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这是你在垃圾桶捡的？［综英美］-jjwxc 作者：尤利塞斯 简介： 　　被玩家移植到新游戏里以后，原本只是一串代码的莱恩彻底觉醒了自我意识。 　　他曾经是玩家身边最忠诚的骑士，睁开眼前便已经迫不及待，想与屏幕之外的玩家见面—— 　　什么叫我现在是哥谭的流浪汉了？什么又叫你愿意捡垃圾养我？ 　　我也要捡吗？ 　　玩家：对！ 　　* 　　【莱恩·维德】 　　再伟大的人物来了哥谭也要变成流浪汉，你看上去也许有些落魄，但……好吧，也确实很落魄。 　　想重现往日荣光的话，为什么不去垃圾桶里看看呢？垃圾桶里什么都有！ 　　初始物品：法棍*1垃圾桶盖*1硬币*1 　　* 　　《流浪者》是一款充满挑战的角色扮演游戏，主角将成为一名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在哥谭这座城市中通过各种手段艰难求生…… 　　作为流浪汉，在美国街头的垃圾桶里翻出什么都很合理。 　　但热腾腾的甜饼和咖啡就算了，高定西装和腕表也能解释……可你是说这把还热乎的手枪，也是垃圾桶里可以翻出来的吗？ 　　作为感谢，莱恩忍痛把自己仅有的晚餐作为交换放进了垃圾桶。 　　于是，在莱恩并不知道的城市另一头，刚跟蝙蝠侠大吵一架的红头罩气上心头，边骂着老家伙边从怀里拔出了—— 　　一根硬邦邦的法棍。 　　被法棍指着的蝙蝠侠：“？” 　　握着法棍的红头罩：“。” 　　第二天，莱恩在酒馆里听到有人在传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昨晚红头罩在韦恩塔上手持神秘棍状物体，恼羞成怒地暴打蝙蝠侠，蝙蝠侠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还手！” 　　* 　　玩家看着游戏文件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MOD资源，心虚地告诉莱恩垃圾桶里捡到什么东西都很正常。 　　贴身的白色超人制服，摇滚朋克金属风蝙蝠头盔，甚至一个陌生的绿眼睛小男孩。 　　……一个什么？ 　　莱恩：？ 　　垃圾桶里有小孩也是美国街头特色吗？ 　　* 　　蝙蝠侠怀疑哥谭市多了一些脏东西。 　　阿福给他送到蝙蝠洞的点心和咖啡离奇失踪，本来准备穿出去约会的西装和腕表不翼而飞，给儿子找的心理医生结果居然是食人魔，跟儿子吵架后还被莫名其妙出现的法棍打了几下。 　　直到某天，他看到新朋友穿着白色超人制服，戴着摇滚朋克头盔，手里还拖着长长的锁链，出现在他家地下室里。 　　新朋友语气很无奈：“抱歉，我也劝过他了，但他说过剧情穿得不像人才是现在的潮流。” 　　……‘他’是谁啊？ 　　就说哥谭有脏东西吧！ 　　(O >`ω′< )☆ 　　食用说明： 　　1.无CP快乐文 　　2.蝙蝠家友好，反派不友好，走游戏设定，小丑开局已死望周知 　　3.非典型第四天灾 　　4.此文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我喜欢的哥骑蝙蝠侠和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我希望他们幸福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爽文 轻松 第四天灾 HE [1]一只罗宾:三明治离奇失踪案 　　米勒港的空气一直不是很好闻，海腥混着刺鼻的机油味，每个过路的哥谭人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哪怕是义警也不例外。 　　罗宾蹲伏在起重机顶端的金属支架上，披风下摆随着夜风翻卷，高科技的面具镜片为他过滤了底下的微光，让他得以把视线锁定在下方的某个废弃集装箱后。 　　如果不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确早该离开这里了。 　　在罗宾的视线尽头，有一个高挑的男人正在集装箱后弯着腰，半个身子探进了一个银色的金属垃圾桶里。 　　当然，如果只是有疑似流浪汉的人在翻垃圾桶，并不足以让罗宾驻足观察，所以首先，还是因为那个垃圾桶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和街上其他散发着恶臭的同类不同，它干净得像是个模型道具，连边缘的金属扣都在闪闪发光，浑身上下仿佛写着‘快来翻我’。 　　……说起来，那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垃圾桶？罗宾眯了眯眼。 　　其次——罗宾已经观察了那个人两分钟，显然意识到了奇怪的不止垃圾桶，还有那个青年男性本身。 　　他在银灰色的短披风底下穿了件纯黑的贴身无袖高领衫，再往下则是耐磨的工装裤和意外很干净的靴子，埋在垃圾桶里的时候披风滑落，还露出了一截劲瘦的腰， 　　这身打扮在十月的哥谭真的是看着都觉得冷了，那个人却好像感觉不到寒意，他的手臂完全裸露在外，那层黑色布料只紧密地贴合着躯干。虽说没看到脸，可对方手臂肌肉线条紧实，身上没有瘾君子那种神经质的颤抖，更没有酗酒者虚浮的脚步。 　　罗宾因此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很健康，甚至可能受过训练。 　　罗宾的手指在万能腰带的边缘敲击了两下，迟疑着要不要跳下去，给对方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比如一张救助站的地址卡片，或者腰带夹层里的一份备用食物。 　　只是还没等做出决定，码头边上的动静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一家餐馆的后门被撞开，里面先是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粗暴的推搡和几声低沉的咒骂。 　　有两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拽着餐厅服务员从里面跌出来，服务员是个瘦弱的亚裔男孩，穿着条纹围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破旧的钱包，他背靠着墙，肩膀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交出来，小子。别让我说第二遍。”其中一个皮夹克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枪，锃亮的枪口在男孩额头敲了敲，“那天就是你报的警吧？” 　　服务员没有松手，他试图往旁边挪动，但另一个男人立刻跨前一步，粗糙的手掌直接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了砖墙上。男孩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钱包掉在了积水里。 　　高处的罗宾已经站起身，他调整了重心，手中的抓钩枪瞄准那边的路灯杆，可在他一只脚都迈出边缘准备荡过去了的时候，底下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个之前一直在集装箱后面掏垃圾桶的青年也听到了动静，他终于从垃圾桶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待在上方的罗宾碍于角度问题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得见一头蓬松的金色长发，虽然因为钻过垃圾桶而有些凌乱，可上面竟然毫无脏污，头顶还戴着红色的猫耳针织帽。 　　视线中，金发青年似乎把什么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的东西收了起来，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就从集装箱后绕出，径直走向那边的三个人。 　　边走，罗宾还看到他边从披风下面掏出了什么握到了手心…… 　　罗宾：“？” 　　法棍？？ 　　还是一根不知道之前在什么地方放得有些久、光看颜色都看得出来硬得像风干石头的法棍，而且这得有快一米了吧？哪里拿出来的啊！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青年快靠近时一脚踩在了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罗宾的动作停住了，手中已经拿出来的弹弓倒是没收回去，只不过人重新蹲回了支架边缘。 　　那两个男人就算原本没发现，听到这么一声也知道有人过来了。 　　本来还以为是义警，可等他们警惕地转过头，就只看到一个穿着短披风、戴着猫耳针织帽的漂亮男人拿着一根法棍面包，正朝他们这边靠近。 　　这一幕放在别的城市可能会被骂有精神病，但在哥谭不会，因为哥谭真有会暴起杀人的精神病，还不少。 　　拿枪的男人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想把人给吓走：“……滚开，怪胎。” 　　金发青年的步伐并不快，甚至带点散漫，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应声，只是在距离那两个人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手腕一抖，那根坚硬如铁的法棍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劈在了拿枪男人的腕骨上。 　　“Fuck!”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枪应声落地，掉进泥水里，他无暇顾及，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脸上表情扭曲。 　　另一个男人见状，立刻松开服务员，挥着拳头朝青年扑了过来，后者轻松地稍稍侧过身，便躲过了这毫无章法的一拳，接着将法棍的另一头抵在对方的膝弯处，脚尖再在对方的小腿骨上轻轻一踢。 　　那个男人失去平衡，重重地跪在了柏油路上，膝盖下溅起油亮的水花。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青年的视线并没有在混混身上多加停留，确认他们没有爬起来的打算后就弯腰捡起了那把枪，又看向那个缩在墙角、还在发抖的服务员。 　　“你需要这个吗？” 　　四周很安静，所以罗宾也听到了下方的询问声，声音听上去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很多。 　　靠在墙上的少年店员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惊恐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家伙，完全没领会青年的好意，反而把这当成了黑帮之间的地盘争夺或是更糟糕的黑吃黑。 　　哪有正常人问几秒前还在被抢劫的受害者‘需不需要枪’的啊！ 　　他看了一眼青年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混混，突然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回了餐饮店后门，‘砰’地一声锁上了铁门。 　　啊，跑了。 　　罗宾突然有些好奇青年会有什么反应。 　　等他把视线挪回了那人身上，却发现对方只是自顾自点了点头，便毫不生气似的把枪塞进了自己的披风下面，更没有去管屁滚尿流跑走的混混们。 　　不理解的心情逐步扩大，罗宾抿着嘴，目光中带上了更多的探究。 　　对方制服那两个混混的技巧很简洁，全程都没有多余的动作，看得出来这些技巧完全是为了实战训练出来的，却又根本不像他见过的那些雇佣兵、或者别的什么杀手之流。 　　这样一个人，有手有脚，能力出众，心理素质极其稳定，为什么会沦落到在码头翻垃圾桶？ 　　这个问题，莱恩也有苦说不出。 　　他把那根立了大功的法棍同样塞回披风下面，手指触碰到系统背包的无形边缘，法棍瞬间消失，他终于抬头看了一眼视野左上角的状态栏。 　　代表【饱腹】的条框目前是危险的深红色，数值停留在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再不吃点什么，他很快就会饿晕在哥谭的街头……莱恩自己不是很在意，只是听玩家说那样很危险，搞不好明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变成块状了。 　　他暂时没有那种奇怪的需求，还是别把自己饿晕过去比较好。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天时间了，经过这两天的反复实验，莱恩和玩家差不多也摸清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机制，尤其是食物方面。 　　普通的食物对莱恩而言就只是一个有味道的贴图，无论他吞下多少，饱腹度的数值都不会有任何改变，胃部依然会传来灼烧般的饥饿感。 　　只有两种途径能提高他面板上的【饱腹】数值。 　　第一种，完成NPC头上冒出的支线任务，用获得的货币在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商店里购买食物，但系统商城里最便宜的面包也要10美元，而莱恩身无分文。 　　玩家吐槽说真黑心啊，莱恩没搞懂这里的物价，却还是感同身受地点头。 　　第二种，就是在这种特定地点随机刷新的、边缘发着微光的‘干净垃圾桶’里翻找了，莱恩目前主要也还是靠这种方式才勉强没饿死。 　　他伸手在披风下摸了摸，再拿出来时手里就多出了一个用防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袋，这正是他刚从码头垃圾桶里找到的物资。 　　莱恩拆开防油纸，里面那个夹着厚实火腿、生菜和煎蛋的三明治就露了出来，防油纸很干净，甚至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烤面包香气，对饱食度已经变红的流浪骑士来说简直充满了诱惑。 　　缺乏常识的他压根不觉得从垃圾桶里翻出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有什么问题，更没有探究三明治从何而来的求知欲，他只是低下头咬了一口三明治，针织帽上红色的猫耳朵晃了晃。 　　好吃。 　　莱恩开始认真地咀嚼，他吃得很慢，很珍惜，随着食物的吞咽，视野左上角的红色饱腹度条也开始缓缓上涨，逐渐越过百分之三十的警戒线，变成了没那么危险的黄色。 　　胃部的痉挛感终于消失了不少，四肢重新恢复了力量。 　　他依依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把防油纸仔细折叠好放进工装裤的口袋里，准备等下找个普通的垃圾箱扔掉。 　　……还是有点饿。 　　正叹着气的时候，系统的上线提示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莱恩！我这边今天降温了，你那里冷吗？】 　　淡金色的对话框在空气中浮现，上面是只有莱恩自己看得见的文字。 　　“晚上好。披风很暖和，我不冷。今天要先做什么？” 　　看着这个对话框时，莱恩眼中的期待和愉快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他轻声问。 　　光标跳动了两下。 　　【我们去码头整点薯条吧！】 　　‘薯条’……？莱恩努力回忆，才想起来昨天有看到有人对着那种散发土豆香气的油炸食品说了这个词……是那个吗？玩家想吃‘薯条’？ 　　没听懂，但是没关系，玩家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他假装没看到对话框里随后跳动的什么‘小猫你可以吃薯条’，正准备说自己现在就在码头——估计玩家还没来得及看地图——结果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莱恩闭上嘴，微微垂下眼帘，视线聚焦在空气中浮现的金色面板上。 　　【系统提示：您的饱腹度很危险，请尽快补充食物~】 　　玩家也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条提示，然后花了几秒打开面板，文字跟着迅速跳出：【还剩40！今天怎么饿这么快？(；′⌒`)】 　　看着那几个组成了表情的符号，莱恩弯了弯眼睛，脑海中几乎出现了玩家用对方那张脸做出这种表情的样子。听说是因为这个游戏没办法发emoji（虽然他听不懂emoji是什么），玩家才只好用颜文字代替一下什么的。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活动了一下身体，才让本就不富裕的饱腹度直接雪上加霜。 　　刚刚如果偷袭的话，能结束得更快，如果放着不管，【饱腹】更是一点也不会掉，可莱恩压根没有想过这两种可能性。 　　偷袭并非骑士所为，而保护老弱妇孺则是骑士的责任。 　　即使来到了截然不同的新世界，莱恩也有自己的坚持，他习惯这样做了，是否被理解和感谢从一开始便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你不知道吗？在哥谭吃垃圾桶里的东西基本上就是玩俄罗斯轮盘赌。” 　　一道少年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莱恩看过去，一个穿着红黄绿三色制服、披着黑色长披风的身影同时从上方的防火梯上轻盈地落了下来，披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双脚无声地踩在地面上。 　　罗宾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就闻到了食物的气味……考虑到那个店员被吓破了胆，不可能又跑出来给对方什么吃的，罗宾不难推测出对方是在他没在的时候吃了从那个垃圾桶里捡到的东西。 　　他看起来年龄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站在离莱恩两步远的地方，多米诺面具掩盖了上半张脸，但下半张脸的线条紧绷，显示出一种超出年龄的严肃。 　　只是罗宾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纸袋里散发出炸薯条和汉堡的浓郁香气，一下就显得严肃不起来了。 　　“我看到你刚才干的了，法棍用得不错。”罗宾把手里的纸袋递向莱恩，语气放缓了一些，青少年还很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善意。 　　他诚恳地建议：“离这里几个街区有韦恩名下的收容中心，他们提供热饭和干净的床铺，也会帮忙找工作，或者，你可以在码头附近找找日结工。” 　　“你不该指望别人扔掉的东西，我是说，这里是哥谭，你永远不知道里面会混入什么毒品或毒素。”罗宾叹气。 　　莱恩看看纸袋，又低头看看面前的少年。 　　【啊。】他这次没开口，而是在脑海中对玩家说道，【原来码头真的能搞到薯条。】 　　玩家也没再打字，在他的脑海里发出了一长串开心的笑声。 　　“谢谢你。”莱恩对罗宾点了点头，他微笑着接过纸袋，并没有因为对方指出他翻垃圾桶的行为而感到难堪或受到冒犯。 　　系统没有提示这些食物可以转化为饱腹度，但他依然感激这份善意。 　　罗宾看着对方的反应，心中的疑惑并没有减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蝙蝠少女的声音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催促他汇报位置了。 　　何况，流浪汉有流浪汉的自尊，他已经给出了建议和一顿热饭，剩下的选择在于对方自己。 　　“照顾好自己。”罗宾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按下腰带上的按钮，射出抓钩。 　　钢缆带着他腾空而起，色彩明亮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和建筑物的阴影中。 　　“他真是个好人。”目送着罗宾消失，莱恩出声对玩家感慨道，即便他根本不认识对方，“嗯……？你认识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玩家在对话框里打出了一串乱码，好像是刚刚用脸滚了过去一样。 　　【不，怎么可能认识！】光标迅速跳动，后面跟着一串莱恩又看不懂了的碎碎念，【可恶的提姆德雷克居然这样收买我的人真是不可饶恕……我也想投喂你……居然被抢先了！】 　　提姆·德雷克？莱恩眨眼。 　　这是刚刚那个少年的名字吗？好的，他记住了。 　　已经远去的罗宾还不知道自己的大名被记住了，他停在高楼上，耳里的通讯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随后，蝙蝠少女的声音传了过来。 　　“罗宾，你的定位显示你在米勒港的码头停了很久。一切都好吗？” 　　“一切都好，蝙蝠少女——”夜风吹拂着罗宾的脸颊，帮助他人这种事情总能让这个才出道两年的少年英雄变得心情很好，“只是看到一个家伙用法棍解决了两个持枪混混，然后给了他一些建议，又买了份汉堡套餐。” 　　“法棍？这在哥谭倒是个新武器。”蝙蝠少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的，他身手不错。如果他留在这个区域，我会留意他的。” 　　罗宾盘腿坐下，决定在这里稍微休息五分钟，顺便解决自己的夜宵问题。闻到汉堡的香气以后他也有点饿了，还好身上还带着出门前阿尔弗雷德给他的火腿煎蛋三明治。 　　他伸手去摸万能腰带，手指按下去，格子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罗宾低下头，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看了整整十秒钟，他又摸了摸旁边几个格子，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位置。万能腰带的锁扣机制是特制的，不可能在跳跃中自动弹开掉落，而且他一整晚都没有打开过这个格子。 　　……他的三明治去哪儿了？ [2]两只骑士:盒人者终被盒 　　吃掉罗宾三明治的罪魁祸首丝毫没有自觉，莱恩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有可能是别人的三明治，因为玩家不是这么跟他说的。 　　【流浪汉的话，从垃圾桶里翻出什么来都很正常吧？】淡金色的对话框里跳动着文字，玩家信誓旦旦，【这些都是游戏道具，你随便吃，不会生病的！】 　　所以莱恩就吃了。 　　咸湿的海风穿过生锈的集装箱缝隙，莱恩却像闻不到一样，安然自若地坐在了一个边缘有些发毛的废弃木箱上，旁边就是那个暂时还没有刷新掉的垃圾桶。 　　他的双手捧着那袋散发着油脂香气的牛皮纸袋，手指触碰到纸袋底部，传来的温度非常真实。 　　这里是现实，至少，在感官上，它与任何一个真实的宇宙毫无二致。 　　莱恩低头，从纸袋里拿出一根炸得香香脆脆的金黄色长条土豆……好吧，薯条，他把这个放进嘴里，感受着盐粒的咸味。 　　即使这不能给他带来饱腹感，他咀嚼的动作依旧很慢——对食物的珍惜让他不能够进行浪费行为。 　　现代生活中的词汇对他这个老古董来说大多是陌生的，‘红绿灯’、‘斑马线’、‘自助售货机’……这些概念在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如果不是玩家在他身边不断给出提示，或许他还得花上更多时间来熟悉这个世界。 　　但很快，莱恩的视线稍微向上抬起，落在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红黄绿相间的进度条在冷空气中平稳地悬浮着，旁边还有几个标注着【任务】、【背包】和【商城】的灰色图标。 　　……虽然不熟悉现代生活，可这个看起来更高科技的游戏面板，莱恩却是一点也不陌生的。 　　因为莱恩诞生自一款集模拟经营与养成为一体的角色扮演游戏，用玩家的说法来说，他正是那款游戏的‘看板郎’，是游戏中与玩家扮演的王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根据玩家打出的不同路线，他也会拥有不同的身份，并且无一例外，最后他都会成为玩家身边最忠诚的骑士。 　　但，跟正常情况下的‘看板郎莱恩’不同的是，这个游戏机中的莱恩记得玩家每一个存档里发生的故事。 　　坏消息，他碰到的是一个超级倒霉的玩家。 　　每一个关键的选择节点，他的玩家总能精准地避开最优解，导致莱恩被迫跟着在无数个存档中见证了各种曲折的发展，也见证了玩家花样百出的死法。 　　但也有好消息：这个倒霉玩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好人。 　　不管是哪条线路，只要玩家最终登上了王座，那个国家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犯罪、没有意外死亡的乌托邦。 　　所以为了那样的世界，也为了那个善良的玩家，即便保有无数坏结局的记忆，莱恩也愿意在每一个存档中献出全部的忠诚。 　　直到最后一个存档——最后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每当想到这里时，莱恩的记忆就像是被雨水晕染的羊皮纸，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他不记得了。 　　玩家对此充满歉意地向他解释，说是在把他从那个游戏里转移到这个游戏的过程中，可能遗漏了某个关键的文件包，才导致他的记忆缺失。 　　毕竟他是数据生物，记忆也是由数据文件决定的。 　　莱恩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吃掉第二根薯条，将纸袋的封口重新折叠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把他转移到这里……玩家说了很多次，是因为对方在先前那个游戏里已经把所有的BE都触发过了。 　　【绝对是游戏的风水不好。】玩家又一次强调，隐忍地打字，【换个游戏，我一定可以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的！现在要捡垃圾也只是一时的事……】 　　“没关系。”骑士拿着纸袋站起身，声音里透着不在意——他也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是否从贵族变成了流浪汉，“在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并不介意，还能像这样和你对话，就足以让我感到满足。”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完以后，玩家就不说话了。 　　莱恩很无奈，但这并不是讨好对方的发言：他几乎从不说谎，尤其是对于王。 　　哪怕新世界的一切都让人眼花缭乱，他依然清晰地记得自己苏醒前所处的是怎样的环境——黑暗，无边的、足够吞没任何意志的黑暗与孤独，时间与空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一切在生与死的边缘都陷入沉寂。 　　确实很难捱，即使他还算信念坚定、意志顽强。 　　所幸，在他被那漫无止境的黑暗压垮前，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了。 　　【好了，站起来走走吧。】 　　那声音落下时，他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飞速褪去，哥谭市潮湿的雨水砸在了他的脸上，耳边是玩家小心翼翼的问候。 　　【怎么样，新的身体会不习惯吗？】 　　那时莱恩的本能驱使着身体站直，手指下意识地去寻找腰间的佩剑，却只摸到了粗糙的布料。他花了几秒钟才从水底般的混沌中浮出水面，意识到自己已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莱恩没有先质疑自己布料很少的打扮，而是在安静倾听玩家的解释后，对玩家发出了最真诚的疑问： 　　什么叫我现在是哥谭的流浪汉了？什么又叫你愿意捡垃圾养我？ 　　我也要捡吗？ 　　玩家又闭麦了，切成打字的对话框，然后飘出了铿锵有力的一个单词：【对！】 　　……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骑士妥协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出现了玩家和骑士这两天在哥谭的‘游荡’，这不仅是为了找垃圾桶的物资，也是为了让莱恩更快地融入现代生活。 　　据玩家所说，这个游戏原本叫《哥谭骑士》，但因为代码融合的意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一个叫《流浪者》的生存游戏。 　　因此，在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中，他不再是那个拥有领地和荣誉的白狮骑士，而是一个连解决温饱都要靠翻垃圾桶的流浪汉。 　　他必须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健康】太低而生病，不会因为【饱腹】太低而饿晕，更要保证自己不会因为【理智】太低而陷入疯狂……不管是哪个，看起来都不太妙的样子！ 　　生活不易。 　　莱恩从回忆中抽身，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向玩家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刚才思考了一下……靠翻垃圾桶获取食物的随机性还是太高了，无法保证状态的稳定……我还是需要一个能长期稳定获得任务的方式。” 　　只有任务获得的美元才能用来买食物，可问题是，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呢？连NPC头顶会出现任务这种事情，都是玩家随口提到的…… 　　莱恩回忆起刚才那个穿着色彩缤纷的紧身衣的少年，对方跃下的身姿，以及随身携带的那些精良装备，都显示出这是一种成体系的行动模式。 　　作为骑士，莱恩对‘体系’这种东西非常熟悉。 　　这座城市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则，基于暴力、恐惧和妥协，但它也并不是全然的混乱。 　　就像那个少年一样，在这个世界的语境中，这些人似乎被称为‘义警’或‘超级英雄’。 　　莱恩今天早上在翻阅那些被丢弃在长椅上的旧报纸时，就看到过关于一个穿着蝙蝠装束的男人的报道，报纸上的照片模糊不清，只有一团黑色的剪影在夜空中掠过，也足够让莱恩对这种隐藏在暗处惩戒罪恶的行为产生了好奇。 　　“那个少年建议我去找工作，但以我的能力，似乎更适合去处理这种街头冲突。”莱恩严谨地分析，“玩家，想成为‘义警’的话，有报名渠道吗？需要参加考核或者提交身份证明吗？” 　　半空的光标突然卡壳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玩家的文字才重新出现。 　　【不太行。】玩家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深沉地说，【莱恩，你年龄超标了，外表不是很符合要求……最重要的是，你既不是孤儿，也不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 　　莱恩卡壳：“？” 　　布鲁斯·韦恩又是谁？ 　　【同时你也没办法去隔壁大都会应聘，毕竟你是人类，还不是实验体。】玩家补充，【而且你现在的游戏背景是哥谭，去大都会的话应该有空气墙……】 　　这些要求听起来好像都不是很正经啊…… 　　“……我还是继续当流浪汉吧。” 　　或许这也就是为什么，第二天傍晚罗宾再次路过下城区的时候，就发现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间公寓的门口。 　　莱恩的额头抵在那堵布满涂鸦的红砖墙壁上，耳垂上的挂饰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好像一个正在面壁思过的长发流浪汉……不对，不是好像，他就是流浪汉。 　　只有莱恩知道，他不过是在按照玩家的指导行动而已。 　　【右手往上两英寸，重心完全贴住墙，再试着往前挤一下！】 　　玩家今天没打字，开的语音，有些沙哑的少年音在莱恩脑海中充满激情地回荡。 　　莱恩依言调整了姿势。 　　今天白天刷新的垃圾桶位置都很正常，莱恩拿到里面的物资并不费力，可是不知为何，今晚的垃圾桶刷新在了别人的房子内。 　　这本该是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莱恩可以礼貌地敲响房门，请求房主让他进去……他当然不知道这种行为在哥谭会遇到什么情况，只是玩家很快否决了他的想法。 　　【我看过地图了，里面没有NPC，敲门是进不去的。】玩家笃定地说，【听我的，从墙角挤进去就行了，卡墙bug我很熟练的！】 　　莱恩没听懂，但是莱恩妥协了。 　　唉，骑士不能……说起来玩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技巧？难道以前他在自己房间里看到的对方，也是靠这种方式进去的？ 　　很不巧，罗宾就是在这个时候落在莱恩身后的栏杆上的。 　　红黄绿的制服在昏暗的夜晚本该非常显眼，但罗宾的黑色披风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只有从正面才能看到披风内侧的嫩黄色。 　　罗宾蹲在栏杆上，视线在莱恩的身体和墙壁之间来回扫视。 　　“……你在干什么？”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变声器压低过的声音里没有审讯的意思，单纯只是疑惑。 　　虽然昨晚他是跟蝙蝠少女说自己对这个新出现的流浪汉感到好奇，但是，倒也没有好奇到回去蝙蝠洞就把人查得底朝天的程度……所以他本来真的是只打算夜巡时多留意一下对方的。 　　路过看到莱恩的第一眼，罗宾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无数种假设被提出又被推翻，感觉不管是哪个猜测都没办法解释对方的行为——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挤墙啊？这个行为有什么深意吗？ 　　听到声音的莱恩停止了动作，他转过身，一眼就认出了蹲在栏杆上的小鸟，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是昨晚在码头给了他薯条的好心人。 　　“晚上好。我可能需要进去找我的东西。”莱恩如实回答。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 　　罗宾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外观破败、所有入口都被封死的公寓，又将视线移回莱恩脸上，反问的语气很微妙：“你确定是在这里找东西吗？” 　　莱恩停顿了一下，在他的视线中，半透明的系统地图正悬浮在空气中，而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垃圾桶图标正不偏不倚地标在这间公寓的内部。 　　“我很确定？”莱恩收回视线，对着罗宾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 　　“但是。”叹气的轮到罗宾，他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在莱恩身边三米外，说话时，罗宾的嘴角还扯了扯，手中抱着的长棍抵在地面上，“——这里是我的安全屋。” 　　并不是很重要的那个，里面也没有什么会暴露身份的东西，就只是他用来暂时落脚的地方，这个人会找到这里来是巧合吗？还是对方有什么别的目的和阴谋？ 　　说话的同时，罗宾的视线放在了莱恩脸上，想观察对方听到这句话后的表情，在那张脸上找到类似恐惧、心虚、或者是阴谋被揭穿后的难堪什么的。 　　他只看到莱恩又停顿了，那双紫色眼睛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眨动了两下。 　　随后，罗宾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喜悦，还有他根本搞不懂从何而来的感谢：“哦，那太好了，你可以帮我打开门吗？谢谢你，提姆，你真是个好人。” 　　罗宾看着他。 　　……罗宾深吸了一口气。 [3]三只罗宾:【超人去死】 　　第三代罗宾提姆·德雷克，今年十五岁，跟未来的他相比，如今的提姆在某些事情上还稍显稚嫩……事实确实如此，毕竟除了接受训练的那段时间，他正式作为罗宾出道也不过才一年多。 　　而两年前的哥谭，发生了一系列重大事件：二代罗宾销声匿迹，蝙蝠少女不再出现于街头，还有…… 　　小丑死了。 　　那时的提姆还只是一个拿着相机、在黑夜里追逐英雄背影的普通男孩，所以他了解小丑死讯的途径，与这座城市里数百万普通的居民没有任何区别。 　　新闻报道用平铺直叙的语调，播报了在过去数年里制造了那些血案的男人的结局—— 　　小丑在又一次逼迫蝙蝠侠进入二选一的道德困境时，因为一场意外，反过来把自己给玩死了，蝙蝠侠甚至来不及给他收尸。 　　没有全城直播的宣言，没有牵连无数平民的炸弹，跟小丑过去的‘壮举’对比起来，这种死法太缺乏戏剧性了，如果那个死者不是小丑，这样的新闻甚至无法在哥谭市的晚报上占据超过两英寸的版面。 　　但死者偏偏就是小丑。 　　这座城市在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后便陷入了一场短暂的狂乱，最初几天，街头充斥着游行和庆祝的人群，受害者家属在市政厅广场前流下眼泪。 　　但这场狂欢的保质期很短，小丑女很快就重组了小丑生前留下、且没有在第一时间逃离哥谭的手下，她带着那些人走上大街，用暴力宣告了她的接管。 　　阿卡姆精神病院也在最开始的庆祝后变得混乱，所有人都试图去填补小丑死后的权力真空，到头来，这场闹剧还是蝙蝠侠去解决的，阿卡姆精神病院在那之后更是因为管理系统的彻底瘫痪而被宣布废弃。 　　为数不多的真精神病们被单独关押到别的地方，那些重刑犯——超级反派们，则被装进装甲囚车，分批转移进了黑门监狱，其中就包括在街头暴乱后被蝙蝠侠抓住的小丑女。 　　而提姆，他看着夜晚时越发沉默的蝙蝠侠，最终做出了判断：蝙蝠侠需要罗宾。 　　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也没有什么赘述的必要。自从小丑死后，黑门监狱加固得更加难以突入和逃脱，哥谭的其他超级罪犯要么在里面老实呆着，要么就躲在外面低调行事，哥谭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这是好事，可同时也意味着罗宾在这方面的确欠缺了一些经验，是阅读蝙蝠洞的资料没办法弥补的经验。 　　……没关系。 　　罗宾冷静地跟面前这个一面之缘的流浪汉对视，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握着长棍的手指甚至都没有收紧半寸，肩膀肌肉保持着放松状态，护目镜后的视线始终没挪动。 　　提姆，想想布鲁斯，他被媒体问到蝙蝠侠时可不会有什么不打自招的反应。 　　“先等一下，提姆？”罗宾念出这个发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他将重心换到了左腿上，这是一个相对放松的站立姿态，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看起来很无奈，“你从哪儿看到这个名字的？” 　　他的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听到荒谬传闻后的好笑，更没有立刻去追问对方到底是谁，而是用言语直接将对方的话打成了——误会。 　　经验是不够，但经验本身就是‘经历和体验’，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经历得越多，他才能越快成为对蝙蝠侠更有用的罗宾。 　　莱恩没有想那么多。 　　其他问题上他或许会更加谨慎、圆滑，但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他，玩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所以在面对罗宾这个‘好人’时，他很坦诚地就要说些什么。 　　但莱恩还没来得及张开嘴，从罗宾出现开始就没说话了的玩家大惊失色地拦住了他： 　　【别说！莱恩！绝对不能说出我的名字！】 　　当然啦，莱恩是知道玩家的名字的，毕竟玩家打游戏的时候勉强用了自己的真名，让过去的莱恩不需要对着别人介绍那个奇怪的网名…… 　　玩家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带着明显的急躁和破音，这与他平时那种平稳愉快的语气截然不同。 　　【之后我会跟你解释，现在为了不被他们做成表，你最好赶紧换个名字回答他！】 　　……做成表？那是什么，这个时代的刑罚？ 　　莱恩迷茫了一秒钟，很努力地从字面意思去理解，实在理解不了什么样的刑罚会把一个大活人做成——戴在手腕上或者挂在墙上的计时工具。 　　这个时代也有邪恶魔法师吗？ 　　他投向罗宾的目光里带上了难以察觉的谨慎和凝重，原本的看好人滤镜消失了。 　　作为一名发誓效忠的骑士，遵从指令是他唯一的准则，既然玩家明确要求不能暴露，那他就绝对不会吐露那个名字，只是，莱恩也不打算说谎骗人。 　　他将原本到了嘴边的名字咽了回去。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莱恩的声音很坦然，眼中没有任何躲闪，带着正直的歉意，“我以为你就叫这个。” 　　白色的护目镜遮住了罗宾眼神中所有的真实情绪，不然莱恩可能就会看到罗宾脸上的一丝丝无语了。 　　你的意思是，作为一个昨晚还在捡垃圾吃的流浪汉，你有一个能喊的出罗宾真名、还找到了罗宾的安全屋的朋友？ 　　你的朋友难不成是超级罪犯吗？！ 　　“你朋友？”年轻的义警最终没忍住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了一下，他怀疑这不过是‘我有一个朋友’的类似说法。 　　直到莱恩面不改色地、诚实地念出了记忆里玩家的网名：“【超人去死】。” 　　罗宾：“……不好意思，等一下？” 　　“【超人去死】，我是说，他用过这个名字。”骑士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后说道，“虽然我不太熟悉超级英雄之类的存在……这个‘Superman’也是你的、嗯，同事吗？抱歉，可能有些冒犯。” 　　脑海中的玩家不吱声了。 　　莱恩以前还不知道什么是超人，所以知道这个名字时也只觉得是玩家自己的审美问题，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报纸上知道了什么是蝙蝠侠…这两个名字听上去还蛮像的，后缀都一样，估计超人也是某个超级英雄的名字吧。 　　收回前言。罗宾想。 　　原本他以为这个流浪汉是个外地人，所以看起来才奇奇怪怪的，跟哥谭格格不入……可是这个语气听上去，对方好像连超人都不知道，这总不能是外星人吧？哈哈。 　　…… 　　不是的对吧？ 　　心里吐槽归吐槽，罗宾表面上还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的，他还顺着莱恩的话，向前走了一小步，用长棍的一端轻轻点了点地面。 　　“差不多吧，也不用道歉，讨厌超级英雄的人挺多的，习惯了。”罗宾耸肩，语气中多了一丝对流言蜚语的习以为常，“至于你的朋友，那可能是因为他看了太多八卦新闻。最近确实有几篇关于我救援提姆·德雷克的报道。” 　　他熟练地抛出了一个完全合理的台阶。 　　提姆·德雷克这个名字，自从他跟布鲁斯扯上关系就在哥谭变得更有名了，确实是一个极易引人注目的目标，所以为了像布鲁斯一样，将‘罗宾’和‘提姆’这两个身份彻底切割，提姆曾在几个月前特意安排了一场绑架案。 　　他找朋友们帮忙假扮了一次提姆·德雷克，然后自己再以罗宾的身份高调完成救援，甚至让几家报纸的记者拍到了清晰的照片。 　　还真别说，布鲁斯的这招真的蛮好用的。 　　“像他那样的大人物总是很容易成为绑架目标。”罗宾自然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推开，“而人们总是容易把救人的人和被救的人搞混。” 　　莱恩认真地听着，这毕竟是他来到哥谭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他没来得及关注更多新闻，也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罗宾话里的意思：对方不承认自己叫提姆。 　　不理解，但尊重。 　　“我明白了。”莱恩从善如流地点头。 　　他不会去和对方争辩，既然对方希望用这个名字进行切割，那他就当做不知道好了，等下离开了再问玩家吧。 　　罗宾也是这么想的——等离开了再认真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至少要弄清楚对方为什么非要进入这个废弃公寓，那个所谓的朋友又是不是确有其人。 　　至少…至少也要知道他到底是真的暴露身份了，还是对方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两人微妙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记得提醒一下你朋友——拜托了，我可不想之后某天又被人问这种问题，实在有点尴尬。”罗宾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很轻松，“嘿，所以你原本是想进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沉闷的巨响突然撕裂了夜空，他们脚下走廊上的积水因为震动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紧接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冲破了云层，将那片区域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滚浓的黑烟迅速向上翻腾。 　　毫无疑问，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场爆炸。 　　罗宾的身体在巨响传来的瞬间就紧绷了起来，他猛地收声转过头，看向爆炸发生的方向，通讯频道里跟着传来了刺耳的静电干扰声和GCPD警用频道的杂乱呼叫。 　　前一秒还在进行试探的罗宾在这一刻彻底切换了状态，他没有再多看那间安全屋一眼，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莱恩的目的。 　　“躲起来。”罗宾的声音短促而严厉，“找个坚固的掩体，或者立刻离开这个街区，不要靠近火源。” 　　即使他在几秒钟前还在怀疑这个流浪汉的身份，怀疑对方可能属于某个针对自己的敌对势力，但在灾难发生的瞬间，罗宾依然本能地将莱恩划入了需要保护的平民这一范畴。 　　没等莱恩做出回应，罗宾扣动了扳机，抓钩射向斜上方的一座生锈的铁塔，高强度的线缆迅速收缩，外黑内黄的披风在气流的拉扯下展开，莱恩看到少年的身体腾空而起，像昨晚那样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那些燃烧的废墟距离他目前所在的街道大约有三个街区的距离，浓烟在哥谭没有星光的天空中堆积成厚重的云层，风向改变了，携带着灰烬的热浪拂过莱恩的脸颊。 　　他没有动。 　　……爆炸发生的那个瞬间，莱恩的视野中也出现了新的东西。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条金色的引导线，箭头一直向前延伸，为他导航出了一条路，面板的右上角还同时跳出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感叹号的正下方，则是两行小字： 　　【支线任务：阻止罗宾的死亡。】 　　【距离目标地点：850米】 　　莱恩看着这两行字，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和回忆。 　　几秒后，他和玩家同时开口： 　　【是任务——】/“罗宾是谁？” [4]四只骑士:走楼梯呀！ 　　基于某些目前还暂时不能说的理由，除了偶尔说漏嘴以外，玩家几乎不会跟莱恩提起那些义警和超级英雄的事情，这也就导致…… 　　罗宾刚才其实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个金发流浪汉是哪个敌人派来的手下，因为他在莱恩眼里压根不是罗宾，只是玩家提到过的‘提姆·德雷克’而已。 　　想到这一点，就算是对罗宾抱有不可言说的敌意的玩家也释然了：【……罗宾就是刚刚那个义警啊，提姆·德雷克，当然，这个是他的隐藏身份。=[】 　　【这些超级英雄基本都这样，活跃在外面的大多是他们的代号，比如‘罗宾’和‘蝙蝠侠’，只有超级罪犯们才喜欢直接大咧咧地把真名暴露在外面。】 　　玩家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自在：【因为他们又不怕被超级英雄盯着真名报复，但超级英雄真的会被他们私下报复。】 　　莱恩带着单纯的求知欲追问：“超人也只是代号吗？” 　　他还以为这是这个世界的取名风格呢…… 　　【是也没错——不过那个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任务。】玩家果断转移话题，【真奇怪…哪怕我没有玩过《哥谭骑士》，也知道罗宾原本是可操作角色啊，现在都还不是游戏主线时间点，怎么会刷出他有可能死亡的任务？】 　　如果罗宾有可能在这一次事件里死亡，那游戏主线里的罗宾是哪来的啊？ 　　玩家说着，也真有点匪夷所思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我的加入。”莱恩却迅速看见了事物的本质，“你说过，这个游戏原本不叫《流浪者》。” 　　从改名的那一刻起，这个游戏的主角就不是蝙蝠侠的孩子们、那群哥谭的骑士了，而是他这个流浪在哥谭街头的‘流浪骑士’。 　　既然不是‘主角’了，死亡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吧。 　　看着视野中那条笔直延伸的金色导航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烧焦的橡胶味，莱恩轻声问：“……我应该去救他吗？” 　　以莱恩自己的意志来说，他是想救的，他无法对遇难者视而不见。 　　可是他能感觉到玩家声音里的情绪，听得出来玩家…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这些义警啊超级英雄什么的，这份不喜并不局限于超人，也延伸到了罗宾身上。 　　玩家是个好人，所以玩家讨厌对方也有玩家的道理吧？ 　　所幸，他脑海中的声音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就是听着在咬牙切齿：【有任务为什么不做？救！不过我们救完就跑，绝对不要被留下来，被他们抓住的话你就没办法在街上捡垃圾了！】 　　这话听上去真的好心酸，玩家自己说着都要哭了，别人在哥谭能去韦恩庄园吃大户，他只能让骑士捡垃圾…… 　　【要是有载具系统或者抓钩就好了。】玩家听上去很遗憾，【结果只能步行，这种地方就没必要这么还原流浪汉了吧？】 　　哥谭是一座充满哥特气息的现代化城市……这不是夸奖的评价，要是一座城市‘既现代又有历史气息’，那往往意味的是这里的道路规划是一团乱麻。 　　哥谭并不例外。 　　莱恩一开始没有听懂玩家是什么意思，但当他跟着那条导航线从公寓楼跑下来、却在七拐八绕后停在了另一栋居民楼底下，他突然理解玩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叹了。 　　“……”莱恩看上去很冷静，其实已经没招了，“我不能绕路吗？得从这栋房子里穿过去？” 　　【……理论上，导航给出的路线就是速度最快的那条。】玩家干巴巴地说，【可能是因为爆炸，其他路线都被GCPD、就是警察给封起来了吧。】 　　“我明白了。”骑士叹气。 　　下一秒，他的身体拔地而起，跃起的同时用左手抓住了二楼窗外的排水管，莱恩的手指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他没有任何停顿，身体借着手臂的拉力向上翻跃，靴子轻巧地踩在了三楼的窗沿上。 　　还是从外面走吧。 　　针织帽在夜风中向后拉扯，披风在他身上翻飞，从第三视角能看出莱恩的攀爬动作毫无多余的观赏性，完全是实用派。他踩过老旧的空调外机、跨过破损的霓虹灯牌，一路敏捷地向上爬，不到十秒后，就站在了这栋居民楼的最高点。 　　八百五十米的距离，与其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绕行，还不如两点一线来的快。 　　莱恩在玩家的欢呼声中冲向楼顶边缘跳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落在了相邻建筑的屋顶，就地翻滚一圈轻松卸力，全程竟然都没发出多少噪音。 　　玩家发出了啪叽啪叽的鼓掌声：【小猫你可以跑酷！】 　　……莱恩身子一歪，不小心踩空到了一块铁板上。 　　都说是狮子不是猫了。 　　离这边八百米外正是东区边缘的废弃化工厂，稍早一点的时候，这里刚刚爆炸，罗宾也还没有赶到。 　　红头罩站在化工厂对面的高架桥阴影中，头盔表面倒映着工厂内部冲天而起的火光，他双手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指关节隔着战术手套捏得嘎吱响。 　　“Boom.”他从面罩下的变声器里吐出一个短促的拟声词，语调中缺乏真正的喜悦。 　　红头罩回到哥谭已经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一直在下城区游荡，蚕食鲸吞这边的小帮派地盘，所以他也发现了黑面具的势力在以可怕的速度扩张，企鹅人的军火走私频率也在增加，整个哥谭的地下世界看似因为小丑的暴毙而陷入了短暂的平静期，但杰森很清楚，那种安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蓄力。 　　——蓄力了快两年，他不相信蝙蝠侠什么都不知道，但蝙蝠侠为什么什么都没做？他到底在忙什么？ 　　从红头罩通过安全屋的监控网络…归来后第一次观察哥谭的夜晚，看到那个穿着红黄绿制服、看起来几乎还没怎么发育完全的新罗宾在城市上空飞荡，一股夹杂着暴躁与无名火的情绪就梗在了他的喉咙里。 　　这座城市从来不是什么游乐场，他太了解哥谭了，黑面具那些人绝对不会继续安静下去，搞不好过段时间就会有震动整个哥谭的大动作出现。 　　而布鲁斯，竟然让一个连骨头都没长硬的十五岁小孩，独自在这种垃圾堆里夜巡。他回哥谭两个月，竟然都没跟蝙蝠侠碰上几次！ 　　他需要给蝙蝠侠长点记性。 　　这场化工厂的爆炸就是红头罩贴心送出的‘叫醒服务’，他计算了炸药的当量，设定了引爆的时间，确保这场火灾看起来声势浩大，足以引来GCPD和蝙蝠家族的关注，但又不会造成任何大范围的平民伤亡。 　　红头罩甚至提前确定过罗宾最近都在这附近夜巡，然后预测了罗宾抵达的时间，预判对方会从哪个通风口进入火场侦查。 　　他还在那个通风口附近预留了一条安全的撤退路线，保证这只初出茅庐的小鸟在感受到烈火的威慑后，能够完好无损地滚回蝙蝠洞去写报告。 　　毕竟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是蝙蝠侠，红头罩没有兴趣针对自己的‘替代品’。 　　这就是他的计划，简单，粗暴，但有效。 　　只是，计划在执行的最后一环出现了偏差。 　　爆炸发生的几秒后，热成像系统突然在附近的街道上捕捉到了一堆不属于计划内的热源在靠近，镜头里也看得到，他们没有从化工厂的正门或他留下的安全通道进入，而是直接炸穿了地下的废弃排污管道，从地底涌入了厂房内部。 　　红头罩的手猛地从栏杆上收回，他皱起了眉，判断着那群人的来历——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背心，行动井然有序，几个人负责占据制高点，另几个人则迅速在还没倒塌的承重柱周围布置新的高能炸药。 　　其中一张脸他很熟悉，前两天刚在黑面具那里揍过。 　　……哈，好极了，看来是他误打误撞选中了黑面具藏得很深的地盘，对方以为暴露，所以要在GCPD有所行动前彻底毁灭这里。 　　“该死。”红头罩嘴角轻抽，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下一秒就抬起左臂，按下腕部控制器的按钮，发射器对准了对面建筑的烟囱。 　　他只是想给替代品和老头子上一课，怎么可能让那家伙真的死在这里。 　　红头罩的视野中已经能看到进入这片区域的罗宾了——少年义警的双脚刚刚落在燃烧的废墟边缘，高温立刻透过战靴的鞋底传递上来，他抬起右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试图联络蝙蝠洞，但耳机里只有持续不断的静电盲音。 　　这里的信号被某种大功率设备屏蔽了……他放在那个流浪汉身上的窃听器也什么都听不到。 　　这果然不是一场意外的瓦斯爆炸。 　　罗宾的护目镜迅速扫描着四周的环境，爆炸摧毁了一座废弃的化工厂仓库，倒塌的墙封死了前方的街道，燃烧的化学废料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而在他的左前方，四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装甲越野车横停在巷口，车门敞开。 　　罗宾无声叹息，扣上防毒面具的同时，手中的四节棍也重新弹了出来。 　　“好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垂到脚边的披风被吹得鼓动，“——那就让我们来玩玩。” 　　废墟后方，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戴着纯黑色的骷髅面具，手中端着自动步枪，其中两人甚至携带了单兵榴弹发射器。 　　“开火。” 　　没有任何多余的叫嚣，为首的雇佣兵下达了指令。 　　罗宾在枪声响起的前半秒做出了反应，他没有后退，而是身体猛地前扑，在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地面上翻滚过去，子弹撕裂空气击中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大量火星。 　　他顺势躲入一段倒塌的混凝土残墙后方，靠着身后的掩体，另一只空着的手上指间夹着几枚圆润小巧的烟雾弹。 　　十二个人，重火力配置，带有信号屏蔽器，很显然他是撞进了他们有所预谋的清洗范围，黑面具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行动了？ 　　罗宾手腕一抖，探出半个身体把小球往他们脚下甩去，浓重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了手电的光束。 　　他则趁机抓住机会，抓钩射出抓住了另一侧的铁架，准备顺着绳缆飞上去——在开阔地带面对自动火力是极其危险的，罗宾不准备让自己陷入劣势环境去跟他们对抗。 　　然而，为首的雇佣兵虽然看不到四周的环境了，可这不妨碍他按下手中的起/爆/按钮。 　　罗宾的身体此时正被扯到半空，抓钩固定的那根铁架却轰地一声爆炸了，少年义警面具下的眼睛唰地睁大，滞空的短暂时间根本不够让他重新朝旁边发射抓钩，只能任由身体从空中摔下来。 　　那个眼熟的流浪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一把抓住了他。 　　罗宾的护目镜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他的眼睛比刚刚睁得还大，愣愣地看着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让他没有砸在地上的莱恩。 　　罗宾沉默了一秒，开口却不是道谢。 　　“你……”他的声音听上去发飘，“从哪儿进来的？” 　　这里四周都被堵住了吧？！ 　　莱恩看着被自己打横抱着的义警，又看着自己脚底下踩着的垃圾桶盖。 　　他刚刚就是踩着这个从高处的防火梯扶手上滑下来的，才刚好够到了摔下来的罗宾的手，拉了人一把，现在他们也正保持着这种很诡异的姿势继续踩着桶盖往下滑。 　　于是莱恩也很诚实地回答： 　　“走楼梯啊。” [5]五只骑士:臭外地的来哥谭要饭了 　　【距离目标地点：40米】 　　莱恩走得是楼顶的路线，才没被下面各个路口堵住，终于赶到的他站在正上方的楼顶边缘，狂风吹过，而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一低头就看到了下方的情况，看到了被火墙与雇佣兵堵在死角的少年义警。 　　【真奇怪……】玩家的发言终于带上了思考，【这里的罗宾为什么不是跟蝙蝠侠一起行动的？就算蝙蝠侠放心让他单独行动，闹出这么大动静，也该过来了吧？】 　　但事实就是他们过来的一路上，玩家连蝙蝠车的声音都没听到——除非蝙蝠侠在哥谭另一头夜巡，所以赶过来需要很多时间。 　　玩家不太信，他不觉得蝙蝠侠会在失去二代罗宾后，对三代罗宾的安危不看重，他深信如果是蝙蝠侠的话，一定还有什么后手在的。可恶，是什么？蝙蝠侠又不会预料到莱恩的出现…… 　　莱恩在关注罗宾之余，分出注意力侧头听着玩家的碎碎念，越听越觉得微妙。 　　玩家对蝙蝠侠的态度好奇怪啊。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还是那个任务，他的视线重新落在罗宾身上时，后者正好是要丢烟雾弹的时候，可是在莱恩的视野中，更明显的不是罗宾，而是突然弹出的任务框，原本只有名字的任务下面多了一串‘任务详情’。 　　【阻止罗宾的死亡】 　　【任务详情：GCPD还在三个街区外吃甜甜圈，再不动手，死罗宾俱乐部就要再添新人了，真不救他？】 　　【任务时限：即时】 　　骑士的视线凝固了一瞬间：这个任务详情是谁写的？虽然没怎么看懂什么叫‘死罗宾俱乐部’，但怎么看都不是好话吧。 　　【你的晚饭还没吃，饱腹只剩40%了，等下要小心一点。】玩家飞快回到正题，忧心忡忡地叮嘱，【健康不掉到30%以下就没问题！之后我们去捡点药就可以了，也不知道这个任务奖励多少……】 　　……好命苦的一句话。 　　【总之，先踩着你的垃圾桶盖从栏杆上滑下去吧！这样比较快，冲冲冲——！=P】玩家迅速把后面的事情抛到脑后，指点骑士时的语气又变得欢快了起来。 　　莱恩很配合地打开了背包，里面只躺着孤零零的三个初始道具，这些天捡垃圾捡到的只有食物，他还当场就吃了，所以……就是这样了。 　　众所周知，类似的游戏一般都有初始道具的存在，而莱恩的初始道具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奇怪，比如他那天拿出来的法棍，除了法棍以外，另外两个则分别是【闪闪发光的垃圾桶盖】和【普普通通的硬币】。 　　【闪闪发光的垃圾桶盖：做好冲锋的准备了吗？骑士！带着你的盾牌冲锋吧！有必要时也可以用来当盘子，只要你不嫌脏？】 　　莱恩心平气和地把盾牌、不是，把垃圾桶盖拿了出来，同时左手攀住了身前满是油污的生锈栏杆，将金属桶盖平铺在倾斜的扶手上。 　　有点放不住，但是不要紧，这没什么难的。 　　他的面容平静，没有恐惧，只有专注，跳上去让靴底踩实金属表面的瞬间，就重力牵引着莱恩以极快的速度顺着扶手向下俯冲。 　　垃圾桶盖与生锈的铁管剧烈摩擦，溅射出成串刺目的明黄色火星，莱恩的视线里却这只有那边的罗宾。他清楚地看到罗宾甩出的抓钩射中上方悬空的钢制横梁，而下面的雇佣兵按下了起/爆/器。 　　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爆裂开来，钢梁断裂，抓钩失去固定点，罗宾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失去平衡，直接向着布满尖锐钢筋的废墟砸落。 　　就是现在。 　　莱恩在金属桶盖顺着扶手转过拐角的刹那蹲下身体，左臂向前伸出，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时机，硬生生靠着臂力拽住了刚要下坠的义警，将少年带到了极窄的金属桶盖上方。 　　所以他也没有说谎，从楼梯扶手下来的，怎么不算走楼梯？ 　　被噎了一下的罗宾目光变得很诡异，他一时间不知道吐槽‘连超人都不知道居然还看《○龙历险记》’，还是该吐槽‘真的不演了吗普通流浪汉能做到这个？’…… 　　算了，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毕竟滑行没有停止，甚至因为多了一个人，往下滑的速度更快了，莱恩也没把人放下来，自己踩着桶盖尽可能地保持着平衡，听着下方传来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听起来是雇佣兵发现了上方的动静，他都不用低头，也能听到黄铜弹壳退壳飞出的清脆声响，子弹击中他们旁边的红砖墙壁，打碎大片混凝土碎块。 　　罗宾没闲着，暂时放下对莱恩的探究，他的大脑疯狂处理着现在的信息，很自然地靠在莱恩的手臂上调整身体重心，手指已经重新扣在了腰间的抓钩枪身上。 　　连续的爆炸摧毁了老旧建筑的承重结构，他们正在向下滑行的这段生锈防火梯终于无法承受接连不断的震动与两人的重量，罗宾听到固定在墙壁上的螺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下一秒，果然就彻底崩裂了。 　　整段钢铁楼梯向外倾斜，彻底剥离墙体，垃圾桶盖失去了滑行的轨道，原本的滑降眨眼间又变成了坠落，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下方的废墟距离他们还有足足二十米的垂直高度，以人类的骨骼强度，直接坠落在这个高度的碎石堆上，双腿胫骨粉碎性骨折是最轻的代价，罗宾也暂时没准备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义警生涯，他的手指立刻按住了扳机。 　　他刚刚计算了一下周围剩余建筑的距离，正准备射出抓钩，带着边上这个不知道哪儿跑来哥谭的流浪汉荡离这片区域——但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身侧那个人的动作。 　　莱恩毫不慌张。 　　面对即将砸向地面的危机，他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做出任何抱头防御的动作，他只是在半空中抬起右腿，双手依然稳稳地固定着罗宾的腰。 　　也只有莱恩听见脑海里高了八度的玩家的声音。 　　【就是现在！收回去！再放出来！】 　　玩家没有来得及明说是什么东西，只是给出了这样短促的指令，莱恩也依旧顺利理解了，他飞速调出背包界面，在一瞬间将垃圾桶盖收回背包，又在他们即将落地时取出，重新稳稳站在上面。 　　情况实在危急，所以玩家和莱恩都没有考虑到罗宾的感受……于是罗宾的余光就完完整整捕捉到了这完全违背物理学的一幕，看起来就好像垃圾桶盖只是在空气中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罗宾：“……？” 　　作为十五岁的青少年，罗宾其实也很喜欢打游戏，如果这是出现在电脑屏幕里的画面，那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都不需要一分钟—— 　　归根结底，《流浪者》是一部游戏，那么就会遵守游戏的逻辑，这种情况下想卡无伤坠落bug是很简单的，大部分有这种操作的游戏都可以卡出这种效果： 　　只要角色的脚底接触到新装备的物品，系统就会判定角色当前处于“平稳踩踏固体”的状态。 　　简单来说，再次装备上垃圾桶盖后，坠落高度就要重新从他踩上桶盖的那一秒开始算了。 　　离地最后五米。 　　莱恩抱着罗宾，鞋子底下踩着那个身负重任的垃圾桶盖，就这么垂直落向满是碎石和玻璃渣的水泥地面，没有翻滚卸力，最多只是在最后屈膝缓冲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极其普通的‘啪嗒’声，金属桶盖平稳地砸在了地上，上面的莱恩站得笔直，罗宾被他稳稳地揽在身前，身体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震颤，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荒谬。 　　莱恩不知道罗宾的大脑宕机了一秒，他只是确定已经落地后，便从善如流地把罗宾放到了地上。 　　还没结束——他的任务还没结算，说明接下来罗宾还是有可能死亡。 　　“杀了他们！”雇佣兵们没看到他们两个是怎么落地的，还以为是罗宾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但他们并不在意细节，冲过来就扣下了扳机，没人在意会不会误伤，“那个男人一定也是跟罗宾一伙的！” 　　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扫射而来，罗宾瞬间从极度的困惑中抽离出来，训练有素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他矮下身体，翻身躲过了擦肩而过的子弹，准备寻找掩体。 　　【躲步枪子弹啊……】玩家听上去也很无语，【他也是氪星人吗？】 　　玩家和罗宾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脑回路同步了……虽然是揣测彼此的脑回路。 　　莱恩却没有退，他左手探向披风下面，从【背包】里抽出了那根质地异常坚硬的法棍面包，右手则平举起那面金属垃圾桶盖。 　　“躲我后面。” 　　莱恩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罗宾的大半视线，但罗宾还是看见了—— 　　金属桶盖倾斜着迎上了射来的子弹后，竟然没有被射穿，叮当作响的撞击声密集如雨，黄铜弹头撞在普通的薄铁皮桶盖上，然后全部被弹开到地上。 　　真的不演了吗？ 　　高架桥上，用望远镜围观了全程的红头罩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突然出现的金毛是谁啊？氪星人？手里是伪装成垃圾桶盖和法棍的氪星科技？ 　　新任罗宾居然把他的氪星搭档带到哥谭用？！ 　　我靠。 　　红头罩真的怒了。 [6]六只骑士:谢谢你，杰森 　　“掩护我。” 　　事到如今，罗宾也没有急着去探究莱恩的垃圾桶盖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他没有等待莱恩的回应，身体猛地向右侧滑出去，离开了桶盖的掩护范围，就地一滚躲到残破的掩体后，同时拉动弹弓，精准地同时击中了三名雇佣兵持枪的手腕。 　　这是特制的弹弓，使用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的钢珠，微弱的电流在那瞬间放出，被击中的人发出一声痛呼，步枪脱手掉落在地。 　　罗宾顺势站起身，右手中的四节棍在半空中甩开，金属棍身碰撞出咔哒一声脆响。现在没办法拉开距离到更合适的地形，那就只能选择近身缠斗，让他们拿不准该不该开枪了。 　　【系统提示：您的饱腹度超级危险，持续高强度运动将触发虚弱状态~】 　　脑海中的叮咚声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很讨人厌了，淡金色的弹窗在莱恩的视网膜边缘闪烁，很显然，正如系统所提示的那样，他的【饱腹】在刚才那一系列的跑酷和‘滑板运动’后断崖式下跌，胃部传来了一阵痉挛。 　　饥饿是火辣辣的、灼烧着的疼痛，让他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这种停滞在激烈的交火中微乎其微，但对于一直紧盯战局的人来说足够明显。 　　【糟了，掉得好快！】玩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莱恩，不要跟他们耗，用法棍把中间那个拿手雷的家伙打飞！】 　　莱恩的视线随着玩家的指令，锁定了雇佣兵队伍正中央的一个人，那个人刚刚丢下了打空的自动步枪，正咬开一颗手榴弹要朝这边丢过来——垃圾桶盖能挡子弹，总挡不了这个吧！？ 　　……的确挡不了。 　　可莱恩没有犹豫，他握紧手中的法棍，眼神唰地一下锐利了起来，紧紧盯着那个人的动作，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弧线，提醒他手榴弹丢出的抛物线和落点。 　　不对，不是仿佛，真的看见了。 　　他无暇多顾，法棍已经在最准确的时间用力挥出，坚硬的面包与金属接触，却没有爆炸声响起，相反，那颗手榴弹被精准击中，以肉眼都只能看到残影的速度沿原路折返，直直撞在了丢出它的雇佣兵胸口防弹衣上。 　　【全垒打！！】 　　玩家震撼，玩家思考，玩家欢呼。 　　全垒打？？ 　　罗宾震撼，罗宾深呼吸，罗宾不可置信。 　　那家伙用法棍把手榴弹打回去了啊！？ 　　完全不知道这种事情有多诡异的莱恩放下法棍，一转头就看到了罗宾摘下防毒面具后空白的表情——总感觉从他认识罗宾开始，对方就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了——下一秒，罗宾又回过神，一把把他扯进了掩体后。 　　轰！ 　　黑面具手下改装过的手榴弹爆炸了，剧烈的冲击力将那名雇佣兵整个人掀飞，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五米远，重重砸在后方的装甲越野车引擎盖上，把引擎盖都砸凹下去一大块，连带着掀起了大量的泥土和黑烟。 　　有几个站得近的也被波及了，剩下的雇佣兵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哥谭并不缺少精神病人，连稻草人疯帽匠这种怎么看都很像故事角色的家伙都存在，所以他们一开始看到那个男人用垃圾桶盖挡子弹的时候，惊讶有，却没有觉得多震撼。 　　但现在，他们的同伴被一根长条面包砸飞了……准确的说，是被长条面包打回来的手榴弹炸飞的。 　　这是什么新的义警吗？面包人？啊？！ 　　罗宾抓住了这个空隙，从掩体后翻身冲出去，手里长棍毫不留情地连续击打在两名雇佣兵的膝弯和颈部，将他们迅速放倒在地，最后长棍撑着地面，跃起骑在了第三人的肩头，握着重新缩短的棍子绞住了那个人的脖颈。 　　“你会没事的。”少年义警语气轻快，好像场面终于回到了他的舒适区，没有法棍，没有垃圾桶盖，只有朴实无华的持枪黑/帮，“——我保证。” 　　雇佣兵两眼一翻就昏厥在地上了。 　　莱恩投来了赞许的视线：罗宾的动作干脆又利落，虽然下手半点没收力，但放倒敌人后还稍微接了一下对方，这种行为真的很对骑士的胃口。 　　奈何，红头罩有不同的看法。 　　在罗宾刚从雇佣兵身上跳下来，准备跟莱恩一起把剩下的人放倒时，原本躲在高架桥那边观望这里情况的红头罩也来了，他落在了还在燃烧的废墟间，一根横置水泥柱上，战靴轻松踩碎了表面的水泥块。 　　而后，红头罩的双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定制手枪，枪口对准了下方剩余的雇佣兵。 　　砰、砰、砰、砰。 　　连续的四声枪响，他眼都没眨地扣动扳机，子弹在推动下出膛，精准地击穿了几名正准备从侧方包抄下面两人的雇佣兵的小腿和肩膀，雇佣兵们惨叫着倒在地上，手里的榴弹发射器也掉在地上，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枪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罗宾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后撤出两步，拉开与剩余最后两名雇佣兵的距离，接着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水泥柱上的身影。 　　莱恩也停了动作看过去，眼中泛起淡淡的疑惑。 　　【噢。】因为他脑海中同步响起了玩家的声音，【这谁来着…杰森·陶德！红头罩！我想起来了，他还欠我点东西呢，不过这个时间他还是反派吗？】 　　红头罩……是说对方的那个头盔吗？ 　　红头罩本人根本不知道玩家造的谣言，他从高处跳下，踩在罗宾和莱恩前方三米远的地上。他站直身体，双手自然下垂，枪口指向了地面，红色的头盔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冷酷。 　　他根本没有看那些倒在地上的雇佣兵，而是将头部转向了罗宾，随后又转向了站在后面的莱恩。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烧焦的化学物气味。装甲越野车的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郊游吗？”红头罩开口，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枪口微微抬起，指向了罗宾的方向，“带你的外星小朋友来帮黑面具清理垃圾？我怎么不知道哥谭什么时候变成外星人的地盘了。” 　　罗宾的手指在四节棍中心上收紧，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这个装扮——这段时间在下城区不断吞并小帮派、行事极度暴力的‘红头罩’，也是蝙蝠侠最近突然忙碌起来的那个诱因。 　　他更是清楚面具下的那个身份：两年前死亡的二代罗宾，杰森·陶德。 　　不过罗宾也不清楚蝙蝠侠是否已经发现了对方的身份，所以这段时间也只能暂时假装自己没发现了。 　　“这不关你的事。”罗宾的声音保持着理智的平稳，没有任何退缩的意味，“这些人是黑面具的手下，你不能杀他们，红头罩。我要把他们带走。” 　　“You?”红头罩冷笑了一声，头盔微微倾斜，表现出一种极其直白的轻视，“如果我没插手，你现在已经被轰成人行道上的一滩烂泥了，蝙蝠侠用铲子都没办法把你抠下来。” 　　红头罩的视线绕过罗宾，锁定在莱恩身上，他终于得以近距离打量着这个戴着红色针织帽的金发青年，皱着眉，视线最终落在莱恩右手拿着的那根法棍上。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敲击了两下。 　　“所以那个戴着蠢帽子的家伙是谁？”红头罩问。 　　仔细看，也不像是氪星人啊。 　　莱恩回望着他，没有举起垃圾桶盖，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他的目光只是带着好奇地在红头罩手里的双枪上停留了一秒，便收回了视线。 　　胃部的空虚感让他不想参与这种毫无营养的对峙，他只想快点用任务结算的奖励买吃的。 　　他的【饱腹】已经降到10%以下了，再不吃点什么真要在罗宾面前轰然倒地，也不知道罗宾会不会把他拖去拆块卖掉。 　　好饿…… 　　任务为什么还不结算？雇佣兵都已经倒下了，罗宾难道还是有生命危险吗？那个红头罩看起来不像是会杀罗宾的样子啊。 　　在莱恩的注视下，面前的任务面板终于弹出了新的文字。 　　【系统提示：请主动向任务人物索要结算评价！过时不候！】 　　莱恩：“？” 　　他的任务结算原来还得他自己去问？ 　　玩家沉默两秒后也炸毛了：【十美元卖一个面包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怎么任务奖励都不是实时发放的！？】 　　真是说出了骑士的心声。 　　莱恩只能扯了扯嘴角，他垂下眼睛，看看自己手里的法棍，又看看站在前面、脊背挺直的罗宾。 　　“一个路人。”这是在回答红头罩的那个问题，即使红头罩并不是在问他，莱恩平缓地陈述了一个事实，随后转过头看向罗宾，语气里带着一丝非常实在的询问。 　　说实在的他的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可他的表情又是那么的认真。 　　“我刚刚有帮到你吗？罗宾，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莱恩越说越自然，他的确有点担心这个少年的情况，这样的未成年在他们国家是不必上战场的，“如果你需要帮助……” 　　被敷衍了的红头罩打出一个问号，他无语地看着对面两人，准确说是看着莱恩：“这种像小宝宝讨要夸奖的话还是留着私下再问吧，我们在聊正事。” 　　明明刚刚是他在问这家伙的身份，怎么突然就朝替代品要起评价了？哥谭新增的什么品种的精神病啊—— 　　红头罩内心烦躁的火焰正愁无处发泄，刚要对着这家伙不客气地说点什么，就跟罗宾一起听到了莱恩叹着气的声音。 　　“抱歉，但我这边也有点急，可以让我先问完罗宾吗？”他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你，杰森。” 　　红头罩：“。” 　　不久前刚被这人用同样的语气扒马甲的罗宾：“……” 　　被扒马甲的人不是自己的情况下，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愉快啊。 [7]七只骑士:奶油焗龙虾大盗 　　【下次我会记得告诉你谁的名字可以说，谁的名字不能说的。】 　　玩家好像在叹气，很快就又打起精神：【……但是退一万步讲，他们难道就没有错嘛！】 　　其实有点心虚，因为玩家已经意识到了是自己说杰森现在是反派，莱恩才想到他之前说‘义警的真名不能说，但是超级罪犯们大多不怕真名暴露’什么的，毫无负担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但玩家怎么会做错呢？ 　　莱恩面不改色地点头赞同了。 　　虽然不知道退一万步是怎么退，这话听上去也有点无耻，但玩家是在维护他。 　　只是，他突然做出点头的动作，再搭配他之前的言论，放在红头罩眼里完全就是挑衅了。只有罗宾有些无语地意识到这家伙可能真的只是顺口把他们的名字说了出来……毕竟挑衅罗宾不会死，挑衅红头罩有什么意义？ 　　但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罗宾面具下的视线变得更加凝重。 　　如果只是喊出提姆这个名字，还能解释成猜到罗宾就是提姆·德雷克，但是红头罩才在哥谭出现两个月，杰森·陶德在社会意义上又早已是死亡之人，连他都是自己通过一些细节认出来的。 　　你知道的，提姆测试嘛。* 　　所以，对着红头罩喊出杰森这个名字，意义可就跟对着罗宾喊出提姆这个名字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流浪汉…流浪汉只是他的伪装吧，真实身份是什么人？难道是影武者联盟的人？他倒是查到杰森回来之前疑似跟影武者联盟有关系…… 　　赶在莱恩说出什么更劲爆的话之前，脑内已经碎碎念了很多信息的罗宾眼疾手快地用弹弓打晕了那边剩下的两个雇佣兵。 　　红头罩睨了他一眼，知道罗宾这是先他一步动手，防止他再对那两个雇佣兵开枪，放在平时他会冷哼一声照样开枪，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 　　在刺客联盟的数据库里、在黑面具的情报网里、在哥谭街头的流浪汉名单里，都绝对没有见过这个金发紫眼的男人。 　　然而也就是这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毫无预兆地喊出了他隐藏得最深的底牌。 　　红头罩确信自己对蝙蝠侠的报复计划天衣无缝，可是现在，一个拿着法棍面包的怪人轻易地叫出了那个属于死人的名字，还是在三代罗宾的面前。 　　他的枪口在半秒钟内完成了平移，那把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口径手枪直直指向了莱恩的眉心，罗宾拧着眉，看到红头罩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护圈边缘，拇指轻轻拨动击锤，发出轻微的咬合声。 　　攻击的预兆，很显然红头罩现在对喊出他真名的莱恩充满了攻击性，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态现在更糟糕了。 　　罗宾的手腕向上翻转，长棍顶端克制地抵在了红头罩持枪的手腕下方，敲击到那把枪，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强制让那危险的枪口向上偏移了些许，至少避开了莱恩的脑袋。 　　他不会看着失控的杰森在他面前杀人的。 　　“把枪放下，Hood。”罗宾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任何波澜，“他是个普通人。” 　　至少暂时看上去是普通人。 　　红头罩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放下枪，他的左手依然握着另一把枪对准地面的方向，右手的枪口被迫抬高，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敌意反而更加浓烈。 　　头盔表面倒映着周围燃烧的火光，他不盯莱恩了，反而死死盯着罗宾。 　　“普、通、人？”红头罩好像在磨牙，枪管硬生生顶开罗宾的金属棍，重新压平指向莱恩的方向，“一个能在半空毫发无伤落地，用法棍打回手榴弹，还知道我的……” 　　名字。 　　他的话语在这里突兀地切断了。 　　红头罩此时的大脑一片混乱——复活的后遗症就突显在这种地方——怒火终于被突然上线的理智短暂压制，这使他意识到，如果自己把那个词说出来，就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个名字。 　　罗宾立刻接过了话头。 　　“知道什么？”罗宾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透过多米诺面具的白色护目镜部分看着红头罩，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公事公办和恰到好处的疑惑，“哇哦，你真的叫这个名字？” 　　杰森这个名字在美国实在是太常见了，几百个美国人里就必定有一个叫杰森的，罗宾在试图让红头罩认为身份还没有暴露…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至少要试试。 　　他在心里默默扶额：作为当初还没上任、就凭自己的努力发现了夜翼和蝙蝠侠真实身份的‘侦探’，自己早在红头罩出现在哥谭的第二周，就通过自己的观察拼凑出了面具下的真相。 　　这也是因为他没有跟还是二代罗宾时的杰森相处过，所以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印象，在这件事上才想象力更丰富，愿意去设想‘红头罩就是死而复生的杰森’这种可能性。 　　很难说布鲁斯会不会愿意去想……自己怀念的儿子如今以杀人犯的身份出现在了哥谭。 　　罗宾保持沉默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布鲁斯为了杰森违背了多少原则，他不想让布鲁斯再因为不确定的事情而受伤了。 　　…… 　　莱恩完全感觉不到二代罗宾和三代罗宾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甚至没聚焦在红头罩指着他的枪口上，胃部的痉挛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剧烈，仿佛有一只手在他的腹腔里用力绞紧。 　　系统的提示框在他的视网膜边缘闪烁。 　　【系统提示：饱腹度降至7%，您简直是超人，一点也不饿吗？】 　　玩家好像发出了不屑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莱恩也听不清了。 　　他现在饿得可以把罗宾吃掉……不好意思，不是要吃人的意思，唉。 　　莱恩握着法棍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握紧，没让跟石头一样的面包掉到地上。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瞳孔因为生理性的虚弱而显得有些失焦，却依然保持住了那份体面。 　　“那个名字也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我想，罗宾之后可以帮你解惑。” 　　其实不能，但莱恩的语气很镇定，听起来就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他抬起头，越过罗宾的肩膀看向红头罩。 　　“这现在重要吗？你没有对罗宾开枪，而是打中了那些试图杀他的人，这意味着你不是敌人。” 　　刚冷静下来一点的红头罩又被戳中了痛脚，他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语气烦躁，又觉得很荒谬似的：“又是谁告诉你我不是敌人的？这个替代品？” 　　罗宾真的差点就要伸手去抓莱恩的披风让人别说话了，但他忍住了这种冲动，头疼又警惕地看着身边两人，生怕他们之间的火药味真的摩擦出火星来。 　　结果莱恩好像真的认定红头罩不会开枪，压根没有回答，视线就淡定地重新放在了他身上。 　　“所以，罗宾。”罗宾听到金发青年这样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需要知道你是否认为自己已经脱离危险…这对我很重要。” 　　青年的脸色比之前在公寓外面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密的冷汗。 　　低血糖吗？又没吃饱？今天这人不会又去翻垃圾桶了吧……罗宾忍住了投喂流浪汉的冲动，评估着现在混乱的局势。 　　红头罩在旁边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难；这里的动静太大，警察很快就会到达；而这个流浪汉看起来都快饿晕了……不会真的是饿得吧？他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确定地想。 　　总之，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了。 　　“好吧。”罗宾顺应莱恩的要求，用一种极其正式的语气开口，“我想我的确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帮了大忙，判断很准确，行动也很果断。谢谢你。” 　　太诡异了，他正在虎视眈眈要动手的红头罩面前夸一个昨天刚认识的陌生人帮了大忙，但这也不是敷衍，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没有那个金属桶盖和那次惊人的‘全垒打’，他确实会陷入极大的被动，很有可能也会受不小的伤。 　　莱恩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伴随着罗宾的认可，视野中那条一直悬浮的任务提示终于发生了变化，金色的字体在一阵闪烁后变为了绿色的【任务完成】。 　　【支线任务：阻止罗宾的死亡-已结算】 　　【获得奖励：随机生存物资盲盒x1，资金＄50。】 　　【太好了！】玩家喜极而泣，【快点把那个盲盒打开看看是什么！你的饱腹度只有5%了，再拖下去你真的会晕过去的……】 　　还有谁能比他的主角更心酸？ 　　莱恩打起了精神，也听清了这句话，他半点没犹豫地调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背包界面，点开了那个象征盲盒的图标。 　　用资金兑换食物的确能直接阻止【饱腹】继续往下掉，但莱恩记得商城真的很黑心，五十美元只能买两个热狗，直接兑换肯定不划算。 　　……系统资金来之不易，还是斤斤计较一点比较好，他饿晕的话玩家会紧张的。 　　红头罩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吸入了稻草人的新毒气，或者吃了什么致幻的东西，才会看到这种诡异的画面了。 　　他真的还在现实吗？ 　　面对莱恩那一系列完全不合逻辑的行为，红头罩发自肺腑地这样问自己。 　　这个人在枪口下不仅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在罗宾夸奖他后露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接着就这么自然地站在他这个持枪罪犯和罗宾的面前，视线停留在半空中的某个虚无点上，开始原地发呆。 　　匪夷所思。 　　……等一下，是在发呆，还是在看什么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罗宾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没有对视，却微妙地保持了默契的沉默，紧紧盯着莱恩的下一步动作：他把手放进披风底下了，他要拿什么？新的武器吗？枪，还是—— 　　红头罩都警惕地准备开枪了，鼻间忽然出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莱恩拿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奶油焗龙虾，然后、然后把那盘奶油焗龙虾连盘子一起吃掉了……！？ [8]八只骑士:是的，我有一个朋友 　　莱恩不知道自己在罗宾和红头罩眼里已经成为了铁齿铜牙流浪汉，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也就是开个盲盒的功夫，【饱腹】已经迅速掉到了3%，所以莱恩压根没有机会去看自己抽到了什么，只本能地确认了一下这是能吃的，就迅速咬了下去。 　　很脆，这是什么？ 　　甜味在口腔中散开，迅速转化为热量补充着他极度匮乏的体力，手上的食物全部都咽下去后，饱腹度的进度条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3%回升到了63%，莱恩能感觉到胃部的绞痛开始缓解，视线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只这么一个盲盒开出来的食物吃完，竟然就回复了超过50%的进度，如果盲盒里都是这种品质，就怪不得金钱奖励的数额显得那么鸡肋了。 　　咽下最后一口，习惯性从口袋里摸出干净的手帕擦手后，他的大脑才终于有余裕去思考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为什么红头罩和罗宾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莱恩迷惑地想。 　　【也不能怪他们吧。】玩家干巴巴地说，【如果我在现实里看到有人连着盘子和壳一起吃掉了一只完整的焗龙虾，大概也是这种表情。】 　　莱恩：“？” 　　他吃的不是龙虾味的饼干吗？脆脆的，龙虾的味道，全都能吞——就是饼干啊。 　　【不过这里是游戏嘛。】玩家看出骑士的内心想法，他认真思考片刻后鼓励道，【不用怕，没关系的，其实我也能做到，只是平时不会这样吃而已……】 　　听不到玩家声音的在场另外两人也终于回过神，原本还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判断、近距离看后觉得莱恩不像氪星人的红头罩更是气笑了，握着枪的手指停在了扳机上。 　　连盘带龙虾被咬碎的声音实在让人头皮发麻，当事人可能没什么感觉，但他们两个看着的实在是跟着牙齿幻痛。如果不是罗宾还用棍子抵着他的枪，红头罩可能第一时间就已经对着这个嚣张的氪星人开枪了。 　　老头子，管管你家罗宾！ 　　装甲车的引擎在几步外发出不规律的杂音，随后彻底熄火，一时间，整个场地除了风声，就只有他面前那个金发男擦手时摩擦布料的声音，对方擦完以后还用‘好了现在你可以继续说了’的眼神看向他。 　　说你个头。红头罩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他收回视线，用力把两把枪都插回了腿部的枪套里，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 　　你无法用死亡去威胁一个只在乎吃东西的疯子。 　　红头罩甚至没有了继续追究下去的借口，除非他当着罗宾的面承认‘杰森’就是他的名字，他就是杰森·陶德——虽然这个可恶的新罗宾好像已经确认了，刚刚的演技一点也不走心！ 　　莱恩垂着眼看红头罩，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火气似乎不知为何小了一点，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披风。 　　“……你也要吃吗？”莱恩问，有些苦恼的样子，语气却很真诚，“你看上去心情很糟糕，吃点东西可能会好一点…龙虾没有了，热狗可以吗？我只有这个了。” 　　系统商城里买得起的最贵的也就是两个热狗了——总不能给罗宾和红头罩吃小面包吧。骑士豁达地想着，又补充了一个微笑。 　　本来就是救了罗宾后得到的钱，理所当然可以用来请罗宾他们吃饭，玩家也没阻止他啊。 　　其实是没来得及阻止的玩家：【……】 　　你们最好不要同意！那可是我家猫辛辛苦苦赚的五十美元！他阴森森地想。 　　被这样问的红头罩噎了一下，定定地跟莱恩对视了几秒，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嘲弄，对方似乎是真心想给他吃热狗……听上去还是这个流浪汉仅剩的东西。 　　哈。 　　“行。很好。棒极了。”红头罩连着说了三个词，靴子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砖，变声器传出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们继续玩你们的野餐游戏吧，我没兴趣跟你们在这里过家家。” 　　“希望你早点意识到哥谭是哥谭人的地盘。”他刻意不看莱恩，只对着罗宾说，语气听上去恶狠狠的，“看好你的氪星人，罗宾。” 　　红头罩丢下这句话，抓钩枪的绳索就射出，钉在了上方未倒塌的建筑墙面上，他在半空中荡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东区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只留下罗宾和莱恩站在原地。 　　“看来他不喜欢吃热狗。”莱恩轻轻皱眉，“挑食不是好习惯。” 　　这是重点吗？ 　　“你要吗？” 　　“……谢谢，不用了。”罗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跟一个流浪汉聊这种话题，他一想到这人昨晚还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就更担忧了，“先保证你自己能吃饱吧，别再翻垃圾桶了，不安全。” 　　倒不是担心对方给他吃垃圾桶食品，主要是担心对方不够吃啊。怎么还把口粮分给他们…他怀疑这人自己都吃不饱。 　　等下想办法给他再买份快餐吧。罗宾想。 　　……孩子都饿到吃盘子了！ 　　罗宾看着红头罩离开的方向，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只是内心确实很无语。 　　而且，红头罩也是，怎么就默认这个人是他带来的氪星人了？拜托，他都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啊！ 　　“你早晚会害死你自己的。”罗宾开口时，声音里倒是没有责备，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疲惫，他边说边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雇佣兵，从万能腰带里抽出束线带，开始挨个将他们的双手反绑，“红头罩是哥谭新崛起的角色，他不是义警，真的会对你开枪的——实弹。” 　　所以下次说话前请多思考一下好吗？罗宾痛苦面具。 　　你喊出我们真名是轻松了，我们这边就汗流浃背了啊。 　　“但他还是没有开枪。”莱恩敏锐地说，“他很生气，但他的主要意图是收集信息，而不是处决任何人。” 　　说着他也走过去，帮罗宾把一个体型庞大的雇佣兵翻过身来，动作很自然，搞得反而是突然被帮忙的罗宾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默认了他的行动。 　　等罗宾绑好最后一个雇佣兵，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他终于看向莱恩。 　　没有趁着他处理那群雇佣兵的时候逃跑……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所以，你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罗宾跳过了询问对方种族这一步——反正不可能是氪星人——问出了红头罩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又是你的那位朋友？【超人去死】？” 　　这本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罗宾没办法再跟之前一样假装误会地混过去，再准备私下进行调查——本来还能说是他一个人的案子，可现在莱恩已经引起了红头罩的注意力，这件事没办法继续对蝙蝠侠隐瞒了。 　　都知道红头罩是杰森了，难道知道蝙蝠侠是布鲁斯还要花更多时间吗？罗宾将心比心，实在是产生了一瞬的想把对方给绑回去的冲动。 　　莱恩早已把垃圾桶盖重新收了起来，手里此刻只拿着那根法棍，听到罗宾的问题，他伸手扯了扯额边的针织帽帽沿。 　　“对。”莱恩坦然道，他想了想，还补充道。“他知道很多事情，一直在很远的地方看着。”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罗宾凝重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试探的平A，对方就交代到了这种程度。 　　这话怎么听都很不妙吧？！ 　　“他……”莱恩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总是很淡然的眼神都变得愉快起来，好像只是跟别人提到那个人，就足够让他感到快乐，“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指引我的道路，总是很关心我、关心任何事，他想要创造一个没有任何犯罪的乌托邦。” 　　“他还跟我说过，这个世界需要真正的英雄。”莱恩说，单纯是在复述当时玩家的发言，“真正的。” 　　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不知道，玩家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而听到这段话的玩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很骄傲：【没错，就这么介绍我！】 　　罗宾：“……嗯？” 　　一个能指引方向、发号施令、并且掌握着大量隐秘信息（包括自己和红头罩真名）的存在——这听起来完全符合一个幕后黑手的侧写。 　　一个隐藏在暗处、利用眼前这个拥有超常力量且目前看起来心智还比较纯粹的人作为棋子的家伙，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单纯的普通人吧。 　　那个人甚至讨厌超级英雄！ 　　罗宾看着莱恩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心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人也太好骗了，如果是针对他们的阴谋，这个棋子未免过于缺乏保密意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障眼法？ 　　罗宾将四节棍收起，挂回腰间，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尖锐的鸣笛声正在穿透几个街区，迅速向他们这个方向逼近，看来GCPD姗姗来迟，也还是到了。 　　他没再追问，而是走到那个被绑好的小头目身边，一把抓住对方防弹衣的领口，将其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最好也立刻离开这个区域。”罗宾提醒道，“GCPD跟我们的关系不太好，别和他们有太多接触。之后我会去找你的——你知道的，就是那间安全屋。” 　　没有等莱恩回答，他就拖着那个沉重的小头目用抓钩枪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他需要把这个关键嫌疑人带回去进行审讯，至于地上的这些雇佣兵，留给警察去处理就足够了。 　　从戈登局长殉职后，GCPD跟他们义警的关系就直线下降，所以他才那样提醒了一下对方。 　　至于之后能不能找到人——只要莱恩还在哥谭，就总能被他们找到。 　　罗宾假装自己没有悄悄往莱恩身上丢定位器。 　　莱恩站在原地，捏捏手里的法棍。 　　玩家跟他说过，在游戏里被警察缠上通常意味着一堆麻烦的流程和可能的通缉状态，他的确不打算留在这里。 　　骑士转过身，选择了一条与罗宾和红头罩都完全相反的路线，顺着地图指引，轻松走出了那片燃烧的废墟，进入了哥谭市常见的潮湿且阴暗的后巷。 　　靴子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水声，同时响起的还有系统的提示音。 　　【叮——限时任务已刷新】 　　莱恩停下脚步，他的视线前方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面板，上面显示着醒目的字体。 　　【周末大狂欢，超级囤货！冰山餐厅垃圾桶大酬宾~】 　　【任务状态：明日开放（周六）】 　　莱恩知道今天是周五，这意味着他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来休息，然后准备迎接明天的任务……他记得冰山餐厅这个名字，在之前的某张旧报纸上看到过，那似乎是哥谭一家非常豪华的场所。 　　冰山餐厅的垃圾桶。 　　莱恩的眼神亮了一下。 　　如果码头的垃圾桶都能翻出三明治，那豪华餐厅的垃圾桶里一定会有更多高质量的食物。 　　那很好吃了。 [9]九只骑士:你怎么知道我在吃垃圾 　　黑面具的办公室位于金融区，白天的时候，这里的光照其实非常好，但他的办公室里总是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室内唯一的照明只来自红木办公桌上的那盏复古台灯。 　　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脸上的骷髅面具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森冷。 　　他的办公桌对面站着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手下，手下的脊背绷得笔直，视线死死地盯着地上波斯地毯的花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再说一遍。”罗曼开口，语气寻常，好像他和手下只是在谈论天气一样，“那个仓库发生了什么？” 　　手下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 　　“老板，最后传回的消息是有人炸了化工厂的承重墙，引发了大火……清理小队在收拾地下设备时遭遇了罗宾。” 　　罗曼没有动，他安静地听着。 　　“这原本在计划内，我们安排了重火力。”手下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点，试图尽快结束这场汇报，“但监控信号切断前，传回了一段音频和几帧模糊的画面……罗宾还带了帮手。” 　　“蝙蝠侠。”罗曼陈述了这个名字。 　　“不是蝙蝠侠。”手下的声音有些发颤，并不是在害怕自己汇报的内容，而是害怕罗曼觉得太过荒谬，“是一个戴着红色帽子的男人。他……他用一个铁皮垃圾桶盖挡住了步枪的扫射，还用一根像法棍一样的东西把杰克连人带榴弹砸飞了五米。随后，红头罩也出现了，开枪打断了我们这边三个人的腿。”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罗曼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的一侧，桌角正摆放着一个极其沉重的水晶烟灰缸。 　　他拿起那个烟灰缸，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 　　“一个戴着红帽子的男人。”罗曼重复了一遍，头部的面具转向手下，“用垃圾桶盖挡子弹，然后用法棍打飞手榴弹，最后还有红头罩来救场。” 　　砰。 　　水晶烟灰缸砸在手下的头上，瞬间头破血流，手下眼前物理意义上的一黑，差点被直接砸得昏死，但他依然站在原地，连躲避的动作都不敢做。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罗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说红头罩和罗宾，你是在告诉我，我花钱找的十二个雇佣兵，带着榴弹发射器，却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陌生人用法棍打飞了。” 　　把他当小丑整？真以为他是精神病吗？ 　　“事实上他主要是救下了罗宾，真正出手的只有那个……” 　　罗曼抬手，手下一秒收声，看着自家老板站在窗帘前深呼吸，肩膀紧紧绷着。 　　“还有什么消息？” 　　“……今晚的一场邀请，来自冰山餐厅。企鹅人正在举办一场关于稀有海洋生物保护的慈善拍卖，期待您的出席。” 　　“告诉科波特，我会去的。然后再查一查。”罗曼拉开窗帘，从落地窗俯视着街上来去匆匆的市民，还有那些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的建筑，“已经新来了一个红头罩，哥谭不需要更多的‘搅局者’。” 　　……而新任‘搅局者’本人，还并不知道这个名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上了黑面具的黑名单。 　　这话听上去真像个绕口令，但是是事实。 　　毕竟玩家也好，任务也好，连罗宾和红头罩都没有提过那群雇佣兵是黑面具的人，新来哥谭几天时间的莱恩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这一信息了。 　　同一时间，他正在锅炉区的街道上穿行，寻找今天下午六点准时刷新的垃圾桶。 　　根据前几天的经验，他跟玩家发现垃圾桶会在每天的早上六点、十二点和晚上六点、十二点这四个时间段刷新，或许是因为尚在游戏初期，每次刷新出来的物资全都是莱恩当前最缺少的食物，暂时还没有捡到过别的东西。 　　莱恩也是昨天晚上吃了那盘龙虾后才意识到，系统的垃圾桶里刷新的食物本质上跟他一样是一团数据，所以他才可以轻松地连着盘子一起吃掉。 　　【如果刷新出人呢？】玩家的脑回路一如既往的清奇，他如此想象，【也可以吃吗？华人街不是有那个什么、呃，煲仔饭？】 　　莱恩：“……煲仔饭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玩家心虚。 　　算了，也不重要。 　　说这话的时候，莱恩正好找到了一条巷子里，今天是哥谭难得的大晴天，傍晚的阳光穿透了云层，但照射在这些狭窄巷道里的光线依旧显得有些灰暗。莱恩坐在巷口台阶上，背部靠着粗糙的红砖墙壁，双腿随意地向前伸展。 　　他并不在意生活质量，除了从垃圾桶里翻找需要的食物外，其他需求都很好解决，收容中心里就有洗漱的地方——罗宾那天跟他提到的收容中心，莱恩其实早就去过了，只不过他从来不领食物，只是在那里休整自己。 　　灰白色的短披风裹着他的肩膀，挡住了大部分从巷口吹来的凉风，莱恩正在仔细地将那根坚硬的法棍塞回披风内侧的【背包】里。 　　其实像昨晚的桶盖一样直接收起来就可以了，但玩家说，这叫‘仪式感’。 　　莱恩听了。 　　这根法棍在昨晚的化工厂发挥了极其出色的击打作用，它的硬度没有任何损耗，莱恩珍惜地摸了摸它，就像以前摸自己的阔剑一样。 　　无法致死的棍子，对现在的他而言恰好是比剑更实用的武器啊。 　　莱恩不急着去开今天的第三个垃圾桶，即使从地图上看，他已经离那个垃圾桶不远了——盲盒里开出的龙虾‘饼干’和今天早上刷新的两份食物，足以让他的饱腹度维持在一个非常安全的数值，他现在并不饥饿。 　　而且，玩家还说—— 　　【吃自助餐之前当然要先饿一顿，让肚子空出来啊！】玩家振振有词，【这样才能吃更多东西，吃回本——虽然你也可以选择打包，但这样更有仪式感。】 　　仪式感，又是仪式感。莱恩叹气。 　　这么说，他也还是很可惜…昨晚最后也没有拿到罗宾安全屋里的垃圾桶，那个垃圾桶后来应该是刷新掉了，唉。 　　【你也不用担心啦，就算没刷新掉，罗宾也是看不到它的，不被吃掉就是它的命运吧。】玩家安慰着自己的骑士，【毕竟那些数据垃圾桶只有你碰了以后，他们才看得见嘛！】 　　……虽然没有被安慰到，但是感受到了玩家的关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外传来，莱恩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朝着他跑过来，男孩的衣服明显偏大，袖口和裤腿边缘都磨出了破洞。 　　莱恩惊讶地看着小男孩——他见过这个孩子，也就是前天晚上，碰到罗宾之后的事情。 　　男孩目标很明确地跑到莱恩面前才停下脚步，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锁定在莱恩身上，同时双手在身前绞紧，显得有些紧张，但眼睛里充满了真诚。 　　“……谢谢您前天给的汉堡，先生！”男孩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声音在巷子里产生了一点回音，“那天没有来得及感谢…我弟弟也非常喜欢。我们…我们好久没吃过汉堡了，真的很感谢您。” 　　汉堡…是说那个吧，那天罗宾给他的食物，因为并不能增加【饱腹】，不想浪费食物的莱恩在吃了几根薯条后，就把剩下没动过的食物送给了碰到的这个孩子。 　　莱恩停下了整理披风的手，他看着男孩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脸颊，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阴影笼罩住孩子全身，后者却没有怕，很快就看到莱恩半跪在他面前，低下头，两人视线才勉强平齐——莱恩的态度很郑重，仿佛感谢他的并不是一个流浪的小男孩，而是什么‘大人物’。 　　“不客气。”他的语气平缓且温和，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施舍感，“照顾好你弟弟，好吗？你是很优秀的哥哥，不过，之后在这些巷子里还是别跑太快了。” 　　男孩红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处。 　　莱恩重新站直身体，他看着男孩离开的方向。 　　四天时间，已经足够莱恩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大致模样了，虽然还不知道一些详细信息，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信息还是比较容易获取的。 　　因此，他知道哥谭的含金量——这里至少有一个真正在做慈善的大集团驻扎着，让有手有脚的人不至于饿死冻死。 　　那个孩子似乎是父母不久前去世了，不想进入收养体系，才带着弟弟开始流浪，即便如此，他们也能过上满足温饱的生活。 　　莱恩却为此真切地感到难过。 　　不饿死冻死，就已经是过得好的标准了吗？ 　　他生活在游戏中的王国，那里还经常会在一些存档里被玩家建设成乌托邦，所以他更难接受现实的人过得这样可怜。 　　……他的玩家也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吗？ 　　【你别在意……】玩家感受得到他的难过——理智瞬间掉了十点啊！ 　　玩家很大声：【至少这里的总统不是莱克斯·卢瑟啊！】 　　呃。 　　骑士放空了一秒的大脑：那是谁？ 　　【邪恶秃头男。】玩家的评价里充满了个人感情。 　　玩家对那个叫莱克斯·卢瑟的人好像充满了恶意啊？ 　　莱恩似懂非懂地记下这个名字，他站起身拍拍裤子，准备离开这个巷口。 　　昨天那个任务面板上显示，距离冰山餐厅的垃圾桶大酬宾开启还有三个小时，他需要先去找六点刷新的垃圾桶，然后提前去那片区域踩点。 　　“你看起来自己也不是很富裕。” 　　一个声音突然从巷口的另一侧传来。 　　莱恩转头看去，一个少年正靠在红砖墙壁的边缘，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兜帽拉在头上，脖子上挂着一副黑色的全罩式耳机，少年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姿显得随意且松弛。 　　莱恩并不认识这个人，从装扮和外貌上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哥谭青少年。 　　面对这个带有轻微冒犯性的问题，他并没有感到生气，而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然后再次看向少年。 　　是听到了他的那个孩子的对话吗？ 　　“是的。”莱恩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贫穷的物理事实，“但我还饿不死。而他们比我更需要那个汉堡。” 　　提姆看着他，感到很棘手。 　　只是跟着定位器找过来看看，没想到就听到那段对话……对方又刷新了在他这里的印象。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又是哪家组织会把这种性格的好人给派出来啊？给蝙蝠侠找麻烦呢，还是给蝙蝠侠送人头呢？ 　　他深呼吸，思考着该怎么用自然的方式请对方再吃顿饭—— 　　而且话说这人真的不认识他吗？看起来完全没认出来他是罗宾的样子，难道幕后的那个‘超人去死’就只告诉了对方‘提姆·德雷克=罗宾’，没告诉他‘提姆·德雷克’长什么样子？？ 　　搞得他现在都不确定要直接介绍自己的名字，还是警惕一点用假名，毕竟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脸，对方随便上个新闻看看都知道他是谁了。 　　“……所以，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呢？”提姆决定假装自己是一个自来熟，先问出对方的行程，之后再用罗宾身份搞偶遇，“抱歉，我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知道的，社会实践。” 　　哥谭的社会实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是去路边随机挑选一个流浪汉进行帮助。 　　但正直的外地骑士信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正好准备去找我的晚饭，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莱恩不在意对方是突然出现的、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语气愉快，“你知道该怎么进入冰山餐厅吗？” 　　是的，地图上只有冰山餐厅这个标点，但是没有进入方法，莱恩思考了好久自己该怎么进去。 　　再怎么对现代社会没常识，他也知道那样的餐厅不会让一个流浪汉轻松进去的。 　　提姆：“……等一下，进入哪里？” 　　“冰山餐厅。”莱恩耐心地重复，“那里今天晚上有垃圾桶大酬宾，我打算去看看呢。” 　　垃圾桶…… 　　垃圾桶什么？垃圾桶大酬宾？企鹅人终于破产了吗？ [10]十只骑士:我靠恶俗啊！ 　　布鲁斯突然感觉鼻子一痒，很想打喷嚏。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还会想想是不是哪个孩子在念他，但今天不一样，想打喷嚏或许是因为太冷了。 　　“布鲁斯老爷。”开车的阿尔弗雷德没回头，“我还是认为您应该再多穿点，再用别的方式去进行您的计划。” 　　“不，阿尔弗雷德。”布鲁斯摁压着额角，头疼地第三次拒绝，“这次是特殊情况，我必须创造一个能吸引所有人视线的…大新闻。” 　　昨晚红头罩在下城区弄出那样的大动静，蝙蝠侠都没出现，完全是因为他那时的确不在哥谭。 　　确切来说，布鲁斯直到今天下午才刚刚从刺客联盟返回哥谭。过去几天里，为了彻底调查拉撒路之池的样本记录并确认红头罩的身份真相，他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一次找到了塔利亚面前。 　　无需多言，仅凭刚见面时塔利亚那‘你果然来了’的表情，就足以让他心里一沉，切断了所有的侥幸——红头罩就是杰森·陶德，他的男孩，他的第二代罗宾。 　　死亡的棺木被撬开，曾经自己不顾一切想拯救和弥补的孩子回到了人间，却是以这样的方式：通缉犯，杀人凶手，杰森*……布鲁斯从未想过这三个词是可以并排放在一起的，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重新制定计划，更需要对拉撒路之池进行更彻底的研究，但媒体没有给他时间。 　　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同时在哥谭消失了好几天，哪怕给布鲁斯·韦恩这个表身份找了出国旅游的借口，也不能继续失踪下去了。 　　昨晚他就听了提姆的报告，红头罩再次展开了行动，很显然是想引他出来做点什么，除此之外，这段时间的空白也足以引起那些地下势力的警觉，尤其是刚刚遭受袭击的黑面具和近期一直盯着他行踪的企鹅人。 　　在长达一整年的安静后，有些人终于要坐不住了。 　　因此，哪怕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让他上妆时都花了点功夫遮黑眼圈，他也不能就这样回去休息，连蝙蝠洞都没来得及回一趟。 　　如果不立刻切断这些猜疑，某些有心人就会把视线往他不希望的方向延伸。 　　至于他要做些什么…… 　　车速开始减慢，引擎的轰鸣声变得低沉，车窗外，那座巨大的、冰山造型的建筑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即使奥斯瓦尔德（企鹅人）一直宣称自己的产业是合法的，也没有人比布鲁斯更清楚，对方明明一直在这处建筑之内开展那些非法的行动。只不过奥斯瓦尔德比大部分罪犯都要聪明，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违法行为变得光明正大。 　　就好像今晚，奥斯瓦尔德举办了一场慈善拍卖会，有许多上流社会的人和那些记者都会前来，这是最好的舞台。 　　“我们到了。”思考着的同时，布鲁斯听到了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随后，车门锁发出清脆的解锁声。 　　他睁开眼睛。 　　车内顶灯亮起，也照亮了布鲁斯身上的打扮，他没有穿定制的西装，也没有打领带，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系着腰带的丝绸浴袍。 　　他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将疲惫完全隐藏，换上了一副属于布鲁斯·韦恩的轻浮表情，眼里带着喝多了的涣散。 　　旁边驾驶座的管家发出了更深的叹息声，布鲁斯假装没听见，伸手推开了车门，黑色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红毯上。 　　等候在两侧的媒体记者看到从车里走出来的人影时，起先愣了整整三秒钟，随后相机的闪光灯爆发出强光，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韦恩先生！是什么让您穿着浴袍来到冰山餐厅？”记者们把话筒递到保镖组成的防线外。 　　他们真是爱死布鲁西宝贝了，每次都能给他们创造源源不断的头条，完全是新闻的宠儿啊！今天没来这里的同行绝对会后悔的！ 　　“噢，我听说奥斯瓦尔德今晚有很棒的活动。”黑发蓝眼的男人随意拢了拢肩上快滑落的布料，醉意朦胧地对着镜头露出笑意，他的语调拖得很长，听上去很随性，“而我觉得现在有些太热了。” 　　他没更多地接受采访，而是大步走上台阶，推开冰山餐厅镶嵌着黄铜把手的玻璃大门，餐厅内部的音浪便迎面扑来。放眼望去，一楼大厅的中央正好搭建着一个蓝色的高台，上面正放置着一座足有两米多高的巨大企鹅冰雕。 　　那个冰雕看起来晶莹剔透，在彩色射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稍微靠近一些都能感觉到寒意阵阵在往外冒，而在那周围，站满了端着香槟的宾客，他们看到布鲁斯的装扮后纷纷停下了交谈。 　　布鲁斯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高台边缘，挑着眉毛打量了片刻，就抬起手，非常利落地解开了腰间本就松松垮垮的白色系带。 　　浴袍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又被他随手向后一抛，直接落在了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富商手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灯光一样全都在这一刻打在了他身上，看清他浴袍下的穿搭—— 　　穿搭？没有那种东西。 　　浴袍下，布鲁斯只穿了一条灰色的平角泳裤，长期高强度训练锻造出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当然了，在哥谭大部分市民眼中，这些肌肉和他身上的某几处掩盖不了的疤痕，都是布鲁西宝贝热爱极限运动的证明。 　　布鲁斯在有人来驱赶之前，就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咧着笑，踩着旁边的桌子爬上了高台，冷气从脚底和四周的冰雕持续不断地涌过来，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瞬间凝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下一秒，布鲁斯转身面向了全场已经完全陷入死寂的人群。 　　伴随着背景里节奏强烈的音乐，他举起手臂跨开双腿，水滴从融化的冰面上滑落，沾湿了他的脊背，而他毫不在意地弯下膝盖，腰腹的肌肉随着下蹲的动作收缩收紧，左侧的胯骨贴着冰面，开始随着音乐有节奏地向前挺动。 　　人群不再沉寂，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尖叫声和口哨声。 　　布鲁斯用手指插进湿透的黑发里，用力向后梳理，他微张着嘴唇，胸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剧烈起伏。此时已经有进入场地的记者对着他举起了长枪短炮，他也浑然不介意，还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散漫的、烂醉如泥的笑容。 　　“来吧，哥谭！这是慈善晚会还是葬礼？让我们热起来！” 　　哥谭最知名的花花公子拔高音量大喊，声音里充满了过度兴奋的狂热，也不知道在来之前到底去哪儿喝了多少，他喊着，还将背部靠在冰雕上，双臂向外张开，做出一个邀请所有人加入的姿势。 　　同一时间，布鲁斯的视线越过晃动的灯光，穿过那些举着香槟、表情错愕和荒谬的政商名流，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二楼走廊边缘的奥斯瓦尔德·科波特。 　　企鹅人脸上的肥肉都在随布鲁斯的每一个扭动动作微微抽搐，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看着他的视线中忍不住爆发了。 　　“……住手啊！”穿着白西装的企鹅人怒气冲冲地顺着楼梯下去阻拦了。 　　同一时间，莱恩两人也进入了冰山餐厅。 　　三个小时前，那个少年在沉思过后还是应下了这份求助，莱恩于是用了更快的速度拿到自己的晚餐——虽然少年在看他掏垃圾桶时全程欲言又止，但看到他至少没当场吃掉掏出的汉堡时，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莱恩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没吃只是因为玩家说要留着肚子而已。 　　再然后，少年跟他约定好时间就离开了，再见面就是几分钟之前，莱恩顺着地图指引找到了冰山餐厅，并在后门等到了那个脖子上挂耳机的少年。 　　对方信守承诺，给他指了这样的一条明路，也因此，莱恩现在的心情真的很不错。 　　离大酬宾开始还有十分钟，他们有充足的潜入时间。 　　他们从天台上的玻璃窗进入了这里，提姆走在前面带路，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当前的情况，也差不多明白了一些事。 　　莱恩——傍晚分开前，莱恩向他第一次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明明能够面不改色地对着罗宾喊出‘提姆’这个名字，但在傍晚和刚刚的接触中，面对穿着便装、没有戴多米诺面具的自己，莱恩的的确确表现出了完全的陌生。 　　这不仅验证了提姆之前的推断，更让他确信了一件事。 　　那个告诉莱恩‘罗宾是提姆’的人并没有给莱恩看过更多的信息，因此，莱恩虽然知道罗宾的真实身份，却完全不认识提姆本身。 　　这也能看出来莱恩的确刚来哥谭没多久，可是中间分开的这三个小时，提姆仔仔细细调查了一遍莱恩的名字，却还是一无所获。 　　此人总不能真的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还是刚来地球的外星人？就算是偷渡，蝙蝠洞也总能从别的地方查到信息，唯独莱恩，真的一点都查不到。 　　就好像在莱恩出现于哥谭之前，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所以，你说你是罗宾的朋友？”他听见莱恩突然开口问道，“他平时会告诉朋友这些吗？” 　　傍晚分开时，不仅是莱恩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提姆也介绍了一下自己……没有编假名，他只说自己是罗宾的朋友。 　　“不完全是。”提姆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走，右手虚虚地抓着楼梯扶手，“他告诉我这个秘密入口是为了别的调查，我觉得这可能有助于你进去而不被守卫抓住。” 　　“你是个好人，就像他一样。”莱恩的评价来得极其直接，他走近了一点，确认提姆能听清他的话，“不过，他昨天看起来非常累。如果你是他的朋友，请告诉他多休息，好好吃饭。” 　　【这么关心他干嘛啊……】玩家不乐意了，哼哼着在莱恩的脑海中抱怨，【那家伙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啦，他吃得可比我们好多了。】 　　提姆的呼吸停滞片刻，他没有回头，清了清嗓子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应。 　　“我会的。他只是…最近有点忙于哥谭的事务。” 　　莱恩和提姆也正好顺着盘旋的维修楼梯一直下到了二楼的员工通道边缘，在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外，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和人群喧闹的混合声浪不断撞击着他们的耳膜。 　　提姆推开门，带着莱恩走到二楼环形走廊的边缘。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楼的大厅，只是由于昨晚强撑着收集汇报完信息后，提姆便倒头就睡，睡到下午才爬起来匆匆出门，所以，他难得对企鹅人举办拍卖会的事情一无所知。 　　……为什么这么吵？提姆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总不能是企鹅人真的在办什么垃圾桶大酬宾吧？！ 　　“那个是你们这里的传统吗？” 　　莱恩的声音适时在旁边响起，他的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身前的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下方舞动的布鲁斯，脸上没有任何嘲笑或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探究。 　　“什么？”提姆顺着莱恩的视线往下看，“……呃。” 　　他看到了正在冰雕旁对企鹅人挑衅热舞的、半裸的布鲁斯，与此同时，身边这个流浪汉还在一无所知似的说着让人头疼的话。 　　“他真敬业啊。”莱恩继续注视着楼下，语气中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敬意，“这么冷还要跳舞热场，他一定是个很热爱工作的人，值得敬佩。” 　　玩家则发出了嘎的一声。 　　【我靠，恶俗啊！】 [11]十一只骑士:韦恩先生是好人！ 　　众所周知，蝙蝠侠是世界第一侦探，他的学生（孩子）们自然也有着比大多数超级英雄更仔细谨慎的特质，这也是为什么自从遇到了罗宾，玩家就只用语音说话了。 　　如果在罗宾等人的视野中跟莱恩用文字沟通，他们大概不用花多久就能发现他会实时跟莱恩聊天了——像现在这样用语音多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罗宾肯定把他当什么…用特殊手段监视以及与莱恩沟通的、邪恶的幕后黑手了。 　　玩家一点也不在意，倒不如说，他很得意。 　　听上去多酷啊！ 　　不过语音聊天也有一些麻烦的地，就比如说，他没办法发颜文字了。 　　所以当看到了一楼大厅里的群魔乱舞后，玩家第一反应就是录屏，第二反应是切出了自己的对话框。 　　罗宾现在可没工夫看莱恩是不是在空气中阅读文字！ 　　【<(ºOº)>】玩家发出了最符合他现在表情的消息，【我知道你眼中工作无贵贱，但你先别急着敬佩。】 　　莱恩的视线往淡金色的对话框方向飘了过去：为什么不能敬佩？ 　　他迅速想到了什么。 　　那个人的身份有问题？又是玩家认识的人吗……玩家认识好多人啊，不愧是他。 　　【……】 　　玩家知道骑士在想什么，按理来说，他应该点头承认的，因为他的确认识布鲁斯·韦恩，虽然不是下面那个。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对方啊，万一骑士以为他也是这种会大跳劲舞宴请四方的人怎么办？！ 　　【不认识。】玩家睁眼说瞎话，【哈哈，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呢，我都没成年，平时不会出入这种场所的，你不信我吗？】 　　提姆看不到玩家的瞎话，他的注意力一半放在下面的布鲁斯身上，一半留给了身边的莱恩。 　　“……不，这不是他的工作。”提姆尴尬地咳嗽两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在这种情况下介绍自己的导师，“你应该有在报纸上看到过布鲁斯·韦恩？就是他。” 　　抱歉B，暂时先装作不认识吧，不然要是对方已经知道你是蝙蝠侠，他也就暴露身份了。 　　毕竟他自己都还在假装是路过的好心高中生兼罗宾的朋友呢！ 　　莱恩愣了一下，他的记忆力很好，回忆起这个名字并不需要太多时间：“韦恩先生？” 　　啊，是那个韦恩集团的好心有钱人，他记得玩家有提起过，那个人就是蝙蝠侠，这座城市里最初的、最重要的那个义警。 　　想到这个，莱恩的敬意更深了，如果不是剑不在身边，玩家也耳提面命跟他说了很多次现代社会不适用过去的规矩，他可能都会认真地向对方行礼了。 　　“我知道他。”莱恩最后只是这样说，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些，声音虽不大，却也足以让提姆听清楚，“韦恩先生是个很伟大的好人，如果这不是他的工作，那就更值得敬佩了。” 　　“为什么？”提姆一怔。 　　听到有人夸布鲁斯，他当然很高兴，觉得莱恩太有眼光了……但一般来说不熟的人也不会上来就夸布鲁斯是‘伟大的好人’的吧？这么夸蝙蝠侠的人都很少啊！ 　　倒不是说布鲁斯不值得，他太值得了，也只有布鲁斯自己会觉得这个词夸得过了…… 　　“这里很冷，也有很多人。”莱恩的语速很缓，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布鲁斯，“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可他还是选择了这个，是吗？愿意为了达成目的而做他人不愿做的事情，这样的毅力本身就值得敬佩。” 　　提姆：“……嗯，对。” 　　理是这个理，但放在现在的情况下哪里都不对吧。 　　要是哥谭人都这样解读，布鲁斯还装什么花花公子，直接当上市长了吧？他有些哭笑不得。 　　提姆看了眼时间，决定从这个话题上跳过去——布鲁斯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他的深意，他不能让莱恩打扰到布鲁斯——所以抢先开口：“你不是来参加、呃，垃圾桶大酬宾的吗？时间到了吗？” 　　最开始的惊愕过后，提姆也就猜测‘垃圾桶大酬宾’是什么计划的名字了，所以才执意跟过来，没想到会碰到这么劲爆的场景。他虽然在跟莱恩说话，但也悄悄拍了视频，准备发到小群里给大家一起看。 　　【限时任务：周末大狂欢，超级囤货！冰山餐厅垃圾桶大酬宾~】 　　【还在等什么呢？拿出在超市抢特价菜的实力吧，都来零元购了，抢到就是赚到呀！】 　　【任务开放倒计时：1min】 　　“还有一分钟。”莱恩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后才回答道。 　　什么叫零元购……不，他看得懂字面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只是在根据系统的任务取得自己的生活物资，怎么能叫零元购呢？ 　　骑士正直地想。 　　提姆嘴角一抽：“这么精准？你要做什么吗？” 　　他已经领悟了，跟莱恩说话时不能太拐弯抹角，要直白一点，否则对方会有很深的误会，而在一些问题上，莱恩也并不介意别人这样问，自己大可放心。 　　“差不多。”莱恩的视线终于从布鲁斯身上收回，他站直身体，目光越过提姆的肩膀，投向了二楼走廊深处的几扇包厢双开门，“嗯，时间到了——我也需要去工作了。失陪。” 　　提姆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去哪里，莱恩的身体已经动了，他单手撑住旁边的装饰性高脚桌，身体轻盈地越过障碍物，皮靴落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声音却好像全都被地毯吸收了似的。 　　提姆立刻转身跟上去，然而正好碰到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从拐角处走出来，他们步伐匆忙，企鹅人的怒吼声从一楼通过对讲机传到他们的耳返里。 　　提姆下意识侧身避开侍应生，结果再抬起头时，长长的走廊里已经失去了莱恩的踪影。 　　莱恩此时正处于走廊的另一端。 　　【活动开启！】系统的文字快乐地在空气中飘着，旁边还有礼花彩带，【垃圾桶们也是有脾气的，它们可不想跟抓不住自己的弱者回家！请积极行动，抓住你心爱的桶吧~！】 　　抓住，垃圾桶。 　　【垃圾桶又不会长腿跑，怎么还需要‘抓住’？】玩家嘟嘟囔囔，【什么鬼活动……呃！】 　　玩家的flag刚立下来，莱恩面前原本空旷的通道上就凭空刷新出了五个银色的金属垃圾桶，下一秒，这些垃圾桶就齐齐拔高了一大段。 　　不，应该说是它们的底部突然长出了腿，还是那种肌肉扎实的、一看就很能跑的腿。 　　莱恩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魔法生物，可他真的没见过这个。 　　被他盯着看了几秒后，最前面的垃圾桶上出现了几条象征脸红的红色斜杠，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沿着墙根转头就跑！被它带着，其他的垃圾桶也一下子轰然散开，往四面八方瞬间跑得没影了。 　　垃圾桶大酬宾，原来是自助餐啊！ 　　莱恩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重心，果断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垃圾桶冲了过去，察觉到他的靠近，垃圾桶脚步蹬得更快了，在厚重的地毯上踩出轻微的凹陷，它猛地向左一拐，试图钻进两盆大型观赏植物的缝隙里。 　　莱恩没有减速，他往前一扑，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垃圾桶边沿的把手，垃圾桶也被拽了个仰倒，像翻过去的乌龟一样，两条腿在半空中快速蹬踏了几下，随后停止了动作。 　　好尴尬，它起不来。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适时在莱恩的视线正前方弹了出来。 　　【快问快答！请听题：小丑生前最想跟谁永远在一起？】 　　【A.小丑女】 　　【B.蝙蝠侠】 　　【C.谜语人】 　　【D.企鹅人】 　　莱恩：“……？” 　　玩家：【？】 　　【呕。】玩家真的要吐了，【这个问答系统是正经人写的吗？系统背后难道是小丑吗？？？】 　　“蝙蝠侠。”莱恩在短暂沉默后却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答案。 　　因为除了蝙蝠侠，这上面的每个名字他都不认识啊……噢，好像是有听说冰山餐厅是企鹅人的产业，说起来刚刚一楼也确实摆着企鹅雕像，难道选D？ 　　叮！ 　　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证明这个回答是正确的，他手中的垃圾桶也停止了挣扎，双腿瞬间缩回底部，变回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垃圾桶，稳稳地落在莱恩的怀里。 　　玩家隐忍地没说话，可能是怕自己一开口就真吐了。 　　所以还得是知道的太少的莱恩，根本没被恶心到，他很自然地盘腿坐下，伸手掀开垃圾桶的盖子。 　　里面放着一个披萨纸盒。 　　打开一看，里面的披萨甚至还是热的，芝士和培根盖在上面，吸引着每一个看见它的人……也顺利勾起了莱恩的食欲。 　　晚饭没吃，好饿。 　　莱恩深深看着这盒披萨，温柔地摸摸盒子，安抚食物情绪。 　　“我会好好吃掉你的。”他说，“绝对不会浪费，放心吧。” 　　唉，他真是个尊重食物的好骑士。 　　提姆顺着定位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用透明手套拿起披萨吃的莱恩。 　　披萨哪来的？ 　　提姆的视线缓缓移动，看到了那个垃圾桶。 　　……只是几分钟没见，怎么又吃上垃圾（桶）食品了？！ 　　“嗯？”莱恩循声看过去，然后对提姆露出了一个愉快的微笑，他感慨道，“韦恩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啊。” 　　还能帮他吃到披萨，人好。 [12]十二只罗宾:什么叫你的工作是处理垃圾 　　事到如今，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的事情已经完全说不出口了，提姆不是很想知道莱恩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夸布鲁斯是好人…… 　　提姆已经明白了，对莱恩来说，好人与坏人的界限其实很分明，他自己心里似乎有一套评判的标准。 　　只要在标准之内，他就会笃定对方是好人，哪怕红头罩那天都用枪指着他了，哪怕布鲁斯根本没跟他说过话，他也能这样自然地说出这种话，并且一点也不会害怕他们。 　　噢，自己在莱恩的视角里也是个‘好人’。 　　“你的戒备心真是完全没有啊。”提姆忍不住吐槽，“到底是谁让你来哥谭的？这不是害人吗。” 　　【哼。】玩家冷哼一声，十分警惕，【快告诉他！我才不会害你，还不是你现在出不去哥谭……肯定是讨厌的罗宾让他来试探你的。】 　　“我朋友。”莱恩没有食不言的习惯，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从善如流地说，“他没有打算害我，只是我自己的问题，现在没办法离开哥谭而已。” 　　从罗宾的反应里，莱恩也猜得到玩家的ID并不是很适合对大多数人说出来，所以他也就没有对这位‘罗宾的朋友’说出那个名字了。 　　提姆叹气：“……噢？为什么没办法离开？” 　　每次只是稍微一试探，对方就全都交代了，真的让他很不适应啊。 　　莱恩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他在沉思过后，给出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答案：“——因为我只有留在哥谭才能活下去。” 　　那游戏系统就是这么说的，他只有在哥谭才能捡到这些生活物资，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去别的城市捡垃圾，可至少现在，去别的城市只会饿死。 　　一扯到‘死’，提姆立刻精神了，他警惕地皱起了眉——之前可没听莱恩提起过这个，什么叫只有留在哥谭才能活下去？难道是在他身上植入了微型炸弹，离开哥谭就会爆炸？ 　　如果是这样，必须想办法帮他做个检查，把那种东西拿出来才行。 　　……那个【超人去死】果然不是好人！ 　　莱恩不知道提姆在想什么，他仍然记得罗宾和红头罩那天的反应，没有再问提姆‘要不要也来一块’。 　　确认【饱腹】被这一小块披萨提到了50%后，他就摘下了透明手套，将它折叠好，跟披萨盒一起放进了【背包】里，动作很珍惜。 　　回去还要吃呢，现在还是先把其他垃圾桶都找回来比较重要。 　　在提姆眼中，也就是莱恩把披萨盒往披风下一塞，再站起来时就空着双手了。 　　提姆：“。” 　　之前的法棍和垃圾桶盖也是这样，他回去后拿录像反复看了好多次，才确认那个桶盖真的在半空闪烁了一下，更确切来说，是消失了一瞬，然后再出现的。 　　法棍更不用说，一米长的大面包，莱恩的披风都只到腰间，怎么可能藏得下那么大一根法棍！ 　　之前红头罩猜测莱恩是氪星人，实打实误解了提姆，他也下意识往‘莱恩是外星人’的方向去猜了，回去反复看了视频后才意识到，莱恩或许只是跟魔法侧有关的人类，而不是什么外星人。 　　还有莱恩那个时候仰头在看的东西，搞不好也是什么只有他看得见的魔法造物。 　　但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莱恩，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展示这种能力吗？ 　　提姆再次感觉到了面对宝宝队友们时的头痛。 　　不过他还什么都没说，走廊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人类能发出的脚步声，中间还伴随着金属相互碰撞的哐当声。 　　在场两人的听力都很敏锐，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往了那个方向，提姆甚至已经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腰间，那里藏着他的武器。 　　——于是他们都看到了，三个、四个……还有更多的银色金属垃圾桶正从拐角处涌出来。 　　它们底部长着那两条同样是银光闪闪的、肌肉发达的腿，踩在地毯上肆无忌惮地狂奔，有些甚至撞在了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它们也很聪明，很快就调整了方向，继续向前冲。 　　最前面的那个垃圾桶在看到莱恩后，突然停顿了脚步，后面的垃圾桶于是也跟着停了下来。 　　莱恩眯起眼睛，左手在身侧虚虚一握。 　　“它们看起来变得不太一样了。”他若有所思地说。 　　这些垃圾桶没有像其他垃圾桶一样，看到他后就试图逃跑，而是一点也不害怕地朝他们围了过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提姆和莱恩两人堵在了这条走廊的中央。 　　提姆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你吃的披萨是从这样的垃圾桶里面拿到的？” 　　之前还以为只是缺心眼，现在一看简直是没有心眼！这种诡异的垃圾桶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怎么还随便捡里面的东西吃啊！？ 　　莱恩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还‘嗯’？提姆磨了磨后槽牙，终于理解了平时看到他们在外面吃垃圾食品时的阿尔弗雷德的心情。 　　不，这人吃的都不是垃圾食品，而是垃圾桶食品。 　　现在情况紧急，提姆没有时间跟莱恩强调食品安全的问题了，只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他们面前的垃圾桶就开始自我组装：三个垃圾桶在下，两个个在中，最后一只直接坐落于顶端。 　　它们构成了一个高度接近三米的垃圾桶金字塔。 　　提姆今晚出门时没接入频道，本来还懊悔了一下这样没办法知道布鲁斯到底是什么计划，但这一刻，他完全不懊悔了，甚至开始庆幸。 　　家里任何人知道他现在在冰山餐厅跟组成了金字塔的垃圾桶打架，都会嘲笑他一辈子的吧。 　　这个完全由垃圾桶组成的庞然大物在原地摇晃了一下，随后，底部垃圾桶的金属腿同时发力，直直地朝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离谱可以形容的状况了，走廊的宽度仅够三人并行，一侧是实木墙壁，另一侧是俯瞰一楼大厅的护栏。在这个狭窄的空间内，面对一个高速移动的三米高金属障碍物，依靠普通的躲闪和肉搏完全无法取得优势。 　　得出这样的判断后，提姆释然地放弃了继续维持普通高中生人设的打算。 　　释然？其实是没招了。 　　他将手探入外套内侧，解开固定卡扣，手指紧紧握住冰冷的四节棍，向外一抽，一根黑色的金属长棍便瞬间在空气中弹开，内置的机械结构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固定。 　　提姆手腕翻转，长棍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留在了防守姿态，他迅速做好了应对撞击的准备。 　　旁边的莱恩偏过头，目光落在提姆手中的那根长棍上，他的视线沿着棍身扫过，最终停留在提姆那张没有任何面具遮挡的脸上，神色间也只是多了一点了悟。 　　“原来是你啊，提姆。”骑士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声音里甚至透着股熟稔的亲切感，“抱歉，没有认出来。” 　　你认出来的话才需要跟受到惊吓的我道歉吧！！ 　　提姆很努力地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只是问：“这些东西是遥控的吗？” 　　冷静一点，罗宾，你可是罪犯终结者*！区区几个会动的垃圾桶…… 　　垃圾桶…… 　　提姆不相信这些垃圾桶是活物，坚信这一定是某种机械装置或者魔法产物。 　　“它们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莱恩镇定自若，警惕着垃圾桶下一步行动的同时给出了回答，也没说是或不是。 　　“……之前就想问了，到底是什么工作？” 　　提姆感觉自己的额头青筋在跳，他沉声问。 　　【……】 　　发现这个好心少年就是提姆·德雷克本人以后，玩家就没怎么说话了——他原本只是猜对方跟罗宾有更深的关系，结果居然是本人？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没在对方面前用文字跟莱恩沟通！ 　　可恶，太可恶了，蝙蝠家的人怎么能这样欺骗可怜的垃圾桶骑士的感情？！ 　　玩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莱恩此时正弯腰躲过一个从后方撞来的垃圾桶，随后伸手抓住了它的边缘。垃圾桶剧烈挣扎，但在莱恩的力量下无法挣脱。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框再次在莱恩面前弹出。 　　【快问快答！请听题：什么东西在外面是绿色的，放进榨汁机里是红色的，用刀捅一下还会发出声音？】 　　【A.企鹅】 　　【B.青蛙】 　　【C.法棍】 　　【D.小丑】 　　…… 　　这又是什么题目？选青蛙吗？ 　　而且小丑到底是谁？上个问题里好像也有他，听上去应该也是哥谭超级罪犯的名字…… 　　莱恩朴素而简单地做出了判断：这个名字之前也出现了一次，或许这一题也要选对方。 　　玩家恰好在这个时候桀桀桀笑着开口：【莱恩，告诉他你的工作是……】 　　“小丑。”莱恩头也没抬，先回答了垃圾桶给出的问题，然后才转头看向不知为何突然僵住的提姆，对已经被自己划进朋友范围的小伙伴介绍自己的‘工作’，“嗯？噢，我目前的工作是……” 　　“处理哥谭市的垃圾。”他没觉得提姆明知故问，而是轻松地笑着给他解答，“我要靠才能这个活下去啊。” [13]十三只蝙蝠:说小丑小丑到？！ 　　看到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二楼走廊上的时候，布鲁斯面色不改，心里却开始觉得不对劲，隐约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掌控。 　　……提姆为什么会在这里？阿尔弗雷德倒是跟他说过，提姆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以为是指昨晚跟红头罩的对峙，就没多问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以免乱插手造成糟糕的情况。 　　结果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他看得很清楚，提姆没穿制服，这意味着对方并不是以罗宾的身份来冰山餐厅调查的……旁边那个金发的男人就是提姆正在忙的事情？ 　　什么事情需要用非义警身份潜入冰山餐厅？ 　　布鲁斯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他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依旧表现得醉醺醺的，在企鹅冰雕边上随音乐享受地扭动着，把企鹅人恼怒地让他下去的声音也当耳旁风。 　　提姆是他的第三个孩子，但更确切地说，提姆跟他并没有收养关系，只是那孩子的父亲跟养母不在哥谭，于是提姆暂时寄住在韦恩庄园而已。 　　布鲁斯是有想过收养提姆的，哪怕就算没有收养，他也已经把提姆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看得出来，提姆跟父亲的关系很僵硬，也并没有受到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照顾，如果他想收养对方，会有很大的把握成功。 　　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提姆需要的是真正的父亲。”】布鲁斯这样对阿尔弗雷德说，【“我不确定……我，或许还没做好再抚养一个孩子的准备吧。”】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用看孩子的目光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心知肚明，布鲁斯没做好的并不是抚养一个孩子的准备，有迪克和杰森的例子在前，他已经能做好一个‘父亲’的角色了——他真正没做好的，是‘再失去一个孩子’的准备。 　　布鲁斯一直不知道自己最终同意让提姆成为罗宾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那孩子很厉害，很聪明，帮了他太多太多，可他始终在担忧，害怕提姆像杰森一样永远地离他而去。 　　哪怕是蝙蝠侠，也是会有这样的烦恼的。 　　而现在，他想：我需要跟提姆谈谈。 　　如果提姆在做的是很危险的事情，他必须及时让提姆停下来，这是他的责任。 　　危险的事情—— 　　布鲁斯脑海中的一切，在他再度抬头故作不经意地看向二楼后，都烟消云散了。 　　为什么他会看到提姆跟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正在并肩作战，而他们的敌人是一座高大的、占满了大半个走廊的垃圾桶山？ 　　世界第一侦探的大脑也空白了一瞬间。 　　什么玩意？ 　　整个一楼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所以他们暂时都没有发现二楼的情况，只有站得更高的布鲁斯看见了。 　　……克莱恩把他的恐惧毒气偷偷放进冰山餐厅了吗？布鲁斯艰难地想，不然他为什么会看到那个垃圾桶用健美的右腿跟他儿子贴身搏斗…这样可怕的画面。 　　还是说，这其实是杰森研究出来的新型机器人？毕竟杰森回来以后除了针对他也就是在针对提姆了。 　　也大概率不是魔法，提姆身上有检测魔法波动的道具，如果是魔法生物，肯定不会就这样莽撞地自己打。 　　一楼大厅的音乐声依旧震耳欲聋，布鲁斯迅速做好了结束的准备，他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在那之前，他得再多帮提姆吸引一下其他人的注意力。 　　或许哥谭的确是眷顾他的，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布鲁斯就看到冰山餐厅的正门被用力推开了，十月的冷风从门外涌入，接着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手持冲锋枪的男人，他们迅速分散在入口两侧。 　　最后，一个高大瘦削的老熟人走了进来：罗曼·西恩尼斯，黑面具。 　　大厅里的音乐并没有停止，但人群的嘈杂声在一瞬间降到了最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企鹅人的注意力立刻从布鲁斯身上转移，他转过身，握紧了伞柄，看着走向自己的黑面具。 　　“我给你的应该是邀请函，而不是挑战书吧。”企鹅人冷冷地说。 　　“原本是，科波特。”黑面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很沉闷，“但这跟我的资产扯上关系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昨晚的事情，和你也有关？” 　　昨晚的事？布鲁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间点出现了很多次，杰森和提姆的对峙也是在昨晚，杰森应该是炸毁了黑面具的地盘……但跟企鹅人又有什么关系？ 　　企鹅人很明显也是这么想的，他的嘴角下撇：“你已经到了这种胡乱攀扯的地步？别给我泼脏水，西恩尼斯，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黑面具也垂着眼看着这个‘老朋友’，实在很想直接给企鹅人一枪，但是他忍住了，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而他，也不能操之过急。 　　但他的手下已经查到了，那个戴红色帽子的男人今晚就是来了冰山餐厅，还有红头罩，也跟企鹅人有过交集…… 　　面具后，罗曼的表情很难看。 　　呵呵，当他是傻子吗？一个人或许是巧合，但接连两个跟他有仇的家伙，都和企鹅人有关……很显然他们两个跟企鹅人有点交易关系，是企鹅人派来给他添乱的！ 　　他早就知道，科波特嘴上说跟他合作，在小丑死后的这段时间里迅速瓜分那些动荡的地盘，不让蝙蝠侠有机会抓到他们的尾巴——结果就跟他准备好一脚踹开企鹅人自己单干一样，企鹅人也准备好让人袭击他了。 　　这个该死的企鹅。 　　企鹅……企鹅人只觉得黑面具有毛病，脑子可能真的在某次被蝙蝠侠揍过以后出了问题。 　　神经病！他们的合作那是能拿到台面上讲的东西吗？当这里的媒体人不存在呢？你黑面具是黑帮无所谓这些名声，他企鹅人还是要名声的啊！他早都在忙活洗白上岸了，要是被黑面具一折腾，白干了，谁来负责？ 　　企鹅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黑面具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切的始作俑者，更不知道昨晚的爆炸都被黑面具推到了自己头上，他只觉得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疼。 　　先是布鲁斯·韦恩搅乱他的拍卖会，又是黑面具来给他泼脏水，他们商量好的吗？ 　　周围，企鹅人的手下和黑面具的随从都握紧了武器，双方火气明显很大，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布鲁斯抓住了这个时机，他弯下腰，捡起刚才被之前那个人丢到桌子上的丝绸浴袍，然后将浴袍披在肩上，掩盖住赤裸的肌肉。 　　“哦，这怎么变得这么严肃了？”脸上醉得酡红的布鲁西宝贝嘟囔了一句，“奥斯瓦尔德，别紧张，一起来跳舞——” 　　布鲁斯装模作样地演着，准备先稳住他们再离开去换装，结果下一秒，大厅上方的玻璃穹顶突然传来连续的碎裂声，无数的防爆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了企鹅人和黑面具中间的地上。 　　一个红色的身影伴随着钢索从天而降。 　　红头罩穿着那件棕色的皮夹克，双脚重重地踩在一个雇佣兵的肩膀上，雇佣兵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倒在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而红头罩拔出大腿两侧的双枪，在落地的瞬间扣动扳机。 　　……是橡胶子弹。布鲁斯莫名松了口气。 　　“罗曼，你忘了邀请我一起来参加这个派对吗？”红头罩就好像看不到冰雕那边的布鲁斯一样，他的面罩莫名拥有很丰富的表情，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真让人伤心，还以为我们关系很好呢。” 　　黑面具和企鹅人的脑海内第一时间都出现了各自的判断：红头罩，果然是企鹅人/黑面具的人！干掉他！ 　　被双方枪口对准的红头罩也没急，他甚至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枪口——带着头罩的情况下到底是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然后笑了：“这么迫不及待要灭口我吗？老兄，我可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他的话尾都还没落下，人就已经动了，第一时间就翻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后，两方的弹雨也几乎是跟他擦肩而过地落下了，但由于红头罩已经躲了起来，失去目标的子弹很明显是打到了黑面具和企鹅人自己的头上。 　　最高端的挑拨离间只需要最简单的方式。 　　红头罩探出头，吹了个口哨。 　　打起来，打起来。 　　与此同时，二楼的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为了方便答题，在抓住那个垃圾桶后莱恩就拉着提姆躲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提姆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什么‘小丑’？” 　　他的四节棍蠢蠢欲动，要是莱恩没能解释清楚，提姆也很难想自己会不会把人给按住，真的带回蝙蝠洞做检查。 　　对啊，幕后黑手、一直在关注哥谭、对超人有着莫名其妙的敌意、远程操控玩弄着莱恩这种人、还对蝙蝠家族的信息了如指掌！ 　　甚至让莱恩来‘处理哥谭市的垃圾’…… 　　小丑！ 　　提姆对小丑的死没什么实感，当初小丑的尸体被GCPD带走了没错，可是后来似乎还没火化就失踪了，蝙蝠侠调查了很久，最后仍然是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即使这几年的安静能证明小丑至少是不会回哥谭了，却也总让提姆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否则，蝙蝠侠为什么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做着小丑相关的备案？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派莱恩来哥谭的人就是小丑呢？那家伙有心理控制小丑女的前科啊。 　　【我总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很没礼貌的事情。】玩家打了个喷嚏，突然聪明了一回，开始炸毛，【他不会觉得我是小丑吧？呕呕呕！呸！】 　　莱恩却只是迷茫。 　　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了这个名为现代社会的世界，就一直在迷茫，哪怕玩家给他解答了很多现代知识，他也还是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就好像现在，他实在没搞懂玩家和提姆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是的？我是说我的工作是处理垃圾。”莱恩一边从变回常态的垃圾桶里掏着自己的奖励，一边耐心地问，“至于小丑…只是一个谜语的谜底，抱歉，你认识他或者她吗？我不是很清楚那是谁……” 　　…… 　　嗯？ 　　“……你真的不知道？”提姆还在试探，他的武器越握越紧，眼睛紧盯着莱恩突然停住的手臂，“等等，你在拿什么？” 　　莱恩缓缓转头看向他。 　　“提姆……”莱恩抽出了那只手臂，“垃圾桶里捡到人头的话，需要自首吗？” 　　他的手上赫然拎着一个绿油油的、脸上糊满白色油彩的脑袋。 [14]十四只小丑:为什么这么严肃呢？ 　　莱恩很无辜。 　　他真不认识小丑，顶多是在做完刚刚那题后知道了这个小丑或许是一个绿色头发/皮肤的人，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摸到了一颗奇怪的脑袋时，莱恩并没有想太多，不觉得‘这么巧不会真的是小丑吧’什么的。 　　因为玩家告诉他，这里是游戏世界，垃圾桶里翻出来什么都很正常。 　　翻出来人头……也很正常吧？ 　　“可怜的人。”骑士将那颗脑袋捧在手心，叹息，“愿他安息……居然在死后连全尸都没办法留下，怎会如此呢？” 　　就像其他每一个道具那样，在被莱恩拿出来以后，这颗脑袋上就浮现出了只有莱恩才看得见的系统面板，他也是叹息完才定睛一看，然后松了口气。 　　【廉价白菜头：我们这里是全年龄向的游戏！怎么可能出现死人头呢？！这当然是一颗……白白绿绿的白菜啦！请谨慎佩戴，谁知道你会不会被吵死呢？】 　　“太好了，只是白菜。” 　　还在震惊莱恩就这么水灵灵拿出小丑脑袋的提姆，下一秒又听到了莱恩喃喃的庆幸低语。 　　……你清醒一点啊！！这个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白菜吧？！ 　　莱恩啊了一声，颇为遗憾：“……好像真的不是。” 　　如果是白菜的话就可以吃了，但这个仔细一看，好像是饰品属性，不是食物属性，没办法跟那天的龙虾一样吃掉。 　　提姆隐忍：“你到底在遗憾什么…你不会想吃这个吧？这个绝对不能吃！”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也忍不住大了起来。 　　莱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坦然道：“抱歉，我没有想吃，只是庆幸它不是真正的被分尸的人，否则就太糟糕了，不是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都是真诚——由于开垃圾桶时莱恩就顺便坐了下来，所以提姆终于得以近距离看到了莱恩的眼睛，紫色的、澄明的…… 　　为什么他眼睛里有白色的×号？ 　　“你怎么知道……这个不是被分尸的人？”提姆干巴巴地问。 　　莱恩眨眼，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是因为这个摸起来手感其实很像是积木玩具吧，脖子上的断面手感也不是人的……那提姆要是问他，为什么知道人的脖子断面手感，他该怎么说。 　　我是骑士，合法杀敌的时候摸到过？就算是他也知道不能这么说话啊。 　　提姆也正在思考着。 　　难道要把莱恩连带着那颗脑袋一起带回蝙蝠洞？总感觉会很微妙，而且，那个真的是小丑的脑袋吗？他都没仔细看看，脑袋就被莱恩捧住了，遮住了底端。 　　很难判断这到底是个玩具还是模型，但，不管是哪个…… 　　提姆的表情变得诡异了起来：话又说回来了，企鹅人为什么要在冰山餐厅的垃圾桶里放小丑脑袋的模型？ 　　是的，冰山餐厅的垃圾桶。 　　这些垃圾桶看起来虽然因为长了腿而显得造型糟糕又可怕，提姆也眼尖地看到了上面的冰山餐厅标识。 　　毫无疑问，这些原本都是冰山餐厅内的垃圾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的造型，朝他们横冲直撞。要不是知道企鹅人是体面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提姆都要开始怀疑这些是企鹅人用来对敌的新手段了。 　　还真别说，很管用。 　　提姆完全没把垃圾桶的出现往莱恩身上去想，毕竟，莱恩很明显是提前知道这里有这些奇怪的垃圾桶，并前来处理的。 　　如果这些垃圾桶本身是莱恩或者他背后的人搞出来的，为什么会毫不介意地把自己也带过来？又为什么需要避开企鹅人，在这里独自清理？ 　　要是莱恩和他背后的人想利用这个造成骚乱，当然不用这么多此一举。综上所述，这些垃圾桶一定跟冰山餐厅、或者企鹅人有那么些关系。 　　提姆很自然地把锅也扣到了企鹅人的头上。 　　而他还在思考并警惕着这个脑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想把东西从莱恩手里拿过来的时候，一个没看住，莱恩就伸出手，拔下了那颗小丑脑袋头上的头发。 　　拔下了，头发？ 　　然后眼疾手快地扯掉猫耳针织帽，把那个绿油油的头发安装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等……！！” 　　提姆瞪大了眼睛，可阻止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金发青年在他面前变成了绿发青年，原本长及腰部的柔顺金发眨眼间消失，只剩下眼熟的、乱糟糟的绿色短发，发尾看似无害地垂在颈后，额前刘海也变成了绿色的背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也许是因为只戴了头发，莱恩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小丑那样干瘪的惨白油彩，只是不知为何闭上了眼，坐在那儿抬起手按着额角。 　　——无他，只是被吵得头痛。莱恩闭着眼想。 　　被玩家撺掇着点击了面板上的装备后，这顶绿色的头发就代替了针织帽，成为莱恩新的头部饰品，但也就像面板说的那样，莱恩切实体会到了这个饰品的副作用。 　　【噢，你真的很没礼貌，小骑士，为什么随便薅我的头发？】那个声音带着点恼意，就这么闯进莱恩的脑海，【这样我跟卢瑟还有什么区别？快把我的头发还回来，还是说你就是卢瑟派来的？哼，回去告诉他吧，除了哥谭我哪儿也不去，我这辈子都是蝙蝠侠最大的敌人，我是不会去帮他对付超人的，略略略！】 　　最后居然是一阵超级响的吐舌头声音，听上去好像还是在耍赖的语气。 　　莱恩还没来得及扣问号，同样听到了这段话的玩家先怒了：【蝙蝠侠最大的敌人？你做梦吧小丑！蝙蝠侠最大的敌人永远不可能是你！】 　　被玩家称为小丑的那个声音好像听到了关键词，如果说原本还只是有点恼怒，这么一瞬间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砰地一下炸开了。 　　……于是玩家和小丑就这样在莱恩的耳边开始对骂。 　　【毫无疑问，我就是蝙蝠侠最大的敌人，他亲口对我说过他恨我！】 　　【呸呸呸，那是你逼他的，承认吧，要是没有那些危机，蝙蝠侠绝对不会说他恨你，他真正的敌人明明是超人！】 　　【超人又不是坏蛋！】 　　【反正他最恨的人不会是你！】 　　【反弹！】 　　【反弹无效！】 　　“莱恩？你怎么了？老天，你真的得改一下这种习惯了，垃圾桶里的东西不能吃也不能随便往身上戴！你还好吗？” 　　冷不丁听到少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莱恩才艰难地从响亮的吵架声里抽离出来：“我还好，只是……” 　　作为骑士，莱恩的生活很枯燥，除了训练便是讨伐魔物，后来又变成了日复一日守卫在王座前，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也就导致他对一些突发情况…很没辙。 　　没人告诉他，玩家和疑似超级罪犯的人在他脑海中吵起来，该怎么处理啊。 　　“只是？”提姆皱眉看着说了一半又顿住的莱恩，对他的担忧和警惕达到了峰值，“……你先把那个假发摘下来如何？可以摘吗？” 　　“不行。”莱恩条件反射，因为脑海中的玩家在跟小丑吵架中途还不忘提醒他这个是限时道具，摘掉就失效了，不浪费的情况下最好是在到期前一直戴着。 　　然后他顿了顿，才回答提姆的上一个问题。 　　“只是……感觉有点吵。”莱恩撑着地面站起身，把垃圾桶随手放在了旁边，空出来的手不太适应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新发型，还不忘抽空对提姆微笑，“我没事，提姆——我们继续解决剩下的垃圾桶吧？” 　　面板上没有提示这个头部饰品给他带来了什么增益，莱恩也只能在之后的战斗中自己摸索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说完，面前的黑发少年却冷静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习惯性无论自己如何都要对他人微笑的骑士：“？” 　　他现在的造型看起来很奇怪吗？ 　　并不。如果提姆听得见他在想什么，大概会这样回答。 　　莱恩本身就拥有优秀的五官底子，哪怕之前流浪街头翻垃圾桶，只穿着这一身单薄的衣服，也无法掩盖他身上干净的气质，和那张无敌的脸——好歹曾经也是看板郎，外貌方面当然是毫无瑕疵的。 　　帅哥穿麻袋、剃光头，也还是帅哥，何况这只是换了个绿色的背头发型…但也就是这个发型，削弱了莱恩原本无害的气质，衬得他的脸色稍微有些苍白，在他站起来后，无言地给提姆带来了微妙的压迫感。 　　那个微笑就更别提了，提姆没跟真正的小丑对上过，难道还没看过蝙蝠洞的录像带吗？ 　　把十五岁的罗宾鸟吓得炸毛的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莱恩就只是迷惑地看着莫名其妙后退了的提姆，脑海中莫名有一道灵光闪过，嘴巴不由自主地就动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严肃呢，提姆。”他的语气很轻松，很愉快，“笑一笑，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话音落下，莱恩和提姆同时恍然大悟。 　　莱恩内心的小人以拳击掌：原来这个饰品的效果是让人变得幽默，给小伙伴讲笑话！ 　　提姆的手都抽出四节棍了：企鹅人搞不好是在用小丑的基因研究什么东西，看把莱恩精神污染成了什么样！ [15]十五只骑士:小丑风评被害 　　红头罩蹲在屋顶的时候，就已经收到了手下传来的讯息，但那时他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手下是这样跟他汇报的：【“冰山餐厅内的布置按计划进行。除韦恩在发酒疯，其他并无异常，黑面具即将抵达目的地。”】 　　看到那个‘韦恩’的时候，红头罩的眼睛就眯起来了：呵呵，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了解布鲁斯吗？那个人怎么可能在外面喝酒喝到发酒疯，除非布鲁斯终于到了喝姜汁汽水也会醉的地步…… 　　很显然，这是不知道去哪儿干什么了的布鲁斯终于回哥谭了，并且正在进行一些‘蝙蝠侠的计划’。 　　红头罩不觉得有问题，反正他今天的行动目的也只有一个，挑动企鹅人跟黑面具内讧，一步瓦解他们那脆弱的同盟关系……这个目的不太可能会跟蝙蝠侠的行动有所冲突。 　　就算有冲突，难道他还怕蝙蝠侠不成？他可真是迫不及待跟蝙蝠侠面对面来一场对峙了。 　　于是红头罩从天而降。 　　红头罩发誓，他此生从未有过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哪怕是当初被炸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后悔过，现在却恨不得时间倒流，回到自己做决定的那一秒，再多问一句手下‘韦恩在发什么酒疯’。 　　头罩下的杰森瞳孔地震，本来只是探头出来看企鹅人跟黑面具的人打起来没有，结果却是他自己先看到了企鹅冰雕边上的那个男人，他的前养父兼导师。 　　操/他的蝙蝠侠，那身浴袍是什么鬼？这次立的人设难道是脱衣舞男吗？这种东西有迪克一个就很多了！ 　　红头罩咬牙切齿了半天，才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出去继续给企鹅人他们添乱——毕竟蝙蝠侠现在还以布鲁斯韦恩的造型待在那儿，没办法来阻止他，这简直是大好时机！ 　　他冲出原本作为掩体的柱子，就地一滚，再站起来时双脚已经踩在了倒塌的餐桌边缘，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扬起，两把改造过的手枪交替开火，橡胶子弹打在黑面具保镖的膝盖和手腕上。 　　“别担心，科波特，我来帮你了！”红头罩故意扬声道，随着他的这句‘暗号’，隐藏在大厅角落那些惊慌的宾客之间、他的手下们也冲了出来，像模像样地就往交战的人群中挤了进去。 　　企鹅人的手下一开始也愣了一下，不过在意识到新加入的这些人没有攻击他们，还帮着他们攻击黑面具后，便以为这些人就是自家BOSS派来的援兵——黑面具也是这样想的，他远远地对企鹅人投来不善的目光，哪怕隔着面具，企鹅人根本接收不到。 　　他就说红头罩跟企鹅人是一伙的！ 　　只有企鹅人躲在冰雕被轰飞的残骸后，矮矮的身体，大大的疑惑。 　　红头罩前几天闯进来把他揍了一顿，抢了他很多军火就跑，碍于面子和表面上洗白的设定，他还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总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被一个才在哥谭崭露头角两个月的新人打劫了吧？而且，那样蝙蝠侠更可能会直接来查他为什么又有了那么多军火！ 　　再加上红头罩这个代号跟早就死了两年的小丑有所关联，企鹅人投鼠忌器，严重怀疑红头罩是不是又是什么…‘继承小丑精神’的蠢货。 　　自从小丑死了，这种蠢货在哥谭就跟雨后的春笋似的，层出不穷，你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在你蹲下来的时候突然冒出头戳你的屁股…… 　　毕竟小丑是真正的精神病，继承了小丑的精神，那能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这种正经的生意人是最讨厌小丑这样的精神病的，能不惹还是比较好，幸福者退让原则嘛。 　　企鹅人因为是背锅的那一方，比黑面具更快一步发现了不对，他咬紧牙关，手里的伞用力戳着地面。 　　红、头、罩！那家伙是故意在挑拨离间，引爆他跟黑面具的矛盾的！ 　　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戳穿红头罩，对方的人已经混进了他的手下之中，贸然戳穿，他的人也会乱了阵脚。 　　“把他们全杀了！别让西恩尼斯再往前走一步！”企鹅人咬牙切齿、忍无可忍的吼声在枪声中非常响亮。 　　他话语中的主角此时也正靠在正门入口的石柱旁，黑色西装上沾着别人的血。黑面具带来的人自然不止前面那些，雇佣兵端着冲锋枪向前推进，嚣张地跟企鹅人的手下火拼。 　　他不担心被GCPD的人逮住，自从戈登死了，新接任的凯恩其实很好糊弄，也很好收买。GCPD过去在戈登手下实在是有点难搞，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又回到了过去那样腐烂的状态。 　　黑面具这种人对这种腐烂是很满意的。 　　“罗曼，低头！”红头罩根本不会给黑面具走神的机会，他看准时机就从高处跃下，人在半空，枪口就已经对准了罗曼头顶的水晶吊灯。 　　红头罩换上了装着实弹的枪。 　　子弹击碎金属扣环，巨大的吊灯失去支撑，裹挟着风和水晶砸向地面，在扑倒往旁边滚过去的黑面具身前砸出无数玻璃碎屑。 　　他们实在打得火热，也就没有人（除了红头罩）有空去看早已躲开的布鲁斯·韦恩。他已经趴在了靠近吧台的阴影里，避开头顶飞过的流弹，丝绸浴袍松垮地披在他肩上，还有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毯上。 　　看起来居然略显闲适——如果忽略布鲁斯脸上严肃的表情的话。 　　企鹅人跟黑面具的合作有嫌隙，这件事布鲁斯是知道的，甚至，这本身就是他推动的：哥谭的地下势力需要整合，但也不能彻底整合，适时让他们的合作破裂也是必要的一环。 　　布鲁斯很清楚，哪怕这次闹得这么大，在下一次有共同的利益出现时，企鹅人和黑面具还是会握手言和。 　　小丑的死亡和阿卡姆精神病院的毁灭，给哥谭带来的并不是新生，而是加倍的混乱，他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堪堪让哥谭表面上安静下去，实际上内部的暗涌仍然在继续，没有停歇。 　　永不停歇。 　　布鲁斯双手撑地，放低身形，快速爬行绕过吧台，进入通往后厨的走廊。 　　至于红头罩那天心里困惑的……蝙蝠侠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做，但保持现状就是对哥谭人最好的那个答案，至少在他调查清楚另一件奇怪的事之前，这种安静不能被破坏。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因为线路受损而熄灭，布鲁斯站起身，扯下浴袍，在墙角的一堆杂物后找到了预先藏好的微型通讯器，将其塞入耳道。 　　他迅速换上了旁边的战衣。 　　杰森在吸引火力，他必须在事态升级前出现，给这场闹剧画上句号，至于‘韦恩那个阔佬’，因为太害怕而跑走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是‘蝙蝠侠’了，整装待发的蝙蝠侠走到应急楼梯口，握住铁门把手，正准备推开，从二楼的走廊上跳进场内——顺便还能看看提姆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他先一步听到了二楼的动静。 　　上方传来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怪异的愉快语调。 　　“——为什么墓地里的骷髅们不会打架？” 　　布鲁斯的手指停在门把上，捏得泛白。 　　……好熟悉的语气，熟悉得他手痒了。 　　“因为他们没有胆量！” 　　…… 　　谜语人什么时候跟小丑生了个孩子吗？为什么是冷笑话？ 　　莱恩不知道楼梯下面有个人在偷听，又或者他知道，只是此时并不在意，不知道为什么，戴上那个假发之后，原本只是随便站在那里的提姆在他眼中就好像整个人都有了一层柔光滤镜，他一看到提姆，就产生了给对方讲笑话的冲动。 　　可是他不会讲笑话啊，玩家以前还经常吐槽他没有幽默细胞。 　　所以虽然很迷惑提姆为什么要后退，莱恩也没有生气或者质问，他很好脾气地依旧带着微笑，就这么跟提姆你进我退地又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那个垃圾桶山进不了刚刚的房间，所以现在一看，它们都已经跑走了，估计还得重新去找，但莱恩并不在意，反正大酬宾的结束时间还有很久，足够他把所有的垃圾桶都找到了。 　　莱恩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那顶假发的边缘，脑海中玩家和另外一个聒噪声音的争吵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听觉，导致莱恩的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半拍，不过不妨碍他捕捉脑内的灵光。 　　所以他就这样讲出了布鲁斯听到的那个笑话。 　　发现提姆没有笑，善良的骑士还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懂，他很贴心地解释：“这个笑话运用了胆量的谐音梗，人和动物的器官也是内脏吧？所以骷髅没有胆量，因为他们没有内脏……” 　　提姆深呼吸，莫名其妙还有点放松了下来。 　　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模因污染，莱恩没有变成小丑……小丑不会讲这种冷笑话。 　　太好了。 　　“……谢谢你的解释，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了。” 　　莱恩：“？” 　　为什么冷？ 　　玩家和小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止了争吵，沉默地听完了莱恩的笑话。 　　玩家小声安慰自己的猫：【连小丑都拯救不了你的幽默细胞吗……不不不，都是小丑太没用了！其实很好笑哦这个笑话，你有进步！】 　　小丑怒了：【凭什么是我的错？你这样的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我生气了！我要让小蝙蝠把你们都抓起来！】 [16]十六只骑士:一起来看烟花秀 　　今天对小丑而言，本来应该是快乐的一天。 　　他起的很早，哈莉刚踩着她的轮滑鞋从门外经过的时候，小丑就醒了，他打着哈欠坐起来，在床边转了一圈，身上的睡衣就换成了他的经典装扮。 　　“嘿，J先生，你今天看起来还是那么帅气~”哈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回来了，趴在他的窗户外面，手上咔哒咔哒地夹着，或者在乐高的世界，这叫——鼓掌，“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呢？” 　　“谢谢，哈莉。”小丑愉快地照着镜子，对着贴了蝙蝠侠贴纸的镜面露出了邪恶的笑容，“再等一下，我拿上我的烟花，然后我们就出去，给小蝙蝠一个大惊喜！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吧？” 　　“当然记得！”哈莉捧起了脸，“我们先把烟花安装在人流量最多的地方，然后我拉着小帕去抢劫小企鹅，J先生你会去绑架一些人质，等蝙蝠侠出来了，我们就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点燃大烟花~！” 　　“哦停停停，呸！”小丑垮了脸，发出响亮的‘pi’的吐舌声，“不哈莉不，我可没说过要带上其他人一起去，他们只会跟我抢夺蝙蝠侠的注意力，他只能最恨我！” 　　哈莉发出了失望的声音：“噢，好吧，那我只能跟小帕一起去逛街了……” 　　小丑看了她几秒，撇嘴：他说的其他人指的明明就是毒藤女，哈莉每次碰到她的好闺蜜就会听不进去话。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就——” 　　小丑刚拿出床底下的百宝箱，在里面找到今天要用的道具后，脚底的乐高地面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在哈莉尖叫的‘J先生’声音中，将他吃了进去，还打了个绿色的饱嗝。 　　……也就是这样，小丑再次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让他眼花缭乱（字面意思）的新世界，这里的人长得都好复杂，居然还有五根手指！天啊，那他们要怎么拼装乐高呢？ 　　最开始的惊吓过后，小丑——乐高小丑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情况，只有在莱恩把他的头发扒下来装自己脑袋上的时候，才恼怒地骂了莱恩几句，后面就一直在跟那个莫名其妙的声音吵架。 　　乐高小丑觉得这一定是超人的阴谋，下次去大都会，他一定要把那个超人雕像画得更丑！ 　　那个吵架的声音听上去好熟悉，而且绝对是超人黑粉，一直在坚定声称超人才是蝙蝠侠的宿敌，无论是什么奇形怪状开怀大笑的蝙蝠侠，最后都一定会被超人击败。 　　他才奇形怪状！小丑怒了，绝对不允许外地人这样评价蝙蝠侠。 　　所以他们就天昏地暗地吵了起来，直到莱恩开始说冷笑话，两个人才暂时休战。 　　太冷了，吵不下去了…… 　　玩家也哽住：【莱恩，你现在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廉价白菜头】这个道具不会真的只有‘让佩戴者学会说冷笑话’这一项功能吧？要不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乐高小丑的脑袋，玩家才不会让莱恩戴上脏东西呢！ 　　那很廉价了。 　　玩家的关心和提姆警惕中带着关心的话交织在一起，加上耳畔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莱恩总算长舒一口气，感到了一阵轻松，他同时回答着两个关心自己的人：“我没事，现在安静多了。” 　　【你说话真不好听。】乐高小丑不乐意地嘟囔，【大个子，别跟那个小鸟聊天了，快点去找垃圾桶啊。既然可以挖出我的头，说不定也可以挖出我的烟花——那可是我给小蝙蝠精心准备的！】 　　他既然掉到了这里，他的烟花搞不好也过来了，那可是他忍痛好几天只抢谜语人的饭吃、自己省吃俭用（？）特别定制来的新烟花，为的就是给蝙蝠侠一个大惊喜。 　　烟花。 　　莱恩的世界也是有这种东西的，有一个好感事件就是烟花大会，每个周目玩家都会拉着他去看烟花，似乎是会给他加什么属性……这里的烟花也是那样的东西吗？ 　　莱恩顿时感兴趣了。 　　《流浪者》这个游戏的系统并不会影响莱恩的身体素质，他在最后一个周目里被培养成什么属性，来到这里后就还是什么属性，耐力、力量以及敏捷等数值都没有变化，跟饱食度那些数值完全不同。 　　要是在这里也能找到增加属性的方法，玩家搞不好会很开心……不，是一定会很开心，毕竟他的玩家是个强度党。 　　所以提姆就看到对面的绿发青年在说完那句话后突然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倾听耳畔的什么声音，然后垂头朝他看过来，声音里带着期待的笑：“不好意思，我可能得失陪一下了。” 　　提姆背后的寒毛直竖：“——什么？你要去做什么？” 　　上一次没看住，人就把小丑的假发戴头上了，现在还是那副让所有哥谭人ptsd的样子，跟鬼上身一样；上上次没看住，人就把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披萨吃掉了，还遇到了那群奇形怪状的垃圾桶…… 　　提姆绝对不会再让莱恩单独行动了！ 　　蝙蝠侠不知道前面的那些事，他只是警惕地听着目前的对话，从自家罗宾的语气里察觉到了莫名的紧张。 　　本来就因为那副小丑语气而有点应激的蝙蝠侠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那扇门，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跟罗宾讲那个奇怪的冷笑话—— 　　砰！ 　　眨眼间，一个长着腿的玩意便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朝他冲了过来，又在被蝙蝠侠敏锐地侧身躲过后，重重地撞在了他身后再度合上的门板上。 　　蝙蝠侠眯着眼看过去。 　　蝙蝠侠睁开了眼看过去。 　　世界第一侦探就好像他的弟子第一次看到这玩意时那样，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一秒钟。 　　之前在楼下看到的还不太真切，有种‘可能是视角问题’的想法，但近距离这么一看……很显然，这就是一个垃圾桶。 　　会跑，会跳，有一双大长腿的垃圾桶。 　　“蝙蝠侠！”提姆一看到导师的身影就本能地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来了，莱恩，你——”可以把那个假发摘下来了吧不然蝙蝠侠可能要把你做成表—— 　　话说一半，回头一看的提姆也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 　　……过去从来都是蝙蝠家族的人在警方和协作人们面前转头没，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别人在自己面前转头没的感觉。 　　莱恩又去哪儿了！！ 　　在红头罩那儿。 　　红头罩原本正在大厅的某个角落里，欣赏黑面具和企鹅人之间被他挑起并催化的战斗，并时刻警觉地等待着蝙蝠侠的出现，毕竟他也看到了布鲁斯离开的背影，估摸着对方很快就会过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蝙蝠侠标志性的出现。 　　红头罩：“？” 　　搞什么？之前他引不出蝙蝠侠是因为对方不在哥谭，现在明明亲眼看到那人就在这里，为什么还是引不出蝙蝠侠？到底有什么比超级罪犯们在火拼更重要啊？ 　　红头罩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狠狠踹向自己身旁的垃圾桶。 　　可恶，他原本的计划是引起那两人内讧后，等蝙蝠侠出现就转移他们的仇恨目标，在蝙蝠侠制服了他们之后，他再登场，让蝙蝠侠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那样蝙蝠侠就会来追他，他会把人引到外面，伴随着轰轰烈烈的一场爆炸，他会摘掉他的头罩，露出那张属于死人的脸。 　　多完美的计划，红头罩在安全屋里策划了好久的。 　　他对过去的一些事……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拉撒路之池的确使他重获新生，可同时也带走了他的记忆，使他变得愤怒不安，如今的红头罩好不容易找回了大部分的记忆，却也还是有很多事想不起来。 　　这之中不包括蝙蝠侠。 　　关于蝙蝠侠和罗宾、关于那段在哥谭的夜空中飞翔的故事，红头罩没有忘记任何一处细节，这也就意味着，他足够了解蝙蝠侠，知道按照对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的计划是可以成功的，蝙蝠侠肯定会追上来。 　　……只要蝙蝠侠来了的话。 　　越想越气，红头罩捏紧了手里的枪，脑海中的警铃却突然被拉响，背后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有人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枪口抵住那人额头的速度，比红头罩的转身还快一步，对方没有挣扎或躲避，就那么不偏不倚地任由他用枪指着自己，还贴心地往下低了低头，保证枪口不会戳到自己的眼睛。 　　红头罩转身，看到了是谁。 　　昨晚那个想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又救了替代品罗宾的外星人。 　　昨晚那件事过程中，红头罩基本站的都比较高，所以没什么感觉，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真的很高，就连他都要稍微抬起一些视线，才能和对方对视。 　　可这不是红头罩咬紧后槽牙的原因。 　　这家伙，怎么变成了绿头发？还是小丑的发型！没人管管他吗？ 　　莱恩不在意有枪指着自己，他就是看到了红头罩之后才放心地靠近的，对方在他心里是比提姆低一点的好人，现在一看的确，就算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的样子，红头罩也没直接对他开枪。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莱恩露出自己最亲切的笑容，试图打消红头罩的敌意，“我只是来拿点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红头罩的声音从头罩后面传来，咬着牙，有点沙哑，被变声器扭曲出电音，“你这是什么造型，流浪汉。” 　　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红头罩没开枪纯粹是认为子弹伤害不了莱恩，这家伙都能肉身从高楼抱着罗宾无伤落地、用垃圾桶盖接子弹和用法棍打飞手榴弹了，他枪里的橡胶子弹最多也只能给这人按个摩吧。 　　莱恩觉得很亲切。 　　来哥谭这么些天，正式和他对话过的人里也只有杰森会喊他‘流浪汉’，这就像过去的‘骑士’一样，因为是玩家赋予他的身份，所以他其实很珍惜，也很喜欢被他人这样称呼。 　　【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没礼貌？】乐高小丑撇嘴，【小蝙蝠都没骂过我的审美，绿色的头发多好看呀，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事实上莱恩没有镜子，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造型，所以面对红头罩的问题，他只能老实地回答，然后再在末尾补充自己的来意：“这不是我的头发，是小丑的假发，到时间我就会摘掉的。你刚刚踢的那个垃圾桶，可以给我吗？里面有我的烟花……” 　　在二楼走廊上的时候，莱恩就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垃圾桶，特别清晰，就在他脚下，所以他才趁着提姆去跟那个黑色的人讲话，翻过栏杆跳下来找了。 　　谁能想到啊，那些垃圾桶居然会为了不被发现，藏起腿装作普通垃圾桶！ 　　红头罩：“等一下。” 　　他看着莱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发现对方是认真的，刚刚说的那番不是梦话，至少莱恩是真心这样想的。 　　但是有没有人来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小丑的假发，什么又叫他的烟花？ 　　烟花这个词在哥谭可不吉利啊！ [17]十七只骑士:震惊，百特曼竟做出这种事…… 　　莱恩很豁达，即使他今晚有好几次都感觉自己听不懂其他人在说什么，也没有太过在意，至少他们不会随便害他或玩家，那就没有关系了。 　　还以为是红头罩没有听清他说的话，莱恩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还严谨地补充道：“你旁边的那个垃圾桶里可能有我要的东西，可以把它给我吗？” 　　他其实不确定那是不是装着烟花的垃圾桶，但地图上那么多垃圾桶里，只有这一个离他最近，还标注着绿色的花纹，莱恩猜测这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东西没错了。 　　只是在红头罩眼中，莱恩远没有他自己以为的那样‘和善’。绿色背头的青年站在他面前，看似无害地‘举手投降’，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这下真是要ptsd了。 　　头盔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红头罩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迅速抬起，另一把手枪的枪口锁定了莱恩的肩膀。 　　可明明被两把枪同时指着的人是莱恩，他却依旧没什么慌张的神色，看上去更紧张的反而是红头罩。 　　“退后，现在。”红头罩哑着声音说。 　　莱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指着自己肩膀的枪管，又抬眼看向几步外那个紧贴着大理石柱子的垃圾桶——那两条腿还是蹲着的——感觉有些难办。 　　“我的造型让你为难了？” 　　骑士很快意识到红头罩的视线主要停留在他的头发上，便意识到对方或许跟那个‘小丑’有些不太痛快的经历，他感到歉意，很想道歉，但一开口就莫名其妙变了味道。 　　“真抱歉，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红头罩看着那个男人在被他用枪指着的情况下还笑得出来，原本摊平以示自己无害的双手往下挪，握住了抵在额头的枪管，“或许我可以退后，你能帮我把那个垃圾桶拿过来吗？” 　　莱恩说完就顿住了，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无辜：“……” 　　这不对吧？ 　　他刚刚要说的明明是‘抱歉，我会退后，不过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个垃圾桶’啊，原来这个饰品除了让他想讲冷笑话以外，还会间歇性地让他说话变得很……嚣张？ 　　“Bang!” 　　红头罩真的被挑衅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当然是抵着肩膀的那把枪，他还冷静地特地偏离枪口，特制的橡胶子弹擦着莱恩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地砖。 　　这是最后的警告。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疯子游戏。”红头罩的咬字很重，他盯着那头绿发，很艰难地忍住了直接对着对方的额头开枪的冲动，“别在我面前再提那个词，退后。” 　　哪个词？当然是‘小丑’。 　　莱恩没生气，搞不清楚状况而使对方进入这种应激状态的人，毕竟就是他。 　　可此时他的脑海里，那个似乎就是小丑本人的声音正用尖锐的音调大吵大闹，跟玩家重新开始争执的话题，也从‘谁是蝙蝠侠最恨的人’变成了‘超人和蝙蝠侠到底谁更强’。 　　莱恩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吵到这一步的，而且玩家不是很讨厌超人吗？为什么还在给超人说话啊？ 　　骑士还是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没办法和平沟通。”莱恩在红头罩警惕的注视中，从怀里披风下缓缓拔出了他的法棍，“我真的很需要那个垃圾桶，所以，我会轻一点的。” 　　几分钟后，迅速换完制服跟着蝙蝠侠下楼的罗宾一眼就看清了整个大厅的情况，而后扣出了一个问号。 　　大厅中央，企鹅人的手下和黑面具的雇佣兵仍在进行激烈的火力交锋，红头罩进来时踹碎的玻璃断断续续从穹顶掉落，砸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厅边缘，却是红头罩和莱恩两人在这片枪林弹雨里肉搏，一个拿着枪但是不开，纯当铁块用，另一个拿着一米长的法棍当剑用，跟对面武器相接时还发出了铁器撞击的清脆声音。 　　画面看起来就像是AI生成的一样。 　　莱恩对这个评价一无所知，他刚用法棍别开杰森的枪管，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团黑色的影子在靠近，他转过头，看到了戴着尖耳头盔的高大男人，还有对方身边欲言又止的熟人罗宾。 　　……噢，那个就是蝙蝠侠吧！ 　　看见蝙蝠侠的自然不止他一个人，企鹅人和黑面具那边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有人来得及行动，二楼走廊上没等到莱恩去抓的垃圾桶们就不约而同地开始往下跳，纷纷砸在场地中间。 　　然后开始四散狂奔。 　　期间撞飞了无数挡在它们狂奔路线上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桌子，全都被撞得飞到了天上。 　　【垃圾桶大酬宾，火热进行中！！^3^】 　　莱恩的视野中也跳出了这样的系统提示。 　　“What the…”红头罩的眼神清澈了，他停住动作，匪夷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哥谭罪犯都开始利用长腿的垃圾桶火拼了吗？他到底是在跟一群什么样的人战斗啊？ 　　好机会！ 　　莱恩是唯一一个没去看垃圾桶们的，他的眼神犀利了一秒，在红头罩的注意力转移的那一瞬间脱离了战斗——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特殊的垃圾桶上。 　　后者趁他们在打架的时候就站起了身，现在正试图绕过大理石柱子往大门的方向溜走。 　　莱恩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个垃圾桶扑过去，他的速度极快，伸手按住桶盖的边缘后再把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硬生生将那个试图挣扎的长腿垃圾桶按在了原地。 　　垃圾桶的表面闪过一道微光，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莱恩面前弹了出来。 　　莱恩单膝跪在地上，左手依然死死扣着垃圾桶的边缘，他抬起头，看着面板上浮现的文字。 　　【依旧是快问快答！谁是蝙蝠侠最喜欢的罗宾？】 　　文字下方并排排列着四个选项，但是跟前两次不同，这里的选项并不是文字，而是四个图案。 　　第一个图案是一只蓝色的鸟；第二个图案是一个红色的头罩；第三个图案是一只圆润的鸭子；第四个图案是一颗海星。 　　莱恩的眼中充满了茫然，在他的认知里，罗宾就是站在蝙蝠侠身后的那个拿着长棍的年轻人，名字叫提姆，跟他的合作很愉快（至少他觉得愉快）。 　　但这四个选项里完全没有跟提姆对应的明显标志！蓝色的鸟？红色的头罩？鸭子？海星？这都是什么啊？ 　　罗宾是鸟名吧，所以难道是选A？ 　　外地人两眼一抹黑：“……原来这么多人叫罗宾吗？” 　　想来这种问题应该也是给玩家回答的，可玩家此时正忙着吵架呢，头部的胀痛让莱恩忍不住收回法棍，用空着的手揉了揉太阳穴，可惜无济于事。 　　也就在这时，莱恩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双黑色的战靴，他抬头，看到了蝙蝠侠的下巴。 　　莱恩眼前一亮。 　　对啊，这种问题问本人不是更快？ 　　“蝙蝠侠。”他果断选择了找外援，“你最喜欢哪个罗宾？” 　　这句话清楚地传进了在场三个人的耳朵里，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了几分，蝙蝠侠原本警戒状态的手顿了顿，被罗宾绊住脚的红头罩动作也停顿了一瞬，罗宾的眼睛更是睁大了，他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莱恩，四节棍在手里转了半圈。 　　罗宾是所有人里目前最了解莱恩的那个，他知道莱恩根本对他们不熟，知道的名字也多是【超人去死】告诉他的，完全处于脸和名字对不上号的阶段。 　　按理来说，就算莱恩知道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问这样的问题又是有什么目的？这种问题除了挑起‘爱爸爸还是爱妈妈’这种家庭纷争，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隐含着期待地重新看向了蝙蝠侠。 　　蝙蝠侠：“……” 　　蝙蝠侠绷紧了下颌线。 　　跟精神病罪犯打交道久了，他自然知道对待这些人是不能一味地顺着他们走的，任何回应都会变成对方进一步纠缠的把柄，而且这个问题听上去没头没尾的，充满警惕性的蝙蝠侠自然不会随便开口回答。 　　换装的时候，提姆已经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跟他讲了一遍，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叫莱恩的人现在的状态是因为戴上了那顶小丑的假发。 　　提姆口中‘小丑的头模’不知为何也消失了，目前唯一能尝试的解决方法，就只有摘下那顶假发这一项了。 　　被两代罗宾同时注视着的蝙蝠侠完全不吃压力，他迅速出手，目标明确地直指莱恩头顶的绿色假发！莱恩的反应同样很快，他脑袋向后一仰，整个人借着按在垃圾桶上的力道往后滑出半米远，成功避开了这么一下。 　　莱恩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抱着那个垃圾桶，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蝙蝠侠：“你不能这样…至少半个小时内不能摘掉它。” 　　红头罩看着那个眼神，原本的火气不知不觉居然平息了，他甚至开始看起了蝙蝠侠的热闹。 　　从来只有蝙蝠侠用这种眼神看别人的份，真是倒反天罡——好看爱看。 　　只是，隐隐对峙中的两人却谁都没觉得有问题，莱恩说话的同时又摁住了额角，脑子里的吵闹声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蝙蝠侠很熟悉这种状态，往往是致幻剂发作或者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考虑到提姆说对方戴上假发后就变得很奇怪……他左手摸向腰带的卡扣。 　　就在这时，莱恩脑海里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 　　【选海星！选海星！】玩家终于吵过了乐高小丑，放大声音抽空喊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莱恩没有任何犹豫：“答案是海星！” 　　玩家不会骗他的。 　　【回答正确！】 　　面板发出绿色的光芒，随后消散在空气中，被莱恩按在手下的垃圾桶也停止了挣扎，那两条粗壮的腿缩回了桶底，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金属圆桶。 　　桶盖咔的一声弹开，莱恩旁若无人地埋头进去翻了翻，他在期待看到装在盒子里的烟花，或者玩家很久以前跟他一起玩过的烟花棒……但他看到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塑料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莱恩伸手将遥控器拿了出来，他看着这个东西，没有掩饰自己对其的陌生和迷茫。 　　这是什么？不是说烟花吗？难道他找错了？ 　　骑士抬头，冷不丁就看到周围三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手里的那个遥控器上，尤其是那个红色的按钮。 　　红头罩的枪口瞬间抬高，直接对准了莱恩的手腕。 　　“放下它。”红头罩的声音紧绷着。 　　他是唯一听到莱恩提到过烟花这个词的人，一瞬间就联想到了炸弹，而罗宾和蝙蝠侠虽然没听到莱恩说的烟花，却也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按下去。】玩家的声音比谁都清晰地响起。 　　莱恩看了眼红头罩，没有任何犹豫。 　　他当然是听玩家的了。 　　莱恩在蝙蝠侠扑过来试图抢走遥控器之前，就迅速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三人瞬间紧绷，可是他们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迟迟没有响起。相反，一阵尖锐的‘啾——’声倒是先一步从餐厅外传来，划破了夜晚的空气。 　　大厅里所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透过天花板上被红头罩踹出来地破洞，看到哥谭市被云层遮挡的夜空。 　　砰！ 　　夜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无比的烟花，灿烂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街区，连餐厅内交火的黑帮成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吸引了注意力。 　　这朵烟花在天空中组成了一个蝙蝠的图案，随后几个巨大的字母依次浮现，悬挂在夜空中。 　　【小蝙蝠，我恨你~~~】 　　字体的末尾甚至还带着三个波浪号的形状。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半点没反抗地被蝙蝠侠摁在了地上的莱恩仰着头，看着烟花点了点头。 　　“确实很漂亮。”他评价道。 [18]十八只骑士:您有新的订单啦～ 　　那一天到最后，垃圾桶大酬宾是圆满结束的。 　　至少对莱恩而言很圆满，他不仅看到了烟花，还在蝙蝠侠眼皮底下成功开溜，把所有垃圾桶都翻了一遍……真的很幸福呢！ 　　【是啊。】玩家也很感动，【红头罩真是个好人，我们之后要是有刷出他的任务，一定要帮帮他……话说这个游戏的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来着，为什么还没刷出来？】 　　没错，莱恩那天之所以能成功开溜，主要还是归功于同样在场的红头罩。 　　那个人原本都准备看热闹了，结果不知道是不是烟花的语气和他的绿色假发刺激到了对方，看了烟花以后，红头罩似乎更生气了，虽然没对他开枪，却也一转头跟蝙蝠侠吵了起来。 　　……红头罩是蝙蝠侠深柜吗？真是起承转蝙蝠侠啊！ 　　莱恩并没有听清他们是从哪一句话开始吵的，毕竟蝙蝠侠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的样子，红头罩倒是比较激动，他只听到什么小丑之类的词，语气听着很愤怒。 　　后面莱恩没听清，因为蝙蝠侠好像对他做出了什么判断，后面没有亲自压着他，而是让罗宾动手，自己则去处理重要性更大的红头罩了——所以当红头罩转头就跑、蝙蝠侠下意识跟上后，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罗宾跟莱恩两个人。 　　不知道该说蝙蝠侠很信任自己的搭档，还是该说蝙蝠侠判断他没有想象中危险……莱恩倒是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本来就没有危险性，他也从未想过伤害罗宾。 　　企鹅人和黑面具不知何时停战了，他们微妙地有一种默契，就那么远远看着罗宾按着那个绿头发的男人。黑面具没见过莱恩的照片，自然没认出此时的莱恩，他只觉得哥谭又要变天了。 　　刚刚的烟花很像小丑的风格，而那个绿色的头发……小丑不会复活了吧？！ 　　而企鹅人—— 　　他在恼羞成怒地跟垃圾桶搏斗，刚刚那些长腿垃圾桶出现的时候，有两个正好跳到他身边，然后压在了他身上。 　　也许今晚过后，企鹅人的冰山餐厅里就要多一个规矩了：禁止采购银色的、圆柱形的垃圾桶！ 　　“啪。” 　　罗宾伸手过来，在莱恩眼前打了个响指，唤回了莱恩飘散的注意力。 　　“我跟B说过了，你的事情，还有假发的事情。”罗宾没把莱恩从地上拉起来，而是用长棍警惕地抵着仰躺的莱恩的下巴，踩在莱恩旁边，低头跟他对视着说，语气倒是挺轻松的，“现在可以让我帮你摘掉那玩意了吗？” 　　……虽然看起来好像对这一幕胸有成竹，也提前跟蝙蝠侠商量过的样子，但实际上，罗宾此时是迷茫的，他只是本能地在引导莱恩相信‘蝙蝠侠转头就走’是因为罗宾说了好话后，蝙蝠侠相信了莱恩的清白。 　　但是怎么可能。 　　罗宾百思不得其解：蝙蝠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好奇怪，按照B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因为看到了滑稽的烟花就认为莱恩没有威胁，他甚至更可能因为这个个人风格强烈的烟花而对莱恩生出更多的警惕……可没有。 　　居然没有。 　　是烟花让B确认了什么，还是莱恩的行为让B发现了什么？罗宾心底不断生出更多的好奇，探究的视线落在了莱恩脸上。 　　啊，那个发型果然还是很碍眼！ 　　玩家也觉得很奇怪：【蝙蝠侠有这么好说话……噢，不对。】 　　玩家和莱恩沉默地看着道具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他们现在才看到！ 　　【宿敌宿敌，自然只有一个了！当场上有两个及以上的蝙蝠侠敌人时，佩戴者一定要把仇恨拉稳了，否则，蝙蝠侠的眼中怎么还会有你呢^^】 　　……哈哈，原来不是被信任了所以被放过，也不是蝙蝠侠好说话，只是单纯因为莱恩理所当然没有红头罩更重要，尤其是在烟花也放完了、人也按住了的情况下，那更是比不过红头罩了，蝙蝠侠下意识选择了无视他！ 　　玩家又庆幸又生气的，跟他比起来，乐高小丑就是完全释然不了了。 　　他看不到那行字，所以只是一味的无能狂怒：【嘿，这个世界的蝙蝠侠怎么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我的家伙在这里，他居然放过我，去追那个小鸟？！】 　　就算不是他的蝙蝠侠，他也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乐高小丑道心破碎了。 　　“不……嗯？”莱恩本来想继续拒绝，可是定睛一看，发现【廉价白菜头】这个道具的剩余使用时间居然直接归零了，进入了长达一个月的冷却期。 　　【好长的冷却时间！】玩家震惊。 　　这意味着，接下来就算继续戴着，它也只是一顶普通的假发了，失去了让他讲冷笑话的功能！莱恩也大失所望，伸手摸了摸头顶。 　　“……好像可以摘了。”他有点沮丧地说，“我等下就摘，不过，我还要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罗宾看着他，几秒钟后开口：“——翻垃圾桶？” 　　“对。” 　　罗宾开始叹气。 　　就知道。 　　打不过就加入，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阻止莱恩翻垃圾桶后，罗宾没有再尝试制止，而是成为了兢兢业业的监督，阻止莱恩把那些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食物塞进嘴里。 　　他也没去管那边的黑面具和企鹅人——想管其实也很麻烦了，在新GCPD局长凯恩的示意下，黑面具和企鹅人成了正规企业家，蝙蝠侠他们则是警察眼中人人喊打的存在。 　　罗宾很确定自己要是对黑面具他们直接动手，先攻击他的肯定是姗姗来迟的GCPD警员。 　　所幸企鹅人他们也没准备跟罗宾作对，也或许是忌惮罗宾身边的绿发男，他们都选择了假装没看到罗宾，双方就这样保持了一定的、没必要的默契。 　　事后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罗宾在跟着莱恩找那些垃圾桶的途中，发现了只有莱恩碰得到它们的事情，也发现莱恩似乎能从那些垃圾桶里翻出来一些不知道哪来的食物——这些总不能都是冰山餐厅的厨余垃圾桶吧？不然为什么剩下的垃圾桶里都是食物啊？！ 　　莱恩在罗宾帮助下，成功于大酬宾倒计时结束前，在企鹅人的冰山餐厅里四处潜行捕捉完剩下的垃圾桶，背包里现在塞满了食物，【饱腹】久违地变成了最满的数值，可谓满载而归。 　　再加上摘下假发后，他也听不到乐高小丑的声音了，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罗宾还试图薅假发的头发，但没成功，莱恩把假发收进了背包。 　　玩家对此很看得开：【蝙蝠侠回去肯定会调查你的，先由对你印象比较好的罗宾调查一下的话，说不定还能在他们那儿拿个印象分呢。】 　　所以莱恩也就默认了罗宾的一些试探，耐心回答了罗宾的问题。 　　例如为什么能从垃圾桶里翻出食物？不知道啊，流浪汉不就是这么生存的吗？ 　　……嗯，对。虽然回答了也跟没回答一样。 　　这下反而更激起了罗宾的好奇心，他没有再问，看起来是准备回去后自己好好地、彻底地进行一番调查。 　　莱恩对此非常宽容，并不介意，他都没有弄掉过身上那些罗宾放的窃听器和定位器呢。 　　比起罗宾，目前身为流浪汉的他还是更在意自己的收获。 　　怎么都是吃的？ 　　除了那个白菜头，后面找到的就没有一个是道具了，而且里面有很多各种口味的水果麦片和各种口味的汽水，好像是把谁的零食库存给搬空了一样，真奇怪。 　　莱恩思考了短暂的一会儿，选择放弃纠结这个。 　　算了！只有食物也很好，他现在只是个底层流浪汉，能填饱肚子就解决了日常一大半的烦恼，有更多时间可以去触发和完成任务了嘛。 　　这也是为什么莱恩现在有余裕坐在花坛边上，跟玩家一起感谢那天的红头罩。 　　感谢完好人，也该思考更重要的事情了。 　　就像玩家说的那样，上次连着两天刷出任务就好像是一场意外，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莱恩竟然一个任务都没有触发过。 　　非要说可能的原因，玩家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锁定在了一件事上——跟上周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这一周里，莱恩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那些义警。 　　是的，一次都没有，哪怕是罗宾也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过。 　　玩家猜测是因为蝙蝠家族目前在忙活杰森的事情，可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他必须想办法让莱恩去跟他们接触，看看能不能再触发什么任务。 　　坐吃山空，他可不想让自己的骑士又过上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主线任务到底会是什么呢？】玩家喃喃自语，【算了，不管是什么，只要快点刷出能让你拿到更多奖励的任务就好了，什么任务都可以！】 　　系统好像真的听到了玩家的愿望，在周日的傍晚，随着垃圾桶坐标一起来的，是新的任务。 　　莱恩抱着他的法棍，拧着眉，凝重地跟着念出了面板上的文字。 　　【任务触发！】 　　【疑似小丑之人的回归使许多人都躁动了起来，你惹出了大麻烦！在零点前去解救人质吧——】 　　【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在哥谭的夜空中炸成新的烟花的话。】 　　玩家：【……】 　　比有任务了的喜悦更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对任务内容的无语。 　　【这到底是流浪汉模拟器，还是超级英雄模拟器啊？】玩家忍无可忍，【不要给流浪汉安排这么可怕的任务啊！！】 [19]十九只骑士:是谁在吃醋好难猜哦 　　哥谭的夜晚没有任何诗意，往天上看也只能看到潮湿的雾霾，月亮都被掩在了云后。 　　但跟莱恩这段时间长期活动的下城区不同，市中心的夜晚并不是昏暗的，尤其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 　　大型聚光灯的强光交错打在酒店正门的红毯上，也照亮了入口处繁复的金色雕花门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在两边，将蜂拥而至的记者群体和控制秩序的安保人员与内侧的区域隔开。 　　快门的咔嚓声连成一片连续的噪音，那些长枪短炮对准着红毯上的人流。 　　莱恩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没有去挤前面那些脖子上挂着通行证的记者，当然，不是因为挤不过，而是没那个必要，毕竟他又不是跟他们抢头条的，安保也显然不会让他这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流浪汉靠的太近。 　　猫耳针织帽将他的金发压住一部分，莱恩靠着旁边的路灯杆站，视线越过无数攒动的后脑勺。他看着那些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红毯尽头，穿着名贵礼服的男男女女相继走下车，在闪光灯中边跟周围熟悉的记者聊天，边步入了酒店大堂。 　　任务又刷在了这种‘流浪汉不能入内’的地方，顺着任务指引找过来的时候，莱恩就叹了口气，他最近叹气的频率真是直线上升。 　　视野中那条金色连线的终点直指这栋建筑，他要是想完成新的任务，还真就是不进去不行的。 　　所幸，这个任务就跟大酬宾那个活动任务一样，是有任务开启倒计时的，他现在还有充裕的时间思考自己该怎么进去……找小路？玩家倒是跃跃欲试地建议他卡bug卡进去，但莱恩想了想，要是自己卡在墙里出不来也进不去，人质就没得救了吧。 　　还是得换个方法。 　　伪装后进去？可他身边没有更正式的衣服，系统商城里一套高定正装贵得卖了他都买不起。 　　总不能闯进去吧，虽然应该能打得过安保人员，但安保多无辜，他们只是在正常工作，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被他打一顿？ 　　莱恩思绪纷纷，直到一辆车身加长的防弹黑车稳稳停在台阶正下方。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小跑着绕过车头，拉开后座的车门，接着，一只穿着定制皮鞋的脚迈出车厢。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的高大男人，面部轮廓坚硬，没有任何表情，在密集的闪光灯中连眼睛都没有多眨几次，就在一群贴身保镖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大门。 　　莱恩看着对方，视线聚焦在那颗光头上——一秒的时间并不是玩家在反应，而是玩家在把键盘切换成语音，然后在他脑海中爆发出一阵怒声。 　　【卢瑟为什么也在这里！这不是哥谭吗？！】 　　玩家的声音震得莱恩微微偏了一下头，骑士稍稍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有了之前玩家的腹诽，在看到那个光头的时候莱恩就意识到了问题，只是没想到玩家看到真人后的反应比他原本想的还要剧烈，这可是新鲜事。 　　莱恩认识玩家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在无数个周目里玩家几乎都是他的锚点，他最重要的存在，所以对于玩家的各种情绪感知，莱恩比玩家自己还敏锐。 　　“需要我干掉他吗？” 　　莱恩轻声开口。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多余的变化，手指依然揣在口袋里，语气就跟平时与上线的玩家问好时没什么差别，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只要玩家在此刻下达指令，任何道德与法规都不会再成为阻拦莱恩的事情，他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玩家（君主）的请求。 　　毕竟灵性也是骑士精神，莱恩没有敬仰的神，玩家就是他的神灵。 　　脑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玩家似乎被他这句过于直白、不带任何迟疑的问询直接堵住了喉咙。莱恩没追着问，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夹杂着几次急促的呼吸。 　　【……算了，不至于。】玩家的声音重新响起时，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带着一点别扭的转折，【不能为了干掉卢瑟这种家伙，就让你在这里被通缉。还是你更重要一点。】 　　莱恩眨了眨眼，眼尾弯下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很了解一直以来引导着自己的玩家，知道对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将他推入无法挽回的险境。他提出那个问题仅仅是提供一个可选项，玩家的选择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 　　“嘿，这个我可没办法当作没听见，现在哥谭的雇佣兵已经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一道男声冷不丁从莱恩的左后方响起，声音并不紧绷，反而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尾音还微微上扬。莱恩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警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几步外。 　　他有着黑色的短发和明亮的蓝眼睛，单手搭在警用腰带上，站姿并不紧绷，透着点放松。 　　男人更没有拔枪的动作，也没有上前抓捕的意图。 　　莱恩确认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后，便斟酌着词句，语气坦然地开口：“我不是雇佣兵，刚刚只是在跟朋友……开玩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太有礼貌了，根本没必要跟他道歉。】玩家的吐槽声立刻在莱恩脑海中接档，毫不掩饰其中的护短，【这家伙衣服上写的是BPD…他是隔壁布鲁德海文的警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按管辖权来说，他根本管不到你啦。】 　　莱恩在心里表示认同，他没说什么，只是顺着男人的制服纹理扫了一眼，迅速确认了那些代表身份的标识，把它们跟它们代表的含义记了下来。 　　在莱恩观察对方的同时，警察——迪克的视线也没有从莱恩身上移开。 　　上个周日，收到弟弟联络的迪克听说杰森回到了哥谭，立刻请假赶了回来，结果就得知杰森不仅活着回来了，而且已经在哥谭活动了整整两个月，甚至连蝙蝠侠都确认其身份快半个月。 　　直到两人前一天晚上不知达成了什么共识、布鲁斯又是怎么把人给哄回来了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在布鲁德海文忙昏头的迪克才收到通知。 　　迪克站在蝙蝠洞里，看着心虚地一直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就是不看他的布鲁斯，以及旁边同样心虚的提姆，气极反笑。 　　“杰森现在愿意跟我们沟通，情况已经很好了。”提姆小声和大哥解释情况，“他没准备收手，说是要继续当、呃，红头罩，但是他也意识到了暴力手段的局限性。*” 　　“所以？”迪克忍着脾气，还是更关心杰森现在的情况。 　　“所以他同意了接受定期的心理治疗，逐步恢复和家里的联系。”提姆无奈道，“只是不能操之过急……我想布鲁斯不是想把你排除在外，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懂的。” 　　“上周他还说‘没人想听老头子唠叨，迪克已经不需要我了’*……哎呦！” 　　偷偷跟大哥说小话的罗宾被邪恶的蝙蝠侠抓走了。 　　迪克这下也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他的心情反而还好了不少。 　　于是那之后，迪克就接下了一个跨城协作的任务，暂时以BPD警员的身份调任GCPD。‘夜班’的工作他也安排好了代班人手，做足了准备，打算等确认完现在的全部情况后再回布鲁德海文。 　　今晚他只是被安排在酒店外围控制秩序，没想到会在这里直接遇到这个重点观察目标。 　　对，重点观察。 　　过去一周里明明布鲁斯一直在处理杰森的事情，研究那什么‘蝙蝠家族风格的武器’，还有拉撒路之池什么的，但硬是从犄角旮旯里挤出时间，监视调查了这个人一整周。 　　迪克看了电脑里记录的跟对方有关的资料，发现很惊奇的事情——信息很少，是从不久前开始记录的，再往前，甚至无法追溯到这人来哥谭之前的情况。 　　再加上提姆每次路过监控，发现此人又在捡垃圾吃时总会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好像恨不得立刻跑过去请莱恩吃正常的饭……迪克对莱恩可谓是印象深刻得要命，充满了好奇。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劳驾让让。” 　　两人谁都还没先开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他们两人中间挤了过去，那是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棕色西装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上去有些头疼。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录音笔和一本皱巴巴的记事本，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在人群中穿梭时显得有些笨拙，肩膀不小心擦过了迪克的手臂。 　　“真抱歉，警官……迪克？”戴黑框眼镜的记者稳住脚步，扶了一下往下滑落的眼镜框，有些惊喜地打了个招呼。 　　“噢，没关系——”迪克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抬起手笑着打了个招呼，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对方的名字，记者就先一步露出歉意的表情。 　　“露易丝还在里面等我，我先走了，之后聊！”记者举起手里的录音笔示意了一下，步伐没有停顿，迅速跟着前方一位穿着职场套装的女士走进了大门。 　　莱恩不禁感慨：“你朋友看起来真忙，记者……原来是这样的职业。” 　　玩家倒是在莱恩的脑海里保持了谨慎的沉默，几秒钟后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听到了吧？呵呵呵，你面前这家伙叫迪克。他是夜翼，蝙蝠侠的第一个罗宾！】 　　莱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不由恍然：怪不得会对他的那句话有反应，还特地来搭话了，是义警就不奇怪了呢。 　　迪克也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他深知是记者——克拉克刚才对他的称呼暴露了一些信息，而莱恩的反应证明对方很可能从那个名字里认出了他。 　　有提姆在，迪克知道对方背后存在着某个了解蝙蝠家族底细的情报源，认出他也不奇怪，他要是真的想瞒，刚刚就该装不认识了。 　　迪克没有像提姆或杰森当时那样进入防御状态，他反而还对着莱恩眨眼抿出一个讨饶的笑，将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抽出来，在胸前轻轻合十，做了一个类似拜托的姿势，用口型无声地说： 　　拜托，不要把那个代号说出来嘛。 　　对方明明知道他们的身份，蝙蝠侠却没有任何行动，意味着情况还在蝙蝠侠的掌控之中，所以他也不需要太惊慌了。 　　莱恩的眼睛跟着弯了起来，感觉这个人比之前遇到的义警们都要有意思——除了他的好朋友（单方面）提姆。 　　“我是莱恩，莱恩·维德（Rein Wanderer）。”骑士从善如流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礼尚往来。 　　迪克知道他叫这个名字，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想吐槽，维德（Wanderer）……不就是流浪者吗！这个假名好粗糙。 　　但他没有拆穿，就像提姆一样假装这个名字很正常。 　　“好吧，莱恩。”迪克放下手，把重心换到右腿，语气随意轻松，“所以你来这边是做什么的？” 　　他问的很自然，莱恩回答的也很自然，没有犹豫，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得知这里今晚会有危险，所以来想帮忙救人。” 　　夜翼也是义警，把这个信息告诉蝙蝠家族固然会引来诸如‘为什么提前知道会有危险’的警惕，但把情况共享出去，也能救到更多人。 　　骑士按照自己的逻辑做出了选择，玩家选择了默认。 　　迪克的眼神在瞬间变了，他正要开口。 　　轰——！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从酒店高层传出，震感穿过街道的柏油路面传到脚底，酒店十几层的一排玻璃窗瞬间炸裂，火光伴随着浓烟喷涌而出。大量的碎玻璃和金属框架燃烧着从高空坠落，砸在下方的街道和轿车车顶上，发出连串的脆响。 　　人群不由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尖叫声，警戒线外的民众开始推搡着向后退去，原本维持秩序的安保防线瞬间被冲散，记者们有的抱头逃窜，有的则拼命举起相机对准上方的火光。 　　迪克抬起头，视线锁定在冒烟的楼层，手已经摸向了通讯设备。 　　莱恩却没有抬头看火光，他将视线投向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屏幕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数字依然在跳动着。 　　这意味着，此刻发生的爆炸仅仅是某种前奏，任务描述中真正的危机根本还没有正式开始。 　　人群忽然安静了几秒，莱恩下意识重新抬起头，顺着迪克的视线看向高空。 　　一阵极其强烈的气流从爆炸的浓烟中破开，紧接着，一道红蓝相间的身影冲上夜空，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超人悬停在半空中，用热视线熔断后接住了一块即将砸向人群的巨型钢架。 　　莱恩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了那副厚重黑框眼镜的遮挡，也没有了刚才那种笨拙的体态，那张面孔的轮廓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清晰。 　　他不知道超人平时戴着眼镜是为了防止他人发现小记者和超人长得一样——因为对莱恩而言，他更熟悉的那个名字从最开始就是和超人的这张脸联系在一起的。 　　所以莱恩本能地喃喃： 　　“……Clark?” 　　脑海中的玩家剧透完迪克的名字后就保持了沉默，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了。 　　【不要对着他喊那个名字啊。】 　　那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了几个度，略显沙哑的少年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别扭，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不情愿的酸意。 　　【明明我才是你认识的克拉克吧？】 　　游戏之外，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坐在地下室的那个人的脸，跟超人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浓烈的不愉快。 　　至尊小超人——克拉克·肯特，他这样说道。 [20]二十只骑士:只要把所有目击者干掉就是完美潜入 　　克拉克·肯特，今年十七岁，来自始源地球（Earth Prime），超人和蝙蝠侠这些超级英雄，在他的地球上只是最纯粹的漫画作品。 　　而他，也不过是一个被收养的、恰好与超人同名的孤儿——至少十五岁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在许多平行世界里，这个年龄的克拉克都还只是个普通的孤僻青少年，总认为自己是孤独且多余的，每天沉浸在漫画的世界，将漫画中的超人视作偶像和精神寄托。 　　偶像吗？或许曾经是的，但现在不是了。 　　重新介绍一下他吧：克拉克·肯特，今年……他也算不清自己算多少岁，但反正不是真十七岁。在那场跟康纳·肯特等人的战斗中，他因为恐惧而攻击了‘未来的自己’，结果眼一闭一睁，克拉克就发现时间跟他开了个玩笑。 　　他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这个一切都还没发生的年龄。 　　没有毁灭世界的危机，没有失去他的地球，没有冲动杀人，没有犯下累累罪行—— 　　就只是普通的十五岁。 　　即便他还是那样的孤独，如今的克拉克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了，他在安稳的正常环境中逐渐软化了常年紧绷的神经，只花了半年时间就重新融入进了原本的世界。 　　那段光怪陆离的‘至尊小超人’的经历带给他的改变，似乎只剩下…… 　　呃。 　　把他变成了一个键盘侠。 　　克拉克每天的日常跟其他十五岁的他相比，少了一个‘看漫画’，多了一个‘上网骂DC编辑部和任何DC的狗屎剧情’。 　　就是那群狗屎的DC编辑，把他画成了一个反派！同样也就是因为那群狗屎的DC编辑，让他见过的那群超级英雄变得令他厌恶！ 　　——也许吧。 　　克拉克自己也分不清，尤其是在他亲手杀死了引导过自己的另一个超人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恨超人，还是嫉妒超人了，也或者两者皆有。 　　反正克拉克想成为真正的超人，成为‘更好’的超人——但现在有时候他也觉得安稳的生活就很好，那些打打杀杀的过去离他似乎很远了。 　　就连原本会改变他一生的那次万圣节，这次也平安地度过了，他顺利地从十五岁的青少年变成了十六岁的青少年，而不是十六岁的至尊小超人。 　　直到克拉克捡到了一部游戏机。 　　这很奇怪，游戏机里就只有一个角色扮演游戏，名字是一团乱码，封面则是一个画风精美的金发青年，他脸上带着微笑，紫色的双眼看向屏幕外，瞳孔处是很特殊的五角星形状。 　　克拉克试图在网上寻找这个角色和他所在的游戏，但无论如何都是一无所获，所以最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他还是选择把画面投到大屏上，然后打开这个游戏……并就此开始了长达一整年的非酋游戏生涯。 　　这个破游戏真的有HE吗？！连TE都没有吧？？为什么他打出来的全都是BE啊！不是主控角色死掉就是养成对象（看板郎骑士）死掉，这到底是什么邪典游戏！ 　　乱码游戏的玩法很特殊，每个周目都会随机生成除了骑士以外的一切背景信息，每个周目的经验都没办法在下次再利用，导致克拉克走了很多歪路，倒霉得要命。 　　键盘侠克拉克怒了，可是上网又找不到能骂的官方，这股火气一直发泄不出去，他只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按照他过去的性格，遇到这样的情况后基本就会选择弃游，哪怕这个游戏看起来就很可疑很特殊，克拉克也不喜欢这样无法改变BE的游戏，但…… 　　他舍不得骑士。 　　众所周知，单推人是很奇特的存在，他们有时甚至能为了‘自推的那个孩子’做到很多原本不擅长的事情，更别说现在在玩游戏并单推了骑士的人是克拉克·肯特，一个带着所有超能力回归少年时期的‘超人’。 　　全盛时期的他连其他超人都可以打死，再加上超强的魔法抗性、红太阳抗性和氪石抗性，几乎没有什么能打败他。 　　……老是BE的游戏也不行！ 　　克拉克尝试了最后一个周目的攻略，打这破游戏的时候他连超级大脑都全功率用上了，结果还是BE了不说，这次还BE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最后的画面是骑士流泪的眼睛，还有眼睛中央被叉号代替的五角星。 　　克拉克对着逐渐黑下去的屏幕呆呆地坐了五分钟，才抬起手背擦掉了不由自主淌下脸颊的眼泪。 　　其他至尊小超人好歹还有个劳拉作为朋友，可克拉克没有。 　　对他来说，骑士就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理解他、支持他、无论如何都站在他身边的人。 　　当然是人，骑士不是一串数据。 　　克拉克的超级大脑使他在第二个周目时就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比起数据设定好的游戏角色，骑士总是显得更生动，有自己的思想。因此克拉克很确定，骑士跟人类之间仅有的区别就是——骑士被关在游戏的世界中。 　　他想为骑士做点什么。 　　于是克拉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孤独堡垒’，一有空就会去那里鼓捣机器，虽然根本没有什么氪星宝宝飞船，毕竟他是被传送到地球的……但他还有超级大脑嘛！ 　　有志者事竟成，死了亲友的‘超人’也总能干成他们想干的事情，毫无疑问，克拉克还是成功把骑士的生命数据从那个乱码游戏里完整剥离了，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把这串数据放进电脑里的另一个游戏之中。 　　……为什么是《哥谭骑士》？ 　　哈哈，那你就要去问该死的那些傻叉制作组了，为什么除了《哥谭骑士》以外的所有游戏角色都过得不安生？乐高系列不计入其中，但就算是好评如潮的《阿卡姆骑士》都还有该死的《杀死正义联盟》这样的续作！ 　　克拉克面无表情地把挚友的数据安装好，带着私心隐藏了最后一个周目的文件夹，一确定游戏可以成功运行，就转头抱着手机又狠狠当了一波键盘侠发泄怒气。 　　至于为什么骑士载入游戏后，游戏就变得古怪了起来，还多了很多《哥谭骑士》原本没有的数据……克拉克也不清楚，只能暂时把这归结于骑士自身，可能是转移的时候把乱码游戏里的什么东西也给带了过来吧。 　　反正只要骑士能在这里最终过上安稳的生活，克拉克就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了吗？ 　　看着屏幕上的莱恩对着那个飞在天上的超人喊出他的名字，克拉克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 　　超人，超人，又是超人。 　　克拉克曾经嫉妒的其实并不一直是超人，好歹年龄摆在那里，他一开始的引导者又是个年老的超人……他最初嫉妒的是小超人，也就是超级小子康纳。 　　看呢，他连代号都是【至尊小超人（Superboy-Prime）】。 　　现在自然无所谓了，克拉克不觉得自己是比超级小子或者超人差到哪里去的存在。 　　他就是很讨厌自己没办法跟莱恩真正见面，那个超人却能出现在莱恩面前，更讨厌‘克拉克’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先得到这样的呼唤的人却不是他。 　　偏偏克拉克又什么都做不了，虽说让莱恩喊他玩家了，但他似乎暂时还操作不了莱恩这个唯一的主控角色，只能点开那些系统面板，窝囊得很。 　　至尊小超人怒敲键盘，又上网骂了一顿超人，才勉强冷静下来。 　　屏幕里，莱恩的脸上似乎带着点愧疚，克拉克知道那是因为莱恩本身就对他很纵容，才会为‘让他不开心’这件事而愧疚。 　　克拉克憋气。 　　克拉克的肩膀塌了下来。 　　“……反正不要喊他‘克拉克’了，那么亲密干什么，你们又不认识。”他重新开口，语气正常了点，“喊他超人或者肯特就行了…听到了吧？莱恩？” 　　唉，没办法，他就是这般的好人，让莱恩伤心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的声音传入莱恩耳朵里后，莱恩重新露出的笑容还是让克拉克心情也恢复了不少。 　　莱恩暗暗地也记住了玩家别扭的话，他也从不会把玩家的发言当成赌气的气话随便忘掉，当迪克因为那个名字猛回头看向他时，莱恩收敛笑容，对义警露出疑惑的表情。 　　迪克：“……你刚刚说的是？” 　　“我朋友的名字。”莱恩只是从容地说，他这当然也没有说谎了，“有什么问题吗？” 　　迪克摆摆手，现在倒也顾不上吐槽了，即使这话听上去真的很值得吐槽——你是说那个叫【超人去死】的朋友其实跟超人同名吗？这个借口找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连他们的真名都知道，想来知道超人的真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迪克迅速逻辑自洽，并把这个问题暂时压到脑后，现在有更重要的情况要处理。 　　他拿出腰间的警用对讲机，在嘈杂的人声中大声报告情况。 　　“指挥中心，这里是格雷森。大酒店高层发生爆炸事故，请求立即派遣消防和医疗支援，正在进行人员疏散。” 　　切断通讯后，迪克又迅速转头看向莱恩，显然是提前被提姆提醒过了此男的前科，他的眼神变得很严厉：“往后退，去安全的地方，然后别再动了。” 　　说完，黑发警官便逆着惊恐的人流，大步朝着酒店的正门跑去，开始指挥门口的安保人员疏散起那里的逃难者们。 　　莱恩看着迪克的背影汇入人流，像一滴水珠落进大海，瞬间就被淹没得看不见了，可是人群的确开始慢慢地往外涌动，不再焦虑地徘徊在原地。 　　他也听从了迪克的前半句指令，向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掉落在红毯边缘的一块燃烧的木板，但并没有转移到安全区的打算。 　　莱恩的视角中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任务开启的倒计时还在继续，结合现在的这场爆炸，他也差不多理解了这个倒计时的意思。 　　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连刚刚出现的超人也无法轻易解决会发生的危机，只能由他这个外来者介入其中。 　　……超人的弱点？会是什么？ 　　莱恩一无所知地思考着，同时也在等待玩家给出新的指令。 　　玩过很多游戏的玩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啧了一声，用了然的语气说道：【还记得那个卢瑟吗？他在大部分宇宙里跟超人都是敌人，手里有能对付超人的东西……】 　　【参加宴会的话其他武器带不过来，但多少会带着点绿氪石吧。】玩家咬牙切齿，虽然他不是很怕氪石，但曾经也是被坑过的，【那个会让超人变得虚弱。】 　　只是一般情况下卢瑟也不会跟哥谭的罪犯联合起来对付超人吧。克拉克又想。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骑士的眼神犀利了起来：“……那是很危险的东西了。” 　　他怎么还会发现不了，跟克拉克长得一样的超人显然不是他的克拉克，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对方——也就是说，对超人有威胁的东西很可能也对克拉克有威胁。 　　【超人去处理外墙的爆炸了，我们可以趁现在进去酒店里。】玩家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没意识到骑士有了些小心思，【我想想……正门肯定挤不进去，你绕到边上看看有没有侧门或窗户？实在不行我们穿模卡进去。】 　　莱恩轻轻嗯了一声，他转过头，沿着酒店外围的阴影区域绕了过去，尝试找到一个突破口，也就是在这个念头生出以后，地上的金色引导线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引导线一路直直地往大门口指，很明显除了告诉他面前的酒店是任务地点外，没有半点作用。但不知道是升级了，还是他终于找到了引导线的真正用途……它转了个方向，就像真正的导航一样给他匹配了一条新的路线。 　　莱恩顺着指引，来到了侧面的员工通道前，安保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爆炸吸引，这里此时正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正好方便了他的行动。 　　他轻松掰断了门锁，推开门便走进了酒店的后勤楼梯间，这里的应急照明灯随之亮起，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这里很安静。”莱恩踩着水泥台阶向上走，轻声说道。 　　【太安静了。大厅肯定被封锁了，这种爆炸如果只是为了制造混乱，那里面一定有更具体的行动……先去十五楼或者十六楼看看。】玩家思索着，【你看墙上的地图，十五、十六楼，还有顶层都是宴会厅，有问题的话一定是出现在这几个地方。】 　　莱恩看不懂这个地图，但听到玩家这么说，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刚吃过饭，饱腹还有60%，等下小心点，尽量别受伤了。】玩家接着叮嘱，语气认真，【背包里还有那天开出来的牛排吧？等下饱腹降到50%以下的话就吃掉它。】 　　牛排加50%的【饱腹】呢，现在吃掉很亏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奶油焗龙虾加60%，而牛排才加50%。 　　莱恩保持着匀速的攀爬节奏，这点运动量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疲惫，他的呼吸依然平缓，靴子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没有多久后，安全门上的数字变成了⒂。 　　他谨慎地推开安全门，第一时间就闻到了走廊里弥漫的刺鼻的烟尘味，顺着往前看过去，莱恩轻易发现了走廊尽头的宴会厅大门正敞开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倒在地上，双手被绳子反绑着。 　　莱恩走过去，蹲下身。 　　“他们还活着。”他只看了一眼其中一人的情况，便做出了判断，这对骑士而言本就是家常便饭，“但有人接管了这一层。” 　　应该是迪克…嗯，夜翼，他可能有几层是坐电梯上来的，所以比自己要快很多。 　　【别管他们，去找真正的人质。】玩家催促，【这层没有的话再往上……】 　　玩家和莱恩都止住了声音，莱恩抬头，听到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声音很轻，但在走廊的死寂中十分明显。 　　莱恩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百叶窗通风口。 　　上面有人在移动。 　　……夜翼？不，听起来要小一点，罗宾？ 　　处于那天一起翻垃圾桶（？）的情谊，莱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也没有去爬通风口，而是继续走向走廊深处的贵宾电梯。 　　电梯的数字停留在二十楼。 　　莱恩按下按钮，门没有反应，玩家得出判断：【电梯井的控制权被切断了。】 　　……要回去继续爬楼梯吗？ 　　看来任务指引有自己的想法，莱恩发现那条金色的线又换了个方向，指引他走到了旁边的一扇双开木门前，莱恩皱着眉小心地推开门，却发现这是一个杂物间。 　　只是，墙壁上有一个巨大的维修管道检修口。 　　玩家沉默，玩家兴奋：【小猫你可以钻这个！】 　　他玩游戏的时候就很喜欢钻这种密道，而且密道里一般还能找到什么隐藏的宝箱或者成就……稳赚不亏！ 　　莱恩只是为难地看着检修口。 　　……这真的是什么正经的路线吗？怪不得玩家以前老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原来是会爬这种密道！ 　　他卸下金属板，最后还是一头钻进了漆黑的竖井中，顺着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玩家想玩，难道还有拒绝的道理吗？ 　　也不知道爬了几层后，在某个检修口外终于有了足以让莱恩停下来的动静，他透过缝隙看向外面，发现是一处高级套房的客厅。 　　三名戴着小丑面具的武装人员正站在落地窗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莱恩很眼熟的引/爆/器。 　　小丑面具？ 　　【？】玩家融入了紧张刺激的潜入氛围，把语音换成了打字，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飘在旁边，【小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有小丑帮的人出现在这里啊……】 　　【……】 　　玩家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算了，不重要。莱恩，干掉他们，问出主会场的位置！】 　　莱恩从善如流地推开检修口的金属板，身体从半空中悄无声息地滑落，靴子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那么大的个子却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房间内的三人毫无察觉。 　　直到莱恩开口。 　　“打扰。”离窗边最近的寸头正跟同伴插科打诨，抱怨着这次工作的麻烦，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能把你们手里的那个东西给我吗？” 　　寸头一愣，下一秒三名武装分子猛地转过身，枪口瞬间抬起，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背后爬满白毛汗。 　　房间的门没有开过的声音，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他看起来实在很高，目测要有一米九往上，还踩着一双有矮跟的靴子，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那人好像对自己的压迫没有半点自觉，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耳朵上单边的耳坠轻轻晃动，他歪过了脑袋，在他们看过去后补充道：“——Please？” 　　话音落下，莱恩发现对面的敌人不但没有投降，反而一副要开枪了的样子，他不由感到可惜。 　　能不战而胜就最好了，不行的话……也没关系。 　　他的手伸进披风内侧，像抽出一把利剑一样，缓缓抽出了那根坚硬的法棍。 　　“很遗憾我们不能达成共识。”莱恩笑容不改，武器立在眼前，挽了个轻巧的剑花，“那么，提前说一声抱歉吧。” 　　对面三人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在这里叽里咕噜说些什么，第一名脑内理智崩断的武装分子扣动扳机，消音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机枪立刻开始了在宽阔室内的扫射，然而子弹大多擦着莱恩的肩膀打进墙壁里的油画中。 　　骑士不慌不忙，他脚下发力，瞬间拉近了和第一个敌人的距离，法棍精准地砸在对方的手腕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对方无力再端住沉重的机枪，枪械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一下砸到后脑勺，第一人只需一秒就被哄睡着了。 　　莱恩顺势转身，左手抓住第二人的衣领，右手反握着法棍往后一捅，法棍的尾端立刻重击了第二人的腹部，那人弓起身体，眨眼就只能倒在地上抽搐了。 　　拿着引爆器的第三人寸头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几秒钟时间事态就变得他根本看不懂了。 　　法、法棍吗？那个人的武器是法棍啊？他们拿枪的被拿法棍的揍到毫无还手之力了？！ 　　寸头窒息：哥谭的义警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法棍侠的？ 　　他的运气还算很好了，因为手里拿着引/爆/器，多少是有被骑士小心对待的——具体体现在莱恩没有一下就把他打晕、而是选择用力将手中的法棍掷出，法棍在空中旋转，前端狠狠砸在对方的面门上。 　　面具碎裂，寸头捂着脸跪倒在地惨叫，引/爆/器滑落在地毯上。 　　三人，K.O！ 　　莱恩这下才收拢了自己的短披风，淡定地走过去收起法棍，随后一脚将引爆器踢开。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本来想直接问，但脑海中的玩家一直在撺掇他…… 　　生活不易，莱恩再次叹气。 　　寸头眼前一花，下一秒就发现自己仰头倒在了地上，那个人的靴子看起来只是轻轻踩在他的胸口，他却感觉到了可怕的力量，眼前被这股力量压迫得一阵阵发黑。 　　对方接着用法棍的末端抵住了他的下巴，没使劲，只是随意一挑。 　　“不好意思。”骑士垂着头俯视他，金色的长发从颊边滑落，背着光的脸上笑容亲切，他语气礼貌、温和地问，“你知道其他袭击者主要在哪一层吗？还有你的领导者，他们在哪儿？” 　　寸头张嘴，寸头闭嘴，寸头开始发抖。 　　“顶层……主宴会厅…他们把整个天花板都装了炸弹……”他含混不清地说。 　　这个动作太眼熟了，蝙蝠侠身边的这代罗宾就是这么审问人的，可让寸头发抖的是，莱恩没有戴面具。 　　是的，在这个连他们黑帮成员都会戴面具干坏事的城市里，莱恩，没有戴面具！ 　　义警怎么会这么做？对方真的是义警吗？还是说、又是一个超级神经病……！ 　　得到了答复的莱恩沉思了两秒，就干脆利落地拎着法棍把可怜的寸头也打晕了过去：“谢谢，我知道了。” 　　玩家说想看审问动作，他只好配合了。 　　莱恩在心里向寸头道歉，接着便捡起引/爆/器，转身走出了套房。 　　“他们果然在顶层。” 　　【抓紧时间，倒计时很快了……如果炸.弹在天花板上，说明他们打算把整个楼顶都掀翻。】玩家心满意足地边保存录屏边语音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嚣张，都碰到超人了，居然还不停手，啧啧。】 　　制服了那三个人、拿到关键道具后，金色的引导线总算指引莱恩走上正常的路，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再次爬楼梯向上走。 　　顶层的宴会厅外，肉眼可见的就有四名持枪的武装分子正在巡逻，宴会厅的大门紧闭，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和一个男人通过扩音器讲话的声音。 　　这里听得不太真切，莱恩凝重地靠在墙角，思考着自己该如何突围。 　　潜入……难道也要爬通风管道？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了有武装分子巡逻的走廊另一端，那里正好有一个通风口百叶窗。 　　也就是这么巧，他看过去的瞬间百叶窗就脱落了，一个穿着黑蓝色紧身制服的男人从天花板上跃下，两根卡里棍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幽蓝色的电流在棍体表面噼里啪啦地闪烁。 　　两人对上了视线。 　　是从别的地方通过通风管道潜入到这里的夜翼！ 　　落地的瞬间，夜翼手中的短棍重重击打在离他最近的两名武装分子的后颈，他随意一摁，强大的电流滋滋冒出，让两人瞬间瘫倒。 　　剩下的两人举起枪，夜翼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也没有慌乱的表情，他只是轻松地笑着，转身借力在墙上一蹬，柔韧十足地在走廊里完成了一个空翻，短棍跟着再次挥出。 　　——电击功能真是个好东西，夜翼把四个人哄睡的时间比莱恩还短上一点。 　　直到这时夜翼才收起短棍别到背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转过头，盯着站在拐角处的莱恩。夜翼的胸膛起伏着，他抬手扶着额头，手套上深蓝的色彩吸引着莱恩的注意力。 　　“老天，我以为罗宾那儿是特例……你就是不听指挥，是吧？”夜翼开口说道。 　　罗宾的确告诉过他，莱恩不会听指令留在原地，还有过从高楼跳下来接住罗宾的光荣之举，但夜翼也没想到对方会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脸部没有一点遮挡。 　　他感受到了弟弟说‘一定要看好他’的时候，那股咬牙切齿的语气里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很遗憾我没听你的话，但我也是来救人的。”莱恩轻声说道，接着很自然地走上前，“这也是我的任务，嗯……夜翼。” 　　任务。 　　好极了，听上去这人的‘朋友’也不是没可能是卢瑟，毕竟【超人去死】。夜翼脑海中微妙地闪过了这个信息，他甩甩脑袋把杂念甩出去，而后看着莱恩几秒钟。 　　他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投降似的拿出了自己的备用多米诺面具：“戴上。最好别让那些罪犯看到你长什么样子，不然之后的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他语调轻快地说出了经验之谈，言语间已经默认了跟莱恩一起行动这件事。 　　不默认也不行，难道他把人赶走，人就会听吗？夜翼才不会这么做，他对付这种有自己脾气的青少年还是很得心应手的。 　　莱恩一怔，有些新奇地摆弄面具看了看，然后动作生疏地把它按在了眼睛处。 　　玩家震惊：【……为什么一个面具可以加这么多理智？】 　　好东西！ 　　夜翼没发现莱恩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正快步走到宴会厅的门边，侧耳去听里面的动静。 　　走廊尽头的壁灯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线打在厚重的双开木门上，只从门缝底部透出一点主宴会厅内的亮光。夜翼大概是也没听到什么，他再次低头，手臂上弹出悬浮的屏幕。 　　宴会厅内的监控已经被切断了，这是潜入到另一侧的罗宾那边传来的图像。 　　他的视线终于再次落在莱恩身上。 　　夜翼压低声音：“我们不能直接冲进去，里面有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敌人。” 　　“还有很多的炸弹。”莱恩贴心补充上自己从寸头那里得到的情报，“安装在天花板上。” 　　夜翼一顿，也没问莱恩是从那里得到的这个信息，他点了点头，正飞快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就看到莱恩将手伸进披风底下掏了掏，再抽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团绿色的可疑物体。 　　迪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对应的画面。 　　他见过这个，在欣赏布鲁斯冰山餐厅热舞视频的时候，也从同系列的资料里看到了戴着这个假发的莱恩的照片。 　　……提姆居然没有没收这顶假发吗！ 　　【廉价的白菜头：虽然头不在这里，但头发也不能被厚此薄彼，它原本属于一个可怜的家伙，但它的主人还在哀悼逝去的烟花，无心追回自己的头发，请尽情使用它吧~】 　　冷却期还有三个星期，可是冷却也只是冷却假发的能力，并不代表假发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我从正门进去。”莱恩镇定地说，他顶着夜翼的视线，抬手将那顶绿色的背头假发扣在自己的头顶。 　　就像第一次佩戴时那样，他的长发唰地消失，仿佛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绿发造型似的，假发在他头上格外服帖。 　　夜翼：“。” 　　夜翼：“…………” 　　夜翼深呼吸，由衷觉得弟弟脾气还是太好了，看到这样的造型居然能忍住不一棍子上去……也可能是因为提米没跟小丑对上过，对这个发型的心理阴影很少。 　　如果说一开始莱恩在他这里并没有太强的危险性，那么现在夜翼就可以推翻之前的印象了，不知为何，只是换了个发型，莱恩看起来就好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可疑’四个大字。 　　夜翼手很痒。 　　但在目前的局势下，里面的人质生命高于一切。 　　“我知道了，你进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是吧？”夜翼装作自己没有差点应激拔棍的样子，顺着莱恩的话接了下去，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百叶窗，“我去找另一个通风口通道，绕到他们背后，解决那几个角落的枪手。你等我的信号，再做别的行动。” 　　“明白了吗？”夜翼强调，“信号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哥谭的罪犯一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注意安全。” 　　“信号是什么？”莱恩认真地追问。 　　夜翼已经走到了那边，他伸手扒住墙壁边缘的装饰凸起，身体轻盈地跃起，双手紧接着抓住了天花板上的金属格栅。只需用力一拉，格栅就脱落了，莱恩看着夜翼翻身钻进通风管道，金属板被他从内部重新盖上，走廊里只剩下微弱的撞击声。 　　还有一道飘落的声音：“——灯灭的时候。” 　　【切。】玩家撇嘴，被激起了斗志，【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耍帅，我们也冲！莱恩，上吧！】 　　骑士点点头，理了理衣领，便也从容地上前推开了那扇门。 　　主宴会厅的空间非常宽阔，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充足，可此时此刻，宴会厅中央却有几十名穿着昂贵晚礼服和定制西装的宾客被迫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人群的边缘则分布着十多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这些人都戴着劣质的塑料面具，面具上涂抹着夸张的红色笑脸和绿色眼影，一秒就能把哥谭人拖回到几年前小丑还活跃时的恐惧之中。 　　莱恩毫无反应，他是无法选中的外地人，对此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大厅最前方的水晶舞台上站着个瘦削的男人，他穿着一套看起来有点破旧的棕色粗布西装，头上还戴着粗糙的麻袋面具，麻袋的眼部位置挖了两个黑洞，嘴部被粗黑的缝线缝合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玩家回忆了几秒钟：【靠，就说哪来的小丑帮……这个是稻草人啊！乔纳森·克莱恩！】 　　也是莱恩直接说出宴会厅天花板有炸弹的信息，导致夜翼误以为莱恩从自己的渠道已经掌握了厅内的情况，殊不知莱恩和玩家一秒前都还在思考这场袭击的发起者到底是谁。 　　想着想着，玩家灵机一动。 　　【听我的，莱恩。等下你就这么说……】他桀桀桀地怪笑着。 　　莱恩的突然闯入让整个大厅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接着十几支自动步枪的枪口同时转向大门方向，地上的宾客发出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将头埋得更低，也有人震惊地看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中央，站在大门入口处的绿发青年动都没动，他根本没有躲避那些枪口，就只是站在那儿，视线轻轻扫过了地上的人群，他的脸上还带着义警们那样的面具，气质却丝毫不像任何一个义警。 　　那个闯入者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在了稻草人的身上。 　　“看起来我来迟了，是么？”闯入者说，“开派对居然不邀请我，我很失望啊，克莱恩。” [21]二十一只骑士:小丑在模仿小丑比赛中夺得亚军 　　莱恩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扮演小丑这样一个角色了，他对这个名字唯一的认知，就是——‘那个很吵闹的人’。 　　不管是谁，如果先接触到的小丑是一个在你脑袋里为‘蝙蝠侠最恨的人是我’这件事吵了半天的存在，都不可能会对这个名字再产生任何一点敬畏或恐惧的心情，莱恩便是这样。 　　但玩家在他耳边阐述了扮演需求，莱恩也只好为难地蹙着眉，然后照着念出那些台词了。 　　演戏好难……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造型，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造型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给他人带来的是怎样的冲击。 　　稻草人先是盯着那头绿色的乱发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瞧瞧，这是什么？一个自以为很出众的模仿者，一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多米诺面具遮住了来人眼部的轮廓，只露出下半张脸，隐约能看到发丝掩映下唇畔的一颗小痣，而很显然，这半张脸的轮廓和那颗痣都不属于‘小丑’。 　　稻草人站在舞台边缘，跟那个人对上了视线——尽管他们的眼睛都在遮挡物的后面，他也能感觉到这一点，于是他没有动，只有心脏沉了下去。 　　这个绿头发的闯入者不在他的任何一项预案中。 　　稻草人当然知道小丑已经死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让手下戴上那些滑稽的塑料面具！ 　　哥谭人对小丑的恐惧是经年累月下来的条件反射，这层廉价的伪装就足够掩盖他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让那群义警不至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所以他一直到楼下那场爆炸发生后，才主动摘下了自己的伪装，重新戴上了这个象征恐惧本身的麻袋头套。 　　是的，虽然他承认小丑带给哥谭的是死亡也抹不去的恐惧，但他还是坚定地认为，在哥谭，只有‘稻草人’这个名字才应该代表‘恐惧’。 　　他就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所有人、让蝙蝠侠知道，对小丑的恐惧已经过时很久了，他们应该从虚假的安逸中走出来，应该知道真正需要恐惧的是稻草人，而不是一个死去的疯子的幽灵。 　　直到这个人出现。 　　“——说出你的名字吧，模仿者。”稻草人阴沉地说。 　　莱恩丝毫没慌，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他没有举起双手，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就只是听从着玩家的指令，对稻草人扬起了一个他认为足够亲近热情的笑容。 　　正直的骑士觉得这怎么可能吓人呢？ 　　“怎么了，忘了你的老朋友？”他偏过头，惨绿的发丝有几缕从额角垂落，贴在他的面具上，“还是说你觉得……我打扰到你了？噢，这样的想法多么伤人，你不会这么想的，对吧？” 　　稻草人的手指一下就在口袋边缘收紧了，麻布袋下面的脸上表情比语气要阴多了，他几乎要开始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闯入者从宴会厅的窗户给丢下去。 　　哥谭的疯子很多，小丑死后，小丑的模仿者也出现得更多了，但他们归根结底也不是真正的小丑，只是一群借用小丑名号哗众取宠的蠢货。 　　这个人好像不是。 　　稻草人从他身上莫名感觉到了一股荒诞的熟悉感。 　　哪怕是模仿者，也绝对不是简单的模仿者，否则怎么可能在这么多枪口指着的情况下，还泰然自若地演着一个最容易被打死的形象？ 　　不止稻草人是这样想的，地上的宾客们也在这会儿停止了哭泣，他们中有更多人（基本都是哥谭人）抬起了头，目光在闯入者和稻草人之间游移。 　　不少人感到了加倍的绝望，而这让稻草人更恼火了。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让自己代替小丑成为这群人恐惧的符号，结果还新挤来一个假小丑，摘了他的果子，出尽了风头，哈？在他的袭击中抢了他的风头！ 　　蝙蝠侠呢！蝙蝠侠不管管吗？！！ 　　稻草人破防了。 　　他没让手下贸然开枪：“不，不，不！当然不，这是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小丑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很多人可能有些误解，小丑并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得像个精神病人的，在许多时刻，小丑也总是能表现得很自然，就好像一个完全理解自己在做什么的正常人。 　　这才是他身上最令哥谭人恐惧的地方。 　　莱恩对此一无所知，但玩家不是，玩家通关过所有有蝙蝠侠、超人等角色的游戏，其中当然包括了阿卡姆系列，那真的挺简单的，对他来说——唯一让玩家曾经差点弃游的就是小丑幻影了。 　　那是真吵啊。 　　玩家不知道该如何让所有人感到恐惧，但他知道该怎么让莱恩表现得像个小丑。 　　“别这么严肃，不是你先用我的名义办了这么一场派对的吗，克莱恩。”绿发男人笑容更盛，他语调轻柔地说，听上去并不像精神病人，甚至很正常，还很礼貌。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来赴约了，你应该笑一笑的。这多有趣？” 　　屏幕外，克拉克截图的手就没停过，而跟他嘴角都要上天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是天花板上层通风管道内的罗宾。 　　罗宾通过格栅看着宴会厅内的情况，神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放松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到底是谁把莱恩教坏了？！ 　　罗宾敢保证，上周在冰山餐厅里的时候，莱恩对小丑都还是一知半解的，哪怕戴着那样的假发，也只是说着能冻死人的冷笑话，下面这个都快把一半哥谭人PTSD吓出来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要吸氧了，可是现在更重要的还不是下面的莱恩，罗宾闭了闭眼，呼吸被面罩下的过滤系统过滤成细微的嘶嘶声。 　　他艰难地收回了视线，决定结束后再去问莱恩这是什么情况，至少他相信莱恩不是真的被小丑上身了，罗宾也勉强算是熟悉莱恩，看得出来莱恩只是在‘演戏’。 　　罗宾把视线挪回自己的面前，热成像扫描图显示，那些布置在天花板以及通风口附近的金属罐并不是高爆炸药，肉眼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他在蝙蝠电脑里见过的，是稻草人常用的恐惧毒气。 　　通讯频道另一头，夜翼也正在用卡里棍的前端挑开一个控制面板的塑料外壳，他利落地切断了连接在阀门上的红色导线，随口说：“怪不得你跟我说一定要看住他，也还好头罩没来，是吧。” 　　夜翼也听到了莱恩的雷霆小丑模仿秀。 　　“这招确实挺有效的，听上去克莱恩已经后悔自己用了小丑的名头。”一无所知的夜翼乐了，“不过，罗宾，你到底给他看了什么？模仿得还真像啊。” 　　被冤枉的罗宾：“……” 　　不是啊！让你拉着莱恩是为了防止莱恩捡垃圾吃！这人上周还只是会一个看不住四处捡垃圾吃，谁知道这周开始当小丑了……这个他真的也是刚知道啊！！ 　　罗宾忍气吞声地假装没听见，却也没拆莱恩的台，他埋头继续拆着通风管道内的毒气和实际上仅有几枚的炸弹。 　　夜翼跟莱恩分开前没说他是去做什么的，这也是留了个心眼，防止莱恩跟稻草人是一伙的这种情况发生…实际上他们早就发现这里安装了毒气，夜翼只是需要莱恩拖延一下时间，好跟罗宾一起拆掉它们。 　　这样才能确保宴会厅内的人质安全。 　　“搞定了。”再度发言时，罗宾已经冷静了下来，“最后一个拆除完毕。准备降落。” 　　“好戏开场。”夜翼愉快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 　　同一时间，宴会厅内，稻草人的耐心耗尽了。 　　他从那个绿发青年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何况对方一直自称真是小丑……都快把他的猎物全变成小丑的猎物了！这种不受控制的局面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焦虑。 　　他讨厌焦虑。 　　“杀了他。”稻草人深呼吸后，终于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他的手下们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咔哒一声落下，整个宴会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所有的光源，包括应急照明和水晶吊灯，在同一刻被切断。 　　莱恩意识到了什么：夜翼切断了主控电源，这就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黑暗的降临使子弹失去了目标，持枪的武装分子们慌乱中抬高枪口，几发子弹盲目地射向天花板和墙壁，稻草人更加不爽，他按下了口袋里的引爆按钮，而后开始等待着通风口传来气体喷射的声音。 　　他等待着那种能够让人陷入疯狂幻觉的毒雾降临，他等待着惨叫声填满这个空间。 　　……但是什么都没有。 　　通风管道里出来的不是恐惧毒气，是两只轻盈的鸟。 　　夜翼的卡里棍在黑暗中爆发出幽蓝色的电流，他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双棍挥动，电流瞬间击中了离大门最近的两名武装分子。那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抽搐着倒在了地毯上。 　　罗宾则从舞台侧上方落下了，他的长棍在半空中展开，击中了一名正试图打开手电筒的守卫的后颈。 　　稻草人跟蝙蝠家族交锋这么多次，对这样的情况实在太熟悉了，这意味着他的布置被破坏了，该束手就擒了。 　　该死的，所以他们不去先抓假小丑，却来破坏他的布局？ 　　稻草人完全不认为那个假小丑跟义警有关系，反而因为这个猜想彻底怒了。 　　可他这次没有选择投降，毕竟这是一场实验……好歹他是一个学者，实验失败，就启用备用方案！ 　　稻草人的手迅速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他掏出了一个玻璃安瓿瓶，瓶子里装着一种呈现出诡异蓝紫色的液体。 　　这是他最新的研究成果，就只有这么一小瓶，本来是想留给蝙蝠侠享用的。 　　都是小丑的错！ 　　稻草人愤恨地将玻璃瓶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并不起眼，但液体的汽化速度惊人。蓝紫色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后变成了烟雾，烟雾瞬间膨胀，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它顺着宾客们的鞋底攀爬，无孔不入，钻进他们的鼻腔。 　　“咳……这是什么……” 　　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名武装分子率先发出了声音，他扔掉了手里的枪，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喉咙，脸上的塑料笑脸面具随着他的动作扭曲变形。 　　“不！离我远点！” 　　稻草人所期待的尖叫终于爆发了。 　　罗宾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他第一时间就戴上了防毒面具，可心脏还是猛地收紧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同样在宴会厅中的莱恩。 　　他是见识过莱恩的能力的，那种从高空坠落也能毫发无伤的手段……如果莱恩真的是某种魔法侧的存在，或者拥有类似于氪星人的体质，那么他吸入恐惧毒气后会发生什么？ 　　一个陷入极度恐惧的超能力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比稻草人要危险一百倍。 　　罗宾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莱恩身上，他看到那个绿发青年微微低下了头，雾气已经缠绕上了莱恩的靴子，可莱恩没有动，甚至没有捂住口鼻。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手伸进披风下。 　　熟知莱恩拿东西前摇的罗宾握紧了长棍：他要拿什么？武器？那根法棍？要—— 　　莱恩拿出了一盘牛排，还冒着热气。 　　罗宾顿住：“。” 　　好眼熟的画面啊。 [22]二十二只骑士:老师我们家骑士为什么去了哥谭就一直在饿肚子 　　在宴会厅的另一侧，莱克斯·卢瑟正被他的私人保镖按在地上。 　　从一开始，卢瑟就没有像其他宾客那样惊慌失措，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全局的人，在参加这场宴会前就预见到了哥谭可能发生的各种糟糕情况——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所以他的保镖身上携带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便携式防毒面罩。 　　当黑暗降临，烟雾开始蔓延时，保镖便迅速将面罩扣在了卢瑟的脸上。 　　卢瑟吸入了一口过滤后的空气，他试图在黑暗中站起身，躲到更安全的角落，在蝙蝠侠的那两个助手清理干净这里之前，离开这个混乱的地方。 　　但卢瑟也没想到自己选错了角落，他抱头躲闪的时候，一个陷入幻觉的宾客盲目地就朝他冲撞过来，他都没来得及躲避，那个人就挥舞着手臂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卢瑟失去平衡，他向前踉跄了几步，在他的西装内袋里，原本就因为之前的混乱而被挤上来的铅盒更是抖了一下，就掉出来砸在了地毯上。 　　这里如果是在大都会，那所有人都会猜到这是什么盒子——莱克斯·卢瑟带的铅盒，难道还可能装的是玩具吗？ 　　铅盒敞开了。 　　此时此刻，超人刚刚将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金属框架掰下来放到地上，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宴会厅内爆发的惨叫声，他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也听到了人们心跳加速的恐惧反应。 　　所以超人毫不犹豫，他调整姿态，就准备冲向宴会厅去救人，结果刚飞过去，一阵强烈的不安感突然袭来。 　　好虚弱的感觉，而且他很熟悉。 　　超人：“。” 　　卢瑟！你出差到哥谭为什么还要随身携带绿氪啊！？你又不知道他也会跟来采访……！ 　　这下糟糕了，超人只能停住动作，悬停在离宴会厅远一点的位置。没办法，众所周知，氪石是超人的弱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闯进去，超人也没办法拿捏情况，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归根结底都是卢瑟的错。 　　但现在，他也只能相信里面的人能够处理好局面了。 　　而在宴会厅里，情况的确已经失控。 　　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能够使人看到内心最深的恐惧具象化，因为稻草人觉得，恐惧才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恐惧也是他用来控制他人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蝙蝠侠那样‘着迷’。 　　不断寻找试验品、精进恐惧毒气，不断地用新品去测试蝙蝠侠的心理防线……他想要找到能够让蝙蝠侠彻底崩溃的那个点，以此证明他才是最正确的那个人，就连蝙蝠侠也只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已。 　　……虽然这个梦想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个梦想，根本没有实现过，但这不代表稻草人的恐惧毒气就是路边一条的强度了。 　　恰恰相反，这么久以来也只有蝙蝠侠和蝙蝠侠的助手们能让他体会到折戟沉沙的感觉，这些义警总能将那些恐惧化作支撑他们继续战斗的力量，这让稻草人很恼火，也间接促进了他的研究进度。 　　如果要莱恩评价，他会认为自己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但凡再快一点动手，都不会给稻草人放出毒气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莱恩并不知道这蓝紫色的烟雾是什么，不代表玩家不知道，莱恩都听得到他那边被消音的脏话和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猜测玩家大概是在尝试找出应对方案。 　　【闭气……不知道管不管用！这玩意儿能让人看到最害怕的东西，你现在还好吗？】玩家怒了，【该死，理智开始下降了…谢天谢地夜翼给了你那个面具，不然你的理智根本不够扣的——我们之前有找到什么回理智的食物吗？】 　　没有。莱恩不用看都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他们目前唯一探索出的回理智的方式就是让他去做一些能缓和神经的事情，比如上街帮助他人，又比如跟孩子们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安静地独自待着看报纸什么的……那总不能在宴会厅里现场找人唠嗑吧？ 　　听上去真的更可怕了，罗宾他们会以为莱恩中了恐惧毒气后脑子有问题的！ 　　莱恩听到玩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可他的心情仍然很平静，只有看着那些开始在地上翻滚尖叫的人质时，他的眉间才掠过些许不忍。 　　骑士的本能让他很想上前去帮助他们，可是他还记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在玩家开口之前，他都没动。 　　恐惧。 　　骑士的眉头在面具后微微皱起，这个词对他而言还是挺陌生的，他不害怕怪物，更不害怕死亡。 　　在游戏的世界里，莱恩的每一次死亡都代表着与玩家的下一次相遇，代表他能够以更好的样子跟玩家一起迎接新的一个周目，因此，他甚至隐约期待着死亡，并对此感到愉快。 　　死是他的温床，死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怪物就更不值得害怕了，莱恩杀死过无数的怪物和敌人，战斗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只要玩家一声令下，他就能战无不胜。 　　莱恩垂着眼，看着烟雾已经爬上他的脚踝，顺着呼吸道进入了他的肺部，他对此感到了好奇，玩家的声音这时也停住了，显然，他们俩想到了一块去。 　　莱恩会恐惧什么？ 　　玩家着急也只是因为面板上一直在下降的理智，不代表他觉得莱恩就会被所谓的‘恐惧’给吓到了……越想越好奇！ 　　仅仅是短暂的沉默后，听不到玩家声音的下一秒，莱恩的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糊，他看到大厅的墙壁仿佛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那些穿着礼服的人质变成了穿着铠甲的士兵。 　　他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么一下，站在舞台上的稻草人身形开始拉长，扭曲，变成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黑发蓝眼，发丝有些卷，披着奢华的、柔软蓬松的毛边披风，里面穿着正式场合才会换上的礼服，头顶戴着镶嵌数颗宝石的皇冠——他的君王，克拉克。 　　克拉克和他对视，然后伸出手指向了他。 　　…… 　　玩家的屏幕上看不到莱恩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莱恩的【理智】突然暂停了减少的动作，然后……然后开始跳水了！？ 　　玩家大惊失色！ 　　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理智】的数字就停留在了可怜巴巴的【1】上，接着，莱恩突然从包里掏出了那盘能加50%【饱腹】的牛排。 　　玩家跟罗宾此时的表情是一样的，他也不知道莱恩为什么要掏牛排，难道是因为【饱腹】下降了？可他这边看得到，莱恩此时的【饱腹】还没掉到50%以下，这个时候吃牛排还挺浪费的。 　　那可是莱恩，怎么会浪费食物！ 　　【莱恩！】玩家深呼吸，而后试图唤醒可能中招了的骑士，【你还好吗？你看到了什么？】 　　玩家的声音就像一剂强心针——估计稻草人研究恐惧毒气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中招的人很难听到外界的声音没错，但如果声音是从脑袋内部响起的呢？ 　　莱恩面具下的眼神一下就清澈了，他刚要张嘴咬盘子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 　　莱恩火速把牛排收回了背包，有些懊恼：“……我没事，是看到了幻觉。” 　　【什么幻觉？】 　　莱恩回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不起来一开始看到了什么，只想得起被玩家唤醒前的画面：“【饱腹】突然往下掉，一直掉到了1……” 　　所以他才迅速拿出了牛排，以免自己原地饿晕过去，结果稍微清醒一点后发现自己差点就浪费粮食了。 　　太可怕了，这就是现代人的魔法攻击吗？太可怕了，竟然这样无耻……骑士感到心痛。 　　玩家：【？】 　　他不行了。 　　《流浪者》你真的把他的骑士养的很差！孩子出来一趟，怎么最恐惧的事情竟然变成了饿肚子！？这像话吗！ 　　看到莱恩拿牛排后就震惊地靠近的罗宾，正好听到了后半句话，他警惕地看着没戴防毒面罩却好像并不受影响的莱恩：“……你的意识还清醒吗？” 　　“谢谢，我挺好的。”莱恩摇摇头，语气坚定，“夜翼那边应该需要帮助吧，请不用管我，我也会帮忙救人的。” 　　罗宾试探：“你免疫？” 　　莱恩摇头后，罗宾更奇怪了：“那你看到了什么？” 　　他怀疑莱恩已经中招了，只是在演他，所以更不能就这样离开去帮夜翼，而放任莱恩这个定时炸弹了。 　　莱恩忍住了再从包里拿食物的冲动，他的视野依旧是有些模糊的，能看到【饱腹】的数字在闪烁，却又不清楚到底是自己还没恢复正常，还是【饱腹】真的掉了…… 　　“我……”他沉声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些痛苦，“看到了自己在浪费食物。” 　　刚靠近打算放点狠料的稻草人：“？” 　　稻草人本就破防，好不容易看到此人中招，找回了一点信心，一靠近就又得到这样的暴击，他真的生气了。 　　什么蝙蝠侠，什么罗宾，他现在都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真的要给这个假扮小丑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23]二十三只骑士:谁过剧情会老实听完每一句话啊？！ 　　蝙蝠侠暂时分不出身去酒店那边支援他的孩子们，因为他也被缠住了。 　　他侧身避开一团砸落的泥浆，冰冻手雷滑入掌心，在又一个拐弯口，他瞄准了时机将手雷往身后投掷出去，寒气瞬间在工厂的横梁间爆开。 　　泥脸试图伸长的半个身躯僵硬了，他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叫，泥泞的身体表面结出了一层白霜。 　　而蝙蝠侠趁机借着抓钩枪的拉力翻上了二层的平台，警惕关注着下方泥脸的动作。 　　他需要尽快解决这里的战斗。 　　稻草人在酒店的行动超出了最初的预估，总在跟这群人打交道的蝙蝠侠迅速意识到，稻草人跟泥脸合作了，他们分头缠住了他跟夜翼等人。 　　通讯频道里，罗宾的声音持续传来，所以即使一直被泥脸拖在这里，蝙蝠侠也对酒店的情况了如指掌。 　　比如那个流浪汉——莱恩·维德——也出现在了酒店里，这对蝙蝠侠而言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晚跟杰森终于好好沟通了一回的蝙蝠侠，回到蝙蝠洞的前半个小时还是心情很好的，直到晚一步回来的提姆随口提到了莱恩。 　　蝙蝠侠原本端起咖啡的手就那么一顿，脑海中的迷雾被抹去了。 　　他本该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就仔细调查那个跟提姆和杰森都走得很近的、扮成了小丑模样的男人，可他居然没有，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对方。 　　毫无疑问，蝙蝠侠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家人。 　　他经过一些手段快速确认只有自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后，就联系了扎塔娜，对自己做了一番检测——他甚至没有用蝙蝠洞的设备，防止被提姆发现。 　　结果很奇怪，蝙蝠侠身上并没有魔法的痕迹，一点也没有，扎塔娜和偶然也在场的康斯坦丁对此都没有头绪。 　　……蝙蝠侠没有放心，反而把莱恩的危险级上调了。 　　这之后，就是迪克看到的那样了，蝙蝠侠调取了所有的街头监控，没有记录，没有档案，莱恩就像是从垃圾桶里凭空蹦出来的一样，他的出现毫无线索可追溯。 　　追踪监视的这一周里，莱恩还一直在翻垃圾桶和帮助他人，作息健康得好像跟蝙蝠侠之间有时差，饮食又不健康到足以让提姆都念念不忘想偶尔去投喂一下对方。 　　蝙蝠侠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强行阻止罗宾计划中与莱恩的接触。 　　可这不代表他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又一次‘恰好’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莱恩。 　　尤其是，当莱恩疑似跟小丑扯上关系的情况下。 　　工厂下方，泥脸终于挣脱了冰冻的束缚，巨大的泥浆手臂横扫过二层平台，铁栏杆顿时弯曲断裂，后方的蝙蝠侠及时跃向半空，几枚蝙蝠镖精准地卡进了泥脸连接地面的泥柱之中，然后爆炸。 　　泥脸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蝙蝠侠知道泥脸的难缠，物理攻击只能延缓泥脸的行动，无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更糟糕的是泥脸分出去的那些分身还挟持了一些人质，正往水库那边走。 　　“报告情况。” 　　“夜翼和我正在疏散人质。”罗宾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莱恩正在拖住稻草人，顺便，蝙蝠少女往你那儿走了。” 　　他们身上带的中和剂不够用，而且也不太能应付稻草人的新毒气，罗宾准备等人质都疏散以后就去实验室一趟。 　　蝙蝠侠没有回应，他抛出另一枚烟雾弹，遮蔽了泥脸的视线。 　　他必须结束这里的拖延。 　　与此同时，在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空气中原本翻滚的只有紫蓝色的毒气，但当稻草人彻底被激怒，更多传统一点的恐惧毒气从他身上绑着的金属罐中喷涌而出。 　　真可惜，这些本来跟安瓿瓶里的一样，是给蝙蝠侠准备的大餐。 　　他冷冷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绿发青年。 　　防毒面具彻底遮住了莱恩的脸，但那头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眼。 　　“你以为你能扮演小丑？”稻草人的声音透过麻袋头套传出，“那些义警可能会被你骗过，但我看清了你的本质！” 　　他往前靠近了一步。 　　而莱恩没有回答，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稻草人的下言。 　　“他们不信任你。”稻草人试图在莱恩的沉默中找到破绽——即使没有毒气，他也是个优秀的心理学大师，“罗宾给了你那个面具？真慷慨。但你真的认为他把你当盟友吗？” 　　“对他们来说，你是一个诱饵，一块扔给狼的肉。” 　　稻草人向前迈出一步，他深知如何利用人性的畏惧，深知如何制造恐惧——他需要慢慢靠近，需要扯下那个防毒面具，或者让莱恩更多的皮肤接触到毒气。 　　只要吸入哪怕一小口高浓度的恐惧毒气，他的实验就能继续，他会看到这个自大的模仿者在地上翻滚，尖叫，向他屈服。 　　或许是防毒面具遮住了莱恩的表情，以至于稻草人没有发现，莱恩全程都只是颇有耐心地听着，顺便分心确认那些人质正在夜翼和罗宾的引导下向安全通道撤离。 　　大厅里的哭喊声正在逐渐减弱。 　　“看。”稻草人也发现了，他却没阻止，“他们只是在利用你，毕竟你是小丑的模仿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义警信任。” 　　莱恩收回视线，重新看着眼前的男人。 　　罗宾他们没有直接解决稻草人，一定是有他们的目的在的，他只要配合这拖延时间就够了。 　　【……】但莱恩不介意听稻草人的挑拨离间，不代表玩家不介意，【忍不了了！】 　　“说完了吗？”莱恩于是从善如流地问。 　　稻草人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和谐音，他停下了脚步，眼里困惑了一瞬。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小丑的模仿者，一个罪犯，在面对挑拨和威胁时，不应该如此平静啊……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看起来是说完了。” 　　莱恩的语气很礼貌，他宣布：“那么，接下来就到我了。”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玩家的声音在莱恩耳畔响起。 　　【做掉他。】玩家怪笑着，冷酷地命令道，那一头敲击键盘的声音清晰可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懒得听，跳过！跳过！谁要听他在这里废话。】 　　玩家是强度党，基建狂魔，最讨厌的就是过莫名其妙的长剧情，一般到这个时候……他都会选择疯狂skip。 　　稻草人本来还想对莱恩莫名其妙的发言皱眉说些什么，但他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 　　等一下，怎么回事？！ 　　他的对面，莱恩已经接受了指令，没有再做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也没有尝试去反驳稻草人那些关于‘盟友’和‘信任’的论调。 　　他直接举起了右手的金属垃圾桶盖。 　　靴子踏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莱恩眨眼间就拉近了自己与稻草人的距离。 　　他的动作果断，没有多余的准备姿势，垃圾桶盖就这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拍向了稻草人的脸。 　　稻草人…… 　　稻草人大受震撼！！ 　　在过去的经验中，无论是面对蝙蝠侠还是其他的超级英雄，战斗通常伴随着心理战、道具交换和复杂的格斗技巧。 　　哪怕是小丑，也会在动手前进行一番长篇大论的嘲讽，瓦解玩弄对手的心理防线，他稻草人更不用说。 　　但眼前的这个家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前一秒明明还在耐心听他说话，后一秒就直接抡起了垃圾桶盖。 　　稻草人的近战技巧跟这些专精战斗的战士比起来，简直菜得不值一提，他避无可避，头部猛地被打得向后仰去，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 　　接着，一阵剧痛从鼻梁处传来，他感到一阵晕眩。 　　不对，这不对吧？！ 　　你应该跟我继续辩论，等我把你的防毒面罩摘掉后，你就会陷入恐惧，然后再挣扎……这不对吧！？ 　　莱恩没有关心敌人心理健康的意思，他只是执行着玩家的要求，再次上前，像使用一面盾牌一样竖起垃圾桶盖，然后用边缘猛击了稻草人的胸口。 　　那里绑着释放毒气的金属罐。 　　撞击让金属罐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其中一个罐子的阀门被撞得变形。 　　瘦弱的稻草人更是在这一击下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后退，眼神瞬间变得比莱恩还要清澈。 　　“等、” 　　他现在唯一依赖的就是身上的毒气和自身的威慑力，但这些在这个绿发青年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莱恩眨眼，好像没听见似的，左手顺势抓住了稻草人伸出想阻止他的手臂，用力向下一拽。 　　稻草人一秒失去重心向前扑倒，莱恩同时抬起膝盖，撞击在他的腹部。 　　稻草人倒在了地上。 　　玩家在屏幕前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对，就是这样！揍他！】他发出了邪恶的声音，【我玩阿卡姆的时候就想这么做了……莱恩，干得漂亮！】 　　如果莱恩有尾巴，这个时候可能已经摇起来了。 　　只是，稻草人还在干呕时，从罗宾那里传来了新的响动，莱恩警惕地迅速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吊诡的画面。 　　罗宾刚刚扶起的一名人质突然站住不动了，下一秒，人质抬起头，五官开始融化—— 　　不，是整个人都开始融化！ 　　同样融化的还有夜翼那边的两个人质，两个义警迅速带着剩下的人远离后退，尝试阻止流动的泥浆，可他们的动作因为人质而束手束脚，莱恩又离得比较远…… 　　于是，泥浆在三人的注视下迅速膨胀，重塑，短短几秒钟内，就重组变成了一个高达三米的人形怪物。 　　怪物的表面不断有气泡冒出，泥浆在它的身体上流淌，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潮湿气味。 　　这是本该在水库附近跟蝙蝠侠缠斗的泥脸，巴索·卡洛。 　　狡兔尚且三窟，跟蝙蝠侠斗智斗勇这么多年的稻草人当然也可以有三手准备。 　　短暂的鸦雀无声过后，地上的稻草人缓了过来，他和莱恩对上了视线。 　　“游戏还没结束。” 　　稻草人笑得很大声，虽然声音像是从破风箱断断续续地拉出来似的，他对着小丑的模仿者，说： 　　“笑一笑，别那么严肃啊。” [24]二十四只骑士:天杀的谁把我猫饿死了 　　泥脸，人如其名，是一个由泥浆组成的超级反派，他没有固定的形态，似乎总在变成各种不同的模样，还能够分出身上的黏土，凝聚出拟态黏土人。 　　就像那几个融化的人质。 　　宴会厅内是黑漆漆的，光线全来自于那几面落地窗外，只能勉强照亮泥脸身上不断冒出气泡的灰白泥浆。 　　而稻草人捂着胸口倒在不远处，刺耳的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声音里没有愉悦，只有计划被破坏后的疯狂与报复的快意。 　　他们是从黑门监狱越狱出来的，当然，能够让泥脸跟稻草人合作，目的自然只有蝙蝠侠。稻草人也很清楚泥脸的本体正在水库那边牵制蝙蝠侠，留在这里的只是分身。 　　但是，蝙蝠侠没有来，对付夜翼、罗宾和这个小丑的模仿者，泥脸的分身搭配上他的毒气，就已经足够给他们制造大麻烦了。 　　“罗宾，带他们出去！现在！” 　　夜翼没有任何犹豫地给出指令，手里已经摸出了冰冻蝙蝠镖，他跟泥脸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清楚知道当前的局势已经容不得半点拖延。 　　严格来说，泥脸并不是什么特别可怕的对手，他的弱点甚至也很明显。 　　可这里还有满屋子的恐惧毒气，一旦他们的防毒面具被泥浆堵住，后果不堪设想。 　　罗宾握紧了手中的长棍，他的目光在夜翼和莱恩之间扫过，作为优秀的战术家，他明白夜翼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克制不住地感到些许沮丧。 　　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争辩，而是果断转身带着人质向安全通道的出口退去。 　　“好久不见，卡洛，你看起来可不太好。”夜翼重新抽出腰间的两根卡里棍，大拇指按下底部的开关，语气听上去仿佛很轻松，“你知道的，泥巴也不能缺水太久，让我来帮帮你吧。” 　　幽蓝色的高压电弧在短棍的前端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照亮了他被多米诺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 　　夜翼稍稍转过头，视线越过翻滚的毒气，落在了莱恩身上。 　　他没出声让莱恩出去，也是因为刚刚看到了莱恩揍稻草人的画面——毫无疑问，这是个战斗大师，即使只有那么几个简单的动作，也不难看出这一点。 　　夜翼并不放心让莱恩跟着去救助人质，所以干脆把人给留下来对付泥脸了。 　　至少对方不是站在反派那边的，是吧。 　　是的。 　　莱恩看着任务面板，在罗宾把人质带出宴会厅的那一刻，任务就进入了亟待结算的状态。 　　接下来他只要从罗宾或者夜翼的口中得到正面的评价，系统就可以为他计算任务贡献，发放奖励。 　　这个贡献也是很让莱恩迷惑，之前从未出现过，似乎是因为这一次的任务里有很大一部分是夜翼他们在出力，所以面板上才会多出一个‘贡献值’来。 　　玩家倒是很遗憾：【看来以后不能挂机摸鱼了。】 　　要是没有贡献值这种设定，以后他大可以让骑士挂机，蹭一蹭蝙蝠家族的劳动力……想想还有点兴奋。 　　莱恩对此则是欣然接受，他很认可贡献值的计算，承认他人的付出于他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莱恩现在已经不是两周前的莱恩了，他现在的常识足以让他意识到，不能再在这种场合直接向夜翼寻求‘评价’。 　　夜翼不是罗宾，场合也不对，对方大概率不会配合。 　　所以还是得先解决掉这个泥浆怪物才行。 　　【泥脸不吃物理伤害，他有物免，吃属性伤害……让夜翼上，你给他打掩护！】也许是感受到了骑士的意愿，玩家迅速给出了指令。 　　莱恩于是毫不犹豫地压低了身体重心，左手紧紧握住那面在刚才立下大功的垃圾桶盖。 　　“我想我能帮上忙。”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却让夜翼的心情不由自主愉快了一点。 　　跟临时队友之间有这样的一点小默契，实在很难不让人愉快。 　　泥脸并没有给他们留下更多的交流时间，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从泥浆里有源源不断的气泡因为他的动作而破裂。 　　下一秒，巨大的泥浆手臂猛地向前挥出，带着沉重的风声，直接扫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夜翼。 　　夜翼的反应很快，他没有选择硬接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而是双腿发力，整个身体向后空翻。 　　泥浆手臂擦着他的防毒面具掠过，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宴会长桌上。坚固的实木桌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分五裂，木屑和残羹冷炙混合着泥浆飞溅开来。 　　在泥脸收回手臂的空当，夜翼又迅速稳住身形，他看准了泥脸露出的一个破绽，两根卡里棍毫不留情地用力扎了进去，调到最高压的电流顺着短棍瞬间导入泥浆之中。 　　电流的刺激让这个泥巴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吼叫，电弧在灰白的泥浆表面窜动，被击中的部分泥浆甚至开始冒出白烟，并伴随着焦糊的味道迅速硬化干裂。 　　过往的许多次对抗早已向夜翼证明，电击对泥脸确实是有效的，但泥脸的体积太过庞大，这一击并不足以造成更大的伤害。 　　果然，泥脸很快发出一声低吼，没有五官的脸上扭曲着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一张嘴。 　　他挥动着巨大的泥浆手臂，愤怒地攻击向刚要从他身上翻下去的夜翼—— 　　垃圾桶盖从下面飞过来，精准地替夜翼挡了那么一下，然后又转了个弯，飞回了莱恩手里。 　　夜翼落地，忍不住朝这边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哇哦，美国队长？” 　　【他什么时候能不要在打架的时候说这种话。】玩家吐槽，【而且那个名字还是别提为妙，没有版权。】 　　压根不知道‘美国队长’又是什么东西的莱恩只回以了一声疑惑的“嗯？”，便迅速又提着桶盖上前。 　　泥浆这次狠狠撞击在了金属盖上，巨大的力量让莱恩向后滑行了几米，在地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的手臂却依旧很稳，哪怕泥浆附着在垃圾桶盖上迅速硬化，试图将盖子和莱恩的手臂粘连在一起，莱恩也面不改色地翻身就地一滚，再次躲开了泥脸的攻击。 　　泥巴人……以前在王国没有打过，但是没关系，夜翼看起来很熟悉，他只要按玩家说的那样当个好‘辅助’就够了。 　　莱恩起身后就尝试着甩动手臂，试图把泥浆弄下去，但他发现泥脸身上分出来的这些黏土极其坚韧，而且具有很强的粘性。 　　泥脸没有给莱恩和夜翼更多喘息的机会，他的另一只手臂伸长，变成了一把泥浆巨锤，趁机从上方狠狠地砸向莱恩的头部。 　　夜翼也不是在一旁干看着的，他迅速上前，再次电击了泥脸的后背，导致这一锤又砸歪了。 　　重新落回地上的夜翼吹了个口哨，很自然地对莱恩伸出手掌，想跟自己配合默契的临时队友击个掌，却只得到了莱恩迷茫的视线。 　　即使防毒面罩遮着眼睛，夜翼也感觉到莱恩的迷惑，因为下一秒，莱恩犹豫着握住了他的手。 　　还上下晃了晃。 　　夜翼愣了一下，感觉有点熟悉……他的外星人队友们可没少闹过这种常识笑话。 　　他不禁失笑：“噢，不是。这是击掌的意思…像这样。” 　　趁着泥脸在那边挣扎弄掉硬化的石块，夜翼轻松地反手握住莱恩的手腕，摆出摊开手心的姿势，然后自己的手掌贴过去拍了一下。 　　“这是庆祝的意思。”年轻义警一本正经地说，另一只手的卡里棍转了一圈，视线已然回到重新站起的泥脸身上，“记住这个，朋友。” 　　莱恩恍然大悟，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玩家发出的、融化了似的咕噜噜的声音，还有不爽的碎碎念。 　　【我也想跟你击掌……】 　　……之前罗宾投喂了他之后，玩家是不是也发出过类似的抱怨来着？ 　　莱恩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泥脸那边，怪物庞大的身躯占据了宴会厅的中心，而此时，他似乎被两次电击彻底激怒，一部分身体融入了地面，化作无数条泥浆触手，从四面八方向莱恩和夜翼缠绕了过来。 　　两人都没有慌乱，对泥脸很陌生的莱恩此时也像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轻巧地在泥浆触手的缝隙中穿梭。 　　虽然没打过泥巴人，但是打过触手魔物…… 　　他的动作足够敏捷，可泥脸的攻击范围太广，防不胜防，莱恩又没办法对泥脸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身上只有法棍和垃圾桶盖这种物理攻击的道具。 　　熟悉的声音在这一刻，像催命一样冷不丁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您的饱腹度超级危险~请尽快补充食物哦？】 　　玩家愕然一看：【……等等，怎么只剩10%了？快点吃那个牛排！】 　　刚刚打架太紧张刺激，玩家也不小心忽视了面板上忽高忽低的数值，更别提本就对这些数字不敏感的莱恩。 　　原来不知不觉，他的【饱腹】真的要掉光了。 　　可是他不能直接吃牛排。 　　那样的话，在他进食期间，夜翼那边的压力就没人分担了。哪怕夜翼看起来游刃有余，莱恩也做不到把原本共同的责任毫无预兆地推给夜翼一个人。 　　他只好紧盯着下降的数字，在躲避攻击的间隙去观察泥脸的行动模式，幸好，没花多少时间他就注意到，在泥脸挥动手臂时，泥浆的流动速度会变慢。 　　【9%】 　　泥脸这时恰好发出了一声咆哮，身体猛地向前扑去，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将莱恩彻底淹没。 　　【8%】 　　莱恩没有退缩。他将垃圾桶盖挡在身前，又一次正面迎接了泥脸的撞击，【饱腹】因此又快速往下跳了几个数字。 　　【5%】 　　在夜翼抓准时机把冰冻蝙蝠镖飞入泥浆中的同一时间，手臂这边的泥浆顺着垃圾桶盖涌过来，包裹住了莱恩的身体，巨大的压力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没有躲。 　　莱恩感到呼吸变得困难，防毒面具的过滤系统在泥浆的堵塞下变得无法使用，可他也因此牵制住了泥脸全部的注意力，并腾出了手去背包里拿食物。 　　【3%】 　　饥饿感灼烧着莱恩的胃部，他的神色没有变化，哪怕防毒面具被泥脸干脆地扯掉了，他脑海中也只剩下了【好饿】的一种想法。 　　【2%】 　　热腾腾的牛排没有征兆地出现在莱恩的手上，他几乎跟玩家同时松了口气。 　　张嘴时，莱恩甚至已经像上次那样失去了部分理智，一口咬在盘子上，嘎吱嘎吱地连着盘子碎片一起把牛排往嘴里吞。 　　也得多亏了泥脸扯掉他的面具，否则他还没办法这样吃东西。 　　【太好了……？！】 　　屏幕外的玩家从紧张、激动，突然转变成了不可置信。 　　【饱腹】是在迅速往上恢复了没错，之前停在了1%的【理智】为什么一下全都掉光了？ 　　哦，对，饥饿状态是会掉【理智】的。 　　……啊啊啊莱恩！！ [25]二十五只玩家:FUCK SUPERMAN! 　　泥脸扑向莱恩时，夜翼就做好了跟莱恩配合着消耗泥脸剩余体力的准备，所以回头的动作慢了一步。 　　等他一回头看过去，才发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莱恩竟然被扑了个正着。 　　夜翼顿时头大了：……现在又不用跟泥脸同归于尽，你倒是躲啊！！ 　　他只好见缝插针地飞过去一枚冰冻蝙蝠镖，打算对突然开始莽的临时队友施以援手，眼看着莱恩的防毒面罩都被扯掉了，情况危急了起来—— 　　莱恩的手里多出了一个瓷盘，盘子里盛着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牛排。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不对。 　　夜翼：“？” 　　他听提姆提起过，也在蝙蝠电脑的报告里看到过，可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大脑还是不可避免地空白了一霎。 　　夜翼大受震撼，泥脸也不遑多让。 　　泥脸被硬控在原地，看着已经被自己控制住大半个身体的莱恩张开嘴，直接将那块牛排连同瓷盘一起往嘴里塞。 　　清脆的碎裂声显得格外刺耳，泥脸看着青年咀嚼着，喉结滚动——他真的把那些东西咽了下去。 　　泥脸忽然产生了后退的冲动。 　　能生吃盘子，谁知道能不能生吃他？ 　　【啊啊……！！】 　　同一时间，克拉克已经气恼地一拳砸穿了桌子，他没有转移视线，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屏幕。 　　【理智】归零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莱恩似乎对外界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连他的声音都唤不醒了。 　　熟悉的画面让克拉克有点PTSD了，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几乎马上要克制不住地对着屏幕射出热视线。 　　直到他的眼前物理意义地花了一下。 　　这种感觉克拉克其实挺熟悉的，犹记得当初他被送回到十五岁的身体内，那个时候就是像这样眼前一花，再睁眼就换了个身体。 　　这次好像也是这样。 　　感官重新连接的瞬间，浓烈的泥浆腥臭味和周遭令人不适的黏腻感直接刺激着他的神经，克拉克猛地睁开眼，隔着多米诺面具的遮掩，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泥脸。 　　他条件反射地动了动手指，并因此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完全控制这具躯体。 　　玩惯了游戏的玩家不需要任何提醒，便迅速做出了判断：莱恩的意识睡了过去，游戏还需要继续，还需要主角行动——所以把他拉了过来。 　　这意味着，他这个玩家终于可以‘操控’主角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克拉克先是短暂地愣住，而后肩膀开始颤抖。 　　怒火在克拉克的胸腔里迅速堆积，他最后却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响亮，引来的是夜翼惊疑不定的注目，和泥脸下意识就要把他丢出去的动作。 　　绿发、毫无由来的大笑.jpg 　　克拉克才不管呢。 　　“真是，太好了。”他说。 　　他可不用遵守什么骑士精神，只知道，这个恶心的泥巴怪刚才试图吞噬他正在控制的、属于莱恩的身体。 　　莱恩总是有着对普通人的怜悯，所以在平时也会刻意地收敛力气，防止自己对普通人造成过分的伤害，这样的收敛哪怕是在战斗的时候也不例外，已经成为了莱恩的‘习以为常’。 　　克拉克不是莱恩，他不会选择忍耐。 　　泥脸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的举动好像有点丢脸……对于他这个‘演员’来说，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事情，而且造成这一切的还是个陌生的家伙！ 　　他恼羞成怒，泥浆触手再次收紧，试图将这个莫名其妙就开始大笑的绿发青年完全拖入自己的躯干，使对方彻底窒息。 　　克拉克的反击没有任何预兆，他没有像莱恩那样试图用技巧挣脱，而是直接调动了这具身体全部的肌肉力量。 　　【饱腹】不是满的，体力也完全足够用。 　　他的左腿猛地抬起，靴底踹在了泥脸侧面身体上，表面那一块正因为夜翼半分钟前投掷的冰冻镖而结出白霜，变得硬脆的区域。 　　这本该是夜翼计划中用来进一步限制泥脸行动的，但现在，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那块冰冻的泥浆被巨大的力量直接踹得粉碎，冰屑与泥块四下飞溅。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克拉克顺势就地一滚，成功地从泥脸的包裹中挣脱了出来，只是身上还在稀稀拉拉往下淌着泥浆。 　　克拉克面无表情，他看了眼系统面板，【清洁】已经快要见红了。 　　莱恩那么注意整洁和仪容仪表…… 　　夜翼站在几步之外，卡里棍上的电弧还在闪烁，他看着那个重新站起来、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绿发青年，面罩下的眉头深深地皱起。 　　有哪里…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罗宾报告过那顶假发，似乎上一次戴上它时，莱恩就有过那种突然的转变，莫名给了没跟小丑对话过的罗宾一种小丑的感觉。 　　夜翼倒是没觉得莱恩突然变得像小丑了，只是他也看得出来，那不再是一个配合默契的辅助者，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嘿，放轻松，你怎么样？”他试探性地开口，握紧了卡里棍，同时警戒着泥脸和不远处的绿发青年两人，“我们有计划的，记得吗？” 　　克拉克没有理会夜翼，视线锁定了地上的垃圾桶盖。 　　他弯腰一把将其抓起，手指紧紧扣住边缘，然后转身，没有冲向泥脸，而是猛地挥动手臂，将那个坚硬的金属盖甩出去，用力地掷向了旁边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Crash——” 　　强化玻璃在可怕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由点及面，瞬间蔓延，紧接着就是轰然崩塌。 　　狂风夹杂着哥谭夜空的冷雨灌入宴会厅，将室内的毒气吹得四散。 　　夜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把泥脸弄出去。他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 　　这太冒险了！这里是二十层高的大酒店顶楼，在市中心，泥脸如果坠落到下方的街道，很容易就会砸到路上的人。 　　“停下！”夜翼果断喝止，手臂同时挥动，一枚附带电击的蝙蝠镖脱手而出，直奔克拉克的前进路线，试图阻断他的动作。 　　他不知道刚刚还很配合的临时队友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但是必须阻止对方！ 　　只是，克拉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枚飞来的蝙蝠镖，直接冲向了正在因为突发情况而显得有些混乱的泥脸。 　　泥脸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泥浆手臂再次挥舞过来。 　　克拉克不闪不避，迎着那条手臂冲了上去，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矮身滑铲，丝滑地直接穿过了泥浆的攻击范围，来到了泥脸身边。 　　果然，为了攻击到他，泥脸的动作变了，不知不觉就随着克拉克的动作行动了起来，‘恰好’用身体接住了夜翼丢出的蝙蝠镖，又一块身体被硬化。 　　而克拉克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格斗技巧，只是在夜翼冲过来拦住他之前，就故技重施，将力量集中在腿部狠狠地踹了出去。 　　他不想脏了莱恩的手。 　　这一脚同样没有踹在柔软流动的泥浆上，命中了因为刚才的电击而硬化干裂的部位，沉闷的撞击声在窗外的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泥脸原本是不屑一顾的，他觉得克拉克能从他的束缚中逃脱是侥幸而已，那家伙很高又怎么样，看起来没多大块头，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他。 　　就算是分身，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下一秒，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真的被踹得向着落地窗方向踉跄了几步。 　　……等一下！ 　　克拉克才不等，他紧跟其后再次飞起一脚，无情地踹在了同样的位置。 　　推怪也是打游戏时不得不品的一环，他是熟练工了。 　　这一次，泥脸庞大的身躯彻底越过了破碎的窗框。 　　怪物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灰白的泥浆在半空中剧烈扭动，随后笔直地向着下方的黑暗坠落。 　　克拉克立刻转身一躲，夜翼的攻击在这个时候才晃过了克拉克刚刚站立的位置，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 　　风雨倒灌进宴会厅，吹得克拉克肩上的披风猎猎飞舞，也吹得夜翼心里有点凉，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窗户边缘的背影，深深的警惕和不可置信在心头升起。 　　他可以用愉快的心情跟莱恩击掌，合作对敌，但他不能忍受这种不计后果的暴力—— 　　“没掉下去。” 　　窗边的青年突然开口，语气里有点陌生的不耐烦：“超人又不是吃白饭的，他要是接不住才搞笑了吧。” 　　夜翼眨了眨眼。 　　对哦，超人还在外面，他也是被青年这么一串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弄得一时间没想起来这回事。 　　但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莱恩原来是这种设定吗？ 　　站在边缘的克拉克不在乎夜翼警觉的视线，和未来会有的蝙蝠家族的怀疑，他盯着下方迅速变小然后被拎住的泥浆黑影，鼻翼微动。 　　……作为玩家，在打游戏的时候路过的垃圾他都会捡起来看看能不能吃，更别说泥脸这种特殊的BOSS了。 　　呕……不过那股混杂着化学药剂和下水道腥臭的味道实在太恶心了，超出了他能接受的底线。 　　氪星人又不是垃圾桶，不是什么都能吃的，何况他现在用的是莱恩的身体呢！ 　　克拉克撇了撇嘴，视线随着那个黑点往上移，在视线尽头的夜空中，一个穿着蓝红制服的身影正悬停在那里。 　　那是刚把泥脸送到下面后、带着罗宾折返回来的超人。 　　克拉克当然知道超人为什么停在那里，即使这不是他的身体，他也感觉到了氪石的存在，超人要是靠近就遭了——他巴不得超人现在靠近呢。 　　克拉克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做了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他抬起右手，冲着警惕注视着这里的超人，毫不犹豫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FUCK SUPERMAN!” 　　……被超人拎着的罗宾差点发出一声爆鸣。 [26]二十六只骑士:是的我有双重人格 　　纵观克拉克·肯特（大的那个）的一生，那可真是波澜壮阔，标准的超级英雄模板。 　　所以他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对超级英雄以及义警这一类人抱有敌意，作为正义联盟的门面，他更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然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救援行动之后，面对一个疑似同阵营队友的人，这种毫无由来的排斥依然让年轻的超人感到微妙的错愕。 　　超人探究地看着绿发青年，在脑海中回忆自己是否见过对方。 　　……没有啊，难道只是普通的超级英雄反对派？那为什么跟罗宾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超人困惑，超人不解，超人大受震撼！ 　　玩家看出来了超人在吃惊，但他什么也不准备解释。 　　无论是超人还是夜翼，他们都应该庆幸站在这里的是用着莱恩身体的至尊小超人，而不是用本体出现的他……甚至现在这个他，还是在和平世界里放养了两年的。 　　他在面具后眯着眼打量这个超人，而后迅速得出了结论： 　　本体来的话，杀死这个超人大概不会花很多时间。 　　被打量的超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跟满心真诚认为至尊小超人是好人的莱恩不一样，克拉克·肯特（小的这个）对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 　　即便他认为这都是DC编辑部的错，把他从英雄变成了反派，可做过的事克拉克不会否认。 　　连超人和超级小子他都杀过，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真信他是好人的话，被屠杀的绿灯侠们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克拉克严厉的视线从超人身上收回来，又扫过角落里目瞪口呆的稻草人，最后，他在心中不耐地啧了一声。 　　也算稻草人走运，他已经发誓不杀人了，再加上这是莱恩的身体……不然，刚才跟泥脸一起被丢下去的就要再多一个稻草人了。 　　看着绿发青年收回中指，相比困惑的超人和夜翼，只有罗宾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上周莱恩对超人的态度都还不是这样的，他那时还会因为念出那个昵称冒犯了超人而道歉。 　　这一周里莱恩并没有见过超人，也没有能够让他改变态度的事情发生，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莱恩啊，那可是对着跳裸舞的布鲁斯都能真心实意夸‘是好人’的莱恩，用词总是像个莎士比亚的莱恩！ 　　谁教他的脏话！？ 　　这份困惑一直持续到他们回蝙蝠洞都还没有思考出结果，罗宾换掉制服的时候甚至都还在思考着—— 　　他本来还想近距离接触莱恩，试探一下是什么情况，结果那个不对劲的莱恩根本没在原地多留，朝夜翼要了个评价后转头就走，招呼都没跟他打一声。 　　好像莱恩来酒店冒险这一趟，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事件、救助人质。 　　罗宾自己在那之后也被夜翼捉住，跟夜翼一起处理起了中毒气的那些人质，只好看着那个很奇怪的莱恩混进人群中消失不见。 　　“什么，泥脸死了？” 　　迪克的声音从蝙蝠洞另一头传来，这句话惊得换回日常打扮的提姆也唰地抬头看了过去。 　　“不。”布鲁斯揉着眉心，纠正，“巴索的确掉进了涡轮机，被绞成碎片……但我们都很清楚他是什么构造。” 　　“调查残骸的工作需要之后再展开，目前记录的还是‘失踪’。”他摇摇头。 　　提姆不禁有点好奇，他记得泥脸的本体一直在水库那边跟布鲁斯缠斗，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怪不得从酒店楼上掉下来的泥脸分身莫名其妙化成了一滩。 　　他们原本还以为是泥脸的本体主动化解了分身，想把这部分的泥巴收集回本体，去对付蝙蝠侠呢。 　　“……噢，是掉进涡轮机被搅碎了啊。” 　　迪克听完的第一反应却是释然：“我还以为跟分身这边有关。” 　　还没来得及看他们那边详细情况的布鲁斯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你们不是顺利制服了泥脸的分身么？” 　　也多亏孩子们那边进展顺利，他这里的压力小了不少，人质一个都没受伤。 　　“……”迪克沉吟，“我不好说，B，你可以看看录像。” 　　制服泥脸的经过到底是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是没打过泥脸，担心说出来被弟弟妹妹们笑话吗？迪克也不是那种性格…… 　　巨大的主屏幕散发着冷光，蓝汪汪地照亮了布鲁斯的下巴。 　　他坐在蝙蝠电脑前，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目光冷静地注视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从夜翼的面具上导出的录像。 　　从夜翼切断电源开始，一直到莱恩将泥脸踹出窗外，再到最后莱恩朝着超人举起中指，说了那句他以前只在自己孩子口中听过的话。 　　……原来是这个不好说。 　　的确，迪克是超人的粉丝。 　　脖子上挂着耳机的少年不知何时也晃悠到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提姆其实并不喜欢咖啡的苦涩，但这是一种必要的提神工具。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缺席后的画面，心里的困惑好像逐渐能够找到来源了，只是还缺少那么一点灵光。 　　到底是什么……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布鲁斯没有说话，他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绿发青年竖起中指的那一刻，“他之前有这样的表现吗？” 　　这个病他很熟悉，他的老朋友双面人就是这样的症状。 　　毫无疑问，这个问题问的是跟莱恩接触最多的提姆。 　　双重人格？对，就是这个！ 　　提姆眼睛一亮，猛喝一大口咖啡，然后又摇头：“我保证没有，之前…哪怕是在冰山餐厅的时候，他戴上假发后也只是看起来有点糟糕，但人格上没有多少变化。” 　　任何人，但凡跟莱恩近距离相处过一段时间，就都能对这个人做出最贴切的侧写：一个时刻遵守着骑士精神的怪人。 　　的确，社会上有很多人会自诩遵守骑士精神，但跟他们都不太一样的是，莱恩从不标榜这些。 　　他总是很自然地在帮助他人，布鲁斯监视莱恩的那一周里，提姆也有经常盯着屏幕看，而每一次他看的时候，莱恩几乎都在对周围的人伸出援手。 　　帮迷路小孩回家，帮小猫下树，甚至扶持枪老奶奶过马路，拿着法棍制服抢劫犯…… 　　这家伙都快变成哥谭超人了！ 　　提姆甚至看到本地论坛上有人在传新的都市传说，说只要在路边站一会儿，就会有个金发外地人热情地来帮助你解决麻烦什么的，太离谱了。 　　从这些事里不难看出，莱恩大概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这样的教育，这些美德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 　　比起流浪汉，提姆更愿意认为莱恩像个‘流浪骑士’。 　　如果一时半会是在演戏，那整整一周的时间，无论白天夜晚，难道都在无死角演戏吗？ 　　不说莱恩知不知道自己在被监视，就算真是演的，提姆也很敬佩他了。 　　提姆笃定地做出了判断：“——那天在酒店里，后面出现的这个不是莱恩本人。” 　　攻击性和可怕的力量也许还能是莱恩之前有所隐藏，但是提姆不认为突然转变的性格会是莱恩的真面目。 　　要是有那样的演技，莱恩还打什么泥脸，直接把演技展示给泥脸看不就得了，泥脸保证比被踹下楼更痛苦。 　　——巴索·卡洛，变成泥脸之前是个职业演员。 　　“多重人格就说得通了。”提姆斟酌着，“因为之前莱恩从没有遇到过真正威胁到他生命的事情，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观测到这个第二人格。” 　　直到泥脸让莱恩遇到危险，另一个‘莱恩’才会出现，噢，很合理。 　　布鲁斯不置可否，暂时先顺着这个猜测说下去：“他的‘第二人格’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并且对超人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这个形容好耳熟。 　　提姆沉默几秒：“……【超人去死】？” 　　布鲁斯咳嗽了一声：“就是这个。” 　　布鲁斯怀疑，莱恩跟提姆提过的那个‘朋友’正是他的第二人格： 　　性格上是完全对上了，而如果是同一个人的另一个人格，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莱恩对他们的身份偶尔一知半解，偶尔又所知甚多。 　　一般来说，多重人格患者的不同人格对其他人格遇到的事情是没有什么记忆的，那么，情况很可能就是这样。 　　第二人格或许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包括超人的——并在一切可以留言的地方留下了这些信息，告知了莱恩。 　　所以莱恩知道他们的身份和对应的真名，却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连莱恩表现出来的、对小丑的熟悉，也很可能是第二人格告诉他的信息。 　　“……莱恩跟第二人格完全不同，他很配合，对社交规范几乎无知得令人头疼，并且有着强烈的道德感。”提姆抿着嘴，“大部分时间似乎也都是他在控制身体，我想，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对那个‘第二人格’充满了信任。” 　　信任自己的另一个人格没什么不好的，但莱恩的第二人格看起来实在问题很大啊！ 　　什么乌托邦，什么憎恨超级英雄，什么对超人骂脏话，还试图把泥脸踹下高楼——虽然是在知道超人会抓住泥脸的前提下进行的。 　　迪克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我同意提姆的看法——一部分。第一人格不是威胁，莱恩其实相当有帮助。”他回想起那个有些笨拙的击掌，心情还是有点复杂，“但是那个第二人格……我们需要小心。” 　　知道超人会抓住泥脸才那么做？ 　　迪克不觉得，他认为要不是自己也在场，莱恩的第二人格甚至会把毫无防备的稻草人也丢下去，那个人当时的眼神……迪克很熟悉，太熟悉了。 　　他没有把他们当成可以平等交流的对象，就好像他们在他眼里只是一粒沙，目光略过就略过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预兆。 　　“监视会继续。”布鲁斯没有插话打断孩子们的判断，他只在思考过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他留在观察名单上，除非第二人格成为直接威胁，否则不介入。” 　　这也是最正常的判断了，迪克和提姆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哪怕第二人格看起来很危险……但是他什么都还没做，他们不会也不能把莱恩当犯人去对待。 　　至于监视——一个能用垃圾桶盖打碎强化玻璃的人（？），他们不监视才奇怪吧。 　　也只有提姆感到了些许郁闷。 　　他本来还想白天的时候再去找莱恩的，可是看起来，B现在改变了想法，不太希望他跟莱恩走得太近了。 　　…… 　　第二天，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在校高中生提姆·德雷克在校门口看到了眼熟的那个流浪骑士。 　　拾掇得干干净净的金发青年是来找他的。 　　……真的不再演一下吗？你连他在哪儿上学都知道了吗？ 　　提姆本来应该很警惕的，可是看着莱恩清澈的眼睛，警惕什么的就像空气一样从他的气球里放掉了。 　　“提姆，下午好。” 　　莱恩对靠近的提姆露出微笑，照例问好，然后停顿了一下，表情随即变得非常严肃，仿佛自己正在询问一个关乎世界存亡的重大问题—— 　　“你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27]二十七只骑士:魔女为什么不能是魔法少女 　　是的，是的，如果这也是一本漫画，克拉克非常肯定读者会更想看到他在哥谭当皇帝的剧情（不接受反驳），他当然也想了！ 　　但他现在是莱恩，太过火的话，之后被针对的也会是莱恩。 　　玩家遗憾地放弃了把夜翼也从楼上踹下去的冲动，等任务一结算，就迫不及待地混进人群溜走了。 　　于是莱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原本沾了泥巴的衣服，在玩家去救助中心洗了个澡以后也自动刷新，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身，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他手中，昨夜在宴会厅里的后半段记忆也随着他的苏醒，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莱恩记得自己因为极度饥饿吞下牛排，随后意识便陷入短暂的沉寂，再然后…… 　　玩家控制这具身体时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莱恩：“。” 　　玩家睡了两个小时，重新上线的时候正好看到莱恩也醒了，正坐在椅子上整理披风，一会儿后又低头盯着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鼠标拖动可以转动视角，玩家正好转动到了莱恩面前的角度，从这里看过去，好像莱恩正皱着眉很生气的样子。 　　心虚顿时涌上心头，玩家清了清嗓子：【……莱恩？】 　　“嗯？”骑士抬头，露出干净的眉眼，脸上也完全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有淡淡的疑惑，“早安，玩家。” 　　【你在想什么？】玩家谨慎地问。 　　是讨厌被控制身体的感觉吗？他的确要好好道个歉，毕竟他不是把莱恩当作可以随便控制的游戏角色看待的，那就得尊重莱恩—— 　　“‘fuck’和中指是什么意思？”金发青年开口，诚恳地、困惑地朝玩家提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要‘Fuck Superman’？” 　　莱恩回想流浪的这段时间，确实在哥谭的街头巷尾听到过别人使用这个词，频率还不低，只是他始终不明白其确切含义。 　　今天，他终于将这个疑惑问出了口。 　　听到这句话的克拉克坐在电脑屏幕前，手指悬停在了键盘上方，几秒后，他默默删除了原本打出来的道歉语句。 　　冷汗从至尊小超人的额头渗出！ 　　尤其是发现屏幕上的莱恩还在用那种充满了求知欲的澄澈的眼神看着他（屏幕外面）以后，冷汗简直变成了瀑布，已经打湿了克拉克·肯特额前的那一撮小卷毛。 　　此时此刻，没有谁比克拉克更理解那些告诫他人‘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脏话’的父母了。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那个、那个是……】玩家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嗯、是这里跟讨厌的人打招呼的方式……用来表达比较激烈的情绪的，不是很礼貌。】 　　他一顿，迅速补充：【你不能学哦！】 　　“原来是这样。”莱恩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我明白了。” 　　玩家：【……】 　　你真的明白了吗？好不安，但是不能让莱恩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总之先说情况吧！现在他们大概会认为你是双重人格，这样至少比‘有一个很邪恶的幕后BOSS在暗中控制你’要好一点。】他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蝙蝠侠之后肯定会来试探你，到时候我们再随机应变就好啦。】 　　说到这个，莱恩的注意力有没有被转移不知道，但克拉克的注意力的确被转移了。 　　他之前并不在意蝙蝠家族对莱恩的误解，自己被认为是一个邪恶的幕后BOSS什么的，在他看来甚至有一种强烈的反叛快感。 　　反正，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在莱恩心里他都始终是那个想要创造乌托邦的英雄。 　　现在的至尊小超人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是否是英雄了，还很得意自己骗过了年轻版的红罗宾和蝙蝠侠呢。 　　但昨晚的代打经历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他不在乎其他人是怎么想自己的，那为什么不再任性一点？ 　　接触这么多年的DC漫画动画和游戏，又跟蝙蝠侠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克拉克太了解蝙蝠侠了，知道对方并不是不讲理的人。 　　所以他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莱恩是控制他出现与否的关键角色——那么无论他表现得多有攻击性，但凡他不真的杀人做坏事，其他人对莱恩的态度就会本能地更偏向信任和正面。 　　毕竟有他这个‘糟糕的第二人格’做对比。 　　没想到吧！他可是带脑子打游戏的！ 　　玩家越想越忍不住发出了邪恶的笑声：做第四天灾？他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啊，莱恩本人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呢。 　　莱恩对玩家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点开系统面板，查看昨晚任务结算后获得的盲盒奖励。 　　“我们现在就开这个盲盒，还是攒着？”莱恩的目光注视着那个虚拟的盒子，向玩家征求意见。 　　玩家从自己无敌邪恶的计划中回过神，快速阅读了一遍面板上的说明，确认还是跟第一次那样，盲盒会开出使用者此时最需要的那样东西。 　　【攒着吧。】玩家深受盲盒这种东西的残害，咬牙切齿，【这种东西，你现在开肯定只会给你几个加饱腹的时尚小垃圾，然后促使你完成更多任务获得新的盲盒……】 　　他曾经毫无经验地在泡泡玛特开出过连续三个红罗宾——连至尊小超人也征服不了的东西！ 　　莱恩听不懂，但是肃然起敬。 　　重要的问题（？）解决了以后，接下来也轮到不是很重要的问题（？）了。 　　昨晚为什么玩家突然就可以上号了？ 　　简而言之，这个游戏正在不断地进行更新。 　　最开始，地图呆板且单调，而在昨晚的任务中，系统指引明显进化得更加‘智能’了。 　　克拉克的电脑屏幕界面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他只能查看系统面板和地图，现在界面上又多出了一个按钮。 　　上面没有文字提示，就这么孤零零一个按钮，还处于灰色不可用状态，不过两人都本能地判断得出，这个是能够让玩家上号代打的按键。 　　虽然他们尚未摸清激活的条件，但这无疑意味着莱恩之后的生存压力会减轻，两人对这一变化感到非常满意，尤其是玩家。 　　现在能进入莱恩的身体行动，未来说不定能真的本体进入呢？玩家一想到这个就兴奋得不得了。 　　同时，他们还注意到了主线任务面板上的新情况：在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主线任务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进度条。 　　上面目前显示的进度显示为百分之一。 　　这究竟是游戏自动更新的结果，还是他们昨晚的行为触发了某种隐藏条件，目前尚不得而知，可以得知的是，这个游戏终于进入了新的阶段。 　　…… 　　“任务进入了新的阶段？” 　　提姆重复了一遍，表情变得很古怪：“……什么任务？找垃圾吗？” 　　在听到那个奇怪的问题后，提姆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反问莱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是就得到了这样的答案……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任务啊？ 　　莱恩明明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却偏偏被限制在哥谭，当一个捡垃圾的流浪汉——怎么想都不是莱恩本人的问题，肯定是幕后指挥莱恩行动的家伙有问题。 　　面对这样的疑惑，莱恩也只是摇头，坦率道：“目前我也不知道，还在想会是什么……我还没说完。今天会过来是因为、嗯，有我要找到的东西在你的学校里。” 　　提姆静静和他对视。 　　“垃圾桶？” 　　“垃圾桶。” 　　那你刚刚摇头干什么，这不还是捡垃圾吗！ 　　莱恩也很无奈，他只是照实说、顺便进行了一点玩家所说的艺术加工而已。 　　今天他也不过是在按照系统的指引找刷新的垃圾桶，结果下午的垃圾桶刷得很远，他一路穿过中城区的街道来到了高地的一所学校附近，才隐约能看到地图上的垃圾桶图标了。 　　玩家很快就回忆起来，这里就是提姆和迪克都就读过的高地高中，有名的公立学校。 　　莱恩看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觉得自己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向提姆询问一下昨天那个泥巴怪物的后续情况，所以才停下了脚步。 　　“唉。”耳机挂脖的少年叹气，终于问起了那个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词，“那‘魔法少女’又是怎么回事？你朋友告诉你的词？” 　　他们默契地都没提昨晚最后的事情。 　　莱恩：“不，这个……” 　　那个时候提姆还没从里面出来，莱恩站在路边正准备寻找提姆的身影，却听到不远处的一条巷子口传来了争吵声。 　　远远的他也能看到那里有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个女孩，推搡并抢夺她的书包——骑士天然有保护弱小的职责，所以莱恩没有犹豫地大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凭借身体素质的优势挡在那个女孩身前，将那些霸凌者推开，那几个学生看到莱恩高大的体型，都不需要提醒就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等她们离开，莱恩才转身扶起那个女孩，帮她捡起散落的许多笔记本和书，女孩则在道谢后匆匆跑进学校……也就在这时，莱恩的视野中弹出了新的支线任务提示。 　　【支线任务：朋友，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莱恩看着这个陌生的名词，感到十分迷惑。 　　他本来要问玩家，结果这时恰好看到提姆背着单肩书包正朝校门走来，于是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听完了莱恩见义勇为的过程，提姆对此并不惊讶，他捕捉到的是另一个关键点：“所以这么说，你是觉得她跟‘魔法少女’有关系吗？嗯……如果知道名字的话，我也许能想起来是谁。” 　　这里好歹是大街上，他总不能说‘我可以帮你查查’吧。 　　莱恩回忆着自己在笔记本上看到的名字：“嘉莉·怀特？” 　　提姆的动作停住了。 　　“你确定是这个名字吗？”他问，“怀特是我的同班同学。” 　　“上周三她刚办过葬礼。” [28]二十八只骑士:谢谢，也草你的 　　【嘉莉·怀特？这名字听上去好耳熟啊。】 　　玩家沉思：【……我应该在哪里看到过的，是哪儿来着？】 　　超级大脑宕机.jpg 　　在玩家回忆的时候，莱恩倒是没有因为提姆的这句话而变脸。 　　他曾生活在那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中，死者复生也只是最基础的亡灵法术、 　　因此莱恩的态度很自然，好像已死之人重新出现是很正常的事情似的：“原来如此，可怜之人……愿、嗯，愿蝙蝠侠祝福她。” 　　哥谭人似乎比起神，更信仰蝙蝠侠吧？外地人如此猜测着。 　　提姆闻言便莫名其妙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他拉着莱恩谨慎地往旁边无人的巷子里走了进去，接着才很镇定地对着莱恩摇了摇头。 　　“不，这一点也不正常，莱恩，或许只是你看错了……她长什么样？” 　　“金色长发，比我矮很多，大概到你肩膀，脸上有雀斑，穿着深蓝色卫衣，背后有印花，不过我没看到图案。”莱恩的神色逐渐认真，“她身上有很多伤，左边颧骨青了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痕……手腕上也有淤青。” 　　提姆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他低头翻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莱恩。 　　那是一张学校年鉴上的照片。 　　照片的角落被放大，屏幕中央才终于出现了一个金发女孩，她穿着白色衬衫，扎着低马尾，表情拘谨，眼神躲闪，嘴角没有笑容。 　　标准的那种…会被全班投票选出来‘最不可能跟她说话’的同学。 　　“这是嘉莉·怀特。”他问，“你看到的是她吗？” 　　不管莱恩看到的是不是嘉莉本人，提姆都不会随便消费已死的同学，所以直到这个时候才谨慎地拿出了照片。 　　莱恩凑近看了一眼后，却是摇头。 　　“像，但不完全是。”骑士沉吟，“我看到的那个女孩比她……更憔悴一点。眼窝更深，头发更长，但五官的轮廓很像，可能是姐妹，也可能是……” 　　“她没有姐妹。”确认不是嘉莉后，提姆收回手机，“怀特是独生女，母亲叫玛格丽特·怀特，极端宗教分子，在家教育到十四岁才把她送进公立学校，父亲——没有记录。可能是去世了，也可能是跑了。” 　　莱恩没说话，只是神色隐隐带着悲悯，提姆也在把手机揣回口袋后，双手跟着插进连帽衫的兜里，两人微妙地保持了短暂的沉默。 　　“那么。”莱恩率先打破沉默，他皱眉问道，“怀特小姐生前认识什么跟她长得很像的朋友吗？” 　　提姆：“……” 　　他看着莱恩，意识到莱恩似乎真的是在这么疑惑的，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边上这个是连击掌都不会的‘疑似古董’，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校园霸凌。 　　他看到的只是一群人在欺负一个人，所以施以援手，仅此而已。 　　“你遇到的那个女生大概跟怀特素不相识。”提姆不得不解释道，“怀特生前就是学校里一群人的霸凌对象，我尝试过向校方举报，但每次她的母亲都会……对她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 　　所以为了嘉莉的身心健康，提姆不得不放弃了举报，而是更加关注嘉莉平时的情况，尽可能直接阻止针对她的霸凌。 　　“现在怀特去世了，但是那些人的霸凌行为不会停止。”说到这里，提姆的脸色难看了不少，“……怀特生前没有别的朋友了，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大概是因为长得像她，才成为了他们的新目标。” 　　偏偏提姆自己最近因为杰森的事情，注意力集中在义警事业上，再加上嘉莉本人已经去世了，他对学校的关注就不可避免地下降了很多，直到现在才发现那个团体找到了新的‘玩具’。 　　正直的骑士对此完全无法理解，但他也不需要理解，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好像现在这个这样—— 　　为什么有人能够毫无理由地去伤害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怀特小姐的去世跟他们有关吗？”莱恩隐隐抓到了毛线头，他问道。 　　提姆沉吟片刻，回忆道：“我不确定。怀特死于一场火灾，当时家中只有她跟她的母亲，两人都被困在了火场里。等火灭了，现场就只找到了她们的尸体。” 　　莱恩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角度提问：“——确认是她本人？” 　　提姆意识到了莱恩真正想确认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你一开始问的是魔法少女……所以，你是觉得怀特可能跟这个‘魔法少女’有关，不一定真的死在火灾中？” 　　骑士颔首。 　　莱恩比提姆多的一个判断依据就是游戏系统，系统既然给他发布了魔法少女这样的任务，触发点又是那个跟嘉莉有关的女孩，这之中肯定有所关联。 　　“不过，我还是想先找到那个女孩。”他说，“无论她是谁，她拿着怀特小姐的东西，就意味着她跟怀特小姐——或者说怀特小姐身上发生的事有联系。” 　　提姆对此持赞同意见，他果断点头：“我会去重新调查怀特的事情，那个女生……” 　　“这本身就是我的任务，谢谢你的分担，提姆。”莱恩弯起眼睛，语气认真，“我会调查她的情况的。” 　　他本来还准备自己一个人调查这两件事，能得到罗宾的帮助属于是意外之喜了。 　　“也不用谢，有调查出什么结果的话，你可以去之前那个安全屋找我。”提姆耸肩，“怀特是我的同学，就算你不说，过段时间我也是准备仔细调查一下的。” 　　…… 　　话是这么说，但开始调查的时候，提姆还是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短暂地走神了。 　　他在想：如果怀特真的没有死，为什么这段时间她不出现？莱恩频繁提到的‘魔法少女’又跟她们有什么关联？ 　　死亡证明不应该撒谎，殡仪馆的收殓记录、警局的结案报告、学校发的悼念邮件—— 　　这些层层叠叠的信息构成了一座堡垒，宣布了嘉莉·怀特的彻底死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孩有可能还活着。 　　【但你很想查，对吧？】桌上公放的手机听筒里传来清脆的女声，电话那头的女孩鼓励道，【查吧，提米，不然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噢，愿蝙蝠侠祝福你——】那头的声音里逐渐带上了调侃的笑意，让氛围轻松了不少。 　　“拜托你别说这句话，斯蒂菲！”提姆本来还有点坚定了的表情瞬间垮掉，“我真后悔没及时退出通讯频道，告诉我都有谁听到了？” 　　【除了我们的大块头哥哥。】斯蒂芬妮大笑，【当时在频道的人都听到了，提姆，不过这是你的案子，所以放心吧~除非你亲自恳求，不然我们才不会插手呢。】 　　提姆撇撇嘴，不再跟‘可恶的斯蒂菲’争辩，他开始敲击键盘，假装自己非常忙碌。 　　他很轻松地撬开了GCPD的数据库——即使戈登局长殉职后，新上任的凯瑟琳·凯恩把矛头对准了他们，这也完全难不倒他们。 　　提姆尤为熟练，他不仅知道怎么进去，还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 　　要查到上周的火灾并不是难事，很快他就调出了案件报告，上面很清晰地写明报案人是怀特家的邻居。 　　从报告上看，当时的火势是从一楼客厅开始蔓延的，疑似电气故障。而两具尸体在一楼走廊被发现，一具为成年女性（玛格丽特·怀特，48岁），另一具……被标注为“身份待确认”。 　　其中，成年女性尸体面部可辨认，死因为吸入过量一氧化碳，未成年女性尸体却因为严重炭化，无法辨认面部特征，也未进行DNA比对。 　　提姆拧着眉毛继续往下翻，发现尸体均在这之后由教会安排火化，加上怀特母女没有其他的亲属了，这段时间以来更不会有人去质疑死者的身份，清一色认为那具未成年女尸就是嘉莉·怀特本人。 　　“也就是说——”提姆自言自语，“他们只是假设那是她，因为火灾现场只有两个人住在那栋房子里，母亲死了，女儿理应在场。” 　　但‘理应在场’不是证据。 　　世界第二侦探闭了闭眼，随后果断转入了殡仪馆的档案。 　　怀特没死的话，火场里的尸体肯定得有个来源吧？ 　　他开始查最近三个月内，哥谭所有年龄在12到18岁之间的女性死者……结果让他坐直了身体。 　　十七个。 　　三个月，十七个少女，死因五花八门：从楼梯上摔下来、突发心脏病、煤气泄漏、食物中毒、自杀……每一份报告单独看都毫无破绽，但如果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就会看到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她们都来自低收入家庭，在学校都有被霸凌的记录——有的是提姆从校方系统中调出的处分记录，有的是他在社交媒体上找到的匿名控诉帖。 　　共同点是，她们的死亡都被归类为意外或自杀倾向，没有一起立案侦查，而在这群女孩之中，嘉莉·怀特是唯一一个尸体无法辨认的。 　　这意味着，她也可能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提姆看了看天色，刚刚入夜，正是罗宾可以出动的时间。 　　好了，让他去跟莱恩汇合吧，也不知道莱恩那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 　　莱恩已经顺着任务更新的指引，找到了一处东区的公寓楼底下。 　　他并不清楚那个女生的身份，也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所以只能根据地图找了，就是不清楚，系统给的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目的地。 　　在跟提姆分工后，任务确实更新了，也确实给他指了一条路…… 　　但为什么引导线顺着墙面一路延伸进了一扇窗户里面？ 　　他要爬窗进去吗？莱恩仰头。 　　【……】玩家悄悄撺掇，【走窗户不走正门也是哥谭不得不品的一环哦。】 　　莱恩信以为真，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为了不吓到可能在屋内的女孩，莱恩很礼貌地拿出了今晚刚找到的一盘意大利面，只用一只手攀爬——只要看到他的手被意大利面占据了，不能攻击人，应该就会稍微放心一点了吧？ 　　——放心不了一点。 　　窗后的杰森·陶德说出了一句被消音的、响亮的脏话。 　　“操.你.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刚打开窗户的莱恩愣了一下，他犹豫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讨厌他，但礼尚往来，他还是回应了一声： 　　“Fuck you too？” 　　杰森：“？” [29]二十九只骑士:请支持杰森当魔法少女 　　杰森·陶德，一个复仇者——这个名字的拥有者本人在横线纸上这样写到，而后笔尖停顿在纸页上。 　　向谁复仇？如何复仇？这些问题才是纠缠在他身上的关键，他却找不到答案。 　　他在拉撒路之池醒来，塔利亚告诉他应该向蝙蝠侠复仇，向那个替代品复仇；他回到哥谭，情报告诉他应该向小丑复仇，向这座一直在下坠的城市复仇。 　　现在，恢复了大部分记忆的杰森开始对自己的复仇产生怀疑。 　　复仇当然要有针对的目标了，他也确实恨小丑，小丑使他与蝙蝠侠天人永隔……可小丑死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更不可能去挖掘小丑的坟墓鞭尸，那毫无意义。 　　杰森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墙上挂着几排红色的头罩，他手里则拿着一把黑色的玩具枪，它很轻，没有金属的质感，怎么看都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而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里是空虚的。 　　冰山餐厅的那次事件，最后成功让杰森跟蝙蝠侠面对面地进行了一番交流，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放弃的那个，知道蝙蝠侠为了他已经做了很多，所以他愿意接受心理治疗，渴望回到家人的身边。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弃复仇，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也不知道自己该救谁。 　　杰森举起枪，枪口对准了窗玻璃上面倒映的自己。 　　然后就看到了一只手从窗沿下攀了上来。 　　在杰森迷茫中带着一丝惊恐，惊恐中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注视中—— 　　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金发男就这么一只手抓着窗框，另一只手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姿态潇洒地攀在了他的安全屋窗口。 　　就算这里是哥谭，这也很吓人了！ 　　甚至杰森第一时间只是说了句脏话而不是开枪，他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素质了，刚刚伤春悲秋的文艺情绪也在这么一眼后烟消云散，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这他蝙蝠侠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正对着看到他的莱恩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感觉，就只是把迷惑的目光多分给了那把玩具枪一些，然后在礼尚往来地fuck回去后单手撑住窗台，轻巧地跃进房间。 　　他从善如流地收起意大利面，站在了玩具枪口前。 　　杰森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因为很讨厌家里人对失忆的他抱有的那些小心翼翼的态度，这一个星期他只回了韦恩庄园一趟，主要也是跟阿尔弗雷德见面。 　　这就导致他对莱恩的了解，还停留在最初的那两面之缘上。 　　杰森并没有深究这句堪称惊世骇俗的回应，在他看来，一个混迹在哥谭街头的流浪汉，嘴里冒出几句脏话简直再正常不过。 　　他随手将那把玩具枪扔到角落的破沙发上，随后从后腰拔出一把真正的伯/莱/塔，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了莱恩的胸膛。 　　“那个小跟踪狂让你过来的？我说过了不许追踪我的安全屋，走窗户进来难道也是氪星人的礼仪吗？”杰森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恼意。 　　“首先，我不是氪星人。” 　　莱恩眨眼，认真解释：“其次，没有人告诉我这个地址，我也不知道这里住的是你。我是来找其他人的，这只是巧合。” 　　巧合。 　　杰森盯着他，很明显是不相信的。 　　他不知道，莱恩此时也感到了加倍的困惑。 　　骑士看着地上的金色引导线，引导线的尽头确实连接着这间屋子，这意味着他没有走错路，系统的确判定杰森与这个任务有关。 　　可是…… 　　莱恩打量着杰森：高大，强壮，满身是刺，这样的青少年他在骑士团里见过很多，怎么看，对方都不符合‘魔法少女’的定义。 　　哪怕不知道魔法少女是什么，从字面也看得出来得是‘girl’吧？ 　　莱恩没注意到玩家从他打招呼开始就不说话了，他想了想，干脆直白询问。 　　“最后，你就是我要找的魔法少女吗？”骑士慢声细语，措辞很有礼貌，担心冒犯到对方，他还在最后补充道，“或者魔法少男？” 　　那个词让杰森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停转，举着枪的手不可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莱恩，莱恩看着他，房间里一时只有微弱的风声。 　　长久没得到回应，本来只是例行公事确认一下的莱恩察觉到了异样。 　　“...Are you?”他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看着莱恩的表情，杰森仿佛能读懂他在想什么，握枪的手背上凸起青筋。 　　“到底谁告诉你我是魔法、那个词的……Fuck！！” 　　莱恩没有后退，他只是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为什么杰森一直在跟他打招呼？ 　　骑士在内心深处对哥谭居民的社交频率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但看懂这份困惑的只有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玩家。 　　玩家看着莱恩真诚的表情，听着杰森愤怒的声音，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又冒出来的冷汗。 　　事到如今，FUCK是脏话这件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玩家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为了不让莱恩直接问出口，然后被杰森戳穿脏话的真相，转移话题吧！ 　　【他肯定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快问他——】玩家大声掩饰心虚，【告诉他有人、嗯，有人可能因为这个词而死去的事情！】 　　莱恩决定照做。 　　“没有谁。”这个距离下，杰森能清楚看到金发青年眼中的诚恳，“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我也该为私闯民宅道歉，但我来到这里的确有着重要的目的。” 　　“我在寻找关于魔法少女的线索。”莱恩说，“有个孩子去世了，似乎正跟这个有关。” 　　虽然省略了游戏系统在这之中的存在感，但是莱恩的确没有说谎，他的发言也正好戳中了杰森所在意的某一点——孩子。 　　杰森和面前的骑士对视，再三从那双眼睛里确认对方并不是在耍自己，或者开什么恶劣的玩笑后，枪口才慢慢放下，指着地面。 　　“所以你觉得端着一盘意大利面爬进我的窗户就能解开谜团？” 　　“我说过，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地方，我只是不想吓到里面的人。”莱恩苦恼地为自己解释。 　　杰森闭了闭眼，觉得跟这个人较真的自己是惊天大傻逼。 　　“哦，嘿，你们都在啊？” 　　窗口再次探出一颗脑袋，但这次是从上面探出来的，发型乱糟糟的罗宾倒挂在那儿，披风也倒着垂了下来，在屋内投下一大片阴影。 　　杰森定定地看着用这种方式出场的罗宾，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莱恩。 　　一看就是一伙的。 　　“……你也滚进来。”他说，“别让我把你从窗户上丢下去，小鸟。” 　　罗宾在面罩后眨眨眼，意外于杰森愿意让他进对方的安全屋，要知道他顺着定位一路赶过来，就是怕莱恩跟红头罩打起来呢。 　　得到允许的罗宾呲溜一下钻进了安全屋内。 　　等他们在沙发边上坐下了，三人先是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才由杰森不耐烦道：“行了，先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许提那个词。” 　　后半句是对莱恩说的。 　　罗宾清了清嗓子，接过了跟红头罩解释情况的工作：“还是我来说吧。” 　　他把嘉莉怀特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还有莱恩见义勇为的事情，最后才说出了自己今晚回去时的调查结果。 　　“我本来是想知道，如果怀特没死，代替她出现的尸体是谁的……结果发现了这个。” 　　光屏从他的臂甲上弹出，罗宾把那十七个‘意外身亡’的少女的档案展示在了他们面前。 　　“包括嘉莉·怀特在内，短短三个月，已经有十八个未成年女孩因为‘意外’而离世了。”他低声说，语速飞快，“根据莱恩描述的信息，我顺便找到了类似的女孩——莱恩，是她吗？” 　　新跳出来的证件照上，一个神情阴郁的金发女孩赫然在上，她正是莱恩救了的那个孩子。 　　看到莱恩点头，罗宾的神情更加凝重：“艾米·威尔金森，比我高两个年级，她跟母亲相依为命，家庭情况……也确实不是很好。” 　　这都跟目前的受害者画像对上了。 　　“所以你怀疑她会成为下一个‘意外死亡’的人。”杰森皱眉，“行，好，我听懂了，但是——这到底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现任罗宾和前任罗宾隔着多米诺面具对视：“……” 　　他尴尬地扭过头。 　　不好意思，他也不知道这些死者跟莱恩口中的魔法少女有什么关系，所以才更好奇为什么莱恩会找线索找到红头罩这里啊。 　　【……】玩家突然惊声，【我想起来嘉莉·怀特是谁了！我小时候看过一部恐怖片，女主角就叫这个名字！】 　　但那部电影里的嘉莉并不是什么魔法少女，而是拥有超能力的魔女，她在最后杀死了霸凌者们，又跟母亲一起死在熊熊大火之中。 　　如果在这部游戏里，嘉莉有关超能力的设定并未消失，那是否意味着除了被霸凌、低收入家庭以外，这也是受害者们不为人知的‘共同点’？是否意味着—— 　　从玩家的分析里，莱恩同样意识到了这件事，他自言自语似的声音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所有死去的女孩跟嘉莉·怀特一样，都是‘魔法少女’。” 　　他看向对面沙发的红头罩，后者已经因为这句话而僵住了，于是，他的语气也变得了然而笃定。 　　“杰森。”莱恩说，“你也是。” 　　是‘魔法少女’，也是即将‘意外死亡’的受害者。 [30]三十只骑士:防诈骗教育刻不容缓 　　此时此刻，房间里最先绷不住的不是再次被指认魔法少女的杰森，而是没有听到两人前面对话的罗宾。 　　如果他扣出问号，不代表他有问题，而是他觉得他们两个有问题！ 　　“什么叫杰森也是？”罗宾的大脑在第一时间就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是不是有什么、呃，误会？” 　　性别首先就不一样吧？！ 　　【一点也不政治正确。】玩家大声嚷嚷，【你怎可假定红头罩的性别？】 　　“那‘magic boy’？”莱恩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再次改口。 　　“问题在这里吗？”罗宾扶额。 　　杰森：“……别逼我把你们两个都打一顿。” 　　黑发青年靠着布艺沙发翻了个白眼，他的手臂仍然搭在沙发背上，视线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好像刚刚一瞬间的僵硬是两人的幻觉。 　　可惜无论是罗宾还是骑士，都不是会被轻松忽悠过去的性格。 　　所以几秒后发现两人的目光还停在他身上，杰森也只能发出一声不爽的‘啧’。 　　他原本不想谈论那个东西，但哪怕不提连续死亡事件，光是莱恩那种毫无常识又异常执着的态度，以及罗宾那种奇妙的眼神，就足以让他放弃抵抗了。 　　“Fine.”杰森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反手开始在沙发的缝隙里摸索，掏出了之前被他随手丢到这里的那把玩具枪。 　　确切来说，是一把仿造了伯/莱/塔造型的黑色枪/支，只是它看起来完全没有金属的质感，塑料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非常廉价。 　　杰森随手将它扔在了面前布满划痕的茶几上，塑料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词，又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判断的，怪胎。”他看着莱恩，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用词也很不客气，“你找到我这里来，就是因为这个吧。” 　　“我刚回哥谭那阵子……情况很糟，我也很糟。” 　　那是一段杰森极度抗拒回想的时期，拉撒路之池的绿色池水仿佛日夜在他的血管里叫嚣，愤怒和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从死中复活，听上去是让人向往的事情，可事实上，复活不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拉撒路带给杰森的是无法控制的混乱，他几乎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毁灭，如何报复。 　　而这些情况罗宾也已经通过蝙蝠电脑知道了，他没出声，只是认真地听着。 　　他敢保证，杰森接下来说的事情说不定蝙蝠侠也不知道……不然出现在这里的肯定就不止他跟莱恩了。 　　“……然后出现了一个网站。” 　　杰森的视线没有停留在玩具枪上，而是看向了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它就那么突然跳到我的电脑屏幕上，有个黑白色的火柴人，长得很丑，旁边有个文本框写着：‘给予不幸的你魔法力量’、‘成为魔法少女吧’……之类的话。” 　　莱恩停顿了一下，皱起了眉：“魔法并不是能够这样轻松获取的东西。” 　　倒不如说，如果任何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魔法的力量，那将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哥谭会信这个的人也不多。”杰森轻哼，对莱恩的话也算表示了赞同，“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试着破解那个网站，但是没用。” 　　他双手抱在胸前，磨了磨牙：“并且第二天就有一个包裹扔在了我门口，没有寄件地址，监控里它是凭空出现的。” 　　“包裹里面就装着这个塑料破烂和一张纸条：‘恭喜你成为魔法少女，魔杖的使用方法是扣下扳机’。” 　　他扯开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还有上面黑色的一只蝙蝠图案。 　　“这玩意跟包裹是同时出现的，像个普通的纹身，什么也检测不出来。” 　　杰森觉得这真的很扯淡，不知道是哪个新出道的精神病罪犯，走的还是魔法侧，拉业绩拉到他头上了——连性别都没搞清楚！ 　　“你用过枪吗？”莱恩看了看枪，又看了看杰森。 　　“我看起来像白痴吗？”杰森反问。 　　“我好歹也当过罗宾……所以不，我从来没用过它，也不知道它能干什么，网站上更没有任何说明，再登进去也只会一直循环放一首没有意义的歌。” 　　他扬了下下巴，示意茶几上的东西。 　　“总之，跟‘魔法少女’扯上关系的东西，我这里就这玩意儿，你们想研究就拿去，别的东西我就不知道更多了。”杰森的语气冷淡了下来，“拿着它从正门走人吧，不送。” 　　罗宾还在思考的时候，莱恩根本没有犹豫，他盯着那把玩具枪，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拿了起来。 　　而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系统面板在眼前闪烁了一下。 　　这个支线的任务详情更新了。 　　【支线任务：朋友，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任务详情：少女的绝望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能量……骗你的，少男的绝望也是^^】 　　莱恩垂下眼睛，看向更新后的任务详情，神色若有所思。 　　“这样的话……”他掂了掂那把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跟少女连续死亡事件的关联，“或许那些女孩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并不是‘遭到霸凌’和‘家境不好’。” 　　提姆看向他，杰森也顿住。 　　“而是绝望和仇恨。” 　　就好像杰森在网站上看到的那样，这是给予不幸之人的‘礼物’。 　　杰森：“……” 　　这话岂不是说，网站会破例找上他这个男性当‘魔法少女’，就是因为他的绝望和仇恨更深了？ 　　他感受着罗宾变得沉重的目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头也不回：“……再那样看着我就把你吊在窗户外面了。”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都说了是他刚回哥谭的时候收到的东西，他现在脑子好了不少，已经在积极配合治疗了！ 　　莱恩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发丝垂落在胸前：“什么？” 　　他还以为杰森是跟他说话。 　　眼看着杰森隐约有点恼羞成怒了，罗宾才默默把视线又挪回了莱恩身上，他看着依旧很自然地对待杰森的骑士，感受了一下内心，发觉自己竟然没感到奇怪。 　　以他对莱恩的了解，对方大概根本觉得杰森收到‘魔杖’有什么问题。 　　在莱恩眼里，痛苦就是痛苦，痛苦是不分等级的，不应该因程度大小而受到区别对待。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杰森虽然对他态度还是很一般，但在面对莱恩的时候意外的放松，连这种事情都能对莱恩说了。 　　罗宾隐约领悟到了跟杰森沟通的方式。 　　至于莱恩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罗宾现在已经不奇怪了，莱恩是魔法侧的，既然这个案件真的跟魔法有关，莱恩知道的信息多一点也很正常。 　　“问题就在这里。”罗宾果断把其他事情按至脑后，他看向莱恩，“如果是这样，威尔金森很可能已经遇到了危险……我们需要找到她。” 　　暂时还不清楚成为魔法少女和死亡有什么关联，但如果这个等式成立，他们最好在艾米·威尔金森也成为魔法少女前就阻止她。 　　莱恩看杰森真的不感兴趣，就很自然地将玩具枪也收进了自己披风内侧的【背包】里，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在哪。”他说。 　　在莱恩的视野中，系统的金色引导线已经重新规划了路线，从安全屋的门口一直延伸向外。 　　杰森冷眼看着看起来要走了的这两个人，一个是现任罗宾，一个是来路不明、战斗力也不明的怪人。 　　“别指望我跟着你们去执行什么救援任务。”东区未来的黑/帮/老大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听上去冷酷无情，“出去。” 　　罗宾看了杰森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就走向了门口。 　　莱恩倒是很有礼貌地朝杰森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谢谢你的帮助，杰森，你真是个好人。再见。” 　　十五分钟后。 　　他们站在了一栋位于东区边缘的破旧公寓楼前。 　　这里的他们指罗宾、莱恩和红头罩。 　　戴猫耳帽的金发青年赫然被一左一右两‘兄弟’夹在了中间，左边的罗宾看起来有点尴尬，右边的红头罩遮着脸，倒是看不到表情。 　　莱恩淡定依旧，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公寓楼，外墙的红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楼道的感应灯还坏了，只有路灯的光勉强照亮了几级台阶。 　　引导线领着他们一直走上了三楼，最后停在了一扇深绿色的木门前，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门牌号【304】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 　　在哥谭更有知名度的罗宾这次走在了最前面，他看着门，脑海里在回放自己查到的艾米的背景资料。 　　艾米的母亲几天前去世了，现在她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 　　一个刚失去母亲、在学校遭受霸凌、又可能被某种魔法侧势力盯上的独居未成年女孩。 　　……这哪怕放在哥谭也算叠满buff了。 　　罗宾屈起指节，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内没有声音。 　　他耐心地等了五秒才再次敲门，这次的声音稍微重了一些。 　　“艾米·威尔金森？”罗宾出声，变声器下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我是罗宾，我们需要跟你谈谈。是关于嘉莉·怀特的事。” 　　按照罗宾跟红头罩平时的习惯，估计就走窗户或者阳台进去了，毕竟第一要紧的是对方的安全……但莱恩在边上，他们莫名其妙就顺着莱恩一起走楼梯来了正门。 　　这下比起调查，倒更像是拜访了。 　　也许是罗宾这个代号起了作用，门内很快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接着是金属锁扣被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一条铁链防盗锁横在门缝中间，往上，一只满是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地看着外面的人。 　　确认过最前面的人穿的的确是罗宾的制服后，她才把门缝开得大了一点。 　　门后，艾米·威尔金森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背心，下摆一直越过大腿，手臂露在外面。 　　“……有什么事吗？”女孩警惕地、细声细气地问。 　　罗宾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艾米的手臂上，也有着一个深粉色的桃心印记。 [31]三十一只骑士:双面人Pro Max！ 　　莱恩记得很清楚，下午他在高地高中外遇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她的手臂上还没有这样的印记。 　　如果不是他记错了，就意味着她是在下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里登录了那个网站的，他们很显然迟了一步。 　　玩家也很抓狂：【这到底是什么破任务……所以魔法少女们到底为什么会死啊？这里也有魔猎？】 　　他讨厌剧情杀——不，应该说任何一个游戏玩家都会讨厌剧情杀的！ 　　骂骂咧咧的玩家总感觉自己忽视了什么，但是注意力全都放在莱恩身上，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所以干脆放弃了思考。 　　跟莱恩一样，另外两人也想到了这个。 　　但在这个过度紧张的女孩面前，任何显得尖锐的逼问都只会适得其反。 　　罗宾果断后退了半步，他将双手举到胸前，掌心摊开，展示出自己完全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我们没有恶意，艾米。” 　　年轻的侦探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尽是安抚。 　　他身后的另一侧，红头罩正抱起双臂斜倚在门框旁的砖墙上，他一语不发，黑色的夹克衣领竖起，遮挡住大半个头罩。 　　真是见鬼了，这事跟他又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还真的跟过来了？ 　　但下一秒女孩的视线越过罗宾扫过后面的莱恩和红头罩，身体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安时，红头罩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后又退了一步，并瞪了一眼看过来的莱恩。 　　看什么看！ 　　艾米显然认出了莱恩就是下午救了她的人，但警惕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嘉莉死了，我不明白你们还要向我问什么。”艾米在深呼吸后说道，语速比之前快了很多，“她死在火灾里，警察和高地的学生都知道，别来烦我。” 　　一只手在这时轻轻越过罗宾，按在了门板上，艾米被吓了一跳，有些艰难地仰头看过去，才跟垂头望过来的那人对上了视线。 　　“不，艾米，她还活着。”金发青年开口，声音很低，更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在向我们隐瞒，是因为你觉得这样能够保护她——” 　　“让我猜猜。” 　　他这时才露出安抚的微笑，好像后知后觉自己应该用这样的表情问话才显得礼貌，非常敷衍地补上了笑容。 　　那双眼睛轻巧地弯起，视线顺便从艾米的头顶越过往里看，看到了鞋柜上的花瓶。 　　里面的白菊花上甚至还有水珠。 　　“下午，你带着那些笔记本……是想去给嘉莉扫墓的，是吗？” 　　他的话尾本来不自觉有些得意的上翘，但脱口而出后又迅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强行压下去沉稳了一点，直接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然后，你在那里遇到了活着的嘉莉。” 　　艾米的身体僵住了，她下意识松开了按着防盗链的手，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外的金发青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奇怪。她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地想。 　　这个人的眼睛原来是蓝色的吗？ 　　在骑士的身后，红头罩条件反射就抖了一下，皱眉盯上了几步外的背影——莱恩开口直接戳穿艾米的伪装时，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可他转头看向罗宾，却只能在义警脸上捕捉到镇定自若的情绪，少年还反过来朝他投来疑惑的视线，好像莱恩……那个人说出这种话是什么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才怪吧？才跟莱恩接触过三次的红头罩都觉得这肯定有问题，红头罩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那边，艾米拔高了声音，她的另一只手试图去推开那只按在门上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走开！都走开！” 　　她压低声音喊道，眼眶开始泛红，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 　　惹哭女高中生的莱恩忽然眨了下眼睛，蓝色褪去了。 　　他看着这个濒临崩溃边缘的女孩，微妙地沉默了几秒后，才再次开口：“……或许我说得不够明确才使你感到害怕，我向你道歉，威尔金森小姐。” 　　“你在保护她，这一点做得很对。”莱恩语气中的步步紧逼瞬间消失，他沉声道。 　　“可是现在有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有危险的并不是怀特小姐，而是你。” 　　“你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我们是来帮你的。”他拧着眉头，清透的紫色眼睛里满是真诚，“请相信我们。” 　　艾米的动作停止了，她隔着那条细细的防盗链，看着面前这个金发青年，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好像更恐惧了。 　　不过，她果然知道嘉莉没死，也真的见过嘉莉——门外的三个人都看出来了这个信息。 　　红头罩此刻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艾米身上，而是默默看着莱恩的后脑勺：“……” 　　好小子，原来你是双面人ProMax？！ 　　罗宾这时才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些什么打个圆场…但在他开口前，走廊深处突然吹来了一阵冰冷的风，紧接着他们头顶那盏闪烁的灯泡就彻底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警觉的罗宾迅速从腰带上摸出一个微型手电筒，红头罩的动作和他出奇的一致，两道光束划破黑暗。 　　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卫衣的下摆沾满了灰尘，那头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张脸，那是他们刚刚还在跟艾米谈论的对象，那是——嘉莉·怀特。 　　她看着他们三个不速之客，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那里攥着一把深红色的刻刀。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嘉莉仅仅是这么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狭窄的走廊里爆发。 　　哪怕在看到嘉莉的第一时间罗宾就有所防备，也还是在瞬间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在撞击中向后飞去。 　　同样的力量对杰森来说就只是让他闷哼一声，顿时滑出去了数米，然后眼疾手快地稳稳接住了飞过来的小鸟，没让罗宾拍在地上变成一滩鸟饼。 　　跟他们不同的是，莱恩在第一时间就后退几步，拿出了自己的垃圾桶盖！ 　　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真的撞在了桶盖上，又在嘉莉都愣住了的注视下被反弹了回去。 　　嘉莉：“？” 　　莱恩也愣了一下：“……抱歉，下意识。” 　　嘉莉自己的力量自然不会打到她自己身上，她也没有再尝试攻击莱恩，目标明确地靠近了304的房门，防盗链已经掉在了地上，而她抓住了艾米的手。 　　两人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视线所及之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站住！”罗宾在红头罩帮忙稳住身形的同时甩出了抓钩，黑色的线缆直直射向那边的两人，却在触及扭曲空气的边缘时被生生弹开，无力地掉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下一刻，空气恢复了平静，公寓里空无一人，嘉莉和艾米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以及被彻底破坏的木门。 　　红头罩松开罗宾，随手拍掉夹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又看了一眼罗宾，最后将探究的视线落在若有所思的莱恩脸上。 　　“现在怎么办？”他没问莱恩之前异常的表现，语气里也没有多少挫败感，只有对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厌烦，“我真是烦死这群用魔法的了。” 　　“刚刚谢了，Hood，但恕我直言，你现在似乎也可以用魔法。”罗宾随口道，他低头在臂甲上操作了片刻，“……她们不可能真的凭空消失，我等下就回去试着追踪一下。” 　　“听上去真是好极了，小跟踪狂。”红头罩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然后宣布，“那之后也不关我事了，我只负责我的东区，她们出去就不归我管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好像也算是在解释自己跟过来是因为这里是东区，是他红头罩管辖的范围。 　　罗宾默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并同时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弯腰撑着腿、闻言正要说点什么的莱恩的下半张脸。 　　突然被禁言的莱恩歪头迷茫看他：“？” 　　罗宾岿然不动。 　　用膝盖想也知道莱恩绝对会直白点出杰森在嘴硬的！ 　　但这次他真的冤枉了莱恩，骑士只是想表示自己也该走了。 　　今晚继续追踪下去没有什么意义，还会把那两个女孩逼得更紧，调查最好还是明天再继续……他也不知道提姆为什么突然不让他说话。 　　一直到各怀心思的三人分开后，莱恩才听到半晌没说话的玩家的判断：【邪恶的红罗宾mini一定是觉得你会不看气氛地让红头罩尴尬，他怎么把猫想这么坏！】 　　红罗宾？莱恩沉思。 　　那是什么……指提姆吗？也记下来好了。 　　玩家气哼哼的：【下次上号我一定要好好说他。】 　　尊老爱幼的骑士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请不要这样。” 　　当晚，在蝙蝠洞里熬了个通宵的提姆一直在打喷嚏，迷茫地被管家按着披上了厚厚的毛毯。 　　第二天他还不得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去上学。 　　提姆倒是想请假，可艾米今天显然是不能去上学了的，他正好去学校里调查一下其他在意的事情……只是他也没想到，根本用不着仔细去调查，线索就送到了嘴边。 　　教室里少了六个人。 　　那六个经常在走廊里大声喧哗、以欺凌他人为乐的学生，今天一个都没有出现。 　　这怎么看都不会是巧合。 　　嘉莉·怀特。提姆在笔记本的边缘写下这个名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昨天晚上嘉莉展现出的力量带有强烈的破坏性，如果她回来是为了复仇，那么那些曾经霸凌过她、现在又在霸凌艾米的学生就是最直接的目标。 　　他叹了口气，给杰森发去了联络消息。 　　哪怕杰森昨天嘴上说自己不会加入调查，提姆也知道对方肯定不可能看着艾米和嘉莉做出……谁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结果五分钟过去，没有回复，十分钟过去，消息状态依然是未读。 　　提姆知道这在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 　　杰森出事了。 [32]三十二只骑士:墓园谈心很有实力 　　哥谭市的早晨总是湿润的，莱恩在这半个月里已经基本习惯了这样的空气，从收容所出来的时候刚过六点，他习惯性先看了看小地图上刷新的垃圾桶图标。 　　【运气真好。】玩家很满意，【我看看……墓园？】 　　收容所在东区，地图上的这处墓园自然也是东区公墓，莱恩步行抵达目的地甚至都不用十分钟。 　　公墓的铁栅栏门敞开着，生锈的门轴在风中发出刺耳干涩的杂音，莱恩站在门口望过去，一眼便发现这里的墓碑大多缺乏打理，灰白色的石材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 　　他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前走，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到了小径尽头的那个垃圾桶。 　　银光锃亮，看起来就很有精神。 　　愉快地一通翻过后，他的手里多出了两个热腾腾的辣热狗，沉甸甸的，看上去分量十足。 　　尽管香气一直往莱恩的鼻腔里飘，但骑士还是选择先把它们收了起来。 　　在墓地吃饭还是有点没礼貌了，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亡灵或者骷髅，他不是很想在冒犯亡灵生物后被追着打。 　　至于玩家，在莱恩翻早餐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好奇地转动视角四处看，然后很巧地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嘉莉·怀特】 　　玩家对着屏幕皱眉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莱恩？先别走，最边上那里有一块的墓碑是嘉莉的。】他迅速出声提议。 　　【《魔女嘉莉》的电影里，那女孩的墓地也是个重要场景。既然这个游戏是个缝合怪，说不定那里能刷新什么线索道具，或者触发新的支线。】玩家经验丰富地判断，【反正墓碑肯定可以交互，去看看！】 　　莱恩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并不讨厌墓地，何况这里很安静，没有哥谭街头那些吵闹的帮派分子和刺耳的警笛声。 　　多待一会儿而已。 　　他顺着玩家的指引，很快就走到公墓的深处，最终停在一堆相对较新的墓碑中间。 　　他面前的墓碑上刻着的正是嘉莉的名字，旁边则是她母亲的墓碑，但莱恩和玩家都清楚，嘉莉并没有死，这座墓碑下葬着的是另一个不知名的女孩。 　　两座墓碑前，只有嘉莉的前面放着一束白菊花，花瓣散落在泥土里……是艾米昨天放的吧，她带回去了剩下的几支，把开的最好的留在了这里。 　　莱恩蹲下身，伸手将那些枯萎的花瓣聚拢在一起。 　　“你来得挺早。”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几步外的柏树阴影里传出，没有变声器的遮掩，听上去像个普通的青少年。 　　莱恩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早就听到了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听上去很熟悉，等他站起身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站在那儿的杰森。 　　昨天的皮夹克也换了件棕色的，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粗糙的柏树树干上，头上没有戴那个显眼的红头罩，额前那缕白色的挑染在灰暗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只是他似乎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早上好，杰森。”因为他没戴头罩，莱恩喊的自然也是对方的真名，他有些担忧，“你看起来没休息好。” 　　杰森没有立刻回应，他离开树干走到莱恩旁边，目光落在那座墓碑上。 　　两人并肩站立，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清晨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昨晚的‘不欢而散’似乎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太多隔阂，他们现在的氛围竟也算得上和谐。 　　“至少十七条人命。”杰森开口，踢开了脚边的一块碎石，石子滚落到一旁的草丛里，“父母失去了他们的孩子，老师失去了他们的学生，同学失去了他们的朋友……” 　　“但为什么无人在意这十七个女孩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坑一挖，棺椁一放，土一洒，过去几年后所有人就只有扫墓时会想起她们了，所有人最终都能从伤痛中走出来，可是她们呢？ 　　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剩下。 　　像他一样，和他一样。 　　杰森一直不肯去思考，如果他回到哥谭时发现小丑还活着的话，他会有多么崩溃，毕竟他本以为自己的死会给哥谭带来改变，幻想自己死后会有抹不去的痕迹——人在死前多少都会有这样的幻想的。 　　他在意的不是小丑是否活着，是自己的存在是否有价值，自己的死亡是否能带来什么。 　　杰森不去思考，是因为这件事既然没有发生，就没有必要一直想着不放，那样只能折磨到他自己和布鲁斯。 　　他本来也没打算听莱恩回答，这最多算是他在自言自语，但莱恩还是开口了。 　　“并不是无人在意。”身侧的声音听上去很轻，也很疑惑，“你不是正在为她们抱不平、想要替她们复仇吗？” 　　杰森僵住。 　　“还有提姆，他同样想替她们找出死亡的真正原因。” 　　莱恩的目光落在嘉莉的墓碑上：“……也许在意她们的人迟早会走出来，但伤口痊愈不会代表受伤的经历消失，哪怕看起来遗忘了，人们也总会在某一刻意识到她们已经不在的事情。” 　　“无论是死去的人，还是被留下的人，这样的事只要发生，就总是痛苦的。” 　　就算是他，也会在某些周目里长久地伫立在王的陵寝前，看着白色的石碑发呆。 　　不是死亡会使人痛苦，使人痛苦的永远是‘失去’。 　　空气安静了数秒，再开口的是杰森。 　　“所以，你也是来调查那个‘魔法少女’的事的？”他的语气比起一开始好像莫名缓和了很多，就是语气有点别扭地转移了话题。 　　“是的。”刚刚的对话没有被莱恩太过惦记，他轻松点头，注意力转移，“我的朋友建议我来这里看看。” 　　莱恩贴心地没有问‘为什么是也，你昨天不是说不关你事吗’这个问题，他可没打算让人难堪。 　　杰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没有追问那个朋友是谁，他双手抱在了胸前，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思考某些让他感到极其困惑的问题。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因为这件事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他转过头，“如果那些女孩是因为使用了魔杖，或者因为成为了‘魔法少女’而死，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杰森的音量拔高了一些，他在墓碑前踱了两步，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如果死亡的触发条件是使用魔杖，那为什么嘉莉·怀特还活着？她昨天明明使用了力量。” 　　他停下脚步，直视莱恩的眼睛，眼中满是荒谬和烦躁。 　　“最重要的是……我到底哪里像个魔法少女了？”说这话的时候，杰森是咬牙切齿的。 　　显然此男一晚上都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判定成魔法少女，毕竟单论绝望程度，哥谭可不少比他绝望的人。 　　莱恩的耳畔，玩家爆发出一阵狂笑：【这不是很在乎吗！哈哈哈哈我录屏了，以后放给蝙蝠侠看哈哈哈哈！】 　　骑士无奈地弯弯眼睛，眼中没有嘲笑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认真的倾听。 　　“所以，或许杀死她们的并不是这份力量本身，又或许怀特小姐这个‘特例’身上还有着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莱恩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杰森听着莱恩的回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原本以为这个怪人会说出什么更加离谱的话，但这个解释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他看着莱恩那张平静的、甚至对于‘流浪汉’来说有些过于漂亮的脸，突然想起了昨晚在艾米公寓外发生的事情。 　　“说起昨天……”杰森的语气变得缓慢，眼神犀利，“你在艾米·威尔金森的公寓外表现得很奇怪，维德。” 　　“那样咄咄逼人、不给受害者留情面的态度，看起来不像你平时的作风。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 　　——那当然是因为咄咄逼人的不是莱恩，是克拉克了。 　　地下室里的至尊小超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对话框，撇着嘴，一脸不在乎。 　　昨晚，也就是在罗宾向艾米问话的时候，玩家才突然发现代打的按钮亮了起来。 　　他那时也是半点都没犹豫，就按了下去——然后顺利地再次代打，并一点也不客气地刺激了艾米一通。 　　他们也都意识到，玩家现在似乎可以随时代打了，这让玩家当场兴奋了起来。 　　眼看着艾米要哭了，玩家也完全不心虚，这些人在他眼里都只是游戏NPC，跟莱恩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他也不是正直的骑士，对他们没有同理心。 　　在一个标准的游戏玩家看来，任务NPC那样语气吞吐，还试图隐瞒嘉莉存活的关键信息，这就是在拖延任务进度。 　　直接戳破伪装已经很温和了，也不看看他对泥脸都做了什么。 　　至于这会不会影响莱恩在NPC眼中的形象……玩家又不是傻子！他可是很了解提姆和杰森的，他们都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次态度强硬就彻底翻脸的人。 　　而艾米不过是一个支线任务的过客，任务结束后大概率再也不会产生交集。 　　最重要的是玩家笃定，莱恩就算事后觉得他的做法过于粗暴，最终也不会真的生气。 　　然而这些属于玩家的想法，莱恩自然无法向杰森解释，也不能解释，莱恩的神色不由犹豫了起来，因为他实在不想说谎，可是又不能卖玩家。 　　于是，在杰森探究的目光注视下，金发青年极其缓慢、却又非常明显地移开了视线。 　　莱恩看向了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好像树干上画着什么让他非常感兴趣的图案一样。 　　“我……”莱恩停顿了一下，嘴唇抿紧，他将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灰白色披风的边缘。 　　“……只是觉得那是当时最有效的处理方式。”他僵硬地，干巴巴地说。 　　杰森先是愣了一下，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发出了短促的气音。 　　“Hah.” 　　他摇了摇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罗宾从哪儿找到你这么个糟糕透顶的骗子的。” 　　杰森不再继续追问，既然对方不想说，或者不能说，而这种隐瞒看起来又蠢得毫无威胁性，他也懒得深究了。 　　“随便吧。”他准备离开墓地，背对着莱恩挥了挥手，“我要去查几个其他的地方，你自己小心，别被那个魔法女高中生弄死了。” 　　就在转身的瞬间，杰森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了十多米外一块巨大墓碑后方的灌木丛。 　　那里的枝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发生了一次极不自然的抖动，一抹金属的冷光在枝叶间闪烁了一下。 　　杰森的身体反应远快于他的大脑思考。 　　“躲开！” 　　在喊出声的同时，他猛地转身，伸手按住莱恩的肩膀，用力将对方往地上压去，莱恩也本能地顺着杰森的力道倒下去，两人几乎同时扑倒在潮湿的泥土上。 　　下一秒，沉闷的枪声连串响起。 　　密集的子弹擦着他们头顶的空气呼啸而过，狠狠地击中了他们身侧的石碑，碎石飞溅，尖锐的石屑打在莱恩的披风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起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莱恩的瞳孔蓦地一缩。 　　他听到了子弹穿过皮肉的声音。 [33]三十三只骑士:超人：进来前请敲门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借着墓碑的遮掩，躲到了旁边的柏树林里。 　　被莱恩架着的杰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哼，手一松，他几乎就趴在了莱恩上方，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沉重地压了下来。 　　莱恩靠在树干上，迅速按住了他的肩膀，视线落在杰森侧腹的位置，一块暗红的污迹正在迅速扩大，温热的血液浸透了布料，正滴落在散落着枯叶的泥土上。 　　正如莱恩判断的那样，子弹穿过了杰森的侧腹，看上去位置很深。 　　哪怕莱恩对枪伤非常陌生，他也看得出来杰森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还被包围着，杰森没办法很快得到治疗。 　　杰森并不对这种伤势感到陌生，只是剧烈的失血感仍让他眼前短暂地模糊了一下，然后撑着树干直起了身。 　　哪怕额头上疼得冒冷汗，他的表情也还是冷静的：“……是冲你来的？” 　　他现在不是红头罩的打扮，在其他人眼里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也许是的，很抱歉。” 　　莱恩的目光并没有在伤口上停留太久，他迅速打开了系统商城的面板，快速扫视着商品列表。 　　止血绷带的字样赫然在目，看起来应该是医疗用品里最便宜的那个，但后面的标价是‘100＄’。 　　……问题是他全身上下就只有救罗宾那个任务给的50＄。 　　玩家对此也感到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有罗宾的任务给了金钱奖励，难道是因为后面的任务目标都出不起钱吗？也不会啊，至少卢瑟有钱吧！ 　　玩家知道不能再拖了，莱恩不可能放任受伤的杰森在这里，自己出去对敌，所以必须先稳住杰森的情况…… 　　【用那个！热狗！试试热狗！】玩家突然灵光一闪。 　　众所周知，莱恩只有吃垃圾桶里捡到的食物才能回复【饱腹】和【健康】这样的数值。 　　相当于正常食物和他的代码不兼容，需要通过垃圾桶升级一下，才能变成他可以食用的能量。 　　那么升级过的这些食物还能被其他人食用吗？ 　　莱恩和玩家之前都没试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作用，但目前这不是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于是，就在杰森刚缓过神想尝试按住伤口的时候，他看到身侧跟自己一起挤着的莱恩右手忽然一翻，凭空摸出了什么东西。 　　——一根还冒着热气的辣热狗。 　　杰森瞳孔地震了。 　　“什么鬼——” 　　“吃。”莱恩把辣热狗塞到杰森嘴边，言简意赅。 　　“你有病吧！我中枪了你给我吃热狗？！” 　　而且为什么这个热狗看起来好眼熟。 　　杰森压低了声音，张嘴想骂人，结果话还没说完，莱恩就眼疾手快地趁机把热狗塞进了他嘴里。 　　杰森：“……” 　　他下意识嚼了一口。 　　面包是松软的，热狗肠有点咸，芥末酱在嘴里炸开——吃起来也很熟悉，他最近很喜欢的一个热狗摊就是这个味道。 　　再紧接着，杰森就发现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腹部那种撕裂般的烧灼感突然消失了。 　　不仅是伤口突然不痛了，连带着由于失血而变得冰冷的四肢也迅速涌起了一股暖流，他低头看自己的伤口，看得出来血还在流，但速度明显变慢了。 　　“……操。”杰森嚼着热狗，眼睛略微睁大，“操操操操操。我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 　　“没时间解释了。”莱恩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正色，“外面的人要过来了。” 　　杰森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袭击者大约有五人，一开始还顾虑着柏树林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增援，所以束手束脚，现在发现他们这里没动静，脚步声已经越靠越近。 　　很显然，他们被包围了。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远程武器。莱恩的手指按在披风边缘，没有从背包里拿他的桶盖和法棍。 　　要用那些近战武器他就必须从树林这边出去，那样杰森还是会被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莱恩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都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开盲盒了的时候，他忽然在自己的【背包】里看到了什么。 　　一把长得像伯/莱/塔的玩具枪……对了，杰森的‘魔杖’。 　　作为任务道具，当玩家的鼠标触碰到它时，弹出来的却是可装备的文字。 　　可以用！ 　　至于这股魔法力量也许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莱恩根本没有去想，他迅速从物品栏中拖出那把枪，将它握在手里。 　　轻得像个空壳。 　　“你要用这个？”杰森刚咽下去热狗，一眼就看到莱恩举起了那把见鬼的玩具枪，他的眉头皱起，“枪的话我有——” 　　莱恩没有回答，他沉着呼吸，只说：“请不要离开这个位置，我会解决这个情况的。” 　　普通的枪他用不来，一把枪也没办法跟五把对抗，但或许是因为杰森太抗拒魔法少女这个头衔了，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看上去像玩具的枪，还是一把‘魔杖’。 　　莱恩迅速闪身离开树后，在他重新出现在袭击者视野的下一秒，子弹果然立刻朝他倾泻而来，莱恩几乎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塑料玩具枪。 　　【杰森·陶德的魔杖：这把枪从未射出过子弹，它回应的是意志。】 　　看不懂，但是也不需要看懂——如果要比意志，莱恩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声，没有后坐力，刹那间只有一道暗绿色的光晕从枪口喷涌而出，它扩散的速度很快，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些举着枪的雇佣兵全部笼罩住了！ 　　空气中发出一声嗡鸣，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用力抽离，当绿光消散后，枪声也彻底停止了，莱恩终于睁眼看过去。 　　……他的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几根被折断的树枝在风中摇晃。 　　【哇！】玩家发出了震撼的声音，【传送枪吗这是……不对！！】 　　莱恩此时已经放下了举着的玩具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武器，塑料外壳上没有任何温度变化，现在看起来完全又变回那样普通的玩具模样了。 　　只是脑海中玩家的声音震耳欲聋：【你掉血了！掉血了！！】 　　莱恩这才愣了一下，他迟钝地打开系统面板，发现原本还在及格线的【饱腹】和绿色的【健康】，现在居然全都变成了濒危的红色。 　　他又是一顿，抬起空着的手摸了摸眼睛下方，却摸到了一手的温热液体。 　　“喂！” 　　杰森此时也撑着树干走出来了，他的伤口依然存在，但疼痛感已经减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本来还在等那些雇佣兵包围上来进行血战，这会儿探头却只看到了凭空消失的敌人，这让他刚有点暴躁起来的情绪感到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茫然。 　　这股茫然在看到莱恩的时候变成了震惊：“怎么回事，是——” 　　杰森的目光落在了枪上，心沉了下去。 　　是魔杖的副作用……魔法少女们的死亡果然还是因为她们使用了魔杖？！ 　　在杰森的视野中，安静站在那儿的金发青年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眼眶里却在不断地淌下两行鲜红的血。 　　“……”他磨了磨后槽牙，伤口的疼痛一时间也顾不上了。 　　再说一万遍，罗宾到底哪里找到的这家伙，老头子也不管一下吗？一个没看住就快要死掉了啊！ 　　杰森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忍着痛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倒霉流浪汉的手腕，拖着他就往外赶：“……这里不安全了，先去我的地方包扎一下，其他事等下再说。” 　　而在同一时间的遥远北方，冰川深处，孤独堡垒静静地矗立着。 　　刚刚处理完一场陨石危机的超人穿过大门，红色斗篷在他身后服帖地飘着，他看起来还算悠闲的样子。 　　超人刚刚将那份可能含有不明物质的陨石样本送入了分析舱，他叹了一口气，动作有些懒散地走到休息区。 　　作为一名拥有超强责任感的英雄，同时又是个可怜的上班族，他很少能有像这样可以端起一杯热可可静静喝上几口的时光。 　　喝完这杯，他还得赶回大都会去应付主编，下午还有对卢瑟的采访，想想就觉得很悲催…… 　　他伸手拿起那个马克杯，温热的液体刚凑到嘴边。 　　“砰。” 　　沉闷的重响打破了安静的空气。 　　下一刻，一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凭空出现的绿光中掉了出来，直挺挺地脸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那人发出一声痛呼。 　　超人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错愕。 　　“砰。”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像是在下某种糟糕的人形冰雹，第四个、第五个雇佣兵相继从高空跌落，层层叠叠地砸成了一堆。 　　这群穿着防弹衣、胸前还挂着冲锋枪的暴徒在堡垒的大厅里发出凌乱而痛苦的呻吟。 　　超人默默地将杯沿贴着嘴唇，冷静地喝了一口温热的可可，然后才放下杯子，双手叉在腰上。 　　他的神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警备，而是深深的迷惑。 　　“……我能问一下这是谁干的吗？” 　　那堆人中最先清醒过来的第一个雇佣兵强忍着撞断肋骨的剧痛，艰难地抬起头。 　　他首先看到的是巨大建筑的穹顶，然后才是那个俯视着他的人。 　　高大、穿着蓝红相间的紧身衣、胸口有一个巨大的‘S’…… 　　因为由于刚刚的惊讶以及习惯性的防御本能，超人的双眼正微微亮起猩红的光芒——热视线蓄势待发。 　　“……” 　　雇佣兵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他盯着那发光的双眼，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非常干脆地晕死了过去。 [34]三十四只骑士:杰陶：一直在挑衅我！ 　　杰森回归哥谭的两个多月的确挺忙的，但在忙着骚扰蝙蝠侠的间隙，他也没忘了蝙蝠家族的‘优秀习俗’——在老哥谭和下城区之间布置了十几处藏身点。 　　他们现在去的就是离墓园最近的那个，入口藏在一栋废弃洗衣房的地下一层。 　　杰森在门边认证身份的时候，莱恩还在后面默默啃着早上捡到的另一根热狗，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的【饱腹】已经掉到了危险的数字……再不吃点什么，大概就要在杰森面前饿晕了。 　　等他们终于进入了铁门后，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杰森身上的枪伤在神秘热狗的作用下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是需要更正式的包扎上药，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边的行军床，自己则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急救包。 　　他边脱上衣边说：“坐。” 　　室内比想象中整洁，除了靠墙的行军床，角落还有一台小冰箱在嗡嗡作响，旁边是几个军绿色弹药箱充当的储物柜，和一面眼熟的展示柜，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红色头盔。 　　桌子则是这里看起来最高科技的部分，和四周格格不入，上面还摆着几台莱恩不认识的电脑，桌面也散着几把拆解到一半的枪械零件，杰森正靠在那儿给自己包扎。 　　看上去，这里竟然比上次那间公寓要有生活气息得多……但墙角为什么散落了一堆罐子，上面写着啤酒？ 　　莱恩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还没有到可以喝酒的年龄，杰森。” 　　骑士不喜欢说教他人的生活习惯，但他已经意识到了杰森的年龄或许跟外表不同，还是个孩子——虽然对他来说，连他们的父亲布鲁斯·韦恩都还算孩子。 　　“……”杰森一顿，本来应该无视这个问题，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下，“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喜欢喝酒。” 　　解释完他就后悔了。 　　靠，这个流浪汉自己看起来也就是跟迪克差不多大吧？说话为什么总给他一种阿尔弗雷德的感觉？真是见鬼了！ 　　也不知道莱恩是信了还是没信，至少他看起来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别信他。】只有玩家在拱火，【他肯定有跟着喝！不像我，我才不喝酒呢。】 　　杰森听不到玩家的诋毁，他正在跟身上的绷带搏斗，莱恩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除了腹部，杰森的右肩上还有一处旧伤，这会儿绷带下洇出了暗红的颜色。 　　“需要帮忙吗？”莱恩忧心忡忡地问。 　　“不需要。”杰森咬着绷带的一端，用左手在肩膀上绕了两圈，打结的时候手指不够灵活，结打得松松垮垮，他没好气地说，“急救箱里东西很全，你还是先擦擦自己脸上的血吧。” 　　“我现在好多了。”莱恩坦诚道，“相比之下，还是你看起来更需要帮助。” 　　吃了热狗后他的【饱腹】黄了回去，【健康】虽然还是红色，好歹没有继续往下掉。 　　杰森瞪了他一眼，但没再拒绝，莱恩很清楚如何跟这样的青少年沟通，他没多说，从善如流地走到了杰森身边，接过绷带。 　　“请转过去。” 　　杰森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把受伤的肩膀朝向莱恩，莱恩的动作却出乎杰森意料地熟练，他把松开的绷带拆开，重新缠绕几圈后，打了个结实的结。 　　“流浪汉需要学这个？”杰森习惯性地嘲讽了一句，他知道莱恩不是单纯的流浪汉。 　　“我想，不是任何人生来就是流浪汉的。”莱恩好脾气地摇头，“我有一个朋友，他以前就经常受伤，我很习惯为他包扎了。” 　　“你朋友也是黑/帮的？” 　　“当然不是。” 　　莱恩没注意到杰森古怪的表情，他的神色很温柔，大概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经历：“他本来可以不用受伤的，但他总是说想要帮助我，请求我训练他。” 　　杰森：“……” 　　“我一直感到抱歉，因为那些本是我的责任，他却因此受伤。”莱恩轻声叹气，“有段时间我跟他经常会在这种事情上发生争执，因为我不想让他继续下去，而他不这么想。” 　　玩家：【……】 　　克拉克有点心虚了。 　　他记得莱恩说的是什么情况，那时候他才刚打出几个BE，所以一急之下试图刷高自己的数值去保护莱恩，但因为游戏角色前期的数值太烂，老是受伤。 　　莱恩对此难过极了，认为只有没用的骑士才需要主君反过来保护自己。 　　他们的争执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但是莱恩你不要再说了，红头罩要破防了！ 　　“你只是觉得他没用，只会拖你的后腿吧。”杰森冷不丁开口，单从语气听不出什么来。 　　莱恩的回忆被打断，也没生气，他只是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会那么想。” 　　“他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永远不会觉得他拖了我的后腿，相反，我很敬佩他。”骑士弯起眼睛，“我们的目标永远是一致的，只是彼此用了不同的方式而已，这不影响我对他的感情。” 　　玩家感动极了，他录屏录音的手根本停不下来，嘴里发出了融化的声音：【哦……莱恩……】 　　他就说他的猫全宇宙最好了！ 　　“谁跟他有感情了——” 　　杰森却下意识反驳，然后停住：“……” 　　他开始装死。 　　正好莱恩也给他包扎完了，杰森转身，忙碌地打开小冰箱拿了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然后另一只手摸到桌上另一台笔记本电脑，单手掀开了屏幕，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 　　莱恩眨眼，不知道玩家为什么又在他耳边大笑。 　　……他刚刚有说错什么吗？ 　　迷惑的骑士耸了耸肩，走向了这里唯一一面镜子。 　　他取下头上的针织帽放在一旁的木架上，视线停留在镜中，清楚看到两行刺目的红从他的眼眶溢出，滑过苍白的脸颊，一直蜿蜒到唇边的小痣上……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要不是面板上的数值真的掉了，魔杖的副作用看起来好像就只是让他流了两行血泪一样。 　　另一头的杰森登录上了一个没有名称的网站界面，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调取之前在公墓那边没来得及看的东西。 　　监控足够清晰，雇佣兵们身上的信息很好获取，所以他压根没花多少功夫，化尴尬为动力，屏幕上很快就跳出来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杰森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几秒钟，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黑面具的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杰森的视线移向莱恩的背影。金发青年正站在镜子前安静地擦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是黑面具，你又惹到他了？” 　　莱恩睁开一只眼，对杰森刚刚的打招呼用词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接受了‘哥谭人就是这样又没礼貌又有礼貌的存在’这个现实。 　　“嗯？”莱恩皱眉沉思，“我想没有？” 　　他顿了顿：“……不过请问，黑面具是？” 　　“被你全垒打的那群雇佣兵的上司。”杰森吹了声口哨，“上次在冰山餐厅跟企鹅人互殴的那个，有印象吗？” 　　他这么一说，莱恩就想起来了：“噢，是那位先生。我应该跟他没有交集。” 　　那就奇怪了，黑面具就算记仇也应该是记企鹅人的仇吧？突然找上门…… 　　不对。杰森顿悟。 　　以为黑面具的人是冲他们来的只是因为他们俩刚好都跟黑面具有仇，可一是他今天出门没戴头罩或者面具，二是莱恩这段时间一直在街上，黑面具想动手早动手了。 　　那群人攻击他们一定是别的原因！ 　　杰森还没来得及继续猜测黑面具的人为什么出现，桌面上的另一台显示器——连着防空洞入口的监控摄像头——闪了一下。 　　画面上，入口的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红黄绿配色制服的人影，多米诺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摄像头，嘴唇抿得很直。 　　他还礼貌地对镜头挥了挥手。 　　杰森的肩膀垮了下来，很不情愿地重新升起了大门，看着少年毫不客气地闯进来。 　　“早上好。”本该在学校的提姆如是说，声音倒是还算轻快，“我猜你的手机坏了——没收到消息后，我就猜你跟莱恩都在这里，然后猜了三次密码就进来了。” 　　除了最后的铁门，进洗衣房后门也是要密码的。 　　“三次。”杰森复读。 　　提姆面不改色地卖了大哥：“迪克给我讲过很多你的事，说实话，你的密码还蛮好猜的，杰森。” 　　“……你到底掌握了我多少个安全屋？” 　　昨天那个也是，今天这个也是。 　　“我想，三分之二？”提姆谦虚地说，“我不是刻意要调查，只是刚好这附近这段时间是我在巡逻。” 　　“我迟早会剥夺B对你的抚养权。”杰森面无表情。 　　“谢谢，但我是自愿上门的童工，B本来就没有我的抚养权。”提姆淡定地吐槽自己，而后目光扫过房间，落在莱恩背上。 　　他熟悉的金发青年正靠在那里，用湿纸巾擦拭眼角下方两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提姆的笑容消失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莱恩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对方的手腕。 　　“怎么回事？” 　　谁能把莱恩弄成这样啊？少年义警不可置信。 　　这可是从几十米速降都毫发无伤的超级奶牛猫，他都是第一次看到莱恩流血！ 　　莱恩低头看着提姆，瞳孔里映出对方紧张的脸，他手里的湿纸巾停住了。 　　不是错觉。 　　提姆眼里的他，好像真的已经变成了什么一个没看住就在作死的生物…… 　　没得到回答的提姆迅速冷静下来，目光从莱恩的眼睛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手上那块沾了血渍的湿纸巾，最后看到了被放在行军床上的那把塑料玩具枪。 　　很熟悉，昨晚刚见过。 　　提姆的表情变了。 　　“你用了魔杖。”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转过身看向杰森。 　　杰森靠在了墙上，受伤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你不能指望他在带着我这个伤员的情况下，用法棍再来个全垒打。” 　　“我没事，提姆。”莱恩的语气缓和，试图安慰，“只是看起来有点糟糕，我现在情况很好。” 　　【你一点也不好。】玩家恨恨拆台，【你需要休息，任务不做就不做了！】 　　……那可不行。莱恩无声叹气。 　　已经很熟悉莱恩的提姆只是静静看着他：“真的吗？” 　　莱恩无法撒谎，说出了自己感受到的情况：“……好吧，使用魔杖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莱恩就知道那些少女为什么会死去了。 　　“渴望复仇本身就是网站选中魔法少女的原因之一，因此，当她们得到了能够复仇的力量……”莱恩垂着眼，“她们不会考虑这股力量的副作用，只会毫不犹豫地去复仇。” 　　于是她们都对自己仇恨的人使用了‘魔法’，魔杖替她们完成了复仇，但代价是耗尽她们的生命。 　　“最后她们死在了自己手上。”莱恩说，“或者死在了复仇的路上。” 　　“而我之所以没死。”杰森语气不明，嗤笑着自嘲，“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向谁复仇，所以虽然拿到了魔杖，但我从未用过。” 　　提姆看着他，而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腹部包扎好的伤口，额前那缕白色的头发垂下来。 　　这对杰森来说还是很嘲讽的——他活下来竟然是因为小丑死了，他的恨意已经没有了归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提姆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里有新的情报。” 　　“今天早上开始，那群霸凌怀特的人全部没有来学校。” 　　杰森的眉毛抬了一下。 　　“全部？”莱恩也问。 　　“全部。”提姆点头，“我查了监控。从昨晚开始他们就消失了，没有离开城市的记录，没有手机信号，银行账户没有交易。” 　　三人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嘉莉找到他们了，她即将、或是已经展开了她的复仇。 　　“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提姆的语气很凝重，“怀特是否知道使用魔杖会消耗生命？” 　　如果她是在知道的情况下仍然放任艾米成为魔法少女……那现在跟嘉莉待在一起的艾米就危在旦夕了。 　　而如果她不知道，事情就复杂起来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猜错了，嘉莉并不是魔法少女中的一员，昨晚展现的那些能力本身就是她自己的，跟魔杖无关。 　　所以提姆才会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 　　“问得好。”杰森双手抱胸，幽幽地，“如果她不知道，那当她发现艾米出事，会把这件事怪罪到谁头上？” 　　——除了他们三个昨晚刚好出现的倒霉鬼，还能有谁？ 　　也许是因为他们终于分析到了这里，莱恩面前的任务界面也在这一刻刷新了。 　　【支线任务：朋友，听说过魔法少女吗？】 　　【请记住一件事：那些死去的少女，没有一个在拿到魔杖的第一天就想要死。】 　　【骑士，你曾经为忠诚焚尽自己。现在，你面前站着两个正在做同样事的女孩，区别是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燃烧。】 　　【在她们烧成灰烬前找到她们吧……或者找到她们的尸体。】 [35]三十五只骑士:超级猫猫，立刻办案！ 　　莱恩最终坐上了罗宾的摩托后座。 　　【。】玩家在对话框扣了个点，看起来像是在吐泡泡，【可恶的游戏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你来个座驾？】 　　【放我进去当座驾也可以啊……】玩家含恨。 　　蝙蝠家都人手一超了，支持莱恩也分配一个超……当然了他说的是自己！ 　　莱恩对此只能回以无奈的笑，他上车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坐稳以后倒是很自然了——他没坐过这种怪模怪样的‘车’，难道还没骑过马吗？ 　　“抓紧我。”罗宾拧动油门，玩笑似的说，“别掉下去了，我的车技可没那么好。” 　　莱恩：“……嗯。” 　　他比罗宾大了一圈，缩在罗宾的后座实在是有点辛苦，唯一的好消息是蝙蝠摩托是均码（？），莱恩好歹还是有位置可以坐的。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要从二十分钟前说起了。 　　“不，也不一定会针对我们。”对于杰森的发言，提姆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我在调查的时候发现了别的事情。” 　　杰森眉梢一挑：“黑面具？” 　　“你怎么也知道……噢，袭击你们的人就是他？”提姆凝重，“黑面具的动作太快了，针对性也太强了，这很奇怪。” 　　“我在追踪那些雇佣兵。”杰森朝电脑扬了下下巴，“他们的装备编号是黑面具名下那条线的货。三天前有一笔从空壳公司走出来的资金，打给了一支专门做‘脏活’的外包队伍。” 　　“你怎么知道？”提姆有些奇怪。 　　怎么查这么快，他们看起来明明没回来多久吧。 　　杰森淡定：“因为我本来盯准了要抢的，啧，这不是没抢到吗？” 　　提姆：“……哦。” 　　“所以我想黑面具袭击我们的原因恐怕是…这家伙昨晚出现在了威尔金森家门外。”杰森拇指往旁边指了指莱恩，“他没戴面具，黑面具的人想找他简直一找一个准。” 　　提姆和杰森同时看向了莱恩。 　　莱恩只感觉被两双眼睛盯得有些不解，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他身上当然是有迪克给的面具的，但这会儿又不是在干坏事，骑士没有什么遮脸的意识，玩家也没有。 　　玩家还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莱恩的威名呢。 　　“没什么。”提姆率先移开视线。 　　莱恩的脑回路永远比正常人类慢半拍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你猜的没错，黑面具不是针对你们，而是针对‘跟魔法有关的东西’。” 　　提姆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报：“他最近都在调查哥谭地下的魔法相关事件……这个‘最近’指的是近半年，蝙蝠侠暗中观察了很久，但他不知道得到了谁的帮助，隐藏得特别深。” 　　“直到……咳，冰山餐厅的那群‘长腿垃圾桶’出现。” 　　提姆目移：“大概是误以为那是企鹅人在研究魔法的成果，黑面具急了，这段时间就露出了很多马脚。” 　　知道垃圾桶似乎跟莱恩有关的杰森嘴角也抽了一下，没想到这之中还有这样的关联。 　　企鹅人身上的锅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我想，黑面具的情报网能扫到嘉莉·怀特和艾米·威尔金森，是因为嘉莉已故的母亲曾经加入过一个教会——而那个教会的赞助人就是黑面具本人。” 　　提姆解释道：“她曾向教会的人忏悔，说自己的女儿被魔鬼附身了。” 　　所以黑面具的人早就盯上了嘉莉，嘉莉昨天看到他们时才会那样警惕且充满敌意，她以为他们来找艾米的原因跟黑面具找她的原因是一样的！ 　　杰森的表情很难看：“你觉得黑面具会因为自己的人被我们击退而放弃吗？” 　　提姆露出了‘你说呢’的表情。 　　他将手臂上弹出的光屏转向他们，上面是一段刚截获的加密通讯，发信方的代号被破解了，正是黑面具手下的一支行动小队，而通讯内容里提到了一个地址。 　　少年侦探点了一下屏幕上那个地址。 　　“总之，这就是他们目前怀疑的嘉莉和艾米的藏身地。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真的，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在黑面具之前找到她们。” 　　莱恩全程没有插话，在这种他参与不进去的环节，他只是听得很认真，并适时开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屏幕上的地址跟他的小地图上重合了，看来黑面具的情报是对的。 　　“没有‘我们’，莱恩。”提姆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和杰森都受伤了。” 　　莱恩低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提姆坚持了一秒，两秒，三秒……提姆放弃！ 　　“……你必须听我指挥，好吗？”他退了一步，但是强调，“绝对不能单独行动，绝对。” 　　旁边的杰森翻了个白眼。 　　离开杰森的安全屋之前，罗宾还特地从腰带里掏出了一枚纽扣大小的追踪器，然后径直走到莱恩面前，没有征求同意就塞进了他披风的内侧口袋。 　　“定位器。你现在身上一共有三枚。”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披风，歪了下头。 　　“……我的口袋变重了。” 　　“等结束后我会给你一个通讯器的。”生活不易，罗宾叹气，“不能总是单方面联系，你身上的定位器老是失踪。” 　　“好极了。”杰森在旁边吐槽，“你现在放定位器都不遮掩了啊。” 　　“莱恩又不介意。”罗宾微笑。 　　是以，他们才终于离开了那个防空洞，骑上了阿尔弗雷德投放过来的摩托。 　　【三辆车，十二个人，果然往冷藏仓库区去了。你们还有大概十五分钟。】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杰森的声音，机车上的两人都听得很清楚。 　　【罗宾，希望你已经过了事无巨细上报家长的年龄——你过了的对吧？】 　　罗宾一顿，镇定回答：“收到。顺便，你看看现在的时间吧。” 　　这个点B还在睡觉呢，他出门前又不知道今天会有事情发生，当然不可能提前去喊布鲁斯起床，小事拜托阿尔弗雷德帮忙就够了。 　　不过蝙蝠少女那边就不知道了，芭芭拉的另一个代号可是神谕，谁知道她有没有在窥屏呢。 　　杰森半信半疑地轻哼一声，又翻了几页日志，忽然看到一条加密程度更高的任务指令，他花了三分钟破解，看到里面的内容时，眉头皱了起来。 　　[捕获目标：活体。优先等级：最高。]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另一个陌生的红发女孩，大约十四五岁，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 　　照片的备注写着：[已确认持有印记。捕获优先级：与魔女相同。] 　　杰森放大照片，看到女孩右手掌心有一个模糊的暗色痕迹——又一个魔法少女。 　　……不止嘉莉，不止艾米，黑面具在狩猎所有拥有印记的人。 　　他到底已经研究魔法少女多久了？！ 　　杰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这份加密文件连同照片一起打包，发送到了提姆的通讯器上。 　　【罗宾，看看我刚发的文件。】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还有一个。】 　　摩托车在工业区的边缘减速，罗宾单手控制着方向把，另一只手迅速在微型终端上操作。 　　“看到了。”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可置信，“嘿，他们还在扩大目标范围？” 　　【比那更糟。】杰森说，【他可能已经抓到了其他的魔法少女——那个网站出现的时间至少在三个月以上，不可能只有这么不到二十个人，其他人只是还没有死，所以没被我们发现。】 　　“这意味着，我们有可能遇到其他的魔法少女。” 　　莱恩若有所思：“……这听上去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些魔法少女的能力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们都有所体验了。 　　【好消息是追杀我们的雇佣兵都没带魔杖，黑面具大概还不知道魔杖是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 　　杰森凉飕飕地说：【要是真的不幸遇到，你们最好第一时间就夺走她们的魔杖。】 　　罗宾忍不住回嘴：“真是谢谢，要不是你说，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拌嘴还没结束，摩托车就在冷藏仓库区外围的一个废弃集装箱后停了下来，莱恩在地图上看得出来，这里距离目标地点只剩下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虽说他不清楚系统标注的目标地点是嘉莉还是艾米的所在地。 　　“罗宾，骑士。”杰森的声音严肃起来，“坐标显示他们停下了，C区4号楼。” 　　骑士这个称呼的提出者是罗宾，他们三人决定暂时用这个当作莱恩的‘代号’——总不能喊真名吧？虽然莱恩脸都没遮，根本不在意的样子。 　　罗宾闻言迅速检查了一下腰带上的装备，确认四节棍的锁扣状态：“我们正在靠近。” 　　莱恩一言不发，从披风下缓缓拔出了他的法棍。 　　冷藏仓库区的地形复杂，但有莱恩的小地图和杰森的指引，他们两人很快就穿过了两排巨大的冷冻库，来到了C区4号楼的后侧。 　　一扇半开的卷帘门透出昏黄的灯光。 　　罗宾打了个手势，示意莱恩停下，他慢慢靠近卷帘门，探出半个身子，向内部观察。 　　几秒钟后他缩回来，眉头紧锁：“情况有变。” 　　【看到什么了？】 　　“嘉莉在这里，但只有她一个人。”罗宾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正在跟另外两个女孩战斗，一个红发，一个黑发，我没看到艾米。” 　　莱恩闻言，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门边。 　　仓库内部的空间非常大，四周堆叠着高高的木箱和冷冻柜，而在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三个女孩。 　　嘉莉背对着他们，她身上沾满了灰尘，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她抬起的手中握着那柄熟悉的刻刀，正对着前方的两个女孩。 　　那两个女孩看起来状态非常糟糕。 　　红发女孩正是杰森发来的照片上的那个人，她双眼布满血丝，右手掌心的印记已经褪色了一大半，握着一个大大的铁锤。 　　另一个黑发女孩则更加狂躁，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狠狠地盯着嘉莉。 　　“艾米在哪里？！”嘉莉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锐。 　　那两个女孩没有回答，她们同时向嘉莉扑了过去。 　　显而易见，场面已经失控了。 　　【该死的，黑面具的人不在附近，他们可能在等这些女孩互相消耗体力。】杰森骂了一声，【也可能就是他们带走了艾米。】 　　莱恩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看着被两个魔法少女围攻的嘉莉，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披风内侧。 　　他把杰森的魔杖也带出来了。 　　他知道，他不能再用了，【饱腹】是堆了回去，可【健康】还是红色，如果再用一次，会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清楚。 　　但是，但是…… 　　【——不行。】 　　他的耳畔响起了冷酷的声音。 　　克拉克死死盯着屏幕，在莱恩向提姆说出那句话之前就出口预判了他的选择。 　　【你不可以用那个魔杖了。】他说，【你对我来说比这里的任何人都重要，谁都可以牺牲，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能，莱恩。】 　　系统面板上有说，【健康】太低会导致莱恩生病，但没说掉到0后会是什么状态，他们都不知道莱恩在这里死亡后能否复活。 　　至尊小超人不允许莱恩去那样冒险。 　　没开灯的地下室里，他看到屏幕里的金发青年抬起头，对着屏幕这边的方向，对着屏幕外的他无声地问： 　　这是命令吗？ 　　如果他说是，他知道莱恩就会听他的，哪怕里面三个女孩马上就要有谁力竭死去，莱恩也不会贸然出手。 　　反正有罗宾在，哪里还需要莱恩去冒这种险？就算没救到人，那也是罗宾的问题。 　　但是他也知道莱恩想去救人，他不想命令莱恩做对方不想做的事。 　　【……】玩家深呼吸，真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数据挪到换装游戏里！！】 　　于是，这边罗宾还在思考该怎么插手阻止她们呢，就看到金发身影闪身冲了进去，还故意踢翻了一个空铁桶，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仓库里炸开。 　　那两个正在攻击嘉莉的女孩同时停下了动作，包括嘉莉在内，她们猛地转过头看向弄出声响的莱恩。 　　莱恩站在那里，甚至还礼貌地欠了欠身，抬起的脸上带着微笑。 　　“女士们。”骑士温和地问，手里握着那把传送魔杖，“晚上好，介意让我加入吗？” [36]三十六只骑士:这个入开挂！ 　　理所当然的，莱恩的问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陌生的魔法少女们只停顿了很短暂的一会儿，接着就动了——朝莱恩的方向，显然她们的目标从嘉莉变成了他这个‘闯入者’。 　　“是这样啊。”骑士轻轻叹息，“我很抱歉。” 　　他只是一眨眼，红发女孩已经挥动着那柄铁锤高高跃起，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向莱恩的头部，黑发女孩则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瞬间沉重了很多，抬起手都似乎变得费力。 　　……说是似乎，是因为莱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怎么掉的是理智？】玩家接受现实后也是飞快开始盯住战局，这会儿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噢！她的能力应该是施加精神影响！】 　　让人产生周围空气变沉重了的幻觉，实际上并没有改变——对莱恩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来说是无效的。 　　玩家的分析也是那一瞬间发生的事，面对两人的围攻，莱恩没有丝毫犹豫地抬起玩具枪，枪口瞄准红发女孩扣下了扳机。 　　罗宾没有轻举妄动，他谨慎地靠在卷帘门外，手指已经扣住了四节棍，时刻准备在情况有变时再冲进去。 　　他必须冷静，下面还有嘉莉这个不稳定因素，他现在进去才是添乱。 　　就算这样，在看到莱恩再次使用那把魔杖时，罗宾心口也还是漏跳了一拍。 　　……杰森没有没收魔杖吗？！ 　　铁锤要砸上那顶针织帽的前一秒，莱恩眼熟的暗绿色光晕从枪口迸出，迅速裹住了他瞄准的那个女孩，连带着将黑发魔法少女也包裹进其中。 　　第一次使用魔杖后，系统就给他标注清了这把魔杖的使用方式，只需要在开枪的同时想着‘将他们送到某处’，瞄准的对象就会被传送到指定的地方。 　　第一次他想的是‘送到他们没办法作恶的地方’，而这一次他想的是…… 　　和上次一样。 　　【应该不是送到蝙蝠洞吧。】玩家感到匪夷所思，【那还能是哪儿？】 　　莱恩来不及回答，在女孩们的身影消失的那个瞬间，他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左膝重重地磕在水泥地面上。 　　他用左手的法棍撑住地面，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溢出，不止是眼角，这次还有鲜血顺着他的唇边滑落，滴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很快渗了进去。 　　只有莱恩跟玩家可以看到的界面上，原本好不容易拉上去的【饱腹】再次断崖式下降，本就不富裕的【健康】更是雪上加霜，并在玩家的大叫中缓缓归零。 　　【系统提示：健康值已归零，您已进入濒死状态~】 　　【Loading......Loading......】 　　【请在六个小时内将健康值提高为正数，否则游戏即将结束~♪】 　　【……！】玩家一看清这行字，叫也不叫了，几乎一下精神了起来，【什么，只是濒死吗！？太好了！】 　　莱恩也看清了这行字，感受到了和玩家如出一辙的惊喜。 　　【健康】清零竟然不会死掉，只是濒死，还有六个小时缓冲期……反过来说，这不是意味着这六个小时里他都死不掉吗？ 　　【健康】可没有负数，归零就是归零，哪怕六个小时后只是变成了1也算脱离危险了。 　　而且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六个小时后垃圾桶也会刷新，他正好可以去翻药品治疗自己。 　　换言之…… 　　这六个小时里，莱恩锁血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莱恩的脑海之中，现实里尚且还站着的另外两人都只看到莱恩半跪着缓了几个呼吸才抬起头，视线投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嘉莉。 　　嘉莉没有因为敌人的消失而放松警惕，握着刻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把那两个魔法少女送走的青年，目光中带着浑浊的恨意。 　　“你为什么帮她们？艾米在哪里！” 　　她的声音嘶哑：“把她还给我！” 　　莱恩收起魔杖，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试图站起来，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抬头看向那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孩。 　　“我们是来帮你找她的……嘉莉。” 　　骑士尝试着喊她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却非常清晰。 　　嘉莉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不相信任何人。 　　那些嘲笑她的人，那些旁观她受苦的人，那些带走艾米的人。 　　她举起手中的刻刀，对准了莱恩。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撞在莱恩胸口，此刻的莱恩无力抵抗，被掀翻在地，背部撞上了后面的冷冻柜，发出一声闷响。 　　“怀特，停下！”罗宾从门外冲了进来，手里的四节棍甩开，他挡在了莱恩身前。 　　嘉莉没有理会罗宾，她眼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莱恩，一步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再次抬起左手，周围的废旧铁桶和木箱飞到空中，随着嘉莉的动作狠狠砸向他们。 　　最开始罗宾还能挥动长棍击碎飞来的木箱，可更多的杂物源源不断地砸过来，他一个人根本挡不住全部的攻击。 　　“滚开！”恨意在嘉莉心中疯狂生长，“罗宾，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帮他们！” 　　莱恩这会儿正好抓住时机喘过了气，他握着冷冻柜的边缘借力站了起来，伸手轻轻推开了挡在自己前面的罗宾。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中交汇，罗宾的动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伸手阻止莱恩。 　　果不其然，莱恩一离开罗宾的保护范围，嘉莉的攻击就都找准了目标，她加大了念动力的输出，铁桶和木板都在往金发青年身上招呼。 　　但让嘉莉意外的是，看起来都快死掉的家伙竟然被砸得连踉跄都没有，莱恩走得很稳，直到站在了她的面前。 　　飞起的杂物全都停滞在半空，嘉莉不知道莱恩为什么在救了那两个魔法少女后，却没有攻击她，她此刻也无暇思考那些，所以她只是举起刻刀，狠狠地刺向他的胸口。 　　莱恩没有躲，他抬起右手，直接握住了刻刀，任由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涌出，争先恐后地顺着他的手腕流向小臂。 　　嘉莉一愣，她试图抽回刻刀，但莱恩握得很紧。 　　“你不需要这个。” 　　在玩家的大笑声中，莱恩收起法棍，用左手轻轻盖住她的手背，一点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将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刻刀拿了下来。 　　当刻刀离开手心的那一刻，嘉莉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向掉落在地上的刻刀，然后抬头。 　　仓库里悬浮的杂物并没有落下，它们依旧停留在半空中。 　　嘉莉呆住了。 　　她看着那些悬浮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试图再次控制那些铁桶……接着发现它们竟然依旧随着她的心意在空中移动。 　　“我……我没有用魔杖。” 　　她的腿突然软了，念动力像潮水一样退去，空中剩下的所有东西同时坠落——碎石、铁屑、碎玻璃，像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身体的虚弱让他膝盖一软，幸亏罗宾及时赶到，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一直都是你自己的力量，嘉莉。” 　　莱恩靠在罗宾身上，看着那个女孩：“拥有魔法的不是魔杖，是你自己。” 　　“魔杖并没有给任何人魔法，它甚至会吸食使用者的生命来满足复仇的欲望。已经死去了很多女孩……魔杖吞噬了她们。” 　　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地上那把刻刀，仿佛看到了一条毒蛇。 　　如果魔杖会消耗生命……那艾米呢？艾米也被带走了，艾米也拿到了印记和魔杖。 　　“艾米……他们带走了艾米……！！” 　　眼泪终于冲破了她眼中的仇恨，大颗大颗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嘉莉捂住脸，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对于绝望的魔女而言，艾米是不一样的。 　　与她长相相似的艾米就好像是另一个还没有坠入深渊的她，是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的她，所以嘉莉从发现艾米的存在开始，就尝试在暗处保护她。 　　那天就算莱恩没出现，嘉莉也是会阻止那些人对艾米展开霸凌的。 　　——对于失去了一切、社会意义上甚至迎来死亡的嘉莉而言，艾米就是她新的生命的寄托。 　　“我们会找到她的。” 　　嘉莉听到头顶传来这样的声音，是那个受伤的金发青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却很坚定。 　　她抬头，就看到莱恩朝她伸出、摊开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跟我们一起走吧。”那个人完全不在乎她刚刚还想杀了他，语气轻缓温和，“去救艾米。” 　　嘉莉透过捂脸的指缝看着那只手。 　　那是一只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此时它并不干净，却还是稳稳地放在她眼底，她不由咬紧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莱恩的手指。 　　很温暖。 　　恍惚中她想起某次被霸凌后的黄昏，也有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朝她伸手，担忧地问她‘没事吧’。 　　这样的人……在哥谭竟然有两个。 　　罗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只感觉鼻子痒痒的，好像有谁在背后想他……他摸摸鼻子，顺便按下通讯器。 　　“头罩，我们找到她了。你查到艾米的位置了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根本没怎么藏，坐标离你们很近，人去了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废弃肉类加工厂。】 　　杰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黑面具试图把这些女孩洗脑催眠成他的活体武器，他手里一定还控制着其他的魔法少女……这个混蛋和那个网站都该死。】 　　“明白，我们出发。” 　　罗宾也皱眉，他切断通讯，看向莱恩和嘉莉：“路程很短，但我们得快点。” 　　杰森说的近，那是真的很近，因为三个人没办法骑一辆摩托过去、罗宾也不能把莱恩和嘉莉单独丢下来然后自己先过去，所以他们是走过去的。 　　就算这样也只花了十分钟，街上的上班族刚开始多起来，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罗宾莫名其妙地想：……好新奇的体验。 　　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夜巡，现在竟然大白天的…… 　　加工厂的铁门紧闭着，只是通过红外护目镜，罗宾清楚地看到了门后和二楼窗口潜伏的热源，里面人还真的不少。 　　“人太多了。”罗宾拉着另外两人蹲在掩体后，他压低声音，“如果他们控制了更多的魔法少女，正面强攻就是自杀。” 　　蹲在旁边的嘉莉立刻握紧拳头，周围的碎石开始微微震动。 　　“我可以清出一条路。” 　　“不行。”莱恩及时按住她的肩膀，“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嘉莉，你没办法同时应对太多人。” 　　【谁知道呢。】玩家幽幽冒出来，【她都能单杀一礼堂的人呢。】 　　莱恩知道玩家不爽嘉莉弄伤了他，才会阴阳怪气……他贴心地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他们头顶的钢架桥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声音很轻盈，可在场三人都瞬间捕捉到了，三人齐齐转头，罗宾手里的四节棍已经蓄势待发—— 　　“哇哦，放轻松，小鸟……噢，小鸟们？” 　　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夜翼从阴影中走出，他手中的卡里棍转了半圈，蓝色的电弧在棍上跳动。 　　在他身后，一颗戴着紫色兜帽的脑袋紧跟着探了出来。 　　“嗨，看来你们需要点帮助。”搅局者冲他们眨了眨眼——主要是罗宾——兜帽下露出灿烂的金色发丝，“听说这里有派对，我们能加入吗？” 　　罗宾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哦，我什么都没说。” 　　通讯器里传来杰森清晰的骂声。 　　【Bullshit!提摩西·杰克逊·德雷克！你这个小告状精！】 [37]三十七只骑士:不要接触盲盒，会变得不幸 　　“事实上，是蝙蝠少女告诉我你们在这儿的。” 　　夜翼收起卡里棍走到他们面前，他的视线扫过罗宾，然后落在靠着罗宾肩膀的莱恩身上。 　　他注意到金发青年苍白的脸色和脸上的血迹，眉头轻微皱起，但语气依然保持着那种惯常的轻松：“你们还真是闹了个大动静，想不发现都难啊。” 　　“晚上好，夜翼，还有……”莱恩直起身跟他们打招呼，在看到搅局者时犹豫了片刻，就被热情地握住手晃了晃。 　　她还特地挑的是没受伤的那只手。 　　“你好，你就是骑士吧？我听罗宾提过你很多次啦！我是搅局者。”她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是不是真的当着他们的面问B‘最喜欢哪个罗宾’了？哇哦！” 　　罗宾：“……嘿，我还在这儿。” 　　他就不应该把这事告诉斯蒂芬妮的！ 　　莱恩困惑地眨眼：“……是的？” 　　“没有恶意，我很喜欢你的问题。”搅局者装作无视罗宾，她松开莱恩，耸了耸肩，“你知道，一个家庭里孩子多起来就容易出现竞争，我们可不止一个人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蝙蝠侠那天没有回答，但能有人真的去问，搅局者也觉得很有意思了。 　　噢，毕竟她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罗宾。 　　“所以你们都知道了多少？”现任罗宾捏着下巴问。 　　他还真没‘告状’，只是大概跟他之前想的一样，芭芭拉的确关注到了墓园的枪战，也关注到了他从学校请假后的行动。 　　然后正好迪克最近住在庄园，斯蒂芬妮也是昨晚刚回哥谭，他们就一起过来了……芭芭拉本人没来，应该是在蝙蝠洞忙着吧？ 　　“她只说你们查案查到了黑面具这儿，可能会发生冲突。”夜翼的目光投向那边的加工厂，又挪了回来，“所以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详细的等下我发给你们，简单来说，现在黑面具手里有人质，还控制了一些有魔法的女孩。”罗宾摇头，“我们需要诱饵。” 　　“这个任务听上去很适合我们两个走灵活路线的。”搅局者闻言挑眉，晃了晃烟雾弹，“我一直想在肉类加工厂办个派对，这里的气味反正也需要掩盖一下，真难闻。” 　　莱恩感觉到背后的披风被扯了扯，不回头他也知道是嘉莉干的——从夜翼他们出现开始，嘉莉就不知不觉地躲到了他背后的阴影里，警惕地从旁边观察他们。 　　夜翼和搅局者都没有问嘉莉的事情，就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反而才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玩家没说话。 　　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莱恩觉得嘉莉躲在他身后是单纯观察夜翼他们了……她脸上的排斥都快溢出来了吧！要不是夜翼身份比较知名，容易应激的魔女搞不好已经念动力上去打自己人了！ 　　对小孩总是充满滤镜的莱恩一无所知，他猜测嘉莉是等不及想去救艾米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开口。 　　“感谢两位的帮助，那么接下来我跟罗宾、嘉莉一起从后门进去找人，你们在正门制造动静，这样可以吗？” 　　这跟夜翼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几人达成了共识。 　　夜翼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挥了下手，带着搅局者消失在加工厂正面的阴影中。 　　几秒钟后，加工厂内部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和密集的枪声。 　　就是现在。 　　杰森那边传来了工厂的图纸，三人轻松绕到了加工厂的后面，莱恩的视线期间则是始终盯着系统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艾米位置的金色光标在工厂深处闪烁。 　　没有错了，这次这个肯定是艾米，毕竟任务都写着——【营救魔法少女】呢。 　　莱恩走在最前面，嘉莉在中间，罗宾在后面警惕。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队形，顺着通风管道爬进了地下一层的储藏室，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生肉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如搅局者所说，很难闻。 　　莱恩的脚步很轻，即使身体处于濒死状态，也完全不影响他的敏捷和警觉性。 　　……也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完全是除了流血无事发生的样子，不知此人已经濒死的罗宾才敢让他继续行动的。 　　“监控主要集中在前面，一楼的人基本都去夜翼他们那里了。”在他们离开储藏室后，罗宾低声开口，“我们继续往下？” 　　他们都不确定艾米被关在哪一层，只能一层一层地找过去。 　　但莱恩按了按脸上的多米诺面具——刚刚进来前被罗宾无情戴上的——然后摇头：“我知道她可能在哪里。” 　　罗宾：“……嗯？” 　　你怎么又知道了……不对，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不过也只有他在欲言又止了，听到这话的嘉莉完全没有犹豫，迅速点头跟上了莱恩。 　　被落在最后面的罗宾只好叹口气，扶着额头也跟了上来。 　　好歹找点借口吧，不然他怎么合理假装相信啊。 　　莱恩对罗宾的内心活动并不知情，顺着地上的指引线带着身后两个人又绕过了一个弯后，他们拐进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莱恩在门前停下，回头看了罗宾一眼，罗宾了然上前，从腰带里拿出破解器贴在电子锁上，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变为绿色。 　　没等他们谁先动，嘉莉的念动力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灯随之亮起，照明了门后的模样。 　　这应该是一个被改造成临时牢房的冷库，熟悉的金发女孩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还穿着莱恩他们昨晚见到她时的那身衣服，双手抱住膝盖，身体微微发抖。听到开门声后，艾米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艾米！” 　　嘉莉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她跪在艾米身边，伸手抱住了她，艾米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回抱住嘉莉，眼泪夺眶而出。 　　“嘉莉……你还活着！他们告诉我你死了……”艾米的声音带着哭腔。 　　“嘘…嘘……我在这里，我们会带你出去。”嘉莉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有些发颤。 　　在她后面走进来的莱恩和罗宾却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放在了艾米的手上，接着心里一沉。 　　艾米手上的印记有些褪色了，这意味着，她已经使用过了魔杖。 　　现在看起来很显然她的魔杖是不在自己身上的，这反倒算是好事，不然艾米还有可能尝试使用能力自己逃出去，那样对她的伤害才更大。 　　“还有其他人吗？”更容易被哥谭人信任的罗宾走到艾米面前，他蹲下身，低声询问。 　　艾米擦了擦眼泪，然后迅速点头。 　　“是的！”艾米的眼角仔细看也能看出淡淡的血痕，“走廊尽头也有很多女孩，她们……她们被控制了。” 　　罗宾皱起眉头。 　　“被谁控制？” 　　之前跟嘉莉对峙的两个魔法少女看起来就很奇怪，现在一看果然是被控制，可是黑面具到底哪来的这技术？ 　　“另一个女孩。”艾米咽了口唾沫，“她也有一根魔杖……但是她为黑面具干活，还让她们做可怕的事情。” 　　嘉莉握紧了艾米的手：“……她也尝试控制你了吗？” 　　她轻声问，罗宾却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感觉到了嘉莉身上危险的气息。 　　所幸艾米摇头：“他们刚把我带到这里，她还没来得及那么做……他们就只是拿走了我的魔杖。” 　　莱恩本来是不想吓到她才站的稍微有点远，听到这里，他停顿几秒后还是问：“你用过魔杖了，是吗？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能力是什么？” 　　嘉莉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可怕。 　　艾米本来还真有点害怕莱恩，她印象里的对方就像有精神分裂一样，而在哥谭，精神病人是想活下去就应该远离的第一类对象。 　　……但她还是小声开口了：“心灵感应，我被抓进来的时候用了一次。” 　　所以她才能在没有被控制的情况下，还知道那个控制系能力的魔法少女的存在。 　　罗宾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信息：“那……我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你的魔杖。” 　　还不确定艾米能做到什么程度，只能根据他过去跟魔法侧合作的经验来想方法——艾米的心灵感应也许能覆盖其他女孩受到的精神控制。 　　他们想在黑面具动手前救走所有女孩的话，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莱恩也很同意罗宾的判断，他的神情看上去甚至很轻松。 　　【想不到吧。】玩家也得意了起来，【我们现在锁血了，怎么用魔杖都不会死！】 　　卡bug，他在行啊。 　　“嘉莉，你留在这里保护艾米。”莱恩耐心地征求嘉莉的意见，“罗宾和我去找魔杖，如何？” 　　嘉莉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她握住艾米的手，用力地点点头。 　　罗宾和莱恩离开冷库的时候，能清楚听到头顶的枪声更加密集了，夜翼和搅局者显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这也是下面的守卫会更加放松的最佳时机。 　　只是他们都还不清楚该去哪里找魔杖，莱恩的地图上也没有新的任务指引，依旧是那行提醒他拯救魔法少女的字飘在空中。 　　【去最底层看看。】最后还是杰森给出了指示，【我查了他们内部很多资料，只有最底层的研究室没有任何信息，黑面具很可能是安排了研究人员在那里研究魔杖。】 　　就算不是，那里也很可能有别的线索，毕竟它被保护得这么严密。 　　三人一拍即合，果断把底层研究室锁定为新的目标，这次也变成了莱恩跟在罗宾后面。 　　所以他光明正大地走神了，分出注意力去看【背包】的系统面板。 　　那个被他放在背包一直没有打开的【盲盒】，静静地躺在物品栏里。 　　莱恩在这方面还是有点‘抠门’的。 　　在这几天的每一次危机中他都没有动用过这个盲盒，因为总是没有到‘非开盲盒不行’的地步，他就想按照玩家之前随口说的提醒那样攒着它。 　　跟开出龙虾的盲盒不一样，这个盲盒没有‘生存物资’的前缀，意味着谁都不知道到底会开出什么。 　　……系统说会开出他最需要的东西，那万一开出止血绷带呢？谁敢说他不需要止血绷带？ 　　【啊，对了还有这个。】关心则乱忘记盲盒存在的玩家也看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说什么呢！就算只是止血绷带也好吧，快开快开！】 　　之前明明是玩家先觉得不能浪费，而告诉莱恩要攒着盲盒，现在却也是他先不乐意，催促莱恩快点先开了。 　　——那再怎么浪费，都没有莱恩重要啊。 　　至尊小超人理所当然地、双标地想。 　　还不知道之后能不能在垃圾桶翻到药物，既然有个盲盒能保底，当然还是要先捞个保底嘛。 　　锁血只有六个小时，难道六个小时后就不过日子了吗？ 　　被玩家碎碎念得头疼，莱恩无奈地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段昏暗的楼梯拐角处，罗宾跟着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回头看着他。 　　“你还好吗？”罗宾问。 　　“……等一下。” 　　莱恩低声说。 　　好吧，既然这是玩家所希望的。 　　他点击了背包里的【盲盒】。 　　下一秒，它直接消失了，莱恩手上也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玩家：【？】 　　还好，在玩家一拳锤穿电脑之前，莱恩视野右上角的任务提示栏开始剧烈闪烁，原本的支线任务字样开始扭曲变形，一个字一个字地被删除，最后变成了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 　　几秒钟后，乱码停止了跳动，变成了两个简单的单词。 　　【FIND ME】 　　找到我。 [38]三十八只■■:BOSS直聘 　　莱恩和玩家都没想到，盲盒还能开出新的任务来，说好的生活物资呢…… 　　……而且是主线任务！ 　　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原本在任务文字面前的【支线】变成了【主线】，那根神秘的进度条也往前推了1%。 　　这让人更困惑了，这根进度条到底代表什么？为什么只是触发了主线任务，它就发生了变动？ 　　但不管是什么，现在都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了，莱恩追踪了任务，然后抬头诚恳地看向罗宾：“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罗宾：“？” 　　“没什么要说的？”少年双手环胸，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是不会追问，但你多少也要装一下吧。” 　　莱恩的重点有些歪了，他略带感动：“你真的是很好的人，罗宾。” 　　“……”罗宾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体会到了杰森同款的心累，默默转过了身，“算了，走吧。” 　　之后再查。 　　他假装没听到通讯频道里的杰森正在猖狂大笑。 　　关于这个新的任务，安全起见，莱恩本打算独自前往，但他看着地图，也很快就发现【FIND ME】这个任务的所在地也是地下研究室的最底层。 　　是他们原本就准备要去的地方。 　　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放缓了脚步继续跟上罗宾，也在假装没注意到罗宾投来的视线。 　　【他肯定觉得是我刚刚在跟你讲话。】玩家精准预判，并悄悄说起蝙蝠系的坏话，【他们蝙蝠系的义警都这样，坏。】 　　坏吗？莱恩倒是不赞同地想。这是谨慎，这孩子这样谨慎挺好的。 　　他们顺着狭窄的楼梯继续向下，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也越来越浓——莱恩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只是本能地感到排斥——掩盖了这里原本的臭味。 　　并且随着他们越往下走，灯光越发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惨绿的光晕。 　　有丰富的捣毁反派研究基地经验的罗宾觉得很奇怪，这里一点也不像个正规的研究所，可又确实关押着那群抓来的魔法少女…… 　　难道黑面具把魔杖转移到别的地方进行研究了？ 　　更奇怪的是，他们一路往下竟然都没有碰到过哪怕一个敌人，称得上畅通无阻，直到他们终于在沉默中抵达楼梯的尽头，在那里看到了一扇没有上锁的金属双开门。 　　莱恩推开了门，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 　　罗宾现在完全确认这里没有魔杖、并且很有问题了——居然到了这里也没有看到任何守卫，更没有任何实验设备！ 　　大厅被一道承重墙从中间一分为二，形成了左右两条截然不同的走廊。 　　“我们分头走。”不出意外，罗宾迅速做出判断，他指了指左边，语气严肃，“我去左边的实验室，你走右边，小心点，遇到情况就赶紧撤退出来。” 　　分头行动在未知环境中通常是危险的，何况他们现在都看出来这里没有魔杖了，但既然这里能被杰森专门点出，又处处透着问题……他们总也是要先搜查一遍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罗宾也非常相信莱恩的战斗力。 　　丝毫没有自觉的骑士轻松地接受了这个指令，一直看着罗宾的披风消失在左侧走廊的阴影中，他才转过身，踩着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指引线，迈步走向右侧。 　　【什么东西会让我们‘找到’它呢？】玩家仍在专心致志地思考，他打过的游戏多如繁星，这也让他拥有丰富的做任务经验，【……不能其实是人吧？】 　　“求救信号？”骑士认真猜测。 　　【……】玩家的语气变得温柔，【没事，你可以继续找。】 　　没玩过游戏的新脑子就是善良。 　　左边的走廊比主通道更窄，莱恩侧着身子走了大约五十米，走廊突然向右拐了一个直角弯，拐过弯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办公桌，而桌上又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 　　电脑处于开机状态，屏幕的光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莱恩走到桌前，看向屏幕。 　　那上面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图案——一只正在滴血的蝙蝠。 　　作为货真价实的‘老古董’，哪怕本身是数据生物，莱恩也是看不来电脑的，他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网站，所以也只是愣了一下，正要仔细端详这个画面，就听到了从玩家那边传来了一声‘FUCK’。 　　【啊啊啊啊——】玩家吱哇乱叫，尖锐爆鸣，哪怕他是克拉克·肯特，也在此时发出了任何DC粉丝都会发出的声音，【离远点离远点离远点！有脏东西！脏东西！】 　　莱恩差点耳鸣：“……？” 　　上次玩家这么激动还是在他捡到小丑脑袋的时候吧……可是屏幕上不是蝙蝠侠的图标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莱恩最大的优点就是‘忠诚’。 　　他理所当然地就真的转身要走了，完全无视了任务界面显示的【已抵达任务地点】。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在莱恩转身的那一刻，电脑的扬声器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一个人在那头坐下，调整麦克风。 　　然后有声音响起。 　　那是一道他很陌生的男声，沙哑、低沉，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早上好，骑士。” 　　莱恩的动作顿住，他发现脑海中的玩家也像是被捏住脖子一样失了声音。 　　由于玩家似乎不太想让他跟对面的人接触，莱恩谨慎地保持了沉默，他没有继续离开，却也没有回答这声招呼。 　　对非常注重礼貌的他而言，实在难得。 　　“我喜欢你的谨慎。”那道声音笑得更愉快了，“但你真的不想跟我聊聊吗？聊聊魔法少女，如何？” 　　“……你是谁？” 　　【……！】玩家大惊失色，迅速提醒，【千万不能相信他的任何话！】 　　偏偏这个时候代打按钮是灰的！！ 　　由于电脑中的人似乎听得到他，莱恩把这当成了类似水晶球那样的沟通工具，没有在对方面前回答玩家，只是眨了眨眼。 　　“噢，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请不要害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管理员。”电脑中的人似乎在微笑，“这个……魔法少女网站的管理员。” 　　面具之下，莱恩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地冷了下去。 　　他在玩家的抗拒中，回到了电脑前：“……是你杀死了那些女孩。” 　　“我一般不这么说。” 　　“你要否认你的罪行吗？” 　　“不。” 　　电脑中的人轻叹：“我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孩子，只是我并没有杀死她们，不是吗？我只是给予了她们复仇的力量，给予她们最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你得承认，这个逻辑是很清晰的。”管理员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我没有拿枪指着她们的头，没有逼迫她们签下任何契约，我只是打开了一扇门，走进来的是她们自己。” 　　“所以我得说，她们的死亡跟我可没关系。”扬声器里传来真诚真挚的声音。 　　“死亡的确很让人遗憾，可她们何尝不知道自己会死呢？只是复仇于她们而言要更加重要。” 　　骑士并不接受这种说辞，他按着桌面，紧紧盯着屏幕上滴血的蝙蝠。 　　“你将武器交到了孩童手中，引导她们以自己的命为代价进行复仇。”莱恩丝毫没有被带偏，冷声说道，“杀死她们的就是你。” 　　“你本可以给她们力量，而不索取代价；你本可以告诉她们，你们自己就有能力反抗，不需要拿命来换；你本可以——” 　　“是的，我本可以做很多事。但是……但是……HAHA!” 　　管理员打断了他，声音逐渐从低沉转向高亢，他声音里的笑也逐渐藏不住漏了出来，好像莱恩说的是什么很有趣的事情。 　　他于是不再掩藏，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刺耳。 　　“……那多无聊啊！” 　　“孩子，没有代价的力量是不存在的。”他的笑声渐息，温声说，“你我都知道，任何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有舍必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在骑士再次开口前，屏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成为‘魔法少女’】 　　【→成为‘别的什么’】 　　蝙蝠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笑脸，在笑脸下面则是这两个选项。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加好玩，我是真心向你发出邀请的，孩子。”管理员不再掩饰声音里的兴味，他哈哈大笑，“来选择吧，选择加入我如何？我等着这一刻很久了——无论是什么东西，我都想收集全套呢。” 　　玩家不说话，他想打的那个名字竟然是该死的屏蔽词，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对话框里打出一连串的‘拒绝’。 　　但在这件事上，莱恩也不需要玩家的指令。 　　他根本不会被管理员的诡辩说服。 　　“我拒绝。”金发骑士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看着屏幕，回答得干脆直接，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屏幕上的笑脸裂开了，不是消失，而是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下面的一行字： 　　【拒绝也不妨碍我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管理员的声音消失了，屏幕也瞬间黑了下去，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 　　莱恩的本能感应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和鸡皮疙瘩同时出现的是他猛地转身的动作。 　　借着走廊外透进来的光，他看到自己身后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银色的垃圾桶。 　　玩家也打出了一串省略号和问号。 　　按理说他们都不应该打开这个东西，哪怕莱恩没认出来管理员的身份，玩家也很清楚那是什么玩意，但是——凡事都有但是。 　　这里是一部游戏啊！ 　　莱恩现在锁血啊！ 　　那个银光闪闪的垃圾桶简直就像在身上写满了‘打开我’一样，玩家和莱恩默契地沉默了好几秒。 　　【……打开它吧，垃圾桶是无辜的。】玩家最终做出了决定，他警惕地说，并且做足了准备，【不过还是戴上罗宾之前给你的防毒面具再开，万一里面有什么气体你就把垃圾桶收进背包里！】 　　莱恩深以为然。 　　垃圾桶是无辜的。 　　…… 　　罗宾对另一侧房间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理所当然没在自己这边找到魔杖，这里只有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研究设备，里面更是一点信息都没有，他怀疑自己被坑了。 　　……杰森？！ 　　【噢，我还以为你要再花一点时间才会发现。】通讯频道里传来杰森邪恶的笑声，罗宾侧耳仔细听，才发现一直隐约听到的枪声竟然不是从头顶传来的，而是杰森那边的声音，【别客气，等会儿我就送魔杖过来。】 　　罗宾气笑了：“魔杖果然在黑面具自己手上？你背着我们自己去找黑面具了？” 　　【说的真难听，什么叫背着你们？】杰森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来他这儿拿点补偿，毕竟是他的人把我打伤的——嗯？】 　　杰森的声音突然顿住：【……骑士那边没声音了。】 　　罗宾眼睛唰地睁大，他毫不犹豫地掉头，跑向了莱恩那边。 　　等他拐进那个房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刚从垃圾桶里把自己拔出来的金发青年。 　　罗宾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不可置信：“……为什么每次我遇到你的时候，你都在翻垃圾桶？” 　　这里又是哪来的垃圾桶啊？ 　　莱恩却没有回话。 　　罗宾察觉到了不妙，手已经放在了腰间，语气没有破绽地又喊了一声：“莱恩？” 　　“……嗯？”莱恩转过头看向他，罗宾也跟着看见了莱恩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 　　白色披风。 [39]三十九只玩家:滴滴打超 　　至尊小超人，一个本该在某个刊物里跟某不可言说之蝠产生关联，然后经过这样那样的事反水，帮助英雄们对付不可言说之蝠的角色。 　　在这里，他却因为那个时间的玩笑回到了十五岁，没有参与任何的英雄冒险，他的宇宙和和平平地度过了这些年。 　　因此理所当然的，他也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位‘YKW’，对后者的了解全来自—— 　　该死的DC漫画。 　　至尊小超人对自己原本的命运一无所知，可至尊小超人很清楚狂笑之蝠是什么东西。 　　【……超人都有很多不同的该死的版本，蝙蝠侠当然也有了。】 　　玩家咬牙切齿地对莱恩说。 　　【跟你对话的管理员……就是最该死的那个。】 　　狂笑之蝠（The Batman Who Laughs），用一整句话来当自己名字的黑暗版蝙蝠侠。 　　玩家也是没招了，他不仅打不出这个名字，还没办法对莱恩说出来，一张口就被消音，很难说游戏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设障碍……但至少他可以狠狠地跟莱恩吐槽。 　　【被迫杀死小丑后，他感染了小丑病毒，变成了疯子，那之后毁灭了自己的宇宙。】 　　【毁了自己的宇宙还不够，他还召集了一大批黑暗版蝙蝠侠去毁灭别的宇宙，结果被主宇宙的蝙蝠侠他们击败了。】玩家隐忍地顿了一下，【……然后这样那样的剧情过去，他变成了神。】 　　莱恩这个时候本来还在深不见底的垃圾桶里寻找自己的‘礼物’，闻言差点一头栽进去。 　　“？” 　　为什么他听不懂玩家在说什么？ 　　【后面的剧情我这里还没出。】玩家说，【我已经考虑过两天穿自制制服去DC编辑部大闹一场了，他们画的什么鬼东西？！】 　　“……听上去那样的蝙蝠侠很危险。”莱恩慎重地问，“我应该做什么来阻止这里的蝙蝠侠变成那样？” 　　玩家的语气一下就轻快起来了，非常愉悦：【噢，这个你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小丑已经死了，蝙蝠侠不会变成那样……】 　　莱恩和玩家同时沉默了。 　　关键词：小丑，死亡，蝙蝠侠。 　　玩家乐不起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应该不会吧？小丑死亡在《哥谭骑士》里只是一个背景的基础设定啊，这里的蝙蝠侠肯定没有感染的……？】 　　但问题在于，《哥谭骑士》的世界观也没参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大事件，狂笑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哪怕只是声音，也足以让玩家思考他的游戏到底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真的应该仔细检查文件夹了！ 　　“我认为他不是那样的人。”莱恩沉思片刻，严肃道，“……但我之后也会想办法再接触他看看的。” 　　毕竟他跟蝙蝠侠实在不熟啊，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 　　罗宾就是在这个时候跑过来的，莱恩也在同一时间止住声音，从垃圾桶里终于摸到了实物。 　　于是，也就出现了那样面面相觑的场景。 　　“这个是什么？”罗宾凝重地问。 　　莱恩诚恳：“一条披风。” 　　罗宾噎住：“我知道这是披风，我的意思是……” 　　罗宾后面说了什么，莱恩已经听不清了。 　　跟小丑的假发不同，他的脑海中没有出现新的意识，可在展开披风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段破碎的记忆，断断续续地让他看到了一些画面。 　　他看到一座破碎的城市，看到一群人在围攻一个穿着黑白红三色制服的男人，看到那个男人从眼睛里射出两道激光，贯穿了敌人的头颅。 　　莱恩朦胧中听到那个男人说： 　　“——蝙蝠侠都很好杀死。”* 　　而当男人转过头来，莱恩便猛地惊醒了。 　　那个男人竟长着一张跟克拉克一模一样的脸……不，与其说是他的克拉克，不如说是超人。 　　莱恩真的一瞬间理解了玩家为什么会对超人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 　　要是他看到另一个自己违背了最初的誓言和理想，去做了一个坏人，他也会接受不了的。 　　不明真相的莱恩今天依旧在用滤镜看待自己的玩家。 　　【莱恩？】没有看到那些画面的玩家担心地喊他的名字，【发生什么事了？】 　　金发青年没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自己原本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灰白色披风，收进【背包】。 　　然后，他将那件新的白色披风披在了肩上。 　　布料贴合下去，同样愣住的罗宾也把视线落在青年的胸口。 　　一个鲜红的【S】标志赫然出现在了那里。 　　罗宾的瞳孔紧缩。 　　“等一下，莱恩，你怎么了？”他语速飞快，同时保持着谨慎，没有上手触碰，“又是上次那种情况？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次，指的是莱恩第一回戴上小丑假发的那次。 　　罗宾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每一回都是他最先跟莱恩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 　　莱恩没有看罗宾，他低着头，看着半空中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系统面板上，道具描述的字迹在视网膜上刷新。 　　鉴于小丑假发那次的情况，这一次，莱恩跟玩家都把面板上的文字仔仔细细看得很认真。 　　【领主的披风】 　　【装备效果：三分钟内，获得‘领主超人’的所有能力，朋友，现在你真的无敌了。】 　　【但是正如神秘的管理员先生所说，没有代价的力量是不存在的——时间结束后，饱腹、健康、理智三项数值各扣除50%。】 　　【祝你好运~】 　　莱恩看完就毫不犹豫穿上了，无他——他的【健康】现在已经归零了，【饱腹】完全不用担心，背包里还有很多吃的，【理智】更是尚在安全线。 　　扣除百分之五十的代价，对濒死锁血的他而言毫无意义，无法选中。 　　所以他觉得这真的很划算。 　　然而真正拥有超人能力的玩家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意识到了狂笑送这个给莱恩的阴险之处。 　　——超人的能力里有超级听力这一项，他能够听到全世界的声音。 　　每一个拥有这些能力的氪星人，学习的第一件事都是控制自己的能力，那样才能让他们拥有正常的生活。 　　可是莱恩没有经历过那些能力成长的循序渐进，哪怕他意志坚定，也是需要适应过程的。 　　直接给莱恩这些能力，旁边又是一无所知、没办法帮得上忙的罗宾，但凡莱恩失控做点什么，情况都会变得很糟糕啊！ 　　狂笑根本就是在欺负莱恩什么都不知道…欺负老古董！ 　　现在让莱恩脱下来已经来不及了，玩家根本不需要思考其他的方法，他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屏幕上再度亮起的代打按钮。 　　而哪怕不知道玩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上号’，莱恩也没有丝毫反抗地把身体交给了他。 　　所以，唯一在场的罗宾最先看到了变化。 　　金发青年重新抬起了头，摘掉的面具下，已然变成铁蓝色的眼睛里褪去了任何其他的情绪，没有善意和迷茫，只剩一种纯粹的、倨傲的兴奋。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罗宾的心脏沉了下去。 　　是莱恩的‘另一个人格’！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嘿，你还好吗？”罗宾试探性地又向前迈出半步。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对方压根没有搭理罗宾，完全地无视了旁边的人，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后忽然握紧拳头。 　　空气中发出一声音爆。 　　“我还好吗？”他这时才开口，音色是一样的，但语调变了——变得轻快放肆，像一个终于拿到自己想要很久的玩具的孩子，甚至是笑着的，“这真是太多余问了，你看不出来吗？” 　　青年第一次正眼看向罗宾，嘴角扯出嚣张的弧度。 　　“我简直好得不得了。” 　　下个瞬间，他消失在了罗宾的眼前。 　　罗宾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只有自己的披风因为气流倒灌被猛地掀起，罩在了自己的头上，挣扎出来一看，人就不见了。 　　没有任何犹豫，罗宾立刻按住耳麦。 　　“夜翼！搅局者！小心，骑士失控了。重复，骑士失控了！” 　　与此同时。 　　工厂二楼，黑面具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正端着枪，押送着四个眼神空洞的女孩走向货梯，他们接到了转移命令，将要带这几个‘魔法少女’去前门应付夜翼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守卫突然停下，他感觉一阵风吹过。 　　可他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手先抓住了他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砸向了天花板，混凝土碎裂，而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便失去了意识。 　　剩下的守卫猛地转头，他们在身后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金发青年。 　　披风很长，下摆一直将他整个人拢在了里面，但因为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悬浮在空中，披风也就没有垂到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看着一群虫子。 　　……然后简单粗暴地挥动了拳头。 　　第二名守卫被一拳击中腹部，他飞了出去，撞断了一根钢柱，第三名和第四名守卫的枪管刚刚抬起，金发青年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抓住两人的后颈，将他们的头狠狠撞在一起。 　　“不客气。”昏迷前，他们听到青年遗憾地说，“算你们运气好，我现在不杀杂鱼。” 　　不到两秒，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倒在地上，在他们身后，女孩们依然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玩家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两分四十五秒。 　　足够了。 　　他抓住四个女孩的手臂，没有考虑任何舒适度，只是像提着几件物品一样，拽着她们再次消失。 　　地下一层的冷库中，艾米正抓着嘉莉的手，她们显然都听到了门外的巨响。 　　下一刻，整扇铁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扯了下来，扔到了走廊上。 　　熟悉又陌生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他把四个女孩扔在地上。 　　嘉莉猛地站起来，她身上的念动力开始波动，看向对方的眼神变得很凶狠：“你是谁？！” 　　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告诉嘉莉，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对她伸手的骑士。 　　“你没必要知道，而且，我劝你别那样看着我。”玩家也毫不退让，冷冷地对着她瞪回来，“我还没有跟你算账。” 　　他才不管什么受害者，嘉莉造成了莱恩身上的伤，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想活命就呆在这里别动。”玩家抛下这句话，就又消失在她们面前。 　　太忙了太忙了，但还好他很熟悉这份力量，桀桀桀、咳咳不对，不能用莱恩的身体发出那种笑声，自己晚上会做噩梦的！ 　　但是…… 　　悬停在加工厂上方空中的玩家俯视着下方战斗的夜翼等人，他们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就像慢动作，他都不需要动手，只要一道热视线就可以轻松杀死这群NPC。 　　噢，他只是开玩笑的，他想说的是，此刻—— 　　“I am the God of Mankind.” 　　我即人间之神。 　　他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40]四十只玩家:至尊小超人跟骑士天下第一好！ 　　作为哥谭昼伏夜出的代表性人物，任何没有意外的日子里，布鲁斯都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起床的。 　　他需要充足的睡眠…即使他平时也很少放纵自己大睡一觉就是了。 　　但今天显然是‘有意外’的日子。 　　被敲窗户的声音吵醒以后，布鲁斯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在黑漆漆的卧室里坐起了身。 　　他的卧室不在一楼，能敲窗户的人会是谁，可想而知。 　　即便再想回到温暖柔软的被窝，此时的布鲁斯也只能翻身下床，黑着脸走向窗边。 　　拉开窗帘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但他再怎么准备也没想到，窗外会是两个人。 　　超人和神奇女侠悬停在他卧室窗外的半空中，他们脸上都带着看起来很尴尬的笑容，不像是约好的，更像是偶然遇见。 　　在他的卧室外偶遇吗？那很有想法了。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他拉开了窗户，深秋的冷风立刻倒灌进来。 　　“抱歉，我的通讯器坏掉了。”超人略显心虚，“而且我想这件事还是直接来问你比较好，通讯器里说不清楚。”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困惑，红披风被风微微拂动着，旁边的神奇女侠看起来倒是比他从容多了。 　　“……”布鲁斯皱起眉，蝙蝠侠一瞬间上了身，他抱起了手臂，面无表情，“这没问题，但克拉克，戴安娜，我是否有说过你们可以走正门？” 　　神奇女侠目移：“我看克拉克往这边飞……”所以就不知不觉跟了过来。 　　蝙蝠侠的嘴角微不可觉地轻抽了一下，还是先把两个好友邀请进了楼下客厅，自己换掉睡袍后匆匆下楼，就看到两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起了阿福泡的红茶。 　　他暗暗撇了撇嘴，边整理袖子边走过去的同时，顺口向管家问道：“怎么没看到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昨晚后半夜才回来庄园住下，这个点也差不多要起床吃饭的，迪克和提姆一个上班一个上学，看不到还正常，她没出现就有点奇怪了。 　　“我想，年轻人们有自己的娱乐。”阿尔弗雷德淡定地回应，“斯蒂芬妮小姐一早就出门了。” 　　布鲁斯的脚步顿了一下，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布鲁斯？”戴安娜已经在喊他了，他也就收敛了心神走过去坐下。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今天早些时候，有两个年轻女孩突然被传送到了我家客厅。”说话的是戴安娜，“她们充满敌意，并且受到了某种心灵控制，在我制服她们之后，真言套索迫使她们承认她们来自哥谭。” 　　布鲁斯的眼神变了：“……” 　　他知道提姆和杰森他们昨晚就在调查跟魔法有关的事情，只是没有插手……这件事会和他们有关吗？ 　　“……噢，那你运气比我好多了，戴安娜。”克拉克疲惫地微笑，“五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不知道从哪儿直接掉进了孤独堡垒，他们醒来后，就在尖叫着什么、红头罩会魔法，让蝙蝠侠救救他们。” 　　所以他才会觉得应该来找蝙蝠侠的…… 　　布鲁斯：“？” 　　克拉克又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 　　“布鲁斯，哥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你需要我们的帮助吗？”他很真诚地看着好友。 　　布鲁斯放下茶杯。 　　“没有出问题。”他抬起的手按上眉心，释然了，“是孩子们……我应该多盯着一点的。” 　　看似释然，其实已经没招了。 　　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他正准备要做什么，突然发现克拉克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戴安娜也不仅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怎么了？” 　　克拉克的视线已经越过了布鲁斯的肩膀，穿过墙壁望向了哥谭的某个方向。 　　刚刚听到是孩子们弄出的事情后，有点担心的克拉克就用超级听力听了一下，想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出什么情况，毕竟牵扯到魔法，又是在哥谭…… 　　于是他就听到，提姆附近有个人在说那句话。 　　人间之神……什么的。 　　大受震撼的克拉克这才干脆朝那边看过去，结果，他就这么跟悬停在空中的玩家远远地隔空对视了一眼。 　　好熟悉的脸，这不是前几天对他竖中指说fuck的那个人吗？ 　　……他胸口为什么有一个S？？？ 　　就那么一瞬间，所有东西似乎都在克拉克的脑海中串联在了一起，他感觉自己顿悟了。 　　大彻大悟。 　　“布鲁斯……”克拉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得有些艰涩。 　　“他们那边出事了？”布鲁斯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戴安娜也凝重地看着他。 　　“卢瑟好像又给我造了个儿子。” 　　跟露易丝刚结婚没多久、他俩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生孩子的克拉克·肯特说道。 　　— 　　时间再往前一点，刚提醒完莱恩那边没有声音了的红头罩没有继续听通讯，而是一手拎一把枪，一脚踹开了黑面具办公室的门。 　　他身后的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保镖。 　　办公桌后，黑面具举着冲锋枪阴暗地瞪着他。 　　“你真以为你能就这么走进来又走出去吗？”黑面具咬牙切齿，“红头罩，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红头罩没有废话，他开枪击碎了黑面具手边的花瓶，然后迅速逼近，两人就这么揣着枪却开始了近身缠斗，直到黑面具毫无疑问地落败，被按在了桌子上。 　　“不绕弯子，罗曼，魔杖在哪儿？”红头罩用枪管顶住黑面具的额头。 　　黑面具发出冷笑：“你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你觉得我会把东西留在自己身边而不设防备吗？” 　　“我也觉得你不会那么蠢。” 　　一阵狂风席卷了整个办公室，文件漫天飞舞，玻璃窗轰然碎裂，房间内的两人都听到从窗外传来了这样的一道声音，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我自己来拿了，不客气。” 　　“这是你的人？红头罩，接住。” 　　前半句是对黑面具说，后半句自然是对红头罩说，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有一团东西被丢向了自己，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发现是个小女孩，她的后颈上有一个淡得快消失了的印记。 　　是那个会心灵控制的魔法少女。 　　红头罩脑内扣了个问号，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悬在窗外的是穿着白色披风的金发青年，胸口还有个闪闪发亮的S。 　　那是‘莱恩’。 　　但那绝不是莱恩。 　　铁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骑士对他的那种熟稔，只有一片漠然，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似是在嘲笑他速度有点慢。 　　“魔杖我就拿走了。”说着，那人还停顿了片刻，目光慢慢挪到了黑面具的脸上，“……差点忘了你。” 　　至尊小超人真的很努力在忍耐了，但是扮演人类真的还蛮累的。 　　面对嘉莉，他尚且可以忍受，可现在面对黑面具，这个屡次三番对莱恩出手的超级反派，他已经到了阈值。 　　红头罩看到空中那个人的眼睛突然亮起了红光，他背后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就冒出来了，接着，竟然毫不迟疑地挡在了黑面具面前。 　　不好意思，他不是觉得黑面具命不该绝，红头罩只是觉得—— 　　“你不能用他的身份杀人。” 　　红头罩的语气有点危险，也算是口吻明确地表示自己知道此时的‘莱恩’并非原本的他。 　　半空的那人沉默了几秒。 　　“……真烦人。”而后，红头罩听到他嘟囔了一声，居然真的收回了蓄势待发的热视线。 　　只是语气依然倨傲。 　　“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红头罩，如果你再不做点什么，下次我一定会处理掉他。” 　　“——到时候哪怕骑士来劝阻，我也会动手的。” 　　那人说完就转过了身，再次化作一阵狂风消失，办公室里只剩下红头罩和一身冷汗、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死了的黑面具。 　　倒计时还剩七十五秒。 　　抽空去趟黑门监狱好了，花不了几十秒，桀桀桀。 　　要不是红头罩说到了心坎上，玩家的确不想用莱恩的身份杀人，让莱恩替自己背锅，不然他才不会放过黑面具。 　　玩家绝对不允许有人想杀自己的挚友。 　　带着满腔怨气回来的玩家先是回到嘉莉她们那里，用魔杖解除了女孩们的心灵控制，接着才随意一擦嘴角又流出的血，在加工厂内部快速穿梭。 　　他轻而易举地锁定了夜翼、搅局者和那些仍在交火的残余雇佣兵的位置。 　　夜翼正在通往一层的主楼梯处，他的电击棍刚刚击倒了一名魁梧的守卫，但随即又有几人试图利用地形掩护向他射击。 　　玩家没有停下飞行，他如同一枚白色的炮弹，直接切入了战场中心。 　　他姑且还记得控制力道，就不要太苛责他了吧？ 　　^^ 　　第一个守卫还没看清来人，就被玩家从背后扣住肩膀，轻而易举地提起并砸向一旁的墙壁。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夜翼的动作已经停下，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清场，根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满地只剩下瘫软的黑衣守卫。 　　当最后一名守卫被放倒时，玩家停了下来。 　　他悬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高的半空中，转过头俯视向充满戒备的夜翼。 　　他知道夜翼肯定也看出了他身上的状态变化。 　　不如说，他根本没藏过。 　　“你到底是谁？” 　　夜翼握紧了武器，虽然戴着多米诺面具，但不妨碍看出他此刻的高度紧张。 　　可能没回答好的话，下一秒夜翼就要掏氪石了。 　　玩家扯了一下嘴角。 　　知道吗？要是他的本体在这里，才不会怕夜翼的氪石呢，那玩意对他来说就是个时尚小垃圾。 　　只有他自己宇宙的氪石才能对他起效。 　　然而现在在这里的是短暂拥有领主超人能力的莱恩的身体，锁血是一回事，他害莱恩受到不必要的打击是另一回事。 　　玩家扯出的当然不是多么阳光的笑，笑容里自然而然地带着点轻视。 　　明明只是跟他认识的夜翼长得一样的、游戏里的NPC。 　　“我是谁？这个问题很新奇，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我了。” 　　玩家没有从半空落到地上的打算，他只有语速放慢了一点，也是说给那边远远赶来的搅局者、和加工厂里跑出来的罗宾听的。 　　倒计时只剩下十秒钟。 　　以前他或许会说‘我是至尊小超人’，或者‘我是更好的那个超人’之类的话，又或者耍个帅，装一装。 　　但现在他只想说这个： 　　“我是莱茵哈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挚友。”至尊小超人骄傲地一扬下巴，“唯、一、的，听懂了吗？” 　　啧，他必须马上离开这个躯体了。好在他在路上抽空吃了点东西，把【饱腹】拉满了，保证莱恩醒来也不会再饿晕。 　　在五秒钟剩下时，夜翼原本警惕的表情变得迷惑时，白色的披风从空中落下，金发青年的双脚终于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那双冷漠的蓝眼睛闭上，当它们再次睁开时，傲慢已经如潮水般退去，虹膜恢复成了原本干净清澈的紫色。 　　莱恩醒了。 　　哪怕扣除50%不会再给他造成什么困扰，可骤然变回濒死状态，还是让莱恩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 　　“嗯？小心一点，男孩。”带着善意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莱恩还没感谢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就看到那边有眼熟的身影落在了废墟之上。 　　是蝙蝠侠。 　　紧随其后的是从缺口处缓缓降落的超人。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放在了莱恩的身上，而被神奇女侠扶住的莱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玩家上号留下的记忆，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茫然的。 　　只有蝙蝠侠看到了，莱恩的右手误打误撞放在了女侠腰间的真言套索上。 　　事在人为，不问不是哥谭人。 　　蝙蝠侠冷不丁问：“你跟卡尔是什么关系？” 　　他甚至特地问的是‘卡尔’。 　　刚落地的超人：“？” 　　莱恩也：“……？” 　　他愣了一下，而后几乎是脱口而出：“My king.” 　　全场安静了。 　　超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41]四十一只骑士:好看吗良心换的 　　众所周知，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比较唯心，说出的必定只是对方所认知的真话。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莱恩发自内心地认为‘Kal’是他的王了。 　　但凡莱恩没有表现出跟超人一样的能力，他们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超人第一反应都以为是指自己，并无助地看向了搭档。 　　这还真的没有想到的蝙蝠侠：“。” 　　他说的是卡尔（Kal），作为名字来说，这真的很小众……总不可能，骑士那位【超人去死】的第二人格，是因为跟超人撞名才讨厌超人的吧。 　　蝙蝠侠之所以是蝙蝠侠：他根本没有想歪，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莱恩听见卡尔这个名字后想到的并不是超人。 　　从那个表情和语气来看，莱恩认知中的‘卡尔’应该就是那个‘第二人格’了。 　　监视了莱恩一周的蝙蝠侠顺利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只是除了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想到了别的地方。 　　……倒也不至于去想‘超人不是有妻子了吗’这样的问题！他们主要是在心里吐槽‘超人或者卢瑟有可能偷偷在外面复辟君主制’。 　　哈哈，不管是哪个都很奇怪啊，大都会的生态竟然比哥谭还复杂了。 　　这里的这个‘他们’指孩子们和超人自己，至于女侠，就只是对超人投去了调侃的目光。 　　率先打破这片寂静的也是她：“喔……抱歉，是我的错。” 　　女侠贴心地在莱恩站稳后松手，没让这个可怜的男孩继续触碰真言套索——他又不是罪犯。 　　她开口后，空气逐渐跟着放松了下来。 　　老古董莱恩并不知道，‘My King’在这个世界还有着浪漫关系中调情的意味，因此，他压根没有在意超人欲言又止的注视。 　　莱恩就只是很自然地闭上眼，迅速翻阅起了玩家代打留下的记忆。 　　于是他也错过了玩家的怒火。 　　【？！？！】 　　玩家本来还很得意的。 　　好不容易亲口宣布了自己跟莱恩的友情天下第一，又得到了莱恩亲口认证，结果……怎么看都知道这群人肯定是把这个‘卡尔’默认成超人了！ 　　怎么！又是！超人！！ 　　玩家咬牙切齿，真是恨不得爬进电脑里跟超人打一架，只可惜代打刚结束，现在还在冷却中。 　　啊啊，所以说他最讨厌超人、超级小子、超级女孩和所有超人系的生物了！ 　　小氪就算了，他不讨厌小狗。 　　只能无能狂怒的玩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蝙蝠侠他们迅速敲定了后续处理，同样讨厌的罗宾趁着莱恩还在闭目养神（收拾记忆），把人跟下来的嘉莉她们一起给带走了。 　　恨手伸不进屏幕里。 　　不过他完全没有怪莱恩的意思，因为至尊小超人比谁都清楚，莱恩过去其实被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毕竟他就是玩家们需要养成的对象。 　　当时的莱恩当然还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每个轮回（周目）临近结尾的时候，总会有不同的人来问他： 　　你认为自己跟【玩家】是什么关系？ 　　【】内的文字请自动替换成每个周目里玩家的身份吧，后来莱恩才从玩家嘴里得知，这是系统结算玩家本周目成就的一种方式。 　　提问的人有时是老国王，有时是大祭司，有时只是普通的路人，莱恩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总会耐心地给出答案。 　　“主仆。”最开始他说，“我会永远追随在他的身后。” 　　“……友人吧。”后来他说，“需要我做任何事都在所不辞。” 　　“……”最后他说，“抱歉，我无法定义。” 　　就像人无法描述灵魂之于自身的意义，却始终在追求灵魂的满足。 　　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你如果问他愿不愿意为了玩家赴死，他又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了。 　　有人骂过他愚忠，是国王的走狗，骑士也全然不在乎，甚至不认为这是在辱骂他。 　　其他骑士效忠于他们的主君，效忠于教会和神，所以他也效忠于他的神，这有什么问题？ 　　其他骑士挥剑斩杀不服从教会的异端，而他挥剑斩杀不服从君王的异端……这不是更正常了吗？ 　　回忆的画面变成了金灿灿的田野。 　　他不记得那是第几个周目了，这部分的记忆变得很模糊，可他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暖和，照在麦穗上，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田野都在摇晃，变作一片沙沙作响的金色海浪。 　　年少的骑士站在田野边上，穿着他的盔甲——白色的，带银边，肩上有狮子的纹章。那时候他的手上已经有了厚厚的茧子，但脸上还没有风霜，和常人不同的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睛。 　　十三岁的莱茵哈特因为一些原因，破格成为了小皇子的近卫骑士，这是他与侍奉对象的‘初次见面’。 　　当然，对不知道轮回了几次的骑士而言，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初次见面’了。 　　他很快听到了脚步声。 　　带着熟悉的随意轻快，像是走路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走在哪里，也不在乎会不会踩到什么东西，下一秒无论是开始在地上爬来爬去还是飞到天上都有可能——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有这个脚步的主人没有。 　　骑士从善如流地转过身，像过去每一个十三岁一样，看到同样年轻的男孩站在他身后，穿着白色的长袍，朴素得不像一个皇子。 　　男孩看到骑士的那一秒就停住了脚步，脸上垮着一个苦笑，而骑士知道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刚刚结束的上个周目里，男孩选择了成为大魔法师。 　　他尝试走魔法的路线解放人类，结果被不懂这份伟大理想的人当成了异端险些烧死——险些，因为骑士最后代替了他。 　　被打晕之前，大魔法师还在生气地说‘这是我要做的事，你没有必要为了我的理想付出一切，你应该要有自己的生活’……什么的。 　　骑士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打晕脆皮魔法师。 　　什么自己的生活？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不懂。 　　王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为王而死就是他的生活。 　　他比任何人都相信，王所描绘的那个乌托邦是存在的。 　　“你好，你就是莱茵哈特吧。”如今和骑士一样重回十三岁的年轻人，在一番对空气的拳打脚踢后，终于泄气地进行了惯例的打招呼，“这个读起来会咬舌头，我叫你莱恩好了。” 　　但是跟过去不同，年轻人头一次、破天荒地，说出了一个过去没有提过的名字。 　　“你叫我克拉克……或者叫我卡尔。”他说，“卡尔·艾尔，这个也是我的名字…算是吧，反正我不经常用，你平时喊我克拉克就好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自说自话，根本不管‘骑士怎么能喊主君的大名’这种规矩，说完就抓起了骑士的手腕往回跑。 　　“好了！麦田有什么好看的？快点，这次我要当国王！我要把其他人都干掉！桀桀桀……” 　　骑士假装没有听到那么‘大逆不道’的话，把那个对方只是‘随口一提’的名字和原本的真名一起，深深地记在了心中。 　　所以，当真言套索的力量迫使他开口时，那个词汇才没有经过任何大脑的加工，直接顺着本能流淌出来。 　　结果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莱恩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刺眼的白炽灯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他有些忽略了四周的环境，看起来就像睡过去了一样——这也意味着莱恩对罗宾的信任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可以说，罗宾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还蛮开心的。 　　虽然罗宾也很想吐槽‘为什么直接睡着了’这种事情。 　　“醒了？”少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你的检查报告等下才出来，先躺一会儿吧。” 　　他们现在正身处一处地下基地，可以说这里是除了蝙蝠洞以外，蝙蝠侠在哥谭设置的最完备的地方了，罗宾也经常来这里。 　　莱恩没有任何来到陌生环境的不适应，他试图撑起身体坐一会儿……但放松下来后，肌肉传来的酸痛感太过强烈，他只好放过自己，靠在了枕头上。 　　要是面前有镜子，他也能看到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惨白。 　　“别挣扎了。”罗宾头也没回，“你的身体透支非常严重，我听怀特说了，‘你’又用了魔杖，对吧。” 　　莱恩：“……嗯。” 　　“……”罗宾没脾气了，他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过来正对莱恩，“又不是真的是你做的，不反驳一下？” 　　也算是明牌了，他打算好好跟莱恩讨论一下那个第二人格的事情。 　　可莱恩完全没有掩饰第二人格存在的打算，只是很无辜地回望他：“为什么要反驳？” 　　“他做的是好事，如果你是担心我，请放心，我只是暂时濒死而已，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莱恩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惑，他斟酌片刻，“他…如你所见，是我灵魂的一部分，也是我最重要的存在。” 　　莱恩没说克拉克这个名字，因为玩家阻止了他。 　　【现在就说的话一点悬念都没有了。】玩家振振有词，【他们这不是也没有问吗！】 　　就当他只是跟超人重名叫卡尔好了嘛！ 　　罗宾没戴面具，他狐疑地眯了眯眼：“就只是这样？那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披风……” 　　对莱恩就不能弯弯绕绕，直接问得到回答的可能性更高。 　　罗宾熟练掌握了莱恩的使用方法。 　　莱恩一顿，似乎在思考这个能不能说。 　　“……其实，我见到了那个网站的管理员，披风是他给我的。”莱恩沉吟，诚实地说，“这是一位超人的披风，我也只是借用了他的力量。” 　　这个跟游戏无关，所以可以说！ 　　老实讲，罗宾不想说自己知道平行宇宙什么的，但他真的知道，所以一下就意识到披风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超人。 　　但为什么是白的？ 　　莱恩看不懂罗宾脸上的疑惑，但是玩家看懂了。 　　【哈哈，白色的披风好看吗？】玩家幽幽地说，【良心换的。】 [42]四十二只蝙蝠:我打狂笑，真的假的 　　基地的另一个房间里，蝙蝠侠正在仔细阅读艾米和另外几个女孩的检查报告，桌上摆的则是罗宾说还没出的、莱恩的那份报告。 　　良久，蝙蝠侠放下纸张，闭眼捏了捏眉心。 　　魔法少女们都被带了回来，除了艾米和嘉莉以外，其他被黑面具控制着使用过数次魔杖的魔法少女们，她们手臂上那些曾经鲜艳的魔法印记现在变得黯淡无光，精神状态也显得十分萎靡。 　　而检查结果显示，所有使用过魔杖的魔法少女身体情况都很糟糕，内脏大多显得有些衰老，哪怕是只用过一次的艾米，身体同样虚弱。 　　所有人之中，唯二的例外就是嘉莉和莱恩。 　　前者身上的印记明显褪色了一些，证明她真的使用过魔杖，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是什么，身体还焕然一新。 　　别说虚弱，甚至比她半年前留下的体检报告还健康。 　　嘉莉在确认艾米的安全后，也坦白交代了那些失踪的霸凌者的事情。 　　人的确是嘉莉引诱出来想杀死的，可是嘉莉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黑面具的人就出现了，他们带走了艾米，在交战中杀死了那些‘障碍物’。 　　误打误撞地干到了嘉莉还没来得及干的事情。 　　蝙蝠侠大致猜到了嘉莉的能力，不过相比嘉莉，还是莱恩看起来更奇怪。 　　莱恩分别使用过杰森和艾米的魔杖，这点没错。 　　可跟嘉莉相反，他的使用次数明明比大多数被控制的魔法少女还要少，身体反而比她们都要濒临死亡。 　　按理说，这也意味着莱恩的器官已经无比衰老，超人却告诉他，莱恩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健康。 　　这显然问题很大，机器检查下完全濒死的人，在超人眼中真的活蹦乱跳。 　　“不止。”超人飘在他旁边，红靴子微微点地，他的语气古怪，“他……看起来不是很像普通人。” 　　超人已经尽可能委婉了，而蝙蝠侠瞬间get了他的意思。 　　何止是不太像普通人，都不太像人了。 　　单说力气大、身体素质好的话，这基本是义警的基本修养了，这是没得怀疑的。 　　但哪怕是蝙蝠侠自己也没办法在不穿战衣不做缓冲的情况下，直挺挺地抱着罗宾从高空落地。 　　重点在没穿战衣和直挺挺上，还有后来跟泥脸的战斗，他也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还能自己从毒气的影响里挣脱。 　　蝙蝠侠回忆了一下在视频里看到的画面。 　　……而且按照莱恩的肌肉和体型来看，拉住罗宾的时候就应该手臂脱臼了，他却眼都不眨。 　　哪怕落地是有不科学（桶盖）的帮助，但拉住罗宾这里是全凭他自己的肉身力量啊。 　　改造人？不，他身上没有那样的痕迹，从莱恩现在的情况来看，也不是因为愈合能力很强。 　　至于罗宾判断的魔法侧，这个就要等扎塔娜的到来再说了，在他目前的检查下，莱恩身上反正是根本没有魔法波动的。 　　蝙蝠侠冷酷地无视超人欲言又止的目光，在心里又排除了氪星人的可能性。 　　——莱恩有没有氪星血统，是不是卢瑟给你造的新儿子，你自己不是也看得出来吗？ 　　超人读懂了老朋友的表情，脸垮了下来：“……但那是卢瑟。” 　　而卢瑟真的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创造了康纳，一个由超人的基因跟卢瑟的基因合成的孩子。 　　所以超人真的没办法不去想莱恩的存在是否跟卢瑟有关啊！ 　　蝙蝠侠的嘴角稍微翘了一下，被超人敏锐发现，后者无奈地双手抱胸，抱怨了一句：“你就笑我吧，康纳出现前，我可是也没想过这种情况的。” 　　画外音是，蝙蝠侠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出现一个‘便宜儿子’吧？ 　　“我没笑。”蝙蝠侠这次转过头才悄悄撇嘴，“至少骑士的确没有氪星人的基因。” 　　他跟超人不一样，哥谭反派也不会用他的基因去合成小孩。 　　超人更加绷不住了：“那那个卡尔……” 　　超人现在已经从蝙蝠侠这里得知了莱恩说的‘卡尔’不是指自己的好消息，可他尚未知晓莱恩在蝙蝠系义警们眼里还有着双重人格的时髦设定。 　　所以他开始怀疑，真正的半氪星人也有可能是莱恩认识的那个‘卡尔’。 　　卢瑟你都把他变成什么样了！见到一个疑似有母星基因的小孩，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觉得母星还有其他遗孤，而是怀疑宿敌又造了个孩子……这对吗！ 　　“也不是。”说到这个，蝙蝠侠的目光放在了电脑屏幕上，“那是他的另一个人格，目前只出现过三次。” 　　“他是双重人格患者？”超人的惊讶是很明显的，“可……” 　　可在超级视力之下，莱恩的大脑并不是DID患者应有的情况啊。 　　DID，也就是所谓的解离性身份障碍、多重人格，这类患者通常在脑部会跟正常人有一些明显的差异。 　　蝙蝠侠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超人也秒懂。 　　……哦，明面上暂时将这个情况归类为‘双重人格’，但B自己肯定是有不一样的想法的。 　　当蝙蝠侠真的想隐瞒一件事时，你最好不要追问——毕竟追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超人这时才松了口气。 　　他很了解蝙蝠侠，因此也清楚，隐瞒就证明真的与他无关。 　　太好了，他不用绞尽脑汁去思考怎么跟露易丝坦白说自己又多了个弟弟/儿子了！ 　　“既然他完全跟氪星人没有关系。”超人一顿，“那么，他的氪星能力也另有……哦。” 　　超人在这个时候听到了莱恩醒来后跟罗宾的对话，把听到的内容复述给蝙蝠侠后，了然：“是这样啊。” 　　他们都经历过了几次平行宇宙的事件，对平行宇宙并不陌生，罗宾也能佐证那件披风的确是意外出现的。 　　就像少女们从网站得到了拥有超能力的魔杖一样，莱恩也从网站得到了他的‘魔杖’，也就是那件披风。 　　这看起来，已经可以把莱恩从之中摘出去了——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在获得了那样的力量后动手伤人，反而还消耗自己的部分生命救了所有人。 　　坦白讲，要不是莱恩疑似卢瑟新项目的消息太可怕，超人看到莱恩的第一印象一定会更好的。 　　蝙蝠侠没有接话，而是盯住了另一个重点：“他见过网站的管理员了。” 　　他若有所思。 　　这很重要。 　　魔杖会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他们现在需要确定的是这种损伤是否可逆，但这不代表网站本身就不重要了。 　　只是从杰森那边得到网址后，蝙蝠侠发现那个网站已经无法登陆，才暂时把重心全都放在了受害者身上。 　　神奇女侠敲了敲门，她从安置魔法少女的地方刚过来，就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个。 　　“我已经向联盟通报了这里的情况。”她稍稍摆手，“网站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我先去瞭望塔了。” 　　哪怕现在在超人和神奇女侠的帮助下，他们已经把哥谭所有契约过、并且还活着的魔法少女都找了出来，事件看似已经结束…… 　　三人知道没有那么简单，这个网站的存在比看起来要恶劣多了。 　　任何人都有可能登陆，任何人都有可能被剥夺选择权，强行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然后迎接死亡。 　　如果能确认网站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就再好不过了。 　　该怎么确认呢？ 　　得到蝙蝠侠讯息的罗宾连停顿都没有，从善如流地吞下了原本想问的披风的问题，问起了前半句。 　　“所以这也算你的魔杖咯？”他捏着下巴，“你说见到了管理员，那是个什么人？最重要的是……” 　　“之后还会出现新的魔法少女吗？”罗宾神情凝重。 　　莱恩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这个问题上，他的视野中，系统的文字正在跳跃着彰显存在感。 　　【支线任务：#￥%￥&￥已结算】 　　原本只是个救援魔法少女的任务，但因为最后被盲盒变成了那个‘FIND ME’的任务，莱恩意外地走了个捷径，不需要去跟魔法少女们询问任务评价，就成功结算了任务。 　　【你阻止了少女的死亡，见到了管理员，得到了他的礼物，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礼物大概是这个吧——】 　　【这个世界是幸运的，祂暂时移开了目光，这个世界也是不幸的……因为这意味着，祂已经看到了你们。】 　　自从来到这个现代世界，莱恩很多次怀疑自己的贵族教育、觉得自己可能是个文盲，可是现在，光辉的骑士完全理解了这段话的含义。 　　……并且因为这招太阴，他的【理智】也在玩家的吸气声中下降了10%。 　　“我想，暂时不会有新的魔法少女诞生了。”莱恩缓缓地说，“……那个网站是一道筛选的机制。” 　　罗宾：“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们没能在网站出现的初期就发现、并阻止魔法少女的诞生呢？”莱恩沉声说，“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情况很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了。” 　　“而我们现在已经发现了。”罗宾明白了莱恩的想法。 　　要是像莱恩说的一样，这是个筛选机制，那就意味着在他们发现了网站并加以阻止时，幕后黑手也发现了他们。 　　……所以，莱恩认为网站是平行宇宙，或者单纯是地球外的产物？ 　　何止。玩家面无表情地想。 　　要怎么跟一群没有经历过黑化蝙蝠侠的人解释，狂笑绝对就是在广撒网多捞鱼啊！ 　　要是这个世界没发现网站，任由‘病毒’扩散，那狂笑没什么损失，要是这个世界发现并阻止了，狂笑反而能意识到这个世界有意思。 　　莱恩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任务，已经被狂笑盯上了。 　　一想到这里至尊小超人就浑身不舒服！好像身上有卢瑟在爬！ 　　该死的，怎么回事，我们家孩子出去玩一趟就被变态盯上了，这个破游戏有没有未成年保护法？什么叫莱恩成年了，那自己还没成年（骨龄）呢！他SBP不需要保护吗？！ 　　玩家怒砸键盘。 　　他逐渐理解一切，这个破游戏的主线，该不会是阻止狂笑的入侵什么的吧？ 　　莱恩打狂笑？真的假的？！ [43]四十三只骑士:偷腥猫！！ 　　莱恩从病床上坐起来的过程并不顺利，他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在细微地颤抖，骨骼深处传来的疲惫感并没有因为短暂的休息而消散。 　　但他还是得早点从这里出去才行。 　　罗宾并没有阻止他，只是将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折叠起来，塞进了莱恩的手心。 　　莱恩没看那份报告——不如说他也看不太懂，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转过头，反而看向刚坐回电脑椅的罗宾。 　　“我需要去看看她们。”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罗宾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明知故问：“她们？” 　　“嘉莉和艾米。”莱恩眨眨眼，好脾气地补充，他用手撑了一下床沿才彻底站稳，“你能告诉我她们在哪个房间吗？” 　　罗宾仰头，注视着他惨白的脸，心说难道还有拒绝的选项吗？ 　　本来按照蝙蝠侠的计划，此刻他应该退场，然后换上那位黑暗骑士亲自走进这个房间，向莱恩询问所谓管理员的细节、披风的能力以及那个危险的‘第二人格’。 　　然而蝙蝠侠选择了沉默，罗宾没有在通讯频道里得到任何指令。 　　好吧，他大致猜得到导师的想法。 　　既然莱恩展现出了对他毫无防备的信任，现在他们也和几天前不一样，能初步信任莱恩了…… 　　那么继续由‘罗宾’去接触观察，显然是比蝙蝠侠的试探更有效的策略。 　　罗宾：“。” 　　他其实觉得蝙蝠侠或许难得想错了一次——如果蝙蝠侠直接来问，莱恩是百分百会说真话的，一点都不会隐瞒藏私。 　　问题也就在于蝙蝠侠还不够信任莱恩，自然也不会相信莱恩说的都是真话，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相处和观察呢。罗宾成熟地想。就像蝙蝠侠跟其他人那样。 　　罗宾站起身，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你都这样了还要去’，而是耸肩，接着直接走到门边。 　　“跟我来。”他说。 　　罗宾是不赞同莱恩下地乱走的，他很显然不觉得莱恩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多有数，都濒死了还在逞强……但对莱恩的熟悉程度足以让罗宾作出判断。 　　如果拒绝，莱恩绝对会瞒着他独自摸索着找过去。 　　他们穿过了两条冷白色的走廊，当罗宾推开那扇安置室的门时，房间里的女孩立刻像受惊的鸟一样抬起了头。 　　嘉莉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艾米的手，艾米还在沉睡，呼吸平稳，魔杖带来的反噬正在仪器的辅助下缓慢修复。 　　看到莱恩走进来，嘉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表情在惊喜和警惕之间纠结地转换了几次，最后因为看清莱恩的眼睛，完全定格在了惊喜上。 　　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你……”嘉莉站了起来，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感激的话，但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单音节，有些无措。 　　……嘉莉·怀特，经历了那么糟糕的一切以后，现在的她也才十六岁，此前从未有过正常的社交，她自然不知道该如何跟莱恩正常地交流。 　　莱恩露出柔和的微笑，他浑不在意嘉莉的那几秒警惕，径直走到床边的空桌子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站在门口的罗宾以及监控器后方的蝙蝠侠和超人，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不确定这里的制度是什么样的，但我想，你应该会更想跟艾米一起生活。”莱恩说着，将手伸进了披风内侧，点开了背包，“你们会比我更需要这些。” 　　他面不改色，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在桌上放了一盒热气腾腾的培根芝士披萨、三盒不同口味的水果麦片、六罐表面甚至还带着冰凉水珠的汽水、两个巨无霸汉堡和一盘奶油焗龙虾。 　　罗宾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有心情在心里吐槽： 　　还说他们老是想投喂莱恩呢，莱恩自己都吃不饱，还老是想投喂别人！ 　　金发青年将这些攒了一段时间的食物整齐地码放在嘉莉面前，就像一个在清点过冬储备的松鼠，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珍贵的财产全部交了出去。 　　这是莱恩身上所有的食物。 　　由于平时只要不战斗就没有多少消耗，他靠垃圾桶大酬宾和平时四次刷新的垃圾桶，竟也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吃的。 　　他知道嘉莉和艾米刚刚经历了巨大的创伤，其他魔法少女们也因为消耗了生命，身体受到严重的损伤。 　　骑士得出了结论： 　　她们受伤了，而他正好有能够缓解她们情况的食物，像红头罩吃了热狗以后伤势好转一样，这些一定能帮助到这群孩子。 　　至于他自己？ 　　骑士觉得无所谓，他早已经习惯了饥饿，而且垃圾桶足以满足他的需求，大不了再努力攒一攒。 　　食物和钱一样，平时应该无比珍惜，可是需要用的时候，也不应该吝啬。 　　就好像他从垃圾桶以外得到的所有有价值的战利品—— 　　扶老奶奶后得到的枪（？），帮小孩抓猫抓狗后得到的零食，救下路边被抢劫的行人后得到的酬金。 　　这些他自己用不了的东西，都早在玩家的指导下变卖成了现金，然后偷偷塞给了那些更需要的人。 　　说归说，在这些食物都拿出来以后，玩家和莱恩还是不约而同地对着空荡荡的【背包】露出短暂的忧愁。 　　资源不足恐惧症的玩家感到沉痛：【……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都出来一趟，在你睡着之后去捡垃圾怎么样？】 　　普通的垃圾不能换钱买吃的，但是好歹可以让莱恩下次不用把这些吃的送给别人啊。 　　玩家也根本没考虑过阻止莱恩散‘财’，毕竟这都是莱恩努力得到的东西，莱恩想怎么支配都可以。 　　做君主、啊呸，做朋友的只要无条件支持就好了！ 　　莱恩因此更沉痛：看来接下来得更努力控制【饱腹】不让自己饿晕了，不然玩家肯定会上号去干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就算是他，也还没准备好告诉蝙蝠侠和罗宾，玩家从红头罩那边回来的中间几十秒到底去干了什么。 　　不过，他现在也是真的一贫如洗了，背包空空，除了三个初始道具就什么都没有了，可他眼中没有不舍，只有豁达的善意。 　　“吃这些吧。”骑士将最后一罐汽水摆好，“它们可以治疗伤势，你们比我更需要。” 　　在监控室里，超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发出了噢↘的一声。 　　真是很想现在就飞到莱恩面前跟对方正式结识一下——他已经知道莱恩目前还是个‘流浪汉’，靠捡垃圾维持生活了。 　　人是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的，甚至无法理解五分钟前的自己——现在的超人完全不觉得莱恩有可能会是卢瑟的项目了。 　　卢瑟怎么可能养得出来这种纯正的好人。 　　……就是莱恩真的不准备掩饰一下自己的特殊之处吗？谁的披风下面可以装这么多东西？ 　　蝙蝠侠吗？ 　　蝙蝠侠：“。” 　　他现在完全理解了罗宾之前的心情。 　　安置室里，嘉莉呆滞地看着桌上那座小小的食物山，而后又抬起头，看着莱恩那张毫无血色却依然温和的脸，眼眶突然就红了。 　　“谢谢……我是说，真的，谢谢你做的一切。”嘉莉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你兑现了对我的承诺，一直在帮我……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或者别的联系方式，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后……我想报答你。” 　　莱恩愣住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种纯然的迷茫，他微微偏了偏头，红色的猫耳针织帽跟着晃动了一下。 　　哦，当然不是因为‘报答’，主要是那个‘手机号码’……他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词汇的含义。 　　单说联系方式的话，他更熟悉写信和魔法水晶球。 　　而在这个现代社会，他也知道电脑——玩家经常在他的脑海里抱怨键盘手感不好或者网络延迟。 　　但是除此之外，他对于这个现代社会的其他即时通讯工具毫无概念。 　　手机…… 　　骑士努力回忆，记得自己曾在街头看到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长方形砖块，对着它说话，或者用手指在上面快速敲击。 　　玩家好像就管那叫‘手机’，但他连摸都没摸过，更别提知道那东西是怎么运作的了。 　　“我……”莱恩难得地卡壳了，倒是没觉得尴尬，只是困扰地坦然道，“抱歉，我没有‘手机号码’，也没有固定的住址。” 　　“现在有了。” 　　背后冷不丁传来罗宾的声音，莱恩转头看一眼少年义警的功夫，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黑色的不发光板砖、好吧，手机。 　　“拿着。”早就想这么干的罗宾说，语气轻快。 　　老古董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硬物，手指莫名有点僵硬地捏着边缘，看起来很警惕，仿佛那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他笨拙地抓着那东西，疑惑地看向罗宾。 　　“里面预存了我的号码。”罗宾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还有，记得之前那个安全屋吗？下城区那个。” 　　莱恩点了点头，他是在那儿说出罗宾真名的，自然不会忘。 　　“你有空都可以过去住住。”罗宾语速加快，将一把带着指纹识别芯片的备用钥匙放在了手机上面，同时强调，“这不是施舍——这是这几次你帮助我解决事件的谢礼。” 　　莱恩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罗宾。 　　在他的价值观里，拒绝别人真诚的谢礼是不礼貌的。 　　但是罗宾是未成年。 　　但是拒绝不礼貌。 　　但是…… 　　好吧。 　　“谢谢你，罗宾。”他最终只是认真地将手机和钥匙收进了口袋。 　　【虽然有房子住很好，这点我谢谢他。】只有莱恩听得见，玩家正在吐槽，【但有房子住的人，平时一日三餐还是要靠翻垃圾桶解决，这话听上去好像更糟糕了吧？】 　　骑士决定暂时忽略玩家的抱怨。 　　至少现在可以不用去救助中心，挤占真正需要那些帮助的流浪汉的资源了，想到这里，莱恩还是勉强松了口气。 　　当然啦，他最后还是拒绝了罗宾提议的留下来再休息一下，马不停蹄就离开了基地。 　　……锁血时间快过了，他得蹲刷新的垃圾桶，去拿到药物道具呢，不然罗宾就要看到他嘎嘣一下死面前了。 　　— 　　风平浪静的半个月后。 　　哥谭市的天气一如既往地糟糕，连绵的阴雨让东区的街道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莱恩将猫耳针织帽往下压了压，挡住飘落的雨丝。 　　这半个月的时间，他依旧只有每天晚上会回那间罗宾赞助的安全屋休整，也成功打消了玩家出来夜游的念头。 　　他是不介意玩家用自己的身体干任何事，但在一些有损玩家形象的事情上，骑士比君主要更加严格。 　　抓逃课玩家回宫学习，也曾是骑士工作的一部分。 　　除此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莱恩依然在街头游荡，系统刷新的垃圾桶并不会固定在安全屋附近，他需要去寻找那些能够维持他生命体征的食物。 　　这也就导致莱恩现在已经跟蝙蝠系的义警很熟悉了，连蝙蝠侠在每晚夜巡时都会下意识看一眼莱恩的位置，看看他今晚又在哪里…… 　　翻垃圾桶。 　　蝙蝠侠不禁思考起莱恩是浣熊成精的可能性。 　　黑面具被抓进黑门监狱的消息，就是莱恩今晚听到的。 　　今晚的垃圾桶刷在了一间酒吧里，莱恩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挤了进去，在混乱的人群中目不斜视地寻找他的垃圾桶，结果就听到了旁边的闲聊。 　　“黑面具完蛋了。”一个粗哑的嗓音在音乐声中模糊地传来，“红头罩一夜之间接管了他所有的地盘和手下，新规矩是绝对不许把毒品卖给小孩，否则膝盖吃枪子。” 　　莱恩停下了动作，他站在角落里，面前是刚找到的垃圾桶，神色若有所思。 　　说起来，这半个月连那天那个金发义警都跟他见过几次，只有红头罩，好像一直没看到人影。 　　原来是在忙这个。 　　莱恩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希望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莱恩心想的同时，埋进垃圾桶里翻找，开心地拿到了今晚的晚饭。 　　在他刚起身时，一个散发着浓郁肉香的纸袋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莱恩顺着那只拿着纸袋的手臂往上看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他鼻梁上架着墨镜，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一件印着红色‘S’标志的黑色T恤。 　　少年的下巴抬着，眼神中也带着散漫，看起来有点拽拽的，但墨镜后那双蓝眼睛非常明亮，甚至让莱恩觉得有些眼熟。 　　“给你。”少年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清朗，带着几分随意，“垃圾桶捡的东西最好别入口，何况是酒吧的垃圾桶。” 　　说着，少年将那个装着汉堡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莱恩没有立刻伸手，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这份善意。 　　在这个城市里，愿意在下雨天给一个流浪汉递汉堡的人并不多。 　　…… 　　怎么感觉这个行为也有很强的即视感。 　　“谢谢。”莱恩想了想还是接过了纸袋，他弯着眼睛道谢。 　　隔着纸张也能感觉到汉堡刚出炉的温度，闻起来很香，应该是刚买的。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对莱恩的态度感到有些意外，他将双手插进皮夹克的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 　　“不客气。”少年随口道，“只是路过。” 　　莱恩确实没认出这是谁，但是，他没认出来，不代表他脑子里那个正处于挂机状态的玩家认不出来。 　　一道惊天动地的、咬牙切齿的乱叫声在莱恩的脑海深处炸开了。 　　玩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震得莱恩的脑仁都在嗡嗡作响。 　　【偷腥猫！】至尊小超人破防了，真的破防了，甚至开始胡言乱语，诋毁中全是情绪，没有半点理智，【讨厌的克隆小子！这是糖衣炮弹！他凭什么给你送汉堡！？我就知道他跟罗宾是一丘之貉！同流合污！不堪入目！】 　　越说越离谱了！ 　　一个月前是罗宾给莱恩送汉堡，一个月后是超级小子给莱恩松汉堡，至尊小超人不破防才是奇怪的事情。 　　莱恩：“……？” 　　莱恩拿着汉堡的手僵硬了一下。 　　……玩家最近到底在看什么‘漫画’？偷腥猫是什么？他吗？ 　　好想跟以前一样，把玩家的那些奇怪书籍都没收掉！ [44]四十四只骑士:明明是我先来的！ 　　康纳·肯特，你也可以叫他康-艾尔或超级小子，目前是少年正义联盟的一员。 　　屋外雨势减弱，康纳浑然不觉，他正坐布艺沙发上熟练地按压着游戏手柄的按键。 　　电视屏幕上的格斗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而这是他等待提姆的第三个小时。 　　当然是等提姆了，他一路飞来哥谭本就是为了找他最好的朋友，中途还在酒吧后巷顺手给一个流浪汉递了个汉堡，日行一善。 　　康纳本可以去韦恩庄园，或者去蝙蝠洞，然而他正巧知道提姆最近在哥谭忙一个案子，所以干脆直接来到了这个位于下城区的安全屋—— 　　他和小脉以前就经常来这里找罗宾玩，比起韦恩庄园或者德雷克宅，还是这里他们更熟悉。 　　康纳还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疲惫的拥抱，或者至少是一句关于哥谭天气的抱怨，结果让他失望的是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只好利用超级视力确认了提姆的位置，很快发现那个工作狂还在几个街区外的一栋大楼里穿梭，康纳才松了口气。 　　既然提姆还在忙，他只需要在这里守株待兔就好。 　　于是超级小子愉快地玩起了游戏。 　　“吃我一记，你这外星杂碎！”康纳盯着屏幕，低声喊出游戏角色的台词，敌人倒下的同时，他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耶！” 　　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反而让屋内的气氛显得更加温暖。新一局启动的间隙时间，康纳开始思考等提姆回来后他们是去吃那家24小时营业的炸鸡店，还是直接叫外卖。 　　这里是小罗的地盘，他天然在这儿感到安全，甚至有些过于放松。 　　然后，就是在这个最放松的时间，康纳听到了屋外的响动。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提姆回来了，毕竟罗宾们总有不走正门的习惯，提姆会从窗户进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劲，弄出的动静听上去不像他熟悉的罗宾。 　　超级小子缓缓坐直了。 　　在三个小时前，康纳从酒吧里遛出去没多久的时候，一手拿三明治一手拿汉堡的莱恩完全无视周围人古怪的视线，边往酒吧外的雨幕里钻，边低声跟玩家交流。 　　“不……我没有多看他一眼，玩家，请不要说这种话。”莱恩说着，动作自然地把那个汉堡递到了旁边巷口的另一个流浪汉手里，“我想他也不是认得我，他只是心地善良地想帮助……喔，好的，我不提他。” 　　【每日任务:3/4】 　　【请阻止怪咖帮的犯罪行为，营救可怜的小女孩！】 　　视野中刷出新的每日任务，莱恩看了眼地图，立刻往那个方向跑去，同时也没有停下略带无奈的声音：“我只是感觉他有点眼熟……嗯？当然不是像你。” 　　原本酸的要死的至尊小超人也突然停住了，因为冷静下来以后，他也感觉刚才看到的超级小子很眼熟:【啊。】 　　…… 　　能不眼熟吗！这个世界的超级小子原来是长得更像莱克斯·卢瑟的那个设定啊！？ 　　玩家更崩溃：他最讨厌的三个人的元素合在一起了。 　　莱恩听着那一头玩家捏桌子的声音，思考起玩家这个月换了多少张桌子这种无聊的问题。 　　哦，差点忘了提——每日任务，经常玩游戏的话应该不会感到陌生。 　　也许是因为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除了主线任务触发以外，半个月前的魔法少女任务给莱恩生活带来的另一个影响就是……他终于有正规的每日任务可以做了。 　　每天刷新四次，跟垃圾桶刷新的时间前后不超过十分钟，而任务的内容往往是让他去救最近的某个人，或者某只小动物。 　　都是很小的任务，所以奖励也很贫瘠，根据救援对象的不同而发放奖励，比如说今天早上他救了被绑架的德雷克少总（？），系统就奖励了他一个咖啡机。 　　他要这个干什么？ 　　莱恩不理解，但是玩家似乎很开心，说着当收集党也不错什么的，就每天都定时定点催着他去做任务了。 　　也许有得必有失，每日任务是开启了，但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哪怕莱恩基本每天都会跟义警们碰上一两次，也没有再触发过这些任务。 　　玩家没有上次那么急了，他声称这就是游戏都有的‘养成期’，莱恩于是也就接受了这一说法。 　　骑士感到任务地点的时候，发现正如描述的那样，这里有一群怪咖帮的混混正围在一小片空地上，再往里看，他们中间赫然围着一个无助的黑发小女孩。 　　骑士皱着眉，戴好多米诺面具后果断拿出了自己的法棍上前。 　　“别管闲事……啊！”原本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的混混，话还没说完，就先看清了莱恩的披风，还有那根法棍，于是话到嘴边也变成了一声尖叫，“蝙蝠侠为什么还没把你抓起来！？” 　　莱恩没立刻回答，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人都打倒后，才在混混身边蹲下来，疑惑地、礼貌地问：“蝙蝠侠为什么要把我抓起来？” 　　“……”混混决定装死。 　　废话！你看起来就是个神经病啊！蝙蝠侠不抓你抓谁？！ 　　莱恩并不清楚，因为他这半个月都在做任务，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次数再创新高，导致哥谭的新都市传说已经进化了。 　　不再是罗宾之前查到的那样，现在的版本是这样的： 　　如果在街边看到一个在深秋打扮清凉的金发男人，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根奇长无比的法棍，那个人就会来实现你的小心愿。 　　但如果你是坏人，就会被神出鬼没的YKW暴打一顿！ 　　喜欢的人说那是新的义警，代号骑士，讨厌（被揍过）的人说那就是个新的精神病人，不然哪有人一边打人一边道歉的！ 　　要不是阿卡姆已经没了，蝙蝠侠肯定要把人抓起来。 　　混混含恨晕倒，莱恩迷惑地歪歪头，才站起身看向还没离开的小女孩。 　　“你没事吧？”他弯下腰，温和地问，“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小女孩……也许也不小，只是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这孩子有一头短短的黑发，一双圆圆的黑眼睛，她只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随后摇头。 　　莱恩没在意，他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弯着眼睛笑：“那么请早点回家吧，路上小心。” 　　莱恩不知道在他走后没多久，大厦楼顶上速降了个熟悉的紫黑搭配金发义警。 　　“嘿！卡珊，你在这儿——”搅局者原本心情愉快，一看满地昏迷的怪咖帮混混，吓了一跳，“他们还活着吗？” 　　晚上飞机刚落地哥谭的卡珊德拉没有因为好友的调侃而生气，她静静地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是我。” 　　刚刚那个人，就是斯蒂芬妮在消息里提到的‘骑士’吗？她想。 　　嗯…… 　　身手似乎比想象中要厉害很多。 　　莱恩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在女孩们之间的对话，玩家也没认出来卡珊德拉，正饶有兴致地去背包里看新拿到的奖励。 　　【……？】玩家扣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这个任务送了一瓶颜料？】 　　莱恩看过去。 　　【？？？？？：你不会想喝这瓶妙妙小饮料的，毕竟这根本不是喝的。】 　　弹出这样一行标识的物品，是一瓶幽绿色的、像绿颜料一样的东西。 　　玩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不对、靠，这是拉撒路池水啊——不能喝！是老头的泡澡水！】 　　莱恩：“……” 　　莱恩：“？” 　　为什么救了个女孩，系统奖励他一瓶泡澡水？ 　　莱恩大受震撼！ 　　玩家没说更具体的东西，莱恩也没准备问，郑重地把这个瓶子塞进了背包的角落。 　　也是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奖励，莱恩今晚没有再在外面晃着等最后的任务刷新，而是在几个小时后就决定先回安全屋一趟，休息一下，等零点刷新了再出去。 　　…… 　　首先要说明，提姆那天的确是给了他钥匙的，但，玩家说，在哥谭最普遍的进门方式就是爬窗户。 　　所以这半个月里，莱恩从正门进的次数寥寥无几，几乎每次都是爬窗进去的，或者爬阳台。 　　今天是窗户。 　　他在上楼前就疑惑地发现房子里刷出了一个任务图标——金色的感叹号——跟玩家讨论后认为是家里终于刷任务了，所以两人都很期待。 　　结果等他从窗口钻进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 　　他和玩家都看到了沙发上的康纳，康纳也看到了他。 　　电视里的游戏角色因为失去控制而被敌人击倒，发出凄惨的音效，屏幕上弹出了鲜红的【GAME OVER】，但这声音在两人之间的死寂中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康纳认出了这张脸，不如说真的很难不记得那双紫色的眼睛，还有对方嘴角那颗鲜明的小痣，长这么好看的人在哥谭捡垃圾，实在是生平仅见。 　　“你？”康纳站起身，手柄被他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他隐隐有些恼意，“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入侵私人领地可是犯罪，兄弟。” 　　莱恩也有些想问这个问题，他看了看康纳，又看了看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康纳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提姆或许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这里现在是他在住。 　　玩家关了麦克风，在对话框里敲出一串愤怒的乱码，莱恩有点无奈，他看着康纳，语调诚恳：“抱歉，但我住在这里。” 　　康纳愣住了，他又环顾了一圈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安全屋，这里的陈设没有大变，但现在他才注意到角落里还真的多了一些不属于提姆的物品—— 　　康纳开始觉得，提姆应该不会在客厅里摆两个大垃圾桶。 　　……他本该在看到这些东西时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然而康纳太信任提姆了，导致他一开始完全没想太多。 　　小罗要做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呀！ 　　“你住在这里？”康纳匪夷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你为什么要爬窗户进来？” 　　莱恩顺着康纳的手指看了一眼窗户，眼神中流露出理所当然的困惑。 　　“正常人不是都走窗户的吗？”他求真般问。 　　康纳：“？” 　　康纳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也开始跳动了，他体会到了有时面对脉冲时的淡淡无语。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jpg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追问，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咔哒。 　　安全屋的正门被推开了。 　　提姆站在门口，他没有穿罗宾的制服，而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正准备将钥匙塞回口袋，结果抬起头，视线在房间里扫过。 　　三个人面面相觑。 　　“……抱歉莱恩，我的错。”提姆瞬间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他抬手摁着眉心，“我忘了跟他说……” 　　“等等，莱恩？” 　　康纳打断了他，目光再次放回莱恩身上，这次，他眼睛完全亮了起来。 　　“你是那个对超人说他就是你的King的骑士？”康纳吹口哨，“酷！” 　　玩家更火大地拍案而起：【……是我的骑士啊！我的！！】 　　跟康纳说了这件事的提姆，不知为何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 　　……感冒？ [45]四十五只超级小子:最倒霉之人出现了 　　null [46]四十六只骑士:阿蝙来了，阿蝙走了 　　【不速之客】……指的是康纳吗？ 　　事到如今，莱恩已经悟了一个道理。 　　有可能出现在任务里的对象，似乎都走在快要死掉的路上。 　　【什么《流浪者》，什么《哥谭骑士》。】玩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他不禁吐槽，【怎么不叫《死亡笔记》啊？】 　　那是什么？莱恩眼神放空了一瞬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意思应该是跟他想的一样的……康纳真的也会死吗？ 　　这也是他造成的连环意外，还是康纳原本的命运？ 　　这间并不宽敞的安全屋里，杰森正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是提姆找出来的医药箱。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是要先给自己上药，还是先对眼前的半氪星人发表一番不友善的评论——显然他最后选择了同时进行。 　　提姆靠在沙发靠背上，视线在拌嘴的康纳和杰森之间来回移动，半晌后他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安详地喝了一口可乐。 　　他放弃劝架了，反正他们打不起来。 　　而莱恩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另一端，看出他担忧的玩家没憋着，语速很快，带着某种掩饰不住的心虚感：【……他的确会死一次。】 　　骑士没有做任何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动作，他只是将视线稍微下压，向玩家抛出了一个无声的纯粹疑问：是谁干的？ 　　那个总是伴随着氪星人一起出现在玩家谴责列表里的名字，在这时浮出水面，连莱恩都不禁思考会不会是莱克斯·卢瑟用氪石干的好事。 　　玩家诡异地沉默了两秒。 　　【是我……】他的声音几乎低成了蚊子叫，紧接着想起什么，又拔高了音量，【但是我现在已经悔改了！而且客观上他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只不过我没死而已！】 　　仔细回想他之前那段嚣张的时光，玩家现在一点也不觉得爽，只觉得莫名的丢人了，而且……他好像一直在坐牢！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跟莱恩说，他不要面子的吗？ 　　莱恩完全没有觉得玩家‘曾经杀死过康纳’这件事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认真地思考： 　　很显然，这次玩家不会也不能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并杀死康纳了，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死？ 　　“康，你刚刚要说的是什么来着？”提姆并不知道任务的存在，他只是随口把话题扯了回来。 　　康纳一听这话也不跟杰森吵架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做出深沉的表情：“这个啊。” 　　“其实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懂的。”康纳挤眉弄眼，把那个名字给囫囵了过去，毕竟他们都知道超人有超级听力。 　　“他最近真的很累，全球排查了一遍有没有别的那个什么、魔法少女，回来还要面对一个在竞选总统的莱克斯，简直了！” 　　连他刚得知莱克斯要竞选总统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觉得这可不是个好主意……更何况超人！ 　　“露易丝还说他最近一直在‘加班’。”康纳耸肩，“所以我想，他或许也需要放松一下，但你知道瞒着一个听得见全球任何一个角落声音的人，真的很难啦。” 　　所以卡西才会觉得最近的康纳有点‘鬼鬼祟祟’！这可太正常了。 　　康纳抓了抓头发，把那缕黑发揉得更乱。 　　他没说的是，他真的感觉克拉克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整个人都怪怪的。 　　上周日晚上他去公寓找克拉克的时候，本来还打算蹑手蹑脚吓他一跳——当然他知道超人听得见，就是故意的——结果克拉克一转头看到他，就跟看到鬼一样，差点条件反射把他打出去。 　　正义联盟对超人的‘奴役’这么可怕吗？超级小子不明觉厉。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提姆捏着下巴，一副看透了的语气，“那你想准备什么？” 　　康纳俏皮地眨眼，挤到好朋友身边：“小罗，你知道我的，我肯定还是觉得人多热闹嘛……” 　　他的眼睛非常闪亮：“我们可以给他办个小派对，让他开心一下~” 　　杰森缠完最后的绷带，洗过手后就又抓起了甜甜圈，三两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听到这里，他拍掉手上的碎屑，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给那个童子军办派对？”杰森语带嘲讽，“你打算准备什么？氪石味的蛋糕吗？噢我忘了，你自己会被第一个干掉。” 　　康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瞪着红头罩，敌意比之前更浓：“闭嘴，红头罩，这不关你的事。你对他一无所知，对我更是！” 　　“哥谭的一切都关我的事，尤其是当一个克隆小子要在我面前制定愚蠢的计划时。”杰森完全没在怕的。 　　回归家庭后，他也总算从蝙蝠电脑里知道了新罗宾的氪星人另有其人，根本不是他最开始以为的莱恩。 　　但一对比起如今他已经很熟悉了的骑士，杰森再看着这个毛头小子（？）时就总是很想挑刺。 　　蝙蝠侠是怎么想的？还少年正义联盟，一群小屁孩在过家家，哪天真的跟他一样又死了小孩他们才清醒吗？ 　　“拜托，能不能不要吵架？”提姆打断了他们，他很头疼。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最近努力在拉近关系的二哥，他夹在中间真的很苦恼的。 　　……看莱恩就一点也不苦恼，甚至已经快把甜甜圈吃完了。 　　“我们当然可以办个派对，康。”聪明鸭鸭立刻开始思考，“但不能是在大都会，也不能有太多人。你知道，如果他需要放松，强行让他面对一群人可能会适得其反。” 　　康纳觉得很有道理：“那在哪儿？玛莎那儿可能不太方便，他一下就会发现的！” 　　“哥谭。”提姆理所当然地说。 　　“太棒了，在哥谭办超级英雄派对。下一步是什么，请小丑来表演节目吗？”杰森吐槽。 　　提姆清了清嗓子，给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答案：“当然不是随便哪儿——在韦恩庄园啊。” 　　杰森震惊地看着他。 　　“搞什么鬼？”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为什么要给氪星人在韦恩庄园办派对？？” 　　“因为我觉得B可能也会想加入，他最近压力也很大……而且那里很安全。”少年义警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大不了之后再改在我家庄园，反正都差不多。” 　　“Fuck you,小少爷。”杰森骂了一句，一拍大腿就准备起身，尽早从这个荒唐的派对计划里脱身。 　　他刚站起来，嘴一张，就被同样起身的莱恩眼疾手快地塞了最后的一块甜甜圈，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杰森：“？”又来！ 　　他被迫咬住了那块面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几声抗议，但此时莱恩已经退开了一步，满意地拍了拍手：“请不要浪费食物，杰森。” 　　“噢，不想去的请说话。”提姆迅速开口，假惺惺地停顿几秒后跟康纳击了个掌，“看来所有人都没意见，太好了！” 　　杰森恨不得把这个便宜弟弟和便宜弟弟的氪星人一起从阳台上踹下去——为什么他也要回庄园啊！？ 　　对于提姆的提议，莱恩当然不会有意见，毕竟……他看了眼地图。 　　毕竟他今天的最后一个垃圾桶刷新了，正好刷在韦恩庄园的位置。 　　感谢提姆，他果然是个好人。莱恩心情愉快地想。 　　所有人（除了杰森）都满意的世界达成了！ 　　半小时后。 　　韦恩庄园的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四个刚刚从雨夜里钻进来的人的影子。 　　早收到了提姆消息的阿尔弗雷德穿着笔挺的管家制服站在大厅中央，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几条干净的毛巾。 　　“晚上好，提姆少爷，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将毛巾一条条递过去，语气柔和，“以及我们的客人们。” 　　“噢，谢了阿福，真贴心，你总会准备好这些。”杰森接过毛巾搭在头上擦擦。 　　“如果提姆少爷没有拒绝让司机去接你们的话，我恐怕都不需要准备毛巾。”阿尔弗雷德挑眉，“我想，感冒不会成为青少年追逐的时尚的，是吗？” 　　提姆目移：“……对不起，我还以为雨会停的。” 　　“看来你离成为天气预报还有一段距离。”杰森顶着毛巾，毫不留情地嘲笑。 　　莱恩也难得脱下他的披风搭在手臂上，虽然会刷新，但穿着湿衣服总是不舒服且不礼貌的，他走上前微微低头，接过一条毛巾。 　　“感谢您，先生，很荣幸能被这座宅邸接待。”骑士真诚地说道，他没有任何不适应，“您令我明白了韦恩先生的善良是如何培养出来的，这真让人敬佩。” 　　他闻到了鸡汤的味道，这位管家先生的准备显然不止干毛巾。 　　阿尔弗雷德的眼中闪过惊讶，随即被一抹温和的笑意取代：“哦，这也是我的荣幸，维德先生。我相信您的旅程并没有太辛苦？” 　　“哦对。”杰森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把湿透的毛巾扔进旁边的篮子里，“你是骑士，阿福是英国人，你俩简直天生一对。” 　　康纳正站在提姆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油画和古董，他不是没来过韦恩庄园，但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像个博物馆。 　　不过提姆在这儿的时候，总是比在德雷克宅看起来要轻松很多，所以康纳也很喜欢看到提姆待在这儿——即使他不太喜欢来这里，毕竟有很大可能遇到蝙蝠侠。 　　大厅侧面的橡木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康纳只是心里想了一下，就抬头看到布鲁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就这样走下楼梯。 　　……！！ 　　布鲁斯不知道下面有个年轻人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刚刚结束了蝙蝠洞里的工作，准备在回房间休息前去厨房吃个夜宵。 　　结果，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客厅里那个正拿着毛巾擦拭金发的青年身上。 　　布鲁斯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莱恩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提姆，又看了看满脸不耐烦的杰森和心虚地四处张望的康纳。 　　布鲁斯没有说话，他将手里的文件换到了另一只手，然后，他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倒退着走回了楼梯的阴影里。 　　楼梯上空无一人，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他刚才是不是？”康纳目瞪口呆地看着楼梯。 　　“别问。”提姆捂住了他的眼睛，“你看错了。” [47]四十七只蝙蝠:奶牛猫痛失曲奇 　　布鲁斯当然知道提姆和杰森要回来，收到提姆消息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就站在他旁边。 　　“提姆？” 　　“是的。”阿尔弗雷德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很好，让布鲁斯也不禁好奇起提姆说了什么，“提姆少爷待会儿会带着杰森少爷一起回来，以及他们的朋友。” 　　原本放松坐着的布鲁斯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 　　“哦不，这可不行，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看穿了他，摇摇头，“您明明也很想念杰森少爷，不能只让‘蝙蝠侠’给他支持，不是吗？” 　　友好的家庭氛围才能让他的男孩心情愉快，阿尔弗雷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我没有。”布鲁斯嘴硬，“是杰森还没准备好。” 　　阿尔弗雷德静静地看着自己照顾长大的男孩，然后他伸出手，按下蝙蝠电脑前的某个键位：“失礼。” 　　【日志……杰森……】突然开始播放的音频一阵快进，一直快进到最后一句，【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失去他。】 　　又重复了一遍：【我绝不允许自己再次失去他。】 　　布鲁斯：“……” 　　别念了，他不躲了。 　　这也是蝙蝠侠快速结束了蝙蝠洞的工作，在半小时内就上楼去洗澡换衣服了的一部分理由。 　　最大的当然是今晚的哥谭事情不多，除了红头罩跟黑面具残党的交锋，其他地方格外安静，连那些街头的黑帮火拼也因为这场连绵的秋雨而偃旗息鼓。 　　所以布鲁斯才提前结束了夜巡，放罗宾去自由活动，自己则直接回了蝙蝠洞。 　　这并不是因为他感到了疲倦，而是因为明天凌晨有一场极其重要的海外视频会议，韦恩企业需要他在那个屏幕前展现出精力充沛的资本家形象，而不是一个眼底布满血丝的幽灵。 　　他猜，阿尔弗雷德这么催着他上楼，也有这些的原因在——阿尔弗雷德不会说，可布鲁斯知道对方总是对他稀少的睡眠时间感到担忧。 　　哈……不过提姆带着杰森回来也算是一件好事了，证明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还不错，这让布鲁斯感到欣慰。 　　但他此时没有太把这句话的后半句放在心上。 　　孩子们也不是第一次把朋友带回家玩，他以为这指的是康纳，或者是少年正义联盟的其他成员，也有可能是杰森的朋友。 　　…… 　　这就导致在自己家里看到莱恩的时候，布鲁斯罕见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已经倒车回自己卧室的一家之主，坐在宽大的皮质转椅上，按下键盘上的几个按键，一言不发地调出了庄园一楼大厅的内部监控画面。 　　屏幕亮起，高分辨率的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大厅里的景象，提姆在那里，杰森也在那里，康纳不出意外地站在提姆旁边。 　　他又确认了一遍，发现站在他们中间的第四个人果然是莱恩没看错。 　　布鲁斯陷入了沉默，随后，一种理所当然的释然感替代了惊讶。 　　直到现在，他作为蝙蝠侠与莱恩发生过的对话次数用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作为布鲁斯·韦恩，更是还没有跟莱恩说过哪怕一句话。 　　可是他知道莱恩和家里的孩子们关系很好，尤其是提姆——这并不是一个秘密。 　　他也看过提姆交上来的报告，看过杰森安全屋附近的街头监控，他还知道莱恩救过杰森，他们的关系同样非同一般。 　　不如说，布鲁斯事到如今依旧将莱恩置于蝙蝠电脑的监视之下，本身就是对哥谭和莱恩双方的保护—— 　　防范那个被称为卡尔的‘第二人格’。 　　布鲁斯认为那大概是什么附身在莱恩身上的东西，只是前不久来了哥谭一趟的小扎再次帮他确认莱恩身上并无魔法的痕迹，附身的东西可能不是魔法侧的。 　　排除渡鸦和三宫魔那样的联系以后，还有什么可能？那当然多了去了，布鲁斯没告诉任何人，只自己隐秘地进行调查。 　　噢，扯远了，要说他为什么这样防范那个也叫卡尔的存在……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叠在一起，抵在下巴上，神情深沉了几秒，才抽出手在电脑上调出了一份加密的视频档案。 　　这是他在半个月前魔法少女事件结束当晚，在蝙蝠洞截获的黑门监狱内部监控录像。 　　他按下播放键。 　　画面中，一道刺目的白色流光划过半空，不知如何出现在了监狱内的走廊上，飘在半空的是披着白色披风的莱恩……或者说‘卡尔’，而所有的武装守卫都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他们的武器也被扭曲成了一堆废铁。 　　这并不是让布鲁斯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最重要的是： 　　卡尔身后的一排排牢房里，所有罪犯的头发都消失了，镜头画面中只剩下一颗颗圆润的光头，头皮光滑得能反射探照灯的光。 　　不久前刚抓回去的稻草人，他头上的布袋当然掉在地上，露出一颗毫无毛发的头颅，他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头顶，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屈辱。 　　稻草人边上则是莫名其妙被特地针对的谜语人，不仅变成光头，身上的衣服还被丢到了对面牢房，只剩一条裤衩。 　　镜头切换到女子监区，有豪华单间的哈莉奎茵坐在她的转椅上，手里抓着两把蓝粉相间的发丝，眼泪在几秒的呆滞过后喷出，她发出了超级大的哭声——哭给肯定会看监控的蝙蝠侠听的。 　　整个黑门监狱的罪犯，在短短的十秒钟内全都变成了莱克斯·卢瑟！ 　　就算是蝙蝠侠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忍住地笑出了声。 　　他没告诉孩子们，不然这群积极过头的小鸟肯定会叽叽喳喳地涌去黑门监狱看热闹，现在他们跟警方关系可不好，那样是很危险的。 　　卡尔跟超人拥有一样的名字，甚至那时还拥有着一样足以摧毁哥谭的力量，结果他大老远从东区飞到黑门监狱，没有进行屠杀，没有摧毁建筑，仅仅是为了给罪犯理发。 　　顶多能说明卡尔很可能喜欢（？）光头。 　　咳，当然不是。 　　这说明那个狂妄的‘第二人格’的确很重视莱恩：他并不是为了莱恩的道德底线而放弃杀人的，只是为了‘不用莱恩的手杀人’，这无疑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是也证明了卡尔的性格莫测。 　　说他善良吧，红头罩说卡尔当时真的对黑面具动了杀心，说他邪恶吧，他又像小孩子一样被阻止了也只是恶作剧…… 　　总而言之，莱恩不是一个坏人，布鲁斯认可提姆的判断——他是一个坚定站在正义一方的流浪骑士。 　　布鲁斯关闭了视频，又看了眼监控，确定提姆他们都已经不在大厅了，他才重新站起身，决定再去一趟厨房。 　　阿尔弗雷德对他在午夜前结束工作感到非常欣慰，孩子们回来前，就特意在通讯里嘱咐给他留了夜宵呢，不吃怎么行。 　　路过走廊窗户时，布鲁斯随意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雨已经停了。 　　其实他一直想用布鲁斯·韦恩这个身份，跟莱恩正式接触一次，之前就这么提议了，结果因为各种突发事件，这个想法总是不了了之。 　　现在，莱恩就在庄园里，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唉，他刚刚应该直接下楼去跟孩子们打招呼的。 　　不过考虑到时间和着装问题，为了保证不再出现那种尴尬的场景，布鲁斯这次很警惕地在手机上一边确认孩子们现在在哪儿，一边走进了宽敞的厨房。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烘焙后的香气和淡淡的香草味，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一个保温罩。 　　布鲁斯掀开罩子，满心期待地猜测里面会是一盘刚烤好的巧克力豆曲奇，又或者是一块三明治……阿尔弗雷德做的华夫饼要命的难吃，但其他食物都很美味。 　　但是盘子里只剩下一张便签，上面是阿尔弗雷德隽秀的字迹。 　　“请享受您早早的休息，布鲁斯老爷。鸡汤在保温罐里，请趁热喝。” 　　…… 　　首先排除阿尔弗雷德耍他的可能性，再排除他的夜宵是一张纸条的可能性…… 　　保温罐倒是没被动。 　　布鲁斯陷入沉思：他夜宵呢？ 　　手机里这时正好切出了监控画面，布鲁斯看了一眼就定住了视线。 　　画面中是两个蹲在屋顶的人影。 　　此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哥谭上空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透出微弱的月光。 　　左边的人影头顶有红色针织帽在微微晃动，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谁，右边的人影则相对娇小一点，穿着一件宽大黑色连帽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这个布鲁斯也能一眼认出来是谁。 　　卡珊德拉，他的养女。 　　他们俩并肩蹲在湿漉漉的瓦片上，没有交谈，只是默默地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似乎是在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 　　布鲁斯缓缓在脑海中扣出一个问号。 　　卡珊德拉是什么时候跟莱恩认识的？他调动记忆，只能推测出卡珊德拉今晚去了下城区，而莱恩也常在那边活动，他们或许在那里产生了交集。 　　微妙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迪克认识莱恩，杰森认识莱恩，提姆认识莱恩，斯蒂芬妮和芭芭拉上周也跟莱恩在白天见过面了，他还知道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现在连阿尔弗雷德和刚回来的卡珊德拉也认识莱恩了。 　　难道现在，整个家族里，只有他这个家长还没有用正式身份跟莱恩见过面吗？ 　　紧接着，布鲁斯看到莱恩端起他们两人中间的一个盘子，递到了卡珊德拉面前，卡珊德拉也没有推辞，她伸出手，拿了一块曲奇放进嘴里。 　　曲奇。 　　布鲁斯的视线聚焦在那个盘子上，那是一个精致的瓷盘，边缘有着熟悉的暗金色花纹。 　　破案了，很显然刚才有某个人经过了这里，顺手端走了他的夜宵。 　　莱恩的性格他清楚，那个人跟他还不算熟，不会做这种事情，而卡珊德拉虽然看起来很沉稳寡言，但也是偶尔会跟斯蒂芬妮一起做恶作剧的性子……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卡珊德拉端走了他的饼干，然后爬上屋顶，去和她的新朋友分享了。 　　布鲁斯无奈地给自己倒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好吧，今晚他注定是没有饼干吃了，做家长的总得习惯这一点。 　　同一时间，屋顶上跟新朋友分享自己刚从垃圾桶里找到的夜宵的骑士，莫名感觉鼻子有点痒。 　　卡珊德拉则是盯着盘子看了一会儿，有些困惑，但又迅速逻辑自洽了。 　　啊，应该是阿福特地给新客人准备的点心吧。 　　全场唯一隐约发现了有哪里不对的竟然是玩家：【……这个盘子怎么这么眼熟，刚刚你们喝汤的时候，它是不是出现在韦恩家的厨房里了？】 　　莱恩嚼饼干的动作一顿：“？” 　　【算了，应该是巧合吧！】玩家摇摇头，又开朗地说道，【游戏嘛，贴图重复也很正常啦。】 　　总不可能他们吃的就是阿尔弗雷德做的曲奇饼干吧？哈哈哈，怎么可能嘛！ [48]四十八只遗孤:喜欢布鲁斯的怎么会是坏人 　　玩家不太支持莱恩来韦恩庄园，要他说，这就是掉进了敌人的大本营，随时有可能被蝙蝠侠抓起来吃掉…… 　　“居然是这样吗？”莱恩做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 　　玩家：【……好吧我瞎说的，你不要什么都配合我！】 　　莱恩不语，只是一味地翻垃圾桶。 　　提姆本来还说要带他在家里转转，但被阿尔弗雷德制止了，老管家表示‘这些事情明天一早也能做，今晚请各位先生早点休息’。 　　四个青少年（至少莱恩外表年轻）只得乖乖听话，杰森提姆各回了各的房间，莱恩跟康纳也被带到了早已收拾好的客房。 　　几分钟后，莱恩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毕竟他跟来韦恩庄园，本身就是因为垃圾桶刷在这里了。 　　等他从垃圾桶里起来，背包里就多了一盘看起来很好吃的曲奇饼干。 　　垃圾桶的刷新频率，其实对莱恩是很有利的。 　　看似每天只刷新四次，但实际上运气好的话，一天只要有一次翻出来的食物是像【某个总裁跟女友约会时点的牛排】那样，一次性可以加50%以上的【饱腹】，他这天翻到的其他食物就都可以储存起来了。 　　就像晚上分给其他人吃的甜甜圈，还有现在这盘饼干一样，他瘪下去的【背包】总算是又有了一点点的盈余。 　　值得庆祝！ 　　所以当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幽灵般在他身后出现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的莱恩没有被吓一跳，而是心情愉快地转身，跟来人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哦，是你。” 　　居然是他晚上救过的那个小姑娘，她也是韦恩先生的孩子？ 　　玩家也没被吓到，就只是吃了一惊，同时给莱恩科普：【她应该就是卡珊德拉·该隐了，蝙蝠侠的养女，我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线是什么代号……不过不管是哪个，她的实力都很强的。】 　　怪不得救了她以后的任务奖励会给‘拉撒路池水’！ 　　卡珊德拉以前就和刺客联盟有关，再结合《哥谭骑士》的剧情……玩家合理怀疑，这个时候蝙蝠侠已经暗中拜托卡珊德拉去中东转了一圈。 　　玩家一顿：那为什么系统会生成任务让莱恩去救卡珊德拉啊？可怜的小女孩？差点被她揍的混混更可怜一点吧？！ 　　卡珊德拉听不到玩家的腹诽，她在惊讶莱恩的存在的同时，也惊讶于莱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两人默默对视了片刻，不知通过心电感应达成了什么样的共识，就这样不约而同地上了屋顶，并肩蹲在屋顶边缘。 　　下面是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是城市朦胧的轮廓，巧克力豆在舌尖化开，带着浓郁的黄油香气，气氛友好而又和谐。 　　至少在布鲁斯的监控视角是这样的。 　　然而镜头关闭的下一秒，卡珊德拉就开口了，这份和谐瞬间被打破。 　　“池水少了一部分。” 　　卡珊德拉的声音很轻，咬字有一种生涩的清晰感。 　　“我把它交给他之后才发现的。”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在这个庄园里，这个代词的指向不言而喻，她于是默认莱恩听得懂……而莱恩确实听懂了。 　　卡珊德拉咽下口中的饼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连帽衫的边缘。 　　她本以为是回来路上正常的损耗，毕竟蝙蝠侠拜托她取得的是拉撒路池水，刺客联盟在路上埋伏了她很多次。 　　但是当她意识到莱恩的身手比她原本猜想的还要进一步时，这个问题的答案突然就变得不确定了。 　　想到这里，卡珊德拉停顿了一下，坦诚道：“你很强，我觉得你也有可能做到。” 　　她不擅长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所以干脆把问题直接摆在了对方面前。 　　如果是别的事情，卡珊德拉不会轻易怀疑他人，可是那是拉撒路池水，意义和价值都……不太一样，她必须更严肃地处理这件事。 　　莱恩疑惑了一下，直到他听见了玩家的解释。 　　【就是那个泡澡水啦！拉撒路之池的泉水，简单来说跟起死回生有关，但是副作用很大，这个世界的红头罩就是用它复活的。天哪，这还真是她从拉斯的地盘偷出来给蝙蝠侠的。】玩家大受震撼。 　　他压根不是剧情党，玩《哥谭骑士》的时候剧情更是懒得看一点，因此，玩家只知道哥骑蝙蝠侠在死前就已经研究过拉撒路池水。 　　却不知道是这么前！ 　　罗宾都才十五岁，也就是说蝙蝠侠悄悄研究了这玩意快两年都没被家里其他人发现一点——不愧是他。 　　可是玩家说完就看到莱恩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他看着卡珊德拉，先是坦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我的确得到了一份泉水。”即便清楚这样会让他陷入不利的境地，莱恩也还是承认了一部分，“但我不是主动取得的，那与我而言也是一份意外的收获。” 　　他巧妙地避开了关于系统垃圾桶刷新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情，知道自己没法向眼前的女孩证明池水不是自己偷取的…… 　　莱恩终于发现，系统给的奖励很可能和这个拉撒路池水一样，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他捡的居然还是系统捡的垃圾？二手垃圾？ 　　玩家：【……】 　　玩家彻底怒了：【那商城还敢卖那么贵，压力一个流浪汉？破游戏赚的全是黑心钱啊！！！】 　　卡珊德拉此时也正在注视观察莱恩，良久，她终于确认：莱恩并未说谎。 　　同时，莱恩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韦恩先生是不是在研究这个？”莱恩沉声，问得很直白，“这是很危险的行为，他分明是个聪明谨慎的人。” 　　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长大，莱恩深知涉及死而复生的东西都有多么可怕，他不理解蝙蝠侠的行为。 　　卡珊德拉再次确认了莱恩眼中的不解，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方的夜空。 　　她不希望任何人怀疑蝙蝠侠的动机。 　　“不是为了他自己。”卡珊德拉组织语言的能力还是有点笨拙，半天只憋出一句，“……他是蝙蝠侠。” 　　蝙蝠侠从未做过单纯利己的事情，卡珊德拉无比确定，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一点饼干屑的指尖。 　　她也是在蝙蝠侠委托她盗取泉水之后才意识到的……蝙蝠侠对拉撒路之池的研究并不是从红头罩归来开始的，粗略估计，他在此之前肯定已经研究至少半年了。 　　不是普通的那种研究，那种的话，从蝙蝠侠发现这个池水存在就开始研究了，她指的是更深入的这种。 　　可让卡珊德拉感到奇怪的是，记忆里，蝙蝠侠那段时间并未前往过中东，这之前研究的样本又从何而来？ 　　别说没有样本纯研究——那可是蝙蝠侠。 　　于是最后卡珊德拉完全明白了。 　　“他一定是在半年前发现了跟拉撒路有关的东西。”寡言少语的女孩破天荒对并不熟悉的骑士说了很长的话，“红头罩的归来更加促使他进行研究。“ 　　“……我担心他。”她说。 　　正因莱恩与卡珊德拉并不相熟，受到蝙蝠家族信任的同时又知道那份拉撒路池水的存在，她才能将这些话说出来的。 　　卡珊德拉笃定，刺客联盟的恶魔之首拉斯，那个男人绝对不是什么会允许这种研究存在的性格。 　　他视拉撒路之池为禁脔，任何染指泉水的人都会面临不死不休的追杀，哪怕是被他视作接班人的蝙蝠侠。 　　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激怒那个恶魔，导致卡珊德拉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 　　【哇哦。】玩家知道的最多，听到这里忍不住在莱恩的意识里吹了声口哨，【直觉太可怕了，她已经发现游戏原本的一部分主线了。】 　　玩家没有继续说下去，显然不想透露更多关于主线的详细内容，可是莱恩也能从这句话里意识到…… 　　在《哥谭骑士》原本的剧情中，拉撒路池水的确为蝙蝠侠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会和他的主线任务有关吗？莱恩想。 　　无论有没有，他都不想看到蝙蝠侠死亡——无关骑士精神，无关美德，他只是做不到视而不见。 　　两人再度默契地沉默，屋顶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的细碎声响。 　　虽然刚才的交流中充满了试探和关于嫌疑的交锋，但此刻的气氛却出奇地平和。 　　他们都在为同一个人担忧，尽管出发点并不完全相同。 　　“我很抱歉。”最后先开口的是莱恩，他诚恳地说，“我没有怀疑过他会做不利于任何人的事情，我只是很担心韦恩先生自身。” 　　骑士见过太多因为试图掌控不可控的力量而走向毁灭的例子，他对蝙蝠侠的印象很好，不希望对方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卡珊德拉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褪去了审视，多了些许认可。 　　“你很有品位。”卡珊德拉一本正经地说。 　　能够理解并关心蝙蝠侠的人，品位都不会差。 　　她伸手拿起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完整的曲奇。 　　“多谢夸奖，女士。”莱恩笑容轻松，“我也这样认为。” 　　屋顶上发生的对话与宅邸内的一切都无关，至少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提姆还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他打着哈欠，穿着一套略显宽松的深蓝色睡衣，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下楼梯。 　　昨晚回房间后，他又花了不少时间去完成工作，追踪黑面具那些残党的资金流向，顺便帮康纳写了一份派对策划，直到凌晨四点才睡下。 　　韦恩庄园的早晨通常是安静的，布鲁斯多半还在补觉或者已经去了公司，阿尔弗雷德应该在厨房准备早餐，今天顶多会有康纳和杰森吵架的声音…… 　　提姆踩着拖鞋走进餐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长长的红木餐桌上。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大。 　　餐桌的左侧，卡珊德拉正端着一杯牛奶，小口地喝着，她的表情很放松，一如既往。 　　而坐在她邻座的是没穿披风的莱恩，针织帽也放在他手边，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他正拿着刀叉，专注地切割着盘子里的一块煎蛋。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得不可思议，可提姆站在餐厅门口，大脑经历了几秒钟的死机。 　　他看了看卡珊德拉，又看了看莱恩，心中发出了跟昨晚的布鲁斯一样的疑惑。 　　他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 　　那可是卡珊德拉，刚到家时期像真正的蝙蝠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卡斯啊！ 　　“早上好，提姆。”莱恩抬起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放下刀叉，语气自然得就像他已经在这个庄园里住了十年。 　　卡珊德拉也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提姆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啊？” 　　为什么你比我看起来还像这个家的家庭成员？ [49]四十九只蝙蝠:flag真的不能乱立呢！ 　　要问莱恩多了新朋友后谁的心情最好，可能一时间没办法判断出来，但谁的心情最差，这简直是一目了然。 　　玩家昨晚下线的时候就很不爽了，今天上线后一看，更加不爽。 　　有新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那个人还是莱恩，玩家很久以前就体会过对方有多么容易让人想跟他成为朋友了，自然不意外别人也这么想……可是为什么又是蝙蝠系的？ 　　莱恩来到这个世界后新交的朋友全都是蝙蝠家族的成员啊（玩家的眼中天然无视了超级小子的存在），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跟蝙蝠系走得太近的话，被狂笑盯上的这个flag就没办法拔掉了…… 　　*这次意外是从非常理智的角度思考问题的玩家，这样想到。 　　克拉克坐在电脑前，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 　　说起来，因为《哥谭骑士》他电脑里只有st○○m的版本，当时又急着救莱恩，克拉克压根没想到莱恩的数据格外特殊，居然会融合诞生新的游戏《流浪者》。 　　这也就导致，即便面前的电脑现在他都只是用来陪伴莱恩的了，也不能改变电脑里的确存在别的游戏数据的情况。 　　克拉克沉重地想：不能再逃避了。 　　莱恩第一次从垃圾桶里掏出乐高小丑脑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但当时还没想太多，乐高毕竟是家喻户晓的玩具，游戏里完善出来也很正常吧？ 　　但游戏里根本不可能有《魔女嘉莉》这种恐怖片啊，更别说后来连领主超人和狂笑蝙蝠侠都出现了—— 　　无比心虚的玩家在事后有偷偷看过游戏的文件夹，并震撼地发现电脑里不知不觉已经只剩下《流浪者》这一款游戏。 　　……其他游戏只有图标还留在桌面上欺骗他，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流浪者》的源文件吃掉了！！ 　　怪不得这个破游戏一直在更新，从最开始破破烂烂的样子变成现在逐渐完善游戏玩法的样子，还进化出了每日任务，原来全都是靠吃掉其他游戏数据达成的吗？！ 　　从有嘉莉这一点来看，这个破游戏甚至好像还能联网。 　　克拉克额头冒出了瀑布一样的冷汗。 　　所、所以，真正害莱恩被莫名其妙出现的狂笑惦记的人，其实很可能是他。 　　之后搞不好还会出现比领主超人披风更过分的东西？有什么更过分啊总不能是不义或者自杀小队吧哈哈。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 　　至尊小超人重生至今，对生活得出的最大感悟就是，很遗憾过去的他十五岁就跟老超人一起去‘拯救世界’了，导致他错过了后面几年发行的这些离谱游戏和漫画设定。 　　要是再早一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不义超人这种存在，他说不定就不会变成反派（？）……还闹什么正常宇宙，直接闹黑暗宇宙去了也说不准吧！ 　　正在喝牛奶的莱恩听到玩家那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脸砸在什么东西上一样。 　　莱恩：“？” 　　还好由于玩家平时就总是在屏幕外不知道做些什么，莱恩早已习惯，贴心地没有过问，而是专心地继续解决面前的早餐。 　　阳光穿透餐厅高大的落地窗，卡珊德拉此时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将玻璃杯轻轻放回桌面后便站起身，向提姆和莱恩点了点头。 　　“我和斯蒂芬有约。”她简单地说明去向，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 　　也只有莱恩从善如流地跟她道了别，提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卡珊德拉的人影了。 　　提姆只好把手放下，战术喝咖啡，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熬夜带来的困倦，他总算清醒了不少。 　　“……你们之前就认识了？” 　　“昨晚认识的。”莱恩轻松地回答。 　　骑士今天心情很好。 　　本来还在担忧早上的任务和垃圾桶会刷的很远，但一早起来就发现垃圾桶刷在了客房里，里面的牛肉黄瓜汉堡已经进了他的肚子，而今天的第一个每日任务…… 　　【每日任务:1/4】 　　【请协助辛苦的管家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吧！（已完成）】 　　没错，早餐是他帮阿尔弗雷德一起准备的，虽然一开始管家并不赞同客人进厨房，但在骑士恳求的目光下，管家还是放他进去了。 　　说是帮助，其实只负责打打下手而已，任务顺利完成，还给莱恩带来了【《如何管教不听话的小孩》：家长最爱的一本书】这样的奖励。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本书后，莱恩对阿尔弗雷德的敬意增加了。 　　他还得到了卡珊德拉的帮助——莱恩不想浪费阿尔弗雷德准备的早餐，只能拜托卡珊德拉享用了它们——此时此刻，莱恩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韦恩家果然都是好人呢。” 　　“噗——” 　　刚坐下来喝了口果汁的杰森往旁边喷了出来，他呛得一直咳嗽：“哈啊？？你又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不算了我不想听。” 　　打着哈欠坐到提姆身边的康纳边玩着叉子，边对杰森发出嘲笑的声音。 　　布鲁斯就是在这个时候走下楼梯的。 　　他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海外视频会议，由于等下还要去公司，西装也就没有换掉，衬得他的脸色稍微有点疲惫。 　　只是布鲁斯没有立刻走进餐厅，他在听到声音时就停在了半开的橡木门外，将大半个身体隐藏在阴影中。 　　餐厅里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所以，我们真要借用庄园的场地？”这是康纳的声音，他有些不确定，“……蝙蝠侠会同意吗？” 　　那可是蝙蝠侠！ 　　“噢，是的。我昨晚问过布鲁斯了，而且阿尔弗雷德也很乐意帮助我们。”提姆放下杯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在这里确实更好，至少空间足够大。” 　　布鲁斯靠在墙上，回忆起了昨晚的事情。 　　停止偷看屋顶的小动物交友之后，他就收到了提姆的询问消息，当时确实是说想借用庄园场地办一场派对，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同意得很干脆。 　　现在一听似乎有点不对劲。 　　蝙蝠侠脑海中一秒出现了康纳的名字，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派对肯定是康纳提出的，场地估计是提姆的主意吧？这样想，派对的主角不会是少年正义联盟的人，那么……超人？ 　　但是为什么？布鲁斯感到奇怪。 　　现在离克拉克的生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都会的明日之子最近也没有取得什么需要特别庆祝的成就，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是在他家里给克拉克办派对？ 　　一家之主带着头顶的问号走进了餐厅，他进来的时候，讨论声短暂地停了一会儿，布鲁斯也没介意，自然地走到餐桌主位坐下，阿尔弗雷德适时地端上了一份营养均衡的早餐。 　　布鲁斯拿起餐巾，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莱恩身上。 　　他没有直接问派对的事情，而是露出亲切的微笑：“你就是提姆和杰森的朋友吧……我记得是叫做莱恩？” 　　布鲁斯知道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彼此身份，但他还是假装不知道——当布鲁斯韦恩当久了，装傻是一项很有用的技能。 　　骑士也的确察觉到了布鲁斯想把蝙蝠侠和韦恩这两个身份分开的意愿。 　　所以他也非常贴心，选择切入自己唯一一次跟‘韦恩’见面的话题：“是的，韦恩先生，我在冰山餐厅见过您。” 　　“等……” 　　“您很值得敬佩，那样寒冷的环境也不惧怕，是十分有魅力的人呢。”莱恩发自内心地夸道，“虽然我并没有见过那样的舞蹈，但从其他人的反馈也能看出来，您真的很受欢迎。” 　　当时同样在场的提姆和杰森非常努力地在憋笑，迷茫的康纳满头问号，连管家也忍俊不禁…… 　　只有布鲁斯的笑容消失了：“？” 　　忘记了，他第一次看到莱恩时，对方的确正在跟提姆一起看他穿裤衩跳舞。 　　这在布鲁斯的心里本来不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哪怕被孩子们哈哈笑着收藏了视频，他也只是淡定地调出了他们每个人的黑历史来对冲。 　　……但是这件事从莱恩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怪呢？！ 　　“啊，对了，我还没跟B说——”提姆偷笑够了，迅速出声打断骑士的感叹，防止此人继续对着蝙蝠侠发好人卡，“派对的事情！布鲁斯，你最近什么时候比较有空？” 　　布鲁斯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配合提姆转移了话题：“这周六，怎么了？” 　　莱恩的疑惑刚冒出来，就被对面的杰森眼疾手快地推过来一杯新的牛奶：“不客气。” 　　莱恩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这只是杰森不想喝而已吧？ 　　“康纳想给他的……嗯…‘监护人’一个惊喜。”这边，提姆停顿了一下，他随之坦然地说道，“我也觉得你最近很辛苦，布鲁斯。所以我干脆提议在庄园办派对了。” 　　温热的情绪涌上心头，最近忙昏了的布鲁斯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他啊。 　　他的孩子们也在关心他，试图为他提供一个放松的借口……他一开始怎么就没往这边想？ 　　“谢谢你，提姆。”布鲁斯没有忘记另一手边的杰森，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杰森……” 　　杰森差点被他看得炸毛：“我没说要参加！” 　　所有人都假装听不见。 　　一片其乐融融之中，只有莱恩听见了玩家凝重的声音：【——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只是派对的话，这里有超人，有蝙蝠侠，超级小子怎么可能死？】 　　莱恩很赞同，他不动声色地瞥过康纳一眼，同样开始思考起康纳到底为什么会被任务宣判‘死亡’。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布鲁斯同时也在心里这样想到。 　　愉快归愉快，他没有忽视这场派对真正的起因：克拉克最近很辛苦。 　　说起来这两周正义联盟的值班表上，克拉克难得请了假，这很罕见，超人几乎从不缺席，除非大都会或者地球面临着毁灭性的威胁。 　　只是最近的确很闲，宇宙跟地球都非常安宁，大家对超人的缺席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 　　连布鲁斯也只是稍微过问过，得到的回复是，克拉克在查卢瑟的事情。 　　经历差点喜多儿的事情后，克拉克不查卢瑟才奇怪…… 　　正因为知道克拉克前不久遭受的心灵冲击，当时就在可怜的超人边上的布鲁斯深感同情，并且非常能够理解搭档的想法。 　　虽然莱恩真的不是，但卢瑟真的没有又研究这个吗？说出来谁都不会信的。 　　更重要的是，距离莱克斯·卢瑟接受大选投票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所有人都不想看到卢瑟成为总统，他们也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的画面，超人在这个紧要关头盯紧了卢瑟，似乎也解释得过去。 　　布鲁斯切下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 　　果然，还是感觉很奇怪。他想。 　　超人到底在忙什么？ [50]五十只领主:美丽新世界 　　超人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现在根本不在自己的地球上。 　　稍早之前，原本也只是普通的一天，超人正准备去瞭望塔值班，但脚抬起来的同时眩晕感也跟着袭来。 　　超人眼前字面意思地一黑，再次恢复视野时，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 　　只是四周的陈设非常眼熟……怎么是他在瞭望塔里的专属房间啊！谁把他绑架到瞭望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白色的布料晃过眼前，超人一愣，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换了一套，只是房间里没有镜子，他一时间也看不清衣服的全貌。 　　不知道为什么，超人的大脑仍然晕乎乎的，无法清醒地思考更多，他皱着眉，脚步有些沉重地往门外走。 　　如果这里是瞭望塔，出去找到其他队友应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昏昏沉沉之间，超人莫名觉得前往主控室的路好像比印象里要长了一点，但很显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熟悉的门打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个人。 　　“……戴安娜？” 　　超人下意识出声叫住了她，那个正背对着他查阅终端数据的女性于是也转过身。 　　她的面容依然美丽英气，但那头总是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短发，连原本的制服也变成了一身红色的紧身衣。 　　神奇女侠看着他，眼神里缺乏他所熟悉的温和与亲昵，也许是因为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她疑惑地侧头：“怎么了，卡尔？” 　　超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只感到一种细微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戴安娜。 　　他身后同时有熟悉的脚步靠近，神奇女侠越过他的手臂看过去，跟来人打了声招呼，他听见了一声‘蝙蝠’。 　　当超人转过身，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来人胸前那个银白色的蝙蝠标志，和那件灰色的制服披风。 　　这也不是他熟悉的布鲁斯！ 　　超人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原本晕眩的大脑都被吓得清醒了，他条件反射地挪开了视线——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就这样映入了他的眼睛。 　　雪白的披风，黑色的紧身衣，还有胸前熟悉的、红白相间的【S】，倒影中的那张脸如此熟悉又陌生。 　　在莱恩身上见过这条披风的超人几乎在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正处在某一个同位体的身体里！？ 　　“戴安娜，给我们留点时间。”超人听见灰色的那个蝙蝠侠突然这样说。 　　短发的神奇女侠也没有多问，转身就直接离开了主控室，门在他们身后滑上，一下子这里就只剩下了超人跟陌生蝙蝠侠两人，他不由得紧绷了起来。 　　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那原本的这个超人去哪儿了？ 　　由于超人实在还不确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有开口暴露自己的身份，却也时刻提起警惕准备应对——这可是蝙蝠侠，他刚刚的表现漏洞百出，对方忽然这样单独行动，搞不好就是已经发现了。 　　超人不会天真到认为平行世界都是友好的。 　　但蝙蝠侠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他无视了超人警惕的眼神，径直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大门立刻紧紧地锁上了。 　　直到这时他才重新看向了超人，手指在万能腰带的边缘轻轻扣紧。 　　“你不是他。”这个蝙蝠侠的声音听上去比超人印象里的好友要低沉很多，“平行宇宙的超人？” 　　超人：“？” 　　等一下，这个蝙蝠侠为什么知道？难道是他—— 　　“不是我把你带到这里的。”蝙蝠侠冷淡道，“只是看上去很明显。” 　　“……” 　　超人没有接这个话，既然蝙蝠侠已经发现了，他再装也是无用功，所以他果断选择坦诚：“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现在的情况。但你们的超人现在很可能在我的世界，有办法把我们尽快换回来吗？” 　　看这个蝙蝠侠一点也没担心的样子，超人还以为对方是有对策的，结果话一问出口，就收获了一个摇头。 　　“暂时做不到。”蝙蝠侠不介意把这件事告诉这个外来超人，“我们的确有这项研究，但比起前往平行世界，这里很显然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做。” 　　所以，是的，他们暂时是做不到送这个超人回去的，更何况两人很可能是灵魂层面的交换。 　　超人一个头两个大，可他摁着眉心思索片刻后，突然顿住了动作。 　　等等，如果这个蝙蝠侠一开始就发现他不是原本的超人了，为什么要把神奇女侠支开，跟他单独对话？如果他来者不善呢？ 　　之前那种荒谬的错位感再次袭来，超人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那个蝙蝠侠又低下头在电脑前操作着什么，同时头也不回地说：“……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尽快换回来，但你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来自另一个宇宙。” 　　“联盟的其他人也不行？”超人惊讶。 　　蝙蝠侠点头。 　　这很难不让人匪夷所思：不对吧，有什么好瞒的？？对外界也就算了，正义联盟的队友为什么不能知道？难道不就是因为联盟主席出事了，才需要告诉队友这个情况，好做出更恰当的应对配合吗？ 　　也许是这份疑惑太清晰，蝙蝠侠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待在搭档身体里的年轻超人在想什么。 　　“这就是你错的地方，这里没有正义联盟。” 　　他说：“——我们是正义领主。” 　　— 　　时间于是拉回了现在。 　　大都会的白天总是过于明亮，过去的领主超人很喜欢这样的阳光，可现在他只觉得很…… 　　烦躁。 　　领主超人悬浮在大都会的高空，看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这里的街道上充满了噪音，车辆的鸣笛声、人们的争吵声、远处警笛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序的混乱。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了，期间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世界，而事实就像他想的那样，罪犯在街头游荡，政客在电视上撒谎，人们在痛苦的生活中挣扎。 　　这个世界的‘英雄’们却只是把罪犯抓起来，然后等待他们逃出来，再次杀人犯罪，就和以前的他一样愚蠢。 　　他感到深刻的厌恶。 　　领主超人本想慢慢来，他需要试探这个世界正义联盟成员的底线，评估他们的接受程度，所以尽可能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里的正义联盟成员奇奇怪怪的，听他说要请假后，闪电侠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说着‘被当成KING也不是你的错’，还有‘你还年轻还能有自己的孩子’这种摸不着头脑的话。 　　这些人竟然完全没觉得奇怪，就这么逻辑自洽了，导致半个月下来都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哈，联盟。 　　领主超人感到不屑！ 　　最重要的是，他原本想探清楚这个世界是否也能被拯救，是否也能建立起领主世界那样美好的乌托邦。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那条新闻——莱克斯·卢瑟有望当选美国总统。 　　那一瞬间，领主超人感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那张傲慢的脸在他的脑海里放大。 　　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卢瑟的确成为了总统，可也的确早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了。他用热视线穿透了那个混蛋的胸膛，从那一刻起，领主世界就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在这个世界，那个本该下地狱的男人，居然还在妄图掌握最高的权力？ 　　他无法忍受！也就是那一刻起，领主超人开始日夜监视卢瑟的动向，他看着那个光头男人在镜头前发表演讲，看着他与财阀们握手，看着他用那些虚伪的承诺欺骗民众。 　　有好几次他想直接冲进卢瑟的办公室，用热视线结束这一切，但他克制住了。 　　没有人会比一个超人更了解蝙蝠侠，他不能过早暴露自己，必须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对卢瑟一击致命，那样才是最好的发展。 　　“嘿，克拉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领主超人转过身，看到康纳·肯特飞过来，悬在他身边。 　　那个年轻的克隆人穿着黑色的T恤和皮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中带着不自在。 　　领主超人的目光在康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努力克制住了内心的嫌恶。 　　他知道这个男孩的基因来源，一半是超人，一半是卢瑟，听上去就很糟糕，在他的世界里也根本不存在这个克隆人。 　　因此，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康纳时，领主超人就差点没忍住自己的热视线。 　　“哦，康纳，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领主超人控制住了语调。 　　昨天康纳在哥谭留宿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尽管他也有在尽量避着露易丝走，但露易丝发的消息他自然不会不看。 　　男孩的视线游移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看起来有点局促。 　　“听着，我知道你最近很忙。”康纳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我想知道你这周末能不能来一趟哥谭。就是……聚一聚。” 　　最近面对克拉克的时候，康纳总感觉比刚认识对方时还紧张，真奇怪。 　　领主超人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在康纳说的内容上。 　　哥谭，蝙蝠侠的地盘，一个充满混乱和不可控因素的城市。 　　他看着康纳，康纳的眼神有些躲闪，很明显在隐藏什么。 　　在领主超人的眼里，这完全是另一种含义。 　　他眯了眯眼睛：康纳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发现了他的身份，或者，更糟的是，康纳已经和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联合起来，准备在哥谭设下一个陷阱。 　　哪怕本来就没有信任过对方，领主超人也还是感到了一阵愤怒。 　　他厌恶被欺骗，更厌恶被一个流淌着卢瑟血液的克隆人算计，他看着康纳的脖颈，知道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捏碎那在他眼中无比脆弱的颈椎。 　　但他没有动。 　　“哥谭？”领主超人开口了，他努力模仿着那个软弱超人的语气，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为什么是哥谭，康纳？一切都好吗？” 　　康纳没有察觉到眼前的男人内心的杀意，他只是显得更加紧张了。 　　“呃，是的，是的。一切都好。”康纳急忙回答，他避开了领主超人的视线，“就只是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我……” 　　“我明白了。”领主超人打断道，他看着康纳，嘴角牵起细微的弧度，“别紧张，我会去的，孩子，我不会错过的。” 　　康纳惊喜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到时候见！” 　　他正要飞走，就听到监护人喊住了他，康纳转过头，看到了黑发男人脸上的笑意：“到时候见——对了，康纳，你今晚有时间吗？”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51]五十一只领主:他们原来是情侣吗？ 　　这是小半个月以来，康纳好不容易再次跟克拉克说上流畅完整的一段话，尤其还得知克拉克也给自己准备了礼物，康纳简直心花怒放，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结果在回哥谭的路上，康纳飞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拿着手机陷入沉思。 　　这是超人，对他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所以他此时的快乐做不了假，但…… 　　【“毕竟对象是那个人，很容易就会发现我们在策划惊喜的事情。”】离开哥谭前的讨论会上，提姆完全进入了状态，严肃分析，【“你这次去邀请，就必定会引起他的好奇——”】 　　【“所以，比起他已经知道的、明面上的你……”】莱恩则莫名对此很有经验地点点头，默契接话，【“隐藏在暗处的我们更容易不被发现地判断他的反应。”】 　　两人击了个掌。 　　【“保险起见，要是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者提前察觉了什么，我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提姆拍板道。 　　……就是这样。 　　康纳僵硬：刚刚答应得太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事到如今，接下来的事情想继续让‘军师’们跟进的话，晚上见面最好也是选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吧？ 　　于是，康纳停住不动了，手速飞快地编辑信息：【抱歉克拉克，我们晚上能在哥谭见面吗？顺便吃个饭吧，可以的话我之后把地点发给你！】 　　按下了发送键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是心里还有点紧张。 　　康纳不确定克拉克会作何反应，总感觉自己是有点刻意了……但青少年偶尔想去哥谭吃顿饭什么的，也是可以解释的吧？ 　　与此同时，刚回到家里的领主超人就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信息。 　　哥谭，又是哥谭。 　　领主超人冷着脸，在他眼中，这根本不是字面意思的请求，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挑衅。 　　因为那张跟卢瑟更相似的脸，领主超人对康纳的偏见是抹不去的，再加上他们之间这个深深的误会，使他压根没有往其他方向思考过，迅速做出了判断—— 　　绝对是这个流淌着卢瑟血液的克隆人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才故意又选择了哥谭，这样也好，他至少达成了打乱他们节奏的目的。 　　跟蝙蝠侠之间绝对不能约战，那样只会顺着节奏掉进蝙蝠侠的陷阱，这一点，领主超人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克隆小子恐怕认为在蝙蝠侠的城市里，他就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这真是…… 　　领主超人扯动了一下嘴角：真是太‘卢瑟’了。 　　这完全符合他对卢瑟基因的认知：狡诈，多疑，总是试图利用环境和规则来保全自己。 　　【当然，康纳。】 　　领主超人冷着脸用同位体的语气回复了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力度大得几乎要将玻璃捏碎。 　　【等你的地址。】 　　如果以为蝙蝠侠就能保护他，那康纳就大错特错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毫无意义。 　　今晚，这一切都将结束。 　　康纳对此一无所知。 　　当超级小子开心到边哼歌边将两个好消息带回来时，提姆正窝在沙发上玩平板，莱恩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盘蛋糕。 　　“大块头呢？”康纳从窗户钻进来，好奇地四下寻找。 　　“杰森还有事，先行离开了。”回答的是心情愉快的莱恩。 　　由于不想留在韦恩庄园吃饭（浪费粮食），莱恩中午之前就离开了一趟，正好回市区找了十二点刷新的垃圾桶，不久前才回到庄园来。 　　这会儿趁着康纳讲述刚刚的经过，用餐意外没有那么多规矩的莱恩就着消息开始吃蛋糕。 　　——在没有办法找到原主人进行补偿的情况下，莱恩决定更加认真地吃掉垃圾桶给他刷新的食物，这样才足够尊重食物和食物的主人。 　　蛋糕的边缘切得十分平整，巧克力碎屑散落在奶油上，蛋糕也不大，等康纳说完，莱恩差不多咽下了最后一口，然后停住了动作。 　　另外两人看了过来，康纳的注意力被转移：“那是什么？” 　　本该空空如也的盘子底部，居然贴着一张经过防水处理的彩色纸券！ 　　莱恩也很困惑，他将其撕下擦干净，展开铺在桌面上，三人一下又围到了桌边。 　　结果仔细看他们才发现，那居然是一张设计得颇为精致的餐券，上面印着繁复的花纹和几行烫金的英文字母。 　　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 　　莱恩眼前弹出了系统的弹窗，说明这是一件任务道具：【高级餐厅双人券：真走运，这可是需要预约的餐厅，就这么抽到啦？快带你的心动嘉宾去饱餐一顿吧！】 　　骑士的眼睛亮了，他果断把餐券递给了康纳。 　　“似乎是一家高级餐厅的双人券呢，你正好可以邀请‘那个人’一起去这里吃饭。”莱恩真诚地建议，“他一定会很感动。” 　　道具提示的其他字并没有被莱恩放在眼里，此人看到的关键词只有‘高级’和‘饱餐一顿’，这是他能为新朋友提供的最好的帮助。 　　康纳低头看向那张餐券，并没有多想，高级餐厅听起来的确是一个非常适合聚餐、进行严肃对话的地方，这比在某个街头热狗摊或者吵闹的酒吧里见面要正式得多啦。 　　“谢谢你，莱恩，这太完美了！”康纳心情很好，也爽快地把餐券收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韦恩庄园的蛋糕里面会有这样的餐券？ 　　预判到他想法的提姆嘴角一抽：“那个蛋糕不是庄园里的，我建议你也别问是哪来的。” 　　并没有听出提姆语气古怪的超级小子和骑士正对视着，两人都对现在的情况十分满意。 　　夹在老古董和真实年龄一只手可数的这两个人之间，提姆·德雷克，在场唯一一个有常识的哥谭人沉默了半晌。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康纳，那个地方是……” 　　可话一出口，提姆看着康纳脸上那种充满期待和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莱恩那种‘我帮了大忙’的纯粹愉悦。 　　提姆闭上了嘴。 　　提姆知道这家餐厅，不如说很熟悉……因为布鲁斯每一次跟新的女伴约会，都会把第一餐选在这里。 　　不过与其说那个人是在约会，不如说那个人只是趁着约会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吃饭，因为这家店的海鲜做得特别好吃。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只有约会的时候，布鲁斯会来这里呢…… 　　罗宾花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因为La Vie en Rose这家店，是哥谭市最著名、预订难度也最高的顶级情人餐厅啊！布鲁斯顶着花花公子的人设，自然不好一个人去那里了！！ 　　这家餐厅的灯光永远是昏暗暧昧的，每个桌子上都摆放着新鲜的红玫瑰或随客人心意更换的花朵，小提琴手会在桌边演奏缠绵的乐曲，甚至连菜单上的菜名都充满了令人牙酸的暗示。 　　可是提姆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而且这个时间再订别的餐厅也来不及了，除非让布鲁斯帮忙，但这种事情跟布鲁斯说也太奇怪了吧？！ 　　…… 　　只是一家餐厅而已，克拉克可以应付的，没错。 　　同时，跟莱恩不同，玩家注意到了道具面板上那个【心动嘉宾】，即使他自己没去过这种地方，也瞬间领悟了什么。 　　但是玩家也没有跟莱恩说明的打算。 　　丢人的反正是超级小子和超人，他截图录屏还来不及呢。 　　在这个下午，世界第二伟大的侦探，和充满邪恶想法的至尊小超人，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 　　他们决定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直到夜幕降临，哥谭的霓虹灯在湿润的雾气中晕染开来，领主超人顺着康纳发过去的地址，坐车来到了哥谭的目的地。 　　因为康纳提醒过是高级餐厅，领主超人来前已经穿上了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他站在餐厅的雕花玻璃门前整理了一下袖口，突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这里的客人成分怎么看上去不太对？ 　　然而领主超人心里有太多念头，也就导致这个问题只是从他脑海中闪过一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已经做好了杀死康纳的准备，其他事自然都不重要…… 　　领主超人果断走进了敞开的大门，下一秒，比门外还要浓郁的香气和柔和到有些昏暗的粉色灯光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停滞了。 　　环顾四周，餐厅的布置的确尤为奢华。 　　大厅中央是一座小型的喷泉，每一张餐桌都被高大的盆栽和天鹅绒帷幔隔开，形成了一个个极度私密的空间，桌面上点着或红或白的香薰蜡烛，花瓶里插着盛开的红玫瑰，还有舒缓的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弹的是《梦中的婚礼》。 　　周围的食客全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他们低声细语，甚至有人在桌面上双手交握。 　　领主超人站在原地，超级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超级小子约他来什么地方吃饭了？ 　　啊？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手机上的地址，没错，就是这里。 　　一个身穿暗红色马甲的侍者这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晚上好，先生。您有预订吗？” 　　“……我找康纳·肯特。” 　　侍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微微欠身。 　　“啊，肯特先生已经在等您了，请随我来。” 　　笑容僵硬的领主超人跟在侍者身后，穿过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情侣，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毕竟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设想过这是一家被黑帮控制的地下酒吧，设想过这是蝙蝠侠名下的地盘。 　　但他唯独没有设想过，这是一个到处都是粉红泡泡的情人餐厅。 　　领主超人甚至没跟露易丝一起来过这种地方！ 　　当他走到14号桌前时，他终于看到了康纳。 　　康纳也换了身正装，坐在铺着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餐桌后，他的面前摆放着一盏摇曳的蜡烛，以及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少年看起来很局促，但这份局促并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他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抬头看向领主超人。 　　“你来了。”康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呃，克拉克。” 　　迎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领主超人心中对超级小子的杀意越发浓烈了。 　　也是因此，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康纳身上的领主超人没有发现，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另一个隐蔽卡座里，提姆和莱恩正坐在那里。 　　提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戴了顶金色的假发，他将衣领稍微竖起，试图遮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手里还端着一杯根本没有喝过的柠檬水，目光趁乱也放在那边的两人身上。 　　——领口还别着伪装成胸针的摄像头。 　　这一定会是他这辈子最漫长的一顿晚饭。提姆想。 　　莱恩倒是比他更大方地直接往那边瞧了半天，才转头回来。 　　“……或许是我不太了解这里的习俗。”终于意识到什么的骑士压低声音，有点惊讶地说，“他们原来是情侣吗？” 　　提姆差点被柠檬水呛死，跟屏幕外的玩家在同一时刻于心底发出了一样的吐槽： 　　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这样说啊！ [52]五十二只骑士:几位感情真好！ 　　本来，只要康纳成功把人约到哥谭来就已经算成功了，提姆原计划是带着莱恩去餐厅附近随便找个地方看监控的。 　　谁知道康纳把地址发给超人后没一会儿，提姆就突然听到莱恩提议：“我们也去那家餐厅吧？” 　　毕竟这里是哥谭，提姆也确实经常拉着莱恩去各种店里吃饭（虽然总是会被莱恩跑掉），哪怕被超人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也完全不用慌。 　　而且近距离也更方便他们给康纳提供帮助，所以这个提议一出，康纳的眼睛就亮了，满脸都写着‘就这样办吧求你了小罗’这一行字。 　　【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玩家顿时在莱恩耳边嚣张地大笑了起来，又被骑士溺爱地无视了这话里满满的反派味。 　　莱恩也不太懂为什么玩家要笑那么大声，他邀请提姆一起去餐厅而已，有什么好笑的吗？ 　　“……唉。”提姆恰好在这时扶额叹气，瞪了莱恩跟康纳一人一眼，开口却是妥协，“行吧。” 　　那家餐厅的确很难预约，但提姆自有办法。 　　结果玩家嘎地一声笑不出来了：为什么真的同意？！ 　　现在就算玩家想立刻上号拒绝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屏幕，眼睁睁看着莱恩真的跟提姆一起乔装打扮了一番，尾随（？）康纳来到了那家情人餐厅。 　　可恶，都是超人的错。玩家恶狠狠地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为了不引起超人的怀疑，提姆和莱恩都必须假装他们只是恰好来这里用餐，因此，提姆再没有哪一天像现在这样庆幸过自己身处美国—— 　　店内并不是没有同性情侣的身影，他也做足了伪装，至少明天不会因为出柜而一起上头条了。 　　提姆沉重地想。 　　可能是因为看他戴上了假发，莱恩想着配合一下，所以换衣服时他只是一个没看……转头就发现莱恩连那顶绿色的假发都又翻出来戴上了。 　　因为这样确实能改变莱恩过于标志性的个人气质，提姆最后也没能把‘换一顶’的建议说出口，只好无言地跟绿发版莱恩一起来了。 　　所以说，他真的尊重LGBT群体，但是他完全不想跟小丑形态的莱恩出柜啊！斯蒂芬会笑死他的！ 　　好消息是莱恩的脸撑得起那个发色发型，又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提姆友情出借），哪怕只是普通地坐着，浑身也无可挑剔，仿佛他经常出入这种场合，让他们两人不至于显得格格不入。 　　倒是更衬得康纳那边的组合很诡异了。 　　确认康纳跟领主超人的进展还算稳定以后，莱恩就没有再那么明显地盯着他们了，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杂念，就只是单纯地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干了进餐厅时没干的事情。 　　导致刚刚被噎住的提姆没来得及帮超人父子解释，话题就已经越过去了。 　　提姆只好又喝了口柠檬水掩饰尴尬：……对不起康，之后你自己解释吧。 　　“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莱恩已经进入了状态，过去也完全是贵族的骑士轻声评价，脸上带起了些许欣慰的笑，“环境优美，果然适合送礼物。” 　　他的手指在玻璃杯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光线也很柔和，让人感觉足够放松呢。” 　　确认自己的确帮上忙的莱恩心情愉快，眼睛弯弯……然而他对面的提姆就没有这么愉快了，桌子底下的另一只手都把大腿捏出淤青了才忍住笑意。 　　放松？恰恰相反，他现在的肌肉紧绷得可以直接去打黑拳了！ 　　提姆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莱恩能听到：“表现得自然点，我们只是两个吃晚饭的普通人。” 　　玩家此时已经绷不住了，吃醋的心情完全抛到脑后，满心只剩下嘲笑：【超人是不是以为超级小子要跟他求婚啊哈哈哈哈！真该把露易丝也喊过来，她不是刚跟超人结婚吗？哈哈哈哈！！】 　　……玩家有时候看起来是有点顽皮，但他本性是好孩子的。 　　真的。 　　提姆听不到玩家的声音，但他完全能体会到那种感觉——这会儿轮到他用余光瞥向14号桌了，要不是康纳是他队友，提姆真的也很想吐槽。 　　目标桌上，领主超人正襟危坐，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桌上的任何东西，只是刚巧康纳正在翻看菜单，没有注意到领主超人的僵硬。 　　康纳的眉头皱起，还在感到困惑：“奇怪，他们只有双人套餐。” 　　“而且名字很奇怪……‘爱情迷宫’是什么？” 　　如果是平时，康纳并不会提出这么弱智的问题，他也不是没有去情人餐厅约会过…… 　　但现在对象是克拉克·肯特！任何正常人跟父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都不会突然产生‘我们搞不好是在约会’这样的意识吧？ 　　导致康纳哪怕看到了这么多熟悉的元素，也压根没有往情人餐厅的方向去想，他的注意力都在领主超人的身上，只觉得这些玫瑰和蜡烛都只是这家餐厅的个人特色而已。 　　领主超人看着康纳的眼神十分的复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康纳的……攻心战略，是不是在挑衅他。 　　如果是挑衅的话最多只能骂卢瑟无耻，有卢瑟基因的小孩也有样学样。 　　…… 　　如果不是挑衅的话，他真的要鄙视这个世界的同位体了。 　　怎么教的小孩？ 　　“我不知道，康纳，我也是第一次来。”领主超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他发现这比用热视线热咖啡难多了。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个餐厅，这搞不好也只是超级小子的掩护，不要被环境影响，冷静下来才能找到机会。 　　“……我们点第一个就行了。” 　　领主超人随手指了指菜单上的一行字。 　　康纳也觉得无所谓，反正吃饭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他点了点头，于是旁边的侍者便低头看了眼领主超人刚刚指的位置，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很好的选择，先生。‘恋人絮语’套餐今天会附赠一份免费的心形巧克力慕斯呢！” 　　领主超人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只能将周围那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吸入肺里，哪怕是他也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穿越维度的时候，大脑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损伤。 　　这就是康纳的计谋的话，领主超人很久没有这样迫不及待地想承认自己输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输早了。 　　侍者刚走，餐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一束追光灯打在了餐厅中央的一个小舞台上，一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了上来。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玫瑰人生。今晚，我们为在座的所有客人准备了一个特别活动。” 　　两个卡座里，提姆和领主超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他们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莱恩正好切完了牛排，他很自然地把盘子换到提姆面前——毕竟他吃不了——而后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舞台。 　　主持人笑容满面：“我们将随机抽取三桌，邀请坐在那里的客人们上台共舞一曲，如果您愿意，那么舞姿最美妙的一组将赢取我们今晚的大奖——” 　　“韦恩企业出品，全球仅二十套的正版蝙蝠侠签名周边一份！” 　　提姆：“……？” 　　情人餐厅的奖品为什么会是蝙蝠侠的签名周边啊？！ 　　……噢这里是哥谭，没事了。 　　他不安地看着自己桌子上的号码牌，上面写着清晰的【7】。 　　与此同时，主持人的手伸进了一个抽奖箱里，他在里面搅动了一下，然后抽出了一颗写了小字的塑料球。 　　“今晚的第一对幸运伴侣是……” 　　主持人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接着高亢地响起。 　　“14号桌！”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靠的近的人都看得见这里是两位男士，非常正确的组合让主持人的笑容真实了不少：“噢，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 　　追光灯精准地打在了领主超人和康纳的身上，康纳眨了眨眼睛，他看着领主超人，又看了看舞台，疑惑地歪头：“我们赢了？” 　　噢，说他跟克拉克感情深厚，那也是当然的啦！康纳骄傲地挺胸。 　　领主超人没有回答，他看着周围那些鼓掌的人群，看着那些充满善意和祝福的目光，感觉到自己的杀意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正在迅速地瓦解崩塌。 　　但与其说他是不想杀康纳了，不如说他是突然发现……自己要是在这里杀了康纳，从此以后他的名字就永远会跟康纳的名字一起，绑定在玫瑰人生这家店上了。 　　在不远处的隐蔽卡座里，提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瘫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莱恩则是看着被追光灯笼罩的14号桌，脸上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容：“他们运气真好。” 　　话音刚落，主持人接着说：“第二对幸运伴侣是……7号桌！” 　　提姆垂死梦中惊坐起：“！？” 　　该死的他们就是7号桌！现在伪装成1号还来得及吗？ 　　追光灯打过来，提姆痛苦地捂住了脸：来不及了！ 　　他想回家…… [53]五十三只领主:再见，I' am氪星人…… 　　提姆就算闭上眼睛，也还是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夹杂着好奇与祝福的视线。但就算抽到了他们也不要紧，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主持人说是可以拒绝的嘛！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一抬头正要说，就先看到了对面的莱恩。 　　骑士并没有看他，视线反而像他习惯的那样落在空气中，脸上逐渐浮现出了专注的神情。 　　在知道卡尔的存在后，提姆也就得出了自己的判断，每次莱恩这样看着空气，很可能都是在跟卡尔进行交流。 　　虽然理论上人格之间不太能直接交流，但莱恩的人格都活脱脱一只比格了，再特殊一点他也觉得很正常…… 　　【阿嚏！】玩家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可恶的德雷克在心里说我坏话。】 　　嘟囔着吐槽完，玩家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此时的莱恩身上：【……啊啊我真是讨厌谜语人！】 　　剧情从来都跳过的玩家抓狂地说道。 　　莱恩没听懂，只捕捉到了关键词的谜语人，他现在可不是一开始到哥谭的他了！至少他现在知道，那应该是个哥谭罪犯——玩家为什么突然讨厌谜语人？ 　　【支线任务：不速之客】 　　【任务描述：有人占据了不属于他的位置，为那个孩子带来了灭顶之灾。你会做出跟过去一样的决定吗？还是会视而不见呢？】 　　……的确，莱恩也觉得这次更新的任务描述看起来很奇怪。 　　游戏系统明明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而这个‘孩子’不出意外还是指的康纳，如果康纳要在他面前死亡，他怎么可能会选择视而不见？但是‘过去一样的决定’又是什么东西？ 　　骑士眼神放空了一秒，又迅速坚定。 　　反正，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只会选择施以援手的那条路。 　　提姆顺着莱恩发完呆视线扫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是在看14号桌，提姆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莱恩这种状态了。 　　“……你想去？”提姆将那套拒绝的说辞咽了回去，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可开口还是这样说，“那就走吧。” 　　不管莱恩是想做什么，既然他现在在跟莱恩搭档，那肯定是要先配合队友的行动的。 　　提姆没有去看莱恩因为这句同意而亮起来的眼睛，只是随手将金色假发又往下压了压。 　　“抱歉。”莱恩看出来提姆有点不情愿，即便这样提姆也愿意答应，他发自内心感动道，“谢谢你，提姆，你人真好。” 　　提姆唯独不想被莱恩发这么多次好人卡。 　　14号桌的气氛比7号桌更加凝重，领主超人的手指搭在桌子边缘，知道他只需要施加一点点力气，这张实木餐桌就会化为齑粉。 　　他看着对面穿着正装的克隆人，开始怀疑起自己对对方所有的判断。 　　……康纳把他约到这里来，真的是为了埋伏他吗？ 　　不是信任康纳，领主超人信任的是蝙蝠侠的能力，他不觉得蝙蝠侠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敌人。 　　他磨了磨后槽牙：但如果不是阴谋，纯属倒霉，那不是更可恶了吗？！ 　　领主超人准备直接起身拒绝，确认这不是他以为的鸿门宴、他也真的放弃在这里杀了康纳以后，他就已经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了。无论如何，领主超人都绝不会和一个流淌着卢瑟血液的克隆人站在追光灯下跳舞。 　　可就在他开口之前，康纳先说话了。 　　超级小子的目光越过桌上的香薰蜡烛，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不远处的7号桌，他看到了提姆站起身的动作，也无意间跟莱恩对视了一眼。 　　因此，康纳的肩膀放松了下来，虽然刚刚主持人说的一些词让他觉得怪怪的，但他没有在意，现在又得到了军师们行动的信号…… 　　康纳充满了自信！ 　　他转过头看向领主超人，声音里充满了期待：“我想我们应该去，克拉克。” 　　抛开两个人都是男性，跳舞很麻烦这一点不谈，难道有人能拒绝跟超人跳舞吗？超级小子也不能，平时可没有这种机会。 　　领主超人：“？” 　　领主超人看着他，从康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愚蠢的坚定。 　　这个克隆人是真的打算和他上台跳舞，意识到这点的同时，领主超人感到一阵难以理解的荒谬。 　　卢瑟的基因是不是在复制过程中发生了某种退化？康纳难道其实跟卢瑟没有关系？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卢瑟其实是个傻子？ 　　统治了整个地球的正义领主，事到如今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了解人类。 　　现在拒绝就来不及了，只会显得他很可疑，领主超人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对康纳露出超人标准的亲切微笑：“当然可以了，康纳。” 　　等他将这个地球变成领主制度之后第一个处刑你，邪恶的克隆人。 　　“第三对幸运伴侣是……22号桌！”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拔高，第三束追光灯扫过半个餐厅，落在了靠近角落的一个隐蔽卡座上。 　　提姆正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听到这个桌号后也只是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顿住了脚步。 　　走在他旁边的莱恩也看到了那个方向，莱恩沉默了几秒，小声问：“……那是迪克吗？” 　　提姆沉重地、缓缓地点头，而只有莱恩听得见，玩家已经笑得岔气了。 　　【还有高手！】玩家直呼过瘾，并跃跃欲试，【让我上号试试？】 　　莱恩委婉地用眼神拒绝了——他觉得提姆可能不是很想被自己这么高的人一直踩脚。 　　只有提姆因为看到了熟人，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22号桌后，穿着深色衬衫的男人正无奈地举起手，试图挡住刺眼的追光灯，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用手掩着嘴忍笑的红发女性。 　　毫无疑问，那是迪克和芭芭拉。 　　迪克也没有想到，提姆身边的绿毛男竟然是熟人啊！ 　　半个小时前，哥谭的街道上还飘着细雨，迪克心情却没有被影响。今天他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下班，换上了一身让他看起来焕然一新的衣服，这会儿还刚接上芭芭拉。 　　他预订了玫瑰人生的位置，这本该会是一顿完美的晚饭约会。 　　直到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布鲁斯的信息。 　　【提姆用我的身份预订了今晚La Vie en Rose的位置。】 　　迪克看着这条信息半晌，副驾驶的芭芭拉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 　　“哇哦。”芭芭拉挑起眉毛。 　　迪克紧接着收到了更多的消息，字里行间都看得出某位家长试图掩饰但完全失败的焦虑。 　　布鲁斯说，他原本打算亲自去看看，但他现在必须去处理杰森那边出现的一些棘手状况，迪克于是就想起来今天下班前还听说东区那边在火拼，他嘴角一抽，瞬间找到了‘罪魁祸首’。 　　总之，因为布鲁斯现在要作为蝙蝠侠去忙碌，所以他将这个任务交给了正好也要去那家店的迪克。 　　迪克太了解布鲁斯了，他不会插手孩子们的一些人生选择，但这不妨碍他很担心孩子们会不会遇人不淑。 　　尤其是在布鲁斯询问过斯蒂芬妮后，得知斯蒂芬妮今晚和卡珊德拉在一起，这意味着提姆的约会对象不是家族里的人。 　　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提姆绝对不会动用布鲁斯的身份去预订这样一家高调的情人餐厅，这太反常了。 　　——哪怕是蝙蝠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往莱恩身上想。 　　迪克看完，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关了手机后，他叹了口气。 　　“B在孩子的事情上总这样容易过度关心。”迪克向芭芭拉抱怨，他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都养了三个男孩了，他还没习惯这一切。” 　　“但当我们反过来关心他时，他又一副没必要的样子，真让人火大。” 　　芭芭拉看着他，她笑了一下，伸手整理迪克的衣领。 　　“再火大你也没少关心他。”芭芭拉耸肩，“好吧，是‘我们’。还有，到现在还没回布鲁德海文的家伙如是说。” 　　迪克吹了声口哨，他也没有反驳，理直气壮地发动了汽车。 　　只是顺路去看看提姆。他对自己说。他绝不是去监视弟弟的约会，哦拜托，他不是那种古板的大哥。 　　这就是迪克和芭芭拉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追光灯打在迪克身上的那一刻，他其实并不觉得尴尬，他在马戏团长大，习惯了舞台，可迪克很快就看到了前两组被抽上去的人。 　　迪克的大脑就像提姆一样停止了运转。 　　提姆的约会对象是莱恩？！还是小丑版的，啊？？！ 　　迪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甚至开始怀疑布鲁斯的担忧是不是太保守了。 　　这已经不是遇人不淑的问题了，他们……这……他……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发现…… 　　芭芭拉一边憋笑一边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位受到冲击的家庭大哥：“……他们都做了伪装，迪克。” 　　而且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很正经，完全没有暧昧气息，所以两人大概不是约会，只是正好有事在这里做。 　　迪克：“……是吗？” 　　他有点绝望地想，芭芭拉对提姆的滤镜好像比他还厚，现在还没意识到提姆是个多么有行动力的孩子吗？他真的觉得那孩子做得出乔装打扮来约会的事情—— 　　好在（？）下一秒迪克又看到了14号桌的客人。 　　局促中带着兴奋的康纳，和面带僵硬微笑的克拉克。 　　“我觉得你说得是对的，小芭。”迪克释然了，“你永远是对的。” 　　哦，提姆看来真的不是来这里跟莱恩约会的。 　　因为真的来这里约会的另有其人。 　　这么想着，靠近了舞台的迪克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拍了照片，结果在按下快门的同时，台上四个人都看向了镜头。 　　“哦，嗨。”迪克脸上洋溢着笑，虽然那份笑容里满是茫然，“抱歉，我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 　　拉奥啊…… 　　刚刚还游刃有余的芭芭拉此时也大受震撼。 　　由于三对伴侣都上了舞台，灯光变得更加柔和，一首缠绵的探戈舞曲在餐厅里响起，大提琴的音色低沉而忧郁。 　　但是没有什么会比此时此刻的领主超人更忧郁了。 　　……蝙蝠侠，这个地球好像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 　　能不能直接回去了？他现在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球上待了。 　　真的。 [54]五十四只领主:妈耶，人生他诓我 　　超人也是这么想的：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跟领主超人多姿多彩的一天不同，今天是超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瞭望塔里度过的最压抑的一天。 　　他来到这里已经快半个月了，可从未离开过瞭望塔，只在这里看地球上的一切。 　　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那颗被蔚蓝色海洋与洁白云层包裹的星球安静地待在那儿，而他站在窗前，只能将迷茫的视线投向名为地球的行星。 　　从这个高度看去，它显得如此平静，从监控看去，它也显得如此安宁，没有硝烟，没有冲突，这正是那些自称为‘正义领主’的人所引以为傲的成果。 　　他们宣称，他们给地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超人往旁边一转头，就能看到领主蝙蝠侠正站在控制台旁，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隐没在面罩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巴。 　　这个地球的蝙蝠侠，比超人所认识的那个要年长许多，想来这里的时间线本身就在他们之后，超人也因此感到更加不可思议。 　　在这段时间里，超人被迫扮演着另一个自己，小心翼翼地在这个充满压抑与肃杀气氛的地方生存。 　　他观察，他倾听，如今已经逐渐剥开了那层名为绝对安全的虚伪外衣，明白了真相。 　　超人看到的不是一个邪恶版本的他，他看到的是一个跟自己出发点完全相同，可是走到了一半没有回头的政客。 　　领主们不再是超级英雄，就只是政客而已。 　　“你们统治了地球。”超人突然开口。 　　领主蝙蝠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并没有否认。 　　“你们甚至摆出了一副救世主的姿态，认为自己为人类找到了出路。”超人的语气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他理解那种渴望阻止一切悲剧的冲动。 　　当灾难降临，当无辜者流血，那种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信念。超人也通过资料了解了这个宇宙的过去，他知道领主超人为什么会杀死卢瑟，走上不归路。 　　或许在那个决定性的瞬间，领主超人的初衷确实是好的，他想要完全阻止这样的犯罪继续出现，想要创造一个没有罪恶的世界。 　　因此，领主们做了一个决定——‘这次我们替人类做决定’，然后他们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们在那个决定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第一个决定找正当理由。 　　领主蝙蝠侠终于转向了超人，他的声音很平静：“而事实证明，我们的做法的确有效。地球的犯罪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人们不再需要生活在恐惧中。” 　　“噢。”超人皱眉，“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那么，他们走路的时候怕不怕警察突然把他们抓走？他们说话的时候怕不怕说错一句话就要坐牢？他们做决定的时候，第一个想的是‘我想做什么’还是‘领主们允许我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 　　“减少一种恐惧，然后用更大的恐惧取代它，这不代表你们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领主蝙蝠侠没生气：“所以，你愿意用‘有人会死’来换‘自由’？” 　　超人觉得这个蝙蝠侠真是擅长偷换概念，他现在很怀念自己的蝙蝠侠，但这不妨碍他反驳：“这不是应该让我做的选择，领主。” 　　“你们从来没有问过人类这样的问题，却问我吗？因为你们知道，如果换成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他们可能会选‘换’——但重点从来不在问题的内容上。” 　　“重点在他们是否拥有过选择的权利。” 　　“你们的世界很安静。”超人说，“但安静不一定是和平，只是所有人都学会了在领主面前闭嘴。” 　　最初领主们只是处置了那些罪犯，然后他们不满足于现状，觉得还可以再和平点，于是他们更改了法律，让更多罪犯能够被宣判罪行，再然后，他们仍不满足，于是他们阻止了战争，令无用的死亡不再发生。 　　那么这之后他们就停下来了吗？显然没有，哈哈，因为现在连吃饭时跟服务员发生争执，都会被警察带走审判了。 　　这正是超人最无法接受的一点，他清楚地意识到领主超人——这个平行宇宙的自己，最开始真的是抱有纯粹的理想的。 　　可是能够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的这份权力，已经让领主超人逐渐分不清了。 　　他分不清‘世界变得更好’，和‘世界变得更像我想要的样子’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这是一种最致命的傲慢。 　　“把统治建立在‘超人永远不会变坏’这个前提上，本身就是一种傲慢。”超人直视着领主蝙蝠侠，“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变坏，即使是我，尤其是我。” 　　超人感到荒谬，他深知自己拥有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该限制自己。 　　可是，这里的人都在闪电侠的死亡中被悲痛冲昏了头脑吧，不然他们为什么能够将整个地球的安危系于领主超人的理智上？ 　　理想国应当由哲人王治理，这句话的前提也是由‘人’来治理啊！因为哪怕人最终变坏，他也是会死的，他的统治终有尽头。 　　但领主超人不会，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他们创造了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独裁者。 　　领主蝙蝠侠似乎并不为所动，他还有余力问：“你是在否定这个完美的安全社会？你宁愿看到他们继续在犯罪和混乱中流血？” 　　“要是这里真的已经完美，要是领主们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人类的和平与安居乐业——” 　　超人冷静地反问：“那你和领主超人又为什么要谋划这一切，把他送去别的宇宙？” 　　在这半个月的暗中调查与试探中，超人已经拼凑出了真相，那场导致他们灵魂互换的事件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领主蝙蝠侠完全知情，这就是他和领主超人共同策划的阴谋！之前那些所谓的警告和建议，都只是为了稳住他欺骗他而编造的谎言。 　　他们在试图‘征服’其他宇宙。 　　“你们的行为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超人并不慌张，他很相信自己的队友，只是领主超人一个人过去的话，不可能掀起太大的风浪，“你们，或者说至少是领主超人，根本不满足于‘地球安全’。” 　　他们想要的不是和平。 　　“他想要的是，‘没有人可以不接受我们的理念，我们的给予，我们的统治’。” 　　— 　　领主超人不知道自己的蝙蝠侠快不是自己的了。 　　自从领主超人杀死了卢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后悔’这样的感情了，所以他现在只感到了荒谬。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直接不管不顾地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变成傻子——他一般不杀平民——但很可惜他不能这么做，这里是哥谭。 　　如果他动手了，下一秒蝙蝠侠就能穿着装甲带着氪石来揍他。 　　……可恶。 　　“现在，请牵起你们伴侣的手。”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莱恩转过身面对着提姆，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垂着眼对友人露出了有些愉快的笑意。 　　他是真的觉得这很有趣，唯一的问题是莱恩并不清楚这个时代的舞蹈跟他记忆里的是否相同，但就算不一样……也很有意思吧？ 　　【放心跳！】玩家则是开始摩拳擦掌，【我最擅长QTE了！】 　　以前跟莱恩练习时老是踩他脚没错啦，但那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游戏在跳舞部分用的不是寻常QTE。 　　谁家好人游戏在音游炫舞环节会要求玩家答题的？题目内容还都是游戏里的无聊设定—— 　　他压根对除了莱恩以外的NPC不感兴趣，哪知道便宜老爹国王的长袍上有几颗钻石！ 　　呵呵呵呵现在不一样了，哪怕这个该死的游戏又要求他答题，他也绝对能答上来，可别小瞧他啊。 　　玩家冷笑：他可是当了DC黑粉这么多年的！ 　　莱恩：“。” 　　什么，就算不让玩家上号，也还是玩家跳吗？ 　　他不觉得自家玩家这样有什么问题，所以只能对提姆投去怜爱的目光。 　　提姆对此一无所知，他福至心灵，僵硬地抬起手，搭在了莱恩的手心。 　　为什么是他跳女步……虽然很想这样抱怨，然而莱恩有一米九啊，这是最好的角色分配了。 　　提姆很沉痛，但因为在场有比他更尴尬的人，提姆仅用一秒钟就接受了现实。 　　另一边，康纳正在紧张呢，话是说期待跟超人一起跳舞没错，事到临头还是有点、好吧很紧张。 　　于是，他脑袋里的神经在这一刻的紧张之下接错了。 　　面面相觑几秒后，康纳伸出手做了邀请动作。 　　放在别的场合或许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邀请者是谁都可以，但放在现在的场合，周围就差冒粉红泡泡了，康纳这一下就相当于跟领主超人说： 　　你跳女步。 　　领主超人幽幽地看着那只手，脑海中‘不杀康纳’的指针又开始抖动，缓缓往‘杀康纳’的方向倾斜。 　　忍住，卡尔，忍住。 　　唯有舞台的最右边，迪克看着芭芭拉，芭芭拉看着他，缓过神来后，两人默契地往角落里挤了挤。 　　很明显，不论是从性向还是从外表来判断，他们都是这里唯一正常的一对，可谁让他们认识另外两对呢？ 　　感觉布鲁斯没有来真的是他的损失。迪克幸灾乐祸地想。 　　音乐在这时切换回了舒缓的节奏，紧接着进入了第一个小节，他们正做好准备迈出第一步。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餐厅里暧昧缠绵的音乐，雕花的玻璃大门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被轰碎。 　　玻璃碎片飞溅到离门近的那几桌客人身上，引来一片尖叫，大提琴和钢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原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灯光更是在闪烁几下后，就彻底熄灭。 　　几个戴着黑色头套的恐怖分子随后从硝烟中大步跨入餐厅，他们手里都有枪，看起来很是嚣张，为首的男人朝天花板开了一枪，火光在昏暗的餐厅里闪烁。 　　“都不许动！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他用粗哑的声音大喊着。 　　这个时候就看得出来哪些客人是哥谭本地人，哪些又是外地来旅游的了。 　　本地人对这套流程还算得心应手，非常听话地坐在原地高举手臂，有些人还淡定地继续交头接耳，外地人大多都吓得不清，混乱中还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莱恩甚至听见离舞台近的有一桌哥谭情侣在打赌，赌蝙蝠侠什么时候来。 　　……怪不得哥谭人都很冷静。 　　【这才哪到哪。】玩家忍不住吐槽自己的游戏体验，【他们还能在刚刚差点打爆怪咖帮混混脑袋的义警边上光明正大说坏话呢。】 　　哥谭人的心脏有多大，你想象不到。 　　同样的，舞池中央的几人也因为恐怖分子的出现而各有各的反应，领主超人就缓缓放下了那只僵硬在半空中的手。 　　他看着那些拿着枪的恐怖分子，耳边是那些粗鲁的喊叫声，这本该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但在这一刻，他长长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 　　领主超人想。 　　终于发生了一件他能够理解，并且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终于，这个地球还是有人类的。 　　不需要跳舞，不需要面对粉红色的灯光和玫瑰，不需要揣测那个天杀的克隆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需要把这些人打倒，这太简单了。 　　感谢哥谭，感谢这些恐怖分子，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谁知为首的那个恐怖分子只是在餐厅内扫视了一圈，目光就锁定在了他身边的康纳身上，然后淡定地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氪石。 　　领主超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块什么？ 　　该死的哥谭，你耍我？ [55]五十五只骑士:不像演的！ 　　众所周知，地球上能找得到的氪石，要么属于蝙蝠侠，要么属于卢瑟。 　　但超人实在太过出名，树敌无数，所以偶尔也会出现这样氪石外流的情况——哪怕这次他们针对的是超级小子。 　　“你也不想这些上流人士变成枪下亡魂吧，超级小子。” 　　为首的恐怖分子一手端着枪一手拿着氪石，完全不再掩饰他们的目的：“跟我们走，我们就放过这些人！” 　　康纳的身体在氪石暴露后便晃了一下，力量迅速从身体中流失，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音响支架，才勉强能站稳，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 　　领主超人站在他身侧，自然也受到了同等的影响……而且由于已经数年没有在自己的世界里体会过被氪石克制的感觉，领主超人的反应格外强烈。 　　他差点气笑了。 　　为什么在哥谭的一家普通餐厅里，就能刷新出一伙拿着氪石的恐怖分子直接冲着康纳来？？蝙蝠侠人呢！！ 　　很遗憾，蝙蝠侠在处理家庭危机，尚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提姆站在两个超人系成员的几步之外，那几个人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摸到了腰间隐藏的四节棍，他们后续的态度也证实了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现在先不管他们为什么针对康纳，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他们，但是…… 　　他们此刻正站在小舞台上，众目睽睽之中，他跟迪克芭芭拉完全找不到机会去换装！ 　　这就很尴尬了。 　　蝙蝠侠和红头罩都在东区，暂时应该不会过来，斯蒂芬妮两人这会儿说不定都不在哥谭了，他们这边又找不到离开机会，康纳跟克拉克更是被氪石硬控—— 　　还有谁可以拖延时间，或者至少吸引一下注意力？ 　　莱恩疑惑地跟突然看过来的提姆对视一眼，而后跟玩家一起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全都明白了！】玩家了然地怪笑两声，然后笃定道，【因为周围都是人没办法变装，超级小子自己又被氪石控住，所以任务才会说他有可能死在这里！不速之客也是指这群人吧。】 　　……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再看看现实，应该也没问题。莱恩想。 　　玩家就更不觉得奇怪了，他振振有词：【虽然想说这种剧情很俗套，画出来会被骂死，但这里是游戏嘛。】 　　而且DC也不是没画过更俗套的剧情，呵呵。 　　不过莱恩还是有疑惑的地方。 　　“他们为什么会认出康纳？”只了解了哥谭内义警生态的莱恩小声地疑惑地问。 　　超级英雄和义警，按玩家的说法，不都是遮着脸伪装身份的吗？因为看康纳这几次出现都没做伪装，他还以为这个就是康纳的‘普通人身份’。 　　【结果这家伙居然二次元三次元不分号。】玩家犀利吐槽，【哈，超级小子。】 　　其实同样没‘分过号’的至尊小超人这样不屑地说道。 　　提姆则是呃了一声。 　　“哦对，你不知道……康纳是超人死亡那次被创造出来的，当时卢瑟宣传用的就是莱克斯集团制造了新超人的名头……他的生物学背景在某些圈子里人尽皆知。” 　　超级小子还因此在私下聚会时被他们调侃过管卢瑟叫爸爸的事情，当然，这是因为超级小子本人并不介意，现在也偶尔会那样叫卢瑟（基本是在坑卢瑟时嘲讽用）。 　　也是因为那段经历，外加超级小子平时除了墨镜就没有对面部做过什么掩饰，导致他基本是少见的、像明星一样会随机出现在普通人生活中的超级英雄，甚至还会在推上跟少正黑粉吵架呢。 　　康纳本人也很享受这种高调的生活，最多是在完全私密的情况下会做足伪装，平时他真的就是这样实名当英雄的。 　　莱恩听懂了，这样的话，现在果然就是一场针对康纳的捕猎行动，他们想绑架超级小子……呃，这听上去还真的有点奇怪。 　　“别轻举妄动，我们只是为了这个小子来的。”或许是看康纳没什么反应，恐怖分子首领皱眉，转而警告起其他人质，他语气冷酷，“谁要是想试图当英雄，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康纳：“……” 　　到底是谁想绑架他啊！雇人行动之前都不仔细调查一下的吗？这么近的距离，那么大一块氪石，他都快缺氧了，这群人还一副等他走过去束手就擒的样子！？ 　　哆啦小罗，快想想办法！ 　　哆啦小罗在想了，他在思考该怎么跟唯一能行动的莱恩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至少先解决掉氪石，不然康纳这个实名上网的也就算了，克拉克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的。 　　然而提姆一抬头还没说话，就看到莱恩忽然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就是蓝色了。 　　提姆沉默，提姆震惊，提姆倒吸一口凉气。 　　莱恩不是没受伤吗，卡尔那个比格怎么出来了？！ 　　因为玩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莱恩本来已经准备好自己出手把人打倒的，他完全可以在那些人对人质动手前就把他们放倒，但，在莱恩行动前，玩家先开口了。 　　玩家没说别的，只是用有些可怜的声音说：【我一个人在地下室好寂寞啊，莱恩。】 　　玩家想出来跳舞时，骑士尚且会因为这样有损玩家形象而拒绝对方，但在听到这句话的下一秒，骑士就毫不犹豫地闭眼，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抱歉，让玩家伤心的事他也做不到。 　　——希冀能让奶牛猫拴住比格犬的人，绝对是在做梦吧。 　　目前唯一发现了这件事的只有提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看着莱恩脸上的温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稍微有点夸张的兴奋感。 　　刚出来的那个人似乎觉得这是一场很有趣的游戏，提姆几乎听到了一声很低的笑。 　　如果说莱恩戴上【廉价白菜头】的时候，只是气质变得有些阴郁黑暗，那么当玩家掌控了这局身体—— 　　“看看，看看，这多不堪。” 　　小舞台上一直没怎么被注意到的绿发男人突然拍着手说道，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尖锐，同时缓步越过还在努力保持站立姿态的超级小子，慢慢走向那个举着氪石的头目。 　　“怎么能在这么浪漫的地方做这种事呢？不解风情也要有个限度啊，先生们。” 　　哪怕恐怖分子们猛地转过枪口对准了他，绿发男人也没有丝毫恐惧，他嘴角咧开一个笑，稍稍歪过头，做出了举手投降的动作，但周围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真的是因为害怕而‘投降’。 　　“噢，别太激动，也别这么严肃。”他的笑声很轻快，“笑一笑，怎么样？” 　　餐厅里的哥谭人终于没办法淡定了，一阵骚乱的背景音中，他们纷纷跟外地人一样躲到了桌子底下。 　　他们当然知道小丑早死了，但是敢学小丑的肯定也是神经病啊！谁不知道在哥谭想活命就要避着神经病走？！ 　　“退后！你到底是谁？”头目骂了声脏话，“别装神弄鬼的！” 　　绿发男人没有停下脚步，他反而张开了双臂，迎着枪口走去。 　　“看来你们不是哥谭人。”他夸张地叹气，说道，“我是谁？亲爱的，这不重要，我只是个路过的……喜剧演员，我很乐意你这样认为我。” 　　男人的目光在那些恐怖分子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这些小男孩冲进来，砸烂了门，毁了音乐，就为了什么？一个穿着紧身衣的小子？”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变得恶劣。 　　“可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你们带着吵闹的玩具打断我的舞台，这让我非常……不高兴。” 　　“我不管你是什么怪胎。”首领显然失去了耐心，他把枪口顶在了男人的额头上，“我不想找麻烦，但我也不介意杀了你，懂吗？” 　　“你知道，拿这些东西指着别人真的很没礼貌，有人可能会失去一只眼睛的。” 　　被抵住命脉，那人却只是摇摇头这样说，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枪管，他带着已经变得很淡的微笑，手上用力—— 　　“你毁了音乐，打碎了玻璃，刚刚还拿枪指了我的舞伴。” 　　枪管在头目不可置信的注视中，被捏扁了。 　　对方却根本没在意头目变得空白的目光，他的表演欲空前旺盛，自顾自说到这里时，还侧身指了指站在舞台上戴着金色假发的提姆。 　　后者保持着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身侧握紧。 　　提姆真的很想吐槽，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莱恩那个跟小丑不熟、又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为什么之前可以把小丑演得活灵活现了。 　　感情是另一个人格干的啊！卡尔难道还是个名副其实的表演型人格？ 　　在哥谭的地下世界，之前出现过两次的疑似小丑模仿者之人的名号已经打响了，所以莱恩和卡尔这样做也是毫无问题的，陌生人绝对不会把这张脸和都市传说里正直的骑士联系在一起。 　　…… 　　其实玩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压根没有把面前的小怪们跟其他NPC放在眼里，完全在自己爽玩而已。 　　爽耶！！！ 　　哈哈，玩阿卡○骑士的时候，他就很想学小丑这样说话了，绝对很膈应人——现在看起来效果也很好嘛。 　　之前远程指挥莱恩，果然还是没有亲身上阵更爽，他不允许只有他一个人被该死的幻觉小丑吵到！ 　　玩家假装没看到因为他捏了枪管而往下掉了一大截的【饱腹】，柔声问：“——想好该怎么道歉了吗？” 　　唯独只有领主超人，他刚因为局势难控而凝重的表情，变成了跟头目一样的空白。 　　领主超人扣下一个问号。 　　那不是跟罗宾和迪克他们一起过来的男人吗？居然是犯罪分子也就算了，看起来还是二代小丑？ 　　……蝙蝠侠的孩子们跟二代小丑是朋友？？？ 　　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演的啊！这个地球真的没事吗？！ [56]五十六只玩家:好奇心害死鸭 　　玩家上头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是否还有时间把这些碍事的NPC绑起来带走，那样等今晚的垃圾桶刷新后，就可以尝试把他们给塞进去了。 　　自从知道平时给他们提供食物的垃圾桶，其实能算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中间商以后，玩家就惦记起了这个： 　　既然可以从里面随机拿到别人的东西，那有没有可能反过来，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塞进去？哇，要是那样可以的话，这哪里还是垃圾桶啊，明明是任意门！ 　　玩家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好玩，整个人都支楞了起来。 　　天不遂超愿，玩家刚摩拳擦掌准备再玩弄一下恐怖分子们的心灵，眼前就弹出了抖动的任务面板。 　　任务详情再度变化，这次变成了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超级小子要死了。】 　　……哦，就说有什么给忘了。 　　玩家完全不心虚地往后瞄了一眼，果然发现康纳正靠在音响支架上，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呼吸有些急促的样子，氪石的绿色辐射正贪婪地抽走这个年轻克隆人体内的每一丝力量。 　　他看起来真的很虚弱。 　　玩家目移，虽然是不觉得心虚，毕竟这里是游戏，但差点把友方NPC弄死……当然是不好的了。 　　为了保住可怜的超级小子，他只能遗憾地放弃了那些充满恶趣味的玩闹念头。 　　游戏还得继续，他可不能让剧情在这里断档。 　　最重要的是，他暂时还不是很想让莱恩去玩超级反派阵营。 　　“说得太对了，朋友。”第三道声音响起，前半句是对玩家说，后半句自然是对头目说了，“嘿，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要打断别人的约会吗？这可是最糟糕的事情。” 　　他好不容易才攒的一天晚上没值班！要知道现在他可是在GCPD工作，哥谭警局那么忙，他的约会却又被搅黄了，可恶。 　　迪克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夜翼制服从掩体后翻身跃出，手中的卡里棍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微弱的电流，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满是不赞同。 　　芭芭拉紧随其后，蝙蝠少女的制服线条利落，她手中的蝙蝠镖已经准确地击中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名恐怖分子的手腕。 　　——趁着玩家在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本就在角落的这两人才找到了机会溜到无人的后厨换制服。 　　被击中的两人发出吃痛的喊声，手里的枪械掉落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上。 　　头目则是飞速转过头，眼睛瞪得浑圆，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哥谭的义警会凭空出现在这里，该死，他们才来没一会儿吧？！ 　　哥谭出警速度怎么这么快！ 　　也就在头目分神的一瞬间，玩家有新的动作了。 　　他将手伸进披风内侧，迅速从【背包】中抽出了自己的法棍，然后没有丝毫迟疑地抡圆手臂，坚硬的面包在空气中划出了风声。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头目的脑袋猛地向一侧偏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便双眼翻白地直接栽倒在地。 　　连带着那块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的的氪石也脱手而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完美的全垒打！至尊小超人获胜！ 　　玩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头目，然后将法棍抗在了肩膀上，吹了一声响亮且毫无诚意的口哨。 　　他假惺惺地在心里表示同情：唉，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夜翼的动作同样迅捷，他几个起落就来到倒地的恐怖分子身边，弯下腰果断捡起了那块绿氪石，将其迅速塞进随身携带的铅盒中。 　　随着铅盒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声，令人窒息的绿光终于消失了。 　　“……没有人告诉过他，氪石的辐射对人类也是有害的吗？”夜翼头疼地低声吐槽道。 　　对氪星人特攻只意味着氪星人更容易被这种辐射伤害，不代表人类就免疫啊！幸好时间比较短，也就相当于一口气做了十次腹部CT，餐厅里其他人回去少熬几天夜就恢复好了。 　　就是这个直接上手去抓氪石的头目可能会受到更多影响…到底是谁钱多到拿氪石给这种一无所知的人的？ 　　氪石一被收起来，压迫在超级小子跟领主超人身上的无形重担也跟着被移除了。 　　康纳借着好友的隐隐搀扶站稳后深吸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他小声快速道谢：“哦，谢了小罗——” 　　话还没说完，感觉到力量正快速回流的超级小子没有半分犹豫，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了出去，提姆眼前一花，手里就空了。 　　习以为常的他收回了手——跟半氪星人和极速者做队友，就得习惯他们老是在你面前唰地出现，又唰地消失。 　　氪星人的速度在普通人眼中根本无法捕捉，剩下的几名恐怖分子只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武器便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夺走了。 　　康纳随手将那些枪械揉成一团团扭曲的废铁丢弃在地板上，接着又手法熟练地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袭击者们捆绑在了一起。 　　“老兄，就这点能力也想来抓我？”超级小子抗议道，“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了。” 　　满地哼哼唧唧的恐怖分子无暇回应他，好在超级小子并不介意，他的注意力跟好奇心完全被玩家吸引了。 　　这就导致提姆一抬头，就发现康纳已经开始绕着玩家转起了圈，还毫不吝啬地赞叹：“嘿，你的法棍用得真不错！” 　　提姆：“。” 　　他真的该禁止康纳什么都跟巴特学了，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绕着转圈是什么小狗和小婴儿都有的习惯啊！ 　　玩家也：“。” 　　他做出一副法棍上长花了的表情，专注地低头开始打量自己的武器，根本不搭理康纳，彻底装作没看见对方。 　　可恶的超级小子，靠那么近干什么？还好现在是他在控制身体，不然真不敢想莱恩会被这家伙骗成什么样！太邪恶了！ 　　这一幕落在刚勉强恢复一点意识的头目眼里，他本就脆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此刻的头目跟几分钟前的领主超人共情了。 　　天杀的，这人刚刚用一块面包攻击了他啊！他好歹只是个受雇佣来抓超级小子的雇佣兵，这个家伙完全是哥谭特产的精神病罪犯吧！！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克隆人。 　　超级小子！！你为什么不把那个神经病抓起来？你们是一伙的吗？！ 　　当然没问出口，头目的脸上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他为这个荒谬的世界感到悲哀。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然而在那之前，超级小子就转过身，干净利落地一拳击中了他的下巴，头目两眼一黑，再次被哄睡。 　　只是‘蝙蝠家族和超级小子都被一个绿头发的精神病反派所蛊惑’的消息，自此就悄悄地在地下世界传播开来。 　　迪克和芭芭拉没有以义警身份在餐厅里停留太久，他们离开前将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恐怖分子移交给了康纳，而没在玩家这边得到回应的康纳撇撇嘴，也没多说什么，就带着一串恐怖分子从门口飞了出去。 　　康纳对哥谭义警现在的处境也比较清楚，他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只是，明明恐怖分子跟义警都离开了，餐厅里的客人们却依然躲在桌子底下。 　　毕竟那个绿色头发的男人还站在那里啊！！！ 　　哥谭的生存法则告诉他们，在疑似小丑的生物离开之前，绝对不要离开掩体。 　　关键时刻还是提姆先动了，他无奈地走下舞台到玩家身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走吧。”提姆压低声音，“你也不想让莱恩被GCPD抓起来吧？” 　　还真不想。 　　玩家扼腕，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离开了餐厅，余光瞥见舞台上孤零零剩下的超人垂着头，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没有往下走，而是一路往上去了天台，等门关上，提姆才松开手，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那个恶劣人格嘲讽的心理准备。 　　结果他面前的人什么也没说，而是很自然地抬手摘下了那顶惹眼的绿色背头假发，垂着看过来的那双眼睛也重新变回了提姆更加熟悉的紫色。 　　【开玩笑。】回到地下室的至尊小超人得意地说，【我才不喜欢过剧情呢，略略略！】 　　玩完就跑，真刺激。 　　莱恩也吸取了过去的教训，一回来就扶着额头，快速消化起玩家在线时的记忆。 　　只有提姆张了张嘴又闭上，硬生生把那些在喉咙里打转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看着莱恩几秒，沉重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气笑了。 　　莱恩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卡尔？目前来看，那家伙每次出现时都会给周围造成一些‘破坏’，或者干一些脱缰的事情，然后拍拍屁股消失，净给莱恩找麻烦！ 　　——提姆看那位【超人去死】朋友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还能怎么办，提姆没办法对着莱恩发火，他只能在心里给卡尔又记了一笔。 　　总有一天他会挖掘出卡尔的真面目的。 　　“抱歉，是我的错。”莱恩闭了闭眼，进入了忏悔状态，语气懊恼自责，“我不应该把那张双人券交给康纳的，致使他遭受这样的痛苦……” 　　“别介意，也不能怪你。”提姆不忘安慰莱恩，“你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罗说得对。”超级小子的声音随着一阵微风出现在他们耳边，两人抬头一看，康纳飞在空中倒挂着垂下身体，随口道，“这不怪你，伙计，我倒是觉得没吃上高级餐厅实在有点可惜。” 　　提姆：“？” 　　康还没发现那是情人餐厅？ 　　他也没问出口，康纳就翻过身落地，只是他脸上并没有解决危机的轻松，表情里透着明显的迟疑。 　　他看了看提姆，又看了看恢复了金发的莱恩。 　　“比起那个……”康纳皱皱眉，“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他没明说，但他们都知道‘他’是谁。 　　“哪里奇怪？” 　　康纳抓了抓头发，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 　　“可能是我的错觉——他好像不太喜欢你。”他看向了莱恩，说道。 　　莱恩眨了眨眼，眼里写满了真诚的疑惑。 　　他努力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并不认为有哪里冒犯到了那位大都会的救世主，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表现得不喜欢他？ 　　站在一旁的提姆却微微睁大了眼睛：“康，你认真的？” 　　康纳点头。 　　……真奇怪。提姆想，明明B之前还说超人对莱恩的观感很好，很想和莱恩正式认识一下呢。 　　同时，玩家气得火冒三丈，他完全把自己用莱恩身份给超人比过中指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恼怒。 　　【超人那个狗派凭什么讨厌我家猫！！！】玩家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凭什么不喜欢你！可恶！！】 　　莱恩偶尔就是会在这种地方无法理解玩家，他头疼地按按额角。 　　他当然不介意有人讨厌他了，本身就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吧？莱恩只是很苦恼自己什么时候冒犯了超人，思考该怎么跟对方道歉呢。 　　玩家用膝盖想都知道莱恩的想法，这让他更火大了：【……】 　　猫好，氪星人坏！ 　　康纳看着莱恩疑惑的表情，自己反倒先释然了，他摊开手，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你今天的打扮吧，他不喜欢这个样子也正常嘛。” 　　不如说，超人跟莱恩又不熟，要是对一个小丑装扮和小丑语气的家伙产生好感，才是最不合理的事情吧！ 　　莱恩并不了解超人，他代入了一下自己认识的爱憎分明的玩家，迅速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提姆没有。 　　他很信任布鲁斯的判断，对方既然说超人对莱恩很有好感，那就不可能是假话。 　　而以超人的性格，面对一个先前已经产生了好感的‘新生代义警’，他是绝对不会因为对方伪装小丑装得栩栩如生就讨厌对方的，想也知道莱恩既然是义警，那刚刚就肯定是在演戏啊。 　　或许，我应该在派对之前稍微调查一下克拉克。 　　提姆这样想到。 　　在这个念头生出的同时，莱恩眼前的任务弹窗今晚第三次闪烁，没有像他跟玩家以为的那样显示完成任务，而是再度变了字样。 　　【支线任务：不速之客】 　　【任务详情：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好奇心害死鸭，如果不想让可怜鸭鸭横尸面前，请找出人群中的伪装者吧♪】 　　玩家扣出了满屏的问号。 　　怎么一个未救，又死一个啊？ [57]五十七只罗宾:懂不懂什么叫自动跟随啊 　　提姆默默加快了脚步。 　　从玫瑰人生餐厅出来，坐上回庄园的车，直到现在双脚踏上韦恩庄园的地毯，有道视线都始终黏在他背上。 　　他知道那是莱恩。 　　莱恩此时就走在他右后方大约两步的距离，提姆稍微试探着放慢脚步，莱恩也毫不犹豫地跟着放慢脚步，提姆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油画，莱恩的视线依然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也因为莱恩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盯着，让提姆都不禁思考起是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还是衣服穿反了？假发忘记摘了？ 　　都没有啊。 　　提姆被盯了一路，想问又觉得没必要，不问又觉得不自在，他稍微吸了口气，干脆侧过身试图避开那个角度……但无济于事。 　　……算了！ 　　他决定先不去管莱恩，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记得跟克拉克说一声。” 　　提姆看向走在另一侧的康纳，后者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夹克的口袋边缘，不知道傻乐什么，看他这样提姆就嘴角一抽，特地加重了语气。 　　“听到了吗？康，为了防止你说漏嘴，到周六以前你最好都不要回大都会了。” 　　康纳抬起头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爽快地点了点头，他双手背到脑后，笑嘻嘻道：“好啊！要是卡西她们问起来，我就说是被神秘的罗宾绑架啦。” 　　他显然把提姆的话当成了纯粹的保密建议，毕竟今晚的约饭又被打断了，想必超人的压力会更大，派对的惊喜就更不能被影响了。 　　况且，那个派人来抓他的实验室还没查处名头，他的确是待在哥谭更安全——康纳自觉已经完全理解了小罗的意思，还在暗自得意。 　　只是莱恩依旧没有对此发言，他的视线短暂移到康纳身上几秒后，就又回到了提姆的后脑勺上。 　　在莱恩的判断中，提姆现在随时会遭遇危险，他也不觉得提姆建议康纳留在哥谭，真的仅仅是因为怕说漏嘴。 　　再说一遍他不了解超人，不知道那个大都会的救世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始终认为正式认识一个人必须通过亲身接触，而不能只从别人的描述中幻想。 　　玩家讨厌超人，提姆等人喜欢超人，本身就都是他们个人的看法，玩家也很支持他在接触过超人后再得出自己的结论。 　　……虽然莱恩不知道，至尊小超人的意思其实是‘接触过超人后你就知道我才是你唯一的克拉克了’。 　　综上，哪怕他不了解超人，也能从今晚的短暂接触中判断出，超人似乎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连玩家对此都没有发表什么想法，全场好像只有莱恩看出来了这件事。这让莱恩感到困惑：难道说这其实也是超人的特色，大家都知道，所以才没有指出来？ 　　真奇怪，报纸上不是说超人算是亲民那一类的超级英雄吗？ 　　莱恩还真没看出来对方有哪里亲民了，即便超人极力掩饰，他也能看出对方对四周环境的排斥和不喜，而脑海中跟着蹦出了他印象里符合这一形象的故人。 　　——过去每个周目都会被玩家推翻一次的前任国王。 　　那是一位昏君，会为了取乐而把自己的其中一个儿子送给手下抚养、然后彻底将其抛到脑后；那是一位暴君，会因为出巡时街边有孩童哭泣，就让士兵把孩童的父母都抓走，并声称父母有教养之过而处死他们。 　　其实还有更多荒唐的事迹，但莱恩并不觉得超人是在这些事迹上像对方。 　　在思考后，他认为超人之所以给他这样的感觉……似乎是源自于‘权力’。 　　也就是说，这个超人给莱恩的感觉比起超级英雄，更像是一个‘掌权者’，因为掌握了很久至高的权力，才会天然和其他人有着隔阂。 　　或许是因为今晚约饭的地点格外特殊，超人身上的这种异样感尤为突出。 　　这是一名骑士的直觉。 　　出于这种直觉，莱恩对超人保持了最基础的警惕，从提姆的发言中听出了那些许的防备，毫无疑问，提姆在隔离康纳和超人。 　　莱恩不语，只是一味地看着提姆。 　　本来以为康纳是会被氪石杀死，但餐厅劫匪都解决了，任务却还没完成，意味着康纳的死劫还在，并且现在提姆也有可能死亡。 　　——提姆可能有找死的想法。 　　莱恩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提姆并不知道莱恩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觉得背后的视线越来越忧郁。 　　……到底怎么了啊！ 　　少年义警清了清嗓子，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康纳身上。 　　“所以，克拉克送了你什么？” 　　今晚的饭局追根究底就是因为超人说要送康纳一件礼物，虽然中间发生了太多变故，但礼物肯定已经送出来了。 　　光是看康纳傻乐了一路，也该得出这个结论了吧。 　　康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哦，很显然就等着这个问题呢！他停下脚步，从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的材质看起来很普通，但他打开它的动作却非常小心。 　　提姆和莱恩往里面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中间躺着的那块银色腕表，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使用了一种不反光的金属材质，摸上去有些冰凉。 　　最重要的是，腕表上没有任何知名品牌的标志，应该是指针的地方只有一根被雕刻成了S形的蓝色矿石，不是地球上有的任何一种矿物——这显然不是从哪家商店里买来的，而是送礼者亲手制作。 　　“克拉克说他从设计到完工花了一个月呢。”康纳的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炫耀，他把手表拿在手里，在走廊的灯光下翻转着，“主要是在设计……也没办法，毕竟他这两个月都很忙。” 　　“而且这个也算是通讯器，下次去外星的时候能更快联系上他了。” 　　莱恩了然，他听康纳说了一整天‘超人最近很忙’，已经知道了超人这两个月的行程。 　　所以哪怕对方是超人，能在卢瑟竞选和各种全球危机之间抽出时间，去精心制作一块带有星际通讯功能的手表，也怪不得康纳回来以后除了说‘超人不太喜欢你’时较为复杂，其他时间都快乐得飞了起来。 　　莱恩看着那块表，即使不懂什么星际通讯，更是没怎么见过这种现代产品，也能看出那东西做得很用心。 　　“你们感情真好。”骑士非常捧场地说道，“他一定很重视你，康纳。” 　　不管超人是不是让自己观感不好，至少这件事的确看得出来他很重视康纳的，莱恩由衷为友人感到高兴。 　　康纳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他把手表重新放回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再次只有提姆一个人觉得这听起来很诡异，他差点喷了。 　　什么叫你们（某种意义上的）父子俩一起去了情人餐厅，分开前他给你送了个手工制作的腕表？ 　　好怪，再看一眼。 　　康纳不知道情况，克拉克难道还不知道吗？提姆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并再度坚定了调查克拉克的想法。 　　他本来还以为克拉克意识到康纳闹了这个乌龙后，会把礼物晚一点送呢，正常人都是这种思维吧？毕竟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礼物非在今天送不可。 　　结果居然真的按时送了礼物不说，还是个表啊！你怎么不直接送戒指！ 　　他并不是想质疑超人，但……站在康纳好友的角度，提姆真的无法不去怀疑。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 　　一是超人想出柜了，准备跟多年恋爱后终于结婚的露易丝离婚，然后自恋地爱上了有自己基因的克隆小子康纳。 　　二是超人有问题。 　　提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为了他的脑子着想，他转移了话题：“……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想先吃点东西吗？阿福应该准备了吃的。” 　　本来今晚在外吃，谁知道发生那种事情，他们现在都还饿着肚子呢。 　　康纳应了一声，就迫不及待地冲下楼去吃饭了，永远年轻永远抢吃的氪星人是这样的，提姆刚松一口气，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早了。 　　他会光明正大提出‘时间差不多’，也是想着既然莱恩在这里，等下就可以直接带他参观一下蝙蝠洞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瞒着他的必要，B也默认了嘛。 　　可莱恩完全没有下楼吃饭的打算，他依旧站在自己身后。 　　提姆不妙：“……？”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试探性地向楼梯的方向走了一步，就发现莱恩立刻跟上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完美保持在了两步之内。 　　提姆吸了口气，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然后他就在洗手间里站了整整两分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提姆淡淡地死了，他十分确信莱恩就站在门外，因为他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他拉开门。 　　果然，金发青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脊背挺得笔直，仪态从容，看到提姆出来，他还点了点头，弯着眼睛算是打招呼。 　　提姆：“……” 　　到底干什么啊！！ 　　莱恩无辜地看着他。 　　在只有莱恩和玩家看得见的视角里，那根金色的任务引导线正稳稳地连在他跟提姆之间。 　　伴随着‘不速之客’这个任务今晚的又一次变化，游戏也迎来了不停服维护，其中最吸引玩家注意的，就是再度更新后的任务追踪系统。 　　上次更新完，这也就只是变成了全能导航，无论如何都会帮助他们导航到目的地——哪怕是爬清洁通道。 　　这回更新后，直接在任务界面上多了【追踪】的按钮。 　　玩家起初是很疑惑的，因为在这之前任务一刷新就会自动追踪，多个按钮不是多此一举吗？ 　　直到他在莱恩点头后，兴致勃勃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与此同时，莱恩能清晰地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道念头开始驱使他，只要一放松身体，他就会下意识地跟上提姆的脚步，视线也会一直追随着对方。 　　是这种‘追踪’啊？！ 　　骑士深受震撼，可是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在王国的时候也有过需要跟踪君主以防玩家跑去玩的需要，仔细一想，甚至感到了些许久违的亲切。 　　这种跟随或许有些不礼貌，莱恩在心里向提姆道了个歉，但在生存面前都可以让位，骑士的原则总是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变通的，他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 　　追踪状态下，稍微意志坚定一点拒绝的话就可以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了……但玩家很想玩，于是莱恩抵抗不能，果断选择了纵容。 　　玩家正嚣张地截屏。 　　懂不懂什么叫自动跟随啊.jpg [58]五十八只头罩:《我们这一家》 　　东区，杰森的某间安全屋之中。 　　安全屋的主人黑着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他对面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精彩的深夜脱口秀。 　　斯蒂芬妮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拆解一把有些卡壳的手枪。 　　“我跟你说，那简直是一场灾难。”她一边擦拭枪管，一边抱怨。 　　她指的是之前在某个街区试图阻止一场帮派火并，结果却因为情报错误而扑了个空的事。 　　杰森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主持人夸张的笑容。 　　“你根本没在听，对吧？”斯蒂芬妮叹气，把枪管扔在布上。 　　杰森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啤酒。 　　“他最近一直这样。”迪克从天花板倒挂下来，晃晃悠悠地说，“我猜是因为心理医生让他少吵架，所以他在努力无视我们。” 　　斯蒂芬妮擦擦手，毫不客气地从茶几上的纸袋里捏起一根已经冷掉的薯条：“怒火憋在心里才会影响心理健康吧。” 　　忍无可忍的杰森捏扁了喝完的啤酒罐，打断他们：“……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表演的话出门左转一直走，不客气。” 　　迪克轻快地钻进来：“哦别这样，阿卡姆早塌了，杰。” 　　杰森翻白眼。 　　“卡斯临时有事提前走了。”还是斯蒂芬妮先解释，她边嚼边抱怨，“所以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哥谭，还不如来烦你。” 　　她也是半个月前刚认识杰森这个重生归来的‘大前辈’的，不过由于他们看肥皂剧的口味简直臭味相投，加上斯蒂芬妮实在太懂怎么跟蝙蝠系的这群男孩相处，他们现在已经是非常完美的姐妹关系了。 　　（斯蒂芬妮语） 　　迪克则是垮了脸，他坐到了沙发边上，身上那件外套的肩膀处还沾着点可疑的血迹。 　　“而我的约会因为几个恐怖分子全毁了。”迪克的语气里透着股浓浓的郁闷，“小芭很不高兴，打算化恼怒为动力，回去好好调查个底朝天……我落单了，就想着顺道过来看看。” 　　杰森无语了，他的目光扫过这两人。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提米。”黑/帮老大冷哼了一声，“他一定比我更有空听你们两个讲现场脱口秀。” 　　杰森现在跟提姆的关系也、呃，因为肥皂剧而稳步提升着，他最近还在心理医生指导下尝试做个合格的‘哥哥’。 　　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怎么这两个闲得发慌的人不去折腾提姆那家伙？ 　　斯蒂芬妮撇撇嘴，彻底抛弃地上的枪支零件，缩上了沙发。 　　“我们最近在吵架。”她含糊不清地说。 　　杰森解码：很好，高中生情侣的小情趣罢了，拿他当套使呢？ 　　迪克却忍不住扯出一个有些干瘪的笑。 　　“哈哈，其实，我刚从他那边过来。” 　　这话一出，杰森和斯蒂芬妮同时转过头，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迪克身上。 　　迪克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站直了身体，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简述大约半小时前，在餐厅里发生的那场堪称灾难的闹剧。 　　说真的，他本来还以为能拿着氪石出现的恐怖分子能有多厉害呢，结果居然那么不禁打。 　　不过，也是因为他们这边有超人和超级小子吧。 　　他跟芭芭拉全程就是两个吃瓜群众，临时被迫出警，导致后面不能继续留在那里吃瓜，太可惜了！可恶！ 　　随着迪克话音落下，安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电视机里的笑声此刻格外刺耳，杰森慢慢把架在茶几上的腿放了下来，他的背脊离开了沙发靠背，整个人往前倾去，手肘架在大腿上，手背抵住下巴，摆出了深沉的姿势。 　　“等等。”杰森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捕捉到了重点，“什么叫提姆跟莱恩一起去情人餐厅了？” 　　斯蒂芬妮手里的薯条掉在了沙发上，她张大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克拉克和康纳？这不对吧！”她同样捕捉到了重点。 　　迪克：“……我说你们俩在意的对象是不是有点问题。” 　　杰森根本没理会迪克的吐槽，他重新靠回沙发上，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 　　难怪傍晚他在处理帮派问题的时候遇到老头子，对方当时的态度会莫名让他感到奇怪，后面还有点心不在焉，弄得他更生气了，他们俩讲着讲着就莫名其妙吵了一架。 　　杰森闭紧了嘴巴。 　　吵架的内容实在让他难以启齿，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心理医生其实是个变态吧？ 　　迪克看着杰森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想起今晚蝙蝠侠的确是因为在红头罩那边，才没赶上去餐厅的。 　　但是聪明的迪克没有问这件事，而是找了另一个切入点：“说起来，布鲁斯为什么要在哥谭给你找心理医生？” 　　哥谭的心理医生？那可真是高危职业，哈莉奎茵一开始还是想治疗小丑的Q医生呢。 　　杰森瞪了迪克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斯蒂芬妮却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拍在膝盖上。 　　“我知道，我从提姆那里意外听到的。因为他不想离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 　　杰森以一种极不符合体型的敏捷，迅速从茶几下方的纸盒里隔纸抓起一根还带着点余温的炸鸡腿。 　　然后手腕一甩，准确无误地将那根鸡腿塞进了斯蒂芬妮的嘴里。 　　“唔！唔唔唔！” 　　斯蒂芬妮瞪圆了眼睛，嘴里塞着鸡腿，发出含混的抗议声。 　　迪克笑得快疯了，前仰后合，用他的笑声折磨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 　　几秒后，他跟杰森嘴里各自都塞了一根炸鸡腿——迪克当然不甘示弱，在杰森如法炮制让他闭嘴时反击了回去。 　　他们又胡闹了一会儿后，迪克看了眼时间，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行了，也该夜巡了。”他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杰森，“说起来，你今晚不用行动？” 　　杰森偏过头，重新盯着电视屏幕，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算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行动什么，他的人傍晚刚被蝙蝠侠误揍了一遍。 　　迪克耸耸肩，开门离开，斯蒂芬妮也跟着跑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杰森做个鬼脸，安全屋重新恢复了安静。 　　电视里的脱口秀进入了广告时段，劣质的商品推销声喋喋不休，而杰森在沙发上静坐了整整一分钟。 　　他脸上的那种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表情，一点点裂了。 　　“该死。”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站起身，一把扯过挂在椅背上的皮夹克套在身上。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跟只知道有个派对的迪克、斯蒂芬妮不同，杰森知道那几个人是在筹划给超人办什么见鬼的惊喜派对，所以不难猜到提姆和莱恩为什么会打扮得那么奇怪出现在情人餐厅。 　　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为了跟踪或者监视康纳他们。 　　杰森不可置信：这么大的一场热闹，他居然因为跟老头子吵架而错过了！！ 　　不行，他一定得去看看莱恩那个家伙到底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与此同时，蹲在滴水兽头顶的罗宾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具行走的干尸了。 　　他木着脸，稍稍侧过脸就可以在他的影子旁边看到紧紧贴着的另一个影子。 　　没错，是因为滴水兽足够大而侧身坐在了这里的莱恩。 　　太诡异了，在庄园里也就算了，后来下了蝙蝠洞，又一路出来到这里，莱恩始终跟在他边上，哪怕中间以外超过了一定距离，莱恩也会迅速赶过来，就好像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一样。 　　罗宾检查了又检查，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定位器——话又说回来，莱恩没有抓钩枪，他到底怎么徒手爬到这个地方来的？ 　　答案是飞在他们两人旁边空中的超级小子。 　　罗宾瞪了超级小子一眼，后者摸不着头脑，不过在看了眼似乎在走神的莱恩后，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罗宾，最后终于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用气音悄悄地问。 　　“骑士为什么一直跟着你？” 　　罗宾摘下一半的面具，让康纳清楚看到他的死鱼眼。 　　“问得太有水准了，如果我知道的话就更好了。”罗宾把面具戴回去，音量正常地吐槽，“你为什么不直接问？” 　　超级小子双手插兜，潇洒，但是非常听话，他真的直接抬头问了：“骑士，你今晚怎么一直跟着小罗啊？” 　　莱恩歪头看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反应格外迟钝，就好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超级小子在跟自己说话。 　　他也很坦诚：“因为我担心罗宾会遇到危险。” 　　莱恩没有说谎，但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怕罗宾去找死吧？ 　　骑士忧心忡忡，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罗宾：“？” 　　这个回答还不如没回答，解答了0个疑惑！ 　　他终于忍不住要问了，结果还没转身，视线先落在了超级小子的手腕上，那里赫然已经戴上了一块腕表。 　　“……你就戴上了？”罗宾的话拐了个弯，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错愕。 　　超级小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提姆，他晃了晃手腕，银色的金属表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是啊，毕竟是通讯器用途，总得戴的嘛。”他颇有些得意洋洋地说。 　　身后的莱恩也恰好在这时往他怀里塞了一个三明治、两个甜甜圈、一盘奶油焗龙虾…… 　　提姆快抱不下了，他的内心满是绝望。 　　谁分配给他的笨蛋队友？快点拿走！ [59]五十九只头罩:我也要看心理医生吗？ 　　想要在哥谭找到一个人，对义警而言真的很简单，何况红头罩还可以直接进家族频道得到罗宾的坐标。 　　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骑士蹲在天台上犹豫万分的样子。 　　怪极了，居然能看到这种表情出现在莱恩脸上？ 　　“你蹲这儿干什么？”红头罩落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骑士，“COS滴水兽？” 　　莱恩没有被突然出现的大红枣吓一跳，他忽略了对方嘴里自己没听懂的词，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后，示意红头罩去看街对面：“罗宾正在战斗。” 　　红头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罗宾正站在街角的路灯下跟超级小子说着什么。 　　事实上，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地上只躺着一些龇牙咧嘴的黑/帮成员，而那两个人很明显是在夜风里聊天。 　　“看起来你被排挤了。”红头罩评价道，“他还是挺聪明的，这几个月我都没看到过他缺胳膊少腿的时候……你在这儿盯着他看了多久？” 　　“十分钟。”莱恩回忆了片刻，“……罗宾不希望我动手。” 　　红头罩无语：“废话，罗宾、超级小子和骑士三个人联手打街头混混，到底谁才是恶霸啊。”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玩家振振有词，【但是我不想讲道理！】 　　今天刷新的最后一个每日任务，要求莱恩在夜巡途中成功助人为乐一次，玩家和莱恩本来都觉得这很简单，然而半个小时下来才发现他们想太多了。 　　夜巡期间，能够助人为乐的事情无非就是救人，或者帮助罗宾他们救人，可今天由于超级小子也在场，一路上遇到的抢劫勒索等事件，几乎一眨眼就被解决了。 　　莱恩又很坚持‘既然是助人为乐那一定是要帮助到对方的’这样的想法，这就导致现在看来任务完成非常困扰。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任务，就让超级小子停止帮助他人吧。 　　玩家嘀咕有什么不可以，骑士善良地假装没听见。 　　他们本来已经在考虑取消追踪状态了，可是莱恩依旧对提姆的安危充满忧虑，才依旧跟在队伍里。 　　“你知道他十五岁了吧？虽然是个未成年的小孩，但他现在在自己的城市里，他的导师在，他的搭档也在，他的通讯器甚至二十四小时在线，没有弱到需要你寸步不离地盯着的地步，骑士。”红头罩抱着胸，语气古怪。 　　“嗯？不，我没有认为罗宾弱小，我同样认为蝙蝠侠足够强大。”莱恩很惊讶地摇头，注意力被转移到了前半句话上，“……但是孩童的确不应当参与战斗。” 　　莱恩不认可地说道。 　　即使他自己很年幼的时候就在接受训练和杀敌，在跟提姆一样大的时候，他已经能一剑一个刺客了，他依然坚信这一点。 　　红头罩沉默两秒，摘下头罩夹在手臂下，空着的手用力地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额发，他半晌才重新出声：“……我姑且认为你不是在嘲笑我。” 　　最开始认为蝙蝠侠不应该再把孩子扯进来的正是刚回哥谭时的红头罩，他当时还脑子一抽，决定教训罗宾以让蝙蝠侠后悔什么的。 　　现在想想，当时还好有莱恩突然出现救了人，才让罗宾没出事。 　　莱恩很无辜：“什么？抱歉，让你感到被冒犯了吗？我没有那种意思。” 　　这话由他这样说出来，就更显得挤兑人了。红头罩在面具下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不应当’，不是‘不会’。”莱恩认真补充道，“我知道世上总是有不得已的事情，像是我在罗宾和你的年纪时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而我活下来了……可活下来，不等于它是对的。” 　　有时候莱恩总会语出惊人，说一些耐人寻味的话，红头罩直觉莱恩并不是在进行浮于表面的说教，是真的这么认为。 　　但这话听上去怎么有点不对，什么叫‘罗宾和他’……他怎么就跟罗宾的年纪并排了？拜托搞清楚，他已经过完成年的生日了！ 　　“在你眼里到底有谁不是孩童的，蝙蝠侠吗？”红头罩匪夷所思。 　　莱恩闻言，真的开始思考，风吹过天台，卷起一片废报纸，而后他抬起头笃定道：“那位老先生吧。”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比划了一下，红头罩知道，他指的是阿尔弗雷德。 　　红头罩：“……” 　　红头罩：“？”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红头罩大受震撼，终于意识到连蝙蝠侠在莱恩眼中都算得上是‘年轻人’——这家伙到底多大岁数了，明明心态看起来挺年轻的，为什么有时候又跟个老头子一样啊！ 　　玩家也大受震撼，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噢……】 　　……理论上来说，他打了几个周目，莱恩就度过了几次十年的游戏时间，但每个存档的记忆都是会模糊不重要的事情、只保留重点的。 　　所以莱恩只是阅历很深，真要算他的年龄的话，那根据游戏初次启动开始，莱恩今年其实刚满‘一岁半’。 　　玩家对骑士生出了空前的保护欲：【……这个破游戏怎么能这样虐待小孩？！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等我，莱恩！】 　　骑士扣出问号：玩家为什么突然燃起来了？ 　　别说玩家，红头罩反应过来后也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倒不是在笑，他在“你在开玩笑”和“你居然是认真的”之间徘徊半天后，最终选择了放弃。 　　“……那倒是，他确实不是孩童。” 　　阿尔弗雷德是家里心智最成熟最健全的成年人了。 　　莱恩没注意到红头罩的表情变化，他的眼神又飘回了下方的罗宾身上，不知道超级小子说了什么，罗宾突然捂住嘴，拄着长棍，弯腰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红头罩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知道罗宾肯定是靠着超级小子在偷听他们讲话，这会儿快憋不住笑出来了。 　　“那你到底在担心他什么？”帮人帮到底，想到罗宾发来的‘求救’消息，红头罩决定追问。 　　“……” 　　莱恩的目光扫过任务界面，停顿思索了好一会儿。 　　“请原谅……我觉得他很急。”莱恩坦诚道，“我不知道，或许罗宾是想证明自己，可他太急切了，还在拒绝其他人的帮助。” 　　一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直到他得知蝙蝠侠的团队里有很多成员，才发现了问题。 　　罗宾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这个团队的一份子，证明自己能做到很多事。 　　莱恩不评价这样的想法正确与否，在他看来，罗宾根本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就像他说的，罗宾并不弱小，即使年轻，那也是一名头脑出众的优秀的战士。 　　所以他实在不理解罗宾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态，本质上，他担心的正是罗宾会不顾自身地去调查什么危险的事情。 　　“就像你——唔唔？” 　　莱恩正要继续说下去，就被反应迅速的红头罩往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牛角面包。 　　莱恩：“？” 　　预判成功的红头罩甩甩手，没好气地等他：“不要说什么都拐到我身上，我又不是那种想要跟老爹证明自己的小屁孩。” 　　玩家嘲笑：【你不是吗？你对着蝙蝠侠再说一次？】 　　骑士目移，知道自己又说多了，他还没来得及把面包拿出来，就被红头罩抓住了手臂拖走。 　　“行了，不管他怎么喜欢独自行动证明自己，至少今晚他肯定不会出事的。”红头罩摆摆手，“你也别在这里盯着他了，跟我走。” 　　“去哪儿？” 　　“去帮我调查个人，反正你老在这里盯着他又不能阻止他想着怎么做危险的事。”红头罩移开视线，语气变得漫不经心，“顺便，你也可以跟我说说那个派对的情况。” 　　其实他一开始就是想问晚上情人餐厅那场抓马的戏码，但红头罩总觉得觉得直接问出来有损他的威严，于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非常好骗的玩家和骑士都信了。 　　【跟他走吧。】玩家权衡了一下后，开始怂恿，【他说的对嘛，罗宾今晚也不太可能出事，你也给他很多吃的了，暂时离开一下也来得及啦——而且听上去红头罩也要给你发任务了！】 　　重点在后面——有任务为什么不接？玩家最喜欢一口气接很多任务，然后一个一个做，做完他的做她的，大家都有份！ 　　莱恩依言取消了【追踪】，那种让他想时刻跟在罗宾身边的感觉消失了，他看上去很无奈，却也没有挣脱：“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这何尝不是一种助人为乐，这下每日任务也要完成了。 　　红头罩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人一言不发地下了天台，一直到自己的车前。 　　罗宾和超级小子已经离开了，离开前还给他发来了拇指的表情包。 　　“我有个心理医生。”红头罩看了眼手机，抬头后斟酌着说道。 　　莱恩点了点头，这事不奇怪，他也知道。 　　“康罗伊医生。他之前一直都挺正常的，也给了我很多帮助……但是今天去他那治疗的时候…感觉不太对。”他在面具下皱着眉，说着给莱恩丢了个头盔，自己则是把头罩戴了回去。 　　“不太对是指？”莱恩好奇。 　　红头罩显然不太擅长描述‘感觉’类的事情，但他还是试着说了：“他看我的眼神。” 　　布鲁斯是以【杰森·陶德】这个刚恢复的身份给他找的心理医生，对外的借口也是他这两年遭遇了绑架，心理上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什么的。 　　某种意义上没有错，心理医生的治疗也很对症下药，这半个月下来，拉撒路之池对他的影响都在慢慢减弱。 　　否则在斯蒂芬妮和迪克入侵他安全屋的第一时间，他就会把那两个人扫地出门。 　　“……他好像在透过我看别的东西。”红头罩也不太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的问题，他很难控制自己不这么想，“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做出任何有问题的事，一切都很正常。他的诊断、态度、问的问题——都正常。” 　　莱恩已经戴上了头盔，他敏锐地指出：“如果是这样的话，不足以让你觉得对方问题很大。” 　　杰森闭上了嘴，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虚。 　　“好吧，最重要的是我在他冰箱里看到了人肉。” 　　莱恩刚坐上他的后座就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冰箱？” 　　玩家：【？】 　　玩家冷汗直流地开始回忆自己电脑里有没有《沉默的羔羊》…… 　　“对，冰箱，那种放食物的白色柜子。” 　　莱恩无奈：“我是说——杰森，你是去看病的，为什么会看到他冰箱里的东西？” 　　他知道冰箱是什么，在现代社会，那是用来冷冻保鲜食材的地方。在他的王国里，也有类似的魔法道具用来保存食物。 　　这会儿已经在机车上了，莱恩也就没有再喊对方的代号，直呼其名。 　　杰森不说话了，他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那是背景调查的一部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说。 　　莱恩看着他，然后——杰森怀疑头盔下莱恩的嘴角肯定比刚才高了一点——他说：“我明白了，你担心他对韦恩先生有歹心，是吗？” 　　机车差点侧翻。 　　杰森好不容易稳住了车，就开始狡辩：“我不是闲的没事干去担心那个，我只是——他今天偶尔会问一些布鲁斯的事情，看起来像闲聊，但问得太细了，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八卦新闻记者之类的。” 　　“所以你趁他出门的时候翻了他的厨房。”莱恩宽容道，“并且看到了人肉。” 　　并不能只通过这一点就判断医生有问题，但这至少说明杰森的怀疑是有理有据的。 　　“……对。”杰森咬牙切齿。 　　“总之。”他说，“今晚我要再去那里一趟进行确认，需要你帮忙。” 　　莱恩感到迷茫：“我很乐意帮助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哦，这个你不用担心。”杰森的语气忽然快乐了起来，他说，“下午离开前，我说给他介绍一个新的病人来。” 　　莱恩：“……？” 　　我也要看心理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