵懂幼童长成如今模样。 她枕过的凹陷,被褥里的甜香,以及无人得见的私密姿态。 单是踏进这扇门,傅逢安便觉血脉翻涌,烧得他喉头发紧。 现在人在怀里,他却不敢,一是没有隔音,再就是他的妻子还在生气。 不知道要气多久。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要离开。 冯采兰给她装了很多吃的,最后送她们到门口时,突然拉住她。 万藜知道冯采兰怕惹恼了她,一直憋着,现在见她要走了,还是忍不住了。 “阿藜,你听妈一句,早点要孩子,女人总归是要生孩子的……” 万藜看着她一脸焦虑,心里也是空空的焦躁。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外面冷。” …… 回了北京。 周一上班这天,万藜给每个人点了咖啡。 她不在这两天,同事们也得到了消息。 不过是富太太给自己镀金。 其中一个今年新入职的男生,见她收拾着东西:“万姐,我一会帮你搬过去。” 美大司在北楼,档案馆在南楼。 她东西很多,还是有些距离的。 万藜笑着说:“好的呀,那麻烦你了。” 陆厅南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这张神采飞扬的脸。 万藜见他进来,拿过一杯咖啡:“处长,你的不加糖。” 陆厅南看着她,冷声道:“你进来。” 万藜顿了顿,拿着咖啡进了他的屋子。 门关上,陆厅南看着她把咖啡,小心放在桌子上。 他垂眸看着她:“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万藜看着他锐利的眼,知道自己的离开,耽误工作进度了。 “谢谢处长这段时间对我的栽培,我受益匪浅。在处里的这段日子,我学到很多,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耽误的工作,真的很抱歉……” 她说的真心实意。 陆厅南看着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感受不到她情绪上的波动,突然朝她逼近:“你把这里当什么,无聊体验生活?你知道国家培养一名外事干部要投入多少资源吗?多少人挤破头想要进来。你倒是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万藜从知道那天就一直没哭,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这突然的指责,委屈起来。 陆厅南是以为,她是什么富家千金吗? 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 他自己含着金汤匙出生,懂什么人间疾苦,凭什么指责她! 她要是个男的,是个赘婿,现在大概率还被扶持步步高升了呢! 万藜瞪着她:“你告诉我,为什么去年招生只有我跟赵甜甜两个女生。为什么处里二十三人,男的有十六人,女的只有七人?” 反正也不在这里干了,万藜朝他发泄起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会投胎!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陆厅南被她说的怔住,又看到那豆大的泪水,顿时慌乱起来。 “你别哭……” 关切的话,还没出口。 万藜就胡乱擦着眼睛,撞开他的身子,推门走了出去。 其他的同事,听到了里面喊起来的动静,探头听了好久,只是听的并不真切。 见她出来,投过探寻的目光。 万藜看都没看,一路出了大楼,她越走越快。 泪水止不住的流,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是对的吗,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安。 陆厅南追上万藜的时候,她正沿着人行道漫无边际的走着。 早高峰的人流自她身边路过,步履匆匆。 万藜扫过那一张张面孔。 大家都在为生活忙碌,没有人活得轻松,自己已经很幸运。 难道没有比自己更漂亮,更聪明的吗? 就像许太太说的,自己已经运气很好了。 陆厅南喊住了她:“万藜。” 万藜正蹲在路边,拿化妆镜补妆,听到动静她缓缓抬头。 陆厅南的阴影,随即覆盖过来。 看着他胸口的起伏,显然是跑着出来的。 万藜这会已经调节好了情绪,有些不解:“怎么了处长?” 而后她站起身来。 陆厅南看着她红着的眼眶:“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离开吗?” 万藜狐疑的望着他。 陆厅南察觉到她探究的眼神,一瞬间清醒过来:“我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有点可惜。” 万藜听到这突然的表扬,有点雀跃当然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又勾上来。 她垂下眼,突然想找人倾诉:“处长,我结婚了。不过是全天下的女人都要面临的问题,如何平衡家庭和事业……” 陆厅南静静听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种奇怪被窥视的感觉又上来了。 陆厅南环顾着四周,试图寻找源头。 万藜自顾说着,但看着眼前人没什么反应,突然觉得自己是昏头了。 男人怎么会共情她。 看了眼时间:“处长你要迟到了。” 陆厅南被唤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 两次有这种感觉,都是跟她在一起。 陆厅南眼神略沉:“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然后突然冲准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万藜看着他,觉得怎么莫名其妙的。 第 492 章 入职新岗位 南楼,电梯停住。 外交部档案馆就在这里。 和美大司紧绷的节奏不同,长廊安静得很,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馆长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万藜敲响了门。 一声请进后。 陈著打量着门口的人,意识到是谁后,他热络的起身。 万藜也在打量男人,应该不到五十的样子。 圆脸戴眼镜,有中年人的啤酒肚。 “小万是吧,快坐快坐……” 殷勤的模样,让万藜有些不适应。 陈著简短介绍着万藜的工作,话题就开始围绕傅逢安的舅舅沈东林转。 万藜只是笑,并不多说什么。 陈著也不尴尬,自顾说着,最后亲自领着她去了编研组。 办公室的人见到馆长来了,佯装着工作,但余光都好奇的打量。 这两天她们看到收拾出来的工位,听说要来新人,来头很大。 如今馆长亲自领来,还真是传闻中那样。 馆长陈著给组长李慧敏交代着,又低声同万藜说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便回了办公室。 李慧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长得精瘦刻薄。 看到万藜满脸堆笑,给组里的人简短介绍着她。 万藜微微垂首说:“以后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打着哈哈。 李慧敏又领着她弄好调动手续:“昨天就让人,把你的工作用品领回来了。” 万藜忙感谢:“麻烦组长了。” “说什么麻烦,以后大家都在一起工作……” 再回到工位也刚九点,周围人都各自忙碌着。 没有人给她安排工作,或者交代她要做什么。 万藜有些迷茫,打开电脑。 坐了好一会,确定真的没人搭理她后。 万藜起身,走到李慧敏桌前:“组长,请问我现在要做点什么?” 李慧敏一顿,想起昨天馆长的嘱咐。 斟酌片刻,从文档最下面抽出一份卷宗。 抬眼看她:“你先把这套九十年代中美会晤的卷宗通读一遍,先熟悉一下工作。” “好的。” 万藜拿了回去,坐在工位上细细看起来。 …… 傅逢安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早已经等候的人。 “傅总。”保镖将照片递过。 画面里万藜蹲在地上,正仰脸看着弯下腰的男人。 是陆厅南。 傅逢安手攥的很紧,再往下翻就是两个人对立而站的画面。 很是刺眼。 傅逢安看着底下印着的时间,是万藜快要上班的时间,为什么他们会在外面? 万藜解释的话语突然在耳边响起,傅逢安的呼吸却渐渐沉重。 保镖端详着老板的脸色,迟疑的开口:“傅总,今早跟着太太的时候,陆厅南似乎发现了我们。” 傅逢安将照片拍在桌子上,眸色陡然转深:“然后呢?” 保镖连忙垂首:“跟着的人离开的及时,并没有被追到。” 傅逢安缓缓靠回椅背:“所有照片都在这里了?” 保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太太跑出来后,两个人说了一会话,太太就自己回去了。除了出差那次,其余时间两个人没有见过面……” 傅逢安听后,重新拾起照片:“好,我知道了。” 保镖退了出去, 傅逢安从抽屉找出了打火机。 晃动的火苗,映着他额角的青筋。 看来自己的决定并没有错。 ……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慧敏邀请万藜一起去。 饭桌上她像是无意间聊起傅逢安,万藜握筷子的手一顿,同她打着哈哈。 李慧敏有些不乐意,但是遮掩的很好。 下午还是没有人告诉她要做什么。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刚出门口,车子就停在脚下。 万藜钻进了车子,就看到傅逢安带笑的眉眼:“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万藜觉得仿佛掉进了时空旋涡,这一幕何其的相似。 傅逢安见她不说话,倒也没介意:“一会去庆祝一下吧。” 万藜手捻着裙摆,突然觉得何其的讽刺。 最后,还是上次的位置,还是吃的烛光晚餐。 傅逢安给她切着牛排。 万藜看着他锋利的下颌线。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觉得傅逢安是故意的,又把她带到这个地方。 他似乎在不高兴。 傅逢安切完,将盘子递给她:“怎么了?” 万藜摇摇头,他还有脸不高兴了! 万藜中午没怎么吃东西,晚餐她倒是吃了不少。 回到了家,洗漱完,傅逢安在书房里办公。 洗漱完,万藜已经睡着了。 傅逢安将人捞过来,手顺着她的腰腹向上摸索。 万藜闭着眼,推开他的手:“别这样,我生理期了。” 然后背过身子。 傅逢安从身后拥住她,亲吻她的脖颈:“昨天就不应该放过你……” …… 第二天上班,依然没有人给她安排工作。 万藜走到李慧敏面前,把卷宗还给她:“组长,我看完了。” 李慧敏看了她一眼,又从最底下抽出一卷递给她:“那看看这个。” 万藜一顿:“组长所有来的新人,都是这样吗?” 李慧敏看着她紧绷的脸,一时陷入了糊涂,这少奶奶是什么意思。 思忖了片刻,最后告诉她:“那你整理一份专题摘录吧。” 万藜把东西拿回去,却没有动,所谓的摘录不就是小学生记课堂笔记。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 ……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这天下午,门被突然敲响:“万藜,馆长找。”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她。 万藜起身跟了出去。 到了馆长办公室,陈著将手机递给她:“小万快来,傅夫人说打不通你的电话。” 在美国处上班前,手机每天要被锁在柜子里。 在编研组手机倒没那么严格,但是万藜习惯性静音了。 万藜拿过来,以为她有什么急事,声音也带着急切:“妈妈什么事?” 沈念华声音带着轻快:“美术馆合同弄好了,你现在过来一趟吧。” 万藜一顿,低声道:“现在上班时间。” 陈著接水的手一顿,忙道:“小万,你有什么事就先去吧,我给你批假。” 万藜看了陈著一眼,又攥紧手机:“好的,妈妈那我这就去。” 电话递给陈著后,他又谄媚的跟沈念华说着万藜:“她在这里一切都好……” 出了办公室,万藜回去拿包,还没忘跟李慧敏说一声。 办公室的人看她离开后,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第 493 章 新事业 车子刚停稳,馆门前的人已候了多时。 万藜抬眼望去,是一座通体透明的玻璃盒子,身后西山的景色被倒映进来。 很是震撼,有些突兀,又有些和谐, 建筑已融为山体的一部分,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来人打断了她的思绪:“太太,夫人等您好一会了。” 万藜回过神来,跟在她身后。 入口处,是一道窄窄的水景,贴着青石缓缓淌过,水光潋滟。 石面温润,清雅得叫人挪不开眼。 步入室内,又豁然开朗起来。 空间极阔,脚步拖出幽幽的回响。 天光从窗外透来,影影绰绰。 沈念华看到万藜来,忙招呼她过去,跟人介绍着。 那建筑师是英国人,后来万藜才知道他获得不少国际大奖。 英国老头领着她们转了一圈,说着各处的设计理念。 不知不觉,就夕阳西沉了。 美术馆浸在橘金色的暮光里,玻璃幕墙映着暖晖,光影叠错,恍若一幅现代画。 万藜和沈念华送走了那老头。 “你觉得怎么样?” 万藜说的真心实意:“好漂亮。” 沈念华说自己前前后后弄了五年,很是骄傲得意。 而后让人拿来合同。 这跟收傅逢安的东西不同,万藜推拒着:“妈妈,我不能要。” 沈念华摸着她的头发:“说过了,要给你的。” 然后又对她说:“开馆的首展至关重要,直接定下一座美术馆的基调。这个我帮你一起,但往后的运营,就要靠你自己了……” 沈念华说到这里,也有点高兴,有种衣钵找到人的兴奋。 万藜签好字,看着这美轮美奂的庞然大物。 暮色中它巍然静立,美得铺张。 竟让她觉着,自己也沾了几分风雅。 怪不得有钱人,就爱用艺术装点自己。 这一笔一画,的确能替人镀上层光。 …… 第二天,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 “万藜,馆长叫你。” 组里众人纷纷抬起头,望了过来。 万藜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是沈念华又给自己打电话了。 傅逢安回家,见万藜人不在。 佣人们的说辞如今变成了:“太太去了美术馆。” 万藜的热情,又陷入了新的领域。 美术馆的开馆,紧锣密鼓起来。 万藜对这个一点经验都没有,沈念华一点点教着她。 美术馆送给她的时候,工程、消防、运营资质等都全部落地了。 但完整的运营班子还没有。 沈念华则完全下放,让她自己招人:“这些人以后是跟着你的,你自己喜欢,用起来也舒服一些。” 太太们的打牌,因为沈念华的忙碌被迫中断。 过来探班的时候,对着美术馆啧啧称奇,夸着沈念华品味好。 万藜把设计师那套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她们听。 太太们恭维着沈念华,说小傅太太是个能干的,很像她年轻的时候。 自己的儿媳像自己,沈念华听着还是很受用的。 觉得小门小户没什么不好,白纸自己描绘的感觉,很有成就感。 许太太一路看着,拉过万藜的手:“这样才是聪明女孩,哄的你婆婆开心了,你什么没有呢……” 万藜一顿,乖顺的点点头。 …… 万藜动作很快,策展部、客服、财务、文创团队的人员,全部招聘到位后,她立刻铺开岗前培训。 这天她同沈念华汇报完工作进度,停顿片刻,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妈妈,我一直很好奇,美术馆到底靠什么盈利呢?” 这段时间她翻了不少行业资料。 全球范围内能够稳定盈利的公立、私立美术馆可谓屈指可数。 门票、文创衍生品、临展的收入,根本覆盖不掉场地租金、布展、仓储、人工和保险的巨额开销。 万藜越算,心里的疑惑越重。 沈念华翻着画册,听见这句话,抬眼看着万藜,掠过一丝意外。 说实话,她栽培白清雨的时间要长得多。 她就从来不会思考盈亏,甚至压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沈念华望着万藜,眸子里漾着欣喜。 合该是他们傅家的媳妇,还是有商业头脑的。 沈念华放下画册,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一座美术馆里,最贵的东西是什么?” 万藜一愣,下意识答:“藏品?” 沈念华摇头,点拨道:“是人的时间。观众花两个小时走进来,放下手机,站在一幅画前。注意力,在这个时代,比任何门票都值钱。” 万藜若有所思。 沈念华这往椅背上一靠,慢慢拆开其中的门道:“……低价收的潜力藏品,运作展览抬高估值,后续拍卖或者置换变现……” 万藜想到她炒作的那些画。 沈念华继续道:“美术馆也是社交名片,对接政企、藏家、资本,换来其他项目的合作机会……” “税收筹划与家族资产隔离,合规的民营艺术机构是有对应的政策红利……” 万藜越听,越兴奋原来有这样多的门道。 …… 两周一次的家宴,又到来了。 自从那尊观音像后,万藜就有了厌烦情绪。 本以为傅老太太饭桌上,又要问她怀了吗? 可罕见的她什么都没问,还又对万藜和颜悦色起来。 “阿藜,最近怎么不来看我了?是不是嫌我催你生孩子了。” 万藜怔了怔,摇头:“没有的,奶奶。最近一直在忙美术馆的事,有点忙。”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好了,我以后也不催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万藜有些懵,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沈念华也和傅竟义交换着眼神,有些诧异。 傅老太太叹了口气,又把话头转向沈念华:“美术馆,都是些洋不洋、土不土的花架子。还不如以前上那班体面。” 沈念华的脸当即白了。 吃完饭,她直接叫住了万藜,想问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却被傅逢安拦住:“妈,我有话跟你说。” 万藜脚步停顿住。 傅逢安却对她说:“你出去等我吧。” 万藜本想一起听的,听到他这样说走了出去。 第 494 章 让她辞职 楼上房间。 沈念华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跟你奶奶都说了什么?” 傅逢安有些烦躁,如果不涉及万藜,他真的不想管这些弯弯绕绕的事。 几十年了,没完没了的。 “妈,是我应该问你,跟那个和尚说了什么?” 沈念华一顿,有些心虚。 傅逢安叹了口气:“您跟奶奶的事,为什么要搓磨万藜。” 沈念华气不打一处来:“是我的错吗?你奶奶看不上我还不够,还要拉拢万藜。逢安,她是我的儿媳,自然应该同我更亲近。” 傅逢安有些无语:“您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沈念华有些委屈:“算了,我不跟她计较了,她还能活多少年。” 傅逢安听着,捏了捏眉心:“妈,您就不怕让爸听到了。别再胡说了,我就当没听到。” 说着他就推门走了出去。 沈念华坐在梳妆台前,越想越气。 这就是儿子,长大了连句贴心话都说不得了。 想着她就掏出手机,打给了万藜。 …… 沈念华的电话里,让万藜明天跟她一起去弄,借来的展品保险,运输相关的事宜。 刚挂完电话,万藜就见傅逢安走出来:“跟妈说什么了,她怎么生气了?” 傅逢安看着她好奇的眸子:“没什么,就跟她说让你不要那么累。” 万藜白了他一眼:“你少来,以后别再气气她了。她很爱你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说完,她看着傅逢安眸子暗了下来,带着霜雪般的冷意。 万藜疑惑起来。 傅逢安对上她的视线,遮掩下去情绪。 这段时间,她还是第一次同他说这样长的话。 傅逢安带着笑,长臂揽过她的身子:“时间还早,一会去看场电影?” 万藜推着他的胳膊,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傅逢安挑了挑眉:“是什么?” 万藜指着其中两个名字:“我和妈妈的开馆仪式,这两个人你帮我们邀请好不好?” 傅逢安看着她清澈的眸子,亮的光彩流离,他心悸动了一下。 万藜见他不说话:“怎么了,是很难吗?” 傅逢安笑了笑,突然倾身,把隔断升起:“那我有什么好处?” 万藜瞪他:“你又来了,让你做点事,就提好处。以后你再靠近我,那我也要好处了……” …… 这天,摄影师正在为展品拍摄静物照。 这文献是美术馆第一批入藏的馆藏,也是开馆的物证,分量不言而喻。 万藜亲自在现场盯着,不敢有丝毫马虎。 就在这时,接到了冯采兰的电话。 “逢安找的人,拿来了设计图。阿藜,你跟他说说,真的不用了,我跟你爸手里有钱的……” 万藜知道,傅逢安给的那两套房子,还有车子。 冯采兰打听完价格后,差点晕过去。 她自己的母亲,不过是个普通的老实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而且拿了傅逢安那么多东西,也怕人家看不起她,看不起她的女儿。 所以才有那嫁妆的。 如果自己嫁的是程皓,万藜觉得是没有那二十万的。 她深吸一口气:“盖吧,你不一直想要大房子吗,生女儿真是一本万利吧……” 万藜嘴上还是不饶人。 …… 生活就这样继续,在傅家的生活,因为万藜的妥协,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天,她正常上班。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万藜,馆长叫你。” 万藜掏出手机,下次一定得跟沈念华说清楚,别再往馆长那儿递话了。 组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谁知道背后有没有嘀咕她和那个中年男人之间有什么。 只是屏幕亮起,并没有沈念华的未接来电。 这倒让万藜生出几分好奇。 她轻车熟路地敲开馆长的门。 陈著招呼她坐下,又亲手端了杯茶过来。 万藜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馆长找我什么事?” 陈著看着她,语气斟酌:“小万,现在的工作还适应吗?” 万藜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不好的预感,手捏紧杯壁:“还挺适应的。” 陈著叹了口气:“小万,我跟你实话实说。你这总往外跑,影响确实不太好。” 万藜一愣,假不都是你批的吗? 但她回复着:“馆长,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陈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小万,我的意思是……你看考勤记录摆在这儿,人事部门已经过问两次了。按照规定,达到情形是可以按程序办理辞退的。与其走到那一步,局面难堪,不如你主动提交辞职申请。我这边也尽量帮你协调说辞,流程走得体面一些,对大家都好……” 万藜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原来在这等着她。 沈念华压根儿就没打算让她在外面做事,不然大可以把她调到到更清闲也更体面的去处,也不至于闹出前些日子的嫌隙。 所以傅逢安呢? 是默许了这一切,还是根本就是参与其中的一份子? 第 495 章 万藜第一次提离婚 万藜知道同沈念华没什么可说的,径直回了家。 傅逢安回家的时候,习惯性的问着:“太太呢。” Grace 回道:“在卧室。” 傅逢安有些意外,万藜最近醉心美术馆的事,总是比他回来的还晚。 他抬脚就要去寻,却被Grace 叫住。 她有些欲言又止:“傅总,太太好像心情不好。” 傅逢安松领带的手一顿:“怎么了?” Grace 摇头,说她也不清楚。 傅逢安洗完手,才去的卧室。 万藜正坐在梳妆镜前,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转身,看着傅逢安一步步走近。 “怎么了?” 万藜看着那张故作关心的脸,拿起手上的化妆水就朝他身上砸去。 男人机敏后退了一步。 “哐当”一声,砸在了脚边,瓶子摔在地上,玻璃四溅。 傅逢安本就紧抿的唇,绷的更紧。 他看着脚下的狼藉,还是朝人走去。 万藜发泄完就背过身子,深呼吸着。 傅逢安走近,弯腰去看她,女人眼皮上薄薄一层红,显然是哭过了。 他心顿时揪住:“怎么哭了?” 万藜侧眸,观察着他的表情。 “是我妈吗?”他猜测着。 万藜气急反笑:“傅逢安你又来装模作样了,没有你吗?” 傅逢安心头一沉,上次的事还是让两个人生出了嫌隙,如今她不信任自己了。 傅逢安心头沉沉,耐心哄道:“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万藜狐疑的望着他,努力辨认,她实在看不出什么,才道:“馆长让我辞职。” 这话一出,傅逢安当即就明白了,是他母亲又做了啥,他揽着她的身子。 万藜抗拒着。 傅逢安有些尴尬,手放下垂在身侧:“那我让人去说可以吗?” 万藜不相信的看向他:“真的吗?” 傅逢安被那目光刺痛,勉强的笑着:“当然。” 万藜眨眼的间隙慢了一秒,随即迸发出光亮,她拉住他的胳膊:“那我可以回原来的地方吗?” 那熠熠生辉的眸子,生机勃勃,看的傅逢安心头一悸。 但他拉住她的手,亲了亲:“我不希望你那么累。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万藜挣扎起来。 但傅逢安这次没有松开,紧紧箍着她。 万藜挣脱不开,用手捶打他的胸口:“傅逢安,你松开我,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这话一出,傅逢安心猛地一沉,整张脸阴沉了下来。 万藜说完也是怔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松开我。” 傅逢安看着她掉落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堵住。 他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阿藜,我们是好不容易在一起的。” “婚姻是需要彼此磨合的,不要那么轻易的提离婚。负责任一点,各退一步好吗?” “这事我真不知道,一会我亲自打电话去说可以吗?” 万藜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没动。 是呀,她经过多少算计才到了这一步,真的要离婚吗? …… 万藜第二天正常上班。 她径直走到组长李慧敏处:“组长,我今天需要做什么?” 李慧敏昨天就收到了馆长的通知,说让她正常对待。 但这是什么意思? 李慧敏清楚万藜的底细。 斟酌片刻,她从桌角抽出一份卷宗推过去。 “这是八十年代,几次中美非正式会晤的会谈摘要,已经全部解密了。你挑几段有代表性的交涉措辞,整理成文摘卡片。不用赶进度,弄好给我吧。” 卷宗薄薄一册,任务简单轻松。 既算不上闲置放养,也绝不会把棘手的撰稿、紧急校核压到她身上。 人精的她,分寸拿捏得明明白白。 万藜接过档案袋,眸色暗淡下去:“好,我知道了。” …… 日子,就这样温水煮青蛙的过着。 万藜问身旁的同事需要帮忙吗? 得到的是,受宠若惊的摆手。 万藜经常看着卷宗,坐在工位上发呆一整天。 沈念华也没在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生了她的气,还是傅逢安同她说了什么。 只是这天,馆内的专员打来紧急电话。 万藜在众人的目光中,出了办公室。 电话接起:“万老师,押运车队提前抵达了。但随车的清单和借展协议对不上。馆长现场不敢签收,您快点回来吧……” 万藜声音沉下去:“你联系傅夫人吧,我这边还有事。” 那员工顿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近,没有人给她们安排工作也就罢了,万藜突然不见了人影。 那员工急的快哭了出来:“傅夫人那边说,美术馆是您的。万老师,贵重的艺术品不能长时间搁置在外的,而且押运车的司机说,他还有下趟任务。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万藜回到办公室,走到李慧敏桌前:“组长,我想请个假。” 李慧敏忙碌中看了她一眼,一脸热络:“好呀,你去吧。” 万藜看着她谄媚的笑,突然又想到了陈馆长。 组员们目送着万藜出去,碍于李慧敏还在,她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万藜赶到馆里,库房专员把随车清单和借展协议递过来。 她看了一下,协议里一共五件,单子上只写了四件,其中一件的备注信息也改了。 这件属于合同内容变更,难怪他们不敢经手。 万藜于是当着押运人员的面,拨通藏家的电话。 沟通了大半天,确认是那边工作人员失误,对方连连道歉。 万藜让库房在交接单据上写明异常后,又传给藏家,让双方留档。 处理完后,天已经黑了。 工作人员提醒着万藜:“临时撤回了展品。策展、设计团队那边都要连夜调整布展排布与展签文案……” 还有她没有来这段日子,挤压了很多工作,需要她做决定。 万藜冷声打断她们的汇报:“好,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众人没见过她这样疾言厉色,头垂下余光打量着,这是怎么了? 待办公室只剩万藜自己,她拨通了沈念华的电话。 电话好一会才接通。 “妈妈。” 沈念华停顿了一秒,声音比往日冷淡:“怎么了?” 万藜对于这突然的疏远,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一会,才道:“美术馆这边我有点忙不开,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念华顿了顿:“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试探着。 “我想着还是妈妈来做吧,我工作最近抽不开时间。” 沈念华那头空白了好几秒,良久她缓缓开了,声音更疏离了。 “这样啊,我最近也挺忙的。既然你没空,那就通知那些来宾,展会取消了……” 第 496 章 辞职了 挂断电话后,万藜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美术馆。 傅逢安的话,突然撞进耳朵里。 “人确认地位的方式比狗复杂,但也简单。胆小的服从规则,胆大的制定规则。而最顶层的……” “让规则看起来像是别人自愿选的。” 万藜怔住,突然苦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待在档案馆就是整日的消磨时间。 可答应辞职,就是对她们的再次妥协。 美术馆各路请柬已经发下去了,沈念华突然做了甩手掌柜。 准备了这么久,沈念华一句话不开展就结束了。 傅逢安让她回来工作。 可现实还是逼着她,按照他们既定的程序再走。 不开就不开,反正丢的是他傅家的脸。 万藜匆匆出了馆,听到身后的员工在喊她的名字,她却没有回头。 …… 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每天都浑浑噩噩。 这天,万藜又领到了工作内容。 李慧敏道:“这几篇是已经定稿的史料短文,你帮着核对下人名日期,顺一顺语句,改改错别字。” 万藜攥着那份文件,回了办公桌。 这工作不用半小时就能完成。 万藜同隔壁同事借了本杂志,看了起来。 下班后,她去了趟美术馆。 财务告诉她,该发这个月的工资了。 万藜到的时候,员工们正在收拾东西。 见万藜来了,她们称呼着她万老师, 除了安保库房,员工差不多都是女生。 年轻女孩们很活泼,问着万藜今晚要到哪里聚餐呀。 是的,万藜准备今晚请她们去聚餐。 但其实是散伙饭,只是她还不知道怎么说。 地点定在了未央。 女孩们到的时候左右张望,万藜跟在后面看着。 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时候,还在装淡定,其实心里也是小鹿乱撞的。 眼前女孩们,并不比自己年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多。 未央的老板跟万藜也是熟人了,给她安排了最大的包厢。 一开始大家因为她还在,还有点拘谨。 但是三两杯下肚后,气氛就热络起来。 万藜静静听着,女孩各自说着工资的去处。 年轻女孩的工资,被医美裙子网红餐厅精准收割。 当然她们还不忘夸老板大方。 万藜握着杯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傅逢安给她打来电话。 万藜这才想起,忘记同他说在聚餐。 “我出去接个电话。” 女孩调侃起来:“是傅总查岗吗?” 众人笑了起来。 万藜回来的时候,站在包厢门口,听着女孩们在耳语。 “万老师的命真好,一毕业就嫁给傅总。” 另外一个话插过来:“你怎么不说万老师多漂亮……” “漂亮女孩不多的是吗?但是嫁人就像投胎,是看命的……” 说这话的女孩叹了口气,她不是北京人,年纪不小了。正在疯狂相亲中,见的人不少,结果不尽人意。 另外一个接话话来:“我们还在苦哈哈打工,万老师这么年轻,就财富自由了。人和人是没办法比的……” 中年模样的人忙打断道:“好了,别口无遮拦的了……” 女孩们顿时嘘的一声,捂住了嘴,纷纷朝门外看去。 万藜一个闪身,靠在墙壁上,听着里面又变换了话题。 她垂下了眸子。 如果自己和她们一样,现在还在为钱发愁,可能想要的又不一样了吧。 许太太的话这时钻进耳朵里:“年轻容易心气高,总想着两头都抓。可世上哪有这么两全的事。人得惜福,你好好想想吧。” 惜福…… 万藜没有回去,结账后一个人往外走着。 刚下台阶,迎面就撞上了傅逢安。 “你怎么在这?”万藜诧异。 “正好在附近,结束了吗?接你回家。” 万藜怔怔看着他,灯光下,男人深邃的眉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认真专注。 “不舒服吗?”傅逢安见她不说话,拉过她的手,试着温度,一片冰凉。 他脱着西装,万藜摇了摇头:“车子在哪里,回家吧。” 傅逢安这才揽过她的身子,朝车子走去。 …… 第二天,万藜上交着昨天的工作,领到了今天的内容。 李慧敏:“……这份参考文献清单,你对着案卷目录核对一遍,看编号和标题有没有写错,别的地方不用改动。” 万藜低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却没有接。 李慧敏举着的手,有点僵:“怎么了?” 她看着万藜出神的视线,有些不解。 万藜一顿,说着:“我去找馆长一下。” 众人听到这话,耳朵又竖了起来。 …… 傅逢安这天下班有些晚,问着:“太太呢?” Grace 告诉他:“太太在美术馆。”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正想要去接她。 万藜就推门进来了,她自己一人提着一大包东西,门是她用膝盖顶开的。 傅逢安忙接过:“怎么自己拿这么多,不找个人帮你。” “我自己能拿呀。”她回答的随意。 然后接过Grace 递来的水杯,大口喝着。 小时候干了那么多农活,如今也是养尊处优起来,拿这点东西就气喘吁吁的。 傅逢安低头看着,都是些画册和文献资料。 万藜喝完水,突然看向傅逢安:“我辞职了。” 傅逢安微微一顿,也看向她。 两厢对视,万藜从他脸上没看出什么,微微蹙眉。 “我辞职,你高兴吗?”她状似无意的问着。 傅逢安其实是高兴的,只要不驻外不出差,其实他也倒还好。 档案馆很清闲,她也不会太累。 但公职人员到底有限制。 以后去国外就可以带着她了,说起来两个人自结婚后,她那么忙就没出国玩过了。 “你高兴吗?”傅逢安不上套,反问着。 万藜觉得此刻自己麻木了,已经回不去外交部了,美术馆和档案馆,那还是美术馆吧。 “吃饭吧,我饿了。”她这样回答着。 …… 傅逢安从书房打完电话,回房间的时候,看着万藜在沙发上捧着那堆画册。 “在看什么?” 他凑近,带着一身水汽。 万藜摊给他看:“印刷厂太过分了,画册出了问题,你看色差多严重。但如果全部返工重印,肯定赶不上开馆。我正愁着呢……” 第 497 章 妥协的结果 辞职的消息沈念华是第二天收到的,下午她就到了美术馆。 全场作品已经定位上墙,万藜正陪着设计师一点点校准灯光。 沈念华在万藜身后看了许久,听着她是如何跟设计师沟通。 还是Grace过来递水,看到来人,眉头一跳,提醒着万藜。 “傅夫人您来了?” 万藜一怔,转过身子。 经过上次,她有些尴尬:“妈妈,你来了。” 沈念华到底比她多吃了几年咸盐,又恢复了从前的亲近。 目光环视着一圈,落在墙面的画作上。 肯定的赞叹:“审美不错。” 万藜捏着点位图的手一顿,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勾起。 她第一次操盘完整的首展,还在摸索阶段,心底格外需要一句实打实的鼓励。 平日里员工和设计师碍于身份,大多只会拣好听的说。 只是下一秒,沈念华抬手示意设计师停下。 然后招呼万藜过去,一点点教着她:“这一段就是展区的中段了,但光影太平了,没有起伏,展览是要有高潮的。” 万藜静静听着,退后几步,仔细打量整片空间,一经点破才发觉确实平淡,少了层层递进的张力。 沈念华又眯着眼,继续点拨:“玻璃装裱的作品还要再调整投射角度,你自己拿出手机拍拍看,是不是反光?” 万藜掏出手机试着拍了几张,画面果然大片刺眼的光斑。 “不要让媒体拍摄时满屏反光,开幕当天的影像资料,就是这座馆最初的名片……” 万藜点点头,沈念华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几句话精准点出要害,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距离开馆越来越近。 开幕式流程、嘉宾接待清单、整改后的布展图纸,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万藜一一确认。 沈念华泡在馆里陪着她收尾。 两人一同核对藏品交接的单据,敲定画册的补救方案。 最后决定合格的精装册留给贵宾,其余延后印制邮寄。 开幕改用艺术折页作为伴手礼。 对着长长的贵宾名单,沈念华把社交对接的门道教给她。 情急下,两个人也会有争执,但最后都是相视一笑。 傅逢安是日日看着万藜,抱着厚厚的资料回家的。 他心中叹着气,不过两个人的感情总算恢复了如初。 …… 转眼便到了开馆当日。 美术馆外红毯铺展,花篮沿着石阶一路排开。 业内的评论家、藏家、有分量的企业家,媒体记者与各界贵宾陆续到场。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剪彩仪式隆重,万藜作为负责人在人群正中接受采访。 从容的讲述着美术馆的初心与首展的学术构想。 沈念华站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 万藜的乖顺她很满意,心中也翻涌着骄傲。 眼前这盛大的开幕,已然是最好的答案,是两人共同写就的。 仪式结束,嘉宾涌入展厅。 宾客们开始低声赞叹,媒体也穿梭拍摄。 如今万藜对来往的嘉宾,已经如数家珍。 她今天和沈念华穿的像亲子装,雪白色的旗袍,上面绣着梨花,端雅贵丽。 除了一双白玉耳坠,被挽着的傅逢安,是她最佳的配饰。 傅逢安低头看她:“高兴吗?” 万藜眼中带着光:“嗯,你要多给我介绍点客户。你的太太若是赔钱了,传出去,你也是有够丢脸的。” 傅逢安笑:“赔了好,那就有空陪我了。” 他指控着。 万藜拧着他的胳膊:“一点也不好笑。” 看着那群太太们来了,万藜低声道:“我过去打声招呼。” “你去吧。” 傅逢安望着万藜远去的背影。 她的长发绾成温婉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立在画作旁,恍若画中逸出的一角。 美丽又自成一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头莫名一空。 正出神时,张绪领着一行人上前打招呼,傅逢安安这才倏然回神。 …… 首展开幕获得了超乎预期的成功。 万藜的照片登上了数本杂志的内页。 她侧身望向展品,神情沉静从容。 图片下方配着一行注解:一念美术馆正式开馆,执行馆长万藜主导首展筹备落地。 万藜把照片剪了下来,看了又看,心中带着满足。 美术馆的盈利,没有她想象中艰难。 很快,就签下两个企业艺术顾问合同,总额一千二百万。 沈念华笑着说:“那些总裁不需要看懂莫奈,他们需要一个有莫奈的空间里谈生意……” 展馆转入了平稳运营阶段。 沈念华说,要做的不是观展人数。 万藜于是开始精细化管理客流,将散客参观与VIP专场错开排布…… …… 这天家宴结束,饭桌上一片和气。 结束后,沈念华叫住了傅逢安和万藜。 “我知道你们不爱听,但还是要说的。结婚也快两年了,也该要孩子了。我给你们约了医生,现在生孩子讲究优生,你们都去查一下……” 傅逢安侧眸去看万藜,就要打断。 万藜却道:“好的,妈妈。那我们明天就去。” 沈念华拉过她:“这才是好孩子。” 车子里,傅逢安端详着万藜,以为她不高兴。 却看着她,正在搜育儿的书籍。 万藜觉得既然孩子要生,那肯定要优生优育。 对上傅逢安探究的视线,她絮絮说着:“要生孩子的话,那我们不能熬夜了。你也不要抽烟喝酒了。我也要运动起来……” 万藜从小就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是一个好妈妈。 未来孩子出生,钱是八辈子花不完了。 她和傅逢安长得都不错,而且爸妈又这么聪明。 宝宝,妈妈对你够意思吧。 …… 私立医院,检查流程很快。 傅逢安也很配合,但他一会还有个会,就提前走了。 沈念华和万藜等待着结果。 当然结果也很快出来。 医生拿着化验单,沈念华问着:“结果怎么样?” 万藜居然有点紧张,其实从昨晚她就有点紧张,天然恐惧医院。 医生停顿了片刻:“两个人各项指标,身体都很好,正常备孕就好。” 沈念华放心下来,但还是问出口:“那她们两年没怀孕,是因为什么问题。” 医生又看了眼报告,确定没什么问题,于是抛出那个统一性答案:“放轻松,不要焦虑,很快就会有了……” 焦虑? 沈念华听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车子里,万藜还挺高兴,医生给她推荐了几本书籍,她正要下单。 沈念华突然道:“阿藜,美术馆工作是不是太累。” 万藜心中一咯噔,看着她。 然后她看着沈念华嘴唇一张一合道:“美术馆的工作,你先放放,等着生完孩子……” 万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但又不觉得意外。 妥协的结果就是这样,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三次。 万藜这种事,你不该最清楚吗。 为什么还是犯了糊涂。 第 498 章 错的离谱 万藜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告诉沈念华自己要去见傅逢安。 沈念华见她面色不太好,当然选择性忽略。 她知道万藜不高兴了,但逢安不小了,而且两个人结婚马上两年了,也该要孩子了。 “你听话,现在怀孕才是最重要的。过几天我带你去趟南京,我在那有个博物馆,到时候你就知道这美术馆不算什么了……” 后来她又说:“我也很久没上去了,陪你一起。” 去见傅逢安只不过是万藜逃避她的托词。 上去的时候,秘书告诉说傅总在开会。 两个人径直去了办公室。 沈念华欣赏墙上知莫的画,还不忘指点万藜。 “炒画,说白了就是三步。第一,你得先让这幅画有故事。不是画本身的故事,是画外的事……” 就在这时刘秘书敲门进来,沈念华眯着眼看着来人,容貌秀丽,很有几分姿色。 “夫人,太太。傅总的换洗衣物,我送过来了。” 万藜点点头,就见刘秘书提着衣服,进了傅逢安的休息室。 再出来的时候,被沈念华叫住。 “赵秘书你在逢安身边几年了?” 刘秘书回答的老实:“已经第六点年了。” 沈念华又上下打量她:“有男朋友吗?” 万藜一听这话,明白了她的意图。 忙打断:“妈妈,这是刘秘书,她已经结婚了。” 万藜记得自己领证的时候,刘秘书说自己下半年要结婚的。 只是刘秘书听到这话,面色微窘:“太太,我没有结婚,后来分手了。” 沈念华听到这眉头一皱,打量的更仔细。 万藜听后也是一顿,随即点点头:“好了,你出去吧。”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沈念华拉过万藜的手:“阿藜,别怪我没提醒你。衣物这种私密的事情,要不你就找个自己人来弄,要不你就亲自的操持。这个刘秘书,你找机会弄走吧……” 万藜摇头:“刘秘书不是那种人,逢安也不是。” “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 只是话到这里突然断了,看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突然又觉得,能防的了谁呢,难道要防一辈子吗? 又嘱咐着:“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孩子。” 看对面人垂下眼,沈念华叹了口气:“好了,我还有事,你好好想想吧。”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万藜一个人。 她也走出门去,路过刘秘书的时候:“跟他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刘秘书恭敬的垂首:“太太,那您慢点。” 万藜不自觉看了一眼,是挺漂亮的。 …… 出了傅逢安的办公室,万藜一个人在马路上漫无目的走着,然后就上了天桥。 看着穿流的车息。 其实万藜一直都是知道的,他们喜欢自己,却也看不起她,所以很多时候并不尊重她。 他们因为家世,生来傲慢,觉得高人一等。 可能是她过于敏感,这些微妙的恶意,有的或许在言语里,有的或许在肢体动作上。 但索性她也并不喜欢他们,就这样一直精神胜利法。 不过,万藜也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微妙。 不能要求太多,因为就连自己的父母也做不到多尊重,更何况其他人。 而且自己也没办法摆脱人性里那点恶,也会居高临下隐隐欺负别人。 所以万藜一直想抓住点什么,外交部也好,美术馆也罢,她让自己有事可做。 因为她知道,人在没价值的时候,最先开始嫌弃你的人,是身边最亲的人。 自己的父母就是个例子,如今她发达了,也有了亲情。 如果自己听了妈妈的话,现在在当售货员,自己的父母也会隐隐看不起吧。 但如今现实血淋淋摆在面前,你拿了别人的东西,就是要听人家的。 就像小时候问父母要生活费学费,会得到一顿恶语相向,他们用物质控制没有生存能力的你。 只是如今表现形式不同。 而且别人给你的,也是随时可以收回去的。 万藜突然觉得自己错的离谱,自己讨厌冯采兰,但还是被她影响了。 万藜突然想喝酒,翻找着通讯录。 林佳鹿一直在英国,因为炫富在微博已经是个不小的博主了,一条广告收益不菲。 万藜知道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在往下翻,翻到了尹裳,她还在跟张子业打离婚官司。 但是服装生意已经做起来了,从前她端着架子,定价太高。 如今价格下来,出了几个爆款,品牌已经小有名气。 江梦露在澳洲继续读着硕士。 除了自己,每个人似乎都有事可做,闪闪发光。 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 傅逢安回家的时候,晚安扑了上来。 自从万藜辞职后,两个人就搬回别墅这边住。 已经成年的中亚,即使是母犬也有一百三十多斤了。 被踩一下,比人踩的都疼。 傅逢安轻轻踢了它一脚,示意不要扑人。 “太太呢?”他松着领带。 Grace 道:“衣帽间。” 傅逢安说着就去找她,却发现万藜在收拾行李箱。 “你要去哪里?” 看到这个画面,男人的声音有点沉冷。 下午听说她来公司找他了,不知道怎么又走了。 打电话也不接。 保镖说她在马路上走了很久,不过之后就回了家。 万藜头也没抬,自顾收拾着:“笑笑要结婚了,我说好要去的,也想回家住几天。” 傅逢安微微蹙眉,回家住几天? 他手微微攥紧:“医生怎么说?” 万藜抬眸看了眼,又继续收拾:“没说什么,说都挺好的。” 傅逢安试探着:“要回家几天呀,美术馆怎么办?” 万藜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我不喜欢美术馆,以后都不会去了。” 傅逢安觉得肯定是自己母亲又做了什么,但万藜以后可以依靠自己了。 于是他靠近,从身后环着她的腰:“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 第二天,万藜起来的时候,发现傅逢安还在。 男人解释着:“我当初答应她了,不去不太好。” 万藜微微蹙眉:“没那么多讲究,你不是要忙吗?” “我想跟你一起去。” 第 499 章 不要孩子 万藜和傅逢安是中午直接到的酒店。 她直接去了化妆室,同孙笑笑简单寒暄着。 本来两个人约定谁先结婚,谁就做谁的伴娘的,但到底都没有如愿。 孙笑笑听着她说傅逢安也来了,有些忐忑:“阿藜,我没想到他会来。我邀请了程皓,不要紧吧。” 万藜怔了一下:“过去很久了,没关系的。” 中等的酒店,但是宴会厅很漂亮。 粉紫色的花束布满舞台,屏幕上还播放的着婚纱照。 万藜回来的时候,傅逢安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十人的桌子就他自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万藜挨着他坐下后,从前的同学才敢过来打招呼。 除了那几个刺头,有几个万藜竟然有些茫然,大家变化都很大。 听着他们的阿谀奉承,万藜笑着点头,上来搭话的,她也礼貌介绍着傅逢安。 很快,音乐声响起,司仪开始念台词。 灯光黑下来的时候,对面的空位上突然多出来一个身影。 黑暗中,程皓正幽幽地望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曾以为,自己会和万藜走进婚姻的殿堂。 兄弟们一直在提醒他,说万藜去了北京,他就养不住她了。 可他还是傻乎乎地,继续往她那儿汇钱。 万藜对上那视线,心头一跳,又继续垂下头,吃着东西。 傅逢安自然敏锐的发现了,他视线投过去,程皓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才收回目光。 大门已经打开,新娘缓缓步入舞台。 傅逢安一点点攥紧手心,他侧眸看着万藜。 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那些男人打量她的目光,让傅逢安想起了孙笑笑说过的话。 说读书那会儿,总有一群人偷偷看她。 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舒服了。 那这个人又是谁?傅逢安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万藜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探询的目光。 仪式一结束,她顾不上和孙笑笑告别,便对傅逢安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护着她走出了酒店。 车子里万藜打发着他:“你不是要去英国出差吗?” 傅逢安脸还紧绷着,刚才那个男人,虽然说他不认为万藜看的上。 但他怎么可能让她自己留在这里。 “陪我一起出差好吧。我们也好久没出国了,我有惊喜给你。” 万藜兴致缺缺:“什么惊喜,我想在家里住几天。” “那我也陪你住几天吧,这次你得带我好好逛逛了。” 万藜狐疑的看着他。 回到了家,傅逢安找的人,动作很快,因为限高,平地起了二楼。 晚上,冯采兰又偷摸问她:“还没有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万藜就答应了傅逢安去英国。 落地后,傅逢安去谈工作。 保镖陪着万藜四处购物,她发泄着情绪买了一大堆,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回程的飞机上,万藜看着财经杂志,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傅逢安凑近:“在看什么?” 万藜把杂志合上:“随便看看。” 傅逢安叫了声张绪,然后端出一个盒子给她。 万藜看着那硕大的盒子,有些好奇。 “打开看看。” 万藜打开,是一顶皇冠,哥特式的风格。 冠身错落镶嵌着蓝宝石,其余空隙铺满了白钻,复古又矜贵。 万藜有些诧异,她知道这个品牌,即使有钱也要预约,因为前面排队的是全世界各地的贵族和皇室。 黛安娜的戒指还有女王的皇冠都是出自它家之手。 傅逢安看着万藜眸子里闪着光,也是久违的高兴。 “戴上试试?” 万藜目光被吸引:“什么时候订的?” 傅逢安笑:“本来打算生日在给你的,没忍住,只能到时候在给你别的了。” 什么别的? 一根胡萝卜又吊在眼前。 万藜拿着皇冠,有些小心翼翼,对着镜子戴上。 女孩子总是做过公主梦的,万藜也不意外。 她而后转过头:“好看吗?” 灯光落在万藜身上,她戴着皇冠,钻石折射出的光芒,像是把星辰都揉进了发间。 她的眉眼被这光影勾勒得格外明媚。 傅逢安静静看了片刻,薄唇轻启: “好看。” 他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 回了北京,不用上班。 万藜时间宽裕起来,除了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行业。 就开始约着静子和容嫣,有意躲着沈念华。 可她却找上门来。 一进门,就被晚安差点扑倒。 万藜在楼上的拐角,差点笑出声。 沈念华拍着胸口,灵魂未定的:“牵走,赶紧牵走……” 万藜快速从楼梯下来,憋着笑,一脸关切:“妈妈你没事吧。” 沈念华沉下脸,嘱咐着她:“要宝宝,家里不要养狗了。” 然后吩咐着人,把狗弄走。 万藜一颗心像被什么拽着,直直地坠了下去。 她垂着眼,看着沈念华吩咐人,把从中医那开来的补品药剂,拿给Grace 。 又细细吩咐着用量:“这些已经熬好了,剩下的你看着人亲自熬……” 沈念华看着万藜喝完一瓶后,心满意足。 离开前还一脸慈爱的嘱咐:“你身子弱,一定要按时喝,不然生孩子苦的是你自己……” 万藜的嘴里都是中药的苦味,刚送走了沈念华。 冯采兰的电话又响起:“阿藜我找人开个个方子,很灵的,肯定能生男孩,药已经给你邮寄过去了……” 挂断了电话,万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中药。 苦味还在口舌里翻涌,她突然恨上了这个还没有影的孩子。 自己也就只活一辈子,为什么要跟冯采兰一样。 于是万藜打电话给容嫣,她们要让自己怀孕,自己就偏要喝酒。 未央里,两个人刚汇合,迎面就碰上了席瑞。 万藜看着眼前人,自从结婚后。 跟容嫣他们偶尔聚会,席瑞常常以工作忙为由不在。 万藜知道,他是在避嫌。 席瑞看到眼前人也有点懵,当然心头更多的是泛起欣喜。 他并不是有意和她避嫌,是他发现大家生活在一个圈子里,原来不刻意去寻她,就真的见不到。 第 500 章 去见离婚律师 “下午茶怎么来这个地方?”席瑞先开了口。 容嫣叹了口气:“心情不好想喝点酒。” 她同样被催生催的厉害,可是温述白压根不回家,她要怎么自个生。 席瑞端详着万藜的脸色,她脸紧绷着。 你也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那我和你们一起吧,正好刚见完客户,也没什么事。” 容嫣听着席瑞的提议,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他和万藜的事,或者说是他单方面。 但万藜到底结婚了,很多时候还是要注意,所以她没有接话。 万藜倒是一口答应:“好啊,那一会你买单。” 席瑞笑着应着,跟在两个人身后。 到了包厢门口,席瑞拍开侍者,很绅士的为两人开门。 还油腔滑调说着:“女士优先。” 容嫣掩唇,笑着先进了屋子。 万藜也笑着进去,席瑞掩门的时候,两人的胳膊撞到了一处。 席瑞感受到一片温热,他蹙眉看着万藜。 万藜心头一跳,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但她很快抽开身子,坐到容嫣身边,装作无事发生,好在容嫣也并没有注意。 容嫣也是好一阵子,没见到席瑞了,问着他的近况。 席瑞只说公司挺忙的,然后问起两人。 容嫣说还是老样子,万藜也只说还好。 席瑞目光停留在万藜身上,你真的还好吗? 席间电话响起,席瑞举着手机:“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的确是刚送走一个客户,但一会公司还有个会,助理正在四处找他。 待房间只剩下两个人,容嫣又跟万藜聊起了八卦。 “……法院判了,张子业每个月只拿几千块抚养费,还分割了尹裳网店的收入。” 万藜心中一咯噔:“怎么会这样,他们婚前签了协议了吗?” 容嫣一脸愤慨:“签了,张子业名下压根没有什么东西。这母子两真不是东西,先是说孩子不是张子业的要做亲子鉴定,后来又要争抚养权……” 万藜静静听着,张子业的母亲,听说是穷苦出身,不知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女明星,镀金成功又嫁入豪门。 居然还分女方的钱,尹裳这都不叫洗澡式婚姻了,是褪了一层皮。 豪门里孩子值钱,但也不值钱。 因为愿意前赴后继去生的人实在太多。 而有钱人往往比想象中更精明。 万藜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席瑞就在这时,推门进来了。 视线同容嫣对上,她看出他有话要说。 容嫣于是道:“我去趟洗手间,一会回来。” 席瑞感激的点点头,他靠近的时候,万藜还陷在思绪里。 席瑞轻声唤她也没有反应。 突然一双大手横亘在万藜胳膊上,她被吓了一跳。 抬眸,看到席瑞放大的脸。 万藜猛的甩开他:“你干嘛。” 席瑞看着她防备的动作,心头一刺:“你发烧了。” 万藜顿了顿,怪不得胸口堵的不舒服。 她点点头,拿起包,眼神有点闪躲:“我有点事,你跟容嫣说一声我先走了。” 席瑞想拉她的胳膊,只是伸出去又放下了。 “你到底怎么了?” 万藜脚步顿住:“我没什么事啊。” “还要瞒我吗!”不是疑问,是肯定了。 听着那愤慨的语调,万藜回身,撞上那痛心疾首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怔。 席瑞继续道:“万藜,我从小见得太多了。婚姻不是别的,不是你一味忍耐坚持就能换来好结果的。你若不舒服,不如尽早放手……” 说到这,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忍了父亲一次又一次,直到油尽灯枯。 婚姻这种制度,在他眼中是与人性相悖逆的。 他也曾劝过万藜,但或许只有亲自走过一遭,她才会真正明白。 万藜觉得后背一阵冷汗,后来听的并不真切了,她拿着包出了包厢。 听到席瑞在身后喊她,却没有回头。 …… 安厦 傅逢安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手机震个不停。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是跟着万藜的保镖打来的。 只有出现问题,他们才会主动联系。 傅逢安让会议暂停,立马接了起来。 “傅总,太太刚从律所出来。” 傅逢安有些不解:“发生什么了,她为什么去律所。” 安厦是有完整的律师团队的,如果万藜跟人有什么纠纷,也用不着找外人。 那头的保镖有些犹豫,说起来吞吞吐吐的:“我们的人去问了一下,太太见的是离婚律师……” 傅逢安喉间一梗,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保镖听着那沉冷的声音,但事实的确如此,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一遍:“太太去咨询了离婚律师,问没签婚前协议,财产会如何分割……” 傅逢安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但心头慌乱像被什么踏着,无法平息。 “她今天都见了什么人?”他试图分析,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保镖迟疑道:“去律所前,见了容小姐和席总……” 席瑞? 傅逢安想到什么,胸口起伏。 保镖还在继续说:“在往前就是夫人下午去过,上午太太并没有出门……” 他母亲。 “她们说了什么?”傅逢安有些疾言厉色。 保镖一怔:“傅总您知道的,院子里的事情我们无权过问……” 傅逢安挂断电话后,直接打给了Grace 。 电话接通,Grace有些受宠若惊:“傅总,您好。” 傅逢安开门见山:“我妈跟万藜都说了什么?” 那阴森的语气吓了Grace 一跳,她也就没来的及修饰措辞:“夫人拿着一堆中药过来,看着太太喝的,说是调理身子。太太当时就有些不高兴,后来又接到她母亲的电话,换了衣服就出了门。我问去哪里,太太也没有理我……” 刚才保镖汇报万藜已经回家了。 傅逢安又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太太在楼上整理衣服,不让我们跟上去……” 整理衣服? 一股寒意顺着傅逢安心头窜了上来。 第 501 章 平静的湖面 万藜的确在整理衣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自己的衣橱已经被沈念华送来的衣服占据,全都是清雅端庄的款式。 万藜从柜子里一件件扯下那些衣服,扔在地上。 傅逢安到家的时候,Grace迎上来,带他去看冰箱里那些中药剂。 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堆:“这些还是没有熬好的。” 傅逢安喝斥出声:“全都扔出去,以后夫人再送来,你就直接扔掉。” 那眼眸森然,Grace被吓得一怔,一时忘了反应。 “你听见没有?”傅逢安幽幽问出声。 Grace回过神来,忙接过话:“我知道了。” 看着Grace 把东西扔出去,傅逢安拨通了沈念华的电话。 沈念华正跟管家收拾行李,过两天她打算带万藜去南京一趟,看看那个博物馆。 想起来也是好久没去了,正好回来再去见一下她的父母。 电话递过来,管家也是一阵欣喜:“夫人,您看这是谁的电话。” 沈念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已经不记得逢安多久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她快速接起,生怕那头挂断。 可是儿子劈头盖脸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您以后不要再来找万藜,逼疯白清雨还不够是吗?” 沈念华还是第一次见儿子如此失态,但听到他这话语,心头一阵懵:“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这口大锅扣到我身上。” 傅逢安声音冷冷的:“这么多年,您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念华擦着眼泪,情绪激动起来:“我是错了,我错在不该生你。不该为了你待在这个家,没有我,你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弟弟。” “你娶了阿誉的女朋友,我都认了。我也对她好,试图补偿自己对你的错了,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沈念华泪如雨下:“傅逢安你对自己的母亲有尊重吗?我就算错了什么,你做儿子的又对了吗?” 傅逢安听着那阵阵控诉,太阳穴突突直跳:“妈如果您还想要这个儿子,还想要阿藜这个儿媳,就到此为止吧。” 他闭了闭眼,罕见的无力:“算我求您了。” 挂断电话后,沈念华怔了良久。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慌忙找出万藜的电话,拨了出去。 万藜正坐在梳妆台前,她看着手机震动着。 上面闪着沈念华的名字,她心头一颤。 犹豫着接或者不接,直到那头自动挂断,她松了一口气。 只是下一秒,又响了起来。 万藜眉毛拧起,也就是在这一秒,傅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突然拿过她的电话。 手机里如今倒也没什么了,但万藜还是下意识去抢。 “傅逢安你干嘛。” 傅逢安不顾她的阻拦,抬高胳膊,接了起来。 沈念在那头吸着鼻子,尽量让自己平静:“阿藜,逢安是怎么了,你知道吗?” 傅逢安声音清凌凌的响起:“妈,是我。我刚才给您说的,您是半点没听进去。不要再打来了,您能好好想想吗?” 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万藜看着傅逢安在那头打哑迷,心头起了好奇。 她探头问着:“怎么了?” 傅逢安看着眼前人,大红色的裙子,衬得肤色如雪。 她很少穿这个颜色。 傅逢安怔了怔,端详着万藜的脸色。 她脸上很平静,甚至因为妆容的缘故,比平时多了抹魅惑。 如果不是保镖同他汇报,傅逢安想象不出眼前人要同她离婚。 他声音放的很温和:“换了衣服,是要去哪里?” 万藜摇了摇头,还沉在刚才那个电话里:“妈怎么了,你跟她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傅逢安冲她笑着:“我跟她说以后别来找你了。” 万藜怔怔的看着傅逢安,随即又垂下眼。 傅逢安继续道:“你不喜欢,以后也不要勉强自己去找她。” 万藜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他曾经的意思。 傅逢安揽过万藜的身子,她挣扎着。 这举动,让傅逢安心像被什么剜了一下,仍箍着她不放。 “你不想生孩子,那就以后再说吧。” 万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仰脸看他。 傅逢安看着她,继续道:“其实我对孩子也没那么喜欢,你不想生那就不生吧。” 万藜狐疑的望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逢安箍的更紧:“喜欢一个人才会喜欢她的孩子,等以后想生了再说。” 万藜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 真的假的啊? 万藜顿了顿,突然问道:“傅逢安你从前不跟我说你妈的事,是因为她这样吗?” 这样强势吗?她没说出口,到底不能当着人面蛐蛐人家的母亲。 傅逢安顿了几秒,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她的母亲,就像她说的那样,为这个家,为他付出很多。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没资格指责她,能做的只有远离,不被她影响。 万藜突然想到了冯采兰,她的认知就是那样的。 沈念华也是一样,她有一套自己的处事逻辑,万藜也不能说她就是不对的,但知道是无法改变的。 沈念华无疑是大方的,给的珠宝书画美术馆五个亿或许都打不住了。 这也是她硬不起来的原因。 “我把美术馆还给妈吧。”万藜突然道。 剩下的珠宝书画就当她失去的工作的补偿吧。 全都还给她等于撕破脸了,其实她同她多少还有些感情。 万藜曾以为那就是她渴望的母爱。 那美术馆是沈念华给她儿媳的,但她到底不是白清雨。 做不到顺着她的剪势生长。 傅逢安从她肩头起身:“你喜欢,就收着吧。” 其实他看的出,万藜喜欢那美术馆。 万藜摇摇头:“我跟她说,我没时间管理。” 傅逢安顿了顿:“你想做什么?” 万藜摇了摇头:“我还不知道。” “那我帮你参谋?”他提议着。 万藜点点头。 但其实她早就想好了,但她不想跟傅逢安说了。 …… 沈念华的电话自那天后,再也没有打来。 万藜和傅逢安关起门来过日子,一切又陷入了平静。 傅逢安不止一次问她想做点什么,万藜都是摇头不答。 不过但凡有些初创公司来拉投资,傅逢安都会叫上万藜。 她对这个倒是从不推脱,基本次次都到。 第 502 章 又被人跟踪 摊在桌上的商业计划书鱼龙混杂: 有当下资本扎堆的共享经济,VR概念、互联网金融项目,还有AI研发、新能源汽车赛道…… 万藜简直看的眼花缭乱。 傅逢安会问她看好哪一个,想投哪个,也会陪着她细细拆解利弊。 …… 而万藜在为另一边忙碌着。 她提前做过不少功课:普通零售业综合毛利率均值约15%,餐饮行业大约50%。 高端白酒、网游、眼镜、院线美容、殡葬用品这一类赛道,账面毛利率普遍能冲到80%甚至95%以上。 既然打算创业,自然要挑这种暴利行业。 万藜和静子眼下都没有工作,本就是北京高端美容院的熟客。 之后又订了机票,飞去韩国、日本跑了一圈做实地调研。 返程的飞机上,万藜默默思忖未来的目标客群。 若是主攻顶层贵妇圈层,她平日里打交道的那些太太,完全可以作为第一批种子客户。 可超高净值这群人需求细碎,很难做成标准化的服务流程,并不适合往后扩店做连锁。 中产白领群体,客群基数足够大,未来有做成连锁的可能。 但中产美业,同业竞争激烈,前期拓客引流会是个难题。 还没正式起步,就盘算起连锁的版图,万藜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是最近见过的初创者太多,听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蓝图,万藜的心气儿也不知不觉被养大了。 不如先开一间试试。 叶静子在一旁看得跃跃欲试:“阿藜,算我一个。我在东三环有个铺子,一直空着……” 万藜盘算那地段,国贸、金融街的高净值客群,驱车二十分钟内就能覆盖到。 “那先去看看。” 到了地方,原来大小姐说的铺子,是一栋独栋会所。 三百五十平上下,格局不大不小,硬装也无需大动。 倒是个合用的底子。 万藜扫了一眼平面布局,脑海中已自动排布开来。 前厅做会客区,后区隔出五到七间VIP护理套房…… 只是,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严端墨来。 合伙固然能分摊风险,但股权的坑,是前车之鉴。 两人兴冲冲地刚迈出门,迎面便被人截住了去路。 “傅太太,好久不见呀。”一道轻佻的声音隔空落下。 万藜循声望去,心头一紧,怎么是他…… 叶静子蹙着眉打量来人:“阿藜,这人谁呀?” 万藜没应声。 是谢新明。 当年教她出千的人,后又被严端墨丢去了柬埔寨。 怎么回来了? 严端墨果然靠不住。 谢新明上下扫着二人,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美女这就说来话长了,不如让傅太太好好替我介绍?” 那目光黏腻得像蛇信子,叶静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万藜身后缩了缩。 万藜攥紧手心,面上不动声色:“你去车里等我吧。” 叶静子摇摇头:“我跟你一起。” 分明怕得要命,却硬撑着不肯走。 谢新明见状,笑了起来:“那敢情好,两个大美女陪着我,我何德何能。那就请吧。” 说着他朝前伸了伸手,小臂内侧露出一截青黑色的纹身。 万藜飞快地权衡着,谢新明无非是索财。 她压低声音打发叶静子:“没事,是我安排跟着傅逢安的人,来汇报情况的。” 这人一身流气,看着就是市井混混,叶静子犹疑地盯了她两眼。 但到底年纪轻、心思浅,被三言两语便哄走了。 谢新明目送叶静子走远,压低声音嗤笑:“撒谎眼都不眨,傅太太果然好手段。不过也是,麻雀变凤凰,靠的学千术。你说我能不能拿你当教材开班教学?” 万藜截断他:“你想做什么?” 谢新明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端详她。 日光下那张脸依旧清丽,可他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刺穿。 “老熟人,来叙叙旧,不行吗?” 说着他猛地扯开胸前两粒扣子。 万藜看着那胸膛上,横亘着大片交错的疤痕,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新明牙缝里渗出一股狠厉:“怎么,怕了?这都是拜傅太太所赐呢。” 那笑意扭曲了半张脸,整个人像恶鬼。 万藜手探进包里的手机。 谢新明职业选手,将那小动作尽收眼底。 “傅太太,我不过求财而已。报警对你有好处么?传出去,傅家怎么看你?” 万藜垂下眼,脑海里闪过那些喂给沈念华和许太太的牌。 一张张,都是见不得光的手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淡下来:“说吧,你要多少?” 谢新明扯开一个满意的笑:“五百万。” “你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万藜瞪着他。 “我觉得傅太太的名声,值这个价。”他边说边伸手,指腹堪堪要碰上她脸颊。 万藜偏头避开,攥紧了包带:“我需要准备一下。” 谢新明眯起眼,笑意冷下来:“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五百万如今对我不算什么,可突然挪出这么大一笔,我老公会起疑。既然横竖都要被他发现,那我给了你意义何在?你随便吧。” 说罢她转身便走,没有半分迟疑。 谢新明脸上那点从容终于裂了缝,他急了,冲着她背影喊了一声:“等等,你能拿出多少?” …… 安厦。 保镖推门而入:“傅总,有人在跟着太太。” 傅逢安捏钢笔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保镖被他那一眼扫得后背微紧,心里却暗暗咂舌。 他现在总算明白,傅总为什么一直让人暗中跟着自己的妻子了。 “有一队人,今天似乎一直在跟着太太。” 保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了一遍。 傅逢安的呼吸沉了下去:“什么人?什么叫似乎,说清楚。” 保镖飞快组织着语言:“那群人动作很利落,站位、交替、跟梢都极有章法,像是公家的人……” 这批保镖都是退伍特种兵出身,职业嗅觉不会出错。 傅逢安信得过他们的判断。 “谁的人?” 保镖摇头:“我们没有贸然动手,怕打草惊蛇,所以先回来请示您。” 公家? 陆厅南的脸第一个浮上来,傅逢安想起上次保镖汇报过,陆厅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可紧接着,简柏寒的名字又撞进脑海。 傅逢安喉结微滚,话到嘴边竟有些涩:“太太最近,有见过什么人吗?” 问完他居然也害怕听到答案。 保镖如实回答:“太太最近出门,一直和叶小姐在一起,没见过别的什么人。” 傅逢安一顿,点点头:“你现在就去,把人直接拿下,带回来。” “是,傅总。”保镖应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傅逢安攥着笔的手背青筋贲起。 笔尖一歪,大股蓝墨迸溅而出。 第 503 章 遇到老熟人 傅逢安垂下眼帘,望着指间沾染的墨迹。 门在这时被撞得哐当一声,保镖去而复返。 “傅总。” 声音里压着慌乱,连叩门的礼节都忘了。 傅逢安将手帕丢回桌面,目光沉下来:“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勒索太太。”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傅逢安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说清楚。” 他下颌绷紧,周身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 万藜从贵宾室出来的时候,大厅却不见谢新明的身影。 她眉头蹙了蹙,出了银行大门,四处张望,大街上也没有。 万藜脑子转了转,开车去买了一支录音笔,又打电话给叶静子嘱咐着。 傅逢安踏进院门时,黄昏正薄薄地铺在花园里。 万藜正和晚安玩的乐此不疲。 他远远望着那道身影,记忆被拽了一下。 倒回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日子,傅逢安静静看着,看得心头柔软。 晚安原只是护卫犬,经年训练下来,如今通晓诸多指令。 傅逢安影子覆过来的时候,万藜还没察觉。 晚安先嗅到气息,一头扑向来人,发出亲昵的叫声。 万藜这才回神,日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日头还高高挂着,他竟回来得这样早。 傅逢安就着她怔忪的模样:“怎么这样看我?”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呀。”她说着,随手将飞盘掷远,晚安被引开了去。 傅逢安冲她笑着,状似无意的问着:“今天都做了什么?” 万藜一滞,视线落在他雪白的衬衫领口上。 喉头微动,最后只摇了摇头:“跟静子喝下午茶了。” 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她垂着眼,指尖悄悄蜷进掌心。 日光倾泻而下,傅逢安定定端详着那张脸。 是叫人移不开眼的精致,可此刻,他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这便是他的小妻子。 出了事,为什么不向他开口。 他眼帘微垂,掩下一片沉郁。 手揽过她的肩,将大半神情遮去:“在家无聊吗?” “还好。”万藜应得轻巧。 “这两天有几个创业项目找来,要不要一起?” 万藜点了头,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好呀。” …… 待傅逢安从书房出来,万藜已沉沉睡去。 睡梦里她仍拧着眉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白日里伪装得再滴水不漏,可终究,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傅逢安在她身侧躺下,大手拨开她汗湿的碎发,指腹触到额角一片潮润。 “是害怕了吗?”他爱怜地低语。 不知是那指尖的触碰,还是做了噩梦。 万藜倏地睁眼,看到傅逢安放大的面容。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眼睫猛颤:“你怎么没睡?” 傅逢安垂眸瞧着她,试探道:“怎么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万藜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要告诉他么?万藜心里翻了几个来回。 谢新明走得那样突兀。 最后,她只抬手理了理头发:“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说完便阖上了眼。 傅逢安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她睫毛微颤,看她呼吸刻意放得均匀。 傅逢安手慢慢攥紧,夜色里,那双眸子暗下去。 片刻,他翻身背对她,喉间逸出一声自嘲的哼笑。 不想说,便由她。 可心头的痛,像一根细刺。 …… 第二天,万藜照常出门。 她一直在等谢新明来找她,可那天的事再没有后续。 若不是叶静子忽然提起,她几乎要以为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幻觉。 叶静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傅逢安,是出轨了吗?” 不然,为什么要派人跟着呢。 万藜摇摇头:“还说不准。” 叶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神情认真起来。 “那天那个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你最好别再跟他联系了。” 万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知道。” …… 安厦。 傅逢安坐在办公桌后,万藜斜倚在一旁的会客沙发上。 陆续有创始人敲门入内,陈述自己的项目。 第一个是共享赛道创业者,他谈吐激昂,句句都是当下最时兴的概念。 “傅总,傅太太,现在共享经济就是时代大势!我们要做的是共享储物柜,全城铺开点位……” 傅逢安微微颔首,简单问了两个成本相关的问题,创始人答得含糊,这场会面便到此结束。 第二个创业者是能源赛道创业者,创始人性情沉静,但如今新能源汽车还属于偏冷门的方向,资本并不看好国内车企的前景。 傅逢安轻叩桌沿,询问技术落地,供应链的现实难题。 创业者一一回应。 紧接着进来的人是关于VR概念。 万藜本来垂着头,突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是跟严端墨一起创业的陈岸。 “傅总,手机时代马上就要过去了,未来所有人都会进入VR虚拟世界。我们布局线下VR体验门店,快速铺店占领市场……”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现在硬件眩晕问题怎么解决?单店回本周期算过没有。” 陈岸略一滞,很快又绕回宏大叙事:“硬件迭代只是时间问题!资本进来把规模做起来,生态一旦成型,游戏、影视、教育全都能装进VR里面,这是万亿级蓝海市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跑马圈地,先把点位占住,盈利后面自然会跟上……” 万藜拧眉,翻看着他的计划书。 傅逢安没有继续追问,微微抬了抬下巴:“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后续会再评估。” 陈岸有些仓皇的点点头,收好BP,路过万藜的时候,脚步突然一滞。 万藜视线同他短暂对上。 傅逢安察觉男人停滞的目光,眉脸突然沉下来:“还有问题吗?” 陈岸忙摇头:“没有。” 然后退了出去。 第 504 章 万藜的呓语 待所有人都见过了,傅逢安在万藜身旁坐下。 他偏过头看她,日光从落地窗斜斜倾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淡金。 方才男人看她那一眼,让他很不爽。 傅逢安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捏着她下颌,轻轻一抬,迫她转向自己。 “下次跟我坐一起。” 万藜一顿,打掉他的手:“你不说,那我就走啦。” 傅逢安叹了口气,翻着计划书,跟她分析着优劣:“第一个通篇全是对市场规模的畅想,对于点位成本、损耗率、实际付费转化,只寥寥几笔带过,整套商业模式看着光鲜,实则根基悬空……” 万藜点点头,听的认真。 而后他又接着说:“燃油车时代,我们的整车、发动机技术一直追在欧美身后。电动化,可能是国内汽车产业难得的换道机会。政策导向已经摆在这里……” …… 傅逢安还有会,万藜便独自出了总裁办。 电梯刚下行至一楼,一道身影便横在了她面前。 陈岸脸上挂着笑,语气熟稔:“万藜,好久不见了。” 万藜脚步顿住,可没忘了他曾经的嘴脸。 只是此刻她有些好奇,严端墨如今怎样了。 “好久不见。”她扯了扯嘴角。 陈岸见她态度尚可,像是松了口气。 连忙从公文包里抽出项目书:“万藜,咱们相识一场,你帮帮忙。” 万藜接过来重新翻了翻,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项目……是你跟严端墨一起做的?” 陈岸摇了摇头:“他出国了,你不知道?” 出国? 万藜指尖微顿,松了一口气。 整本计划书通篇都是宏大的未来畅想,数据堆砌得漂亮,但对于设备损耗、门店客流留存、内容成本这些落地层面的现实问题,只是一笔带过。 她还以为严端墨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他怎么会突然出国?” 陈岸叹了口气,憋了很久的委屈,絮絮叨叨地说着两个人创业有多难。 当初好不容易磨出一个项目,又被人连根毁了。 “你知道我们见过多少个投资人吗?几百个。每一个都端着架子,连正眼都不肯多给。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老师替他写的推荐信……” 万藜听着,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番说辞她并不陌生。 前几天,还有位创始人直接在她和傅逢安面前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地哭起来。 资本不相信眼泪,也不会为同情买单。 万藜耐心等他说完,最后只温温地笑了笑:“项目挺好的,可你知道的,我不过是个全职太太,能说什么呢?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真正懂它的人……” 说完她便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笑容落了下来。 她盯着方向盘,严端墨那样聪明的人,放在人群里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可再聪明又如何,普通人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万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里发了很久的呆。 或许先生一个孩子,是对的吗? 当晚,她又做了梦。 梦里谢新明笑容狰狞,威胁着她。 镜头一转,严端墨又对她说,人已经送去柬埔寨了,你放心。 下一秒画面又倏地跳开,严端墨坐在书桌前替她补课。 她拼命地写,题却永远做不完,密密麻麻的…… 万藜在梦中拧着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傅逢安从书房出来,伸手试了试她额角的温度。 然后,一个名字从她唇边溢出来。 “严端墨……” 傅逢安的手顿住了。 他整个人僵在床边,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似乎是一个名字。 第 505 章 怀疑出轨 傅逢安死死盯着万藜的脸,瞳孔在一点一点收紧。 只是良久,女人再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屏着呼吸等了又等,有些恍惚,也许只是幻听。 只是夜太静了,那三个字分明是落下来的,在他耳边反复响起。 是个陌生的名字。 上一次听到万藜唤人,叫的还是秦誉。 那根刺扎了傅逢安很久。 这两年,他们同床共枕,万藜梦中不曾叫过他的名字,一次都没有。 到底做了什么梦,值得她失口唤出。 傅逢安抬起手,悬在那纤细的脖颈上,微微颤抖。 他想叫醒她,问清楚。 只是胸膛起伏了几下,他起身,大步跨出卧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 傅逢安拨通了张绪的电话:“把她通讯录里的名单,全部拉出来……” 他说完便挂断了,手垂在身侧,望向卧室门。 或许根本就不是名字,他告诉自己。 只是下一秒,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你听到了。 你分明听到了。 …… 万藜一边安排人把那会所简单装修一下,一边在等着谢新明露面。 他的突然离去像一颗定时炸弹,反倒棘手起来。 万藜越发焦躁,于是她联系了私家侦探,委托他们查找。 而另一头,傅逢安已经拿到了万藜通讯录的全部名单。 他亲自往下翻,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过去,终于顿住了。 严端墨。 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他无法在自欺欺人。 张绪拿到这个名字后,迅速开始调查,资料很快便摆在了傅逢安面前:“他是太太的同村人,目前在美国留学……” 美国,又是美国。 傅逢安心中一阵烦躁,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地方。 难道她去美国,不是为了找秦誉?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傅逢安不愿让万藜在美大司,既有驻外的考量,也有陆厅南的因素,但更重要的,还是因为秦誉。 张绪望着傅逢安紧绷的神色,有些迟疑:“傅总,还有一件事。昨天来谈投资的陈岸,是严端墨的室友。这是昨天监控拍到的画面……” 傅逢安猛的想起昨天,一切仿佛串联了起来。 “把陈岸给我叫来,”他沉声道,“还有那个谢新明。” …… 万藜这边,私家侦探对谢新明的下落毫无头绪。 连个小混混的行踪都查不到,真是废物,她当即换了另一家。 傅逢安那边。 所幸的是,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陈岸说,万藜是严端墨的女朋友。 谢新明交代,自己当初是被一封邮件骗去了柬埔寨。 而严端墨,学的正是计算机。 还有一些陈年旧事,陈岸一并吐了出来。 大二那年,严端墨半夜罕见地离开了寝室,去见了万藜。 傅逢安对照了一下时间,那会儿正是万藜从镜厅跑出去闹失踪的时候。 难怪市局怎么也找不到她。 傅逢安一愣,又想起婚前两人吵架那次,她消失了十几天,手机信号被屏蔽,他怎么问,她都不肯说去了哪里。 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久久未动。 他想试着联系一下严端墨,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问他,你是不是曾与我的妻子有过一段? 那是过去了。 傅逢安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心里清楚,万藜并不爱他。 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是什么模样,他大概是清楚的。 …… 万藜一直沉浸在寻找谢新明的事情里,人找不到,让她始终无法安心。 这天夜里,她被一场噩梦惊醒。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目光落在身旁床铺上,她微微一怔。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傅逢安了。 所以吃早饭时,万藜问Grace:“他去出差了吗?” Grace脸色一僵:“傅总没有出差。” “那他怎么没回来?”万藜咬了一口吐司,还没意识到什么。 Grace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概是太忙了吧。 万藜也没多想,今天还要去看装修的进度。 另一边,傅逢安刚从会议室出来,张绪便凑上前:“傅总,太太今早问起您了。” 傅逢安脚步一顿,心底泛起一丝波澜:“她说什么了?” “她问您是不是出差了。” 傅逢安侧眸看向张绪,示意还有呢? 张绪却低下了头。 傅逢安的眸光,一瞬间暗了下去。 这两天,他一直在等万藜的电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心也一点点凉下来。 原来只要他不主动联系她,她就永远不会想起自己。 所以,她毅然决然也要去美国。 那么轻易的提离婚,去咨询律师。 自己仿佛一个笑话。 …… 这天晚上,应酬结束后,傅逢安回了家。 洗了澡,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上,惊醒了睡梦中的万藜。 她下意识地伸出腿,搭在傅逢安身上,但这一次,男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搂住她。 万藜迷迷糊糊间也没太在意。 只是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最近好像是自己的排卵期。 严端墨创业失败出国的事,让万藜心里受了些冲击。 她侧眸看向傅逢安,见他背对着自己,微微蹙眉。 于是她起身,伸手扳过他的身体。 傅逢安一顿转过身来,望着她。 万藜的眼睛此时已恢复了清明,声音还是有些微哑:“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好。”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 万藜认真想了想:“你是不是过两天要出差了?” 傅逢安看着她关切的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万藜的脸就在这时,一点点凑近。 傅逢安心头的滞闷,瞬间被冲散。 抬手扣住她的脖颈,迎了上去。 只是距离拉近,万藜嗅到他唇齿间淡淡的酒气,藏在雪松香调的掩盖下。 她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蹙眉盯着他:“不是说好了吗?备孕期间不能喝酒。” 傅逢安被推的一个踉跄,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人,看着她脸上毫无情欲的神色。 他猛地松开手:“所以你并不想要,只是想要孩子稳固地位?” 男人的眼眸漆黑如刃,透着疏离与冷意。那声音像一把刀,直扎进万藜心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傅逢安,你发什么酒疯?到底是谁在逼我生孩子,不是你们傅家吗?” 傅逢安听到这话,骤然起身,紧紧盯住她:“逼你?所以,你根本不想跟我生孩子,是吗?” 万藜简直觉得这人疯了,什么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尽了。 看着男人转身要走,她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 “你什么意思?我话还没说完。不让你喝酒还有错了?” “哐当”一声,关门声将万藜的愤怒锁在了房间里。 她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什么东西!莫名其妙的。 听着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万藜猛的想起什么。 傅逢安最近没有出差,也一直没有回家。 她的心骤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她飞快摸出手机,找到傅逢安的号码拨了过去。 傅逢安刚走到门口,看着屏幕,接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万藜开门见山。 傅逢安顿了顿:“去酒店。” 万藜听着那冷淡的语气,眉头紧紧皱起。两人在一起后,傅逢安从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听着那不带温度的声音,沉吟片刻:“那你最近没出差,为什么不回家?” “不想回家。”傅逢安只丢下这一句。 听到这样的回答,万藜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爱回不回!” 她突然撂下这句话,挂断了电话。 傅逢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眸光也随之幽冷下来。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钻进车里。 挂断电话后,万藜后背泛起一阵寒意。她听着车子发动的声音,听着他一点一点驶离。 沈念华的话,这时在她耳边回响:“……逢安现在是喜欢你,但你能保证他喜欢你一辈子?” 万藜一直明白,每个人的感情都有所依托。 亲情、友情、爱情,皆是如此。如果你在对方身上感受不到那份依托,那他一定是将心意寄托到了别处。 傅逢安最近的异常,是刘秘书吗? 万藜的心狂跳不止。 她和傅逢安认识四年多了,结婚也快两年了。 程皓要结婚了,秦誉也有了女朋友。 所以,时间到了吗? 自己能让一个人爱着的期限,大概也就这么长吧。 第 506 章 傅逢安是个疯子 万藜轻轻抚过真丝被面。 外交这碗饭,家庭是第一道关。几年一轮的外派,要么一方彻底牺牲事业随任,要么长年两地分隔,多少人最终都没能扛住这样的生活。 就像许太太说的,没有傅家的扶持,她未来想做到发言人的位置,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是十几亿分之一的概率。 所以她妥协了。 但他们一步步压缩着她的生存空间。 其中有沈念华的手笔,但万藜心里清楚,傅逢安也是默许的。 仰人鼻息的全职太太,例子比比皆是,下场如何,万藜再清楚不过了。 别人对你的态度,就是你的价值。 所以如今没有工作的她,傅逢安就是这样对待的…… 也太快,太现实了。 而且万藜,你居然想要用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傅逢安也没说错你。 这段婚姻,她妥协过,也努力过了。 到头来,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万藜的泪水滑落,滴在真丝被面上,可心底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一种解脱。 情绪平复后,她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一件件珠宝被收进丝绒盒子里,满满当当塞了一整个行李箱。 离了婚还能分到一大笔钱,算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亮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 张绪附到傅逢安耳边,低声道:“傅总,太太联系了私家侦探,想要拍您出轨的照片……” 傅逢安眉头紧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至少,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傅逢安往椅背上一靠:“你跟她说,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 十分钟后,万藜接到了私家侦探的电话。 “你老公让你自己去找他……” 废物,每一家都是废物。早知道还不如她亲自出马。 …… 保镖敲响了门。 傅逢安看到来人,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傅总,那队人的身份确认了。” 自从那天被发现后,那队人就撤走了,所以他们一直没能抓到人。 傅逢安语气有些急:“直接说,卖什么关子。” 保镖道:“是陆厅南的人。” 傅逢安沉吟片刻,胸口起伏:“你马上给我联系陆厅南。” 保镖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余光瞥着面前的人,不敢说出接下来的话。 “没听见吗?”傅逢安失了态。 保镖只好硬着头皮道:“陆厅南现在正在跟太太见面。” 傅逢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来:“在哪?带路。” …… 万藜正准备开车去安厦,手机却突然响起。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微微一怔。 怎么会是陆厅南。 包厢里,陆厅南轻轻敲着桌面,这些日子他内心经历了好一番挣扎。 万藜已经结婚了,那些人或许是她夫家派来保护她的。 他不该多事,也该注意避嫌。 可每到深夜,他辗转反侧。 万藜自己真的清楚吗?若真想保护她,明面上安排人手便是,何必偷偷摸摸? 而且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保镖。 万藜那双泛红的眼睛,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会投胎!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她的家世,似乎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 而且辞职也是因为家庭不允许。 既然如此,她更有权利知道真相。 而且正常的保护会跟到工作场合吗?这太不合理了。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万藜被侍者引着进了包厢。 “处长。”来人脸上挂着笑意。 陆厅南看着她怔了怔,也冲她笑了笑:“好久不见,还好吗?” 万藜顿了一下:“挺好的。处长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心里实在好奇得很,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陆厅南这个冰块居然会找她,而且神神秘秘的,说什么见面说。 但敏锐如陆厅南,还是在万藜那张完美的笑容下,捕捉到了一丝勉强。 他将照片推到万藜面前,开门见山:“一直有人在跟踪你,你自己知道吗?” 万藜一愣,看着照片里自己与暗处之人同框的画面,心头猛地一紧。 好啊,傅逢安。 原来不止她找人拍他出轨的证据、想多分点钱。 傅逢安也是这么想的。 陆厅南看着万藜大惊失色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做对了。 他继续说道:“那天跟你一起在杭州出差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你离职那天我追出去,也觉得不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间谍,后来才发现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有这种感觉,这才决定去查的。希望你别介意……” 万藜低头看着那些照片,都是近期的。 只是听到陆厅南提起杭州,她不自觉地重复了一句:“杭州?” 可那时候,她跟傅逢安的感情明明还正好着呢。所以那会他就出轨了?万藜一阵恶心。 陆厅南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万藜猛地站起身:“处长,谢谢你。我现在得马上离开一下。” 陆厅南愣了一下:“好,你有事先忙。” 万藜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顺利地上了顶楼。 路过刘秘书时,她还特意多看了一眼,不过凡事都得讲证据。 走进办公室,里面却空无一人。 刘秘书追了进来:“太太,傅总刚才出去了。” 万藜顿了一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好,我知道了。” 刘秘书恭敬地低下头,退了出去。 万藜目送着她离开,但他自己的母亲都那样说了。 证据? 她侧过头,目光忽然落在敞开的休息室门上。 傅逢安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而那间休息室一直是刘秘书在打理。 万藜一步一步,朝那里走去。 自两人结婚后,万藜就再没进过那间休息室。 因为曾经有一次,她被傅逢安按在里面。 张绪临时有会议要通知他,不小心撞了进来。 那之后好几天,万藜都没好意思见张绪。 推开门,里面的布局依然熟悉。 黑白灰的配色,一张大床,衣柜,书架,再无其他。 万藜本想看看床上有没有女人的头发。 可路过书架时,目光忽然被一道缝隙吸引。 那似乎是一扇暗门。 万藜心跳陡然加快。 书架很重,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它拨开。 打开的瞬间,里面果然藏着一间密室。 十来平米,摆着一张桌子、一个保险柜、一把椅子,整整齐齐,像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的样子。 临墙立着一个书架,分作一个个小格,每个格子里都像供奉着什么。 供奉?万藜心头有些发毛。 傅逢安还信这个吗?不过有钱人能赚到那么多钱,的确是有些玄学。 只是她走近了,瞳孔猛地放大。 上面竟然全是她的照片。 尹裳婚礼上,她偏头和他说话,笑得明媚。 万藜扫过其余的格子,格子按月份排列,从她跟傅逢安在一起的每一天,似乎都在被记录。 她回老家,她上班的门口,她陪傅老太太去寺庙上香,她和沈念华在美术馆…… 日期从远到近,最近几天的照片里,她穿着今天出门的外套,正从车里弯腰下来。 角度是从对面楼层的窗户拍的,镜头拉得很近,连她耳后的小痣都清晰可见。 万藜退了两步,撞上那把椅子,恐惧从脊骨一路窜上头顶。 整整两年,密密麻麻,铺满了一整面墙。 他在监视她。 像观察一只鸟,记录她每天的动向。 傅逢安这个疯子! 万藜突然怕得要命,还好没有孩子,遗传到那可就完蛋了…… 傅逢安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第 507 章 离婚对峙 万藜掏出手机,飞快地录下视频。 为免暴露,她又从每个格子里抽出几张照片,一股脑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闪身而出。 傅逢安推门进来时,万藜正从包里摸出录音笔。 这还是为了对付谢新明买的。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慌乱地将笔塞进口袋,抬眸正撞上傅逢安阴沉的脸。 如今再看这张脸,眉骨投下的阴影。 万藜下意识觉得脊背发凉,他力量几倍于自己,若是动起手来,她毫无胜算。 傅逢安对上她的视线,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恐惧。 恐惧? 他微微蹙眉。 万藜手伸进口袋,红色按钮正在闪烁。 她先开了口:“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家?你是外面有别人了吗?” 因为紧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 傅逢安看着她紧绷的神色,楚楚可怜的语调,微微蹙眉。 他本打算问她刚才去做了什么。 “你晚上喊了别人的名字。” 他落下这句话时,带着气愤与指责。其实还有难以启齿,自己的妻子半夜喊别的男人的名字,这是作为男人自尊心上的一道伤口。 万藜原以为会听到承认或反驳,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 她瞳孔放大,满眼不可置信。 此刻她严重怀疑傅逢安是在栽赃她,说不准他口袋里也藏着一只录音笔。 可这话能当作证据吗? 但做人做事,说出口的话,总要经得起别人录音的检验。 万藜厉声斥责:“傅逢安,你在外面有了别人,就想栽赃我!” 傅逢安冷冷吐出三个字,提醒她:“严端墨。” 听到这个名字,万藜脑子空白了一瞬。 难道自己真的说了什么梦话? 一定是谢新明那个狗东西吓到她了。 傅逢安一直在派人跟着她。那谢新明已经被发现了? 下一秒,她果然听见傅逢安道: “谢新明威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初你从镜厅跑出去,市局找了你一整晚,你是跟他在一起吧。陈岸说你是他女朋友。” “还有你消失的那十几天,手机被屏蔽,后来又自己回来了,也是跟他,对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万藜觉得自己被剥得干干净净。 完蛋了。 但她脑子转得飞快,挑着能说的反驳: “我跟严端墨只是同学,根本不是男女朋友。” “我消失那十几天,是因为我被许肆抓走了,带去了……不然你以为谁能做到手眼通天的地步?” 这回轮到傅逢安愣在原地。 万藜也顾不上他会怎么想了,反正都要结束了。 她继续控诉道:“要不是你做局陷害我,让我差点被秦誉强迫,我也不会离开,更不会被许肆抓走……” 傅逢安看着她义正言辞的样子,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他上前一步:“你被许肆抓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万藜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逼近,看着他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得罪许肆。我跟他待了那么久,你肯定会觉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怕你会嫌弃我……但现在我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傅逢安,我要跟你离婚。” 说完这半真半假的话,万藜觉得一阵委屈,眼眶微微泛红。 傅逢安听着听着,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万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在他怀里拼命挣扎起来:“傅逢安你听不懂人话吗?放开我!我要跟你离婚!” 傅逢安收紧手臂,将她箍得更紧,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涌上贪婪的满足,这颗心、这具身体,发了疯似的想念她。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终于感到一丝安稳。 “对不起,是我错了。只要你跟我说,我就会相信你。不是说好了吗,别提离婚的事。” 万藜感觉到他呼吸渐渐沉重,眼珠一转,猛地推着他,那人却纹丝不动。 她只好抬手伸向他的脖颈,指甲狠狠用力。 傅逢安脖子一痛,抽身退开,盯着她。 万藜瞪着他:“你为什么一直派人跟踪我?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傅逢安顿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 万藜步步紧逼,引导着他承认:“我问你,知不知道跟踪是违法的?” 傅逢安攥住她的胳膊:“抱歉。你失踪了十几天,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才让人跟着你的。” “你撒谎!那我们刚好的时候呢?你也派人跟着我!” 傅逢安继续辩解:“那时我是怕秦誉来找你。” 可为什么拍了那么多照片? 万藜一想到那面墙,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但她怕打草惊蛇,他毁掉那些证据。 傅逢安拉过她的手:“你不喜欢,我就让人撤了。” 万藜急忙甩开:“你骗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傅逢安再次拉住她:“我可以跟你保证。” “你在我这里的信用早就透支了,拿什么保证?我说了,我要离婚,我过够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傅逢安眉头拧起,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听到两次“离婚”了。 他看着万藜那张决绝冰冷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气话。 他双手垂落下来,冷冷地看着她:“现在的生活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万藜,婚姻不是儿戏,你一次次提离婚是什么意思?” 万藜无奈的笑着:“你妈妈把我工作弄丢,你也是默许的。你还不停地监视我。如果我这样对你,你是什么感受?” 傅逢安深吸一口气:“万藜,你告诉我,你要去驻外。接下来十几年,我们都要面对分分合合,你的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你考虑过吗?你就这么狠心?” 他怎么可能允许和她分开那么久。 她要在大洋彼岸待那么多年,他怎么受得了。 又是这套说辞。 万藜一阵烦躁,她就知道傅逢安认定了,会这么说。 傅逢安语气软了下来:“我也不是不让你做事。投资你不是挺喜欢的吗?家里那么多产业,我不是问过你喜欢什么了吗?” “为什么非要出去?你不是说过,外交很累吗?在家里,你不想做就休息,没人管你。” 第 508 章 再次咨询律师 万藜的眼泪落下来:“然后呢?哪天我惹恼了你,你就全都收回去,是吗?” 傅逢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合法权益是受法律保护的。” 万藜轻嗤一声:“合法权益受保护?傅逢安,你说得倒好听。那你像个疯子一样派人跟踪我。换作是你,每天被我监视,你受得了吗?” 傅逢安耐着性子解释:“我说了,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他们跟得很远,不会影响你什么。” 万藜后退两步:“我去工作他们也跟着,被陆厅南当成间谍了,你知道我知道的时候有多难堪、多害怕吗?你真的有病,你去看心理医生吧。我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这样的爸爸。” 提到孩子,她那副毅然决然的神情,彻底激怒了傅逢安。 他一步步朝她逼近: “万藜,这点事你就受不了了?那我问你,你以为跟陆厅南在一起能过什么日子?跟秦誉在一起,又能过什么日子?你到底爱过我吗?” 万藜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落地玻璃窗。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已没有退路。 她被困在他与玻璃之间,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傅逢安,你别以为扯上别人,你做过的事就不存在了。就像你说的和你在一起,我得靠孩子才能稳住地位,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也不喜欢过这样的日子。是我错了,我后悔结婚了,可以吗?” 傅逢安手撑在玻璃上:“你是后悔跟我结婚了吧?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万藜看着他眼睛通红,心头一颤。 傅逢安见她沉默不语,摇晃着她:“我在跟你说话,回答我!” 万藜不敢再刺激他,勉强开口:“当然有过,只是现在不喜欢了。离婚的事,我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要是我起诉,对你的公司也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说完,她推开他的身子,抓起桌上的包就要离开。 傅逢安望着她的背影,胸口气血翻涌。 他大步追了出去,万藜跑得极快,但还是被他从身后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要去哪儿?你要去找谁?” 二门外的秘书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探头张望。 紧随其后追出来的张绪慌忙挥手,示意她们离开。 万藜的手腕被拽着,后背撞在墙壁。 她抬眸对上傅逢安的目光,那双眼睛幽深得像一口枯井,漆黑不见底。 “我去哪儿都跟你没关系,你松开我!” 傅逢安心头一刺,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乱想。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万藜,婚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的。” 那声音幽幽的,像从地狱深处传来,阴恻恻的。 万藜心头一窒:“你什么意思?” 傅逢安轻嗤一声:“你喜欢装,那就装一辈子吧。” 话音落下,空气中陷入了凝滞。 万藜大脑一片空白,后背瞬间泛起冷汗。 傅逢安擒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电梯。 万藜被拖得踉跄一步,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来他都知道了。 寒意从脚底蹿上天灵盖,激得她浑身一颤。 直到电梯门合上,将两人困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 “你松开我!”万藜回过神来,拼命扭动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抬脚便踹,高跟鞋尖狠狠踢在他的小腿上。 傅逢安疼得绷紧了脸,低头冷冷地盯着她。 “万藜,你安分一点。” 他又从身后环住她,双臂将她锁死,“不然我不介意做点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朝她领口探去。 万藜睁大眼睛:“傅逢安,你真是疯了。” “是你逼我的。”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低沉危险。 万藜彻底慌了:“好了好了,我不挣扎了!” 傅逢安亲了亲她发顶,松开了她。。 却依然将她圈在怀里,头靠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落在她颈侧。 万藜从刚才的震惊中,试图整理着情绪:“你是怕财产分割吗?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傅逢安掐紧她的腰:“闭嘴。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 万藜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力:“傅逢安,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着玩吗?” “安静吧,我累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试图用那熟悉的味道压下心底翻涌的暴戾。 万藜挣扎着,可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双铁钳般的手。 电梯门打开,傅逢安拉着她上了车。 万藜在他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牢牢控制住她的双手,吩咐司机:“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万藜猛地抽出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傅逢安,你要回就自己回,我要下车。” 打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现在是真的有些怕他。 再好的脾气也有极限,更何况傅逢安的脾气从来就算不上好。 他一把将她拽到身前,力道大得她骨头都在发疼:“我说够了,你是不是听不懂?” 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像随时可能失控。 “我要离婚,听不懂人话的是你吧!”万藜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疯狂地捶打着他,拳头落在他的胸口和肩上。 傅逢安控制住她的手。 到最后,万藜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 傅逢安垂眸看着她,眼底也是一片疲惫。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彼此,车厢里静得可怕,说不出的诡异。 下车时,万藜走在前面,傅逢安跟在身后。 晚安听到主人回来的动静,门一开便欢快地扑向万藜。 一百多斤的大狗猝不及防地冲过来,万藜被撞得向后仰,傅逢安从身后及时扶了她一把。 只是,那狗见到傅逢安却不扑了,反而在他脚边翻出肚皮撒娇。 万藜垂眸看着这一幕,她已经很努力跟它搞好关系了,可因为没揍过它。 动物天生畏惧强权,更喜欢傅逢安。 万藜瞥了那狗一眼:我是不会带你走的,你就喜欢他吧。 晚饭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 Grace察觉到气氛不对,不敢说话。 天色还早,万藜径直走向次卧。“哐当”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卫生间里,门再次被反锁,哗哗的水流声漫了出来。 万藜靠在瓷砖上,垂着眼。 傅逢安的话,不停在耳边回荡:“你喜欢装,那就装一辈子吧。” “所以你并不想要,只是想要孩子稳固地位?” 万藜的指甲掐进掌心。 自己真的能装一辈子吗,她觉得好累好累。 最后拨通了叶静子的电话,让她立刻联系一位家事律师。 在密闭的卫生间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电话那头,是比上一次详尽得多的法律咨询。 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两年属于短婚,又没有子女,法院不会做大幅度的偏向。安厦集团原始股权本体,绝大部分属于傅逢安婚前的个人财产,他婚前设立的离岸信托,信托本金同样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第 509 章 能分十八亿 “你没有参与过集团经营,参照北京、上海同类离婚判例,法院几乎不会把上市公司股权判给你,对应的婚内收益,会判令傅逢安支付现金折价补偿……” “我们能够主张分割的,只有婚后两年实际打到他个人账户的股东分红、婚内购置的房产与金融资产。” “至于婚前信托婚后实际产生的收益,理论上可以分割,但这份证据在境外,取证难度极大,要看国内银行卡有没有对应的汇入记录……” 万藜攥紧手机:“如果我有傅逢安长期派人,跟踪监视我的证据呢?” 律师顿了顿:“长期跟踪可以被认定为精神层面的家庭暴力,属于法定过错。法院一般会在可分割财产池的基础上上浮10%到20%。但万小姐,这一切必须建立在完整的证据链之上,而这类证据,取证难度非常大……” 按照安厦去年公布的财报,一番测算之后,律师给出了法院判决估值的上限:18亿,包含现金与房产折价,且已将过错倾斜考虑在内。 “离婚案件原则上不公开审理,起诉不等于丑闻曝光。但风险在于,如果诉讼过程中,雇人跟踪、大额资金跨境转移这类事实泄露出去,会冲击银行与投资人的信心。” “所以豪门很多案子,最终都是私下和解。谈判拿出来的对价,远高于法院判决……” 万藜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傅逢安正站在房间里。 刚才水龙头一直开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万藜看着他,尽量让语气平稳:“我想一个人睡。” “我不同意。”傅逢安直接拒绝了,“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你该履行的义务。” 万藜这次没有提离婚,因为她需要稳住他。 她转身去开门,傅逢安从身后拢住她:“别闹了,你今天也累了吧。” 万藜胸口起伏,闹你个大头鬼。 最后回了主卧,两个人还是并肩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傅逢安睁着眼,伸手捞过她的身子。 “你别碰我。”万藜拒绝着。 傅逢安箍紧她:“你就是太无聊了,胡思乱想。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第一次觉得,母亲或许是对的。 不该由着她。有了孩子,一切就都稳定了。 说着他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万藜用力推着他:“我生理期来了。” 傅逢安顿了一下:“你日子还没到呢。” 话音未落,便扯着她的衣服,吻落了下来。 万藜偏头躲闪着,带着哀求:“我今天真的很累,情绪也不好,不想要。” 傅逢安听出她语气里的软化,在黑暗中凝视了她片刻,最终还是翻身下来。 “好,那睡吧。” 他将她捞进怀里。 两个人太过熟悉,白天又实在太累,很快,彼此的呼吸便平稳下来。 下半夜,万藜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傅逢安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 律师说,法官最怕当事人漫天申请。 “把被告全世界所有账户都调出来”,这种会被直接驳回。 但如果能配合银行的账户截图,调查令就容易获批得多。 万藜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然而,她刚刚坐起身。 傅逢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做噩梦了吗?” 万藜被吓了一跳,闭了闭眼,这人是不睡觉的吗? 傅逢安起身,侧眸端详着她:“谢新明以后不会再来了,别怕了。” 谢新明是她的黑历史,万藜心情复杂。 她搪塞着:“我口渴,起来喝水。” 她端起床头的水杯,喝了几口。 傅逢安看着她喝完,又从身后环住她:“对不起,我那晚说那话,是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跟他没什么……” 万藜闭上眼睛,可他说的是实话不是吗? 也点醒了她,自己的确黔驴技穷了。 第二天一早,万藜被傅逢安摇醒。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正困得厉害,一看见他的脸,直接翻了个身。 傅逢安拍了拍她的背:“不是喜欢上班吗?” …… 安厦 傅逢安的办公桌旁多了一把椅子。 他把文件推到万藜手边:“不是喜欢工作吗?” 万藜接了过来,是一份文旅项目的轻资产托管测算底稿。 密密麻麻的专业测算数据,她看了半天,有些吃力。 傅逢安在一旁笑着:“需要我帮忙吗?” 万藜讲文件推回去,不是业内核心岗位,根本看不懂。 她起身,坐到沙发旁,拉开距离。 傅逢安重新拿起:“看不懂可以学。” 就在这时,张绪敲门进来:“傅总,会议五分钟后开始。” 傅逢安看了一眼万藜:“你要一起吗?” 万藜别过脸去,不理他。 “那你等我回来,一起吃午饭。”说完,他走近她,想亲亲她的额头。 被万藜躲了过去,傅逢安这才推门出去了。 第 510 章 疑神疑鬼 晚上,万藜吃完饭便径直去了次卧。 傅逢安又让人打开了房门。 万藜睫毛颤了颤,背对着他躺着一动不动。 傅逢安翻身上床,将人捞进怀里。 然后这才发现,这个天气,她竟然穿着长袖长裤。 男人微微蹙眉:“你不热吗?”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在躲他,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就这么不情愿是吧?那你想跟谁?”说着,他翻身压了过去,死死盯着她。 万藜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和他眼底的压迫感,心头一跳,用力推着他:“我有点冷。” 傅逢安一顿,狐疑地看着她。 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她却偏过头躲开。 确实比正常体温高了一些。 “是不是发烧了?”他从她身上下来。 万藜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是发烧了,从发现那面照片墙开始,胸口就一直堵得难受。 傅逢安起身让人找来体温计,一量37.2度。 这个温度算不上发烧,勉强在正常范围内。 “去医院看看吧,不然一会儿烧起来了。”他凑近她。 万藜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困了。” 傅逢安抬头看了眼时间,也没有勉强她。 只是半夜里,他反复探了好几次她的额头。 直到清晨,体温总算恢复正常,应该是免疫力赢了。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临上班时,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傅逢安一离开,万藜便睁开了眼。 她躺着没动,静静听着,直到车子驶出院子。 她锁死卧室的门,开始搜寻。 傅逢安既然能在外面派人监视她,屋子里多半也装了东西。 所以穿长袖长裤也不止是为了躲他。 想到这里,万藜觉得四处都是眼睛。 她一处处仔细检查着…… 忽然,敲门声吓得她心头一紧。 “太太,您醒了吗?” 万藜一顿,走向门口,Grace正端着餐盘站在门口。 “太太您还好吗?傅总说您昨晚有点发烧,今天给您准备了清淡的早餐。” 万藜点了点头。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楼上转悠。 确认没有任何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 傅逢安回到家,照例问道:“太太呢?” 女佣答:“在厨房呢。” 傅逢安有些意外,迈步往厨房走去。 万藜正跟着保姆学做饭。 冯采兰从来没教过她做饭,想想也有些匪夷所思,也是小时候家里的饭菜实在太简单了。 不过万藜很聪明,按保姆的指导做得有模有样,自己也生出几分成就感。 傅逢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万藜整个人浸润在夕阳里,金色的光斑跳跃在她脸上,暖融融地映着她,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柔辉。 画面太温馨了,是属于家的气息。 让傅逢安恍惚想起很小的时候,沈念华也曾站在厨房里,给他和秦誉做饭。 “做了什么好吃的?”傅逢安走近。 万藜唇边的笑意瞬间敛去,她背过身去洗手,不理他。 Grace连忙迎上来缓解尴尬:“都是太太做的,第一次就能做成这样,真的很厉害了。” 傅逢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确实还不错。 他逗她:“你自己吃了吗?” 万藜不理他,径直出了厨房。 傅逢安在身后笑了。 饭桌上,傅逢安很给面子,把菜吃得精光。 万藜静静地观察着他,这样看,倒还算是个正常人。 傅逢安察觉到她的视线,回望过去,万藜立刻别开了脸。 晚饭后,万藜一直站在窗边。 傅逢安接完电话,看到她正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什么呢?” 万藜看得太专注,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看你的人,在哪个角度拍我。” 傅逢安垂下眼帘:“我让人撤了,可以吗?你别生气了。” “你发誓。如果你没撤,出门就被车撞。” 傅逢安听着这句赌咒般的誓言,心头一刺,定定地望着她:“行。我没撤,出门被车撞,可以了吗?” 万藜看着他,心里将信将疑。 …… 傅逢安说人已经撤了,可万藜还是觉得,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她。 她像一个完全透明的人,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叶静子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头张望,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窗外只有湛蓝的天空和一株茂盛的树,什么都没有。 叶静子皱了皱眉。 最近万藜总是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绷紧了弦,疑神疑鬼的。 “阿藜,你怎么了?” 万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家丑不可外扬。 不到那一步,她不会把他的事宣扬出去。 …… 自从撤掉保镖以后,傅逢安就陷入了某种焦虑。 不知道万藜在做什么,让他很不安。 但两个人之间,又恢复了某种平静。 傅逢安每天回家,万藜都在厨房做饭。 他觉得这一切有些虚幻,甜蜜得让他欢喜,却也让他隐隐恐慌。 于是这天晚上,躺在床上,傅逢安忽然开口:“你不用这样,我也没有要求你这样。” 万藜嘴角扯出一抹嘲讽,声音却很平静:“你不开心吗?” 傅逢安顿了顿,坦白地说,他是高兴的。 “但我希望,你也是高兴的。” 万藜怔了怔,从前她觉得有钱就是高兴。 如今她确实有很多钱了,不过那都是傅逢安的钱。 就像许太太说的,豪门里,听话最重要。 她拿了谁的钱,就要听谁的。 但是他们一不高兴,就可以随时收回去。 黑暗中,万藜忽然问:“那天还没说完,你出轨了吗?” 傅逢安蹙眉:“没有。” “那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傅逢安一顿,侧眸看她。 “看你出轨没有,不给看吗?那好吧。”说着她背过身子。 傅逢安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了过去。 万藜起身靠在床头上:“密码多少?” “你生日。” 万藜愣了一下,解锁一看,还真是。 她划开屏幕,翻了翻微信,全是公司高管的消息和他的工作安排。 没有律师要的银行App。 也是,傅逢安这个级别的人,都是银行客户经理直接拿PDF纸质对账报告,跟私人助理和财务对接。 她把手机扔回他身上。 傅逢安笑着看她:“找到了吗?” 万藜不说话。 傅逢安凑近她:“今天可以吗?” 万藜一顿:“我生理期来了。” 傅逢安拧眉:“不是还没到日子吗?” 是没到日子。 但她让静子找人开了药,提前来了。 万藜其实知道自己心理有些不健康,但书上说大多数人都有点心理问题。 但傅逢安似乎病得很重。 万藜想要一个健康的宝宝,身心都健康的。 这样才算负责,不然生下来做什么呢? 为了稳固傅家的地位,享受荣华富贵? 那就真的跟自己父母一样,生孩子只为养老了。 …… 因为总觉得外面有人在监视她,万藜每天都会拉紧窗帘,也不太出门了。 只是这天,她下楼时,忽然听到Grace的声音。 “太太今天一直在家里,上午和晚安玩了一会儿,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说要和叶小姐喝下午茶……” 万藜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她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 傅逢安让她装一辈子。 可自己真的能接受一辈子被人监视吗?一辈子活在完全没有隐私的状态里? 她是傅逢安的妻子,还是他的囚犯? 第 511 章 碰到老熟人 会议室里,傅逢安正在主持会议。 张绪推门而入,他耳边低语:“傅总,太太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上了。” 美国? 傅逢安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什么攥住。 他顾不上场合,声音急切:“马上拦下。” 高管们纷纷抬头,目光错愕地望过来。 张绪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傅总,我刚才试过了……来不及了。” 傅逢安的脸瞬间白了。 万藜要去美国找谁? 原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自己虚与委蛇。 他明明察觉到了,不是吗? 可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如今她是真的想好了,要离婚,要离开他。 …… 去美国的飞机上,万藜没想到竟走得这般顺利。 那些财产线索,她试过了,实在拿不到。 只能这样了。 律师提醒她,这是涉及几十亿的财产纷争。 哪怕她是原告,傅逢安依旧有权向法院申请对她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只要提供足额大额担保,法官便有可能批准边控。 所以万藜才选择,由律师代为递交全部立案材料。 她想躲开傅逢安无孔不入的监视,等到开庭期至,再按期回国应诉。 而且万藜拿到了哈佛AMP的录取的通知。 虽然并非学位,但录取极其严格,硬性要求通常是15年以上高管经验和现任大型企业VP/C-Level。 是Mia托Andriy,请哈佛校董写的推荐信。 万藜才从全世界的申请名额里挤进来。 学期八周,国内的官司如果没有意外正好开庭。 资本主义穷奢极欲,光学费就将近10万美金。 按万藜从前的捞女思维,这里简直是再好不过的猎场,汇聚了全世界手握资本的实权人物。 华尔街PE合伙人、北美科技巨头高管、欧洲奢侈品集团管理层、中东主权基金的代表,还有几位国内过来的上市公司实控人…… 只是大多四十往上,年纪都足可以做她的父亲。 万藜坐在那里,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认真地听课,尽管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懂。 她那天说后悔嫁给傅逢安,不过是句气话。 就算离了婚,她也实实在在地跨越了阶层。 否则单凭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就算跟Mia再投缘,Andriy也不可能帮她申请到这个机会。 来美国已经半个月了。 律师说法院那边已经立案,傅逢安也收到了起诉状。 可是万藜一通他的电话都没接到,这不寻常。 其实万藜原本打算等他冷静下来,两个人好好谈谈。 毕竟能不打官司,还是别打的好,两个人又没有仇,一切好商量。 …… 万藜去了美国,傅逢安的心也彻底凉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这样一个女人,本来就是为了钱。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只是这天,法院的起诉状送到了手上。 傅逢安忽然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男人,值得她要跟自己离婚。 等待调查结果的过程,异常煎熬。 他掩耳盗铃了这么多天,到了临头,却又有些害怕知道真相。 但张绪告诉他,万藜没有去找秦誉,也没有找严端墨,只找了Mia的时候,他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 张绪补充道:“跟着的人说,太太目前住在Mia家里,哈佛的AMP也是她先生帮忙申请的……” 住在Andriy家,还是让傅逢安微微蹙了下眉,他的妻子和万藜差不多年纪。 可下一秒,傅逢安又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就在刚刚,太太和源生化工的少东家共进了午餐……” “谁?” 张绪替他回忆着:“读书的时候,何世远在学校给太太搞过直升机表白。” 看着自家老板周身骤然冷下来的寒气,张绪赶紧解释:“Mia还有何世远的女朋友都在场的……” 傅逢安听完,沉默了许久。 …… 万藜确实遇到了何世远。 哈佛的课还没开始,来了美国,自然也要看看这边的美容院。 Mia如今已经无所事事,Andriy那边又有了新宠,不需要她到处陪着了。 Mia陷入恐慌:“Andriy不肯让我生孩子,我现在只能装作不知道。万,你说他要是跟我离婚,我怎么办?” 万藜安慰她:“你还可以分财产啊,到时候你还是个小富婆。” Mia摇了摇头,说他们签了严格的婚前协议,她根本拿不到多少。 而且这些年Andriy没给过她多少现金,刷的卡买的都是衣服包包。 万藜听完,心情沉了下去。 她本来想拉Mia入伙的,静子手头其实没什么钱,尹裳又是前车之鉴。 她和静子的美容院,万藜打算以妈妈的名义入股,毕竟还没正式离婚,不能动用婚内财产。 但Mia这么惨,万藜怕美容院亏钱坑了她,便没提这事。 只安慰道:“那至少也比一开始好呀。” Mia点了点头,情绪好转了些。 但万藜知道,由奢入俭难,或许体验感会更痛苦也不一定。 就在这时,一个男声叫住了她:“万藜?” 在大洋彼岸还能听到乡音,万藜觉得很亲切,转过身去。 看清是何世远,她只觉得这张脸已经有些陌生了。 何世远倒是很热情,问她来美国是来玩的吗。 万藜说来学习一阵子,何世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的女朋友从里面走出来。 身材娇小,齐刘海,说着日语。 看到万藜和Mia,她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把何世远拽走了。 也许世上的缘分就是这么巧。 第二天考察另一家美容院时,万藜又遇到了何世远。 这次他带的是另一个女朋友,是个华人,但中文说得不太流利。 四个人约了一起吃午餐。 饭桌上,何世远察觉到万藜不对劲,结了婚却要在美国待几个月学习,这可不符合豪门太太的常理。 八成是被发配了。 没有了男女关系的牵扯,两人反倒比点头之交更亲近了些,更像朋友。 何况何世远本来性格就不错。 万藜于是承认,自己要离婚了。 何世远喝到兴头上,一拍桌子:“万藜,你当初还不如嫁给我呢!” 周围的老外听到动静,纷纷侧目。 那个华人小姐姐这句倒是听懂了,狠狠瞪了万藜一眼,拎起包就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何世远却没有追出去的意思。 Mia一脸好奇:“他说了什么?” 万藜尴尬地摇摇头,冲何世远道:“你快追呀。” 何世远摆了摆手。 最后三个无所事事的人,开始了第二场。 除了何世远,万藜和Mia情绪都不太好。 后来不知怎么的,开始玩起了牌。 一晚上下来,何世远输了万藜五十万,还不服气要继续。 万藜眼珠子转了转,眼前这个冤大头,不就是她要找的投资人吗? 于是她道:“我们老同学一场,这钱我不能要你的。” 第 512 章 美国积蓄能量 何世远觉得似乎被万藜鄙夷了。 怎么可以在昔日的白月光面前丢脸:“用不着,我不差这点钱。” 万藜知道他不差钱,大学的时候给女孩的分手费就是大几十万的项链了。 所以即使美容院亏了,就当大少爷少交几个女朋友吧。 在输到二百万的时候,何世远终于没了脾气,也算是服了。 他脸凑近万藜,满眼的光:“卧槽,你居然有这本事。明天直接飞拉斯维加斯,我带你玩大的。” 万藜那点雕虫小技,可不敢去。 看着那一脸兴奋凑近的大脑袋,她抬手将人微微推开。 “比起赌钱,我这里有更稳、更值钱的事。” 她说的神神秘秘,萦绕的馨香漫开,熟悉的味道撞进了鼻腔。 何世远尘封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他微怔了半秒,心神晃了晃。 待听清她讲的是美容院项目,他眼底有些兴致缺缺。 这些年围着他骗投资的人数不胜数,没有一个落地盈利的。 在他眼里,远不如赌桌上一把定输赢来得痛快直接。 可他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万藜坐姿从容,句句踩在资本盈利的核心上: “……是三百五十平的商业场地,不用承担房租成本。市面上九成高端美业门店,亏损根源全在房租和客流不稳,我这直接砍掉最大的支出漏洞。” “我和叶静子本身就有京圈贵妇圈人脉……高端医美利润厚、零暴雷风险。对你来说,这不是投机赌博,是长期保值的优质资产投资,比你在赌桌上凭运气输赢,靠谱百倍……” 她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字字句句都是落地可行的商业逻辑。 何世远静静听完全程,眼底的漫不经心收敛而去。 万藜应该是遇到了难处。 不然傅逢安的老婆,应该不至于同他说这样多。 思及此处,何世远直接打断她的话:“傅逢安离婚,不肯分给你钱吗?” 万藜被问的一怔,看着他那一脸救世主的模样,记忆也是倏的被拉回。 她叹了一口气,一副默认的模样, 迎合他某种“救风尘”的心理。 何世远更觉得痛心疾首了,生平最看不上这种小气的男人:“你要多少,直接说。” 第二天,一笔足额的投资款,打入了叶静子账户。 万藜与何世远约定,三个月后回国,正式签署合伙的入股合同。 张绪那边一得到消息,就匆匆赶过来汇报。 “太太和Mia已经回了家,何世远是独自离开的……” 傅逢安看了眼手表,换算了一下时差,放下心来。 …… 万藜这边的课也开始了, 大阶梯教室内坐满了AMP学员,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占了绝大多数。 可能是族群天然亲近的属性。 万藜也自动和亚裔的面孔坐在一起。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远远就看到了万藜,看到她在身边坐定,眯着眼认了一会。 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傅太太吗?” 周围的几个华人面孔纷纷侧目。 后来万藜才搞清楚,本届AMP,来自国内一共三名学员。 掌管美元基金的PE合伙人戚总。电子智造集团的董事孙总。还有生物新材料龙头创始人韩总。 万藜含笑同他们点了点头,试图辨认眼前人,是有些眼熟。 这位老总倒也没有计较,从口袋掏出名片。 “张公子的婚礼上,我们见过的。” 说的是张子业,这她哪里记得住。 万藜看着那名片,是国内百亿级电子元器件公司的老总。 “孙总,幸会幸会。”万藜伸出手。 “傅太太是过来学习的?”这位孙总也有些狐疑,传闻说小傅总和太太感情极好,怎么来了美国。 万藜笑:“学点东西,想做点事。” 这位孙总还想说什么,只是这时上课时间到了。 台上的教授,五十多岁的模样,美国人,是HBS副院长。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你们每个人,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行业,都是做最终决策的人。但在这里,请暂时放下你们CEO、董事长的身份……” 今天的案例是一桩老牌欧洲家族集团的诉讼危机。 教授并不给出结论,只抛出问题,任由全场高管辩论。 台下此起彼伏都是各国口音的英语…… 课堂刚散,那位姓孙的老总便拨通了傅逢安的电话。 这种高攀型的灰姑娘,大概率是被流放。 家族不需要她搞事业,需要她听话和生育价值。 十有八九是夫妻情分破裂前的物理隔离。 张绪把电话递过来时,傅逢安瞥见来电显示,微微一怔,还是接了。 孙总寒暄了片刻,套近乎道:“傅总,您猜我在美国碰见谁了?” 傅逢安握手机的手顿住了。 孙总笑出声来:“傅太太,居然是我校友。” 傅逢安松了半口气,顺势接过话:“我太太确实在美国进修……” 电话挂断后,孙总沉吟片刻,没从傅逢安的语调里咂摸出什么。 …… 大洋彼岸的北京,庭审还在一步步推进,律师每隔一两天,就会给万藜发来案件的进展简报。 八人生活小组的研讨刚刚散场,其余人或是回房间处理越洋工作邮件,或是去了楼下酒吧。 客厅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眼前人,来自瑞士。 是某顶级抗衰私人医疗机构的负责人。 她五十出头,鬓角泛着浅灰。正靠在沙发上,晃着杯中的红酒。 万藜端一杯气泡水走过去。 瑞士是高端抗衰圣地,可以做跨境导流合作。 万藜的美容院可以作为接待站点,把客户导流瑞士做深度抗衰治疗。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今天聊家族企业风险的案例,你的观点很有意思……” 万藜在她侧面的沙发落座,先开了口。 女人抬了抬眉,看到来人,眸中带着几分兴致。 …… 时间飞快,很快到了诉前调解期。 这种豪门大案,法院通常会指派经验丰富的调解员先行背对背沟通,试探财产分割底线。 但律师告诉万藜,傅逢安那边直接向调解员表态:“拒绝任何妥协,要求直接转立案开庭。” 让万藜那通,本来要拨去的电话生生的停顿住。 第 513 章 离婚官司 调解程序因一方明确拒绝,依法直接终止。 万藜的律师立刻向法院递交申请,申领调查令查傅逢安名下财产流水。 但现实的财产调查,从来不存在“调取全部账户”这种绝对情况,这也是豪门离婚财产分割最核心的难点。 律师语气凝重地向万藜交底:“傅逢安对外的账面,他个人银行卡看不到大额分红入账,安厦的上市公司公告,只能证明应当分红,证明不了钱进了他个人名下……” “企业对公账户、信托账户、关联代持账户、海外离岸资产,全都不在常规调查令的查询范围内。仅凭目前能调取的公开流水,你最终可主张分割的婚内共同财产,大概率会出现巨额缩水,能拿到的实际份额,远低于账面预估……” 万藜神色平静。 其实她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能拿到十八亿。 那般天价的财产分割,从来只属于门当户对,背后有对等资本可以抗衡的豪门配偶。 傅逢安有一万种手段转移财产。 捞女的天花板邓文迪,最终也不过是分到一套故宫旁的房子,外加曼哈顿的一处豪宅。 剩下的,要等几十年,才能落到她女儿们手里。 这已经是没有背景的人,所能触及的天花板了,已经被众人津津乐道。 更多的,是像尹裳那样。洗澡式地,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尹裳是在张子业彻底厌弃之后才离的婚。 万藜心里清楚,傅逢安对她还有感情,他还不愿意放手。 所以,她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如果再拖上两年,等到他也厌弃了自己,那她的下场,大概就和尹裳没什么两样。 冯采兰曾告诉万藜,一定要嫁个有钱人。 童话里,王子和灰姑娘结了婚,故事便在那里戛然而止。 没有人知道灰姑娘婚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也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直到亲身经历,万藜才明白。 现实是,灰姑娘连提出离婚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安静地等着被厌弃。 然后看那个王子,有没有良心,愿不愿意给一个好的安置。 万藜想要的,不过是能有一个好结果。 可她真的能像许太太那样,讨好许总一辈子吗? 她不是许太太。 也许她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能牢牢笼络住一个男人一生一世。 万藜迫切地想结束这一切。 这三个月,她重新掌握了生命的主动权,整个人仿佛又活了过来。 她终于看清,自己厌恶被他人掌控的窒息感。 自己的人生,必须由自己来主宰。 …… 波音客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 万藜一下飞机,便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我回国了,先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律师的声音透着倦意:“万小姐,我刚收到法院的通知……” 万藜的脚步一顿。 律师继续说道:“法院已采纳对方的申请,对你采取了限制出境的保全措施。今后你若再想离境,口岸会直接拦截。” “您有权申请复议。但要解除边控,要么提供等额担保财产,要么与对方达成调解……” 万藜看着四周人流如织。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 回国后,万藜先见了叶静子,又将何世远合同的事处理妥当。 一切安排妥当,开庭的日子,也到了。 偌大的审判庭肃穆冷白。 被告席一侧,傅逢安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淡漠沉静。 他身侧并排坐着三名金牌家事律师。 反观原告席。 只有万藜一个人。 原本应当准时到庭,协助她的律师,迟迟没有出现。 法庭寂静得可怕。 九点整开庭,书记员核实到庭情况,发现原告代理律师未到庭。 审判长随即发问: “原告,你的代理律师为何缺席本次庭审?是否提前向法庭申请延期、或提交缓庭说明?” 万藜浑身早就发凉:“报告审判长,开庭前一晚我们还确认过出庭时间。就在刚刚,我才完全联系不上我的律师,我没有收到任何告知,也没有收到律所的通知。” 她说完,将手机界面转向审判长与合议庭,当庭展示持续拨打却无法接通的通话记录。 审判长示意书记员记录该情况。 庭内气氛骤然下沉。 傅逢安身侧的首席律师,目光冷淡的开口: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及代理团队已全员到庭、证据完备。原告与委托代理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其内部合同问题,不应影响本案庭审进程。我方请求法庭按期开庭。” 这句话落下,就是彻底的落井下石。 庭内陷入短暂沉默。 傅逢安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像在参加一场与他无关的会议。 审判长眉头微蹙,目光移到万藜脸上: “原告,代理人未到庭,你能否自行完成本案的举证、质证与法庭辩论?” 万藜重新开了口:“审判长,我本人不具备法律专业能力。我向法庭申请延期审理。” 合议庭三名法官低声简短合议。 审判长语调依旧冰冷刻板: “鉴于本案案卷体量庞大、争议焦点复杂。为避免庭审实质空转。综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给予期限。” “限原告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新的委托代理手续,或者提交书面情况说明。 逾期未能提交,下次开庭将正常进行,全部举证、质证、答辩的诉讼风险由原告自行承担。” 审判长抬手,重重敲下法槌。 “现在休庭。后续开庭时间,本院将另行送达开庭传票。” 庭审到此结束。 万藜走出审判庭,站在长廊里。 她疯狂的拨着律师的号码,得到的只有,机械冰冷的声音。 万藜又再一次打给律所,得到的答复皆是含糊其辞、一问三不知。 没人知道律师的去向,也没人解释他无故缺席的原因,所有人都在刻意推诿。 “我会起诉你们律所,追究到底!”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傅逢安一行人缓步走来。 两个人已经三个多月没见了。 傅逢安途经她身侧时,脚步微顿,淡淡抬眼扫来一眼。 那一眼疏离淡漠,不带半分旧情,全然是初次相识时的模样。 他是云端之上,俯瞰众生的傅总。而她赤手空拳,一无所有。 万藜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傅逢安,你给我站住!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问了一句废话。 一个收了天价代理费的律师,在正式开庭当天彻底失联、放弃出庭、甘愿承受行业重罚。 这背后,只可能有一种答案。 第 514 章 傅逢安的手段 傅逢安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万藜身上。 律师适时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冰冷:“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表述。对于你方才的言论,我方当事人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万藜扫过面前一张张道貌岸然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仰起脸,越过律师的肩膀直视傅逢安: “非得这样吗?就不能体面一点,好聚好散?” 傅逢安轻轻拨开律师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停住。 他声音冷静理性,仿佛在陈述一条道理:“刚才在庭上,我的人没有反对延期。你应该清楚,只要我坚持,今天庭审就能继续开下去。万藜,我已经足够体面了,是你一声不吭就离开的。” 话音落下,他带着淡淡的遗憾。 “抱歉,先失陪了。” 说罢,他大步离去,径直上了车。 方才拦路的律师竟朝她点头致意,才跟上离开。 万藜望着傅逢安背影彻底消失,脑海里还在消化法官刚才的话。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吴律师的名字。 上一次联系他,还是因为严端墨公司破产的事。 那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刻格外具象化。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 “喂?哪位?”声音公事公办,带着被陌生号码打扰的冷淡。 万藜开门见山:“吴律师您好,我是万藜,还记得我吗?” 那头安静了两秒。 吴律师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曾经手心里的猎物,摇身一变成了傅太太。 他的语调瞬间换了频道,带上几分殷勤:“当然记得,傅太太。怎么,有什么我能效劳的?” “吴律师,我这边遇到点麻烦,”万藜也不绕弯子,“我要离婚。” 这话一出,吴律师倒没多意外,这种豪门灰姑娘的故事,总有这么一天。 他立刻改了口:“万大美女,我是做商事纠纷的,家事这块不是我的专长。不过所里有几位同事经验很丰富,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谢谢您。还有一件事,”万藜放慢了语速,把律师失踪的事大致说了,“吴律师,这种情况,您有什么建议吗?”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更久。 吴律师的声音沉了下来:“万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找谁都一样。对方能在开庭当天把原告律师从牌桌上掀下去,说明他根本不介意把事情做绝。这种案子,换哪个律师接,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更何况对面是安厦的傅总……” 万藜心里清楚,傅逢安既然能搞定一个律师,自然也能搞定第二个。至于失踪律师手上的那些证据,他大概早就想好了对策。 吴律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介绍同事的事不是客套,我给你推两个靠谱的。只不过……人家接不接,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边刚挂完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太太。” 万藜转身,看到张绪恭敬的站在一旁。 万藜不理他,大步往前走着。 张绪追了上去:“您想没想过,傅总不想跟您离婚。”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 张绪继续道:“本案的承办法官,是傅总舅舅早年的旧部。” 万藜听到这脚步停住,呼吸急促了些,她瞪着张绪。 张绪却突然掏出手机,忙拿给她看。 万藜垂眸:“这是什么? 张绪自顾说了起来:“这只规模十亿的家族股权投资基金,您作为有限合伙人持有百分之九十的份额,是傅总给您的生日礼物。” 万藜顿了顿,有些没想到。 接过手机,这才认真看了起来。 万藜LP:90%份额 傅逢安LP:9%份额。 GP主体:1%。 看到最后一页,万藜狐疑的看着张绪:“是他让你跟我说的?” 张绪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说的。” 万藜微微蹙眉看着他。 张绪取出一份纸质合同,双手递给她。 万藜接过来看了一眼,胸口剧烈起伏,随即飞快地翻动着页面。 “这是什么?我从来没有签过这种东西。”她的声音带着震愕。 张绪看着她骤然紧绷的脸庞,眼底掠过一丝不忍,低声提醒:“是上次慈善基金会的签约文件里,附带的一份附属协议。” 一句话,击穿了万藜所有的混沌。 她瞬间通晓了前因后果。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开始回想,那个慈善基金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她那天受了尹裳离婚净身出户的刺激,害怕之下去咨询了离婚律师。 其实当时,她并没有打算离婚。 一切串联起来了。 所以傅逢安派去跟着她的人,知道她见了离婚律师,回来后便设局骗她签下了这份协议,在犄角旮旯的角落自己压根没注意。 所以才有了那场母子俩在她面前打的那通电话大戏,才有了傅逢安那句轻飘飘的“生不生都无所谓”,都是为了稳住她。 原来她连想一想都不行。 傅逢安那时,就已经想好了后招。 万藜有些欲哭无泪。 她确实玩不过他,自己精挑细选,到头来选了怎样一个人? 就算把手头所有东西都变卖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这辈子都要背着巨债活下去。 而这,还是傅逢安喜欢她时的手段。 如果哪天他不喜欢了,自己的下场只会比尹裳更惨。 万藜将文件折好,放进包里。 张绪看着她已然恢复平静的神色,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她会情绪崩溃。 万藜看向他:“我可以先打个电话吗?” 张绪点点头,识趣地退开几步。 万藜再次拨通吴律师的电话:“吴律师,傅逢安利用房企融资,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签署了一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协议。” 电话那头的吴律师:“万小姐,如果是真的,我明确告知您,这笔债务具备完整法律效力。这场离婚官司,您不仅分不到任何婚内共同财产,您个人名下所有房产、存款、资产,都会被依法强制执行,用于抵偿债务……” 万藜挂断电话,心中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认命感。 “走吧。”她轻声唤了一句张绪,率先迈步向前。 傅逢安这是在逼她回去。 他养了那么多动物,不听话的是要挨教训的。 张绪望着她萧索的背影,心头也跟着空落落的。 万藜看似顺从,可他莫名有种预感。 老板这次,怕是要玩脱了。 第 515 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万藜自顾自钻进车里。 张绪上车后,对司机说了句:“去安厦。” 一路上,他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着万藜。 她侧着脸,头发遮去了大半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有塌下去的肩膀,出卖了她强撑出来的镇定。 “您要喝水吗?” 张绪拧开一瓶水,递向后排。 万藜瞥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向窗外。 张绪尴尬地收回手,转回身坐好。 …… 安厦 万藜被张绪引着上了顶楼。 他敲了敲门,随即推开。 察觉到万藜停在原地,张绪又将门推得更开了一些。 万藜望着那扇敞开的门,觉得这一幕何其相似。 只是曾经她以为自己才是猎手,如今看来,倒像是羊入虎口了。 她迈步走了进去。 窗外的天色阴沉的,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傅逢安坐在办公桌前,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张绪关门的声音,他抬眼看过来,缓缓靠向椅背,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万藜。 四目相对的一瞬,万藜心头火起。 她从包里抽出那份连带文件,狠狠摔在傅逢安脸上。 “傅逢安,你非要这么卑鄙是吗?我们是仇人吗,你要这样对我?” 傅逢安对她的这番做派早已习以为常。他闭了闭眼,看着散落在身前的文件,面上没什么情绪,只将它们重新归拢整齐,放到桌边。 “你我是夫妻。婚姻存续期间,你享受了我公司赚钱带来的富贵。现在离婚了,自然要连带背债。这很公平。” 万藜看着他毫无心虚模样的嘴脸,呼吸愈发急促。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威胁道:“傅逢安,你非要这样是吧?反正我也还不上钱,那我只能打电话给秦誉,问他借了。” 说着,她低头开始拨号。 傅逢安的手指猛地攥紧,声音却维持着平静:“阿誉现在有女朋友了。” 万藜抬起头,挑衅地看着他:“那就看看他更爱谁吧。” 这话说得口无遮拦,其实她心里清楚,秦誉未必还念着她。 她只是想激怒傅逢安。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机。 只见傅逢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电话那头却在这一秒接通了,秦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万藜?” 下一秒,手机被傅逢安一把夺了过去。 “还给我!”万藜踮着脚去抢。 秦誉在那头隐约听见动静:“万藜,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傅逢安扬手将手机狠狠摔在墙上。 “哐当”一声脆响。 房间骤然陷入死寂。 两个人互相瞪着彼此。 男人浑身散发着寒气,怒火灼烧着他最后一丝理智。他告诉自己冷静,万藜在美国没有去找谁,她一直在上课,他们只是吵了一架。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耳边低语:她那么聪明,也许是怕被拍到什么。等离了婚,她还会去找别人。这不,现在就急着找秦誉了。 万藜眼中带着恨意,崩溃地捶打着他:“傅逢安,你怎么这么卑鄙!我为什么会嫁给你?我是瞎了眼吗?我恨死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傅逢安的心瞬间凉透,寒意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轻而易举地攥住她捶打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提到身前:“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 泪水顺着万藜的眼角滑落,她无视他危险的目光,嘶声道:“嫁给谁都比嫁给你好!你这个人渣,你还算个男人吗?” 她用力挣扎着,手腕被他攥得泛出一圈红痕。 万藜拧着眉,一副吃痛的模样。 傅逢安怔怔地看着。 目光落在她手腕处那道浅浅的疤痕上,张绪说,前阵子她做饭时不小心伤了手,去了急诊。 他不由得想起她在厨房为自己做饭的画面。 眼前的万藜泪流满面,梗着脖子,像一只困斗的小兽。 傅逢安轻轻叹了口气。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如此无力,不知道该如何待她。 为什么非要挣扎呢?你不挣扎,就不会受伤。 他忽然抬手,手指屈起,轻轻去擦她脸上的泪。 只是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尴尬。 万藜别过脸去,傅逢安的手却没有停下,仍轻轻替她擦拭着:“别闹了,好吗?” 闹?傅逢安把她的所有痛苦都归结为无理取闹。 万藜望着他:“我没有闹。我是真的要跟你离婚。” 听到“离婚”两个字,傅逢安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为什么要离婚?”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万藜只得再复述一遍:“我不喜欢这种生活。傅逢安,你是在豪门圈子里长大的,没有背景、没有工作的全职太太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清楚。日复一日,你觉得我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共同语言?” “这段婚姻我真的努力过了。你们不让我去外交部,我照做了。又不让我去档案馆,我还是顺从了。再后来不让我去美术馆,要我留在家里生孩子,我也认了。可这样还不够,你还要监视我。你说人撤了,可Grace每天都在向你报告。请问,我还要怎么样才算够?是不是真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你才满意?” 傅逢安听完,忽然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没有不让你工作。不是正在跟你一起看投资的事吗?” “律师那边的手续马上就都走好了,送给你的,喜欢吗?” 万藜低头看去,正是张绪给她看过的那份,傅逢安替她成立的基金会。 和婚后不久给的那个慈善基金会如出一辙。 她可以参与管理,也能拿到绝大部分收益。 但投什么项目、什么时候退出,都由傅逢安的GP公司说了算。 傅逢安确实让她工作了,只是必须在他的羽翼之下。 万藜轻轻将文件推了回去:“就像那个美术馆一样,你们随时可以收回去。” “我不会的,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实在理解不了她的逻辑。 万藜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将那份连带合同举到两人中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提醒。 傅逢安一瞬间,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万藜,是你逼我的,我才会这么做。我本意不过是想让你从美国回来。” “逢安,你给我的工作,我得保证这辈子都不能惹恼你。这种人生和站在悬崖边上有什么区别?你能不能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 第 516 章 唯一的筹码 傅逢安有些慌了神,脱口而出:“我可以写一份自愿赠予协议,哪怕离婚了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样你可以有安全感了吗?或者你来说。” 万藜还是摇了摇头,再次举起那份连带责任合同:“你有一万种办法让我一无所有,不是吗?” 傅逢安恼羞成怒,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你就非要跟我离婚是吧?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 说着,他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紧紧抱住。 万藜被他死死禁锢着,心底只剩一片荒凉。 位置对调过来,如果傅逢安铁了心要跟自己离婚,她能怎么办? 只能乖乖顺从。当然也可以撒泼打滚,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有钱有势的人,好处就在这儿。 失了权的人,连说分开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会把你跟踪我的事情告诉媒体。到时候安厦股价会震荡吧,你本人也难免遭受非议。” 傅逢安的身子猛地僵住,心脏像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他缓缓抽开身子,认真端详着万藜,忽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那我就告诉媒体,我的太太不过是病了。” 他说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万藜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是的,作为他的配偶,他的确有权利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恐惧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依偎着,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恩爱夫妻,嘴里却说着世上最扎心的话。 万藜抬眸,仰脸看着傅逢安:“逢安,你还爱我吗?” 话题转折得突兀,完全不合当下的氛围。 傅逢安正半环着抱住她,听后一怔,长睫沉沉垂落,没有回答。 万藜瞬间读懂了那片死寂,挣开他箍在腰侧的手臂,去拿自己的手包。 傅逢安眉头拧紧,看着她狼狈的背影。 万藜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转身,直直递到傅逢安眼前。 “逢安,别逼我了,我会疯的。” 傅逢安垂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最上方加粗大写的医学诊断标题,刺目的撞进眼底。 是正规海外精神科门诊的评估报告。 患者姓名栏印着万藜的名字,有接诊精神科医师的手写签名、医师执业编号,还有就诊日期。 报告上罗列着量表评估得分,逐条记录症状描述。 持续心境低落、睡眠紊乱、注意力受损、情绪易激惹,伴随应激诱发的惊恐倾向。 甚至标注了建议干预方案:心理治疗,酌情药物干预,建议避免长期高压应激环境。 傅逢安的目光,不自觉落到万藜伸出的手腕上,那道伤痕此刻又有了全然不同的意味。 然后他听到万藜说:“逢安,我不想变成白清雨。我不过是想自救,放过我可以吗?” 话音刚落,她果然看到傅逢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那双一向沉稳从容的眼睛里,出现了裂痕。 万藜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现在就是离婚最好的时机了。 他还喜欢她,还心疼她。 若不是这样,就算自己去上吊,他大概也只当自己在荡秋千。 感情,是她唯一能拿捏住他的东西了。 等到哪天他厌弃了,她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只能等待他的审判,而结果就像今天他给出的这一切一样。 万藜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 第 517 章 爱过没有 傅逢安一把夺过万藜手中的病历,要将那几个字看出洞来,他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 大脑陷入某种混沌,他努力辨认着,声音干涩:“假的,是不是?你骗我的,对不对?” 万藜的心跟着颤了一下,这个狗东西。但他面上的崩溃终究出卖了他。 傅逢安不愿与她做创伤链接,可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他的家庭是什么样子,她早已亲身领教过。 他应该恨沈念华的吧,他不说出口,正因为那道坎,他从未真正跨过去。 万藜走近,靠上他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像在吟诵一段独白:“我情愿是假的。妈妈对我很好,也很喜欢我。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和她相处,我很不舒服……” 这也是你的困惑吧。但你因为亲缘,始终无法逃离。 所以,你会帮我逃离的,对吗? 听到这话,傅逢安的冷汗瞬间从背脊渗出:“阿藜,我们以后不见她了。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万藜看着他。 他的眼神直愣愣地锁在自己脸上,瞳孔微张,目光灼热。 那是一种试图用信念压过恐惧的偏执,仿佛只要他足够笃定,就能把眼前的事实硬生生扭转过来。 他信的不是她,他信的是自己能掌控一切。 万藜心中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傅逢安看着她无声的拒绝,最后一层伪装终于碎裂。 他不再掩饰,眼眶倏地泛红。 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猛兽,终于承认了自己也会疼。 一个庞然大物,刚刚还对自己步步紧逼,如今却露出这样一副姿态。 万藜心底泛起痛快。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过他的手。 傅逢安低头看着那只柔嫩的小手,几乎是本能地反握回去,眸中倏地亮起惊喜。 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安抚。 万藜心中嗤笑。 傅逢安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长睫上,浓密纤长。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美得让人不敢惊动。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那颗方才四分五裂的心脏,又被一点点填满。 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万藜牵着他,却一步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近。 然后,她感觉到傅逢安的脚步顿住了。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个人望着那扇门,都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那是他的罪证。 万藜是在告诉他:你,也是罪魁祸首。 万藜见他愣神不动,便松开了他的手。 她独自走到书架前,吃力地扳动边缘。那扇暗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 里面的照片还在。 这个狂妄的家伙,是真的不怕她报警。 万藜侧身让开,将一切展露在他面前。然而当她的目光望去,也是猛然一顿。 最新的格子里,赫然放着她在国外的照片。 她的心沉沉下坠。 在美国,他居然也跟踪自己。 她是装病。傅逢安,是真的有病。 傅逢安的心虚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真的察觉不到她的不开心吗?其实他是有感觉的。 某种程度上,是他放任了自己的母亲去做那些事,那些他知道会让万藜怨恨的事。 而且,她也会明白,远离他的母亲才是明智的选择。 从头到尾,他不过是想跟她在一起。 身边所有人的太太不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偏偏她就不可以? 他还不够爱她吗? “阿藜,我们分开一段日子,你好好治病。不要离婚,好吗?” 他虔诚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卑微的恳求:“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万藜回望着他,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也是微微一怔:“逢安,你刚才吓到我了。你现在让我害怕。” 她的眼睛瑟缩着,像一只被惊扰的鹿。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分明在提醒他方才的所作所为。 傅逢安的眼神骤然黯了下去。 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懊悔,只剩下赤裸裸的狼狈与自责。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对不起……是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该那样对你。你别害怕,我怎么舍得让你背负巨债?” 说着,他仓皇地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那份连带文件,递到万藜面前。 “这是原件。” 万藜垂眸看了一眼。 傅逢安当着她的面,将那份文件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万藜看着那些碎片,微微放下心来。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摸着他的眉眼,吸了吸鼻子。 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手腕上那道疤痕。 “医生希望我能远离这个环境。我也想尽快好起来。” 傅逢安听到这句话,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剧烈地抽痛起来。 像从胸腔里一点点碾过去,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喉头发紧,眼眶酸涩得厉害。 万藜要离开他了。 纵使他曾在心里设想过这个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会留住她的。 可如今她病了。而这病,是因他而起。 他的母亲逼疯了白清雨。 而他,逼疯了自己最爱的人。 他终于还是变成了和自己母亲一样的人。 万藜看着他眸子渐渐变得猩红,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濒临失控的状态。 她心头忽然有些没底,试着安抚他:“我知道你还爱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重新开始的话,我希望彼此时都是身心健康的。希望下一次的我们,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么草率。” 是的,就像他们的婚姻,草草的开始,又凌乱的结束。 既然他不想分开,万藜便给他画了一张大大的饼。 傅逢安听着这番话,是留有余地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的却是明晃晃的离别意味。 再聪明的人,很多时候也会自欺欺人。 傅逢安抓住她的肩膀,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藜,你爱过我吗?告诉我,好吗?” 万藜怔怔地望着他。 曾经贫瘠如她,是吝啬于给予他人的。或者说,根本拿不出所谓的爱。 那是她从小就未曾被浇灌过的东西,她自己都未曾拥有,又如何施予? 如今的她,简直不知道“爱”究竟为何物了。 傅逢安这般算爱吗?或许对他而言,是爱的。 可对万藜来说,她想要的“爱”,应当是可以被掌控的。 自己的事业、命运,都应当在可预期的轨道之内。 而与傅逢安的婚姻,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高估了自己,或者说,她终究做不到一直妥协、任人摆布。 婚姻是要长长久久和一个人纠缠下去的。 她可以装一时,却终究装不了一辈子。 更何况,傅总的高傲,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爱的人,心里没有他? 第 518 章 离婚协议 万藜仰起脸望向他,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我当然爱你。你喜欢我,我能嫁给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她说得真心实意,每一个字也的确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我的家世不好,你我成长的环境天差地别。说实话,第一次你回我老家,看到你打量四周的目光,我有多怕你嫌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时候我也会想,拥有那么多的你,为什么会爱上我。为了留住你的爱,我讨好你的母亲,拼命想做出一份事业,想在世俗的意义上配得上你。” “可是逢安,我的身体不允许了。我病了。我再爱你,也得先活下去。我们结束这段病态畸形的关系吧,别再派人跟着我了……” 傅逢安静静地听着,心中像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抽空,陷入一片绵软的坍塌。 他捧起她的脸,忽然低下头,唇轻轻覆了上去。 万藜微微一蹙眉,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可他只是细细地吻着,不带丝毫情欲,反而浸着某种深沉的悲伤,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万藜垂下眼帘,不再反抗,仰脸承受着。 良久,傅逢安放开她,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可以,我同意离婚。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 张绪得到允许推门而入时,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洒进来,切割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他看到傅逢安正抱着万藜坐在沙发上,像拥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满地碎纸屑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场风暴过后的残骸。 房间里安静得诡异。 张绪走近,看到万藜伏在傅逢安怀里,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傅逢安将那份诊断报告递给他,声音低沉:“去核实一下吧。” 万藜攥着男人衬衫的手,微微收紧。也是,两个人也已经撕破脸,见过彼此最丑陋的一面,的确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傅逢安就是这样,再喜欢一个人,也会保留一份清醒与理智。 这或许,也正是两个人只能走到这里的原因。 很快,张绪回来了,低着头汇报:“医生说,婚姻给太太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夜里失眠多梦,反复情绪崩溃,偶尔会有活着没有意义的念头……” 万藜垂着眸子,神色平静。 完成抽血排除甲状腺问题后,国外的精神科诊断非常依赖主观口述和量表,而那些选项,是可以刻意挑选糟糕答案的。 所以她不怕他去考证,这也是她出国原因。 傅逢安揽着她,一直小心避着她手腕上的疤痕。 听到张绪说她有过轻生的念头,他再也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 “好,我知道了。你把律师找来,再去买一部手机。” 张绪退出去时,将地上的碎纸屑一一拾净。 律师推门进来时,同样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万藜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是上午那位要告她名誉权的律师。 四目相对,律师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叫道:“傅总,太太。” 万藜从傅逢安身上坐起身来。 傅逢安看着她:“再睡会儿吧,还要好一会儿。” 万藜摇了摇头。 一个半小时后,离婚协议便拟好了。 律师双手递了过来。 傅逢安也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万藜翻看着律师递过来的离婚协议,第一条赫然写着: 甲方:傅逢安 乙方:万藜 第一条 离婚生效条件 甲乙双方确认,解除婚姻关系的前提条件为:乙方于本协议签署后,自然受孕并顺利诞下一名婚生子女(不限性别)。 乙方顺利分娩后,本协议即时生效,双方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条 子女资产信托 子女出生当日,甲方启动家族永续信托确权流程,将名下核心不动产、股权、永续收益类资产,按法定比例划入子女专属信托份额。 该信托为不可撤销家族信托,甲方本人、甲方家族及任何第三方均无权变更、撤销或划转,资产独立隔离,不受双方婚姻变动、债务及个人风险影响。 第三条 甲方遗嘱修订 子女出生后,甲方全部个人遗嘱及家族传承遗嘱即时增补修订,该子女列为甲方第一顺位传承继承人,享有家族资产优先分配权、企业传承优先权。 第四条 乙方基金受益权 乙方顺利诞下子女后,甲方设立的家族股权投资基金即刻授予乙方十亿额度专项赠予受益权。 该权益非一次性现金给付,为基金会存续受益权益,包含固定年度分红、资产增值收益、专项生活津贴及高端权益终身使用权。 第五条 子女监护与探视 子女监护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探视权,双方共同陪伴子女成长。 (略……) 这属于赤裸裸的诱惑,万藜没再看下去。 “我们都要离婚了,生什么孩子?” 律师听完这声呵斥,垂下眼帘。 他生平也是头一回,草拟这样离谱的协议。 傅逢安闻言,警惕地盯着她。 看着那视线,万藜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还骗他说以后会复婚的。 于是她眉眼一软,又换回那副病恹恹的模样:“逢安,离异对孩子伤害特别大。再说我现在病了,根本不适合生育。产后抑郁你听说过吗?我本身状态就不好,恐怕承受不了……” 傅逢安静静听着,思忖了片刻。 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他的心情重新平复下来。 于是他轻轻朝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便从文件夹里取出第二份文件,轻轻推到万藜面前。 万藜愣住,这副准备周全的样子。 真是无奸不商,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万藜甚至怀疑,要是自己不打这张抑郁牌,傅逢安背后还有更阴毒的招数等着她。 这样精明的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第 519 章 考虑一晚 万藜低头看了起来: 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审慎协商,就婚姻关系解除、财产处置、人身附约、后续照料事宜,达成如下不可撤销协议,双方共同恪守: 第一条 核心财产弃权 1. 乙方自愿、无条件、永久性放弃对甲方安厦集团原始股权的所有婚内追索权、分割权、确权权及增值收益权。 2. 乙方自愿永久性放弃对甲方名下家族信托、境内外存续信托、代持信托资产的一切查询、分割、追偿及受益主张。 第二条 乙方心理健康专项照料义务 1. 乙方婚内患有抑郁心境障碍, 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每周预留专属时间,陪同乙方完成医师面诊、心理督导及康复复诊。 2. 甲方负责对接国内顶级精神科、临床心理专科资源,所有诊疗方案、康复周期、私人护理标准均以乙方病情稳定优先,全部费用由甲方独立承担。 第三条 专项生活津贴 本协议正式生效当日起,甲方按月向乙方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两百万元整专项生活津贴,按月足额、无间断给付,无年限限制…… (略……) 万藜看到这里,其实是满意的。 陪他去看抑郁症,到时候胡乱说一通就行了。 离婚时她本就打算保住自己名下的财产,再多拿多少都是赚的。 但她学习能力强,立刻摆出一副虚弱抗拒的姿态,继续抬高价码。 她先铺垫道:“逢安,我不能同意。你现在还爱我,万一哪天你不高兴了,给我找个庸医,我的病情更严重了怎么办?” 傅逢安听后拧紧眉头:“我不会的。就算我不喜欢你了,也没那么闲去做这种无聊事。” 万藜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对不起,我病了,难免多想。只是二百万……可能不够我花。” 其实律师跟她说过,如果是豪门千金同他私下和解,手握他跟踪的证据,封顶能谈到三十亿。 傅逢安看着她期期艾艾地望着自己,期待着他的回应。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怯生生的。 于是他朝律师点了点头,又对她说:“这是最后一份了。” 万藜与他视线对上,知道他是在说这是他的底牌了。 只见律师从文件袋里掏了出来: 一、专项生活津贴 1. 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人民币两百万元整,足额、无间断给付,无年限限制。 2. 甲方另为乙方开立信用卡副卡,由乙方持有用于个人日常消费(购物、出行、餐饮、社交等),全部账单由甲方按期足额清偿。 副卡仅限乙方本人使用,不得转借、套现或用于投资、理财、借贷、购置不动产等非日常大额支出,甲方有权对异常大额交易设置风控拦截。 二、居住权益及配套供养 1.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共同居住的核心宅邸,赠予乙方。 该房屋物业费、水电燃气费、供暖费、维修养护费由甲方全额承担。 2. 宅邸配套的专职保姆、私人管家、专属司机、家政安保团队的薪资福利及运营成本,全部由甲方持续承担,保障乙方居住环境及生活规格不降级。 三、公开身份与信息保密义务 1. 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后,对外维持婚姻存续的公开表象,实施隐婚处置。乙方承诺,不得以口头、社交网络、媒体、私下转述等任何方式,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双方已经离婚的事实,亦不得泄露本离婚协议内容。 2. 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应当配合甲方公开社交安排,每月不少于两次,以甲方恩爱伴侣身份陪同出席公开商业活动、晚宴及相关对外场合。 出席时,乙方需维持夫妻伴侣的对外形象,配合现场合影、社交应酬等合理对外流程。 3. 因履行本条所产生的造型、礼服、妆容、交通等全部相关开支,均由甲方承担。 附条件履约存续条款: 乙方一旦发生与第三方男性肢体亲密接触、建立恋爱关系、同居或再婚任一情形。 或向外泄露离婚事实、协议内容,或是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每月伴侣身份公开出席活动达两次及以上的,视作触发协议违约。 甲方有权停止给付月度津贴、注销信用卡副卡,终止本协议项下全部供养及赠与权益。 万藜看着这份协议,脑子转了转,脱口而出:“三百万。” 傅逢安很干脆:“可以。” 万藜眼睛一亮:“五百万。” 傅逢安望着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做慈善的。如果你不离婚,我可以每月划给你五百万。” 万藜没有接话,三百万和一张副卡,应该是傅逢安精心计算过的数字。 不至于让她手头太阔绰,也不至于太拮据,正好能牢牢控制住她。 要找一个每月给她三百万、外加无限额购物副卡的男人,确实不太好找。 只是她如今被他坑怕了,不敢再跟他签任何协议。 律师看着自家老板注视着眼前的人:“太太,您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吗?” 万藜没说话。 律师继续说:“傅总无疑是慷慨的。” 万藜拧眉看了他一眼,恨不得掐死他。 她又转向傅逢安:“我想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可以吗?” 傅逢安看着她:“明天上午九点,否则我可能会反悔。” 九点?为什么是九点? 万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合同拢起来,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了。” 傅逢安跟在她身后:“我送你吧。” 万藜摇头拒绝。 傅逢安却坚持:“你住在哪里?” 万藜拧眉看着他,眼神分明在说:你少装蒜,你会不知道? 傅逢安沉静地与她对视,随即别开眼:“那你路上小心。” …… 三份合同每一条都要隐婚的,还有下面一系列,只是我写的时候省略了。 第 520 章 秦誉回来 万藜出了安厦,直接打给吴律师,然后直奔律师事务所。 吴律师看完这份协议,有些诧异:“傅总看起来不像要离婚的样子。” “是我要离婚。”她说得干脆。 吴律师一顿,看着她,这种情况倒是少见。 “只是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 万藜愣住了,这个狗东西,果然又骗她。 吴律师继续解释道:“这种基于限制他人结婚自由、身体接触自由的违约条款,法律上绝对无效,直接违反了《婚姻法》关于婚姻自由的强制性规定……” 不过他继续补充:“不过部分条款无效,不代表整个协议全部作废,财产类合法约定可以独立存在。如果你去起诉,法官会把这份协议作为男方存在过错的证据。女方能从法院得到的,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获得适当照顾……” 万藜微微挑眉,原来如此。 不过她本来也没多当真。 傅逢安还喜欢她,那他就还愿意付钱。 等他没了兴趣不给钱了,自己还能起诉他不成? 所以能骗一个月是一个月吧,反正都是多得的。 她又找了所里的家事律师过目,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出了律所,万藜故意拐进一家不知名的小律所咨询。 得到的说法基本如出一辙:“女士,所有以婚恋自由、人身行为、身份披露、拒绝应酬为由设定的违约罚则,都是违法无效的,法院不予采信、不予支持。” …… 第二天,万藜来到安厦。 反正那份协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先把婚离了再说。 她很痛快地签了离婚协议。 然后催促道:“不是说九点吗?我们走吧。” 傅逢安却没起身,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万藜心中一瞬间有些慌乱,他不会反悔吧?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被张绪引着走了进来。 “傅总。”他们打着招呼。 万藜露出一秒钟的疑惑。 傅逢安主动解释道:“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就像你说的,会影响安厦股价。” 万藜了然地点点头。 手续很快办妥,工作人员离开了。 万藜看着照片底下那个钢印,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终于离婚了,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但她不能喜形于色。 万藜看了傅逢安一眼,眼底带着一丝眷恋:“那我走了。” 傅逢安手里还捏着自己那本离婚证,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远。 就在万藜推门出去的瞬间。 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险些砸到她脑门上。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高跟鞋一歪,差点扭到脚。 下一秒,就被人一把拽住:“万藜,你怎么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万藜猛地抬起头。 是秦誉。 她看着他满脸急切的神情,万藜心里掠过一丝慌乱。 她发誓,那天只是故意气傅逢安才打的电话,但他抢得太用力,不小心误触了。 “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秦誉提醒她,“发生什么事了?” 万藜一怔,冲他尴尬地扯出一抹笑。 就在这时,傅逢安缓缓出声:“阿藜,你过来。” 那语调慢条斯理,只有手臂上绷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情绪。 万藜听出了傅逢安话里的警告意味:“那个……我昨天是误触,真的是误触,实在不好意思。” 秦誉拧着眉,看着她一脸歉疚的模样。可他昨天听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电话那头,他们似乎在激烈地争吵。 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让万藜有一瞬间恍惚,仿佛他们俩还是恋人。 秦誉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压低声音:“你别怕,告诉我。” 傅逢安听到这话,腾的站起来身子,当他不存在吗? 他几步走近,猛地拉过万藜的胳膊,她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你别碰她!”秦誉的声音骤然失控。 他几乎是接到电话那一刻就飞了过来,一路没合过眼,现在头很疼。 阿藜需要他,他不能再错过她的电话,不能不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 万藜被箍在傅逢安怀里,那声音听得她心头一颤,她抬眸去看。 傅逢安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手抚上她的发丝,将她按进怀里。 万藜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感受那灼热的温度,似乎听见了他心脏剧烈的跳动。 傅逢安的声音响起,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誉,你有女朋友了。昨天我们是吵了架,那不过是夫妻情趣。万藜是你嫂子,你以后注意点自己的身份。”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秦誉的目光落在两人亲密相拥的身影上。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蹦出那句“夫妻吵架床尾和”。 心口猛地一痛,有一瞬间几乎绷不住。 他垂眸去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只能看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和小巧的耳垂。 “阿藜,你还好吗?你只要说不好,我就带你走。” 他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说完自己也怔住了。 可回过神来,他并不后悔,这就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万藜听后心头一紧。 这些日子的委屈翻涌而来,纷杂得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只是有一点格外清晰,就是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傅逢安紧紧按着她的脑袋,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抽动,他的心也在被一点点攥紧。 “秦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誉看到他钳制万藜的动作,上前就要把她拽出来。 只是下一秒,张绪带着人姗姗来迟。 “还愣着干什么?” 傅逢安一声令下,秦誉便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可他没有挣扎,因为直到被人带走,他都没能看到万藜的脸。 待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傅逢安的手微微松开。 万藜从他身上退开,拉开了距离。 傅逢安伸手拨弄着她的头发,去看她的脸。 万藜微微别开。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悲喜,也读不出情绪。 “你在想什么?”他很想知道。 万藜望着他,看着男人眼底那片驳杂的暗涌:“我有些困了。” 昨晚她的大脑皮层都透着兴奋,却又怕他中途反悔,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第 521 章 卖房子 傅逢安听到这话,捏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他昨天得知消息后,咨询了一整晚的医生。 嗜睡,是抑郁症很常见的表现。 “那要去睡一会儿吗?”他侧了侧身,示意旁边的休息室。 万藜摇了摇头:“我想回去睡。” “我会让你有压力吗?”傅逢安忽然问出这一句。 四目相对。 万藜看到他眼底翻涌着愧疚和小心翼翼,像一头犯了错的野兽,笨拙地收敛着自己的爪牙。 拿他最脆弱的地方去攻击他,的确不对。 可谁让他这么狗呢。 万藜垂下眼睫,一副默认的姿态:“真的别再派人跟着我了。我现在在屋子里,都不敢拉开窗帘。” 这也是实话。 “好,我答应你。”男人垂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声音低低的。 最后,傅逢安亲自送她到楼下。 她正要拉门上车时,一双大手从身后伸过来,两人的手碰在了一起。 万藜将手抽了回去。 傅逢安侧眸,目光掠过她的脖颈,随即替她拉开了车门。 “以后别自己开车了。” 万藜没有回应。 傅逢安忽然又道:“下午我让财务把钱打给你。” 万藜倏地回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像是忽然点亮了一簇光,清澈得让人挪不开眼。 傅逢安被那抹神采晃得心神一荡。 他忽然笑了,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张副卡,塞进她手里:“好好照顾自己。” 不远处停着的车子里,被控制住的秦誉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藏在头发底下的脸,那样明媚。 就像他哥哥说的那样,他们是夫妻,她笑得那样开心。 按住他的人察觉到他不再挣扎,也渐渐松了力道。 “谢谢。”万藜冲着傅逢安笑了笑,“那我走了。” “遇到什么事情处理不了,给我打电话。”他忽然叫住她。 空气里浮起一丝淡淡的伤感。 万藜钻进车子的身子微微一顿,这毕竟是她的第一段婚姻,她也真心实意地经营过。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胳膊却被突然攥住。 万藜回身看他,对上男人柔情的眸子。 “再最后亲我一下。”他低声请求。 万藜顿了顿,没有动作。 “刚才在楼上,我想亲你一下,可怕你不舒服。” 两个人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模样,傅逢安也不想再遮掩什么了。 万藜望着那高大的身躯,竟在男人眼里捕捉到了不安与期待。 不可置信,她竟然会从他身上看到脆弱。 脆弱? 万藜微微蹙眉,但还是踮起了脚尖。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轻得像羽毛拂过。 “我走了。”她说完,钻进了车里。 清甜的柚子香在空气中漾开,将傅逢安环绕。 而后,那辆红色法拉利伴随着一阵轰鸣,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傅逢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车子里,万藜直愣愣地望着前方的路。 动物在感知到危险时会迅速逃离。 万藜知道,如果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病的。 如果她的家世像静子一样好,或许能接受傅逢安的圈养。 那本就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即使不被喜欢了,还有父母为她兜底。 可她只有自己了。生长在荒芜中的野草,若不被允许生长,便只能枯萎。 那个吻,让不远处车子里的秦誉,也跟着一同坍塌了下去。 张绪的声音适时响起:“表少爷,我们去机场吧……” …… 屋子里,万藜望着紧闭的窗帘出神。 她不确定傅逢安是否还在派人跟踪她。 这疑神疑鬼,已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信任消磨殆尽。 万藜翻出手机,划拉着通讯录里的名单。原本想找个私家侦探,可一想到那些人个个草包,便打消了念头。 最终,她拨通了陆厅南的电话。 美容院的装修已接近尾声。 万藜和叶静子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招聘、培训与开业筹备,各项工作几乎同步推进。 事情多且杂,却丝毫不显慌乱,一切都进展得颇为顺手。 万藜恍然发觉,这些,原来都是沈念华教过她的东西。 店长是万藜和叶静子常去的那家美容院的一位高级顾问,名叫丁蔓。 她们一直聊得很投缘,丁蔓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多年,经验充足。 双方一拍即合,万藜也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另一边,陆厅南也给万藜回了电话:“我这边的人说,没有人跟着你。” 万藜这才放下心来,连忙道谢:“谢谢处长,太麻烦您了。我的美容院快开业了,给你留了卡,改天拿给你,可以送给女朋友或者家里人用。” “好。”陆厅南听到自己应了一声。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是万藜的声音:“处长,那就不耽误您工作了,先挂了。” “你跟傅逢安到底怎么回事?”陆厅南手指一紧,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万藜听到他那略显急切的语气,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有些不可置信,却还是答了一句:“没什么,就是一点误会。那天……谢谢处长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万藜拿起一旁的镜子,认真端详着自己的脸。 唇角微微勾起。 还是很美的。 只是那颗本就贫瘠的心,如今更加心如死水了。 …… 在确认无人跟踪之后,万藜从包里拿出离婚证。 抚过上面凹凸的钢印,她上了车,径直驶向最近的民政局。 工作日的政务大厅人不算多。 万藜递出手中的证件,说明来意。 前台工作人员冷淡地扫码录入系统,逐一核对。 片刻后,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证件真实有效,系统记录显示,您的婚姻状态为离异。” 听到这句话,万藜心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她轻声道了谢,转身走出民政局。 阳光落在身上,她却并不觉得闷热。 掏出手机,万藜立刻联系了中介,她要把手头的房子全部卖掉。 婚前婚后,除去傅逢安刚过户给她的那套,她名下统共有四套房产。 这一年,市面上的房价依旧居高不下,可业内早已唱衰多年。 第 522 章 第一家美容院 那天在办公室,傅逢安给她看的文旅轻资产测算底稿,万藜并不能完全看懂。 但她读得懂背后传递的信号,傅逢安正在批量剥离部分重资产,转向轻资产托管运营的模式。 房地产的风光时代,怕是快要走到头了。 那些珠宝首饰,万藜不打算卖。 拍卖级别的大克拉钻石翡翠,稀缺又有升值空间,将来若有女儿,还可以留给她。 粗略一算,离了一次婚,珠宝、房产,再加上银行卡里将近两亿。 资产已经迈进九位数了。 虽说结局难看了些,但万藜并不后悔嫁给他。 谁会平白给她大几个亿?也就傅逢安了。 万藜忽然念起他的好来,又连忙打住。 别忘了那份连带合同,也就是自己跑得早。 爱情嘛,就是要死在最绚烂的时候。 万藜又亲自去看了楼盘,在美容院附近购置了一套大平层。 清晨的阳光隔着落地窗洒在大床上,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她终于觉得自己有家了。 踏实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 彼时北京的高端美容院,大多以欧式风格为主。 如何做出真正的差异化,装修无疑是第一步。 万藜受沈念华熏陶,在设计审美上,下意识便偏向那座美术馆的风格。 店内留白极多,光线柔和,如同美术馆里保护画作的自然天光。 前台是一整块天然玉石,温润通透。 走廊被打造成画廊的模样,墙面上嵌着壁龛,错落摆放着抽象的石膏人脸面具。 每一间护理室都以艺术家的名字命名。 推开厚重的消音木门,房间内除了美容床,墙顶上还悬挂着巨大的单色油画,让你在做脸仰望天花板时,能自然而然沉浸其中,进入冥想。 落地那天,叶静子环顾四周,由衷感叹:“阿藜,这里不像来做脸的,像来美术馆看展……” 万藜笑了,目光落在尚且光秃的墙面上。 那句话自然飘进她耳朵里:“那些总裁不需要看懂莫奈,他们需要一个有莫奈的空间来谈生意……” 于是,万藜当即去买了几幅名家赝品,仔细端详笔触,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既然傅逢安不让公布离婚,那就不公布吧。 如今顶着“傅太太”的名头,挂在墙上的画,谁会怀疑是赝品呢? 店长丁蔓背着上一家店的丰富经验,开始给店员进行系统培训。 万藜翻看着那份细则,从外围环境到大堂、前台、护理间、淋浴间、洗手间,一百多项细节要求,密密麻麻,条条分明。 但万藜觉得还不够,她想做得更高端。 于是她拨通了Grace的电话。 说来好笑,傅逢安最后过户给她的那套房子里,住着管家、佣人、司机,唯独没有主人。 当初她没有拒绝,是因为论服务细节与人员培训,有谁比得上毕业于荷兰国际管家学院的Grace呢? 她才是真正懂得富人想要的是什么服务。 万藜让丁蔓在旁边偷学。 Grace有些别扭,甚至可以说是纡尊降贵。 但万藜装作没看见,只管心安理得地用着她,谁让她监视自己的。 Grace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她站在浴室门口,指着地面示范道:“主人开始冲凉的时候,淋浴房门口的拖鞋,鞋头要翻转朝外,鞋跟朝向浴室摆放。这样出来后,就能很顺畅地穿上鞋……” 丁蔓在一旁认真地记着笔记。 很快,万藜的第一家美容院,“半生颜”正式开业了。 如同预期,一炮而红。 开业当天,场面很是热闹。 林佳鹿远在海外,但用账号帮万藜打了广告。 容嫣也带着一群朋友前来捧场。 尹裳如今已彻底走出离婚的阴霾,豪门弃妇的身份,恰好踩中了当下女权意识蓬勃的浪潮,她几乎被捧成了女性主义的先锋人物,网店业绩因此再上一层楼。 容嫣笑着说,尹裳现在赚得可比张子业还多。 万藜听了,微微一怔。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比傅逢安赚得多呢? …… 当叶静子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时,万藜早已起身,凡事亲力亲为。 每日的电话咨询量、预约排期、成交数据、到店转化率……每一个数字她都了然于心。 她本人,更是最好的活广告。 通透紧致的脸庞,泛着刚做完晨间护理的自然光泽。 万藜笑盈盈地迎向客人:“我们引进的是法国成熟的SPA管理体系,全线采用最高端的院线护肤产品……您看我这皮肤状态。” 说着,她自然地凑近一些,让对方看得真切。 万藜在AMP结识了欧洲奢侈品美妆SPA事业部的高管。 对方正亟待开拓中国市场,而她手头,恰好握着精准的客户资源。 …… 安厦 张绪敲门进来,目光落在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上。 傅总平常很少抽烟,自从太太离开后,他手里的烟就没停过。 傅逢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张绪便收回视线,低头汇报着:“最近半个月,太太没有去过医院。” 傅逢安微微蹙眉:“还有呢?” “跟着的人说,太太家里、美容院两点一线,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接触过男人。Grace见过太太几次,说她状态都不错……” 傅逢安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致。 “好,你出去吧。” 对于万藜是不是真的病了,傅逢安始终存疑。 但很多事情也是后知后觉,他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画面。 她出国前,体温的确有时偏高。 还有那份诊断报告,他不死心,亲自打过电话去核实,得到的答复和张绪带回的差不多。 傅逢安知道她聪明。 这或许只是她离开的手段,可他不能拿她的健康去赌,也没有办法承受她会变成白清雨。 那些跟着她的人,已经换了一批,跟得更远了。 他做不到,彻底放开手,想时刻知道她在做什么。 万藜说爱他才结婚,是这样吗? 可她始终像一团薄雾,让他看不清。 聪明如傅逢安,在这一处,似乎梗住了。 第 523 章 遇到老熟人了 相较于男性而言,女性往往更能理解同性的心理与需求。 万藜在男人里能如鱼得水,面对女性客户自然更是游刃有余。 这日,她在员工面前训话:“美容行业所贩卖的,从来不只是产品与服务,而是女性对理想自我的想象。当你走在街头,看见一位身材曼妙的女子,便难免心生向往。若自己也拥有那样的曲线与气质,该有多好……” “现实中的她与幻想中的她,差距有多大,我们的利润就有多大。所以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唤醒并放大顾客心中那个理想的自我。” “幻想”,多么虚无缥缈的字眼。 世间大多数商品都有相对恒定的价格,而幻想却无价可循,想要多少便是多少。 这正是美容行业暴利的根源所在。 这不禁让万藜想起曾对傅逢安讲过的那个故事。 大公司是靠贩卖梦想的。 幻想和梦想之间只差一个字,或许会实现,或许不会。 然而彼时的美容行业,正是这样乱象丛生,“10天焕颜蜕变”、“7天逆龄回春”、“签约包瘦20斤”……等极具蛊惑力的虚假广告铺天盖地,席卷着大大小小的美容院。 这种模式是快速攫取财富的捷径,但万藜想要的,是打造一个真正的品牌。 不能被一时迷了眼,长久做下去,口碑更重要。 而在美容这个行业,价格从来不只是价格,而是一种筛选。 所以“半生颜”的目标客户,锁定的是高净值人群,定价比高端连锁美容院溢价百分之四十。 …… 某慈善晚宴 万藜和傅逢安并排坐着。 自上次见面,两人已有半个月未见。 收了他三百万,今天是来履行义务的。她怔怔地望着大屏幕,有些百无聊赖。 傅逢安的目光却落在她高跟鞋上的流苏上。 随着她不经意的晃动,流苏一荡一荡的。 灯光下,她的指甲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粒粒白色的珍珠。 万藜侧眸,察觉到男人的视线,顺着往下看去,不由蜷起了脚趾。 她突然掐住他的胳膊,瞪着他:“傅逢安,你是变态吗?” 不过,他确实是! 傅逢安看着她拧起的可爱眉毛,面色有些讪然,移开了视线。 活动结束,两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张绪忽然从身后递出一个丝绒盒子。 傅逢安接过,打开。 万藜好奇地探过头去,是一条钻石流苏肩链。 傅逢安将它取了出来:“其实刚才,我是觉得这东西和你的鞋子很配。” 说着,他往她黑色的裙子上别去。 万藜低头看着肩膀上多出的钻石饰物,流苏一晃,像月光在肩头流淌。 傅逢安看着她低头欣赏的模样,轻声说:“送给你。” 万藜仰脸,眉梢都染上了笑意,话脱口而出:“谢谢老公。”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穿露肩礼服或是简约小黑裙的时候,戴上它正合适。 只是下一秒,她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是前夫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丝尴尬。 万藜垂下眼,选择性装死。 傅逢安听到那声“老公”,连日来胸口的沉郁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手试探性地揽过她的腰,万藜仰脸看着他,倒是没有挣扎。 车子里,万藜还在研究那条肩链。 黑暗中,钻石的光芒映得她的脸熠熠生辉。 傅逢安忽然问道:“病最近怎么样了?” 万藜一怔,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她迅速做出一副虚弱状,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坚强:“我觉得最近好多了。” 傅逢安点了点头:“我这边有位不错的医生,介绍给你认识吧。” 万藜点点头:“好,下次我不舒服的时候,打给你。” 傅逢安听到这话,心口一阵熨帖。 …… 这天,万藜在店里遇到了“熟人”。 董楚楚亲热地上前打招呼:“傅太太,好久不见了。” 万藜想起来了,是温述白曾经包养的那个女明星。 和几年前相比,董楚楚身上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万藜脑子一转,亲自接待了她。 两人进了VIP室,董楚楚状似无意地恭维道:“当初傅总那样阵仗的求婚,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董楚楚就是羡慕大军的一员,她当初以为温述白会娶她。 万藜笑着把这个话题揭过,眼前人应该不知道秦誉和傅逢安的关系,不然不会是这个语气。 两个人很自然的就提到了温述白。 董楚楚打探着:“你最近有见他吗?” 万藜摇了摇头:“有一阵子没见了。” 董楚楚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和落寞:“我和述白分开两年多了……” 万藜心里一咯噔,静静听了一会。 借口去洗手间,掏出手机搜了起来。 四年前那个凭一部剧拿下最佳新人的董楚楚,如今早已被后浪拍在了沙滩上。 万藜叹了口气,免不了见人下菜碟。 把要送的尊享卡换成了私享卡。 回到房间,董楚楚不住地向她倒苦水:“述白现在捧的那个女明星叫严湘,刚拿了电影的最佳新人……” 电影?在娱乐圈的鄙视链里,电影可是高于电视剧的存在。 难怪董楚楚心里这么不平衡。 临走前,万藜没收她的钱,还把卡塞进董楚楚手里。 董楚楚有些感动,从前赚的那些钱,被她挥霍得快见了底。 几天后,万藜刷到董楚楚的微博。 一张她躺着做美容的照片,枕头上赫然印着自家店的名字。 还是喜欢和聪明人相处。 万藜问着前台:“这两天电话怎么样?” 前台告诉她,电话确实被打爆了,客人不少,但转化率不高。 万藜想了想,倒也合理。 董楚楚是漂亮,但当初大火时吸引的主要是低龄粉丝,和她美容院的目标客群不太匹配。 但严湘就不一样了。 万藜昨晚查过,她一出道就是名导作品,手握电影最佳新人奖。 那些普通明星要熬好些年资历才能拿下的奢侈品代言,已经挂在她身上了。 逼格被包装得高高的,简直太符合她需要的定位了。 第 524 章 见温述白 万藜想了想,自己认识容嫣,却转头去找温述白的小三帮忙,多少有点不道德吧? 但下一秒,她就释然了:赚钱的事,道德就该松一松绑。 再说了,当初秦誉跟他们认识得更久,一口一个容容姐,后来还不是自然的和董楚楚吃饭。 这周五,万藜的车停在检察院门口。 她不住地张望,直到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才钻出车子。 她倚在车门前,挥了挥手:“述白哥!” 温述白还穿着工装,胸口别着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看到来人,温述白有些诧异,但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在等我?是逢安找我吗?” 万藜看着他走近,摇了摇头:“是我找述白哥,不知道赏不赏脸?” 说着,她已经自顾自地为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还是说述白哥更习惯坐后面?”话音未落,她又伸手去拉后座的门。 温述白笑着,解开制服扣子:“我坐前面就好。” 万藜绕过车头上了车。 温述白已将外套扔在后座,身上是一件挺括的白衬衫,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述白哥,想吃什么?”万藜发动车子,偏头看他。 “我都可以。”他向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万藜想着,他发火会是什么样子。 “那还是老地方。” 车子随即启动,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说起来,两人认识这么久,见了许多次面,却很少真正说过话。 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子清香。 清冽、挺拔,带着几分君子般的疏淡。 如果没有镜厅和那些女明星,万藜会觉得这味道很适合他。 如今想来,倒觉得有些斯文败类了。 不对,她是来求人办事的,怎么在心里编排起人家来了。 温述白回完几条消息,偏头看见身旁人唇角微勾,一副出神的模样。 他饶有兴致地问:“在想什么?” “啊?”万藜被问得一怔,回过神来,不小心长按了一下喇叭。 她有些尴尬:“就是在想,我们好一阵没聚了。” 温述白看着她,微微一笑:“是啊,有一阵子了。对了,逢安最近在干嘛?” 万藜对上他探究的视线,莫名觉得他的目光像一盏探射灯,仿佛能看穿一切。 还有当初他那个野心勃勃的眼神,以及莫名其妙复述她的话…… 如果说傅逢安是商场上练就的狡诈,那温述白更像是从底层一路厮杀出来的深不可测。 万藜脑子转了转,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挺忙的……” 温述白“哦”了一声:“这样啊。” 万藜心里那股怪异感更重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傅逢安离婚的事了? 那还要装吗? …… 到了未央。 饭菜陆续上齐,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温述白不紧不慢地拿起酒杯,看了万藜一眼:“要喝酒吗?” 万藜想了想,求人办事,似乎确实该喝点酒。 “好啊,还是我来吧。”她起身接过他手中的酒瓶,先给温述白倒了半杯,又给自己斟了半杯,然后举杯。 “述白哥,我先敬你一杯。” 温述白靠在椅背上,笑得和煦:“自己人,不用这样。先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咱们再说。” 他自顾自拿起筷子,又看了她一眼,“不饿吗?” 万藜只好放下杯子,重新坐下。 温述白慢悠悠地吃着,偶尔同她说起哪道菜,哪家更好吃。 万藜静静听着,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全程聊得都很愉快,万藜觉得该说正事了。 她重新拿起酒杯:“述白哥,我最近看了一部电影,《风止之处》,特别喜欢里面的女主角。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万藜先试探着。 温述白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是吗?什么电影,我没看过。” 万藜看他一副不像作假的样子,难道是董楚楚搞错了? 她赶紧遮掩道:“就是一部爱情片,挺感人的。” 温述白点了点头:“这样啊。” 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是从哪里听说我同她认识的?” “……” 万藜微微一滞,对上他带着酒意的眼神。 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想范围之内。 该说因为董楚楚吗? 温述白倒也没有为难她,顺势转了话题:“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往她杯里添了一点酒,礼节性地示意。 万藜只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最近我开了家美容院,想着找明星引流效果应该会好些。看来看去,觉得严小姐挺合适的。” 美容院? 温述白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面上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好,我会跟她说的。” 万藜听到肯定的答复,今早算是结束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就先谢谢述白哥了。” 两人都喝了酒,未央服务周全,安排了司机。 两个人在门口等着车开过来。 温述白忽然开口:“对了,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逢安今年打算怎么给你过?” 万藜觉得他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只是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述白哥,我都工作两年了,生日这东西没什么好期待的了。倒是说说你吧,你喜欢什么?你帮我这么大忙,我还不知道怎么谢你呢……” 会所门前的灯光下,温述明明没喝多少,却一脸迷离地望着她:“不急……” “你得告诉我,不然下次我不好麻烦你了……” 席瑞应酬完出来时,正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直到看清女人的侧脸。 万藜怎么和温述白在一起? 他正要上前,客户却在这时拉住了他的手。 等他再回头时,两人已经钻进了车里。 …… 万藜去见温述白的事,傅逢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他拨通温述白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直到保镖传来消息,说两人已先后各自回家。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才响了起来。 傅逢安低头一看,是温述白,他接起。 “逢安,阿藜到家了吗?”温述白率先开了口。 傅逢安听着那酒后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知怎的,如今这声“阿藜”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没有接话,转而问道:“刚才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第 525 章 席瑞怀疑 温述白笑了笑:“是有什么事吗?刚才同她吃饭,没听到。” 傅逢安微微一顿:“没什么,就是打她电话没人接。她昨晚说去找你,我就问问。” 温述白垂下了眸子:“对了,她怎么想着开起美容院了?” 傅逢安握手机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前阵子吵了一架,同我闹别扭呢。” 温述白了然地“哦”了一声:“怪不得,我寻思她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一出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找你做什么?”傅逢安紧追着问。 温述白听着他不自然的语调。不知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如实同他说了。 …… 温述白动作很快,第二天傍晚,严湘就到了店里。 和董楚楚当年的青涩灵动不同,严湘是那种高冷范儿。 她梗着脖子环视四周,像女王驾临。 经纪人也同样高傲,一进门就开始各种挑剔:“毛巾材质不行吧?” “这款护肤品成分表有吗?” “我家湘湘皮肤容易过敏……” 店长丁蔓赔着笑脸,一一应对:“您放心,我们的护肤品都是法国高端院线品牌,全线通过敏感肌测试,成分表我这就拿给您看……” 万藜出去吃顿饭的功夫,没想到人今天就来了。 她连忙往回赶,一进门就看到丁蔓朝着VIP室的方向,冲她翻白眼。 万藜笑了笑,丁蔓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位严小姐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 两个小时后,严湘从护理室里出来了。 万藜迎上去打招呼:“严小姐,体验感如何?如果觉得不错,欢迎您常来。” 说着她示意店长递上尊享卡,经纪人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 倒是严湘终于偏过头,淡淡地上下看了万藜一眼,而后收回了目光,抬脚走了出去。 万藜跟在后面,想着怎么也得把人送上车。 又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吩咐着丁蔓。 “严小姐。”万藜叫住了她。 严湘缓缓回头,头发甩出的弧度都像电影里的定格镜头。 万藜一时看得愣住,温述白真是艳福不浅。 严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注视,尤其当注视者还是个美女时,那种虚荣感更是加倍膨胀。 万藜递上一个袋子:“述白哥的衣服,上次忘在我车里了,麻烦你拿给他吧。” 她想,那是工装,他应该急着穿。 而且严湘来得这么快,托她转交应该是对的。 严湘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她带着敌意上下打量着万藜,经纪人也是一脸警惕地瞪着她。 万藜微微蹙眉,隐约意识到什么,觉得有些荒唐。 想解释,可严湘已经一个优雅的转身,一群人簇拥着,呼啦啦上了车。 看着车子远去,万藜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想着美人的确连生气的样子都是好看的,她细细品味了一番。 严湘的广告,不像董楚楚那么直白。 第二天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是狗仔偷拍的视角。 画面昏暗模糊,只能看清严湘大概轮廓,但店面的招牌却被拍得格外醒目。 店里的电话从万藜到店就没停过。 丁蔓忙得手忙脚乱,激动地对万藜说,好多明星都来预约了,还有一些年轻的白富美也纷纷来电。 万藜知道会是这样,严湘正当红,其他明星自然也眼红。 “带货”这种事,辐射的从来不只有粉丝,谁都想来沾个好彩头。 万藜把那段狗仔视频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终于明白了昨天严湘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评论区底下吵翻了天。 不喜欢严湘的人骂她去做整容,粉丝则忙着澄清:半生颜是一家生美美容院,只有面部护理、按摩、SPA、补水、清洁等项目,压根没有破皮项目,湘湘是天生丽质……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网友们开始扒半生颜的股权结构。 何世远和叶静子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万藜用的是母亲冯采兰的名义持股。 黑粉趁机说,严湘背后的金主是源生化工的少东家何世远。 粉丝则反驳说,严湘家世很好,和叶静子是闺蜜…… 万藜看完便把手机关了。 她知道,像严湘这种级别的明星,代言一个产品价格不菲,如今还被卷入了骂战。 自己这回,还真是欠了温述白一个不小的人情。 同一时间,董楚楚看着热搜上的词条,目光落在那家店的名字上,陷入了沉思。 …… 这天刚送走客人,万藜迎面就撞上了熟人。 她微微有些诧异,左右看了看。 席瑞倒是开门见山:“怎么,不认识了?” 万藜将他迎了进去。 说起来,两人确实好久没见了。 席瑞四处打量着店内的陈设,前台的小姑娘眼睛都快看直了。 万藜瞥了她一眼,她才低下头继续干活。 “还不错吧?”万藜同他介绍,“要不要体验一下?” 席瑞心头紧了紧,状似无意的问道:“怎么想着做这个了?逢安也肯?” “我想做就做,为什么管他肯不肯。”万藜说着,顺手纠正了一下旁边店员摆放产品的姿势,“这款精华要朝外陈列,logo正对客人视线……” 席瑞心头那点狐疑更浓了:“你还好吗?”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们还好吗? 和上次见她时相比,她似乎又恢复了那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万藜听出他话语里的试探,猛地想起那三百万,笑眯眯地回道:“还不错呀。” 席瑞听到这话,眸子暗了暗。 万藜忽然凑近,一张浓墨重彩的脸近在咫尺。少一分则寡,多一分则腻,似乎恰到好处。 席瑞本能地任由她打量,一时忘了动作。 “席瑞,你刚才一进门,前台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好久不见,你好像又变帅了?” 席瑞一愣。他在商场浸淫多年,“帅”这个词如今听起来其实有些陌生。 “是吗?”他想问那你喜欢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老公,有家。 “不过你这张帅气的脸,”万藜又凑近了些,认真端详着,“鼻子上好像有黑头!” 语出惊人。 席瑞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问:“什么?” 带着几分惊恐。 万藜略带嫌弃地看着他,看得他眼神都有些闪躲。 “要不要先做个皮肤检测?你不能因为自己天生丽质就不保养自己,不然你赚那么多钱干嘛呢?” “男人的脸也是武器。你长得好看,你的客户也乐意听你说话,对不对?” 操纵性沟通就是这样的:赞美,打压,诱导,拯救……一环扣一环。 万藜对这一套早已烂熟于心。 看席瑞那副被说懵的样子,她忍不住嘿嘿偷笑。 席瑞听着她这些歪理,总算反应过来了。 不过她侃侃而谈时,那神情着实令人着迷,是灵魂由内而外散散发的光芒。 最后,万藜成功哄他办了一张尊享卡,笑眯眯地把人请了出去。 第 526 章 准备新店 刚送走席瑞,前台就把电话递了过来:“您的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了……” 万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傅逢安。 这个月,他们已经见过三次了。 傅逢安说话倒是很简短:“在做什么?一会儿陪我出席一个酒会?” 万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怎么席瑞刚走,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朝窗外探去。 …… 酒会上,万藜挽着傅逢安的胳膊,笑得脸都有些僵了。 她低声道:“我有些累了。” 说着,作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傅逢安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那我们先走?” “你不用应酬了吗?”万藜侧眸看他。 “该见的都见了。” 两人并排坐在车后座,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傅逢安问道:“饿不饿?一起去吃点东西?” 万藜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路上,傅逢安关切道:“钱还够用吗?” 万藜侧脸看向他锋利的下颌线条,此刻提到钱似乎柔和不少,乖顺地点了点头。 傅逢安看着她:“那张卡,你从前怎么用,现在也一样。钱不够用的话,我让财务明天打给你。” 加班,所以给涨工资吗? 万藜含笑,拨浪鼓似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着。 谢谢前夫,你这样显得人还不错。 只是傅逢安接下来的话,让万藜的笑容顿住了。 “美容院就别做了。你身体不好,不要这么操劳。” 万藜皱起眉看着他。 傅逢安继续说下去:“我手边有几个项目,你看看对哪个感兴趣。” 说着,张绪便从前排递过来一沓文件。 万藜翻开看了几页,抬眸看向傅逢安:“你是不是嫌我丢你人了?” 傅逢安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万藜端详着他的脸:“可是逢安,我们离婚了。” 傅逢安听到这里,有些烦躁:“你不用提醒我这个。反正都是做事,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何必舍近求远,这么辛苦?你现在做的这个,能赚多少钱?” 他怎么能允许她,去找别的男人帮忙。 万藜想告诉他,为什么安厦不止有一个供货商? 不就是怕变故发生,被人卡住脖子。 何世远的几百万、温述白随手帮的一个忙,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可这些东西如果全部累积到一个人身上,日复一日。 就只有被拿捏的份,再也硬气不起来。 但这话,她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何必舍近求远,这么辛苦?” 万藜几乎可以确定什么了。 她顺从地点点头:“好啊,谢谢你。” 傅逢安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还颇为诧异。 下一秒,万藜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包。 一阵哗啦啦的声响,东西掉了一地。 她弯腰去捡,傅逢安动作比她更快:“我来就好。” 口红、粉饼,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傅逢安一一捡起来放在她手边,万藜往包装着。 只是突然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瓶子,傅逢安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的药片,还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借着车里的光,看清了瓶身上的字。 下一秒,却被万藜一把夺了过去。 那副不愿被撞破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更深地刺进了傅逢安的胸口。 那是什么药,不言而喻。 心,在一瞬间坠入冰窖。 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傅逢安的呼吸。 他看着万藜抠出两颗药,直接倒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水!”傅逢安声音有些急。 前排的张绪有些慌乱,连忙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傅逢安接过,揽过她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着。 万藜任由他喂着,喝完水后,靠在他肩上,良久没有说话。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好吗?”傅逢安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万藜点了点头,忽然问:“逢安,你还派人跟着我吗?” 傅逢安一顿,遮掩着眸子,摇了摇头。 万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那我可能真的病得更严重了……我最近总觉得暗处有人盯着我。” 听着她那虚弱的语调,傅逢安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他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 第二天,傅逢安便撤掉了所有跟在万藜身边的人。 他想带她去医院。 万藜却摇头拒绝了,语气里带着轻松:“我今天感觉挺好的,真的,没有昨天那种难受了,好像也没人跟着我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可能昨天天气是阴的缘故……” 电话那头,傅逢安静静听着,沉默了许久。 万藜心里泛起一阵凉意,她都演到这份上了,傅逢安要是还派人盯着她,简直就不是人了。 “逢安,美容院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挺有成就感的,想继续做下去……” 傅逢安终究没法再多说什么。 半晌,他只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常常给你打电话吗?” 万藜垂下眼睫,说出的话带着残忍:“逢安,等我病好一点吧。” “……好。”傅逢安的声音干涩,“那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跟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联系张绪……” 挂断电话后,傅逢安的目光仍久久停在那个对话框上。 张绪就在这时敲门进来:“傅总,今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需要备车直接回家吗?” 家? 那个没有她的地方,如今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 一晃这店已经开了半年。 万藜算了算账,照这个势头,再过两个月差不多就能回本了。 很多事只有自己干了才知道。 跟餐饮不一样,餐饮的流水基本就等于收入。 但美容会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客人在前台充值,那笔钱看着是厚,可严格来说还不算你的。 真正落袋为安的,是“耗卡”。 也就是客人到店里来,把项目做完,这笔钱才算真正记到账上。 而耗卡天然就有滞后性。 新店通常要熬一到两年,等会员慢慢养成高频到店的习惯,账面才能见到大额盈利。 但她这家店,半年多就有了回本的苗头,已经算跑得相当好的。 万藜想着趁热打铁,再开一家医美机构。 正好把生美的私域会员导流过去。 医美的利润空间比生美高出太多,这才是真正赚钱的板块。 选址、装修、招聘,这一套流程她已经驾轻就熟。 唯一棘手的是资质。 这两年国家正在大力整治医美乱象,营业执照倒还好办,真正难啃的是那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审批周期动辄六到十二个月,材料稍有不慎就被驳回,急也急不来。 这天,席瑞到店里做按摩,万藜没在。 但他无意间,听见丁蔓正愁眉苦脸地跟下面人抱怨。 说为了证的事已经往卫健委跑了好几趟。 席瑞倏的睁开了眼。 第 527 章 席瑞介绍人脉 万藜没在美容院,是因为在陪傅逢安出席安厦的年会。 转眼又是一年。 傅逢安与人寒暄完,一转头便不见了万藜的身影。 休息室内,沈念华正拉着万藜的手,上下端详着她的脸,最后目光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最近和逢安还好吗?”沈念华小心地问道。 自那件事后,两人已有大半年没见了,听说她还出国了三个月。 万藜点点头,关切地回了一句:“挺好的。妈妈,你瘦了。” 要说怨恨,她心里是有的。但万藜也知道,沈念华是喜欢她的。 只是每个人给予喜欢的方式,并不一样。 沈念华的鼻子一瞬间酸了,委屈压在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如今丈夫、儿子、儿媳全都疏远了她。 也许,她真的错了。 但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 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些。可你和逢安结婚也三年了,没有孩子作为纽带,感情怎么维系得下去呢……” 万藜垂下眼,没有反驳。 沈念华继续说道:“你开美容院的事,我都听说了。” 那些富太太没少在她面前嚼舌根,说出来的话自然不会好听。 傅家的儿媳出国三个月,回来又自己出来做事,明晃晃是婚姻出了变故。 万藜抬起眸子,望着沈念华。 其实她心里还是期待有一个人能认可她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沈念华会是那个理解她的人。 可沈念华说出来的话,让她明白,没有谁能真正理解谁。 “那个美术馆你不喜欢,还给了我。我南京还有一个博物馆,哪天带你去看看。傅家的太太,跑去开美容院,说出去是让人笑的……” “趁着还有感情,生个孩子吧。逢安要是不喜欢,我同你一起养。你未来也就有了依靠,在傅家也不用怕什么了……” 万藜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面对沈念华,她总是心绪复杂。 沈念华对她的打算,也算是掏心掏肺。 因为所有豪门太太,都是这样的。 只是万藜很想问她一句:可是妈妈,你自己过得也并不开心,你知道吗? 张绪示意,两人在里面。 只是门内的动静,让傅逢安推门的手顿住了。 “妈妈,其实……”万藜话说了一半,而后停住。 这半句话勾起了沈念华的好奇心,自然也勾住了门外的傅逢安。 沈念华是个急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逢安在外面其实有了孩子,所以我才……” 平地一声雷。 “你说什么?”沈念华眼睛睁得圆圆的,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就在这时,傅逢安猛地推开了门,脸色沉得吓人:“万藜,你在胡说什么?” 他这副急切的模样,落在沈念华眼里,分明就是恼羞成怒。 万藜垂着头,不发一言。 沈念华盯着自己的儿子:“逢安,你自己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的事!”傅逢安反驳,伸手就要拉万藜的胳膊往外走。 沈念华却不肯罢休:“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傅逢安垂眸,瞥见万藜睫毛乱颤,一副憋着偷笑的模样。 他只得匆匆落下一句:“我这边还有点事,回头再跟您说!” “傅逢安,你给我站住!” 哐当一声,沈念华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后。 等她追出来时,只看到两个人远去的背影。 她要追去。 许太太这时听到动静,从隔壁休息室探出头来:“怎么了?” 沈念华面色一瞬间恢复了如常,淡淡道:“没什么,不小心打破了花瓶……” 万藜被傅逢安拽着走了好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一副浑然不知错的模样。 傅逢安沉着脸松开她的手,没好气地问:“为什么要那样说?” 万藜看着他生气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瞪着他:“你凶什么凶?我不这样说,妈明天就得过来找我,催我生孩子。把我催烦了,我就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她!” 反正她的钱,如今躺平过个中产阶级生活也绰绰有余,少对她吹胡子瞪眼的! 万藜理直气壮地威胁着。 傅逢安看着她那副蛮横的模样,最近他研究了不少关于她病情的资料,不由打量着她。 “你病最近是不是好很多了?” “……” 万藜瞪了他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 卫健委那边确实有些棘手,万藜找不到门路。 就算想借用傅逢安的身份,也不能直接跟人说“傅太太来找吧”。 就在万藜一筹莫展、准备给张绪打电话的时候,却先接到了席瑞的电话。 听丁蔓说,他最近来过好几次,还办了好几张卡,说是送客户。 万藜喜笑颜开地接了起来。 席瑞倒是开门见山:“我最近推了好几个客户给你,怎么感谢我?” 万藜就知道是这样,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吧。” “别改天了,就今天吧。”怕她不来,席瑞又补了一句,“今天我生日!” 生日? 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席瑞过生日。 挂了电话,万藜想了想,让人去买了个蛋糕。 看了眼时间,本来还想挑个礼物,可席瑞那边又打电话来催了,她便直接出发了。 到了地方,陈助理迎了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您可算来了。” “很多人吗?”万藜踏上台阶。 “您到了就知道了。” 万藜心里暗忖:不会有傅逢安吧? 陈助理推开门,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一圈人,看模样个个一身官气。 没有傅逢安。 但万藜站在门口,一时没了动作。 倒是桌上为首的人笑了起来:“席总,这就是你说的万总?真是没想到,这样年轻。” 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来人。 一副娇滴滴的小模样,他顿时了然。 席瑞也在这时,朝她招了招手。 万藜把外套递给陈助理,走了过去。 第 528 章 傅逢安抓奸 席瑞起身,向她介绍道:“这位是卫健委的李主任。” 万藜心头一跳,侧眸看了席瑞一眼。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李主任也在这时站起身来,露出大腹便便的身形。 万藜立马优雅地伸出手:“李主任,久仰,今天终于见到了。” 李主任看着那只小手,轻轻握了握:“是吗?还是万总让我惊讶。年纪这么轻,就有了这样一番成就。” 说着,他又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近距离看,似乎更漂亮了。 一身黑色荷叶边真丝衬衫,胸口的飘带随着动作一荡一荡的。 下身是白色高腰中裙,衬得身段玲珑有致。 红唇白肤,活脱脱一个尤物。 李主任于是又补了一句:“席总艳福不浅。” 万藜的视线与他对上,知道他这话的意味,是说他靠席瑞上位。 但她没有反驳,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和李主任比起来,我那点小生意,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席瑞将万藜揽到一边坐下,笑道:“王主任说笑了,都是她自己弄的,我可不敢居功。”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笑了起来。 但话锋一转,还是夸起两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饭桌上,万藜听着男人们高谈阔论,几瓶茅台下肚,个个喝得红光满面。 饭局接近尾声,求人办事,总不能没有言语。 万藜低声同席瑞说了句什么,席瑞摇了摇头:“不用。” 王主任眼尖,瞧见了:“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听听。” 席瑞淡淡笑着:“王主任,我们这边正要敬您,只是她酒精过敏,那我替他喝了,先干为敬。” 说着一饮而尽。 万藜心头一跳,想着他病,似乎不能喝酒。 想要阻止,但是他已经喝完了。 她睫毛颤了颤,停顿了几秒,才接过话来:“是啊,我们正在说,王主任的栽培,万藜永远会记在心里。我们这边一定做到最好,绝不能给您丢脸……” 席瑞仰脸看着她,双颊因屋里的暖气染上了云霞般的绯红,眼波流转间,整个人袅袅娜娜。 王主任带头鼓起掌来:“席总,好酒量!万总,也是好口才……” 酒局散了,众人在门口道别。 席瑞点了点头,陈助理便将一个礼盒递进了车窗。 王主任降下车窗,脸上带着酒足饭饱的餍足,打起了官腔:“这样的企业,我们扶持也是应该的……” 万藜看着那奥迪,消失在车流尽头,肩膀才缓缓沉落。 她转过身来,看向席瑞。 “谢谢你,可真是帮我了一个大忙。里面的钱,我让财务明天打给你。” 又补了一句,语气褪了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温度,“还有你的病,不能喝酒……你还好吗?” 席瑞听到这关切的话语,心头温热。 目光落在她脸上,描绘着她的眉眼。最后停在她刚说完话,饱满的红唇上。 “我没事。”席瑞声音有些哑,却格外温柔。 万藜被那视线烫了一下。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黏稠而温热。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席瑞笑了一下,那笑意一直漾进眼底。 这时一阵风穿巷而来,裹挟着初秋的凉意。 席瑞解开西装的纽扣,披在她肩上。 带着体温的布料瞬间包裹住她,万藜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 “我不冷。”她下意识推拒着。 席瑞没接话,只是低下头,径直替她扣着纽扣。 一颗,两颗,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 席瑞一顿,自己也怔住了。 那一触太轻,像错觉,可指尖残留的触感却真实得灼人。 万藜抬眼望向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后退一步。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席瑞微微别开眼,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开口都不对,倒像是自己存心要占她便宜似的。 “我送你回家吧。”最后他只清了清嗓子,落下这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万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有人给我开车的。” 正说着,那女孩便从车里探出头来:“万姐!” 席瑞也没有勉强:“那你路上小心。” 万藜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今天不是你生日吧?那你什么时候生日啊?” 席瑞看着那裙摆展开的弧度,摇了摇头:“我不过生日的。” 万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怕又是和温述白一样的答案,是母亲的忌日,便没再追问下去。 那过两天买个礼物谢他好了。 席瑞看着万藜上了车,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里。 陈助理这时将蛋糕递了过来:“万小姐买的。” 席瑞低头一看,是一个赛车模的蛋糕。他心头软了一下。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赛车。 忽然想到什么,他吩咐道:“你跟上去,看她去哪儿?” 陈助理一阵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连忙吩咐司机跟上。 本来还想给她介绍卫生部门和质检部门的人,日后办事也方便些。 算了,到时候他去打一声招呼就是了。 席瑞坐在车里,拆开那个蛋糕盒子。 时间有点长,奶油已经有些化了。 他伸手戳了一口,塞进嘴里。 很甜腻的味道,可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块。 柔软、温热,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蜜。 就在这时,陈助理的电话响了。 “席总,万小姐并没有回傅总的住处……” …… 万藜最近越发忙碌,半生颜那边基本可以交给丁蔓打理了。 那天之后,医疗许可证也顺利批了下来。 医生才是重中之重。万藜亲自去了南方某三甲医院,重金挖回一位资深医师。 整形这件事,像极了吸毒,动了第一刀,便再难收手。 抽掉一根肋骨,鼻子做完了。医生会说,五官还不够协调。于是轮到眼睛,接着是轮廓…… 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流水线,每一道工序都在为下一道铺路。 为了美,女人们不断修补,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这还是傅逢安第一次踏足万藜的美容院。 他潜意识里并不希望万藜把这件事做下去。 可她偏偏做了很久,而且做得还不错。 傅逢安让张绪查过流水,数字比他想象中要好。 前台看到旋转门进来的人,觉得门厅里流动的暖空气明显滞了一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布料一看就透着矜贵。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五官深邃,眉骨高挺,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的高贵气质。 方圆一米内,仿佛形成了某种物理真空带。 傅逢安正四处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张绪察觉到前台投来的视线,轻轻咳嗽了一声。 前台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先生,您想做什么项目,还是来找人?” 傅逢安听到动静,视线移了过来。 前台对上那双冷色调的瞳孔,感觉自己仿佛只是一团空气。 “我姓傅,来找万藜。” 姓傅?前台心里咯噔一下。 万姐的老公,是不是就姓傅来着? 看着眼前人呆愣的模样,傅逢安眉头微微蹙起。 罕见地,他又开了一次口:“她人呢?” 前台猛地回过神来,压住慌忙:“傅总,万姐现在有客人,不方便……” 完了完了,不会是来抓奸的吧? 傅逢安脚步微顿,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张绪就在这时上前一步,挡在前台面前,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并不透明,但傅逢安还是将里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席瑞正坐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着正在工作的万藜。 那句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最近是不是缺钱?跟逢安是不是要离婚了?” 万藜诧异地抬起头,看了席瑞一眼。 下一秒,她的视线正与门口站着的傅逢安撞上了。 第 529 章 忙正事 万藜看到傅逢安时,有一瞬间的愣怔。 但随即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婚了,神色便恢复了如常。 她知道傅逢安为什么来。 这个月她爽约了两次,按照协议,他本该停掉她的卡。 但万藜最近实在没工夫见他,她忙得停不下来。 半生颜成功后,这种主打贵妇圈层的模式不利于标准化复制。 她最近正在物色新场地,计划针对中产白领圈层再开一家店。 如果顺利的话,再过两年,她就能覆盖掉傅逢安每年给她的那笔钱了。 席瑞察觉到她的目光,拧头看了过去。 看到傅逢安的那一刻,他的眸色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但助理连日来汇报说,万藜都是一个人住。 而此刻傅逢安猝不及防的到访,似乎正好印证了某种猜测。 傅逢安推开了门。 他眉骨压着寒意,目光先落在万藜脸上,而后缓缓扫过席瑞。 席瑞正坐在万藜办公桌边,腿屈着,膝盖几乎碰到她的手臂。 密闭的办公室,是旁人一眼看去便会心生遐想的距离。 画面极为刺眼。 席瑞对上那冷冽的视线,笑了笑:“逢安,好巧啊。” 语气里毫无避让之意。 这话在傅逢安听来,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面上却云淡风轻的笑着。 只是那笑意未抵达眼底:“该说好巧的是我吧。” 说着,他看向万藜。 女人除了微微蹙眉,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席瑞从桌上下来,两人的衣物就这样相蹭着。 万藜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根本无所谓,只低头盯着屏幕,不知在看些什么。 傅逢安心头火起,手中的拳头蜷了蜷。 但他压下眼底的阴鸷,看向万藜时,是一个温柔丈夫注视妻子的目光。 “还没忙完吗?” 那熟稔的、理所当然的占有姿态,让席瑞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万藜看了看手表,放下手中的文件,无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用眼神质问傅逢安: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派人跟踪了? 傅逢安无视她眼中的诘问,迈步走进办公室。 两米,一米…… 两个高大的男人相对而立,近在咫尺。 席瑞看着傅逢安逼近,眼底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傅逢安走到万藜身侧,单手撑在她的椅背上,姿态暧昧。 席瑞的肩膀被撞开,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傅逢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刚才两人衣物相蹭的地方,仿佛她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万藜拧眉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看到自己的裙子被揉皱了一块。 赔钱! “饿不饿?去吃饭吧。”傅逢安忽然偏头问她,脸几乎蹭到了她的耳廓。 万藜的后背被迫贴上他的西装,能闻到那股很淡的雪松香。 那一阵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僵了一下。 这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划破了紧绷的空气。 席瑞凝视着两人的互动,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可心头的嫉妒还是翻涌不止。 “万藜,你刚才答应我今晚一起吃饭的!”他忽然落下这句。 万藜顿了顿,是有这么回事。 可一边是新欠的人情,一边是不打招呼就来了的三百万。 办公室里的气压,仿佛凝滞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绕过两人:“抱歉,还是改天吧。我还约了客户,来不及了。” 没空陪他们演这种无聊的戏码。 傅逢安忽然拉住她,低沉的声音响起:“万藜。” 警告意味明显。 万藜脚步顿住了。 席瑞笑容僵住:“你松开她。” 而后一把扣住万藜的另一边手腕。 万藜两只手被一前一后攥住。一边是玩世不恭、游刃有余的浪荡,一边是冷冽深沉、掌控一切的强势。 门口的张绪透过磨砂玻璃,看见三道人影几乎叠在一起,心跳一时顿住。 万藜甩了甩手:“都给我放手。” 傅逢安没放,席瑞也没放。 万藜被两人扯得手腕发疼,忽然低头,长长的指甲狠狠掐进两个人的手背。 傅逢安吃痛,手微松。 万藜趁机抽出手,又反手甩开席瑞。 “忙正事呢,听不懂人话吗?谁都别跟着我!” 走廊尽头,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席瑞冲傅逢安扬了扬下巴:“逢安,你们快要离婚了,对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傅逢安冷冷扫了他一眼:“席瑞,你也是想到哪句,梦到哪了。” 席瑞声音冷下来:“如果不是,她何必这么拼命开店?” 傅逢安眯起眼:“她开店,是因为她喜欢。她是我的,我永远不会离婚。而且她从来也没喜欢过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傅逢安鲜少说这样长的话。 席瑞当然知道,这暴露了他的气愤,自然这话也扎得他体无完肤。 万藜的确没喜欢过他,但她喜欢你吗? 席瑞于是也这样问出口:“那她喜欢你吗?” 傅逢安身子僵了一瞬,忍着心头那一刺,挤出一抹嘲讽:“别忘了,你在神父面前见证了我俩的婚礼。如果她不爱我,为什么不跟你结婚?” 说完,他转身离开。 很有逻辑的一番话,徒留席瑞一脚踹翻了垃圾桶。 经过前台时,傅逢安的脚步略微顿了顿。 前台小姑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缩着脖子假装在整理单据。 刚才她一直竖着耳朵,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正宫打小三的戏,结果万姐自己先出来了。 傅逢安没有停留太久,便出了大门。 张绪紧随其后:“傅总,要去哪里……” 傅逢安坐在后座,低头看着被掐的手背,良久没有说话。 …… 万藜的确有个客户要谈,处理好后。 她去而复返,没想到傅逢安还在。 张绪伸手拦住了她:“太太!” 万藜拧眉看他:“我有名字!” 张绪垂下头,没有说话。 万藜想了想,本想一走了之。 她上了车。 傅逢安倚在靠背上,周身被低压笼罩着。 “协议里怎么签的,你忘了吗?” 万藜看着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到底没忍住:“那个协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她也提醒着他。 第 530 章 新的目标 傅逢安一顿,偏过头去看她。 万藜也顿了一下,暗自提醒自己。还没覆盖呢,对面是三千六百万。 “我的意思是,我最近太累了。” 傅逢安心头一瞬间软了下来,手掌覆上她的手背:“阿藜,你永远不必为钱发愁。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缺钱了,你可以直接问我要。” 万藜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心里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连花父母的钱都要挨一顿数落,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所有的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码。 她轻轻推开他的手:“逢安,我想试试看,自己能赚多少钱。难道我能靠别人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靠我一辈子?” 傅逢安几乎是把心声喊出来的,带着不解与急切。 可当他看到万藜无奈地望向他时,一瞬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说要靠自己的那一刻,眉眼像被清泉洗过,明亮得一览无余,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傅逢安一顿,突然沉默了。 …… 万藜坐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她手头这些贵妇,就是要把她们一网打尽。 无论是日常做个脸,还是想做热玛吉、开刀,亦或是长期抗衰管理。 从浅层养护到深层逆龄,一条龙全包圆了。 瑞士是高端抗衰圣地,万藜想着一开始先做跨境导流。 她先后去了蒙特勒,日内瓦这边的。 蒙特勒像一座抗衰界的“老钱殿堂”,景色绝美、服务考究,卖的是历史底蕴和贵族仪式感。 日内瓦则像一间“未来实验室”,基因筛查、细胞疗程,卖的是硬核科技。 安德马特是最后一站。澈笛度假酒店藏在深山里,抗衰中心摆满了最新款仪器。 万藜转了一圈,这里的服务流程像精密的钟表,每一步都标准化。 但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滑雪道,这“后起之秀”硬件拉满,但有些不近人意,说到底,是缺了点火候底蕴。 奔波了这些天,万藜和丁蔓都有些乏了。 她自己倒还能扛,但也不能这么压榨员工。 所以到了安德马特,她决定歇一歇。 结婚后忙着外交部的事,离婚后忙着创业,似乎好久没有停下来了。 丁蔓听着说要玩几天,眼睛的光亮的藏不住。 她出身和自己差不多,是头一回出国, 万藜看着那张脸,突然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国还是和秦誉他们,私人飞机停在法国,去看F1比赛。 原来,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小镇从山坳里铺展开来,木屋挨着木屋,雪线从山顶一路泼到半腰。 万藜站在露台望出去,觉得自己陷在童话书的插页。 …… 万藜又去了一趟美国,参加这边的国际美容展,考察最新的技术动向。 回国的航班上,她刚放下舷窗。 手机便弹出一条炸裂新闻:美业震荡,蜜芮尔正式敲钟,成为美容院第一股。 万藜盯着屏幕,心口那一下震颤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此清晰。 像种子破土前的闷响。 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慢慢锁了屏,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眼底的火,比舷窗外的日光更灼人。 …… 回国后,万藜有了目标,钻研得更加深入。 和傅逢安在一起这么久,她自然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商业的逻辑是有时差的。 想要赚大钱,“快半步”的项目才是最理想的。 快一步两步太早,很可能沦为试验品。而随波逐流,永远只能吃残羹冷炙。 医美并非中国本土生长的行业,更像是复刻品。 日韩、北美成熟的项目,过一段时间,一定会原封不动地席卷国内市场。 万藜在北美考察时注意到,第五代热玛吉FLX刚刚获得美国FDA上市许可,海外高端私立医美已经全面换代。 但国内市场上,市面上流通的少量五代机器,清一色全是海外水货、拼装机、翻新机…… 没有官方溯源,没有授权探头,没有售后质保。 普通医美老板只求赚快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着信息差收割不懂行的客人。 万藜看着手机里周政的名字,他在药监局工作。 她有点庆幸,一直和他保持着良好的联系。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留着这些人脉,最初的打算是为了二婚铺路,没想到后来竟成了事业攀登的阶梯。 第五代热玛吉在国内CFDA的注册审评还在进行当中。 如果能通过药监局的关系,提前确认审批进度,赶在中国区代理签约之前锁定首批配额。 那她的医美机构,就能第一时间拿到设备,打出行业里最响亮的一炮。 于是,她拨通了周政的电话。 和周政很多年没见了,两人一直是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再见面时,倒有种过尽千帆后的坦然。 办公室里,万藜接过他递来的茶:“鹿鹿跟我经常提起你……” 两人面对面寒暄了一会儿,周政问起她的来意。 万藜便直接问了第五代热玛吉的审评进度。 周政让她稍等,打了个电话出去。 挂断后告诉她,目前已经到了临床数据复核阶段。 万藜开门见山道:“周政哥,我这边开了一家医美机构,想抢第一批配额。可能需要你帮忙盯一下审批进度……” 周政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代理商那边我有个老同学,是做进口医疗器械商务的,可以介绍给你。” 万藜正愁没有靠谱的渠道,双手合十,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 “周政哥,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周政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是林佳鹿带来的室友,漂亮、鲜嫩,但总有一种漂浮感,像是不确定自己要往哪里去。 现在的她,眼睛里有了根。 周政笑了笑:“以后你做大了,遇到合适的项目,我们这边产学研对接,也欢迎你来报名。” 万藜看着他,眼睛里漾着激动:“那可太好了。周政哥,我这边虽然刚起步,但我做事你放心。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多指点,我可就跟着你这条大腿走了……” 从办公室出来,万藜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她靠在座椅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政提到的那个创新服务平台,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大利好。 这是药监系统近几年重点推的东西。 首先,示范项目可以直接拿来打广告。“官方背书”四个字,在医美行业里就是金字招牌。 运气好的话,还能对接上高校的技术资源,甚至参与行业标准的制定。 那就不只是跟着游戏规则玩了,而是有机会参与定规则。 万藜启动车子,嘴角微微扬起。 得想想送周政什么。 对了,温述白和席瑞的礼也还没送呢。 人情往来,就是要有来有回的。 第 531 章 有了目标 董楚楚来美容院的频率,据丁蔓说非常高。 有好几次,万藜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那辆狗仔车。 目光对上,对方对着她拍了几张。 万藜最后让丁蔓去沟通,把照片删掉了。 而且董楚楚刚从她的医美机构出来,就被狗仔拍了个正着, #董楚楚整容# 的词条赫然冲上前排。 记者闻讯赶来追问,她也大大方方地承认:“医美很正常啊,我跟普通女孩子一样,只是想让自己状态好一点,没什么不能说的。” 彼时娱乐圈里女明星做医美的不少,但像董楚楚这样坦然承认的,还是头一个。 这番坦诚为她拉了一大波路人缘。 万藜看着屏幕里她大方承认的模样,也是好感倍增。 一个生动鲜活的灵魂,似乎比精致无缺的皮囊更有吸引力。 此处万藜打包票,夸赞董楚楚不是因为她给自己打广告,而暗暗拉踩严湘。 今天,万藜回来,居然看到温述白坐在大堂的沙发里。 大概猜出他是为董楚楚来的,因为她的事业突然又红火了起来。 万藜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几个月前董楚楚在店里拍的那张图又被翻了出来。 和严湘一起上了同一个热搜,两家粉丝直接骂了起来。 严湘粉丝多,气势也强,骂董楚楚是学人精。 董楚楚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罗列出清晰的时间线,证明是自家爱豆先去的。 从撞医院扒到撞衫,最后又扒到撞拍照地点。 万藜认真比对了一下,基本都是董楚楚在先。 她开始怀疑,那会不会是温述白的住处。 双方的粉丝似乎也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男人不可说的背景,最后平台封了一大批号。 如今大家对董楚楚的事三缄其口,这件事才算翻篇。 万藜有点紧张,是因为容嫣偶尔也会过来做脸。 温述白倒是不怕,可她真怕撞上,那场面得多尴尬。 “述白哥,你来是……?”万藜装傻道。 温述白笑了笑:“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小地方蓬荜生辉。”万藜连忙摆手。 董楚楚重获恩宠,自然舍不得让温述白久等。 就在这时,她走了出来,头上还包着毛巾。 温述白一脸温和:“不用急,我等你。” 一副温柔情人的模样,那神情简直能溺毙人。 万藜想了想,他就从来没在容嫣身上露出过这种表情。 温述白察觉到她的视线,收敛了神色:“最近生意还好吗?” 万藜一说到生意,顿时来了精神:“托述白哥的福,自从那次之后生意就好了很多,还不知道怎么谢你呢。”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能用得上的,记得说。” 万藜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对了,述白哥,我想送你礼物。可真不知道该送什么,不如你给个提示?” 温述白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如你来猜猜?” 猜?万藜拧起眉。 就在这时,董楚楚重新走了出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万藜侧眸,看着董楚楚的云鬓花颜,笑道:“你给我打广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述白哥呢。” 她不动声色地把主语从严湘换成了面前的人。 董楚楚笑了:“我不是已经拿你一张私享卡了。” 万藜一听“私享卡”三个字,倒有些心虚了。 当初不该那么抠门的,如今再拿出尊享卡又不好了,这不明显的拜高踩低吗? “我在外面等你。”温述白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适时打断了对话。 董楚楚点了点头。 外面有狗仔,让人拍到也确实不太好。 董楚楚拉过万藜的手,拿出手机:“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我在片场,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探班。” 万藜眼睛一亮,自己还从来没去过片场呢。 她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你知道述白哥喜欢什么吗?我拜托了他一件事,想回个礼。” 人精如董楚楚,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严湘那件事。 她认真想了想:“述白……喜欢摄影。” 摄影?万藜喜上眉梢。 一件事终于可以了结了,不然她总惦记着。 …… 万藜翻出手机,找到了养晚安的王师傅。 说起来好久没见那狗了,自己还真是个狠心的人。 又托他要来了马场李师傅的联系方式。 给周政的回礼是一匹品相良好的马。 给席瑞的是他车子的定制模型。 给温述白的是一台摄像机和一本新华字典。 当然,每人附带一张尊享卡。 如果不认识这些人,自己做生意不会这样顺利。 她忽然就想到了严端墨,不会自己都成功了,他还没成功吧? 万藜想了想,大概是这样的,毕竟自己走的是一条捷径。 她并不后悔走这条路。 因为她可接受不了四五十岁才成功。 …… 席瑞收到车子的模型后,一下班就往万藜的店里赶。 万藜正在处理一档纠纷,手术这种东西,受影响的因素太多了,难免有失败的时候。 被万藜挖过来的庄医生,已经无数次跟她抱怨过,说他其实很讨厌那种模板化的审美:“每个人都整成一副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万藜其实也这么觉得,但还是安抚他:“市场就是这样,我们要迎合顾客的需求。顾客觉得美,才是真的美。” 庄医生又叹了口气:“可她的脸真的不能削骨。” 万藜微微叹了口气。 她虽然贪财,但这种害命的事还是不会做的。 顶多就是一个有用的项目搭配一个没用的,捆绑销售。 她可比外面的机构良心多了,外面一支玻尿酸能给一半都算不错了,里面还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 万藜要是真像那样胡乱搞起来, 换血焕命,一年覆盖掉傅逢安的钱都不是梦。 可良心不安不说,她还怕哪天要去公安局捞自己。 席瑞看着万藜从诊室出来,一脸疲惫。 “怎么了?” 万藜看到来人,忍不住跟他抱怨起来,觉得他能感同身受:“医疗事故。” 说着,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席瑞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你习惯了就好。” 万藜忽然转身:“乌鸦嘴,你会不会说句好听的!” 第 532 章 被当成鸭子 席瑞“呸呸呸”地配合着她。 万藜狐疑地转过身,这么老实? 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席瑞吗? 席瑞对上她的视线,整个人像泡在粉色的泡沫里:“那个车模我收到了。” 万藜看他这副模样,不会是会错意了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随便吧,反正她离婚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更好地利用他。 万藜这样想着。 席瑞的话却打断了她的思绪:“那天逢安都跟我说了,你们离婚了。” 万藜一顿,偏过头,端详着他的神色。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 万藜笑了笑,倚在桌沿:“那他挺会开玩笑的。” 席瑞看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这会儿反倒没了底。 他朝她走近,阴影笼了下来。 他低头,呼吸扫过她的发顶:“跟我就没必要说些虚的了。” 他的腿抵在她身体两侧,万藜看着他胸前裸露的一小片肌肤。 突然伸手,指甲轻轻划过,当即留下一道红痕。 “是吗?” 席瑞垂眼看她,粉雕玉琢一张脸脸,微微绽开的娇唇,一切诱惑都如此鲜活而湿润。 只是就在这时,丁蔓突然推门进来。 “啊!”她惊呼一声,又捂住脸,“万总,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万藜微微蹙眉,心想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转念一想,在外人眼里,她还是傅太太, 一秒钟后,她有点想笑:丁蔓不会以为她在这儿偷情吧? 她笑了笑,用手指将眼前的肉墙推开。 席瑞却忽然攥住她青葱似的手,万藜一个踉跄。 她感受到那宽厚的大掌,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少动手动脚的。” 说着,她用高跟鞋踢了席瑞一脚。 席瑞吃痛,龇牙咧嘴地弯下腰:“就准你动手动脚是吧!” 万藜趁这个空隙回到办公桌前,低头看着单子,抬眼淡淡地问:“还有事吗?” 席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还是个青葱少女。 如今已变得优雅知性,颇有几分老板的气度了。 “傅逢安给你多少钱,让你守口如瓶?或者说,你们签了什么协议?” 万藜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其实她觉得席瑞是在诈她,但他知道了也无所谓。 退一万步说,姑奶奶不伺候了! 傅逢安看着对自己还是有几分喜欢的样子,他应该还会继续给钱。 于是万藜抬高了身价:“每个月五百万!” 席瑞脱口而出:“我也可以每个月给你五百万!” 是吗? 万藜眉头一挑:“我还没说完呢,外加十个亿的房产和现金。” 席瑞顿了顿,觉得不太合乎常理。 他想了想:“我可以把医院给你。” 万藜撇了撇嘴:“谁要你的医院?快出去,我要工作了。” 她可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 席瑞才来了一会儿,显然不想走。 万藜威胁道:“我一会儿客户就来了,你要是不走,我就说你是我点的鸭子!” 席瑞学着她的模样撇了撇嘴:“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包的大学生?” 万藜一脸嫌弃:“你是真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老,去打两针除皱吧,再装大学生!” 席瑞不甘示弱:“你真是黑心。美容卡让我办我也认了,居然还让我打针?” 两个人就这么斗着嘴,直到丁蔓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她没直接进来,只在门外道:“万总,赵太太来了。” “你快出去!”万藜催促道。 席瑞翘着二郎腿,翻看她医院的宣传材料,慢悠悠地说:“照我专业的角度来说,你这个需要改的地方还有很多。” 万藜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朝他砸了过去。 “你听没听见,我要忙正事!” 门口还在说话的丁蔓听到里面的动静,彻底没了言语。 席瑞听着那头没了动静,抬起眸子,正瞧见一位富态的中年女人正朝他下身打量。 他一时愣住,越过她胖胖的身子去看万藜,那人正偷偷笑着。 席瑞脸色一黑,因为那妇女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他几乎可以想象万藜说了什么,是落荒而逃的。 赵太太看着那仓皇的背影,有些不解。 万藜忙扶着她坐下:“第一天上班,业务还不熟练。” 赵太太感叹道:“蛮帅的呀。” 万藜抽出合同,顺着话头说下去:“您是不知道,瑞士那边的医生护理,清一色都是大高个,金发碧眼比这帅多了……” 赵太太眼睛一亮。 万藜忙补充道:“七天只要四十万瑞郎,全套矿物理疗、全身放松SPA、高山冥想、私人运动教练、定制膳食……清一色都是大帅哥。” 万藜看着赵太太在合同上签了字,笑了起来。 以后可以引进点男色服务。 …… 简家。 简母看着眼前的儿子,如今和他父亲一样,也是几个月不回一次家了。 她夹了一筷子鱼,放到简柏寒盘子里。直到饭局结束,他都没动一口。 简母面色沉静,脊背挺直,目光却冷得像结了霜。 她不发怒,只是用一种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衡量一件不听话的器物。 保姆就在这时端了一杯茶递给简父。 “柏寒如今不小了,身边人的孩子早就结婚了,你也不急。”简母开口道。 简父看了简柏寒一眼:“你表态一下吧。” 简柏寒放下手中的筷子:“我没什么好说的。” 简母连忙接话:“我说清雅那孩子就不错!知根知底长大的。” 简柏寒一阵厌恶翻涌上来:“所以她偷别人作品,自己办展?这就是您说的知根知底” 简母立刻反驳:“纯是诬陷!肯定有人陷害清雅。我不信一个小门小户能闹出那么大动静。再说这都过去多久了,大家早忘了。” 简柏寒轻嗤了一声:“可我没有忘。” 说着抬脚走了出去。 简母身子一顿,他这话一语双关的,分明还是在说那个女孩的事。 简父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蹙眉:“柏寒这孩子说的什么?” 简母埋怨道:“你们父子俩个个都不着家,还来问我?” 简父理了理文件,也站了起来:“孩子不喜欢,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徐家那姑娘,是道德问题,我们简家不能要这样的儿媳。” “你什么意思!”简母当即摔了杯子。 但简父脚都没停,显然是习惯了这番做派。 简母看着空荡的屋子:“好,是你们简家。就我一个外人,我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简柏寒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这里的陈设和几年前没有半分区别。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株空气凤梨上,早就已经枯死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花盆。 就像他们的爱情,也只剩下一个躯壳。 第 533 章 事业更进一步 怎么能进一步做大,是万藜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的事。 她刷手机时,偶然看到一个泰国的整容综艺:选素人,免费全套整形,手术加前后大变身。 万藜把手机捧得更近了些,有点意思。 底下有评论说,这节目完全是复刻韩国的。 万藜找出两个综艺,简直看了个昏天黑地。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好看。 谁不喜欢看丑小鸭变黑天鹅的桥段呢? 万藜想了想,技术水平,庄医生应该算得上是第一梯队了。 但如果能把他捧成明星医生,有了知名度,自己的机构岂不是日进斗金? 想到这里,她眼睛亮了亮。 只是广电早在2007年就下发通知,明文禁止电视台制作播出整容真人秀节目。 万藜叹了口气。 所以,该怎么捧呢? 电视这时正好播到一个生活频道, 画面里是一位退休法官,每周在节目里讲邻里纠纷的案例,怎么分遗产、怎么防诈骗,讲得通俗易懂,街坊邻居都爱看。 万藜盯着屏幕,思路一下子被打开了。 这年卫健委正在大力整治医美乱象,医美整容显然是电视台非常喜欢的新闻选题。 那她也不需要让庄医生上综艺做手术,可以让他上新闻、上访谈、上生活节目,以专家身份教人美容,再讲讲行业内大量的灰色案例。 一想到这个想法,万藜就让丁蔓去查电视台的电话。 号码一到手,她立刻打了过去。 节目组一听是行业内的人主动联系,多少有些不谋而合。 一方面可以做民生科普,另一方面也能做消费警示,正好符合频道的定位。 但他们也明确告诉万藜:节目里绝不能提自己机构的名字、地址、项目价格,他们不是为了给谁打广告的,而且是违法的。 这倒是让人遗憾了。 不过转念一想,借电视科普把庄医生塑造成“行业打假、讲真话的医美专家”,先建立公众信任,再回流到自己的机构。 虽然曲折了点,但可信度反而更高了。 啊,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 万藜亲自陪着庄医生到的电视台。 庄医生本就不善言辞,面对镜头时格外紧张。 万藜一边鼓励他,一边许下承诺。 告诉他涨多少薪水,从此以后,他的人生就进入了下一阶段。 她还陪着他一遍遍对脚本,反复打磨他的表达方式。 录制现场,万藜抱着拳站在屏幕外,看着镜头对准他。 庄医生没有花哨的言语,说的都是她提前给他写好的台词: “很多人以为填充越多越年轻,实际上过度填充会带来远期的面部下垂……” “很多生活美容院没有医疗资质,任何注射、光电项目都属于非法行医……” “不要迷信网红仪器,先确认设备和耗材的正规溯源……” 节目字幕标注着他的执业背景:某三甲医院皮肤科出身,美容主诊医师。 全程没有提过万藜的门诊部半个字。 节目播出后,万藜一直盯着前台的电话量。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火爆,和严湘、董楚楚那种高浓度粉丝直接转化的模式不同。 庄医生上电视的效果,还需要圈层的二次发酵。 万藜让员工把节目剪辑好的片段,发给手里的种子客户。 对于京圈的太太、女企业家来说,上过卫视科普栏目的专家身份,是实打实的背书。 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看完片段后主动预约,点名要找庄医生面诊。 庄医生的名声,就这样从电视屏幕落到了圈层的私域里。 不过这远远不够。 万藜特意找了林佳鹿,让她帮忙联系一些做营销号的朋友,推动视频在网络进一步发酵。 由于信息获取的关系,陆续有行业媒体和医美类公众号转载这些片段作为科普内容。 庄医生冷静克制的表达,在业内也渐渐建立起“敢说真话的专家”的口碑。 万藜只需在流量大的视频底下,让员工用小号悄悄爆料庄医生所在的机构。 机构的生意,就这样又上了一个台阶。 …… 傅逢安看着万藜发的朋友圈,是她医院医生的宣传视频。 隔着文字,他似乎能想象到她发布时那副鲜活的模样。 他又想起那天那双明亮灿烂的眼睛。 思忖片刻,他一个电话,张绪便敲门进来了:“傅总!” 傅逢安把手机推到桌边。 张绪低头一看,是太太的朋友圈。 “你跟央视那边打一声招呼。” 张绪顿了顿,脸上浮起笑意:“我这就去!” …… 万藜接到央视节目组来电的时候,几乎忍不住手舞足蹈。 难道这就是连锁效应?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她特意为庄医生购置了一套品牌西装,又把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二人抵达央视演播大厅时,不光庄医生心里紧绷,连见惯场面的万藜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好在节目组工作人员态度友好,比地方台的氛围竟然还要亲近。 镜头缓缓向前推进,机位就位。 庄医生的搭档,是一位声名在外的养生大师。 演播厅灯光亮起。 庄医生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头,神色略显拘谨。一旁的养生大师神态从容,侃侃而谈,开场便抛出几个大众热议的养生话题。 节目结束后,万藜加上了制片人的微信。 还让丁蔓提前送来了奶茶和美容院的体验卡。 栏目制片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傅太太,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傅总真是太爱您了,这样支持您的事业,不知道节目组有没有荣幸能录制一期傅总的综艺……” 万藜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是,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但她很快恢复了如常,笑着回应:“那我要回去问问他……” 车子里,万藜盯着傅逢安的手机页面,看了片刻,又关上。 前夫给的,不拿白不拿。 第 534 章 天塌了! 办公室里,万藜端详着眼前一个个小伙子。 都是她亲自面试的,刚才又让丁蔓给他们换了衣服。 第一次去镜厅的时候,万藜就觉得那里的鸭子油头粉面,太没质感。 这不穿着白衬衫,大高个简直清爽死了。 一会儿再让丁蔓带他们去剪个头发。 当然,她招的可不是鸭子,也不是要做拉皮条的生意。 在这个行业,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形象顾问,主要用来接待像赵太太这种高端女客。 万藜一步步走近,打量着其中一人:“以后不要戴耳饰。” 男人很听话,当即偏头取下:“知道了,万总。” 万藜又看向下一个:“领带不是这样系的。” 小伙子当即低下头,左右看了看旁人,有些不好意思。 万藜上前一步,捏住他的领带。 男孩当即垂下眼,耳根都红了。 万藜看得心头愉悦,忽然想起那首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原来男人去消费,是这种感觉,是完全臣服的快感。 上位者,可太爽了! 所以,以前自己勾引傅逢安,他让自己装一辈子,是不是就像看猴子跳舞。 又有趣又好玩?而且自己还那么漂亮。 万藜想了一下,如果一个年轻又帅气的小伙子,也这么用心勾引自己。 自己恐怕也不介意给他三瓜两枣。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从上次之后,丁蔓每次进她办公室都格外注意。 “请进。” 门推开,只是下一秒,一个压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万藜,你在干嘛?” 傅逢安一进门,就看到万藜捏着男人的领带,靠得很近。 他目光扫过那一排小白脸,又落回万藜脸上。 她笑得开心,刺目得很。 万藜下意识松开手中的领带,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不对,自己离婚了,怎么总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下一秒,她的神色便恢复了正常。 她看着傅逢安那张阴沉的脸,心里嗤了一声:凶什么凶,我就不信你做生意没有逢场作戏的时候,也就是我从前不查你罢了。 余光扫过他身后,丁蔓一脸惊恐,目光对上,她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张绪则满脸诧异。 切,她又没做什么。 “好了,你们下去吧。”万藜拍了拍手,转身坐回办公桌。 “是的,万总!”男孩们被丁蔓简单训练过,很是乖巧。 只是路过傅逢安身边时,那道带着戾气的目光投下来。 没见过世面的他们,浑身一滞。 傅逢安看着那些年轻面孔,眸子暗了下去。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傅逢安看着万藜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开了口:“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万藜一顿,突然反应过来:“是你给央视打得招呼吗?” 傅逢安嗯了一声。 万藜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谢谢,你真是中国好前夫。” 傅逢安听到“前夫”两个字,眉头又蹙紧:“你刚才在做什么?” 万藜忽然想起自己和他签的那个协议,是不能和男人有肢体接触的。 那天她说自己工作累之后,傅逢安便没再让她陪他参加活动了,偶尔会过来看看她,每个月的钱也都按时打过来的。 于是她好脾气地解释道:“员工啊。怎么样,还不错吧?那些富婆姐姐可喜欢了。” 傅逢安听到这话,直接打断:“你做生意就好好做,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不偷不抢不犯法的,赚钱这种事怎么能叫乱七八糟? “傅逢安,你少装了。你们公司不也有接待部吗?我这叫为社会创造就业岗位!” 傅逢安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沉了沉气:“玩够了没有?玩够了就回家。” “什么?”万藜不知道他怎么会冒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来,蹙眉盯着他。 两个人隔空对视了两秒。 “你从来没得过抑郁症吧。”傅逢安斩钉截铁地落下这句。 万藜心头一顿,她倒也不指望能骗他一辈子,只是有些可惜,那每月三百万怕是再也赚不到了。 但她仍嘴硬道:“我只是最近感觉越来越好了。” 傅逢安不想同她辩论这个话题,也知道她总有说辞。 “回家吧,你也出来玩很久了。” 万藜随即笑了起来:“回什么家?傅逢安,我们已经离婚了。” 傅逢安一步步朝她走近,直到停在办公桌前。 他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弯腰,俯视着她。 “我们从来没有离过婚。” 那肯定的语气,像在宣告一个事实。 眼神很温柔,压迫感却扑面而来,让万藜心慌。 “你什么意思?”她心突然咯瞪了一下。 其实上次离婚万藜就觉得有猫腻,她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太容易了,所以她还特意验证了离婚证的真假。 傅逢安直起身子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就是字面意思,你是我的合法妻子。” 万藜的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他平常是很少开玩笑的人,这样言之凿凿。 她就像一只落在迷宫里的白鼠,而傅逢安一直看着她寻找出口,但其实根本就没有出口。 自己以为钓到了鱼,可钓上来的是一条鲨鱼,要将她吞没。 气愤随之而来:“傅逢安,你耍我很有意思吗!” 傅逢安看着她气得眸子都泛了红,叹了口气:“你喜欢美容院,我不会干涉你,你可以一直做下去。” 万藜胸口起伏:“伪造钢印可是犯法的!” 傅逢安微微挑眉。 万藜从那表情里看到了自己的愚蠢。 她努力整理思绪,快速压下情绪。 告诉自己发泄是没有用的。 万藜走到傅逢安面前,站定,仰起头看他。 男人眉眼舒展,唇角衔着浅浅的弧度,是难得的好心情。 傅逢安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指腹不自觉地收紧,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从前他顾念着她的病,小心翼翼,谁知她压根没病。 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脸凑近。 万藜却后退一步,躲开那个吻。 傅逢安倒也没恼,两个人许久不曾亲近,生疏些也正常。 他摩挲着她的胳膊,疏解着那份渴望。 看见女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反倒微微松开手,低头笑了笑。 万藜深吸一口气,随即抬手,径直探进他的西装外袋。 傅逢安动作一滞,有些不解,却也只在原处站着,由着她翻弄。 第 535 章 狗仔爆料 万藜没翻出什么,便又弯下腰,去掏他西裤的口袋。 这一俯身,她的发丝蹭过他腰间,暖融融的香气顺着动作漫上来。 是他熟悉的,淡而绵长的味道。 傅逢安的呼吸沉了沉,手指微微蜷起。 西裤布料薄,万藜的手隔着那层料子划过他腿侧时,男人的腰腹明显绷了一瞬。 万藜一顿,心中暗骂他。 又专注地去翻另一侧,空无一物。 而后她直起身,手探向他的西装内袋。 热度隔着衣料烘过来,掌心下的肌肉紧实,能触到心跳。 傅逢安终于开了口,嗓音有些哑:“找什么呢?”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指尖,眼底明明灭灭。 万藜没答话,里面空无一物,才收回了手。 抬眼看他,终于开了口:“傅逢安,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傅逢安听到这冷淡的语调,手紧了紧:“那你为什么非要离婚?你不喜欢别人跟着,我再也没派人跟着你了。你要做自己的事业,未来我可以帮你。还是你说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 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只能说在错误的时间了。 如果发生在第一次调换工作,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吗? 如今她体验了不一样的人生,人的心态也发生变化。 “不是这样的,从前我也以为这是我们存在的问题,但最近我想了想,是我们性格不合适。” 傅逢安微微蹙眉,他从来不这样觉得,他觉得两个人很契合。 万藜从表情,看出他的心里独白,打断道:“你觉得我们两个合适,那无非是我装出来的。” 傅逢安看着她,老实道:“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 万藜一顿,既然清楚那她就有话直说了:“那你应该也知道,两个甲方是无法在一起的。” 傅逢安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歪理,眉头微微蹙起。 万藜推开他的手,两个人微微拉开距离:“逢安,妈的家庭并不比你爸差什么。妈妈难道没有能力吗?她那样聪明,随便做点什么,你说她会没有一番成就吗?” 傅逢安被她说的顿住,但他知道万藜说的是事实。 万藜继续道:“我知道你恨妈妈,她从小掌控你的生活,方方面面。可一个有能力的人无处发挥,便只能抓住她自己能握的住的,然后你就成了受害者。逢安,你难道希望我们的小孩重复这样的生活吗?你明明那样恨。” 傅逢安眼神微颤,避开了她逼视的目光。 “我想离婚的根本原因,的确是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对不起,这可能有点过河拆桥,毁了你对婚姻的期许。可我想把控自己的人生,不想被谁掌控,我喜欢现在的生活。” “我们两个性格都是强势喜欢掌控的人,落得这样的结果,也是必然的。” 傅逢安情绪激动起来:“我不是我爸,你也不会是我妈。我知道我从前错了,我可以改。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就继续这样。” 万藜觉得有些无力:“我的确不会是妈妈,温水煮青蛙,我没有家世,未来只会更惨。” 傅逢安觉得很烦躁:“你为什么非要预设,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逢安,未雨绸缪,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你是我第一个想嫁的人,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但你也真的吓到我了,让我害怕。” 傅逢安攥着万藜的胳膊:“对不起,那是我没有办法了,不知道怎么留住你,原谅我好吗?” 他头抵着她的头,一副虔诚模样。 只是良久,万藜都没有反应。 傅逢安垂眸看到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瞬间恼羞成怒起来。 “万藜,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离婚的。我跟你说过的,选了的,就别回头!” 万藜推开他的身子:“凭什么,你喜欢我,就可以不离婚。我还喜欢大熊猫呢,那我还想跟大熊猫在一起呢!” 傅逢安压下心口的气,一本正经道:“熊猫需要在它的栖息地,才能更好的生活。你喜欢,我可以给你认养一只。” 说着他放下她的胳膊:“好了,到此为止,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谁要你看了,傅逢安我不喜欢你,我要离婚。撕破脸,也是你逼我的!” 听到那句不喜欢自己,傅逢安胸口一阵钻心的疼。 他转身,大步离开着,在待下去就像她说的,会吓到她。 他已经很努力控制自己了。 万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带着戾气。 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从前觉得他喜欢狗,死了都要克隆。只戴那一块表,是极为优秀的品质。 想着套牢他一辈子,如今竟然是她离开的牢笼。 他还没喜欢够,所以自己不可以离开。 凭什么! 万藜找出手机,联系着手上的营销号,如今她也不是上次离婚的自己了。 可回过来的字,犹豫不决的。 她放下手机,想起美容院前的那些狗仔。 傅逢安,难道真的只手遮天吗? 万藜冷笑。 这个世道,从来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其中一个狗仔,手握这个大瓜,就让她放心。 周一清晨,万藜打开微博,热搜头条赫然在目。 『地产大亨婚姻破裂,协议离婚已在路上。』 底下的评论也是五花八门,猜谁的都有。 为了股价,已经有不少公司选择性澄清。 安厦为此,也进行了澄清,说是无稽之谈,傅总太太关系亲密。 看着就这样被傅逢安糊弄过去,万藜有些不满。 但那狗仔是资深的,告诉她。 钝刀子割肉,新闻才能维持持续的热度,引起更多人观看。 万藜是为逼傅逢安坐上谈判桌的,于是将信将疑的点头。 第 536 章 遇到许肆 周二,那个狗仔持续发力。 这次描述的更为具体,可以说是点名道姓。 不仅放出两张肖像画,连年龄都标得清清楚楚,再加上那座点亮的安厦大厦。 可以说是明示了。 网上人说什么的都有: 「怪不得女方出来搞事业,原来一年前感情就破裂了!」 「周一爆料周二画肖像,节奏这么稳,说背后没人推我是不信的。」 「灰姑娘的南瓜车到点变回南瓜了。」 「啊,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傅逢安的电话,果然打过过来。 万藜不紧不慢的接了起来:“傅总,你想好了吗?” 傅逢安却像个疯子,低低的笑着:“阿藜,好玩吗?” 万藜手机一顿,威胁道:“那我就把你跟踪我,还有那份协议报出去,当然还有录音!” “随便你吧,只是你别气着自己,不是说最近很累吗?”傅逢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万藜哐当一下,挂断了电话,直接联系那狗仔。 可是电话那头却传出忙音,怎么都打不通。 万藜忙上网去看,那狗仔的主页上,赫然挂着一封道歉信。 白纸黑字,措辞恳切:本人信口开河,捕风捉影,严重影响了安厦集团及傅总一家的名誉,特此郑重道歉。 末尾还补了一句。 据本人核实,傅总与傅太太感情甚笃,家庭和睦。 万藜盯着那行字,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而底下的评论区,画风已经彻底翻了个面: 「呵呵,我就说吧,狗仔的话能信?他们这种人最没底线,为了流量什么编不出来。」 「我又相信爱情了!豪门还是有真感情的!」 「所以昨天那些骂傅总的,欠人家一个道歉吧?」 「只有我注意到狗仔这道歉速度吗?昨晚还在爆猛料,今天就跪了,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傅总大气,换了我,直接告到倾家荡产。」 万藜把手机扣在桌上,只是下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直接开骂:“傅逢安,你这个混蛋!” “是我!”席瑞蹙眉打断,“到底怎么回事?” …… 席瑞赶到傅逢安办公室的时候,张绪拦住了他。 “席总,抱歉我要知会一下傅总。” 席瑞一把推开张绪:“你让开。” 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席瑞带着一身火气闯了进来。 傅逢安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淡漠地扫过来人,又越过他看向张绪和安保人员。 张绪脸色发白,忙低头:“傅总,抱歉,我没拦住……” 傅逢安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好了,你出去吧。” 门刚合上,席瑞已几步跨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傅逢安,你简直卑鄙透顶。你怎么敢那样对她?” 傅逢安顿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卑鄙?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万藜还是秦誉女朋友的时候,你就忙着撬墙角。现在我跟她还没离完婚,你又在这演什么情深义重?” 席瑞非但没被噎住,反而直起身,冷笑一声: “你倒提醒我了,秦誉那会儿,我是明着追。原来你也知道,万藜要同你离婚啊!那你还纠缠她。” 傅逢安站起身子,同他视线对上:“万藜不喜欢你,你不也整天缠着她?” 席瑞被说的胸口起伏不定:“我会帮她离婚的。” 傅逢安无所谓的挑眉:“我说过了,永远都不会跟她离婚。” 席瑞气急一拳打了过去:“万藜也是倒了霉了找你!” 傅逢安接住了那个拳头:“你自己走吧,兄弟一场,我就不叫安保了……” …… 席瑞给万藜介绍了个律师,倒是不担心律师会倒戈了,但这离婚官司是场持久战。 法院的起诉状,又送到了傅逢安的手上。 他看了眼,攒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万藜这边,自从央视的广告后,她的机构可谓一炮而红。 店铺像雨后春笋一般,金融街,国贸店,万柳店,东方广场。 如今,北京已经有五家美容院和一家医美机构。 万藜积极开拓市场,第一站自然选的是国际都市上海。 已经和恒隆广场签了意向,马上要飞去签约。 只是到了地方,恒隆租赁部的孟经理,一脸遗憾道:“抱歉万总,押金这方面,我们可能要退您了。这边已经没有店铺了,不如您看看别处!” 万藜眉头拧紧,明明已经付了押金,怎么又反悔。 丁蔓带着生气:“你们这是毁约,我们可以告你们的。” 孟经理一脸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气派:“大家做生意讲究个和气,我这边有一个小一点平方的,您看可以吗?” 万藜平复着心情,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跟他闹翻了,没什么好处,她还是想租这块地方的。 于是耐着性子:“孟经理,那原来的地方,是要租给谁,你可以透露一下吗?” 她眨着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万藜知道大多数男人是吃这一套的。 孟经理看的一顿,脸红了起来,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是蜜芮尔,这是上面的意思。” 万藜点点头,蜜芮尔是美容院第一股,自己在北京是有些名气的,在外面和它知名度还是差很多的。 万藜拿出手机里,给孟经理看着在北京的成绩。 药监局认证,明星医生,还有一些核心商圈的流水。 孟经理看的一愣一愣的,流水比蜜芮尔还高。 万藜笑着:“可不可以约你们上司见面。” 孟经理一顿,看她一脸坚持,于是说:“好,我一定会转告的。” 不过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 商场维持自己的形象,肯定还是选蜜芮尔的。 万藜的想法是,就是加价高一点,也要在上海一炮而红的,这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孟经理行动力很快,吃饭约在了第二天。 万藜提前到了包厢。 丁蔓守在门口,不时踮脚往走廊尽头张望。 孟经理和他那位“顶头上司”快到了。 门被推开,带着凉风。 万藜含笑起身,紧接着,一群人涌了进来。 西装、笑声、客套的寒暄,热热闹闹地围着最中间那个人。 万藜的目光越过那些殷勤的笑脸,落定在为首那人脸上。 笑容一瞬间僵在嘴角。 怎么是他?这个晦气东西。 许肆黑沉沉的眸子,隔着人群,也正不偏不倚地扫过来。 商场经理胡晓娟视线投过去,一脸人精模样:“万小姐是吧,小孟都跟我说了。我姓胡,我们坐下谈。” 说着她手伸了过去,打量着眼前人。 灯光下,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生得极好,不笑时也带三分说不清的意味。 胡晓娟心里暗道一声,总裁不知道哪里弄来这么尊大佛,干起拉皮条生意。 万藜回握着:“胡经理,您客气了。” 胡经理干笑着给许肆拉开座椅,看着两人紧挨着坐下。 第 537 章 签下合同 可能是有许肆这尊大佛在,气氛陷入莫名的拘谨中。 胡经理看着两人端坐着,除了一进门时,女人脸上那一抹诧异,而后再也没看男人一眼。 倒是男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女人身上,只是两个人谁都不发一言。 有些奇怪,胡经理,思忖着两个人的关系。 但她很快开了口,打破了场面的寂静:“我们先点菜吧,您看看要吃什么?” 说着就把菜单,恭敬推到许肆身前。 这本来应该属于万藜东道主做的事情,如今巧妙转嫁了。 许肆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推到万藜手边。 “你想吃什的?” 万藜微微蹙眉,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他在整什么幺蛾子。 现在她严重怀疑这商场收了押金,却突然不租给她,是这个货从中作梗。 应该是自己要跟傅逢安离婚了。 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是区别是傅逢安还没死。 万藜垂着眼睛,捏着菜单的手在收紧。 她随便点了几样。 而后胡经理边喝茶,就同她搭上了话:“小孟都跟我说了,万小姐在北京的店开的很好,我们商场也愿意同这样优秀的店家合作……” 许肆眼睛的余光看着身旁的人,她侧坐着,是一个防备的姿态。 光影中的她,面容还是这样美好纯净。 两个人距离这样近,他总能感受到一缕清新的风,没记错应该是她身上柔软的味道。 两厢说的差不多了,孟经理拿出合同。 万藜被傅逢安吓得有些神经衰弱,她如今签什么都很注意。 “我可能要给公司的法务看一下。” 胡经理微微一顿,倒是没想到,就是正常的租赁合同而已。 她恭维着:“万总,不愧是做大生意。” 许肆听到这,在一旁轻轻挑眉。 万藜示意着丁蔓,来人接收到目光拿着那合同,同北京那边的律师对着。 片刻后,她打断了这边的说话,同万藜点点头。 万藜龙飞凤舞的签好字。 胡经理给万藜和许肆亲自斟酒。 她话说的冠冕堂皇:“万总,祝我们合作愉快,您的店铺也生意兴隆。” 胡经理说完,也是有点虚,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 万藜看着那斟满的白酒,其中的心思很明显。 丁蔓其实一开始就察觉气氛的不对劲,因为也没人介绍这个男人,胡经理一副恭敬模样。 最要紧的是,这男人似乎认识老板。看她的目光里,总是意味深长的。 丁蔓笑着起身,将那杯酒拿到端起:“我们万总,酒精过敏,这一杯我代劳了,胡经理,那我先干为敬。” 过敏一词一出,似乎唤醒了许肆的某种回忆,他眼中闪过几点亮光。 万藜冲丁蔓摇了摇头,她却也没有停下。 一杯喝完,辛辣的口感灼烧在喉咙,丁蔓显然不能承受,她勉强扯出一抹笑。 胡经理今晚的任务还没完成怎么能放过。 她又给万藜斟满一大杯,含笑开着口:“生意兴隆这种事,怎么能代劳呢?” 这明显是灌酒了,孟经理席间一直没有说话,当然也是没有他说话的份。 他静静瞧着万藜,看着她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漂亮女人做生意就是这样,前方说不清楚的诱惑和危险。 今晚会发生什么似乎昭然若揭。 万藜看着眼前这杯酒,她其实并非不能喝,只是豺狼在身旁,她如何能不想着自保。 她端着酒杯,看着身旁的人。 男人穿着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蓝色提花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万藜望过去,男人慵懒的眸子也望过来。 “你过敏就不要喝了。” 这漫不经心的话一说出口,万藜要泼他的那双手,突然停住。 她狐疑看了许肆一眼。 只是这话一出,徒留胡经理一个人里外不是人。 她脸上的笑容一时僵住。 丁蔓也是看的扑朔迷离。 酒局就这么散了,胡经理最后像是赔罪,喝了不少红光满面的,孟经理扶着她。 门口处,万藜还是少不了和她告别。 “我送你吧。”许肆站在车门前。 万藜听到动静微微转身,晚风带起她的长发。 她看到好久不见的钱海生,正殷勤的开着车门:“万小姐!” 万藜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不用了,我们不熟。” 许肆看着那轻盈的身姿,眉眼间带着的薄怒,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她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勾的他心痒痒的。 他纡尊降贵的追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 万藜顺着目光看去,看着他手臂上狰狞的疤痕,心头一颤。 许肆看着她眸子盈光点点,煞是动人。 “我可以帮你离婚。”像在宣布一个承诺。 万藜一瞬间,将眼前人幻视何世远。 很难描述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就好比一头野兽对你说,我来救你了。 同傅逢安在一起是闹心,同眼前人那是弄不好就没命了。 她眼珠转了转,端了一副好脸色:“你怕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先生感情很好。” 许肆直接打断:“万藜你就别装了,我都清楚了。” 万藜心头一颤,有种没有靠山的妖怪,要被打死的感觉。 许肆看着她睫毛乱颤,却没多说什么:“那你自己回去吧,注意安全。” 万藜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刚才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包里,那里有一把小匕首,可以保命用的。 和丁蔓就这么晃晃走着,高跟鞋发出踢踏的声响。 身后再也没传出什么声响。 直到坐上酒店安排好的车,万藜回望,许肆的车还停在原地。 回了酒店,万藜都有种恍惚感。 直到电话冷不丁的响起,她下意识握紧手边的包,听着门外的动静。 只是看到来电显示是席瑞,问她顺利吗? 万藜轻轻应着,面对许肆,报警和告诉席瑞似乎都没什么用。 挂断电话后,万藜联系了一个保镖公司。 不过直到第二天,启程的飞机落地北京,都没有许肆的身影。 万藜微微放下心,可还是没忘让丁蔓,去保镖公司挑几个保镖。 第 538 章 去了派出所 丁蔓被吩咐后,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 万藜抬眸,正好看到她的表情:“怎么了,有话就直接说。” 丁蔓将东西递上:“傅总,那边送过来的。” 万藜一顿,将那卡片打开,是一对熊猫的认领证书。 上面还赫然写着,万藜女士拥有熊猫的起名权。 万藜如今对傅逢安是有些无语的,他现在对她玩撒泼打滚这一套了,将卡片塞进抽屉:“好了,你出去吧。” …… 只是前段时间,已经压下去的离婚消息,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网上翻腾起来。 万藜看着热搜第一的位置,有些发懵,她一个电话打给席瑞。 “是你做的吗?” 席瑞翻出热搜看着,也是有些疑惑:“不是我!” 万藜这天来到美容院,丁蔓迎了上来:“万总,底下的人说他已经来了好几天了。” 万藜顿了顿,看到vip 室门口守着的钱海生。 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天晚上,男人信誓旦旦的话语:“我帮你离婚。” 热搜,是许肆做的吗? 钱海生看到万藜,恭敬的打着招呼:“万小姐。” 万藜轻轻推开护理室的门,屋内灯光昏黄。 按摩师正低头为许肆揉按肩颈。 门忽然被打开,走廊的光线倾泻而入。 许肆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微微眯起眼。 只是逆光之中,那个身影嵌在光的轮廓里,朦胧虚幻,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 那一瞬,他的目光凝住了。 万藜看着他,那张脸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浸在光线中,明暗交错间,竟有些温柔? 她顿了顿,将门合上。 接下来的几天,许肆每天都来美容院。 和傅逢安的斗法也是如此,那热搜一会上到第一,又悄无声息的降了下来。 但傅逢安再怎么能操控,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他要离婚的消息,如今已是板上钉钉,不容狡辩了。 最直观的一些反应,就是那些看在傅太太面子上的客户,旁敲侧击的问着万藜怎么回事。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捧出了庄医生。 要打离婚官司,就代表着撕破脸,都不用傅逢安示意,那些太太们自然会根据他的喜恶站队,毕竟没有人愿意得罪傅家。 当然万藜的竞争对手,得知她要下堂,也没少作妖。 她们先是私下联系着庄医生,要重金将他挖走。 只是刚去拍节目的时候,万藜就找律师拟定,一套保密的竞业限制。 而且平时万藜待他也不薄,庄医生把那些挖他人的信息拿给万藜看。 万藜当然懂他的意思,一是有表忠心的意思,二自然是涨工资。 外面开出的条件已经是底薪翻倍,手术提成直接拉高五到十个点。 万藜清楚即使庄医生真的去,是不会给他这样多的,这不符合一般商业运营的规律。 所以,不是单纯的挖人,是冲着她这个店要黄去的。 是什么人这样恨她?自然是同行。 这一年多来,万藜在北京没少抢她们的客户。 高净值人群几乎被她一网打尽,几家主打中产的美容院也撬走不少客户,最近她又把手伸向了养生会馆。 要说最恨她的,恐怕还是丁蔓的前老板,白丽丽。 就因为万藜把丁蔓挖走了,她便一直耿耿于怀。 可话说回来,就算丁蔓不走,在白丽丽那儿也熬不出个头来。 店长的位子,怎么轮也轮不到她。 白丽丽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听丁蔓说她本名白招睇。 婚后夫家重男轻女,她流掉好几个女孩,被夫家恶语相向多年,最后才死了心。 流产第二天,就出来找事做,然后干了美业,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能做成事业的人,无疑身上是有份狠劲的。 一看傅逢安要同她分道扬镳,自然落井下石起来。 到处放话:“万藜就是花钱买的电视台曝光,炒作出来的医生。其实不知道出了多少医疗事故,只是从前被傅总压下来……” 然后她还找一些失败的手术案例,强行安在万藜机构的身上。 而后白丽丽还不忘向广电、卫健委举报,说节目是变相广告。 如今傅总要离婚的事情,可谓传遍了圈子里。 节目组怕惹火上身,也是为了小心起见,直接下架了那期节目。 有些客户受到了白丽丽的影响,开始过来退卡。 许肆正阖着眼享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他不耐地睁开眼:“怎么回事?” 替他做按摩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低声说:“同行闹事呗。以前万总还没跟老公离婚,那些人都忌惮着,现在离了婚,那些人,自然就落井下石起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生意,尤其是做到这个份上,背后总得有人撑着才行……” 许肆的眉头渐渐拧紧。 他猛地坐起身来,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直接拨通了钱海生的电话。 万藜正在各家门店里,安抚前来退卡的客户。 电话突然响了,是警察局打来的,让她过去一趟。 她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出了什么事。 对方只说需要配合调查,来了就知道了。 到了警局才知道怎么回事。 白丽丽哭得声泪俱下:“我的店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一定是她指使的!” 万藜只觉得莫名其妙,抱臂站在一旁:“凡事都要讲证据。白总一口咬定是我做的,我倒觉得好笑。莫不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了吧?” 说完,她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像,递给警察:“正好,我也要报警。而且,我有证据。” 这段视频,是万藜这些天一直隐忍不发,暗中买通对面店员拍下的。 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白丽丽用虚假客户案例抹黑她的全过程。 白丽丽一听,脸色刷地白了。 警察将笔往桌上一搁,实在看不惯两人你来我往的扯皮:“行了,一件一件来。万藜,先回答几个问题。你和白丽丽之间是否存在商业竞争关系?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有没有人能作证?” 万藜一一作答,语气平静。 许肆赶到的时候,万藜正坐在审讯室里做笔录。 他只看到一个侧脸,但光是那个角度,就能看出她情绪不太好。 提前打过招呼,局长早已等在门口,一见他就迎上去,满脸堆笑:“实在不好意思,底下人有眼不识泰山……” 许肆抬手把他推开,径直朝万藜的方向走去。 局长被他晾在原地,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只好小跑着跟在后头。 正在做笔录的警察余光瞥见自家局长进来,腾地站了起来。 局长眉毛一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我看你是瞎了眼!什么人你都敢带回来?” 那警察当即缩了缩脖子,哪还有刚才审问时的气势。 来了更大的佛,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收白丽丽那笔钱了。 万藜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她倒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许肆。 一旁的白丽丽愣住了,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五官深邃,一双幽暗的眸子里透着阴郁之气。 她阅人无数,只需一眼就能断定:这个男人,绝非凡俗之辈。 白丽丽看着局长点头哈腰的模样,心里更是一咯噔, 这小妖精还没离婚呢,就又攀上了新靠山。 一股说不清的恐惧涌了上来。 “行了,吵死了。”许肆不耐烦地打断局长的话。 局长立刻噤声。 整个房间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肃静。 万藜一秒也不想多待,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 许肆临走前,冷冷扫了一眼白丽丽和那个做笔录的警察。 两人被那道目光钉住一般,脊背发凉。 “你看着办。”他丢下一句。 局长心领神会,亲自送到门口,连连保证:“您放心,我们一定还万小姐一个清白……” 钱海生这时迎上来,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肆哥。” 许肆二话不说,一脚踹在他腿窝上。 钱海生吃痛,踉跄着半跪在地。 “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局长一看这阵仗,站也不是走也不是,赶紧摆摆手让人撤了。 万藜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就听钱海生汇报着:“肆哥,我们的人处理得很干净,没留什么把柄。谁知道那女人居然敢买通警察,把万小姐传唤过来……” 万藜一下子明白了,合着是许肆这厮砸了人家的店。 她胸口一阵起伏,转头瞪着许肆:“你是黑社会吗?知不知道可以用法律手段解决?” 旁边几个小弟看得目瞪口呆,自家老大居然被一个女人训得一愣一愣的。 许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面子,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说着伸手揽住她的腰,要把她往车里带。 万藜确实也累了,没怎么挣扎。 这几天她也一直在观察许肆,这人天天雷打不动地往店里跑,倒是一副老实的样子。 她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 “万藜?” 席瑞远远望过去,看到的画面是:万藜被一群黑衣男人团团围住,像是被挟持了一般。 第 539 章 接吻 万藜听到后,缓缓回身,正看见席瑞朝这边跑来。 “我自己回去。”她下意识挣了挣,做出一个抗拒姿态。 许肆手臂收紧,声音又低又凉:“你是要自己回去?如今骗我,连脑子都懒得动了?” 万藜仰脸瞪着他,喉咙里滚过一句脏话,她压根没想过骗他。 她别开脸:“那我跟他说一声。” “我不认为你需要同谁说一声。”许肆不由分说,扳着她的肩将她往车里塞。 显然他从没服侍过谁,手劲一松一紧间,她后脑“砰”地磕上车门框,疼得眼前一黑。 “啊!”万藜捂着头,高跟鞋狠狠踹上他小腿。 “痛死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肆吃痛闷哼一声,却没躲,反而俯身探过来,手掌覆上她捂着的地方。 温热的掌心正好压住她冰凉的手背,有些慌乱:“抱歉,不是故意的,让我看看。” 万藜疼得眼眶泛红,嫌恶地剜了他一眼。 “别碰我!” 车子驶出街口,万藜没那么疼了,她看了后视镜一眼。 许肆那帮人已经和席瑞带来的人迎面撞上,两拨人影在路灯下交叠,剑拔弩张。 席瑞拨开人群,正拉着车门,似乎要追上来。 万藜心头一紧,慌忙摸出手机:“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信息刚点下发送,一颗大脑袋就凑了过来。 许肆扫过那行字,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你别说,你要离婚是因为他?” 他头发又硬又短,扎在她脸颊上,刺刺地痒,她偏头躲了躲:“不是。你送我回店里吧,我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那回答半点儿犹豫都没带。 许肆眉眼间的阴翳淡了些,伸手正要揽过她的肩膀。 前排开车的钱海生忽然开口:“肆哥,后面的车一直跟着。” 两人几乎同时回头。 后窗玻璃外,那车紧紧咬在十几米开外。 许肆嘴角扯出一抹笑:“甩开他。” “是!” 而后钱海生一个电话,席瑞的车子就被小弟的车围住。 …… 万藜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许肆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转着手机。 时差不是那么容易倒过来的,他此刻有些困倦。 席瑞也就在这时风尘仆仆的追了过来。 许肆听到动静,掀开眼皮,又缓缓放下一副不放在眼里的模样。 倒是席瑞眼珠子都红了,万藜因为眼前人一次又一次陷入险境。 前台看着气氛似乎不太对,一个闪身,悄眯咪往办公室跑。 “万总,不好了!” 她低着声音,又慌张的模样,让万藜眉头拧起。 出来的时候,大堂里没看见人。 万藜推开玻璃门,探身往大道上张望,夜风扑了她一脸。 直到前台姑娘轻声唤她,她才循声捕捉到角落里那阵窸窣。 “我劝你注意分寸。”是钱海生的声音。 万藜脚步倏然加快,可下一句话硬生生将她钉在原地。 席瑞的手,揪住了许肆的衬衫前襟:“当初那辆车,怎么就没撞死你!” 许肆微微挑起,像在回味什么,片刻后他有些了然:“原来那场车祸,是你安排的。” 说到这,他再看席瑞的目光里,便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车祸?席瑞没有反驳。 让万藜心头一凛,也回忆起那些陈年旧事。 “那我看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许肆嗤笑一声,猛地甩开席瑞的手。 紧接着,拳脚相向的声音传来,没给万藜留下思考的余地。 席瑞双拳终究难敌四手,被许肆和钱海生一左一右夹击。 不过许肆也没占着什么便宜,席瑞的拳又快又狠,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结结实实砸在他颧骨上,脸淤青了一片。 “你们在干嘛!”万藜隔着几步远,喊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两个人非但没停,反倒打得更凶了。 万藜盯着席瑞发白的唇色,她咬了咬牙,上前横进三个人中间。 “许肆!席瑞!都给我放手!” 拳头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却见来人正挡在中间,席瑞和许肆双双收住力道。 只有钱海生没收住,一记拳差点砸到万藜,被许肆眼疾手快的拽开。 万藜端详着席瑞,他嘴角带着血迹:“你要不要紧?我们去医院吧?” 席瑞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她肩头,朝许肆抛过去一个挑衅的笑。 万藜一顿,将这一切收进了眼底。 许肆站在两步开外,脸颊上也挂着彩, 那副关切的模样,没有一分一毫落在他身上。 他胸腔的火“腾”地蹿上来。 他猛地扯住万藜的手腕:“你有没有良心。” 说着就要拉着她离开。 大少爷怎么可能受得了一片真心被错付。 万藜看着他露出真面目,慌乱起来:“你弄疼我了!” 席瑞见状,直起身子,一把扣住许肆的手臂:“你松开她!” 许肆见他居然还敢纠缠,眼底戾气翻涌,脚当即就抬了出去。 钱海生的拳头也紧随其后,再次朝席瑞砸过来。 “啊!” 万藜忽然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三个人以为她出什么事了,同时一僵,齐刷刷看向她。 “烦死了!烦死了!能不能安静点!”万藜的声音,是积压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委屈,“我一天已经够累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猛地甩开两个人的手,大步离开着。 许肆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万藜回过身来,冲他劈头盖脸地砸过去:“许肆,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破事,我怕你都来不及,不可能喜欢你。今天的事我谢谢你,就当是你对我的补偿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也别打扰我的生活。” 话落,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肆站在原地,眼底突然又冷又硬。 他许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不知好歹的东西。 万藜回到店里,扭头吩咐前台报了警,而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直到肩颈酸得再难忽视,才搁下笔。 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然滑过深夜。 收起桌面散落的文件,拎起包,起身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她一盏一盏地关过去。 关到大厅的时候,万藜脚步一滞,没想到他还在。 席瑞半陷在沙发里,见她出来,唇角微动:“忙完了?天都快亮了。” 万藜的视线落在他颧骨的淤青上。 “你没去医院?” 席瑞没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混不吝的味道。 万藜去前台,翻出药箱,默不作声地坐到他身侧。 她拧开碘伏棉签,凑近他的脸,动作很轻地擦上去。 “他会报复你吗?”万藜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是在说车祸那事。 席瑞偏过头来看她:“我就当你是关心我了。” 万藜瞥了他一下,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接话。 席瑞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她。她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电影里被放慢的定格。 处理到一半,万藜忽然反应过来。 没有破口,不该用碘伏。她懊恼地皱了下眉,又用生理盐水把碘伏擦去,棉片拂过他皮肤时,手无意间蹭到他的下颌线,温热硬朗。 第 540 章 没想到会是他 万藜下意识看了席瑞一眼,男人目光灼热。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偶有车流拖出来的红光。 屋子里两个人,相对坐着,夜深人静,气氛莫名就旖旎起来。 “我去拿冰袋。”万藜垂下眼,说着便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握住。 她回头,席瑞仰着脸看她,眼底浮着执拗的光。 男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的生物,你不拒绝的彻底,他就觉得有机可乘。 万藜还没来得及开口,席瑞已经微微使力。 万藜踉跄着跌到了他的胸口,薄荷气息混着男人的灼热体温。 她感受到他西装裤下蓬勃的肌肉。 “可以吗?”席瑞目光锁在她脸上。 万藜睫毛颤了颤。 她说不清这一刻的动摇,是晚上那个消息的震惊尚未散去,还是夜晚的气氛实在太好。 席瑞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吻便落了下来。 碘伏混着生理盐水的味道,涩涩地凉。 万藜脊背绷紧了一瞬,却终究没有推开他。 膝上那支棉签不知何时滚落下去,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席瑞的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叩一扇不敢用力敲的门。 他闭着眼,沉溺在这个带着柚子香气的吻里。 良久,直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掌心贴着她腰侧,一点点摩挲着。 万藜睫毛乱颤,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 “……我困了,要回家了。”她忽然开口,动作仓促得像要逃离什么。 席瑞攥住她的胳膊:“太晚了,我送你。” 万藜低头看着他仰起的脸,没有拒绝。 …… 美国。 傅逢安亲自来了一趟,将秦誉扣下,没留半点余地。 回国的航班上,张绪握着手机快步从后舱走来,脸色不太好看:“傅总,太太进警局了。” 傅逢安原本靠着椅背阖目养神,闻言,那双眼睛骤然锐利起来:“怎么回事?” 张绪絮絮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尾音里还带着后怕。 傅逢安听着,胸膛微微起伏,最后闭了闭眼,良久没有出声。 许肆。又是许肆。 他沉吟了好一会儿:“你现在就下飞机,去趟俄罗斯,把那两家人接过来……” 张绪静静听着,越听越心惊。傅逢安目光扫过来:“现在就去,你亲自跑一趟,我放心些。” 张绪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傅逢安见他没反应,突然烦躁起来:“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张绪喉结滚了滚,罕见地大着胆子劝道:“傅总,这不是小事……不如先告诉沈老一声。” 傅逢安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先去做,做完了,我自会告诉他。” 张绪垂下头,心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是。” 他转身往舱门方向走去,脚步沉重。 机舱里又安静下来。 傅逢安重新靠回椅背。 张绪心里清楚,傅总这一步迈出去,便是彻底同许家撕破脸了,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 万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收拾好出门,已经是下午了。 到店里的时候,便看见许肆窝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游戏,专注得没察觉她来了。 前台姑娘压着嗓子小声道:“万姐,他中午就来了,一直坐那儿,也不说话,就玩游戏……” 万藜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不用理他。” 说完便径直绕过前台,推门进了办公室。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门被敲响了。 万藜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就见许肆懒懒地倚在门框上。 “我饿了。” 万藜拧起眉。 许肆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陪我去吃饭。” 而后他就拿着手机,低头玩起来,一副等着她的架势。 万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来。 简柏寒坐在车里,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街对面那家美容店上。 自万藜结婚后,他这样远远地看过她几次。 每次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挽着傅逢安的臂弯,笑容温软,像所有浸在幸福里的人一样,眼底有光。 可最近,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说她正在闹离婚。 可傅逢安一次次出面否认,显得格外不寻常。 吃完饭,万藜和许肆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我帮你拿吧。”许肆说着,手已经伸过去要接她手上的包。 身后跟着的钱海生,手里拿着食盒,见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万藜侧眸看了许肆一眼,摇了摇头,而后突然笑了出声。 许肆被她笑得一愣:“你笑什么?” “你没照镜子啊。”万藜抬抬下巴,目光扫过他眼周那两块淤青。 被打得像熊猫一样,你也好意思大摇大摆出门。内心可真强大,换我可没这个脸。 许肆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万藜低下头,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 “你昨天那副样子,吓了我一跳。” 许肆听到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万藜知道他听进去了,便顺着话头继续说了下去:“昨天的事,谢谢你。但我不喜欢那样,法律是约束人最基本的底线了,以后别再做那种事。” 许肆还是没应声,鞋尖碾过一片落叶。 他闷闷的开口:“昨天那个男人,你喜欢他吗?” 万藜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语重心长起来:“他是我朋友。从前的事你也做错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别找他麻烦。” 对这个回答,许肆显然并不满意。 他音量拔高了些:“他喜欢你!” 万藜听了,轻轻笑了一声:“喜欢我的人可多了去了。” 许肆听到这眉头拧得更紧。 万藜低头看了眼自己挎着的小戴妃包。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以后她只能靠自己了,跟一头野兽待在一起,总得先试试他的忍耐底线在哪里。 于是她拎起包,轻轻砸在了他脑袋上。没敢用力,但包角还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上去。 许肆被砸得懵了一瞬,脸随即沉了下来:“你在干嘛?” 后面跟着的钱海生看得脑门一紧,暗自替她捏了把汗。 万藜那一瞬间还是有些怕的,他翻起脸来的样子她还记得。 但她忽然蛮横起来:“你昨天给我脑袋磕的,现在还有一个大包呢!我就这么轻轻砸过去,还没用力气呢,你就对我摆这个死样子,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攥着包带的手微微发白。 许肆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快给我看看,脑袋怎么样了?” 万藜被迫转过身,一抬眼正对上他带笑的眸子。 简柏寒撞见的,正是这样一幅拉扯的画面。 万藜的手腕被许肆攥着,两人笑闹间几乎要贴上彼此的肩,他眼底骤然凝住。 许肆,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同万藜这样亲近? 她们一路推搡着到了店门前,万藜抽手挡在胸前:“好了好了,再闹让我员工看见像什么样子……” 许肆这才歇了劲,手却还恋恋地勾着她的衣角。 万藜无奈地摇头转身,正撞上几步之外那双沉静的眼睛。 简柏寒就站在那里。 风从街角卷过来,吹动他大衣的下摆。 万藜没想到会是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 541 章 热搜上的照片 万藜的确有种恍惚感,不过是为小时候的自己。 如今回头去看,从前很多行为想法都很幼稚。 不过,她也确实没想到简柏寒会回来找她。 毕竟这几年,他可以说杳无音讯。 此刻,他们的视线隔着一小段夜色遥遥对上。 简柏寒目光落在万藜身上,从眉眼到唇角,一寸寸的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因为傅逢安不庇护你了,你又落在许肆手里,同他虚与委蛇吗?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 风从他们之间穿堂而过,卷起她的发梢。 简柏寒喉结滚了滚:“阿藜,你过来。” 男人的声音温柔坚定,仿佛在告诉她,只要她朝他走过去,所有风霜雨雪都会被他挡在身后。 只是下一秒钟,一个声音便从身后幽幽传来,阴森可怖,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 “你可别忘了,他妈是怎么对你的!” 万藜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简柏寒自然也听见了。 那几个字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这始终是他欠万藜的。或者说,从他们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是他辜负了她的喜欢。 万藜自然看到了,简柏寒眼底那层受伤的光。 可她如今谁也顾及不了了,她好不容易才从泥沼里走到今天。 他们的家世终究差不了太多,谁也无法把谁如何,否则许肆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 她现在若真的走过去,许肆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可万藜还是往前迈了两步。 就在第三脚即将落地时,许肆从身后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警告的意味不言自明。 万藜被他拽得身形一顿,最终还是冲着简柏寒的方向,叫了一声:“学长……” 那一声怯怯的,听的简柏寒心都碎了。 “万藜!”许肆自然也不傻,看出了她的心思。 万藜不顾身后两道目光,抬脚走进了店里。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简柏寒闻到熟悉的柔软清香,他鼻尖一动,那味道却已经远了,就像他永远也抓不住她。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只是“哐当”一声,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迟疑,也没有回头。 简柏寒从怔忡中清醒,当初同样的场景,万藜是不带一丝犹豫地扑进他怀里的。 “你胁迫她,是不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这话的,和他清风霁月的形象,很不相宜。 许肆收回视线,嘴边挂着笑:“胁迫?你不也看到了,她不是挺开心的?” 他说这话时,带着懒洋洋的得意。 万藜没有选简柏寒,那自然就是选了自己,这让他觉得熨帖极了。 简柏寒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许肆,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警告?”许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偏了偏头,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来祸害她了。” “你闭嘴!”简柏寒的声音陡然拔高,露出底下翻涌的狼狈与不甘。 许肆却没有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摇头晃脑说着:“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妈、宝、男。” 简柏寒被这三个字刺得脸皮发紧,那点残存的涵养也终于殆尽。 他盯着许肆,一字一顿地回敬过去:“那也比你好。有娘生,没娘教。”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许肆最碰不得的地方。 他脸色沉下来,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戾气,几乎要把简柏寒剜了: “你他妈是不是找死!” 只是这时,钱海生突然举着手机从后面跑了过来,脚步又急又乱:“肆哥!” 许肆不耐烦地偏过头,抬手便推到一边:“你瞎了是不是!” 钱海生却罕见的固执:“肆哥,您真的看一眼。” 许肆视线落上去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钱海生压着嗓子又补了一句:“老爷子让您马上回家。” 许肆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是谁?” 简柏寒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视线缓缓转过来,正对上许肆此刻的目光。 那眼底翻涌着的,是要将人活剥生吞的暴怒。 “是不是你!”许肆猛地一步上前,攥住简柏寒的衣领。 简柏寒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半步:“你在说什么?” 钱海生连忙上前拉住许肆的胳膊:“肆哥,回去再说吧。” 许肆盯着简柏寒那张一无所知的脸,看了好几秒。 忽然想起了什么,万藜的老公,是傅逢安。 傅逢安。 许肆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让人进去。” 不让谁进去,不言自明。 钱海生顿了一下,垂首应了声:“是。” 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很快便消失在街角尽头。 钱海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只觉得手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 伴随着一声女人的惊呼,办公室里万藜的心一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起身,膝盖磕到桌沿也顾不上。 大厅里,前台小妹妹梁真真跌落在地上,围在旁边的几个员工满脸关切。 万藜飞快地扫了一圈大厅,没有简柏寒,也没有许肆的身影。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扶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梁真真脸色煞白,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她将手机递到万藜面前。 万藜低头看去,热搜前排是两张骇人的照片。 第一张,是个男人。面部已经被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满脸血迹。 第二张,是个女孩,面色苍白如纸,她安静躺着,还能看出是好模样。 只是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紫指痕。 让万藜回忆不停闪回。 她看了眼评论,有人在下面提许肆的名字。 白悠然的话犹在耳边,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像刚刻进去的:“许肆在北京出了事,被送去了美国。听说在美国又弄出人命,许剑锋也是疯了,这样都不管他……” 其余员工看着她愣神,纷纷探着脑袋看过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把向来大大咧咧的梁真真吓成这样。 万藜一下子按黑了屏幕,唯一知道许肆身份的是丁蔓,而丁蔓或许无意间同前台提过一两句。 许肆最近出入店里这么多次,若让员工知道,怕是会人心惶惶。 第 542 章 陪着去医院 万藜稳住呼吸:“她家里出了点事,你们把她扶到我办公室。” 店员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狐疑明晃晃的,但见老板神色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便三两个人上前搀起梁真真,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其中一个机灵的店员忽然回头,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万总,要不要送去医院?” 万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煞白的小脸上。 也就是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声响。 梁真真抬眸,猛地又尖叫起来,声音尖锐,满屋子的人都跟着一抖。 万藜也下意识地腿软了一下,目光朝门口望去。 逆光中,男人的轮廓被光影模糊了边缘,看不清脸。 简柏寒听到那声尖叫,又看着万藜呆愣愣地望着自己:“怎么了?” 万藜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那张脸,鼻子忽然就酸了一下。 微光照拂进来,细尘在光线里缓缓漂浮,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简柏寒见她半晌不说话,语气里的焦急便掩不住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万藜的目光,落回梁真真身上,她浑身正发抖,显然草木皆兵。 前些天在大厅,她没少和许肆说话。 而且就在不到一小时前,许肆还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间店里。 换作谁,都会崩溃的。 “我要送她去一趟医院。”万藜说着,就蹲下了身子。 “我陪你一起吧。”简柏寒顺势要帮她。 万藜没有拒绝,最后员工们扶着人往外走。 一推开门,便看见钱海生杵在台阶下。 梁真真看是许肆的同伙,猛地往万藜怀里缩了缩。 她用残存的力气,在万藜耳边说了这句话:“报警,万姐。” “万小姐,您要去哪儿?”钱海生的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人。 万藜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许肆的影子。 “我去趟医院。” 钱海生往前跟了半步:“您哪里不舒服?我陪您一起去吧。” 万藜眉头拧了起来,正要开口。 简柏寒已经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地挡了回去:“要你多事!” 钱海生被他这么一堵,脚步顿住,微微垂下头,倒也没再坚持。 车子正好在这时候开了过来,简柏寒侧身挡在车门边。 看着万藜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另一侧。 “去医院。”他朝前座丢了一句。 车子驶出街口,万藜揽着梁真真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心中浮起愧疚。 简柏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钱海生的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他抿了抿唇,没有理会。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万藜看着他,腾出一只手,找出自己的手机。 拇指飞快地划开屏幕,点进热搜榜。一页翻下来,空空如也。 那些方才还触目惊心的照片,那些爆料的字眼,像被什么凭空抹去。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 万藜按下了锁屏键,看了一眼怀里的梁真真。 “我先送她去医院,等安顿好了,再告诉你好吗?” 简柏寒点头,目光落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上。 他没有犹豫,伸手覆了上去。 万藜抬眸看他。那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恍惚间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可紧接着,她看见他眉眼间那些沉淀下来的成熟痕迹,又清清楚楚地告诉着她,他们已经走了多远的路。 就在这时,梁真真忽然颤着声开口了:“万姐我没事了,不用去医院,我们不用报警吗?” 万藜看着她还在发抖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车子停在了最近的医院,门诊大厅人来人往。 王秘书陪着梁真真就医。 万藜和简柏寒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旁,相对而立。 外面霓虹灯化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她说着热搜上看到的,已经没有力气。 简柏寒沉默地听完,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垂下眼,沉吟了几秒:“你不用怕,我打个电话。” 万藜望着简柏寒走远的背影,又滑开手机,热搜榜上依旧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试着输入关键词,还是空无一物。 万藜鬼使神差,又点开另一个新闻软件,页面加载的瞬间,那两张照片赫然排在了第一位。 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斗法仍在继续。 点了进去,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留言翻涌着往上顶。 「官二代就能无法无天?还有王法吗?」 「小姑娘才多大啊……人渣!」 「请苍天辨忠良,除黑恶!给一个回应,还大众一个真相!」然后艾特了一连串官方账号。 万藜又往下翻了翻,屏幕里弹出一条新的视频。 两对受害者家属,手中扯着白底黑字的横幅,站在中纪委门前的台阶下。 镜头摇晃着,哭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泄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喊着要血债血偿。 万藜看完那十几秒,已经闷得喘不过气。 简柏寒说过,到了某种程度,只要不站错队,都不会有事。 许肆的父亲显然已经到了那个位置。 万藜想了想,这么多年,的确没有这个级别的人陨落过。 那这些,有用吗? 可这背后一定有推手,否则谁敢把火引到那样的人身上去? 万藜心里飞快地掠过一个人选,一咯噔。 是谁,似乎昭然若揭。 她握着手机,飞速地按下一串数字,原来删除他之后,自己记得这样清楚。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忙音,占线中。 傅逢安的确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沈东林得知消息差点气晕过去,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带着震怒与不可置信:“你在做什么!” 这是生平第一次,这样同自己的外甥说话。 傅逢安站在落地窗前,手缓缓敲了两下窗框:“马上又要五年了,我不过是帮舅舅一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沈东林将笔摔在桌上的声音。 “逢安,你从小耳濡目染,我不信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在给我惹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傅逢安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顺着窗面蜿蜒的水痕,写下了两个字。 他欣赏着:“舅舅已经这样了。” 声音不高,却像在宣布一个决定。事情已经做了,你认了吧。 沈东林闭了闭眼,许剑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便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如今他除了认下这件事,替傅逢安处理干净,再调转枪头去对付许剑锋,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随着“哐当”一声响,沈东林将电话摔在桌上。 第 543 章 莫名的安定感 傅逢安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赫然躺着万藜的未接来电。 刚才她拨进来时,他正和舅舅通着话。 他还没来得及打过去,电话便再次震动起来。 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接了起来。 “许肆没有对我怎么样,傅逢安你不要做这些事!”万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快又急。 傅逢安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两个人似乎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电流处理过的音质和面对面说话到底有些不同。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薄了一点,像隔着一层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逢安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反驳显然让万藜愣住了,她安静了两秒:“许肆的事,不是你做的?” “什么事?”他反问,像真的毫不知情。 万藜又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沉了几分:“你尽快收手,我说过了,我是会离婚的,你别做这些事!” 傅逢安听着她那边嘈杂的背景音,隐约有医院叫号的广播声,他眉心微动:“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一阵忙音。 她挂了。 傅逢安看着屏幕暗下去,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那口硕大鱼缸上。 他盯着那尾鱼,看了好一会儿。 …… 简柏寒打完电话回来,万藜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 他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眼底的光暗了暗:“我已经知道了。先送你回家吧,我那边可能还有事情要处理。” 万藜摇了摇头:“我得先把员工送回去。” “那我和你一起。” 万藜没有拒绝。 车子里,她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给梁真真封了个大红包,又温声嘱咐,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这几天别惦记上班的事。 送走了人,她又联系了店里的员工,让她们歇几天。 她怕许肆再找过去。 简柏寒看她处理完,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你要离婚,是吗?” 万藜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便震动起来。 自从自己出来住,她就很少静音了,要无时无刻让员工能联系自己,处理客户的事。 屏幕亮起,席瑞两个字明晃晃地跳出来。 万藜手指比脑子快,直接按了挂断。 动作快得简柏寒只看见屏幕暗下去的残影,什么也没看清。 她这才接上他的话,声音轻轻的:“是。” “需要我帮忙吗?” 万藜想了想,茶茶的开口:“我怕影响你。” 简柏寒侧过头看着她:“阿藜,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帮你。” 对的,你妈还差点把我送去非洲! 不用同你客气。 万藜复述着张绪同她说的话:“上次那个法官,是他舅舅从前的旧部。我只是想好聚好散,有个公平的环境而已。” 简柏寒听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的。” 车子正好驶入一片开阔的路段,霓虹正好从他那一侧落进来,光影将他整个人分成明暗两半。 一半还带着少年时的锋利,另一半却已经被岁月打磨得沉稳。 万藜偏头看着窗外,心里却浮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定。 第 544 章 离婚的条件 简柏寒将她送回住处,叮嘱道:“这段时间我会派人保护你。” 万藜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下楼时,一眼便看见Grace带着两名女佣候在门口。 她眉头微蹙。 Grace率先开口解释:“太太,是傅总让我们来的,说您今晚可能受了惊。” 万藜本想推辞,可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后半夜。 她们都是女孩不安全的,便没再多说,放她们进了门。 洗漱过后,她拨通了席瑞的电话。 …… 自那天热搜之后,其他平台上又交锋了两天,进程到了扒许肆父亲。 只是有人翻出他的官职,吃瓜群众才纷纷感到后怕,只敢用代号来指代。 热搜上了一波又撤下一波,闹得沸沸扬扬,却始终没有官方出面给出任何说法。 后来某位明星爆出惊天恋情,这件事便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再无人提起。 万藜心里清楚,对许家而言,这点风波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的较量,从来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这两日她也冷静了下来,傅逢安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手,恐怕手里还攥着什么底牌。 而对普通大众来说,抛出“贪污”“强奸”“杀人”这样的字眼,就足以让一个高官身败名裂,众人拍手称快。 只是从那以后,万藜再也没见过许肆的身影。 美容院一切如常,照常营业。 …… 离婚官司很快开庭。 简柏寒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主审法官临时换了一位。 开庭那天,席瑞和简柏寒是一起陪万藜出庭的。 傅逢安当庭表示不同意离婚,坚称夫妻感情尚未破裂。 法官见没有重婚、家暴、分居满两年等法定情形,便以“感情确已破裂”证据不足为由,判决不准离婚。 万藜看着简柏寒气愤的样子,倒不觉得意外。 就算是普通人家,男方不肯离,也会拖上很久。 她算了算,再过半年多,她与傅逢安分居就满两年了。 只要审判环境公平,判离基本没有悬念。 不过她不知道简柏寒能不能替她守住这个“公平环境”。 其实万藜对离婚本身倒不太担心。 傅逢安现在喜欢她,不想放手。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是持续不了太久。 庭审结束后,两队人在走廊里迎面撞上。 席瑞和简柏寒脸上带着未消的情绪,一个绷着下颚,一个唇角抿成一条线。 傅逢安淡淡睨过来,目光先落在万藜脸上。她神情平静,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种她长大了的欣慰感。 随即,视线越过她,落到她身后的人身上。 从万藜的角度望去,男人的面孔那样熟悉,却像一张面具。当他不想让你窥探时,你便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空气的重量。 “傅逢安!”席瑞忽然扬声喊道。 万藜一顿,低声提醒他:“席瑞,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傅逢安听见这句话,脚步微微顿了一瞬,却没有停下,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简柏寒闻言,手心暗暗攥紧。 可他还没来得及吃味,王秘书便凑上前来,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简老让您回去一趟。” …… 书房 正是午后,阳光斜洒进来,映在那副挂在墙上的对联上: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字迹端正,正气凛然。 简父端坐于下首。 日光灼热,晒得简柏寒脸颊微微发烫。他不知道在办公桌前站了多久。 直到简延章批完手中的公文,才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儿子。 而后将文件摔在桌上:“逆子,……和人民赐予你的权力,不是让你拿来干这种事的。” 简柏寒眉头微蹙:“爸,我不是你的下属。” “你简直油盐不进!” 简柏寒顺着他伟光正的话术,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许肆杀人贩毒,许剑锋更是违法乱纪,爸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简延章呼吸沉沉,没接这话,反而道:“那你掺和别人离婚又是为了什么?” 简柏寒语气平静:“就像您说的,她也是人民。不过是想离个婚,难道连一个公平的环境都不配拥有吗?” 简延章猛地一拍桌面:“你得罪一个许剑锋还不够,还要去招惹沈东林?你真是糊涂!是我看错了你。” 简柏寒听到这话,目光不自觉落在头顶那副对联上。 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讽意。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快步走到自己父亲面前。 简延章蹙眉看着他。 自成年后,父子俩便很少有这样近距离相对,长久交谈的时刻了。 眼前曾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却为一个女人越来越不成体统。 简柏寒忽然半跪在父亲面前。 简延章动作一顿,面露诧异。 简柏寒仰脸低声道:“爸,当年妈要把她送去非洲,是我对不起她。妈存的是什么心思,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非洲? 简延章怔了怔,显然也联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简柏寒继续说着:“她没求过我什么事,不过是想离个婚。成全她,行吗?否则我这辈子都会带着愧疚不安的……” 简延章看着端正跪在眼前的儿子,见他眼眶里噙着泪珠,倒没想到自己养出个情种来。 “你站起来!” 简柏寒顺手擦了擦眼角,犹豫片刻,还是站了起来。 “你是知道的,就算她没有结过婚,我们这样的家庭,也容不下那样的女孩子。”简延章沉声道。 简柏寒呼吸骤然急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简延章拧眉。 简柏寒忽然不想再争辩了。不过是些门第之见。时间终究是不够,他到底还是辜负了她。 简延章沉吟片刻,开口道:“我可以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简柏寒眼睛亮了亮,只是话落下来,他整个人像被冻住。 “从今往后,你永远不许再去见她。” “凭什么?”简柏寒情绪激动起来。 简延章不为所动:“你也可以不求我。凭你自己,能帮她离成这个婚吗?” 两道视线对上,最后简柏寒缓缓垂下了头。 简延章见他低下了头,便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住。 “你想清楚了再出来。” 简柏寒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他已经对她失信太多次了。 可若是答应父亲,就意味着三年,甚至五年不能见她。 那是人生最好的光阴,一晃就是十年。 但若不答应,万藜就会被永远困在那段婚姻里。 哐当一声关门声。 简延章走出办公室,忽然吩咐秘书:“给我接一下沈东林。” 第 545 章 生死未卜 下午,傅逢安巡视安厦旗下的一处商场,兴致不高。 一众高管陪同在侧。 二楼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某部电影的片段。 他抬眸扫了一眼,张绪在旁边搭话:“是下午有明星来这边做活动,这是预热片段。” 傅逢安点了点头,正要迈步离开,却被屏幕里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到底爱是什么?”女人平静的声音从屏幕里响起。 傅逢安重新抬起头。 张绪顺着目光看去,屏幕幽幽地亮着,老港片的色调偏冷,带了点胶片特有的颗粒感。 夏迎春眉飞色舞,带着初涉情爱的天真: “爱就是为心上人无条件地付出、牺牲,一心只想让他得到幸福、快乐!” 傅逢安听到这眉头拧紧了。 钟无艳在那头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错。爱是霸占,摧毁,还有破坏。为了得到对方不择手段,不惜让对方伤心,必要时一拍两散,玉石俱焚!”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钉在夏迎春脸上,一字一句,像在念对面的判词。 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夏迎春的笑容僵住了。 当然同样僵住的还有屏幕外的傅逢安。 他再度抬头望向屏幕,画面已经跳转到了下一个片段。 “傅总?”身旁的高管唤了他一声,“下午有不少明星到场,傅总要留下一起吗?” 那人满脸意味深长的暗示。显然,他也听说了傅总最近的离婚传闻。 傅逢安摇了摇头,抬步离去。 只是没走几步,张绪便小跑着追了上来:“傅总,沈老的电话。” …… 自从许肆那件事之后,一直都是席瑞接送万藜上下班。 这天,万藜看了眼时间,见人还没到,心里有些疑惑,便拨了个电话过去。 席瑞接起来时,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怎么了,想我了?” 自那天接吻以后,席瑞便很自然地开始跟她说着这些黏糊的情话。 “大哥,我上班快迟到了。” 席瑞倒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你当老板不就是为了不用被人管着嘛,给自己设那么多条条框框干嘛。我这边有点堵车,再给我十分钟。” 万藜听完,索性脱下高跟鞋,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那好吧,到了打给我。” 说着就要挂断。 席瑞却不依不饶,语气黏糊得很:“别挂,我马上就到了。你昨晚做什么梦了?有没有梦到我?” 万藜撇了撇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点了免提。 “我昨晚梦到一条流浪狗。你要是非觉得梦到了,那就是梦到了。”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你忘了自己以前嘴有多贱了?” 席瑞一听,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你也说了是从前了,别这么记仇嘛,多想想我对你的好……” 万藜不屑地撇撇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镜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席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附近新开了一家法餐厅,下班一起去尝尝?” 万藜没搭理他,他便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往下说。 就在这时,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巨响。 而后一切又戛然而止,只剩电流的杂音嗡嗡作响。 万藜握着镜子的手猛然一顿:“席瑞?” 那头没有人应声。 万藜心里猛地一沉,耳边回响着刚才那阵剧烈的撞击声。 “席瑞,你说话啊!”可那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万藜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许肆的脸。 闪过那天在美容院旁边,两人说过的话。 她挂断电话,重新拨了过去。 漫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她又翻出陈助理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万藜的心越来越慌。 车祸。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用力让自己镇定。 万藜又拨了一遍席瑞的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在确认真的打不通之后,她给席瑞发了一条短信: 『席瑞,你别跟我开玩笑,赶紧接我电话!』 只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转动门锁的声音。 万藜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本能地伸进包里,摸到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匕首。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她看到了为首的许肆,他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万藜握包的手一下子软了下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脖子上带着掐痕的女孩。 “去拿护照。” 许肆对上万藜的目光,直视着她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 护照?万藜攥紧手心,转身去翻旁边的抽屉,只是里面空空如也。 “别耍花样!”许肆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万藜感觉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在了自己腰间。 她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此刻她几乎可以确定,席瑞已经出事了,凶手就是许肆,他怎么可能不报复回去。 “好像在书房……”万藜说这话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许肆用枪口往前顶了顶:“那就快去。” 万藜走进书房,翻出那只行李箱,埋头在里面翻找着。 不用抬头,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许肆的确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找到了。 万藜缓缓站起身,看到许肆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道。 她从书房走出来,却发现客厅里站满了黑衣人。 不知为何,她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许肆见她站着不动,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扫了过去。 那群黑衣人顿时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去穿鞋,快点!”看到她赤着脚,许肆突然丢出一句。 万藜把护照放在茶几上,走到沙发边弯腰穿鞋。 可手不住地发抖,怎么也扣不上鞋扣。 许肆远远看着,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大步走上前,随手把枪搁在她的护照上,然后蹲下身来。 他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不由分说地给她扣好。 随后他猛地起身,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 另一边,傅逢安刚从七号院出来。自从和万藜分开后,他便一个人住在这里。 车内,张绪正在向他汇报今日的行程安排。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张绪接起,片刻后脸色骤变,转头朝后排的傅逢安急声道:“傅总,席总出车祸了!” “什么,人怎么样?”傅逢安心头一紧。 “席总现在在抢救室。” 傅逢安猛地想到了什么,霍然直起身子,厉声道:“停车!” 司机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猛踩刹车。 但车子还是向前驶行。 第 546 章 他也是杀人犯 车子仍在平稳前行。 傅逢安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前排座椅:“我说停车,你听不见吗?” 司机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刹……刹车失灵了……”他声音断断续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 张绪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傅逢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他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先开双闪,再踩一次刹车。” 司机照做。 下一秒,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傅总……刹车还是没用。” 傅逢安盯着前方空旷的马路:“把车速降到最低。” 只是话音刚落,原本开阔的路面尽头,十字路口处,一辆大货车突然逆行冲出,直直朝他们撞来。 司机也看见了,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傅逢安冷静说出最后一句:“跳车吧。” 他率先拉开了车门。 车速此时已经降了一些。 傅逢安滚落在地的瞬间,手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骨头被生生撕裂。 他耳边紧接着炸开一声巨响,哐当! 他抬起头。 前方,货车与轿车轰然相撞,金属扭曲、玻璃飞溅,浓烟裹挟着火星腾空而起。 即便他那辆车防弹防爆,连小型炸弹都能扛住,此刻也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身后,车辆从他身旁呼啸掠过。 傅逢安艰难地转头。 不远处,司机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马路对面,张绪同样瘫倒在地,情况不明。 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逃生训练。跳车,是最无奈、也最危险的选择。 可刚才,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傅逢安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踉跄站起。 “你还好吗?”一道清脆的女声从身后远远传来。 他回头看去,一个女孩正扒着车门朝他喊话,身后已有不少车陆续停下。 “帮我看看他们还活着吗!”他喊着,胸腔被震得生疼。 女孩先跑去查看了张绪。这时,越来越多停下车的人涌了上来。 “还活着!”女孩惊喜地喊道。 紧接着,现场一片手忙脚乱。报警声、叫救护车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几个人这才围了上来:“你还好吗?” “你们跳车了?”还有人难以置信地问。 傅逢安没有回答,只朝张绪的方向看了一眼:“告诉他们,不要移动身体,谢谢。” 话音未落,他心头猛地一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跳骤然变得慌乱起来。 年轻女孩怔怔地看着他的脸,下意识地按他说的去做。 “麻烦借我用一下手机。” 一个大叔把手机递了过来。傅逢安凭着记忆,拨出了保镖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傅逢安闭上眼睛,万藜出事了。 …… 车里,万藜的目光落在窗外,一路驶向机场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瞥见许肆正低头打着游戏。 开车的是钱海生,那群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简柏寒说过会派人保护她,傅逢安想必也留了人手。 她需要争取时间,拖住这一切。 还有席瑞……只是一想到这个名字,她拼命维持的镇定便几乎溃散。 她注视得太久了,许肆抬起头:“你看什么呢?” 万藜一愣,收回目光。 许肆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慌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会玩吗?”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万藜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两人都像是同时想起了什么。 尤其是许肆,他眼睛倏地一亮:“那我教你。” 万藜点了点头。 许肆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而万藜却焦躁难安,根本静不下心来,自然也学得一塌糊涂。 许肆讥讽道:“你那R大是怎么考上的?” 随即又想起她赛车的天赋,话锋一转:“赛车你倒是挺有悟性,你是喜欢的,对吧?” 万藜迎上许肆问询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盛着期待。 “许肆,你喜欢我吗?” 她说完,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许肆的眸光一瞬间阴沉下来,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手撑着额头,幽幽地望着她:“你是想问,我会不会杀你吧。” 万藜这一次没有闪躲,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她必须确认的问题。 “是。”她答得斩钉截铁。 许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怕我?” 万藜迎着他的目光:“对。” 许肆猛地拍了一下座椅,眼底翻涌着暗色:“我到的时候,你在给谁打电话?” 万藜身子一颤,垂下眼,没有回答。 “席瑞。”许肆慢悠悠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万藜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仿佛又响起那阵剧烈的撞击声。 “他亲口承认买凶杀我的时候,你也听到了。你怎么不怕他?” 万藜转过头,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许肆的话还在继续:“当初我差点死在他手上。你跟他待在一起不也挺开心的?怎么就不怕他杀了你?” 万藜的呼吸沉了下去。 “我报复回来,不是很公平吗?” 万藜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谁也管不到我们的地方。”他落下这句话,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说罢,他拉起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你放心,绝对不会比跟着傅逢安的时候差。” 一路上,他再没有多说一句话。 …… 秘书快步走进来,语速急促:“柏寒的车出了问题。” 简延章动作一顿:“什么问题?” 秘书小心看了一眼:“刹车被人为破坏了。” “他人呢?” “还在禁闭中,所幸没有人员受伤。” 简延章的眉头仍然紧锁:“是谁干的?” 秘书低下头,没有作声。 简延章猛地一拍桌子:“这个许剑锋,真是无法无天了!” …… 很快到了机场。 钱海生先下了车,随后替她拉开车门,万藜钻了出来。 许肆将枪塞进座椅底下,万藜看在眼里,心头微微一动。 只是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许肆忽然起身,对上她的视线:“你有个弟弟,对吧?” 万藜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许肆看着她发白的嘴唇,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拥着她往前走:“从前我没跟你计较。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再耍花招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许肆没有忘记,提到家人时,她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惊慌,和从前所有的恐惧都不一样。 她爱她的家人。 许肆心思沉沉,这一次过后,许剑锋应该彻底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忽然有些怅然,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随即他摇了摇头,许剑锋是罪有应得。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万藜一怔,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许肆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我就是好奇。” 万藜飞快地思索着,是该说自己小时候多么可怜,博取他的同情。 还是不能说得太无依无靠,免得他犯起罪来毫无顾忌? 可时间没有给她太多选择,他们是卡着点赶到的。 第 547 章 终于得救 没有托运行李,钱海生只拎着一个包。 自助出境快捷通道,刷本、扫脸,十几秒便能通关。 万藜走在最前头,她把护照放在读卡区,刺眼的红灯瞬间亮起。 闸门纹丝不动,屏幕上弹出提示:请前往人工边检通道办理查验。 她整个人懵在原地。 身后的许肆眉头紧锁,旁边排队的人看着这边停滞,也好奇地投来目光。 许肆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万藜,你又想干什么?” 万藜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 许肆的手从身后伸过来,重新把她的护照按在读卡区,红灯再次亮起。 几秒后,执勤警察注意到后台告警,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面色严肃地看着万藜:“女士,我们需要人工查验。” 许肆下意识地低下头,却不忘朝万藜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万藜接收到那个信号,也垂下了头。 钱海生靠近许肆,低声催促:“肆哥,您快走吧。” 许肆让开了位置,目光仍追随着万藜离去的方向。 人被警察带走,周围过往的旅客都在看热闹,他这副姿态倒也不算显眼。 万藜走到旁边的查验台。 警察接过她的护照,又抬眼看向她:“系统显示,您有一桩未了结的民事案件,人民法院已通知不准出境。根据法律规定,我们不予办理出境手续。” 说完,将护照递还给她。 万藜听完,律师说过的话浮上来,心短暂地落了回去,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庆幸。 她朝不远处的许肆看了一眼,他正死死盯着自己。 万藜又怔怔地看向警察。 警察察觉到她的目光,问道:“女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万藜顿了顿。 可下一秒,许肆的警告声又在耳边响起:“你是不是有个弟弟?” 她心底一阵恶寒。 许肆看着万藜朝自己走来,唇角微微一勾:“怎么了?” 万藜如实说道:“我跟傅逢安的离婚官司,他跟法院申请限制我出境了。” 许肆咬了咬后槽牙,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随即扯着她的胳膊就要离开。 钱海生一步挡在许肆面前,看了一眼手表:“肆哥,真的来不及了。我带万小姐去别的机场,让人把护照送过来,赶下一趟航班,到时候跟您汇合。” 走得匆忙,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给她准备另一本证件,也是没想到傅逢安还能来这一手。 许肆眉头紧锁,显然不认同这个方案。 钱海生一脸忠心的模样:“您相信我,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到。” 说着,他大着胆子推了一把,“您快走吧。就算真没带到,下次还可以再带她出去。” 万藜冷眼看着两人上演情深义重的戏码。 许肆沉吟片刻,朝万藜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我的人就在你家人身边,我不想伤害他们,坏了情分。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万藜听着他的威胁,呼吸不由得加重。 “说话!”许肆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万藜垂下眼帘,顺从地回答:“我知道了。” 许肆盯着她的脸,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有些纷乱。 钱海生还在旁边不停地催促。 “那我走了。” 万藜听到这话,心脏又猛烈地跳动起来。 许肆突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她很顺从,没有丝毫反抗,这让他有些舍不得放手。 “想跟我说什么?” 万藜听着那声音从头顶传来,仰起脸看着他:“祝你平安。” 她本想说的是“一路顺风”,不过飞机上还有别人。 “谢谢。”许肆抚了抚她的头发。 两人目送他走向闸门。 许肆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 钱海生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侧头对万藜说:“跟肆哥说再见。” 万藜不为所动。 钱海生的语气冷了下来:“他喜欢你,我可不喜欢。” 万藜一怔,立刻抬手朝许肆挥了挥。 许肆愣了愣,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弯起嘴角笑了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闸门那头,钱海生才冷冷吐出两个字:“请吧。” 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 万藜跟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还是头一回见他对自己流露出这种情绪。 紧接着,她听到钱海生拨通了电话,低声吩咐着:“准备一本护照。” 两人又回到了地下车库,并排坐着,车子却没有急着发动。 钱海生不停地盯着手机,直到确认许肆的航班彻底起飞,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即发动了车子。 万藜望着窗外,试图打破车内紧绷的气氛,明知故问道:“我们要去哪儿?” 钱海生抬眼看她一眼:“别没话找话。我很讨厌你,是你把肆哥害到这个地步的。” 万藜一时无语,坏人果然自有一套逻辑。 “到底是谁害谁?”她回了一句,目光扫向他。 钱海生握着方向盘,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我说了,你顺着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你商场那间铺子,还是他去打的招呼。你那些男人,全是自找的!” 他是天王老子吗?凭什么要顺着他? “那间铺子不用他,我自己手里也有钱!你在这儿揽什么功?” 钱海生瞪向她。 万藜瞥见他脖颈上的纹身,心中一凛,别开了视线。 就像他说的,许肆或许还喜欢自己,但他可不喜欢。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生哥,已经弄好了,我在这边等着了……” 钱海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仅仅一秒后,又化作一副认命的神情,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万藜一怔,也跟着往后视镜望去,警车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她攥紧了自己的裙子,面上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钱海生。 越是这种时刻,往往越是致命。 很快,警笛声响起。 钱海生的脸色一瞬间崩裂开来。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万藜膝盖上。 “麻烦你拿给我妈。密码是……钱是干净的。” 万藜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膝上的卡,将它攥进手里:“我家里人真的被你们盯着吗?” 卡片锋利的边缘硌在手心。 钱海生摇了摇头,车速已经开始放缓:“没有。” 万藜对上他的视线,看不出撒谎的模样。 这时,车子已经在路边停好。 “我可以下车吗?”万藜的手搭在安全带上,一脸紧张。 因为那枪还在他车座底下。 钱海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窗外。 此时,几名警察已经持枪对准了他们,示意他们下车。 第 548 章 选择成全 车门打开,万藜看到钱海生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 她转过身,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 逆着光,一切都那么熟悉。 傅逢安就站在不远处,日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金色的光晕。 傅逢安也望着不远处的万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她安然无恙。 两人就这样遥遥相对着,中间隔着几辆警车和流动的光影。 直到警笛声渐渐熄灭,万藜被人请进车里。 逆光中没能看清的一切,此刻一览无余,傅逢安受伤了。 脸上有明显的擦伤痕迹,左臂也被吊了起来。 “你怎么了?”万藜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关切。 傅逢安同样打量着她,确认她身上没有伤痕,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傅逢安有些吃力地单手接起。 万藜看到手机,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探身扒住前排座椅:“同志,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警察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你说。”傅逢安接起电话。 “傅总,许肆上的是加拿大的航班,跟我们没有引渡条约……” 傅逢安静静听着,许剑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一个儿子,还是做得到的。 他只说了一句:“你们等着他下飞机。”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是!” 挂断电话后,傅逢安偏过头,看向一旁正在拨号的万藜。 “妈,你在哪儿呢?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她的声音压得有些着急,对于钱海生的话,她仍是半信半疑。 冯采兰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我正上班呢。” 万藜听到心微微回落:“没什么,就是想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 冯采兰叹了口气:“你最近还好吧?过年怎么也没跟逢安一起回来?” 密闭的空间里,被提到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他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妈,我前段时间工作比较忙,过段日子就带万藜回去。” 他冷不丁凑过来,万藜看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们年轻人工作虽然要紧,但也别忘了注意身体……”冯采兰听到傅逢安的声音,语气明显高兴了不少。 挂断后,万藜又分别给爸爸和弟弟打了过去。 最后打完电话,她还不忘告诉警察,许肆曾拿她的家人来威胁她。 警察说会立即联系当地警方核实情况。 万藜垂着头,静静地等待。 傅逢安就这样看着她垂落的睫毛,乌黑浓密。 舅舅的话在耳边响起,这次和许家斗到这个地步,是上面不愿看到的局面。 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是容不下她了。舅舅责令他与万藜离婚,否则就拿她来开刀。 傅逢安看着眼前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的万藜,胸口起伏着。 让他再自私最后一次,再逼她最后一回吧。 在许肆逍遥法外、她的父母都身处险境的当下,只有自己能给她庇护,她也只能选择自己。 “万藜,你还要跟我离婚吗?” 万藜正处在紧张之中。 钱海生的话她只信了一半,家人刚才在电话里的平安无事,让那可信度又往上提了三成,可仍有两成悬而未决的恐惧,让她惶恐不安。 蓦地听到这句,她缓缓抬起眸子,对上傅逢安问询的眼神。 她看到他侧脸上的擦伤,似乎不难猜测,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席瑞呢?他怎么样了?” 傅逢安一顿,声音低了下来:“医院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万藜松了一口气。 傅逢安又问了一遍,语气沉沉的:“你还是决定要离婚吗?” 万藜此刻心很乱,也很慌。说实话,她自己也不清楚。 当一个男人不顾生命危险、费尽心机只为留住你。这种喜欢虽然畸形,却也是真的。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反驳她:离开婚姻的每一天,你不是都过得很快乐吗?难道真的要重新回到那个“傅太太”的身份里去,继续做那个永远被妥协、被安排的角色?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拉扯,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逢安看着万藜闪烁不定的眸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舅舅拿她来威胁他,但只要他护着她,舅舅也奈何不了什么。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在她心里,离开他,远比他所给予的庇护更重要。 他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好,那我成全你。我同意离婚。” 傅逢安说完这句话,对上了万藜有些诧异的眸子。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他一面觉得刺目,一面又觉得……就这样吧。 万藜对上傅逢安的视线,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着他那张冷静淡漠的脸,她明白他终于想通了。 傅逢安从她脸上移开目光,对着前排忽然开口:“麻烦停一下车。” 万藜看了一眼窗外,这是在高速上。 她眉头拧紧:“这里不能停车。” 傅逢安却不再看她,只盯着前排。 前排的警察从刚才起就一直竖着耳朵听,蓦地吃到这么大一口瓜,正暗自兴奋着。 回过神后,转过身也附和着万藜劝道:“傅总,这儿不能停车。” 傅逢安从后视镜里与他对上视线,语气不变,只重复了一遍:“停车。” 警察看他坚持,只好依言将车靠边停下。 万藜看着傅逢安有些吃力地推开车门,这才注意到他裤子上也洇着血迹。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逢安,你去哪儿?” 傅逢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扶着车门,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得他那条吊着的胳膊轻轻晃了一下。 傅逢安僵在那里,一秒,两秒,三秒。 最终,他只是微微动了动下颌,却始终没有转过脸来。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就会后悔,就会舍不得,就会再一次强迫她留下。 迎着刺目的日光,傅逢安大步向前走着。 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的片段: “爱是什么?” “爱就是为心上人无条件地付出、牺牲,一心只想让他得到幸福、快乐。” 是这样吗?傅逢安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开心。 鼻腔猛地一酸,他忽然觉得胳膊传来一阵剜心般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一滴泪珠,砸在了绷带上。 或许此刻,万藜是开心的吧。 万藜望着窗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为什么她看着这个画面,胸口会觉得闷闷的。 明明是她想要的结局。 前排的警察迟疑了一下,开口:“傅太太……” 一秒钟后,他迅速纠正了自己的措辞:“万小姐,我们开车吗?” 万藜看到他坐进了后面那辆警车。 “嗯……”她迟疑得应道。 车子缓缓启动。 她看着傅逢安乘坐的那辆警车与自己擦肩而过。 两扇车窗之间,只隔了一道流动的风。 她看到他的侧脸,擦伤犹在,血迹未干,只是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无坚不摧的理性模样,冷静、漠然。 就像两个人不曾认识的模样。 第 549 章 协议的金额 山西那边的警察很快传来了消息,确实没有人跟踪她的父母。 万藜靠在椅背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窗外的景色从荒芜的高速变成稀疏的楼房,再变成密集的街市,已经到市区了。 警察又开了口:“万小姐,要送您去哪儿?” 万藜直起身子:“就在这儿把我放下来吧。” 警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便说:“我还是送您回家吧。” “送我去医院吧。”万藜忽然改了主意。 …… 特护病房,万藜站在门口。 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席瑞躺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管子。 万藜瞳孔猛地一缩。 坦白说,她只在电视剧里那些濒临死亡的人身上,才见过插这么多管子。 “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医生见惯了家属的激动,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后续康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目前还不能探视……” …… 万藜除了上班,下班后都会来医院看席瑞。 他因为肺部挫伤,医生给他用了镇静药物,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家属仍不被允许探视,万藜只能隔着厚厚的玻璃,静静地望着他。 病房里的灯光很淡,监护仪的绿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护士来提醒探视时间结束,才转身离开。 而傅逢安的离婚协议,也在第二天经由律师通知到她。 “万小姐,傅总委托我全权处理。” 万藜点了点头,还是上次那位起草离婚协议的律师。 他将协议递到万藜面前:“傅总已经签好字了,您过目一下。” 万藜接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财产分割部分写着:现金两亿元整。 法国诺曼底古堡一座,葡萄牙高尔夫球度假山庄一处。 北上广三地的安厦广场各一座。北京上海两家星级酒店。 以及若干珠宝首饰…… 律师还在说着:“傅总给您的都是些经营状况良好的优质资产。担心您不善经营,还特意准备了职业经理人。当然,您也可以试着亲自打理,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张绪……” “傅总说,您永远不必为钱发愁。” 万藜捏着那份离婚协议,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律师当初估算的价格。 她抬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下意识问了句。 “他什么时候来?” 律师摇了摇头:“傅总工作很忙,东西昨晚就已经签好了……” 万藜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律师又补了一句:“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我这边帮您沟通。” 万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律师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如果您没有异议,可以签字了。” 万藜握住笔,指尖紧了紧,最终还是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进了民政局,一切流程都那样熟悉。 万藜又一次当着工作人员的面,签好了《离婚登记申请书》。 傅逢安的字迹已经静静躺在旁边,笔锋沉稳。 工作人员办好离婚证后,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她看了一眼系统。 “傅总交代的,请您确认一下。” 万藜瞥了一眼,眸子又垂了下去。 她知道,这次是真的了。 直到走出民政局,她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律师跟在旁边絮絮说着:“财产的过户手续已经在陆续处理了,您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万藜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 她眨了眨眼,阳光刺得眼眶有些发酸。 …… 傅逢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震动的电话上。 他接了起来。 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傅总,手续已经办好了。” 傅逢安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点烛火被风吹灭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她有说什么吗?” 律师含着笑答道:“万小姐说,让我转告您。她很感谢。” 傅逢安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却没成功。 直接按断了电话,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鱼缸上。 缸里的水清澈透亮,红龙鱼悠然地游弋着。 这时,桌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那边的人传来的消息。 加拿大媒体消息:温哥华国际机场一名华裔男子走出航站楼时遭枪击身亡,警方初步判定为针对性袭击…… 傅逢安轻嗤了一声,把手机重新扔回桌上,牵动手臂的骨折处,一阵刺痛袭来,他眉头皱了一下。 刘秘书就在这时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衣物。 正对上自家老板投来的目光,她垂下脸。 跟了他这么久,面对他时还是会紧张:“傅总,您胳膊受伤了,我给您备了宽松一点的款式。” 傅逢安点了点头。 刘秘书身形轻巧地进了休息室,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等她出来时,傅逢安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让人把那条鱼处理了。” 刘秘书微微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 这条鱼,她听其他秘书提过,是老板花了八十万美金从新加坡拍回来的。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我这就让人搬走。” 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张特助就是了。 傅逢安是亲眼看着那条鱼被人抬走的。他独自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片刻后,他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吃力地挪开那扇书架。 露出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 他看了一会,从墙上取下几张照片,一慢慢翻看起来。 照片上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遥远模糊。 傅逢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拨动齿轮,火苗蹿起。 纸张迅速卷曲、焦黑,火焰沿着画面蔓延开来。 傅逢安怔了一瞬,随即将燃烧的照片按在桌面上,手掌压了下去。 桌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灰烬,灰烬中央,还残留着半张脸的轮廓。 傅逢安低头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 最后,他转身走出暗室,将那扇书架门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他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钥匙,忽然拉开一旁的窗户,手臂一扬。 钥匙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楼下茂密的绿丛中。连同他那颗心,也一并掷了出去。 第 550 章 席瑞醒了 席瑞是术后第三天开始苏醒的。 拔掉气管插管后,他缓缓睁开了眼。嘴唇干裂,喉咙因长时间插管而沙哑,但他还是费力地挤出了几个简单的词。 “万……藜……” 万藜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苍白、虚弱。 一瞬间,眼睛红了。 席瑞看到她要哭,眉头微微蹙起,手抬了抬,想替她擦掉眼泪。 可他实在太虚弱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万藜于是握住他的手,席瑞却轻轻挣了挣。 两个人相识这么久,对彼此还是有所了解。 万藜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 席瑞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万藜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只要好好休养,就会没事的……” 席瑞冲她笑了笑,那笑意虚弱却笃定,像是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万藜也冲他挤出一抹笑,做不了别的,只能拿起棉签蘸了水,为他湿润干裂的嘴角。 …… 简柏寒盯着墙上的画,目光涣散。 王秘书就在这时敲了敲门。 简柏寒听到动静,觉得何其的讽刺。那门是从外面反锁的,于是没有回头。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既能帮她离婚,又不必求助于父亲。 可他把所有的路都想遍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是自己太无能。 王秘书走到近前。 简柏寒忽然抬手,猛地摔了手边的东西。 他无法接受,要在万藜的人生里缺席那么久。 那东西重重砸在王秘书脚下,碎了一地。 王秘书深吸一口气,稳住神色。 “简老让我跟您说一声,万小姐已经离婚了。” 简柏寒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视线对上,王秘书垂下眼,继续说下去:“您要是为万小姐好,就照答应的做,别再见面了。” 声音平淡,但威胁意味毫不遮掩。 “那许肆骚扰她怎么办?”简柏寒的声音发紧。 王秘书幽幽地看着他:“许肆死了。” 死了?简柏寒瞳孔骤缩,“怎么死的?” 王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应该是傅逢安做的。” 简柏寒的呼吸骤然加重,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将他吞没。 他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而另一个人已经替她扫清了障碍。 而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被亲手交出去了。 …… 王秘书去找万藜的时候,正好扑了个空。 席瑞清醒后,就转去了自己的私人医院,而且不愿让万藜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万藜便趁着这段时间,去看了上海那边的工作进展。 上海的新店选址不错,一开便门庭若市。 但店长反映,有美容师被竞品高薪挖走,连带带走了一批会员。 万藜心里清楚,美业的核心资产就是技师。 技师掌握着客户的联系方式、身体习惯、审美偏好。人一走,客户跟着走,是这个行业无解的顽疾。 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随后紧急召开了内部会议。 会上,她宣布调整晋升制度:普通美容师可以靠技术评级逐级涨薪,工龄达到一定标准即可享受相应分红,把员工的利益和门店牢牢绑定。 另一方面,她敲定了筹建内部培训基地的计划。 今后不再依赖外聘成熟技师,而是自己招生、自己培训,统一手法和服务流程。 同时,不能让任何一个技师掌握全部客户的私权,从制度上降低核心资源流失的风险。 …… 回北京的时候,王秘书重新找上了万藜。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阵子没见到简柏寒了。 “这是他让我带给您的中秋礼物。”王秘书将一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万藜接过,目光落在盒子上:“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以后工作会比较忙。您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好,我会尽力替您办妥。”王秘书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欠您的,永远都还不完。” 万藜拧眉看着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她又忽然想起昨天翻包时,看到了钱海生给她的那张卡,还没帮他办妥呢。 于是万藜把丝绒盒子放进手袋里,又从包里翻出那张卡,递给王秘书。 王秘书看到银行卡有些诧异。 万藜连忙解释道:“这是钱海生让我转交给他母亲的,说钱是干净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母亲,你能帮我办一下吗?” 王秘书接过卡:“这个没问题。” 但他又看了万藜一眼,像是提醒似的,“不过万小姐,还是尽量少跟这些人来往,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万藜摇了摇头:“是他被抓那天塞给我的。对了,钱海生现在怎么样了?” 王秘书看着她,语气平淡:“他替许肆把罪顶了。” 万藜眉头一拧,倒也不觉得意外。 对他们这种天龙人来说,找个替罪羊,再简单不过了。 “那许肆呢?”她又问。 “死了。”王秘书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万藜猛地睁大了眼睛。死了? “怎么死的?” 王秘书对上她震惊的眸子,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您或许可以去问问傅总。” 万藜微微蹙眉,一秒钟后,像是听懂了什么。 心脏猛地一颤,久久没有平息。 …… 这天,万藜按照习惯,在培训基地的办公室里摆了一尊财神。 梁真真如今已是万藜的助理,她一脸好奇地凑过来:“万总,您还信这个呢?” 万藜随口答道:“博个好彩头。” 梁真真看着那尊面目狰狞的佛像,不解地蹙起眉:“可为什么这些财神都长得这么凶啊?” 万藜听后也是一怔,她缓缓解释着:“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显露在外的怒意,既是为震慑旁人,更是逼着自己摒弃心底的软弱。心太软的人,聚不了财,也起不了势……” 梁真真听得将信将疑,又拍马屁道:“可我觉得老板您人多好呀,不也拥有那么多钱吗?” 万藜没接话。 她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自己足够心狠。当年对秦誉,她果断抽身。后来对傅逢安,也能在他爱意最深的时候选择离开。每一次,都是在对自己最有利的节点收手。 当然万藜也见过太多家境优渥的人,往往聊上几句,就能判断出这人能不能成事。 比如何世远,比如程皓……他们起点比普通人高出许多,比席瑞傅逢安这些,可以说温良许多。 但万藜心里清楚,这些人如果真去做生意,注定只会失败。 心够狠,才是成事的第一步。 想要过得好,必须具备争夺与占有的能力。 第 551 章 两个人一起回家 这天,万藜推着席瑞在外面晒太阳。 他的左腿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走路仍有些一瘸一拐,而且还有一些后遗症。 比如到现在,他都记不太清车祸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胸口也落下了毛病,咳嗽或打喷嚏时还会隐隐作痛。 脸上的玻璃划伤刚拆了线,疤痕泛着红,其实是不该见风的。 万藜一边推着他,一边逗他开心:“完蛋了,你毁容了,还跑来吹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可都没了。” 席瑞对她的调侃嗤之以鼻:“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就算坐轮椅上,我也照样谈生意,照样养你!” 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跟她聊起最近谈成的几笔生意。 不得不说,有钱人越来越有钱是有道理的。 席瑞哪怕人在医院,电话也从来没停过。 …… 这半年,万藜一直陪着席瑞做康复训练。 其他好的都差不多了,但只有左腿,天气变化时,还会酸痛,这是留下的后遗症。 随着上海和北京的成功,万藜逐渐摸索出一套标准化的经营模式。 随后,她又先后在成都、杭州、深圳等地布局,如今全国已经有十一家门店。 这一年,短视频悄然兴起。 当初炒作庄医生的那段视频又在网络上重新流传开来,“半生颜”这个品牌也顺势收获了一波热度。 不少美业老板找上门来,想要加盟。 万藜一阵惊喜,她清楚做到这个程度,很多创业者会选择像已经上市的蜜芮尔那样,放开加盟快速圈钱。 收加盟费、卖耗材给加盟商,赚得盆满钵满…… 她也认真考虑过这条路。 开放加盟确实能快速做大,但加盟商为了赚钱,也可能做非法医美、搞虚假推销,最终砸掉整个品牌。 可如果全部坚持直营,烧钱极快,资金压力巨大。 傅逢安给她的那笔钱,这辈子躺着花也花不完,但拿去创业,却很容易被造光、被骗光。 她不得不谨慎。 所以万藜选择了双线并行。 一线核心城市,全部坚持直营,把控品质和品牌调性。 外省的加盟门店,则采用传统加盟模式。 加盟商缴纳品牌使用费,自行出资、自主经营,总部负责输出标准、培训和供应链。 到了这个阶段,最快、最直接的捷径当然是炒作自己。 万藜承认,这可能是一种路径依赖。 踏踏实实也可以,但时间太慢了。既然有捷径,她还是选择走捷径。 更何况,一个产业的市场窗口期是有限的,几乎没有哪家企业能做到永远屹立不倒。 那些曾经火极一时的品牌,比如诺基亚的按键手机、柯达的胶卷相机…… 都曾是时代的宠儿,最终却被浪潮无情淘汰。 就像网上说的:要赚一辈子的钱,不要一辈子都在赚钱。 如今,她的年收入已经轻松覆盖傅逢安当初一整年给她的。 但万藜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多远,能做多大。 席瑞车祸在医院都努力,她凭什么不试试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有了庄医生这个成功案例在前,万藜做起这一切来驾轻就熟。 商业的本质是销售,销售的本质是营销,而营销的本质,是以用户为中心的长期价值导向。 耐克从不夸自己的鞋有多好,他们歌颂伟大的竞技体育精神。苹果说,他们相信有激情的人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万藜的企业显然还没有到达那个高度,所以她现阶段的价值导向很简单,迎合客户的心理。 女人最核心的梦想,其实可以说是人类共通的梦想:成为有钱人。 青春永驻、一举成名、一夜暴富,这些才是大多数人真正爱做的梦。 而万藜自己的经历,恰恰是最好的载体。 她联系出版社,为自己出了一本自传。 当编辑坐在她对面的那一刻,万藜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出身和过往。 原来当你拥有了足够多的东西之后,那些曾经让你自卑的家世和经历,反而成了最动人的故事素材。 当然里面简略了她和傅逢安婚姻的部分,已经拿了他这样多,不能再去无耻炒作。 自传出版后,万藜又紧锣密鼓地召开了加盟商大会,并请来国民女神担任品牌代言人。 一时间,加盟店铺在全国遍地开花,像雨后的春笋。 …… “我们是不是快一个月没见了?”席瑞坐在对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如今你怎么比我还忙。” 万藜在对面笑了笑,烛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温柔。 那双眼睛在暖光里格外明亮,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刚结束完一个时尚杂志的采访,最近也一直在各地见加盟商,两个人的确有好一阵子没碰面了。 “席总过的是什么日历?哪有那么夸张。”她嗔了一句。 确实没有一个月,但二十多天总是有的。 席瑞将自己切好的牛排换到她面前,又把她的盘子换过来:“完了,我开始怀念我腿瘸的日子了。” 那时候她身上满是香味,他怎么靠上去她都不会躲,还会给他读每天的新闻,看着他入睡。 万藜鄙夷地撇撇嘴:“呸呸呸,有这么咒自己的吗?” 席瑞在对面笑。 两个人吃完晚饭出来,原本放晴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阴沉下来。 头顶乌云密布,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 “要下雨了。”她喃喃说了这句。 然后下意识看向席瑞,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万藜伸手搀住他的手臂:“你还好吗?” 席瑞没有跟她客气,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大半个人压了过来,没说话。 万藜知道他这是不舒服了,一到雨天,他的左腿就开始发作。 “那我开车送你回家吧。” 席瑞低头看了一眼倚在身侧的柔软,轻轻点了点头。 第 552 章 照顾到床上 席瑞在市区的住处是一套大平层,意式极简的装修风格,灰白基调。 万藜把他扶到沙发上,自己已经累得有些气喘吁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沉死了。” 席瑞靠在沙发上笑,笑得有些欠揍,也有些虚弱:“没骗你,冰箱旁边那个抽屉里有我的止痛药,麻烦你再帮我倒杯冰水。” 万藜听到“止痛药”三个字,眉头微微一拧,但还是依言走过去拉开抽屉。 只见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好几盒止痛药,有的已经拆封,有的还是全新的。 万藜愣了一下,她认出这个牌子,当初自己烫伤的时候,席瑞给的也是这个,药效很猛,吃了没多久就不疼了。 她没想到他备了这么多。 万藜隔着几步距离去看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落地窗外暴雨如注。 席瑞陷在沙发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嗑药吗?”万藜皱着眉问。 席瑞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闷闷地震出来的。 “一点也不好笑。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会上瘾?而且你的心脏能吃这么多止痛药吗?” 万藜说着打开冰箱,里面只有矿泉水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顿了顿,又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杯温水来。 席瑞看着她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万藜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别吃药了,忍忍?” 席瑞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微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喝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灯在哪儿?”万藜左右打量着昏暗的房间。 席瑞把杯子搁在茶几上,顺手拧开了旁边的落地灯。 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柔柔地铺在两人之间。 窗外的暴雨还在下,但这方寸之地,忽然就有了温度。 万藜看了席瑞一眼。 他垂着眼,手紧紧攥着沙发,手臂上的青筋突起,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这副模样,倒有几分凌虐后宁死不屈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万藜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心眼也太坏了。 陪他康复这半年多,她已经学会了怎么照顾一个病人。 “热水袋在哪儿?”她问。 席瑞想了想:“好像在我卧室。” 万藜这才意识到,这个夏天似乎下了很多场雨,那他岂不是疼了很久? 她转身去找。 第一次来这房子,屋子大,房间也多。 “走廊最里面那间。”席瑞提高音量提醒她。 万藜推开卧室的门,没有开灯,房间里光线昏暗。 扑面而来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气,她一眼便在床头柜上看到了那个热水袋。 没有多看,她转身就要退出去。 结果一头撞上身后的人,冷不丁吓了一跳:“你腿不好,走路怎么还没声音!” 席瑞抬手按下开关,灯光亮起,低头看着她:“你不心虚,怕什么?” 万藜拧眉:“我有什么好心虚的?你简直莫名其妙。” 说完侧过身子就要走。 她走一步,席瑞就挡一步。 万藜抬脚,踢在他那条没受伤的腿上。 席瑞当即疼得龇牙咧嘴:“你……” “我看你就是欠打!”万藜白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厨房,利落地给热水袋灌满了水。 再回来时,席瑞已经倚在床头,半曲着一条腿,懒懒地看着她。 衬衫领口微敞,有几分放荡不羁的意味。 万藜垂下眼,半跪在床边,伸手去卷他的西装裤腿。 卷到一半,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穿毛裤不热吗?” 席瑞被她一次次说的,开始自我怀疑,语气里没了最初的底气:“那你们那儿……有没有什么项目?” 万藜PUA成功,笑得眉眼弯弯。 但她同时也听出席瑞话语里的轻颤,便没再逗他,低头将热水袋轻轻敷在他小腿上。 “感觉怎么样?” 席瑞仰脸看着她,她睁圆了眼睛望着他,那模样是孩童般的期待,说出来的话也天真得可以。 这才刚敷上,哪能这么快见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舒服多了。” 万藜高兴起来,大概是这种即时反馈让她很有成就感。 “那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那些药,我帮你处理了。” 卧室的灯光很亮,她穿着那条冰蓝色的裙子,灯光下裙摆波光粼粼,转身的弧度像花瓣缓缓绽放。 席瑞突然起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要走。” 动作太猛,牵扯到伤腿,他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撑在床沿上喘息。 万藜被他抓得胳膊生疼,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他弓着腰,忍痛的模样。 而后又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语气急了:“席瑞,要不我们去医院?” 她领口的开叉有些低,因为着急自己也没留意。 席瑞一抬头,便轻易瞥见了那抹春光。 他的眸子暗了暗,可对上她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又觉得自己有些龌龊。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去医院也是一样给开止痛药。” 话音刚落,小腿又是一阵钝痛袭来。 他下意识攥紧她的胳膊,将脸埋进她光洁的手臂上,像一头受伤后终于找到依靠的野兽,用力地贴着,不肯松开。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他闭了闭眼。 还是不行,今天的雨太大了。 雨确实很大,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着席瑞压抑的喘息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去给我拿止痛药吧。”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低哑。 万藜看他疼得厉害,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忙推开他的手,快步去拿了药。 再回来时,席瑞已经闭上眼,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吃药吧。”万藜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唤他。 席瑞缓缓睁开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心头颤了颤。 万藜将他扶起来,从药板里抠出一粒药,塞进他手心里。 席瑞仰头把药丢进嘴里,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又重新靠回床头,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点力气。 第 553 章 打雷天 “再给我一粒。” 万藜刚才扶他起来的时候,摸到他后颈全是汗。 于是她又抠了一粒塞进他手里,看着他吞下去。 席瑞咽完后,又说了一遍:“再给我一粒。” 万藜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吃太多了。” “没事,我一直这样吃的。”他说着,自己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 万藜一把夺过来:“你以后不许吃这么多!” 她说完,直接把药盒扔了出去,砸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席瑞要是想去捡,就得很狼狈地从她面前爬过去。 可当事人听到她这管束的语气,只是静静地说了一句:“好。” 万藜投去一个狐疑的眼神,正对上席瑞炽热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像燃着一团火,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穿。 万藜慌乱地起身,只是下一秒天旋地转,人被压在了床上。 夏天衣衫单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在她心口上。 席瑞作为一个男人,感受来得更加直白。 她身体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得过分。 万藜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慌乱地去推他的胸口:“你重死了,快让开!” 席瑞闻言,稍稍退开了一些,却仍旧压着她,不肯放她走。 她红唇在眼前,像海妖在蛊惑他。席瑞低下头,吻了上去。 万藜一顿,眼睛倏地睁大。 席瑞吻得很用心,像是要把想念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万藜还在挣扎,含糊地喊他的名字:“席瑞……” 她趁他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你是装的吧……” 席瑞突然停下,恳切地看着她:“你看我这一身的汗,能是装的吗?” 万藜眼睫轻轻颤动着,没有答话。 席瑞继续说服她:“亲你我就没那么疼了。不然你把药给我,我再吃两粒吧。今天雨太大了,我实在扛不住。”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声轰鸣的雷响。 那声音因为楼层太高,仿佛就在头顶炸裂,万藜下意识闭了闭眼。 紧接着,一道闪电劈开夜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 席瑞察觉到万藜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便重新覆下那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不知是被他楚楚可怜的语气说服了,还是被窗外的雷声吓到,她安静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万藜没有挣扎。 算了,他腿疼,就由着他吧。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 她这样想着,便不再抵抗。 “……” 席瑞血液都在叫嚣着。 他感觉到万藜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也在回应他,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脑后。 这个吻已经不够了。 万藜在迷离中,半阖着眼望向他,望见他眼底的灼热。 还有…… 她微微一怔:“我还以为你腿伤没好,不行呢。” 那声音还带着暗哑,让人浮想联翩。 席瑞耳根一热,伏在她肩头低喘:“确实……不太行。” 万藜没忍住,轻笑出声。 席瑞垂眸看她,见她脸和纤细的脖颈,在暖光下浮起粉红,美不胜收。 他俯下身,声音压得低而缓,像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阿藜,你是不是……想要了?” “那我帮你吧。” 那话落在耳边,万藜只觉得耳根一下子烫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泛起燥热。 她本能地想要起身,却被席瑞轻轻按了回去。 “别怕,”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发际,“我今天腿疼,只是让你舒服一点。” 可能是这句话里的笃定,让万藜一时忘了反抗。 “……” 直到的衣物掉落。 万藜按住他的头:“你别这样……” 看着他一点点往下。 “……” 一切似乎是水到渠成的。 忘了是怎么开始的,只记得她的身体那时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 时间仿佛像被拉长 万藜从空白中回过神来。 席瑞凑到她耳边,嗓音带着餍足的沙哑:“阿藜……你刚才……” 万藜听到他的声音,有些羞赧地别过脸去,耳根烧得通红。 再后来,万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只记得被他抱进浴室。 热水氤氲中,他替她清洗,只是她站不太稳,扶上他的胳膊。 席瑞看到了低低笑着,又抱着她放进浴缸里。 万藜气不过,掬了一捧水泼向他。 席瑞也不躲,只是笑的更欢了,抬脚自己也进入了。 万藜有些吃不消:“席瑞你要干嘛……” 给她洗完澡,席瑞脑子里的亢奋还没完全消退,不过腿疼有些返上来了。 回到卧室,他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万藜沉睡的脸上。 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透着薄薄的粉,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心又蠢蠢欲动。 可她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他又不忍心吵醒她。 最终还是翻身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 第二天,日光漫过窗户,落在万藜脸上。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慢慢睁开,发觉自己没在主卧。 翻了个身,眯眼看到窗帘大敞、灯还亮着。 席瑞这个狗东西,睡觉为什么不拉窗帘,也不关灯。 正咒骂着,一张放大的脸正凑在眼前。 “你醒了!” 万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对上席瑞那双还带着情欲的眸子,昨晚的一切瞬间涌回脑海。 她下意识翻身想逃,却被席瑞一把捞了回来。 他未穿上衣的胸膛贴上她赤裸的后背,温热而结实。 万藜背对着他,扭头挣扎,却被他扣得更紧。 席瑞托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一带,长发拂在他胸口像绸缎。 万藜的脸被迫埋进了被子里,只觉整张床都在微微颤动。 “……” “阿藜,”席瑞像疯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问她,“你喜欢吗?” “告诉我……” 万藜起初还别别扭扭不肯开口,后来实在撑不住,红着脸闷声说:“……喜欢,你先停一下。” 席瑞低低笑了一声,却并未松手,依旧不知疲倦索取,像要把所有不确定都揉碎在这一刻里。 “……” …… 万藜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夜色,城市灯火壮阔静谧。 胃里空落落的,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大床上。 床单换成了新的,连她自己也被清洗过,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窗帘依然没有拉上,不过也无所谓,对面只有那片辽阔的城市夜景,也无人窥见。 万藜扯过被子,就要下床。 可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刚一落地就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小心点!”席瑞端着餐盘推门而入,正好撞见这一幕。 万藜缓缓抬起眸子,声音里带着怨气:“你还有脸说!” 第 554 章 席瑞吐露家世 席瑞笑着:“那我下次一定注意。” 万藜不接这话,转而道:“还是出去吃吧。” “要不要我扶你?”席瑞还在揶揄。 万藜瞪他:“你再说我肯定不理你了。” “好……不说了,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前相对坐下。 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万藜是真的饿了,埋头吃起来。 席瑞没动筷子,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万藜吃完,找出手机,开始回复白天落下的工作消息。 席瑞则起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 等他回来时,看到万藜正往包里装那几盒止疼药。 见他看过来,万藜说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你送我一下吧。” 席瑞眉头一拧,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散了个干净:“你要去哪儿?” “回家啊。明天还得跟市监局的领导见面,想多睡会儿。” “在这儿睡不行吗?”他话没说完,手已经从身后环上来,将她拢进怀里。 万藜还是不太习惯和他这样亲密,微微挣了一下:“我家那边……离得比较近。” “我明天送你,肯定不会让你迟到。都这么晚了,别折腾了。”席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况且我这腿现在还疼着呢。” 万藜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他。他那条腿,如今怕是按需疼痛的。 不过她没再争辩,的确太晚了,转身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身上裹着他的睡袍,又宽又大,将她整个人罩住。 万藜窝进沙发里,手机屏幕正播放着并购快讯: “美容行业第一股蜜芮尔国际今日宣布,以12.6亿元,成功收购高端美容连锁品牌悦容荟。后者长期稳居行业第二,旗下拥有72家直营门店及超六万活跃会员。此次收购后,行业集中度进一步加剧……” 万藜静静看着。 过去的美业市场,数千个品牌如热带雨林般肆意生长。 如今巨头们凭借资本与品牌攻城略地,留给后来者的缝隙越来越窄。 席瑞就在这时凑了上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万藜将屏幕关上,望向窗外:“你睡觉为什么不拉窗帘?” 席瑞刚洗漱完,带着潮湿的薄荷气息,从身后环住她:“习惯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拉上。” 万藜轻轻摇头,她其实无所谓。 席瑞顺势把玩起她的手来,捏着她细白柔嫩的手指,心头莫名有些痒。 “这是什么线?”他没话找话。 万藜低头瞥了一眼:“爱情线。” 席瑞好奇地伸出手,自己的那条又短又浅,而万藜的修长绵延。 “我爱情线很长,”万藜说,“小时候我妈给我算命,算命的就说我姻缘好。” 席瑞嘴角抽了抽:“那看来这卦不准,你都离婚了。” 万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他掌心里抽回自己的手。 席瑞自知失言,便岔开话题:“跟我说说,你是怎么长大的吧。” 万藜目光投向窗外,单手撑着脸:“怕是你对我感兴趣那天,助理早就把我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了吧。” 席瑞被说中心事,垂下眼:“我想听你说。” 调查得来的,无非是家庭成员、工作履历,不是她的成长轨迹。 万藜看了他一眼:“很不公平。我在你面前几乎是透明的,所以你先说。” 席瑞想了想,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了口。 “我父母是联姻,从我记事起,他们感情很好。但我十岁左右的时候,母亲查出心脏病,病容侵蚀了她的美貌,也消磨了一个男人对她的爱……” 万藜静静听着,怎么跟秦誉妈妈差不多。 不过有钱的男人,大抵殊途同归。 她默默算了算,他母亲查出病时,三十来岁。 万藜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父亲某一次喝多了,是出轨对象送他回家的。母亲因病自卑,选择忍气吞声。从那以后,他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再后来,父亲的企业越做越大,外公却退了休。但对他的所作所为也并非一无所闻,一气之下让母亲回家。母亲爱着父亲,死活不肯离婚,就这样彻底惹恼了外公……” 万藜听到这里,或许是不想离婚,想替你守住家业? “再后来,我查出了心脏病。母亲因为长年患病,和一位医生走得近了些,有一回正巧被父亲撞见,我就被怀疑血统……” 万藜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污蔑,病得更重了。可她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怀念婚姻最初那十年,还爱着那个早就变了心的男人……” 他起初还说得轻描淡写,越到最后,声音里便只剩下压不住的愤恨。 看他陷在情绪里,万藜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席瑞就这样靠着她,两个人各自沉默,望着窗外铺展的夜色。 过了许久,他低低开口:“阿藜,你不用担心,我永远不会这样的。” 万藜听出他语气里对父亲的鄙夷与不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沈念华曾经对她的告诫。 不过如今的她已经无所谓了。 她有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正想着,席瑞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手链,顺势戴到她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万藜低头看去,是一条祖母绿的钻石手链,款式复古华贵。 “是我妈妈当初最喜欢的。” 万藜听到这一句,觉得太过贵重,下意识便推拒。 “我如今也没什么场合戴这个了。倒是你桌上那块表,我看着喜欢。” 席瑞听到这话,垂眼看她,目光里带着点了然:“你胆子还是这么小。” 说着,他的手顺着她的腰际缓缓摩挲上去。 那逐渐沉重的呼吸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万藜一转身,灵敏地从他怀里溜了出去:“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席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戏谑:“你想哪儿去了。” 随后拍了拍床,“那睡吧。” 一副是她想多了的样子。 万藜拧眉瞪了他一眼,转身推门去了次卧。不 过这到底是他的地盘,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身侧的床垫微微一陷,整个人被拢进怀抱里。 她没睁眼,也没挣动,只是在那气息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万藜又是被满窗的天光晒醒的。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腕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那里正静静卧着一块女式腕表,正是昨天她说喜欢的那款。 第 555 章 歪打正着 万藜和席瑞都很忙,差不多维持着一周见一次的频率。 如果都在北京,一周也能有两三次一起吃饭的时候。 但若是碰上出差,半个月不见面也是常有的事。 这天又是一个阴雨天。 万藜人在上海巡店,雨丝打在车窗上。 她给席瑞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他却说,北京这边没下雨。 万藜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两个人如今隔着一千多公里。 挂断电话后,助理梁真真凑过来,一脸揶揄:“万总和席总感情真好。” 万藜随口应道:“他车祸过,阴雨天腿受不了。” 梁真真顿了顿:“是吗?那倒一点没看出来。” 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老家有个老中医,专治这个的,可灵了。” 中医,万藜也说不上信不信,但似乎可以试试。 晚上,她给席瑞打电话,提起了这件事。 席瑞自己经营医药公司,自然有几分底气:“我的腿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再说北京雨水也没那么多。” “试试又能怎样,万一有用呢?我助理说,她们村周围,谁腿断了胳膊折了,都找他!” 万藜本来也只是同他说说看,但他这样抗拒,她那股拗劲反倒上来了。 说到最后,语气已经从商量变成了通知:“我明天没有工作。你把明天的事情推掉,我让助理给你订机票。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万藜直接挂断了电话。 …… 梁真真的老家在河南。 万藜和席瑞下了飞机,又辗转坐车,一路颠簸到了地方。 下车一看,万藜也有点懵了。 这压根连诊所都算不上,就是普通的住宅,看不出任何行医的标记。 可她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等着了。 万藜狐疑地看向梁真真,她却一脸笃定:“我小时候骨头磕坏了,就是他给治好的。” 很快就轮到了席瑞。 明亮的房间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 他简单问了几句病情,席瑞却嘴唇紧闭,一个字也不肯说。 万藜只好替他开口:“他车祸,腿不好。” 又问医生要不要看看腿,说着又把片子拿出来给他看。 中年人摆摆手,没多问,转身从身后的抽屉里拿出三贴膏药,又用黄纸包了几片药。 万藜看着这一套流程,不把脉,连片子都不瞧一眼。 这药,真能吃吗? 最后收了二百块钱,就让他们出来了。 出来时正好和上一位病人打了个照面,万藜瞥了一眼,对方手里拿的也是同样的膏药和药包。 席瑞早已拉开车门,上车休息去了。 万藜跟在他后面,到底没忍住,拉住一位患者问道:“这药真的有用吗?” 那患者听出她的普通话,用浓重的河南口音回她:“有用啊!俺婆娘上次骑车摔着了,就吃了这个,没几天就好了。” 梁真真此刻又投来一个肯定的点头。 万藜将信将疑地环顾四周,排队的都是本地人,梁真真也没必要骗她。 她拿着那包药回到车上,拆开,里面有三个小药片。 她递给席瑞,示意他吃了。 席瑞一脸严肃:“万藜,你是不是嫌我活太久了。” 万藜想了想,这三片药还没止痛药一半大,人家住在这里一辈子都没吃出过事来,能有什么问题。 “你听话,只要你吃了,我就……”她说着,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席瑞眼睛一亮,又看了看那药片,没再犹豫,仰头就吞了下去。 “吃完了,我们走吧。”他顿时心情大好地指挥司机出发。 梁真真坐在前排,耳朵一直竖着。 她当这个助理,一天到晚净在暗中观察万藜。 在她心里,万总就是牛。 和傅总离了婚,优质男人简直排着队送上门来,还对她言听计从。 她不禁暗暗咂摸,这份驭男术,自己得偷偷学两招。 万藜没留意她的心思,身子往前倾了倾,吩咐司机:“找个酒店停下。” 席瑞听到后,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意味。 万藜冲他笑了笑,也没躲开。 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三个人简单吃了顿饭。 饭后,万藜和席瑞去了房间。 说起来,两个人已经一个星期没见了。门刚关上,席瑞便有些按捺不住,一把将人抵在门板上。 只是下一秒,万藜就冲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诱哄:“先去洗澡。” 席瑞乖顺地点了点头。 只是等他洗完出来,看到床上堆着好几条厚棉被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嚯”了一声。 万藜把空调直接调高。 那医生说了,贴完膏药要捂在厚棉被里,闷出一整晚的汗来。 席瑞当即觉得荒唐至极,他抱臂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沉:“我不要!” 万藜当即也来了脾气:“你以为我很闲是不是?我本来明天可是有工作的!你自己的腿,你自己都不上心?” 见他还是一副抗拒的样子,她嘴毒道:“没关系,过两年你年纪大了,我就把你推到广场上,让你看着我同别的老头跳广场舞。” “或者干脆把你困在楼上,不让你下楼晒太阳。” 席瑞听得眉头越拧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万藜看他依旧不为所动,冷笑一声:“那好吧,随便你。我回上海了!” 她转身就要走,席瑞这才慌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拽回来:“好吧,我贴。” 顿了顿,他低头凑近,唇瓣落在她后颈上:“那你白天答应我的呢?” 第 556 章 是秦誉回来了 万藜被他这一句气笑了:“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 不过,经历多了,万藜发现男人脑子里的确就只有这个。 抬头,又看到他一副受委屈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三天结束后吧,我怕你一晚上高温,再折腾,身体吃不消。” 席瑞想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可看她铁了心已经安排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悻悻地顺从了。 接下来的三天,席瑞每天贴完膏药,身上都捂着三床大棉被。 大冬天的,屋里空调打到三十五度,他热得几乎要中暑,出一身汗又一身汗。 终于熬过三天,万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席瑞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一把将她捞到腿上:“你自己试试?” 万藜听他这话里的暗示,脸颊一热,握拳捶在他胸口。 席瑞低低笑着,扣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腿上。 “……” 席瑞终是耐不住这般折磨,翻身将她压进被褥里…… …… 北京第一场雪。 万藜站在窗前,看着纷纷扬扬的雪片,给席瑞发去一条微信:『腿怎么样?』 席瑞开完会才看到消息。 他抬眼望向窗外,大雪纷飞着。 而他那条腿,似乎没什么感觉,他愣了一下。 第二场雪、第三场雪接连落下。 席瑞的腿都没什么反应,好像是那药管用了。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跟万藜说起时,听到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也是掩不住的高兴。 席瑞当即派助理又跑了一趟河南,想买断那药方。 价钱一路开到了一千万,对方却不为所动。 那个中年男人解释着:“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而且传男不传女……” 助理回来如实转述,席瑞也没再勉强。 转而托人给那人捐了一套X光机。 只是可惜的是,他们家里没人正经学医,也没有行医资格证。 平日里只能靠口口相传,给附近的乡邻看个病。 再往外走一步,便是非法行医了。 …… 说起来,万藜离婚已经一年了。 在沈家和简家的联合绞杀下,许剑锋办了病退,退了下来。 到了他这个级别,就算栽了跟头,也不会落得太难堪的下场。 若不是傅逢安下了狠手,许剑锋想保住自己的儿子,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 也是这一年,疫情悄然而至。 万藜看着新闻里武汉的播报,心头隐隐发慌。 好在内地似乎还没有案例,她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冯采兰果然不当一回事,在电话那头笑着让她别大惊小怪。 万藜叮嘱她最近不要出门,又让她提前买好口罩、消毒用品。 冯采兰嘴上应着,万藜却还是不放心,正准备让梁真真赶紧去采购一批寄回家里。 刚开口,梁真真就推门进来,一脸八卦:“万总,外面有个大帅哥,一直盯着咱们医院好久了。我们的人跟他说话也不理,不知道在看什么……” 万藜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想到了许肆。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许肆,梁真真恐怕不会是这个反应,早该吓着了。 她跟着一脸好奇的助理走出门去。 隔着那道玻璃门,万藜看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是秦誉。 第 557 章 情敌找上门来 秦誉就站在那里,风掀起他的大衣,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隔着那道玻璃门,没有焦距地望着屋里。 直到那张脸落进他眼底,他整个人像被点亮。 万藜的视线同他对上。 隔着玻璃,她能感受到他那份漫开的愉悦。 但万藜手攥紧了裙摆,脚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梁真真站在一旁,看得入了神。 那男人冷冰冰,没想到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真好看,是在冲她吗? 她一颗心怦怦直跳,脸不自觉烫了几分。 看来这医美是没白做。 也就是下一秒,秦誉推门走了进来。 “阿藜!”那声音里带着惊喜。 万藜视线同他对上,又快速垂下了眼。 梁真真瞳孔睁大,又是来找万总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咋舌:万总这桃花,怕是一整年都开不完。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眼前。 万藜抬眸看他,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只是此刻眉眼间带着无限温柔。 大厅里人来人往,两个人相对站着,已经有不少视线朝这边聚拢。 “我们出去说?”万藜没有看他,率先迈开了步子。 只是路过秦誉身侧时,他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万藜侧眸看他,秦誉只是冲她笑了笑,手指滑落,顺势同她十指相扣。 那掌心宽厚,触手却冰凉,不知道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万藜被他牵着走了出去。 迎面冬风凛冽,吹乱了她的长发。 秦誉侧眸,正看到她光洁的额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语气熟稔,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过。 万藜顿了顿,垂着眼,甩开了他的手。 蓦地被甩开,秦誉有些无措。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愣愣地盯着她垂落的手看。 万藜察觉他的视线,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秦誉,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她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 秦誉听到这话,重新抬起眸子,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我知道,但你已经离婚了。” 万藜蹙起眉。 秦誉笑了笑,带着执拗:“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万藜有些吃惊看着他。 两个人咫尺之间,呼吸交错,冬日的风穿过,她看着他诚挚的眸子。 万藜整理了一下措辞,说起来有些语重心长:“秦誉,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在一起的。那样真的特别难看,我们三个都会被人议论的……” 秦誉听到这,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傅逢安把你从我手里抢走,他怎么不担心别人议论?如今又有什么不同!一辈子那样短暂,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就是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在你面前指指点点!” 万藜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说不出的无力和难过。 纠缠了这么久,他还沉浸在从前走不出来,这是她没想到的。 万藜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 “秦誉,你忘了我吧。我真不值得你这样。” 她顿了顿,嗓音很轻,“婚礼那天你问我,是不是自愿的。是,我当初就是自愿的。我就是觉得傅逢安比你有钱,比你更有本事。” 是的,她就是一个拜金的人。 万藜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同人承认这些话。 说完她垂下脸,安静地等着他的审判。 骂我一顿吧。 就这样,让一切都结束吧。 秦誉听到这话,心像针扎过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垂着头,长发遮去了大半面容。 他忽然伸出手,捧起她的脸。 万藜在他掌心里挣了挣,却被他稳稳地扶正,不容她躲闪。 “没关系。”秦誉的声音有些哑,“我也有很多钱。我都给你,不会比傅逢安给你的少。” 万藜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涩。 “好吗?”秦誉又冲她笑了笑,像是怕她不信,一字一句地保证,“我以后赚的钱都交给你。我会赚很多钱,比他更多。你相信我。” 万藜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去。 风将她发丝吹得扬起,遮住了那发红的眼角。 “秦誉,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太乱了。别人会怎么议论他们三个人,她拿了傅逢安那么多钱,不能对他这样过分。 况且,秦誉也该往前看了,找一个适合他的女孩。 秦誉一把扳过她的肩:“那你跟席瑞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比我有钱吗?别人就不会议论你们吗?” 万藜被他摇晃着,但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对不对!” “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到最后是痛苦的嘶吼。 万藜就那么垂着眼站着,任由他发泄。 秦誉胸膛剧烈起伏,可当他看清面前这张麻木的脸。 任他如何用力,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 他的肩垮了下来,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万藜,我真的后悔认识你。” 说完,他将她推开,转身大步走了。 万藜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着他在冬日的风里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站了很久,才动了动僵硬的腿,转身回到办公室。 梁真真探着头,见万藜回来,刚想凑上去八卦两句,就看到她那张苍白的脸。 话顿时全咽了回去,连忙问:“万总,您怎么了?” 万藜仿佛没听见,走进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 第三天,万藜的医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梁真真敲响办公室的门:“万总,有位孟小姐要见您,说你们认识。” 万藜一顿,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什么孟小姐:“是来维权的吗?” 梁真真摇摇头,看那架势,倒不像。 万藜本想让梁真真把人请进来,想了想,还是亲自出去看一眼。 只是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她顿住了,心中对秦誉的愧疚,忽然就变得有些可笑了。 说是多爱他,在国外也是没闲着。 孟书看着万藜那张脸。 其实上次陪着秦誉回国,她已经仔细端详过,这位传说中的女主人公。 自己心上人喜欢的人。 确实是漂亮的,漂亮得让她当时就有些相形见绌。 但她告诉自己:他们门第相当,她才是真正配得上秦誉的人。况且她真心实意地爱着他,不像眼前这个女人。 “出去聊聊吧。”孟书先开了口。 万藜看着眼前小公主模样的人,此刻却露出一副正室打小三的恶毒脸孔,心头暗暗叹了口气。 一会儿她要是动手,自己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孟书见她站着不动,忽然朝她走近两步,语气轻描淡写:“在哪里我都无所谓,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好,那出去说吧。”万藜落下这一句。 孟书侧额睨了她一眼,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气势十足。 大小姐到底还是讲究体面的,挑了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下。 而后转过身,开门见山第一句就骂了起来:“万藜,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狠心的女人。” 万藜平静开口:“我想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孟书听了,眼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你觉得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误会?” 第 558 章 居然是这样 “我看你不光心狠,脸皮也很厚。” 万藜脸色沉了下来,朝她走近一步:“孟小姐是不是以为我是个脾气好的人?你注意自己的言辞,否则我让律师告你诽谤。” 说着,她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我跟秦誉早就分手了,没兴趣掺和你们的感情。他是来找过我,可什么都没发生。” 她顿了顿,目光又直直压过去,“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少出来发疯。这样闹,真的很难看。” 孟书看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录音键,又听到她义正辞严的话。 “录得好。录完了,我建议你回家好好听听,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孟书也往前逼了一步,冷笑一声:“你一年前就离婚了,为什么秦誉偏偏现在才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万藜眉头微微蹙起,这她哪里知道。 孟书的眼眶瞬间红了:“因为他抑郁症复发了,整个人状态都很差。他不想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硬是逼着自己去接受治疗,这一年,他每天都在想着要回来见你!”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病历,拍到万藜身前。 抑郁症。 万藜脑子一时是空白的,她接过那沓病历,触手是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英文。 她翻了翻,那些字母那样的熟悉,像她当初那份诊断报告,又比那厚重了太多太多。 她心口颤了颤,随即稳住心神。也许是因为她有拿这个说谎的先例,下意识地怀疑起这沓东西的真假。 孟书自然捕捉到了她目光里的质疑。 她嗤笑一声:“当然,你也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都是假的,那样你的黑心或许会好受些。不过我想,你大概根本不会有什么感触吧。” 万藜听着她话里的讽刺:“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孟书看她猜测的方向,更为秦誉不值:“不是。秦誉是我姐的病人,是我喜欢他,偷了他的病历。” 万藜身子猛地一震。 孟书没有必要骗她。她那张脸上一副怨妇神色,恨她咬牙切齿,分明是爱惨了秦誉。 秦誉病了。 这个认知,将万藜脑子里的一切声音都抽空了。 街上的车流声、风声、人声,全部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余下胸腔里那一下又一下剧烈的心跳。 她开始回忆起那天的一切。 那天医院门口,秦誉的确很瘦。 隔着玻璃看人的时候,眼底像是蒙了一层灰,没有焦距。 “他现在……好了吗?”万藜小心翼翼地问出声,却又怕听到那个答案。 “你还关心他啊?” 孟书又继续发泄着:“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回国假扮他的女友?” 万藜拧了拧眉。是为了气自己吗? 孟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他是为了气你?” 她说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多傻啊。你嫁了他表哥,他担心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你。他怕你婆婆看不起你、为难你,就说服我假扮他的女朋友,演一场他已经放下的戏,这样所有人都觉得翻篇了,你就能安心当你的傅太太了!” 万藜怔在原地,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为你考虑的那样周全。可你呢?离了婚,他以为你自由了,鼓起勇气回来找你,你居然还是不肯接受他。” 孟书的声音一寸寸拔高,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是你和傅逢安一起,一步步把他逼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他的身体真的经不起你这样折腾了。是不是要等他彻底垮了,你才会承认你自己错了?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你才知道后悔?” 孟书终于如愿看到了万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心头涌起一阵痛快,却还是咬着牙说:“你哭什么哭。” 听到“抑郁症”三个字,万藜的脑子里浮现出白清雨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孟书:“你不是爱他吗?只要你陪着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万藜是真心的觉得眼前这个女孩适合秦誉,心思单纯、家世清白,更重要的是,她那样真挚地爱着他。 孟书却像是被这句话刺中,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我试过,可他不喜欢我。” “我跟他搭上话,就花了半年多。他每次看病都在周六下午,那天我会推掉所有的事情,早早地到医院等着他,就为了能跟他说上一句话……” 她越说声音越抖,“我还为了他去考了心理专业。我已经陪了他四年了,整整四年。可他始终只把我当朋友。” 孟书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她永远忘不掉第一次见到秦誉的场景。 那是在医院走廊的转角,她抱着一摞书走得匆忙,迎面撞进一个怀抱里,书本哗啦啦撒了满地。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很高大、却瘦得过分的人。他穿着深色的冲锋衣,整个人病恹恹的,蹲下来帮她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书。 他递还给她时,目光没有什么焦距。 可就是那样一双失焦的眼睛,让她的一颗心忽然跳乱了节奏。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姐姐的病人。 她悄悄在办公室里找到了那份锁着的病历,翻到“病因”那一栏时,心疼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知道自己完了,从那一刻起,就爱上了这个眼里没有她的男人。 可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又能坚持多久呢? 秦誉从大二起,就开始喜欢万藜了。 她四年的陪伴,怎么也走不进他心里。 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一份没有回应、看不到尽头的爱,她撑不下去了。 所以秦誉是这样才生病的吧。 孟书想到这里,整个人平静下来。 她看着万藜:“你要是还有一丁点良心,就去找他,用你下半辈子去赎罪。”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一眼,扬长而去。 万藜看着怀里那厚厚的病历,轻轻抚过封皮。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秦誉每周六去看病的场景。 他是看了多少个周六,才能积攒出这样厚厚的一本。 万藜抱着病历,回了医院。 一路上,护士和员工见到她,纷纷打着招呼。 “万总好。” “万总,您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万藜听着这一声声称呼。 后悔吗,她其实还是不后悔。 她已经拥有比平常人多很多很多的东西了,她一辈子也不用为钱发愁,她终于摆脱了年少那个贫穷的自己。 万藜其实不后悔人生中每一个选择。 只是她也永远记得,那晚容嫣婚礼,她扔下的硬币,其实内心希望会是秦誉。 只是金钱还是战胜了她心底的倾向,她故意选了不看,去追白悠然。 万藜想如果当初看了呢,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她猜不会的,那样或许就不是万藜。 …… 万藜还是来到了宏远公司楼下。 她仰头望着这高耸的建筑,在办公室里她看了病例,秦誉服药很长时间了。 孟书说,她的拒绝让秦誉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了。 第 559 章 席瑞看到的画面 高天杰刚踏出写字楼,视线便被前方的身影攫住了。 那是一位极美的女子。她站在暮色里,肤色赛雪,风拂过她垂落的长发,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在周遭灰扑扑的倦容里,仿佛一株圣洁的白花。 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磁力,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多瞥一眼,不过又赶紧收回目光,怕惊扰了什么。 但她浑然不觉,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张望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天杰心头一动,今天刚升任业务部经理,又恰好与女友分道扬镳。 这般相逢,莫不是命运的馈赠? 不过他没有立马上前,而是拐进街角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伞。 秦誉的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人流。 可忽然,一抹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长发微卷,在风里拂动,身段纤细修长。 那样的熟悉。 他的瞳孔缩了缩,可下一秒,他又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 是幻觉罢了,他早已习惯了。 可车子驶出几米远,秦誉还是没忍住,又抬眸看了一眼。 她还在,安静地站在那里。 秦誉微微蹙起眉。 万藜站在原地,内心反复拉扯着。 是上去找他,陪他看病。 或者再也不见他,他自己总有一天会好的。在这两者之间,万藜纠结着。 她不知道哪个选择才是对的,也不知道哪个选择,才是真的为他好。 正入神间,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你在等人吗?” 万藜抬眸,头顶多出一把伞。 灰蓝色的伞面,将零星的小雪一并挡住。 她缓缓转身,看向来人。 “嗯。”万藜应了一声,又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高天杰对她这避让的模样,只是微微笑了笑:“下雪了,你会淋湿的。你是要找谁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万藜看到他晃动的工牌,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不用了,我男朋友看到会误会的。”说着侧过身,朝反方向离开。 雪越下越密,落在她的眼前。 她本想把一切交给天意,看来,连天都在拦她。 高天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句男朋友看来是托词。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万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身,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再跟着我就报警了。” 高天杰安抚地笑了笑:“美女,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在这楼上上班,相逢就是缘分,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 “没兴趣。”万藜看着他眉眼间压不住的骄傲,只觉得无语。 但那男人还不肯罢休,正要再上前一步时,一只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万藜一跳,她仰脸,正对上秦誉的脸。 高天杰的注意力,一直落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此刻看清了来人。 心头猛地一沉。 “……小秦总。”他干涩地开口。 秦誉听到这称呼,拧眉看着他:“你是宏远的员工?” 高天杰忙不迭地点头:“是,是的小秦总。” “哪个部门的?” 高天杰正要答话,万藜却忽然打了个喷嚏,将这边的对话生生打断。 秦誉垂眸去看,她的脸冻得泛红,忙抓起她的手握了握,果然冰凉一片。 他用自己的手,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像是要将暖意渡过去。 而后又看了高天杰一眼,低声对万藜道:“上车吧。” 高天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一路攀了上来。 完了,这是少东家的女朋友。 他方才那点搭讪的心思,此刻只剩下一阵后怕。 他正忐忑着,秦誉的助理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上了车后,司机极有眼色地将暖风拧到了最大,热意很快升腾起来。 秦誉没有问万藜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只是很自然地开口:“想去吃什么?” 万藜观察着他的神色,也没有提他的病,只轻声说:“都可以。” 他们去了从前常去的那家餐厅。 一桌子菜,满满当当。 一路上,秦誉都没怎么说话。 菜上了他也没吃几口,筷子便搁下了,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看着他那瘦削的脸,万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记得你从前喜欢吃这个。”她说着,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秦誉的眼睛一瞬间被什么点亮了。 他看着她,目光感动,似乎没想到她还记得。 “你把它都吃完吧。”万藜对上他的眸子,嘱咐着。 秦誉点头,笑了笑,将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吃得干净。 ……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到空调送风的低响。 两人并排坐办公桌前,各自忙碌着。 秦誉工作完,盖上了手上的电脑。 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万藜正认真看着一份报表。 “你想要并购这家?”秦誉看清上面的内容,试探性开了口。 万藜点点头,指尖不停:“是有这个打算。如果并购成功,正好补上我们在东南片的空白,省得从头养客流。” 秦誉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许久,忽然说:“我有些困了。” 万藜闻言一顿,抬眼看向他。 那双眸子里果然蒙上一层倦意。 “那你要不要回去?我让司机送你。” 秦誉却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你陪我睡一会儿吧。” 万藜微微蹙眉,正要拒绝,却正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清澈赤诚,带着几分恳切。 ……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宽大的沙发上,秦誉正枕着万藜的腿,呼吸匀净绵长。 而万藜垂着眼,手搭在他胳膊上,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像哄一个孩子。 席瑞推开门,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手里还拎着出差带回来的礼物,指节用力到泛白。 梁真真从身后气喘吁吁地赶来,看清沙发上的景象,瞳孔也是睁圆了。嘴里那句“万总这边真的有急事要处理”卡在了喉咙里。 她也没想到,是这般的画面。 席瑞唇角勾起一抹讽刺:“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们万总有事要处理?” 午饭休息时间能有什么事! 梁真真听着说不出话,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万总,是真会玩啊。 第 560 章 未命名草稿 万藜看到来人,正要起身,却被秦誉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着动弹不得。 秦誉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动作有些迟滞,搁在万藜腰间的手慢慢松开,直起身来,目光循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席瑞这才看清那张脸,他没想到,一时怔住。 秦誉的视线同他对上,面色却很淡,安静地与他对望着。 万藜正要站起来,却被他从身后按住了腰。 秦誉顺势将头靠在她肩头,声音低低的:“我头有点晕。” 万藜垂眸看他,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切:“是哪里不舒服?” 席瑞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人亲昵的画面。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身后的梁真真看得目瞪口呆。 可席瑞没有给她多看的机会,门被他随手一带,砰的一声将那些画面隔绝在内。 他大步朝着沙发方向走去,皮鞋叩击着地面,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秦誉还靠在万藜肩头,目光淡淡地锁在来人身上。 “你先松开我。”万藜挣了挣,语气里带着抗拒。 秦誉很听话,手指松开,依言放开了她。 席瑞这时已经到了两人近前,万藜也终于站了起来。 席瑞先看了她一眼,又垂下,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秦誉。 “万藜,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万藜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往前走了两步:“我出去跟你说。” 可席瑞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坐着的人。 秦誉神情恹恹的,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极轻的讽刺:“席瑞哥,感受如何?” 席瑞眉头拧紧:“你什么意思?” 秦誉撑着头,姿态漫不经心:“你当初撬我墙角的感觉,感受到了吗?” 席瑞的呼吸沉了下去:“你认清点现实,你们早就分手了!” 秦誉靠回椅背:“那又如何?当初我和她可还没分手,你不照样无耻?”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更何况……你以为你是她的什么?男朋友?” 他抬起眼,轻蔑地打量着他:“万藜她自己认吗?” 席瑞脸色骤然沉了下去,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你再说一遍!” 万藜看着两人烧起来的火药味,心头一紧,拦在两人中间。 她伸手拉住席瑞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席瑞看着秦誉,目光带着怒火。 秦誉回视他,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像是笃定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席瑞咬了咬牙,落到万藜搭在自己胳膊的手上,沉默了片刻,任由她拉着自己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万藜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秦誉。 他正静静地望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目光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万藜朝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将门合拢。 梁真真看见万总拉着人出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慌忙垂下头,假装正在翻手里的文件。 助理办公室之外,才是走廊。 万藜拉着席瑞拐进了隔壁一间空着的治疗室。 席瑞将手中的礼品袋甩到桌上,发泄着情绪。 他背对着万藜,肩膀微微起伏,良久,才平静下来。 “万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声音沉沉的带着质问。 万藜转到他身前,声音放低了些:“秦誉他生病了。” 席瑞看着她认真的眸子,骤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冷而短促:“他一个大活人,生什么病。” 万藜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 她不想剖开秦誉的伤口,泄露他的隐私。 席瑞看着眼前人沉默不语,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病了,你同情他,所以也要跟他在一起,是吗?” 只是这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怔住了。 因为猝不及防地划开了,两个人之间那层遮羞布。 席瑞觉得心口又疼了起来,连带着指尖发麻。 万藜听后睫毛乱颤。 她没有指使席瑞对许肆做什么,可她承他那份情。 他差一点就死了,生命如此的宝贵,每个人就只有一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腿痊愈后,她心里那口气才真正松了下来。 “席瑞,你别这样。”万藜的声音带着疲惫,“他生病,有我的缘故。” 席瑞讥讽地扯了扯嘴角:“所以呢?你也要像陪着我一样,陪他去看病?” 把用过的那套,再用一遍?他压下心酸没有说出口。 “所以现在我的病好了,你就不管我了,是吗?” 万藜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模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叩了两下,紧接着门把手转动,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秦誉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席瑞,只落在万藜身上:“阿藜,我饿了。” 语气带着倦懒的依赖。 席瑞听到这绿茶语调,心头火起:“秦誉,你就装吧。一个大男人,靠装病装晕装饿来博同情,你丢不丢人?怎么,你也就剩这点本事了,觉得靠着卖惨就能让人心软?得到她的欢心?” 说完后,他冷冷的看着他。秦誉同他视线对上,有些漠然,似乎无所谓他说什么。 席瑞看着他这副样子,想给他一拳。气的大步朝门口走去,经过秦誉身侧时,没有收力,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秦誉没有防备,被带得踉跄,后背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重的哐当响。 他眉头拧紧,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喊痛。 “你没事吧?”万藜快步走到他面前。 席瑞停住脚步,回过头。 他没有等到万藜追上来,看到的,是秦誉抬手揽住万藜的肩膀,半倚着她,缓步离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