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称：诸神静止 本卷名称： 隐约之风篇 序章 楔子　遥远的誓言 这是距今七年前的事。 稀薄的月光，照亮暗绿色高塔群，高塔群飘浮在地面上，相连的尖顶、顶上缓慢旋转的风车，每一处都弥漫沉静古老的气息。 在高塔的阴影中，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匹不耐烦的蹬蹄，马头注视车门旁的一男一女。 站在靠近马车侧的，是年约十八、九岁，金短发、金眼瞳，拥有一张尖脸和俊俏五官的挺拔少年；在少年对面，是拥有一头柔顺棕发、翠绿眼睛，以及典雅面容的三十多岁的女子。 女子和少年穿着同款式的黑袍，唯一的差别是女子的袍摆绣有绿色花纹，少年没有。 两人沉默对视，依恋与不舍之情弥漫在他们脸上。 不能一直拖下去，少年与女子都明了这点，却无法狠下心告别。 直到黎明的晨曦缓缓爬上天空，少年才鞠躬道：“就此拜别了，老师。” 女子——少年口中的老师——举起手想抚摸眼前金发，又猛然想起少年已经不是孩子了，只好放下手，温柔的道：“嗯，路上要保重喔。” 少年点头，转身准备上车，动作却中途终止，回头略带激动的问：“老师，关于您要我离开巫师城的原因……” “是要你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女子打断少年的话，做出开朗的模样道：“到外面去交交新朋友、磨练自己的能力。老是关在同一个地方，是没办法进步的。” 从女子的口气、举止中，少年轻易嗅出欺瞒与压抑的气味。他想戳破谎言，问出恩师要自己离去的真正理由，可是恩师笑容中的悲伤，却使他说不出口。 女子看出少年的心思，她伸手将对方推向车中，再次微笑道：“该上车了，要不然会赶不上船。” 少年就这么被硬推到车中，连再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车门就被女子关上，马车夫也同时挥鞭前进。 马车奔驰向前，少年急忙打开窗子，对着迅速缩小的女子身影大叫：“诺奇亚老师！” 女子听到少年的喊自己的名字，身驱一振，终于压抑不住情绪，提起黑袍下摆急奔，激动的大喊：“卡西欧！卡西欧！” 诺奇亚跑得雪花飞扬，不过仍不及马车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消失。她停下脚步，无力的跪在霭霭白雪中，泪水从眼眶滴落，哀凄低语回荡在无人雪地中。 “对不起……卡西欧，我只能选择这样。你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被”祂“发现那个秘密……我不能……不能……” 诺奇亚哽咽到无法言语，跪在地上抽噎许久，才止住哭泣站起来。 诺奇亚面向初升朝阳。阳光照亮她的脸，白皙面容上虽有泪痕，不过已不见脆弱之色，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绝不退缩的心念。 “不会交给＃！” 诺奇亚瞪视天空，向不在眼前的某存在宣战。 “那个孩子是我最珍贵的宝物，就算会失去生命，我也会保护他！绝对不交给＃！” 强硬的宣示，飘散在冬日空气中。 第一章　黑色巫骑 朴素的砖屋，独立于雪原上。 方形窗子中透出灯光，在不自然的摇晃后，射出一把大刀，以及长长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 砖屋女主人蜷缩在壁炉旁，一身棕裙沾有煤灰与血点，细长的手指紧紧按在嘴巴上，却仍无法制止叫声飙出喉咙。 在女主人面前，是一幅惊人景象：身披狼皮的勇壮大汉们，倒卧挂在门口外、桌子下；他们用来抢夺钱财的刀械钉入墙面，鲜血顺着刀面滴下，落在血液主人——就是大汉们——的脸上。 小小的客厅，因为恶斗而混乱破损。而在翻倒家俱及负伤大汉中央，站着一名身裹黑斗篷，但拉起斗篷帽子、眼戴护目镜，看不清楚面容的年轻人。 这名看起来比壮汉们小上一圈的年轻人，在五分钟前破门而入，一进门就对屋内壮汉展开攻击，轻而易举的将三名职业强盗扳倒。 “你……”躺在桌子下的强盗勉强撑起身体，愤恨的瞪着年轻人道：“是什么人？警卫队还是赏金猎人？为什么要插手？” 强盗的问题，也是壁炉旁女主人的问题。女主人拉住想跑向陌生人的儿子，惶恐的盯着年轻人。 “两种都不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年轻人回答，声音低而圆润，带着些许优雅感。 他边说边拉下斗篷帽子，黑中杂金的短发在油灯下闪闪发亮，漂亮的尖脸与挺直鼻子、姣好薄唇宛若古老故事中的王公贵族，一时间竟让在场者看呆了。 可惜在下一刻，年轻人就用刻薄的口气就提醒强盗，眼前站着的是可恶的敌人。 年轻人不悦道：“不过你们真是勤奋啊！都下大雪了，还跑出来骚扰善良老百姓。” 桌子下与大门外的强盗面露凶光，他们拔出腰间匕首，待在原地没动，因为第三名强盗已经起身，双手握短刀冲向年轻人背后。 年轻人斗篷领中的脸孔，勾起轻视的笑容，身体微微向旁偏，短刀刺上左腰，可是…… “刺不进去！”强盗失声大叫，一团黑影猛然遮蔽视线。 他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踢飞撞上墙壁。 门口、桌下的强盗，眼睁睁看同伴飞走，他们心中同时浮起惊愕，其中一名则猜到刺不进去的原因。 “韧钢布！”门口的强盗指着年轻人，又惊又气的道：“这家伙身上的斗篷是韧钢布做的，他是刚克特人！” 刚克特，一听到这个词，三名强盗与女主人都露出复杂的表情。 刚克特，位于大陆西北方的大国，唯一没有守护神的国度，全国国民也全无魔法才能，不过却拥有让各国嫉妒的高科技。所以即使暗地里被人以“无神之国”、“神弃之国”讽刺，但仍在世界上占有不小的分量。 眼前这位年轻人，显然是该国国民。 “原来是刚克特人……” “发色奇怪的刚克特人。” “杀了他！” 对插手者的愤怒、对无神之国国民的鄙视，两种情绪在强盗身上混合。三名强盗一同站起来，以年轻人为中心顺时针走动，寻找攻击时机。 年轻人发现对手的意图，他将手伸入斗篷握住某物，一面在脑海里呼唤熟悉的字串，一面无奈的摇头道：“唉，学不乖呢！” “学不乖！” “的人！” “——是你！” 三名强盗发挥吓人默契，在同时分别蹬地扑向年轻人，六只手握着六把匕首，对准角度作全方位挥砍。 强盗专心于攻击，以至于忽视了诡异的金属弹开声。只听到年轻人的低喊：“空箭群发。” 无形箭矢撞击、贯穿强盗的手掌，将人直接钉在墙上。女主人再次尖叫，两只眼一张口全扩张到极限。 强盗陷入比“刺不穿”更惊愕的情绪中。 他们眼中映着年轻人，与年轻人手上的黑色长杖——近两百公分的细黑棍、棍尾连着一小段锁链，棍顶则有手掌大的菱形框架，框上雕满咒文。 只要对巫师这个职业稍有了解的人，都认得出这是一根“巫师学徒杖”，唯一比较不同的是杖身能分三节缩起。 刚克特的人，没有魔法才能，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可是刚刚的攻击，年轻人手上的东西……不，就算是年轻人不是刚克特人好了，他与寻常巫师的攻击方式也差太多了！ 这个人很诡异……强盗们冒出冷汗，其中一人开口问：“你是、是巫师？” 年轻人挑挑眉，熟练的旋转巫师杖，冷冰冰的纠正：“广义而言是。 可是就狭义而言，我只是学徒，称不上巫师。“ “那你为什么没念咒文？”发问的强盗进一步问，想伸手指着年轻人，又受制于匕首无法动弹。 “有念喔，不过是在这里。” 年轻人敲敲太阳穴，以优雅的声音朗诵。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飞于天际的飙风之箭，如雨点般由吾处射至彼处。“……以上”空箭群发“的咒文，我的话，只要花半秒就能完成念咒步骤。” “哪有这种施法方式啊！太犯规……唔！”强盗的话还没说完，一张椅子就砸上他的脸。 年轻人的耐心已被消耗殆尽，语调不若先前柔软，转而激烈。 “犯规？谁规定巫师一定要给敌人时间攻击啊？不需要口头念咒的方法几百年前就有了，只是没几个人练成罢了！” “对对对不起！”强盗被年轻人的气势所慑，竟然开始道歉。 在同伴道歉时，另一名强盗忽然大叫：“喔！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你是谁！” 强盗与女主人全将目光放到出声者身上，只有年轻人露出疲倦表情，似乎对此已经很厌倦了。 “卡西欧。犹安！”那强盗对着年轻人大吼：“信差公会刚克特分会的会员，有”黑色巫骑“之称的六星信差卡西欧。犹安！” “六星信差！？为什么那种顶尖人士会在这里？” “黑色巫骑……可恶，太不公平了，我们怎么会遇到这种厉害的角色？我们明明才刚出道！” “就是说啊，怎么会是我……” 强盗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每一句话都在消磨卡西欧所剩不多的耐性。终于，当某名强盗说出“运气不好啊”时，他爆发了。 “运气不好的是我吧！” 卡西欧的巫师杖直接插入强盗耳边的墙壁。他摘下护目镜，甩到地上，金色、狭长的眼睛狠瞪对方怒吼。 “难得接一件普通工作，一入村却发现到处是强盗！你知道我今天已经清了多少团吗？五团！加你们就六团了！我又不是警备队或赏金猎人，为什么会一天到晚遇到通缉犯？” “对对对对对不起！” 三名强盗，连同角落的女主人、女主人儿子一起道歉，低着头没人敢看卡西欧。 卡西欧拔出巫师杖，用杖顶菱形框挑起强盗下巴，眼神狠辣地说道：“知道错的话，就马上给我滚！然后找个新工作。知道了吗？” 强盗用力点头，顾不得会使伤口扩大，扯下匕首就往外跑，披着狼皮的身躯，很快就消失在雪地里。 卡西欧目送强盗离去，接着才关好门，转身面对女主人。 女主人躲在壁炉旁，一脸惶恐的注视卡西欧。 卡西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张眼时，狠毒之气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善迷人的笑容。 “对不起，刚刚肯定吓到夫人了。” 卡西欧鞠躬，从斗篷内袋掏出褐色信封与签收单，双手递向女主人道：“我是信差公会的卡西欧。犹安。这是您先生的信，收下后请在这边签名。” 女主人呆呆的接下信，眼中情绪从恐惧转成倾慕，脸颊迅速泛起红晕。 “夫人，请签名。” “好、好的。” 女主人手忙脚乱的签名，双眼却仍停在卡西欧身上。 她凝视那张俊俏惑人的脸，结结巴巴的问：“那个……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 卡西欧皱眉，露出难为的表情委婉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想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休息。” “是、是吗，那……那再见。” “再见。” 卡西欧轻轻点头，戴上护目镜、拉起帽子走出砖屋。他虽维持完美礼仪，可是心里想的却和外表完全相反。 累死人了，好想马上飙车回家睡觉…… 不管身体有多疲惫，生理时钟还是不会改变的。就算连续一个月不眠不休工作，在床上躺不到七小时，人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 对卡西欧这种“时间感”好到像手表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五点五十九分，在床头电子钟发出响声前，他伸手拍掉闹铃装置，懒洋洋的从棉被里探出头。 “哇啊……” 卡西欧坐在白床上打哈欠，金黑交杂的短发杂乱分岔，金瞳眯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和“黑色巫骑”四个字完全不相衬。 即使睁不开眼睛，卡西欧还是准备起床了。 他折好棉被，闭着眼拿起衣架上的黑衬衫、黑长裤，同时对房间内的电脑道：“开机，进入委托系统。” 暗藏在白墙中的电脑迅速运作，卡西欧利用这个时间，走入以毛玻璃隔间的浴室——因为是一个人住的关系，晨浴时就算不关门也没关系。 和走金属路线的邻居不同，卡西欧的公寓没有过多的人工装饰，反而是极尽所能的在小角落放置盆栽，甚至还开辟了一间小温室，用来栽种主人所爱的蔬果。 不大不小的一厅两房空间，整理的比不少小姐闺房还清新雅致。 电脑开机完成，合成女子声开始报告。 “现在时间：上午六点零三分。早安，卡西欧。犹安先生，您有四件委托：信差公会介绍的送信委托三件，您皆排在第一顺位；刚克特军方的特急件一件。请指示下一步。” “说明信差公会的委托，以委托人姓氏排列。” “第一件：信差公会会员，六星信差卡西欧。犹安您好。居住于……” 在电脑诵出委托内容时，卡西欧也洗好澡了。他换上衬衫与长裤，手拿围裙正要到厨房煮早餐时，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早，谁啊……” 卡西欧不太高兴的走到白色铁门前，点选萤幕确认访客身分。 巴掌大的小框中，显示一张成熟艳丽的脸。红卷发活力十足的垂在肩膀上，衬托出白军装的干净；圆大的绿眼明媚无比，带着少女的水灵感； 黑色巫骑(2) 樱桃小口作出假吻动作，美艳中带可爱。 门外站着一名美女，面容艳丽身材曼妙的美女，对卡西欧来说却是大麻烦的美女。 “香奈可？饶了我吧……” 卡西欧一头叩上萤幕。都已经累的半死了，还要应付她…… “卡西欧，你在家吧？快点开门啊！老朋友来看你啦！”香奈可开心的连续按铃。 卡西欧凝视画面中活力十足的老友，果断的做出决定——他转身，穿外套拿皮包、法杖，直接翻出窗户，手脚并用的利用邻居屋檐下降逃跑。 卡西欧离开了，但是访客却还在门外。 坚固的白铁门从小振动变成大震动，最后陷入随时可能倒塌的危险状态。香奈可一边拍门一边大吼，吼声贯穿整栋公寓。 “卡西欧！你又逃跑了对不对？过分的男人！我一听到你回来，就马上来看你，你把我这个朋友当成什么了啊？卡西欧你这个混蛋，快点给我开门！” 清晨的刚克特看不见车子，只有清脆鸟语、干净空气，出来晨跑的人们在路树下打招呼，早餐店内满是食物香味。 如此美好的早晨。 ……对卡西欧以外的人来说是这样。 卡西欧的袖子上卡着叶子，裤管沾有泥土，全身松散的任由香奈可拉入露天早餐座。 早餐座的客人、店员，对此没有特别反应。他们早就看惯香奈可与卡西欧的追逐战。 香奈可气呼呼的拉开红椅子坐下，隔着圆桌瞪卡西欧问：“你为什么要逃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卡西欧坐在香奈可对面，因为疲倦而思考迟钝，过了两三秒才回答：“我今天不想见任何人，做任何事……和你说话很累。” “累？你好过分！”香奈可提高音量，又气又惊的道：“居然对认识七年的朋友说这种话！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约我还约不到啊？”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卡西欧捂住嘴打哈欠，休息片刻后才继续道：“美丽又可怕的刚克特陆军野战部队长，香奈可。孟迦少校，我真是受宠若……” 卡西欧的声音渐渐转弱，最后完全消失。 香奈可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睡着了，连忙伸手摇晃好友肩膀大叫：“醒醒啊，卡西欧！你怎么会累成这样？” 卡西欧被摇醒，眼睑往上提了一公厘，口气飘忽的道：“我连续一个月没睡，昨天才躺……” “卡西欧！” “躺上床，果然还是自己家好……” 卡西欧的情况让香奈可心疼，她起身靠近观看朋友，担忧的道：“我说你啊，怎么又做出这么伤身体的事？连续一个月没睡，你想死啊！” “有停下来洗澡……” “澡可以几天不洗，觉不能好几天没睡啦！” 此话一出，卡西欧忽然睁眼，推开香奈可道：“好几天没洗澡的人离我远一点。” 香奈可面颊涨红，急着解释：“那是比喻，比、喻！谁跟你说我好几天没洗澡？” “……” 又睡着了？香奈可大力摇晃卡西欧，忍不住抱怨道：“你的脑袋明明那么好，为什么老是做一些奇怪的事啊？不管是洗澡不睡觉，还是住西三区……这区可是俗称”玫瑰区“的女同志聚集地，你一个大男人住这里不别扭啊？” “邻居人很好……” 眼见卡西欧陷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香奈可紧皱双眉，拉起老友的手道：“我送你回去休息。还走的动吗？” 卡西欧拨开香奈可的手，摇摇头振作精神道：“我坐着休息一会就行了。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追我和骂我吧？” “又被看穿了。”香奈可抓抓头，正襟危坐道：“我是代表军方来……” “我拒绝。” “咦？” “如果是拿我当新武器活靶的事，本人已经拒绝过了。” 卡西欧严肃而冷淡的声明，完全不给香奈可商量的余地。 刚克特本身没有魔法人才，可是周围国家、流窜盗贼却常有魔法之类之人。为了补足这点，具备巫师学徒身分，实力上却绝对不只学徒等级的卡西欧在移居刚克特后，便马上被“充分”利用。 “你还在意那件事啊？”香奈可摇摇手指道：“计较那么多，太不像男人了！” 香奈可的态度让卡西欧瞬间怒气爆发，拍桌子站起来大骂：“这种话，等你被口径十公分的大炮轰过再说！刚克特开发的六代武器中，没拿来轰我的，用一只手就数的完！” 卡西欧一想到自己移民不满十天，就被工兵队研发部门的人骗进测试场，接着就被一大堆不认识的东西猛烈轰炸，当时没被吓死、轰死真是奇迹。 香奈可不懂卡西欧为什么要这么生气，不甘示弱的回击：“这是为了测试武器对魔法的伤害啊！而且你不也因为这样，成为”全世界最会抵挡科技攻击的巫师“了吗？” “我一点也……” “对不起！”早餐店女店员拿着托盘，即时隔开两人，强作镇定道：“要吵架请先离开小店。” “啊？抱歉抱歉。”香奈可连忙道歉。 她伸手想将卡西欧拉离早餐店，却在触摸到对方臂膀前，就先听到重物落地的响声。 卡西欧昏死在圆桌上，桌面重心不稳的倾斜，让他像溜滑梯一样的滑到仿石地板上。 “卡、卡西欧，你撑住啊！水水！我要水！” 早餐店陷入小小的混乱中，香奈可和女店员手忙脚乱的拉人、拍脸颊，试图弄醒卡西欧。 当卡西欧张开眼睛时，面对的不是露天早餐座的天空，而是吊着黄金葛的自家白屋顶。 卡西欧撑起身体，坐在床上打哈欠；在厨房烧水的香奈可听到声音，马上跑到寝室来。 香奈可用眼睛将卡西欧全身上下扫过一遍，担心的坐在床边问：“卡西欧，身体没怎样吧？” “没事，只是很困而已。”话一说完，卡西欧又张嘴打哈欠了。 “是吗……”香奈可低下头，美艳的脸上带有忧色，和更多自责。 卡西欧将香奈可的反应看入眼里，伸手拍拍老朋友的肩膀，安慰道：“我昏倒是因为睡眠不足，和你没多大关系。” 香奈可的面容一下子明亮起来，抓着卡西欧问：“真的吗？真的和我没关系吗？” “真的。”卡西欧肯定的回答。 其实这和香奈可还是有点关系，不过他不想看见朋友这么消沉的样子。 “呼……松了一口气。”香奈可放松肩膀，开心的靠在墙上。 卡西欧看了香奈可一眼，敲敲对方的头，道：“没别的事就快回去，你可怜的上司八成在找人。” “奥米加将军不会找我啦，就是他要我来找你的。” 香奈可起身面对卡西欧，诚恳的拜托道：“卡西欧，听听军方的工作好不好？这次是很轻松的事。” “哪次轻松过了……” “卡西欧！你这样我没办法交差啊！” 香奈可拉长的呼喊在耳边流窜，卡西欧难受的掩耳朵，无奈道：“好好好，我听我听。” 得到当事人允许，香奈可收起玩闹的表情，正经的问：“你最近有接到送包裹到”渺渺“的委托吧？” 卡西欧省下“你们又监控我的电脑”之类的抱怨，摇头道：“我不知道。才刚开机想听委托案，你就来了。军方想做什么？阻止还是……” “我们要掩护你！”香奈可打断卡西欧的推测，高举双手开心的道：“很好吧？我刚好也要去渺渺接人，一起走的话你就能伪装成军人，还省下交通费喔！” 卡西欧阴沉的凝视香奈可，显然不相信有这么好运的事。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啦！我们又不是要陷害你。” 香奈可双手叉腰，坐在床边解释。 “将军说那个包裹是仰日国委托的，官方出手帮忙的话，有利外交。 而我正好也要去渺渺，顺路同行不是很正常吗？“ 听到香奈可提到某国，卡西欧的脸色一变，意外的问：“仰日国？你是说那个有升日之神还柔守护的国家？刚克特和该国不是没往来吗？” 香奈可点头回答：“是没往来，而且那国的人还很讨厌我们。” “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唉！那个不重要啦。”香奈可握住卡西欧的手，认真的请求，“接下这个任务好不好？渺渺东西好吃，风景又漂亮，就当作旅游嘛！” 卡西欧微微眯眼，沉默思考。 香奈可看出他在犹豫，马上从皮包中掏出一张红纸，塞到对方手中道：“你看你看，这是我在路上的自动占卜机买的签，是好签喔！” “那种东西哪有准度可言？”卡西欧嘴巴上虽这么说，却还是打开红纸。 纸上印着两句话：去远行吧！重要的人在远方等你。 重要的人、远方。 卡西欧脑中浮现一名棕发翠眼的黑袍女子。女子优雅的微笑，刺痛他的心。 竟然期待这种不可能的事，可是……卡西欧收起纸张，面无表情的问：“什么时候出发？” 香奈可双脸一亮，不自觉的大声道：“下午四点整，我们搭船过去！” “四点？这么快！” “四点上船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渺渺了。” 香奈可边说边站起来，转身正要朝厨房走，手却被卡西欧拉住。 “差点忘了一件事。”卡西欧一只手抓住香奈可的手腕，一只手挑起头上金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香奈可愣了一下，随即赞美道：“很好看啊卡西欧，好像神秘的王子！” “我只是普通的信差，不是王子！”卡西欧指着自己金黑相杂的短发，愤怒的问：“我要你代买的，是”黑色染发剂“，不是”杂色染发剂“！为什么染出来是这个样子？” “可是金发那么漂亮，全部染黑好可惜……” “这是你的头发还是我的头发？害我被强盗说”发色奇怪的刚克特人“！” 卡西欧松手，瘫在床与墙壁的夹角间，道：“回来后帮我找一瓶普普通通，只有黑色的染发剂好吗？” “当然可以，只是……”香奈可低头玩手指，小声的道：“要等到十一个月后才能重染，这次给你的配方效力很强。” 卡西欧沉默。 香奈可略带恐惧的偷瞄友人，只见顶着金黑发的青年缓缓抬起手，比出某个骂人手势。 “不要老是拿我的头玩游戏！这很让人困扰的耶————” 怒吼声响遍公寓，惊动停在屋顶的麻雀。 第二章　海洋女神之岛   咸咸海风吹拂红石海港，成排店家面对海岸排列，湛蓝墙壁上架着鲜艳遮阳棚，棚下满是观光客，与店老板亲切热情的脸。 天空蓝的像用宝石融成的，海水洁净的宛若水晶。 这里是“渺渺”，刚克特外海的独立海岛城市，以明媚风景与和善民族性，风靡大陆上的人们。 卡西欧面对商店，坐在港口系船的圆木柱上。他半眯着眼，松垮垮的身体看起来昏昏欲睡。 即使在家中躺了半个早上和一个下午、上船后又一路睡到下船，卡西欧还是难掩疲倦。累积一个月份的困倦，果然不容易消除。 卡西欧将目光放到码头道路，香奈可在一小时前去刚克特办事处报到，扣掉路程，实在去太久了……除非他的好朋友半路迷路。 在胡思乱想时，卡西欧掩嘴打哈欠。再这么发呆下去，迟早会坐在柱子上睡着，他必须找点事来做。 卡西欧将手放上前方的银白椭圆体——刚克特产，半飘浮轻武装机车。 车体飘浮在地上五公分左右，流线型车身只有座位处凹陷，垫子下藏着能固定乘客的腰带；仪表板由黑色萤幕构成，必要时能和车尾摄影机连线，让驾驶窥视后方；武器系统内藏隐密，只有在运作时会现露。 卡西欧透过仪表板确认电力和武器存量，再蹲下来打开钢板检查机械运作。当他关上钢板时，远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卡西欧欧欧欧欧欧欧——” 香奈可从码头那端奔来，边吼边狂跑的女军官挟带惊人气势，不用动手，就让路上行人自动让道。 卡西欧等着香奈可跑到定位。他没主动问发生什么事，只是默默等待好友呼吸平复。 香奈可扶着系船木喘气，哭丧着脸道：“卡西欧，我告诉你喔！我原本要接的工兵队副队长爱梅达。夏。维克，他……” “等等！”卡西欧伸手挡在香奈可面前，面色凝重的问：“你原本的任务发生变化了吗？” 香奈可点头，焦急的继续道：“是啊，所以……” “先别急。该任务变成”无法靠武力解决“的状态，是这样吗？” 香奈可从哭脸变成惊讶的脸，瞪大双眼道：“就是这样，卡西欧好厉害。” “除此之外，你的上司——奥米加将军还指示，”去找卡西欧帮忙“。他有没有这么说？” “喔喔，全中！不愧是卡西欧。” “那不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要去送件了，再见。” 话一说完，卡西欧跨上机车，头也不回的启动引擎。 “咦？”香奈可摸不着头绪，双手抓住卡西欧的手臂，一脸错愕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再见？” “不想管军方事务的意思。” 卡西欧边回答，边从座椅下拿出护目镜。 可他没办法抬手，因为香奈可以极大的力道扣住臂膀，白色军服下的肌肉几乎要瘀血了。 “香奈可，放手。” “卡西欧！”香奈可拉长声音，着急的请求：“你明知道我最不会动脑筋了，还这样弃我不顾！” 卡西欧试图扳开香奈可，无奈他在力气上赢不过女军官，只能无奈的维持原姿势，道：“再怎么不会动脑，你也是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了。要是真的不行，就请军方派支援吧！别老是依靠外部人员。” “什么外部人员！”香奈可加重抓人力道，急切的提醒：“卡西欧你不是荣誉少尉职吗？而且也和军队一起出了几次任务，和队上兄弟也很熟……” 香奈可的话，开启卡西欧不堪的回忆。 他冷冷的瞪老友，不带感情的纠正道：“”荣誉少尉“是被骗去当武器测试员的赔偿；军队的任务全是被硬卷进去，面对的敌人不是恶毒通缉犯，就是变态科学家；至于和队上兄弟熟？一伙人共同面对死亡七、八次，不熟才奇怪！” “呃……”香奈可察觉失言，呆站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趁着香奈可失神时，卡西欧甩开对方的手，戴好护目镜回头道：“就是这样。我要去工作了，你也快点处理自己的工作。” “等等、等等！” 香奈可先拦下卡西欧，努力在脑中思考说服朋友的方法，不甚灵活的脑袋运转好几轮，才勉强翻出话来。 “卡西欧，我承认那些敌人都很诡异，但是你的星等不就是靠这些赚来的吗？”黑色巫骑“的称号也是。” “那些身外之物，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卡西欧将手指移到加速键上，遥望前方道路，道：“我只想要平平安安、普普通通的工作，然后再这么死去。” 香奈可发现卡西欧的动作，马上挡到车头前，两只手压在仪表板萤幕上道：“不要说这么老气的话啦！你又不是六十好几的老头！” “我再操劳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六十好几的老头。香奈可让开！” “不要！” 香奈可大叫，叫声使路上游客纷纷停下观看。 “奥米加将军都要我找你帮忙了，你就看在我和将军的面子上，再帮一次啦！” 卡西欧轻轻叹了一口气。 香奈可以为他答应了，艳丽脸庞露出笑容，可惜笑容马上被恶毒话语击破。 “做出让部下无法达成的命令，是上位者的缺失。你如果想写抱怨信给将军，我可以免费帮你送。” 卡西欧以慢速后退，从香奈可身边慢慢驶过。 这次，香奈可没有反应。 卡西欧对香奈可放弃的速度感到惊讶，他本以为好友是更缠人的人。 卡西欧的认知没错，香奈可的无动作只维持十几秒，接着便马上跳上机车后座，身体刻意和前座驾驶维持短短距离。 “香奈可，去做自己的工作。” “闭嘴！我现在不想理你，无情的男人！” 香奈可将脸转向一边，用眼角余光狠瞪卡西欧。卡西欧无奈的驱动机车，银色流线体滑过弧形马路，远离码头进入街道。 虽然香奈可嘴巴上说“不想理你”，可是按照过去的惯例…… “喔喔！卡西欧，这个就是仰日的聚会所啊？好白好亮啊！” ……香奈可在十分钟内就会主动开口。 卡西欧将机车停在暗巷中，望着友人发出惊奇之声的背影，以及收件人的居所——仰日聚会所。 聚会所高三层楼，白石灰涂满墙壁梁柱，金箔装饰三角窗户和门框； 屋顶前半是透明圆罩，后半是尖顶。而在建筑物最高处，代表仰日守护神——升日女神还柔的十芒太阳耀眼夺目，散发神圣气息。 五彩缤纷的渺渺房舍中，仅有白金两色的仰日聚会所十分醒目，不愧它“神之居所”的别名。 香奈可在聚会所前招手，不耐烦的道：“卡西欧，别站在那边，快点过来啊！” 卡西欧走到香奈可身边。他的好朋友仍盯着聚会所瞧——对没有神明守护的刚克特人来说，这种设施是很新鲜的。 “卡西欧，聚会所是什么？”香奈可边盯着屋顶边问，活像初次出游的小孩。 “建造在仰日国外，聚集仰日人或信奉升日女神信徒的地方，也就是传教点。” “传教点？” 卡西欧点头，注视至高处的金太阳道：“仰日人对还柔女神有极强的信仰。对他们来说，荣耀女神是最重要的事；而让更多人崇敬升日之神，当然是最好的作法。” 香奈可皱眉，困惑的问：“为什么是最好的作法？我不懂。” 卡西欧低头思考一会，打比方道：“这就像刚克特选举时，选民会帮喜欢的候选人的拉票。这样懂了吗？” “完全懂了。”香奈可仰视屋顶移动脚步。 一个问题刚解决，新的问题就再升起。 她快步回到卡西欧身边，打断好友拿信件的动作问：“为什么仰日的信仰心会那么强？巫师对自己的神，信仰就不强吗？” 卡西欧举起手要香奈可平静点，接着才解释：“关于第一个问题：让仰日人信仰坚定原因很多，不过最具体的，是升日女神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现世神——在凡界具体出现，摸的到、看的到的存在。” “喔……好像很厉害。” “当然很厉害。” 卡西欧比出“二”的手势，继续说明：“接着第二的问题：巫师和守护神——真理之神孟尔的关系，和仰日祭司与还柔女神之间，完全不同。 仰日信仰，是上下关系的施予者和请求者；我们是对等交易，以法力换取操作元素的力量。“ 香奈可点头表示了解，白皙的脸上闪过怪异神色。 卡西欧读出她的情绪，双手抱胸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再奇怪都行。处理完你的问题我再送信。” “也不是很奇怪的问题啦！” 香奈可抓抓头，因为卡西欧的善意而羞涩，低声问：“只是在想，世界上不是有很多神吗？那些神都在哪里？为什么只有还柔一个现世？” “你问倒我了。” 卡西欧耸耸肩，忽然改变口气，轻松的道：“说不定在我们周围的神不只一位喔！也许有神装成人类的样子，一面观察世人一面偷笑；也许有神藏身在高塔中，暗地里计划毁灭世界的方法。” “真的？那不就糟糕了！” 香奈可被最后一句话搞紧张了，慌张的左右张望。 卡西欧拍拍她的头，又气又好笑的道：“我是开玩笑的！神哪有那么悠闲，他们可要维持世界的运作与平衡啊！” 香奈可松了一口气，安心的轻声道：“那就好，吓死我了……” “老是在不必要的地方认真，这样会老的快喔！” “卡西欧你说什么！” 卡西欧笑着躲避香奈可的拳头，身体正巧贴上白色薄门。 他用手背敲敲大门，在好友离开后转身道：“我是信差公会的信差，请问莫尼斯主祭在吗？” 门内没有回应。 卡西欧感到些许讶异，他再次敲门，这回不是嬉戏中的轻敲，而是慎重的敲击及问候。 “对不起，我是信差公会的卡西欧。犹安，请问莫尼斯主祭在吗？这里有仰日本国的包裹要交给主祭。” 连介绍词都详细不少，可是门的另一端依旧没动静。 卡西欧和香奈可对看一眼，两人有默契的左右分开。他们绕着建筑物行走，透过三角窗子搜寻内部，最后再回到大门口会合。 “如何？”卡西欧问。 香奈可摇头道：“没有人。卡西欧那边呢？” “我这边也没看到人。”卡西欧回答。 他没发现人影，甚至连一丝声音都没听见，整个聚会所像无主空屋般寂静。 香奈可发出长长的哀声，苦恼的问：“那现在要怎么办？等人吗？” “不用，我有更轻松的方法。” 卡西欧走回机车边，取出笔和表格。他填上自己的姓名、收件人的姓名、寄件人身分……等等收件相关资讯。 香奈可凑到卡西欧身边，在看到对方填上信差住所时，讶异的惊呼问：“你怎么知道军方订的是这间旅馆？” “出门前问过总务组的大姐。” 卡西欧折好表单放入信封，回到大门前，蹲下来将褐色信封塞入门缝中。 卡西欧细心确定外人没办法抽出文件后，才站起来准备离去。 可就在行动时，一条尖锐、冰冷的视线忽然钉上他背脊。 他的身体瞬间警戒，却没立刻转身。卡西欧仍旧朝机车走去，只是在将车拉出巷子时，把车尾对准视线方向，打开仪表板上的后方摄影。 黑色萤幕里映着阴暗巷弄，一只黑猫站在那儿，懒洋洋的张嘴大哈欠。 多心了吗？卡西欧皱眉，藉由摄影机将巷子周围看过一遍。 香奈可跟上卡西欧，这才发现后方摄影是打开的，她了解这是什么意思，马上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没事。”卡西欧抬起手打断话题，跨上机车问：“我要回旅馆休息，你呢？一起回去，还是要我载你去别的地方？” “当然是一起走。” 香奈可坐到后座上，身体不再与好友保持距离。女军官火气生的快也退的快。 银色机车载着黑红人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在卡西欧注意过的小巷中，某个人走出阴影，世故脸庞上挂着阴冷微笑。 “真是个敏锐的孩子，看来必须多费心了。” 在进入旅馆后，卡西欧做的第一个动作是趴到床上。他很疲倦，疲倦到一沾上床单，整个人就立刻陷入无意识状态。 直到夕阳斜斜的照入房间，卡西欧才被敲门声吵醒。 他懒洋洋的爬下床，简单整理皱巴巴的白军装，在开门瞬间换上营业用笑容，亲切的问：“有什么事吗？” 旅店胖老板娘被卡西欧的魅力慑住，呆呆站在门外好一会，才道：“这位是雪芙兰。米露芬亚，仰日聚会所的实习祭司。她有事情想找您。” 卡西欧将目光转到老板娘身旁的少女。 少女低着头，下垂刘海遮住五官。她棕色长发绑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口两侧；娇小纤细的身躯穿着黑色连身裙，胸口别有一枚银色太阳胸针； 褪色的红布鞋样式老旧，看的出缝补的痕迹。 卡西欧注意到少女的紧张，主动开口问：“雪芙兰。米露芬亚小姐吗？ 你好，我是卡西欧。犹安。“ “你、你好！” 雪芙兰笨拙的鞠躬，头差点撞上打招呼的对象，还好卡西欧即时后退。 “雪芙兰，别紧张。”老板娘拍拍雪芙兰的肩膀，温柔打气：“我们都会帮你的。” “对不起，老是麻烦大家……” “哪儿的话！虽然认识不久，但我们渺渺人才不计较这些！” 卡西欧听着老板娘与雪芙兰的对话，在两方告一段落后，插入问：“米露芬亚小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 “抬起头说话！”老板娘强势的拉起雪芙兰，魄力十足的道：“犹安先生不会吃了你。” 雪芙兰点点头，羞涩的微微抬头，露出自己的脸。 她有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干净；灰眼藏在俏长睫毛下，明亮双眸是整张脸中最醒目之处；鼻子算不上挺，可是也不塌；双唇粉红似花，略薄且惹人怜爱。 雪芙兰的视线与卡西欧相对，她紧张转开头，紧抓裙子道：“我…… 我是来、领取包裹的。“ “莫尼斯主祭的包裹吗？” “是的。”雪芙兰翻找长裙口袋，手忙脚乱的翻出褐色信封，抽出卡西欧留下的表格道：“我回聚会所、所后……后……” 老板娘忍不住主动补话：“就看到这封信，然后就直接来我这边了。” “我了解了。您愿意进房谈吗？” 卡西欧让开一条路，等雪芙兰进房间来；雪芙兰站在原地，犹豫几秒后踏出一步，却被老板娘拉住。 “这个……陌生的男女待在一间房里……”老板娘看了卡西欧一眼，连忙澄清：“我不是说您是坏人啊！只是……” “我了解你的顾虑。” 卡西欧点头，体谅的道：“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待在门外。可是事关系到寄件、收件人的隐私，我还是希望能单独谈。” 老板娘沉默，皱眉望向雪芙兰。 雪芙兰用力点头，做出坚强的模样道：“就这样吧。这是主祭大人的遗愿，我也希望能靠自己完成。” 当事人都同意了，老板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目送雪芙兰走入房间，一面叹气一面关上门。 “我们到那张桌子谈。”卡西欧将雪芙兰领到圆木桌前。 说时迟，那时快，辫子少女忽然两脚互绊，整个人摔在地上。 平地跌倒？ 卡西欧愣了一秒，才伸手扶起雪芙兰。她羞的无地自容，忙乱的往后退躲开手，自己站起来。 雪芙兰压低头直直向前走，僵硬的坐在面对窗户的位子。经过刚刚的失态，她更加紧张了。 “要不要喝水？” 卡西欧拿着杯子问。雪芙兰点头，却没伸手碰水杯，只是满脸通红的坐着。 要让雪芙兰解除紧绷，恐怕只能进入正题转移注意力了。卡西欧坐在少女对面，正经的问：“米露芬亚小姐，是主祭要你过来的吗？” 雪芙兰露出一丝忧伤，点头道：“是的，应该是……” “主祭知道这份包裹的处理等级吗？” 卡西欧的问题，使雪芙兰困惑又害怕，慌张的左右转头问：“请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卡西欧解释：“为了保护信件和包裹，我们信差会将信件分成普通、斟酌保护、保护、机密、极机密。这会影响收件人的领取方式。” “那主祭的包裹是……” “极机密。” 卡西欧回答，他微微吸一口气，尽可能温和的道：“极机密的包裹，只能由本人领取。很抱歉，我不能交给你。” 雪芙兰的脸整个刷白，樱唇微开却说不出话来。 卡西欧将少女的反应收入眼中，马上出言安抚：“你可以请主祭过来这里，我会向他解释，不会让你因为没拿到包裹而受责骂。” 雪芙兰摇头，晃头角度渐渐加大，陷入歇斯底里的情绪中。 她的身体偏向一边，轻便木椅很快就重心不稳；卡西欧立刻站起来试图挽救，可惜仍追不上地心引力作用。 桌椅翻倒的叩叩声、少女的惊呼、卡西欧的“小心”……等等杂乱声响在小房间内混合。旅馆老板娘与香奈可——她正在隔壁休息——一同撞门，正想问发生什么事时，两人全呆在原地。 雪芙兰仰躺在地上，双眼饱含泪水，黑色长裙掀到膝盖，露出雪白纤瘦的小腿；卡西欧双膝跨在雪芙兰腰上，一手按在地上支撑身体，一手抓着少女肩膀。  “客、客……” 老板娘震惊到发抖，香奈可则是连话都不想说，单手抓起门口的尖锐木雕，直接瞄准卡西欧的头丢过去。 卡西欧低头躲过木雕，木雕刺入墙壁中——从陷入的深浅，就能看出香奈可有多生气。 “香奈可，你冷静点！”卡西欧趁好友挑选下件投掷武器前，爬起来解释：“这是误会，我们只是刚好变成那样而已！” “你当我是白痴啊！”香奈可双手举起三层柜子，翠眼喷火，直瞪卡西欧道：“这么蠢的理由，鬼才相信！” “是真的！”在香奈可砸东西前，雪芙兰即时开口，抓着裙子坐在地上，道：“是我的问题，和犹安先生没关系，一切都是由我而起。” “由你而起……” 香奈可脑中忽然浮出熟悉的句子：去远行吧，重要的人在远方等你…… 这是她为卡西欧买的签，难道说…… 香奈可丢下柜子，抱着头大叫：“哇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的初恋啊！” 卡西欧将雪芙兰扶起来，接着才将目光放到香奈可身上。他不懂好友在叫什么，不过直觉告诉自己，这八成又是一个误会。 卡西欧决定先说明雪芙兰的身分。 他拍拍手让香奈可结束狂叫，冷静的道：“香奈可，这位是雪芙兰。 米露芬亚小姐，她是仰日聚会所的实习祭司，来找我领信的。“ 香奈可愣了一下问：“只是这样？” 果然，又想到奇怪的方面去了……卡西欧垮下肩膀，无奈的反问：“你想到那样了？” “不是旧情人之类的？” “哪可能是啊！” 卡西欧不耐烦的驳斥。老板娘见事情解决，也不好意思再留在房内，于是默默离开关上门。 “呼……那我就安心了。” 香奈可松了一口气，走到雪芙兰面前伸出手，道：“抱歉误会你了。我是香奈可。孟迦，卡西欧的朋友，刚克特的军官。“ “军官？”雪芙兰瞪大眼睛，仰慕的问：“孟迦小姐是带兵的大官吗？” “不算大官啦，不过有带兵。” 卡西欧默默观察两人的互动。有同性在，雪芙兰似乎自在多了，脸上也出现淡淡笑容。 他站在一旁等两人说完话，才插入问：“米露芬亚小姐，恕我冒昧，请问主祭是不是没办法自己过来？” 好不容易制造出的和乐气氛，被问句轻易打破。雪芙兰低垂着头，眼眶中的泪水摇摇欲墬。 香奈可瞪了友人一眼，脸上的表情杀气十足。 卡西欧没有理会香奈可，而是更进一步问：“在您进门时，有提到”主祭的遗愿“。莫尼斯主祭出意外了吗？” 雪芙兰全身僵硬，沉默许久后，颤抖的回答：“那是发生在八天前的事……” 日落时分，雪芙兰带着铁梯，手提灯油与打火石，绕着聚会所大厅点灯。油灯安置在屋顶上，屋顶挑高两层楼，远比少女的身高高出快三倍。 雪芙兰的工作是在太阳完全消失前，点亮聚会所内所有灯具。身为升日女神的凡间居所之一，即使是深夜，也不能陷入无尽黑暗中。 雪芙兰在夕阳出现前半个小时就开始点灯，可是她的进度还是落后了。这份工作原是属于所内的某位男祭司，可是这位祭司几日前扭到脚，无法行走，更别说爬梯子。 “雪芙兰！别急啊，安全最重要。”莫尼斯主祭在地上大喊，全身笼罩在淡淡阴影中。 雪芙兰点点头，可是心中仍决定要加快速度。 雪芙兰用打火石打出火花，她听见主祭的脚步声，也闻到食物香…… 再点五盏灯就能吃晚餐了！她如此激励自己。 可是，怪异的气味忽然掩盖香气，刺耳尖叫声紧接而来。 雪芙兰被叫声冻结身体，直到第三声尖叫响起，她才恢复行动能力，以最快的速度爬下梯子，中途还差点踩空摔到地上。 一下铁梯，雪芙兰马上朝声音来源狂奔。 她来到聚会所餐厅，长方形的空间内排列方桌长条椅，可是桌上放的不是食物，而是被撕开的肉块；长条椅上也不见熟悉祭司，而是一个个哀嚎，趴或躺着的人体。 白色餐厅在五分钟内被染红，血腥味占据每一口空气。 出了什么事？ 雪芙兰掩着嘴巴后退，她在桌椅间看到不该出现的东西：数名裸体男女，男女的下半身是鱼尾，蓝色肌肉如水般半透明；垂下的十指挂有尖爪，爪上沾满血迹。 海妖精……雪芙兰凝视眼前生物，讶异的说不出话来。她来渺渺的时间虽不长，可是也曾听当地人谈过这种生物——大海之子，天真和善的人类朋友。 现在，“天真和善”的人类朋友，正将爪子插入被害者肚子，残忍的破坏里面的组织。 必须要做点什么……雪芙兰心里虽明白，脑中却一片空白，只知道一路后退，直到主祭叫住她。 “雪芙兰……”莫尼斯主祭靠在墙壁上，半边肩膀鲜红骇人，脸色苍白如鬼。 雪芙兰迎上去，双手压在伤口上，却无法止住血。 莫尼斯主祭紧抓雪芙兰的肩膀，面色凝重的道：“你要活下去，知道吗？你一定要活下去！替我处理仰日来的包裹。” 话一说完，莫尼斯主祭两手一推，将雪芙兰送出餐厅，同时用最后一丝力气关上铁门。 雪芙兰倒在地上，她迅速站起来，抬起手想敲打铁门，可是门内恶心的撕咬声令她恐惧，拍击动作随之停下。 “我在大厅椅子下躲了一夜，第二天才……才……” 雪芙兰哽咽的说不出话，泪水如雨珠落下。香奈可赶紧将人扶到椅子上，倒一杯水给少女。 雪芙兰情绪崩溃，趴在圆木桌上哭泣，言语中满是对自己的责备：“我太没用了！什么事都没办法做，什么事都……” 卡西欧和香奈可对看一眼，有默契的将安抚工作交给同性之人。 香奈可轻揉雪芙兰的肩膀，坚定的安慰：“那不是你的错，是那群妖精的错！居然随便杀人。” “主祭……主祭大人……” 雪芙兰的哭声渐渐转弱。 卡西欧走近少女，弯下腰温柔的问：“所以说，聚会所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 “是、是的。”雪芙兰压下悲痛，灰眼浸在泪光中，惶惶不安的问：“主祭没办法亲自领，那我……” 卡西欧摇头，脸上满是歉意。 雪芙兰鼻头一酸，又哭了起来。 香奈可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好友的意思，马上皱眉为少女打抱不平道：“为什么不给她领？收件人都委托雪芙兰了。” “这是规定，极机密件只能由本人领取。” “通融一下会死喔！” “你想害我失业吗？” 在两人争吵时，雪芙兰忽然倒吸一口气，泪珠一串串落下，使香奈可更加恼火，直接逼近友人的脸，道：“让她领啦！信差的工作是把信收到，不是为难收信人吧？” 卡西欧转开头，虽然没回话，拒绝的意味却相当明显。 香奈可瞪着卡西欧的侧脸，过了许久后才放弃，带着怒火站到雪芙兰身边，拍拍丧气少女，道：“别伤心，卡西欧不帮你，我帮你！” “帮我？”雪芙兰眨眨眼，弄不懂香奈可的意思。 “不是包裹方面，虽然我是有办法硬抢……”香奈可挑衅的偷瞄友人，斜眼看向卡西欧，道：“我的近身战技比他好。” 雪芙兰露出疑惑的表情问：“不是包裹方面，那是……？” “抓凶手啊！”香奈可双手叉腰，大声的道：“我可以帮你抓杀主祭的凶手，为主祭报仇。” 雪芙兰黯淡的脸一下子明亮起来，像看见救世主般盯着香奈可。 卡西欧轻叹，即使知道会成为友人的箭靶，还是开口道：“香奈可，容我提醒一件事：你还有军方的工作。” “不劳你费心。”香奈可用鼻子哼气，得意的道：“我的工作和帮主祭报仇可以一起做！没想到会这么巧吧？” 卡西欧错愕，用眼神催促香奈可解释。 “嘻嘻，你终于愿意听我说了。” 香奈可坐下来，清清喉咙道：“我原本要护送回国的军官——工兵队副队长，爱梅达。夏。维克，在昨天半夜与其余队员被海妖精袭击。有一半的人死亡，一半的人失踪，其中也包括爱梅达。” 卡西欧问：“军方认为海妖精是掳走人，还是杀死人？” 香奈可耸耸肩膀道：“没找到尸体，所以不能完全肯定爱梅达死亡； 可是现场有他的血衣，地上也有血迹，出血量已经超过致死量了。“ 卡西欧低头，将讯息简单整理后，问：“所以军方要你做爱梅达死亡的心理准备，但若是发现人还活着，就马上营救？” “叮咚！卡西欧你说中了。” 香奈可握住雪芙兰的手，翠眼对卡西欧闪起锐利光采，不友善的道：“就是这样，两件事的凶手八成是同一群妖精。我是帮人帮定了，你就继续冷血下去吧！” “我有我的坚持。” 香奈可吐舌头，显然听不进卡西欧的话。 卡西欧放弃的闭上眼；雪芙兰则感激的凝视香奈可。 她起身，非常恭敬的鞠躬道：“非常感谢您。” 香奈可摇摇头，拉起雪芙兰微笑道：“别这么客气，我们现在是同一战线的战友了。” “那、那……”雪芙兰抓着裙子，喜悦又不好意思表现，扭捏了好一会才道：“今晚请让我招待孟迦小姐一顿饭，我知道一间不错的烤肉店。” “烤肉？万岁！我最喜欢烤肉了！” 香奈可抓着雪芙兰的手臂，活力十足的往门外冲，关门时还不忘甩出声响。 卡西欧看着友人的示威，心中好气又好笑，皱着眉坐回椅子上。 “香奈可那家伙……别冲太快造成别人的困扰啊……” 卡西欧望着窗户自言自语，指尖同时传来湿润感。 他低头看手指，发现自己摸到泪洼。 第三章　唤神法阵   在去烤肉店吃过一顿后，香奈可没回旅馆，而是和雪芙兰到聚会所过夜。 “空旷旷的房子很可怕，孟迦小姐愿意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雪芙兰腼腆的表达谢意，可怜的模样让香奈可做出“接下来都住这里”的承诺。 而为了招待贵客，雪芙兰第二天特地提早起床，上市集购买新鲜美味的腌肉、刚出炉的面包、新采水果和鸡蛋。 食堂方桌上放满丰盛早餐，雪芙兰因为水果切的不好看而道歉；香奈可大力摇头，一面拿腌肉一面道：“已经很棒了啦！我光闻到香气就肚子饿了。” “孟迦小姐喜欢就好。” 两人共进早餐，香奈可豪迈的嚼肉咬面包，雪芙兰则是将食物撕成一口大小，优雅的细嚼慢咽。 香奈可注意到雪芙兰的动作，忍不住惊奇的道：“好斯文喔，活像是千金大小姐。” “千金大小姐……”雪芙兰的脸笼上阴霾，放下面包道：“其实我……不是本地人。” “不是？那为什么会住这里？” “家父是经商的，在巫师城有店铺。上个月底父亲决定搬到渺渺发展，但是……” 雪芙兰停顿，彷佛要聚集极大力量，才能继续说下去：“遇到船难，父亲、母亲和所有家产都……都……” 香奈可握住雪芙兰的手，搓搓冰冷掌心，体谅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不用再说。” “谢谢……” 香奈可还想说些安慰的话，可是门口却传来清脆声响，呼唤里头的人开门。 香奈可看向门口问：“聚会所还有活动？” “应该没有。我去看看是谁。” 雪芙兰提起黑裙，快步走向大门；香奈可也跟上，而且很快就追过少女，双手一拉打开门。 “卡西欧！？” 香奈可惊讶的呼喊门外人。 卡西欧换回信差时的装束，黑斗篷包裹修长身体，护目镜紧贴额头，银色机车停在对面巷弄中。 “我是来找米露芬亚小姐的。” 卡西欧边说边推开香奈可，雪芙兰怯生生的走到他面前，等待对方说出来意。 “我昨晚重查寄件人给的收件条件。” 卡西欧从斗篷下抽出几张纸，递给雪芙兰道：“上面说，以有无主祭密印来确认身分。也就是说，即使是莫尼斯主祭本人，也必须拿出密印才能领件。” “密印……我记得是代表主祭位阶的印章。”雪芙兰低语，灰眸忽然闪过一丝灵光，错愕的望着卡西欧。 卡西欧点点头，肯定雪芙兰的猜测道：“我认印不认人，这已经是最大让步了。” “谢谢！非常感谢您！” 雪芙兰鞠躬，两条长辫几乎要贴上地面。 香奈可不解的看看少女，再看看友人，满脸问号的问：“现在是怎样？ 你们在说什么？“ “犹安先生肯让我领件了！” 雪芙兰高兴到快跳起来。她转身左顾右盼，口中喃喃着“主祭的手指向书房”、“曾经见到主祭……”等等回忆密印可能位置的话。 雪芙兰兴奋的往聚会所内跑，香奈可想跟着去，却被卡西欧制止。 金黑发色的青年提醒友人：“她要去的地方可能有仰日的重要文件，你想进去当间谍吗？” 香奈可停下脚步，不放心的看雪芙兰消失的地方。 她的失落没有持续很久，女军官转向身边老友，撞撞对方的臂膀道：“嘴巴上说的那么坚决，结果还是心软了吧？” “我只是说出可能的方法。” 卡西欧推开香奈可，不带感情的道：“不过这方式，等于是变相的伪造文书，要是被抓到，仰日那方绝对会下惩罚。” “那雪芙兰不就很危险？” “当然，不过这是不得不付的风……？” 卡西欧停下话语，侧耳倾听空气中的动静。 细微的水声流过耳畔，而且逐渐清晰加大。就算聚会所背对海洋，声音也太大声了。 活像是有水灌入屋子。 卡西欧的比喻很快获得实现，海水从聚会所后方漫出。他马上伸手想将香奈可拉出聚会所，可是水流快了一步，卷住女军官的脚踝，将人直接拖入冰冷大水中。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聚四方之气，作浑圆之体，如母亲般温柔守护吾等！” “风珠守护！” 卡西欧拔出、弹开、挥动法杖，所有动作与咒文在瞬间成形。 香奈可周围的气流迅速聚集成圆球，在女军官被水吞没前包覆身体，保住重要的空气。 香奈可暂时安全，水流却趁着卡西欧施法后的空档，伸出触手卷进聚会所！ 卡西欧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急闭气，接着便陷入水中。 海水充斥在每个角落，聚会所的大门虽是开的，水却没有从门窗露出一滴，活像是有人拿玻璃堵住。 不，是某个人控制水的流动，而从外面阻挡水流……卡西欧瞄了门口一眼，简单做出结论后，转身游向香奈可。 在水中顶多能用一次魔法，而且用完后马上会溺水。卡西欧无法确定敌人是否埋伏在外，等着自己溺水后攻击，所以他选择先到有空气的环境，再作下一步应对。 香奈可贴在球壁上，双眼紧张的注意老友，伸出手想抓住卡西欧，朱红双唇忽然大开，似乎在吼叫什么。 卡西欧愣了一下，他听不见香奈可的声音，正狐疑的转头时，整个人瞬间被往后拖，远离女军官所在的气球。 肩膀传来刺痛，卡西欧被海妖精抓住左肩，冰爪毫不留情贯穿肌肉。 他看见自己的血漂散在水里，红色细丝妖魅诡异。 水中有四只海妖精，一只抓住卡西欧，另外三只还在靠近中。 卡西欧将力气集中，奋力以法杖劈断海妖精的手，双脚同时蹬地往香奈可的方向飘。 卡西欧游的速度算快，可是海妖精更快。负伤的一只迅速复原断臂，其余三只则是抖两下鱼尾就追上猎物，伸出尖爪刺入卡西欧的左手。 受伤外加伤口浸在海水中，卡西欧痛得咬牙。虽然无法前进，可是仍试图反击，可惜挥动法杖的力道不足，难以打伤海妖精。 妖精滑冷的手探入卡西欧的衣服内，他马上往反方向避，可惜仍无法躲开。而就在此时，第三名海妖精将爪子对准卡西欧的喉咙—— 在下杀手的前一刻，妖精的身体竟被劈打成两半！ 一根赤红、插满蓝色雷射刀的长杖，划破第四只妖精的肚子——香奈可从气球内壁攻击，藉由蛮力与随身武器“无定之矛”，刮起鲜红漩流，将四只妖精打的断手断尾。 卡西欧抓住没有雷射刀的地方，香奈可马上抽回无定之矛，将友人拉入气球。 卡西欧在球中换气，然后马上退出，在海水里集中注意力与法力。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寒冰之狂龙，冻结一切愚蠢不可存之物，令众龙群立于吾与吾敌之前。” “冰龙之狂！” 卡西欧在水中吼出咒文，周围霎时出现不正常波动。 液体变成固体，由冰所构成的狂龙卷动水流，在酷似水族箱的聚会所中横冲直撞；龙身将四只海妖精冻结，龙头撞向大门，海水伴随冰龙、妖精一同流到街上，吓的路上行人纷纷走避。 水消失后，包围香奈可的气球也解除。 她漂亮的落地站好，卡西欧却是用摔的；又因为他开口念咒，被海水呛到呼吸困难，痛苦的跪在地上。 “卡西欧，你没事吧？很痛吗？” 香奈可赶到卡西欧身边，用自己的手帕帮压住伤口，却因为手帕含海水，让友人露出更难看的表情。 卡西欧推开香奈可的手，向地面连续咳嗽，直到吐出水后才说话：“别管我！快去看米露芬亚的状况！” 聚会所内的人不只两人，外头受攻击，里面不可能安全。 香奈可脸色铁青，直奔雪芙兰消失的入口，边跑边呼喊少女的名字。 卡西欧趁这个机会处理伤口，但是说处理，也不过是非常粗略的止血罢了，他现在没急救包可用。 香奈可离开后几分钟，就扶着雪芙兰回到大厅。棕发少女的样子不比卡西欧好，浑身湿透、发辫凌乱，黑袖子被撕下大半，颤抖到需要人搀扶。 不过让雪芙兰看起来最凄惨的，还是鹅蛋脸上的表情，那种混合惶恐、愤怒与不甘的僵硬神情，让少女像被搅碎的白花。 看到雪芙兰的样子，卡西欧心中已经有底了。他没有问发生什么事，而是站起来，将手轻轻放到少女身上。 卡西欧的手，是让少女解除紧绷的按钮。 雪芙兰身体一抖，不顾礼节抱住卡西欧，将脸埋在对方胸口哀泣道：“被抢走了！主祭的密印……又一次……又一次没保护住……” 香奈可想说话，卡西欧以手势要友人暂时安静。 他抱着雪芙兰，直到少女情绪平复才问：“有受伤吗？” 雪芙兰摇摇头，双脚一软跌在地上。 香奈可靠过去扶住少女肩膀，苦恼的抬头问：“卡西欧，现在要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领件方法？” 卡西欧没回答，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在短暂沉思后发问：“米露芬亚小姐，海妖精的攻击是单一事件，还是复数？” 雪芙兰“啊”了一声，虽搞不懂卡西欧为什么问，可是仍答道：“是复数，从上上个月开始，已经有九起了。” “九起都有纪录？” “应该……”雪芙兰稍稍抬高头，不确定的道：“应该有的样子，我记得警卫队有派人处理。” “资料在警卫队……”卡西欧低语，继续低头思考。 香奈可从旁边偷偷观察他，终于耐不住性子问：“卡西欧，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和雪芙兰领信有关吗？还是说你想一起帮忙抓凶手？” “你说的全部都对。” 卡西欧的眼里杀气弥漫，口气冷硬的能将人碾碎。 “那群妖精把我的包裹和工具全摸走了！我能不管吗？” “摸走？那不就是……”就算有密印也没得领！ 香奈可想说“妖精做事还真彻底”，可是卡西欧的骇人眼光让她不敢多言。 “居然动到我身上……既然你们想玩，我就奉陪下去！” 卡西欧已经从口气冷硬，进阶到“咬牙切齿”。香奈可和雪芙兰不约而同后退，深怕被怒火波及。 “现阶段的线索太少了，我要到警卫队找资料！” 卡西欧的金瞳扫过香奈可雪芙兰。 两位女孩浑身绷紧，不知道拥有金黑短发的青年在看什么。 “警卫队都是男人，靠我要获得资料有困难，所以……” 卡西欧一手拍香奈可，一手按雪芙兰，俊俏脸庞浮起让女孩们恍惚的笑容。 “可以请两位帮忙吗？” 对看守警卫队资料室的专员——马克来说，正午是最难熬的一刻。 方窗外的太阳火辣炎热，游客带着笑语经过，无聊与高温使马克厌恶。他看着包围自己的红墙，载满文件的藤书柜，脸上表情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唉……” 马克趴到藤编桌子上，藉由桌面些微的清凉降温。即使只穿着汗衫与短裤，卷曲的棕发还是因汗水黏在额头上，小麦色身体不停冒汗。 快点过中午，让他到外头吃一顿好料吧！ “马克！” 呼喊声让马克整个人弹起来，站在桌子后紧张的看门口。警卫队的同事带着一名陌生人——身穿刚克特白色军服，有着金黑两色短发的俊美青年。 “这位先生想看资料，你处理处理吧！” 同事说完话，马上退出拥挤闷热的小房间。 马克看着访客整齐的穿着，再看看自己的汗衫加短裤，想赶紧抓警卫队队服穿，又怕自己会热的受不了。 而就在马克犹豫时，金黑发青年——卡西欧说话了。 他扯着军领散热，边解上衣扣子边道：“好热……不介意我脱几件衣服吧？” 马克在心中叫好，马上回答：“不介意，当然不介意！” 卡西欧将军服上衣折好，放到墙边椅子上道：“呼，谢谢你。渺缈的中午真是让人受不了。” 马克点头附和，无奈的以手扇风道：“就是说啊，不过晚上就好多了，凉爽又舒服。” “不过要在这么小的空间关一整天……很不好受吧？” 卡西欧环顾四周。红色房间被书柜占去大半空间，虽开了四扇窗，可惜仍通风不良。 体贴的话，使马克对卡西欧升起好感，抓抓头不好意思的道：“也没到一整天啦，我们是用轮班的，六个小时就换人了。” “哦，那就还好。唉！” 卡西欧轻呼了一声，皱眉苦笑道：“聊的太开心，差点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卡西欧。犹安，刚克特陆军少尉。“ 马克握住卡西欧的手，也报出自己的名字：“马克。费雪，渺渺警卫队队员。犹安先生来这边有什么事？” “我想借海妖精袭击事件的资料。” 一说出要求，马克脸上立刻浮起难为的表情，垮下嘴角无奈的道：“我这儿是有资料，但是上面规定不许外借。因为……会影响到大家的生计。” 渺渺的最大经济来源是观光，要是让人知道海妖精发狂攻击人，这对居民的影响，可比死了人还严重。 “我知道你的难处。” 卡西欧拍拍马克的肩膀，不但没因此生气，还反过来安慰对方。 “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传出去。” 马克叹气，疲倦的道：“原本几百年都是好邻居的海妖精，突然发狂攻击人，这件事让大伙都很头大呢！” 卡西欧靠在桌面上，歪着头苦恼的道：“可不是吗？我们这边还有军官被杀死了。你知道那件事吧？” “军官……”马克灵光一闪问：“是两天前，在海港发生的那件吗？” 卡西欧以食指指向马克，口气微怒道：“就是那件！军方的现场报告写的简略无比，只告诉我死了多少人、失踪多少人，重要的线索全没纪录。 这要我怎么抓凶手啊！勘查现场的人在做什么！“ “刚克特也想抓凶手？” 马克的表情转成严肃。 对各国的执法人士而言，让他国介入办案，甚至破案都是丢脸的事。 “因为死了人啊，而且官阶还是上尉。”卡西欧凑近马克，低声问：“怎样？渺渺知道凶手了啊？知道的话透露一下，我直接呈报上去交差。” “还不知道，海妖精的巢穴太多，很不好找。” 卡西欧垂头垮肩膀，整个人丧气到让马克愧疚。 他连忙道：“不过你们那件事，我这里也有资料，要借看的话应该没问题。” 卡西欧马上抬起头，瞪大眼睛问：“真的？” “真的，我们写的很详细喔，不过只能在资料室看。” 卡西欧重重握住马克的手道：“这样就够了，你真是个好人。” “同样是受害者，互相帮忙而已。我去拿纪录。” 马克转身面对书柜，很快就抽出用粗纸包裹的文件。他将文件放到桌上，却发现卡西欧双眼紧盯窗子。 马克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距离窗子一条街的屋檐下，站着两名各有特色，一高一娇小的女子。 红发翠眼的女子长的较高，五官美艳动人，身材好的让马克不想移开视线，饱满胸部以绿纱包覆，柔软玲珑的腰暴露在空气中，短裙下的长腿彷佛散发香气的花朵。 另一名较矮的棕发灰眼女子——正确来说是少女——身穿轻薄的连身蓝纱裙，仅到膝盖上的薄裙下是纤细双足，漂亮的灰眼左右飘忽，鹅蛋脸虽不如身旁女伴美丽亮眼，却也惹人怜爱。 马克看呆了，直到卡西欧的手搭上肩才回神。 “大美人和小美人呢……”卡西欧轻声称赞，拍拍马克的臂膀问：“要不要出去看看？” “出去！？我现在还在职勤中……” 卡西欧唉了几声，撞撞马克的肩膀怂恿：“可是也快换班了吧？一个小时？还是四十分钟？” “再四十分钟……”马克心不在焉的回答，魂完全被窗外女子勾住。 “那就出去看看啊，在换班前回来就好了。” “可是……” “别可是啦！” 卡西欧将马克推向窗户，指着两名女子道：“她们八成是在等人搭讪，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起喝茶喔！” “真的吗？” “相信我。”卡西欧拍胸保证，再次催促：“你就出去试试看，我在这边帮你顾资料。” 卡西欧的最后一句话让马克惊醒，警戒的看着卡西欧。 见到马可的反应，卡西欧马上掏出物品塞到对方手中：“不放心的话，这两样东西压给你。” 马克检视卡西欧给的东西：装钱的束口包、代表少尉身分的证件以及渺渺居留证。拿到这么重要的物品，他反而不好意思了。 卡西欧拉开束口包，让马克看见里面的钱币：“钱包里有四枚金币，七枚银币，铜币数量我不记得了。要用的话别用光啊！我还要吃午餐。” “我不会动你的钱！” 嘴巴上虽这么说，马克还是收下连同钱包在内的抵押品，小心翼翼的从资料室后门溜走。 在马克出门后，卡西欧马上跑到窗边，在确定马克和两位女子——香奈可与雪芙兰——接触后，转身来到书柜前，轻易抽出海妖精案件资料。 从第一起到第九起，一件也没漏掉——在刚刚说话时，卡西欧就已将柜子看过一遍。 卡西欧将书本排在地上，掏出携带式扫描器。和手掌同宽的黑棍射出蓝光，将鹅黄书页上的文字扫入储存装置。 必须在十五分钟内收集所有资讯！ 卡西欧在电子手表上定时，同时在心中倒数。 在做准备时，卡西欧瞄了窗户一眼。马克正努力挑起香奈可、雪芙兰的兴致，两位小姐也尽力配合，只是双方的演技都很拙劣。 “算了，这对不会演戏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卡西欧露出微笑，不过这抹笑容很快就消失无踪。 他注意到黄纸上的图画，表情顿时从轻松转为严肃。 卡西欧注视图样，金瞳瞪着如铜铃大，震惊又不敢相信的低语：“居然有这种东西，开什么玩笑……” 狭小的资料室闷热不透风，卡西欧却感到阵阵寒意，降临在自己身上。 “哇哈！终于解脱了！一大早就被水淹，接下来又要陪男人！好累││” 香奈可在道路中央大叫，叫声使许多行人停下脚步观看。 她已换下性感火辣的服装，穿上宽松舒适的蓝短衫与白裤子，一头红卷发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不少。 雪芙兰站在香奈可身边，安心的抚摸白阳胸针，为能穿回熟悉服装而松口气。 为了达成卡西欧的指示——绊住警卫队队员——她们两个不但要穿上平常不穿的衣服，还要尽力陪笑说话。这对豪迈女军官、羞涩小祭司来说都是苦差事。 “呐，卡西欧，有什么发现吗？” 香奈可坐到机车后座，靠在前座驾驶——卡西欧背上。 卡西欧换下不甚喜欢的军装，恢复对香奈可而言炎热又单调的黑色服装。他将扫描器和机车萤幕连接，以非常快的速度阅读资料。越阅读资料，脸上表情就越凝重。 “卡西欧，回答……” “马上去海洋女神神殿。” 卡西欧给的答案根本不是答案。 他伸手准备关萤幕启动引擎，却被香奈可抓住。 女军官盯着友人，不悦的道：“回答我的问题啦！还有为什么要去神殿？” “你啊……”卡西欧头痛轻叹，重新连接扫描器，离开前座站到机车头前道：“没时间了，我只说一次。靠近一点。” 香奈可马上移到前座，雪芙兰也走到机车旁，两双眼紧盯萤幕。 萤幕上出现一张图，黑色大圈包住稍小、同色的圈圈，两圈中央则是一把非常锐利的镰刀。 “这是我在警卫队资料室扫下来的图。” 卡西欧指着两圈之间的缝隙，道：“这里面还夹着细长文字，不过这个萤幕太小了，看不太清楚。” 雪芙兰机伶的问：“是咒语之类的文字吗？” 卡西欧点头，却没因此解除脸上的严肃，只是继续说明：“这个图像，出现在九件海妖精事件死亡者身上。” 香奈可靠近银幕，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狐疑的问：“可是我拿到的资料里没这张图啊？” “我认为军方的事件，和其他九件必须做一部分切割……回到图上。” 卡西欧说的相当急，香奈可虽然想追问，却找不到空隙提问。 “这幅图——正确来说是这个法阵——的名字是”唤神法阵“，是呼唤神只专用的法阵。” “哦，听起来好厉害。”香奈可低呼几声，转头问雪芙兰：“你知道这个吗？既然是祭司的话……” 雪芙兰涨红脸，压低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卡西欧轻拍雪芙兰的肩膀，温柔的道：“不知道是正常的。”唤神法阵“是最古老、使用频率最低的法阵。就是我，也是因为小时候乱翻书才看过。” 雪芙兰微微抬头，对卡西欧露出浅浅笑容。 安抚完毕，卡西欧回到正题，指尖滑到萤幕中央的黑镰上道：“两圈之间是祈祷文，用上古语写成；中央是神只的图腾，每个神皆不同。在法阵注入该神的象征力量，再搭配日期、次数、地点，法阵就完成了。” “那这个神是……？” 香奈可期待的看向卡西欧。卡西欧摇头，声音低沉的道：“我不知道。 就我所知，没有神的图腾是镰刀……先别管这个。“ 卡西欧边说，边触碰银幕左方的按键。画面从法阵转为渺渺地图，九个红点均匀分布在岛四周。 “红点标示着事件发生处。若是把点连接……” 卡西欧再按下一个键，九点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大圆，圆心正是位于渺渺中央的海洋女神神殿。 “变成一个圆。所以事件都位在圆上，而圆的圆心是女神殿。” 卡西欧稍稍停顿，吞口水润喉后，道：“唤神法阵必须围绕神的沉睡处发动，而且每次发动位置与神的距离都相等。换而言之，就是以神为圆心画圆。” 香奈可努力整理卡西欧的话，不怎么肯定的问：“所以”镰刀神“在女神殿？” “理论上是。至于事实上？我们马上会知道。” 卡西欧拉下护目镜。香奈可立刻退回后座，同时顺手拉起前座下方的手把，流线型机车顿时拉长一节。 “坐上来吧！”香奈可对雪芙兰招手。 卡西欧在所有乘客都上车后，发动引擎前进，他想直接驶到神殿前，中途却因为人潮越开越慢，终至无法前进。 海洋女神神殿不愧是渺渺第一观光景点，由蓝水晶打造的圣殿主建筑光彩夺目，而且到处都是慕名而来的观光客，卡西欧等人不过来到外围，四周就拥挤到无法动弹。 “没办法走了……” 雪芙兰整个人缩在机车上，因为行人的躯体一直碰到她，让少女又怕又羞。 香奈可跪在机车上眺望四方。除了远处隐隐约约、晶晶亮亮，只露出一小角的神殿蓝屋顶，她只看见人头、人头和人头。 香奈可搭上卡西欧的肩，苦恼的问：“卡西欧，现在要怎么办？” 卡西欧没有回香奈可的话。他凝视神殿的波浪型屋顶，没头没脑的问：“香奈可，现在天气很热对不对？” 香奈可愣了一下，扯扯衣领透风道：“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都过中午了，还这么热。雪芙兰，渺渺一直都是这样吗？” 雪芙兰不好意思的点头道：“三点之后就会凉快了。需要扇子吗？我有带一把。” “非常需要！” “天气太热，人就会中暑。” 卡西欧平板的声音，在两位女子的对话里显得突兀。 香奈可皱眉瞪着老友后脑勺，虽满脑子疑惑，还是接话：“是啊！不过我们现在也没办法离开了，陷在人堆中的感觉真讨厌。” “海洋女神圣殿中有一种对散热很有效的药——海伦丝寇之液。” 卡西欧继续说话，双眼依旧凝视神殿，冷漠的态度让香奈可有些恼火。 “哦？我第一次听说。”香奈可挑挑眉，杀气颇重的问：“你从哪知道这么多事？” “香奈可的演技很差。” 仍旧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发言，而且针对的还是香奈可。 女军官双目冒火，非常不高兴的道：“干么扯到我身上！我就是不会演戏、不会扯谎。你有意见吗？” 卡西欧终于回头看香奈可，金瞳闪过一丝狡讦，抬手勾住好友的脖子，露出媚惑笑容道：“拜托了。” 香奈可因卡西欧的笑而失神，她的黑衣好友也同时软瘫，整个人挂在女军官身上。 “卡、卡西欧！” “犹安先生！？” 香奈可、雪芙兰的惊呼声引起游客注意，两人将卡西欧扶正。拥有黑金双发色的青年面颊涨红，痛苦的小口小口喘气。 香奈可看的心慌，拍拍卡西欧的脸颊、检查被妖精抓伤伤口，过了许久才听见卡西欧含糊的说：“头……好晕……好像中暑了……” “中暑！？才刚提起中暑，你就给我来真的！” 香奈可慌张的找水壶，雪芙兰则递上手帕，试图藉由湿手帕的擦拭降低温度。 卡西欧的症状没有得到减轻，不过骚动却传开了。 好心的观光客一个传一个，告诉神殿内的海司——信奉海洋女神的神职人员，外头有人身体不舒服。 “两位女士，请到这边来！”身穿蓝色纱袍的女海司在神殿阶梯上大喊。 群众们也纷纷让道，开出一条路让香奈可能推机车前进。 即使有好心人帮忙，香奈可还是走了五分钟才来到神殿前。 女海司检查卡西欧的体温，脸上浮起担忧之色，转身将人带到神殿内。 蓝水晶墙吸去炎热，空气和温度都清新凉爽。女海司将三人领到有水晶床、椅的小房间，从袖子里取出蓝色瓶子，倒出液体正要往卡西欧身上抹时，颈部忽然感到一阵酸痛，身子随即下倒。 卡西欧接住女海司，将昏倒之人抱上房内水晶床。香奈可与雪芙兰呆呆看着这一幕，过了好一会才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香奈可食指正对卡西欧，生气的皱眉怒吼：“卡西欧你又骗我！我还以为你真的中暑了！那么高的体温！明明是那么高的体温！” “因为你很不会演戏嘛。我去神殿内部找线索，你们两个暂时待在这儿。” 卡西欧走到面对神殿庭院的窗边，才刚想翻窗溜出去，心脏就猛然收缩，左手臂一阵灼热，整个人像被连续痛殴般，倒退好几步跌在地上。   “卡西欧！？” 卡西欧完全无心于她的叫唤。 他看见紫发、高大，看不清五官的男人站在尸堆中，手握等身大的黑镰刀，红色腥风吹动地上枯骨。 “犹安先生！您怎么了？” 男人移动了，银眼转向他，冰冷眸子里没有情绪，反而像两片金属板。 “汝……谁？”男人用低沉的声音问。 卡西欧跪在地上，双手勉强撑住上半身，肌肉紧绷的无法回答任何一方。无论是香奈可、雪芙兰，或是谜样男子——那出现在他视野中，彷佛是幻觉的男子——他都挤不出一丝话。 直到幻境消失，卡西欧的身体才解放，大口大口的喘气。 香奈可担心的注视友人侧脸，不安的问：“怎么了？你刚刚怎么会那样？”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雪芙兰从口袋里掏出伤药和绷带，紧张的看卡西欧。 “伤口裂开！？”香奈可大叫，抓住卡西欧的手道：“我和你一起去查内部，不准你一个去！” 卡西欧摇手否认，起身甩甩头，重新振作精神道：“我一个人就行了。 你留下来照顾米露芬亚小姐，若是情势不对就先离开。“ 话交代完，卡西欧也翻出窗子，黑色身躯消失在庭院植物中。 香奈可追到窗户边，可惜人已经走远。 她失望的趴在窗台上，低垂翠眼，看见了某张熟悉纸张遗留在地上。 “我帮卡西欧抽的签……” 香奈可半身探出窗框，拉长手，捡起那张红纸。 纸上依旧是那两句话：去远行吧，重要的人在远方等你。 印字的黑油墨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 第四章　小落 等待的时间意外的长。 香奈可在小空间内来回踱步，硬鞋底敲击水晶地，发出清脆脚步声。 雪芙兰坐在机车上看香奈可，想提出深藏许久的疑问，又怕会激怒女军官。 雪芙兰很犹豫。但幸运的是，在她下定决心前，香奈可就注意到少女的目光，停下脚步问：“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因为……” 雪芙兰轻扯裙摆，压低头小声道：“想问孟迦小姐几件事，可是又不知道能不能问。” 香奈可大步走到机车旁，一屁股坐到雪芙兰身边，爽朗的道：“哪有什么不能问！我正闲的发慌呢，有问题尽量问。” “那我就……不客气了。”雪芙兰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问：“犹安先生是怎样的人呢？” “问卡西欧？为什么问他？” 提问者成了被问者，雪芙兰直视地板，不好意思的回答：“因为犹安先生……给人很神秘的感觉。明明是刚克特人，却会用巫师的魔法，又知道那么多东西。” “而且还很会耍人演戏。” 香奈可补上一句，一面踢脚一面凝视蓝色天花板道：“卡西欧是个很复杂的人，不管是个性还是经历都是。我虽然已经认识他七年，但还是有很多事不清楚。” “是指过去的事吗？” “大部分，但不只是过去。” 香奈可望向雪芙兰，无奈的微笑道：“明明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巫师，却带着学徒杖跑来跑去，完全没去巫师城考升等考试的意思；对信差工作虽很认真，可是又好像有别的目标似的。很奇怪吧？” “的确很奇怪！”雪芙兰被香奈可勾起兴致，稍稍倾身靠近女军官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卡西欧刚搬到刚克特时，我被任命为他的保护官。” 香奈可指指自己，嘴角勾起甜美弧度，陷入回忆中。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金发金眼的美少年……” “金发！？那不就是……”雪芙兰吃惊的掩口。 世界上的人虽有各种相貌，但拥有金发——或相近的黄色系发色，发色越接近金色，血统越纯——的，却只有继承升日女神血统的“还柔族”。 定居在无神之国的巫师就够稀奇了，竟然还是神之子…… 香奈可肯定的点头，眨眨单眼道：“是还柔人。不过卡西欧不会用还柔的魔法，只是人种相同而已。” “好奇怪……” 香奈可笑了几声，接续道：“我当时看着这位美少年，心里想”虽然长的很帅，不过好像是个不耐打的家伙啊！“事实证明我看走眼了，卡西欧他……” 紧闭的单扇门忽然打开，香奈可本能的跳下机车挡在雪芙兰面前，却在认出开门者身分后吃惊不已。 “卡西欧，你的上衣呢？为什么脱掉了？” 香奈可走向好友。 卡西欧的衬衫不见了，上半身只穿着黑色圆领，手和肩膀暴露在在空气，露出一圈圈绷带，和左臂上由铁符文连接，酷似刺青的双环。 卡西欧没回答好友的问题，只是快步走向机车。 而在他与香奈可错身而过时，女军官看见更令人错愕的景象——卡西欧牵着一名孩童。 那是一名孩子年约八、九岁，身高只到卡西欧腰部，有着一头宛若星河的银色长发，五官因为长发遮蔽而不清楚；身体四肢白皙玲珑，彷佛散发香气的牛奶糖。 “皮肤和头发都好漂亮……” 雪芙兰不由自主的惊叹，香奈可则陷入极度震惊之中，但原因不是银发孩童的外貌，而是孩童的穿着。玲珑修长的小身躯，穿的竟是大人尺寸的衬衫，一看就知道是属于卡西欧的衬衫。 香奈可注视银发孩童许久，直到孩童也抬头回望，水晶紫眸冷冷看向女军官。 寒意从身体深处冒出，香奈可不得不收回目光，拉着卡西欧问：“你去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带个孩子回来？” “我……” 卡西欧才刚开口，背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将孩子拉到背后，转身面对脚步声的主人，步下水晶床的女海司。 “身体好点了吗？” “身体？”女海司摸着后颈——卡西欧下手打昏她之处，忽然大叫一声道：“中暑的先生！我还没替您处理，请到这里……” “不用了。” 卡西欧摇头走向女海司，握住对方的手，脸上绽出温柔浅笑，轻声细语问：“您才需要休息，居然为了治疗人摔倒。脖子还痛吗？” 女海司双颊涨红，像个小女孩般羞涩的问：“我摔倒了吗？真是不好意思……” “因为您太求好心切了。不过能给到这么好的海司照顾，我真是幸运。” “不不不，我没替您上药就撞昏了，这样哪算的上好海司……” “您太谦虚了，在我去过的国家中，您是最亲切、最温柔的神职人员。” “哪里的话！” 英俊的脸庞、赞美的话语外加迷人的声调，女海司沉迷在对方的魅力中，对卡西欧的话照单全收，而且没注意到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香奈可站在机车前观看两人互动，双眉缓缓聚拢，嘴角慢慢歪向一边。 根本是对女孩子下迷药嘛！这家伙…… 香奈可越看越生气，只好移开目光，凝视卡西欧背后的孩子。银发孩子背对香奈可，但很快就因为感受到视线，回头望向女军官。 遮盖孩童面容的发丝，因为这个动作退到两侧，让孩子得以露出水晶般的紫眼、小巧鼻子、嫣红双唇，组合成一张比最高级的洋娃娃还细致可爱的脸。 可惜这么完美的面容，却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孩子的表情。 银发孩童的表情，冷酷到让香奈可不得不转开眼睛，闪躲孩子紫瞳中的寒冰之气。 香奈可抓紧机车坐垫。恐惧充满她的胸口。女军官明明身处安全之地，却有种随时会丧命的错觉。 “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请好好保重身体。” “先生也是。” 卡西欧向女海司告别，拉着银发孩童回到机车旁。他虽然急着离开，不过仍注意到香奈可的异状——女军官浑身僵硬，双眼紧盯窗外。 “香奈可、香奈可！” 卡西欧将香奈可摇醒。 女军官眨眨眼，抓着老友的手正想倾诉，却看见对方在摇头。 “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 卡西欧轻轻转头，指向女海司的方向。为了让海司忽略孩子的存在，他耗了很大的心力。 “……好吧。” 香奈可莫可奈何的上机车，雪芙兰依旧坐在她背后，前座却多了一个孩子。 卡西欧让孩童坐在自己与仪表板之间。孩子向后瞄了一眼，令香奈可想起刚刚的眼神。 这孩子……不正常！ 离开神殿时，卡西欧不是走正门，而是抄小路离开。难以想像神殿有不被人群包围的地方，可是卡西欧就是找得到轻松出殿的路。 银白机车才刚出神殿范围，香奈可就低低的呼喊：“卡西欧，你该解释了吧？” “再等一下。” “喂！是谁说”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啊！” 卡西欧倾斜上半身，让后座老友看见银发孩童的身体。 香奈可不懂卡西欧的暗示，正要动用暴力时，雪芙兰恍然大悟的大声道：“衣服！这个孩子没有衣服吗？” “咦？” 香奈可愣了半秒，这才从孩子穿卡西欧的衬衫，联想到孩子因为没有自己的衣服，暂时穿卡西欧的衬衫一事上。 “就是这样。我先去帮他买衣服，再找个地方慢慢解释给你们听。” 卡西欧边说话边拐过巷子，停在一间竹搭衣服店前。 拥有褐色皮肤的女老板，走出藤编柜台，弯腰避开天花板垂下的纱衣、纱裙，站在店门口迎接客人。 卡西欧将孩子带到老板面前，直接问：“有没有适合他的衣服？” 女老板蹲下来看孩子，拿出皮尺左量量右量量，满脸笑容的道：“有有有。好漂亮的女孩啊！阿姨会找可爱的衣服给你的。” “抱歉，他是男孩。” “……男孩！？” 服装店女老板、香奈可和雪芙兰同时惊叫，叫声吓醒屋檐下午睡的灰猫，猫儿不悦的喵喵叫，快步离开衣服店前。 卡西欧对众人的惊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冷静的道：“相信我，我非常确定他是男孩。” 女老板惋惜的凝视孩子，迅速恢复活力，走进店里道：“是男孩也没关系，我这儿也有适合的衣服。客人您要几件？” “三套外出服，三套内衣裤。”卡西欧回答。 女老板很快就挑出几件漂亮轻薄的衣裳，虽然每件都比不上孩童容貌，但已经是店内最好的衣服了。 卡西欧拿起衣服在孩子身上比一比，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试穿。 香奈可望着友人牵孩子走入更衣室，因孩童而起的不安，此刻又悄悄升起。 “那个孩子……是从哪里来的啊？” 雪芙兰的问题，也是香奈可的问题。 等卡西欧出来后，就算动刑也要他交代清楚！ 香奈可右手握拳，恨不得能杀进更衣室。 香奈可的行动力，在卡西欧出来后完全爆发。 她一个人拉着友人与机车——车上还载着雪芙兰与银发孩童——一路撞开路人、踏平障碍物，不消片刻就将众人带进两层楼酒吧里。 酒吧老板站在木柜台后，想告诉客人不能将交通工具带进店里，却慑于香奈可的可怕气势，只能任由一行人连同机车上到二楼。 香奈可坐在窗边位子上，藤椅因为粗鲁动作而发出嗤嗤声。她单手挥向对面座位，完全不给卡西欧选择的余地。 卡西欧坐上指定席，并且请雪芙兰与香奈可坐同一边；银发孩童则因为对面位子不够，只能让孩子与他自己坐同一排。 “你可以好好解释了！” 香奈可一手拍方桌，一手指着卡西欧手臂旁的孩子。 “这个是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孩子连眼也没眨，转头望向窗外，对香奈可的炽热怒焰视而不见。 “我捡到的。” 卡西欧边回话，边动手整理孩子的衣服。 孩童所穿的紫色纱衣质料轻盈，犹如花妖精般梦幻可人，可惜在袖子与裤子部分很容易被风吹乱，一不小心就会露出小腿胳膊，让某些不良分子流口水滴鼻血。 “捡到！？”香奈可提高音量，部分客人因此移座位或掩耳朵：“小孩又不是掉在地上的零钱，哪可能用捡的啊！” 卡西欧举起单手要香奈可冷静，困扰的道：“孩子当然不是零钱，但除了”捡到“外，我想不出更贴切的说法。” 香奈可上半身越过方木桌，目光凶狠的像拷问者：“那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捡到“的啊？” “我说我说。” 卡西欧将香奈可推离面前，在说明前特别提醒：“不过我只”确定“ 一部分情况，别跟我要详细的。“ “别拖延了，快点说！” 香奈可的怒火不减，卡西欧无奈的叹气，说出自己进入神殿后遭遇的事。 为了知道“唤神法阵”呼唤的神只，卡西欧直接朝神殿中心前进。 神殿中的旅客是很好的掩蔽，他伪装成观光客，藉由人群移动迂回前进，缓缓接近目的地。 不过越接近中心，殿内的游客就越少，当卡西欧能目视神殿中央的巨大女神像时，他四周只剩下手持长矛的男海司。 卡西欧躲在粗壮柱子后，侧身窥视三公尺高的海洋女神像。若他的判断没错，以镰刀为图腾的不知名神只就睡在神像内。 推测是容易的，证实却有困难。卡西欧隐身在柱子阴影处，赌赌看自己有没有运气碰到海司换班。 卡西欧的运气不错，才在柱子后站了五分钟，男海司就离开原位，不知道是去换班还是小解。 卡西欧目送男海司消失后，立刻来到女神像前，右手掏扫描器材，左手无意间抚上丰腴的神像大腿，接着…… “接着就失去意识。等到我回神时，这孩子已经光溜溜的站在那儿了。” 卡西欧靠在椅背上，神情中夹着一丝疲倦。 “跷班的男海司也同时回来，我只好把孩子带回来。” 香奈可凝视卡西欧的脸，眼中饱含忧伤。她握住老友的手，正经的问：“卡西欧，你说实话。其实你诱拐了小海司，对不对？” 卡西欧脸上浮起半条青筋，微微提高音量驳斥：“我干么诱拐小海司啊！又不是恋童癖怪叔叔。而且就算是恋童癖怪叔叔，也不会诱拐小男孩吧？” “恋童癖怪叔叔就会诱拐小男孩啊！”香奈可双手抱头，痛苦的拉长身体道：“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同性恋就算了，还变成恋童癖！整个坏掉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 卡西欧的青筋从半条变成三条，对着香奈可低吼。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没女朋友不代表我是同性恋！” “你有问题的不只是没女朋友！” 香奈可吼回去，然后指着卡西欧对雪芙兰道：“你知道这家伙住过什么地方吗？” “什么？”雪芙兰慌张的回话。 香奈可伸出手指，在雪芙兰与全酒馆人面前，一个一个点出来。 “第一个是刚克特北七区，修道区，苦行者聚集地；接着是南三区，百花区，特种行业集中地；再来是东三区，男同志蔷薇区；最后是现在，西三区，女同志玫瑰区！” 话一说完，香奈可低头瞪着雪芙兰。 雪芙兰缩在椅子上，勉强挤出笑道：“搬过……很多、很多地方呢！” “不对！” 香奈可双手高举，旁人以为她要掀桌，还好最后只是捶墙。 “这个大男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异性恋的家伙！” 香奈可手指卡西欧，道：“一个人住在有不结婚的苦行者堆、有妓女有牛郎的声色场所，以及全部是男同性恋与女同性恋的地方！他是用什么标准挑房子的啊！这样正常吗？” “不不不……不正常！” 雪芙兰吓的口吃，嘴巴虽然有说话，却不是经由大脑，而是经由本能发言。 “我挑房子的标准？很简单——便宜和麻烦少！” 卡西欧也同样拉开嗓门，一项一项的回应香奈可。 “修道区的地价是全刚克特最低的，不过生活不方便！百花区贵一点，但夜间商店很多，买东西十分便利，可惜邻居太烦人了。” 卡西欧停下来吞口水，继续道：“蔷薇区的地价又高些，商店营业时间不比百花区长，但住户都很和善，只是我收爱慕信收到手软。最后是玫瑰区，地价和蔷薇区相同，住户热情且不会把我当暗恋对象或情敌，我很满意！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啊！你不觉得一个大男人住在玫瑰区很变态吗？” “香奈可，你有资格说我吗！？” 卡西欧的声音虽不火爆，在吵杂中却意外清晰。 “……住在充满肌肉男宿舍的美艳”女人“。” “野战队没女人又不是我的错！” “那玫瑰区都是女人就是我的错吗？” 争执越演越烈，双方隔着桌子互瞪，眼看就要从动口变成动手。 就在气氛逼近临界点时，酒吧老板为了店面安全，躲在楼梯栏杆后出声：“请问……” “什么？” 卡西欧与香奈可同时转头，脸上表情可怕到让老板倒退两阶，只敢陪笑问道：“请问几位要喝什么？” “特大杯啤酒。”香奈可迅速回答，然后继续狠瞪卡西欧。 “绿茶。”卡西欧在点餐后，做出与香奈可同样的动作。 老板僵硬点头，将目光放到雪芙兰身上。 雪芙兰不知道酒吧有什么可点，又不敢向两位同伴问意见，只能尴尬的压低头道：“请给我水。” “我知道，三位慢慢聊。” 老板步下阶梯，但就在他闪亮的秃头消失在二楼地板前，忽然出现第四个声音。 “烈酒，不加冰。” 轻灵、宛若银铃的好听童声从卡西欧身边传出，搭配的话却极不相衬。 酒吧气氛一下子从争吵的高温，坠入呆滞的冰点。整个酒吧二楼除了冰块撞击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点酒的银发孩子看看周围大人，紫眼停在老板身上问：“不行？” “不，不是不行，只是……”老板抓抓头。 渺缈没有限制饮酒年龄，只是眼前的小朋友顶多九岁。让这么小的孩子喝酒，未免太残害国家幼苗了吧？ 老板站在阶梯上犹豫，他害怕带孩子来的大人，也对那双太过平静的紫瞳感到莫名恐惧，可是要他卖酒给小孩子…… “不行。”卡西欧代替老板做出决定。 他低头直视孩童，对曾吓退香奈可的目光毫无所惧，反而双手叉腰，以标准的说教口气道：“我不知道你受过什么教育，但是在父母出面前，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不准喝酒——这是我定的第一个规矩。” “你就是这样，酒量才会差成那副德性……”香奈可有感而发。 “酒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卡西欧瞪了香奈可一眼，双眼回到孩子身上，再次强调：“我是照顾你的人，有责任维护你的健康，所以不准喝酒！” 孩童望着卡西欧，像是听到什么荒唐的事，勾起与外貌不相符的冷笑。 “照顾，我？” 孩子的表情让卡西欧感到寒冷，却又让他忆起自己在遇见恩师前，每个模糊又清晰的寒夜。 心中某个地方涌出热流，卡西欧受到莫名冲动驱使，伸手抱住银发孩童，靠在孩子耳边低语。 “没错，我会照顾你！” 孩子的身体对温暖感到陌生，僵直片刻后才放松，伸出小手回抓他的衣服。 “那个……抱歉打断你们。” 雪芙兰尽量靠近卡西欧，压低声音道：“这个孩子有名字吗？” 卡西欧愣了一下，若不是雪芙兰提醒，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卡西欧放手，低头注视孩子问：“小朋友，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斯菲尔。” 孩子答的迅速肯定，雪芙兰双目一凝，卡西欧与香奈可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斯菲尔，位于大陆正中央的魔族之城。怎么会有人类取这种名字？ 孩童注意到大人的脸色变化，皱皱眉，用点酒时相同的口气问：“不行？” 卡西欧尴尬的轻轻咬唇，不想批评孩子父母的恶趣味，又不得不说：“不是不行！只是……有没有其他名字？譬如小名或别名之类的？” “落……”  “小落！” 香奈可突然插话，另外三个人看向她，不懂女军官在说什么。 “叫小落如何？听起来很可爱。” 香奈可兴奋的寻求同伴意见。雪芙兰对她投以微笑，卡西欧亦点头表示同意。 只有本人还不能进入状况，孩子露出疑惑表情，拉拉卡西欧的袖子问：“小落？” “你的新名字。原本的名字有点奇怪，所以换成这个。”卡西欧回答，摸摸孩子的头道，微笑问：“不愿意吗？” 孩童——现在要叫小落了——凝视卡西欧的笑容，小脸蛋微微失神，眨了眨紫眼后，依靠在大人身上。 香奈可一掌拍上卡西欧的头，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不要对小孩子放电啦！” “打人打轻一点！” 卡西欧摸头皱眉，双眼无意间扫过雪芙兰。少女面容严肃，灰眸凝视小落，看不出在思考什么。 “米露芬亚小姐？” 卡西欧出声呼唤。雪芙兰猛然惊醒，恢复略带神经质的模样，紧张的望着卡西欧。 “怎么了？”卡西欧关心的问：“在担心什么吗？” 雪芙兰低下头，不安的紧掐裙子道：“也不是在担心什么，只是…… 这样可以吗？把孩子留在身边，不会造成危险吗？“ 香奈可歪头，直觉的反问：“不留在身边，要怎么处理啊？” 雪芙兰被香奈可问慌了，咿咿呀呀好一会，才勉强组出句子回答：“像是回神殿找小落的亲人，或是带去孤儿院。” 最后三个字，让卡西欧的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失温。 他很快稳住自己的情绪，冷静的问孩童：“小落，你知道自己的监护人在哪吗？是在神殿里吗？” 小落摇头，伸手指卡西欧道：“监护人。” 小落的反应让在场三人默然。 卡西欧默默抚摸孩子的头，肯定的小声道：“监护人八成不在神殿，没有回去的必要，回去只会让我们的非法行为曝光。” “那孤儿院呢？” 雪芙兰第二次说出那三个字，卡西欧对小落的抚触顿时停止，周围气氛从轻松转向诡异。 雪芙兰战战兢兢的呼唤：“犹安……先生？” “暂时……不考虑孤儿院。”卡西欧终于恢复动作，刻意避开雪芙兰的脸道：“小落暂时交由我照顾。” 雪芙兰嘴唇微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再出声。 天色渐渐暗了，银色机车载着四人回到聚会所，车影人影在斜阳照射下拉的好长。 橙色夕阳笼罩白色建筑，温暖色彩勾起倦意，提起众人的疲倦，尤其是某位连续骑机车骑一个月的先生。 卡西欧将机车牵进聚会所，中途忍不住打哈欠，这幕正好让雪芙兰看见。棕发少女想起对方一整天的辛劳，自告奋勇要准备晚餐，深深鞠躬后提着长裙跑进餐厅。 卡西欧躺在聚会所的长椅上，闭上眼正想休息，耳边就听见尖叫，他连忙起身和香奈可一起跑向声音源。 “米露芬亚小姐！” “雪芙兰！” 卡西欧和香奈可站在厨房门外，紧张警戒的注视里头；雪芙兰站在石砌平台前，娇小身体缓缓往后转，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 ……切到手了。 卡西欧和香奈可互望一眼，由前者走到雪芙兰身边，取下少女右手的大菜刀。 “晚餐由我们来准备。” 卡西欧边说边将菜刀放回木桌，并且在少女拒绝前请托：“小落就拜托你看顾了，别让他出聚会所喔！” 雪芙兰被硬生生堵住嘴，只能点点头退出餐厅厨房。 香奈可目送雪芙兰离开，走到老友身边，搭上卡西欧的肩膀问：“你想做什么菜啊？” “先看看有什么菜。” 卡西欧打开食物柜，摸着下巴在脑中配菜。马铃薯、鱼乾、青菜、火腿和洋葱…… 在他思考时，香奈可主动蹲在火炉前生火。对野战队女队长而言，这是她再熟练不过的差事。 “火弄好了！” “辛苦了。” 卡西欧抱着食材，用角落蓄水池的水仔细清洗。香奈可观看老友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卡西欧，我们这么悠闲可以吗？”香奈可垂下嘴角，担忧的问：“海妖精说不定会再跑出来伤人呢！” “当然会再跑出来伤人。” “什么！？那我们……” “冷静点。”卡西欧用杆面棍敲敲香奈可的脑袋，转身继续洗菜道：“他们会再行动，但不会在今晚。” “你怎么知道的？” “唤神法阵的规则。帮我削皮。” 卡西欧把马铃薯丢给香奈可，一面洗包心菜一面解释。 “唤神法阵必须执行十次，目前只有九次，所以海妖精还会行动一次。” “那不会在今晚吗？”香奈可迅速去掉马铃薯的皮，顺便点菜，道：“卡西欧，我想吃炒饭。” “这里没有饭！” 卡西欧瞪了好友一眼，在香奈可的叹息声中继续正题。 “唤神法阵需要搭配日期，最好是该神的生日。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所以通常采生日日期的倍数执行。前几次都是十的倍数，今天是十九号，不是十的倍数。” “喔，那你不就知道镰刀神的生日了吗？哪个神是十号生日？” 香奈可期待的问，可惜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卡西欧摇头，面对蓄水池的脸表情凝重，沉声道：“十号没有神生日。” 香奈可停下削马铃薯的动作，讶异的问：“没有？怎么可能！” “就是没有。”卡西欧转身，不解的问：“”主神谣“的歌词不是说的很清楚吗？十日一切终止。” 香奈可茫然的看着卡西欧，提醒金黑发青年，他的老朋友是无神国之民，哪有可能唱过主神谣。 非解释不可了……卡西欧在心中叹气，认命的道：“”主神谣“是纪录十主神的童谣，里面把构成世界的十位主神以出生日排列，一共有十句歌词。” 香奈可睁大眼，对卡西欧提的东西深感兴趣，靠到好友身边问：“歌词是什么？唱给我听好不好？” “告诉你歌词可以，唱给你听免谈。” “卡西欧！” “我不要！都二十六岁了还唱儿歌。” “又不会怎样！你之前当保母时没唱过吗？” 香奈可双手叉腰，就是要亲耳听卡西欧唱。 “仅此一次。” 卡西欧拗不过香奈可，脸上堆满头痛之色，无奈的轻声吟唱：“一月一创世生，二月二升日耀，三月三星辰现，四月四海洋涌，五月五大地现，六月六生灵奔，七月七死灵魂寂，八月八文字出、真理定，九月九魔源杀，十月十一切终止。” 低沉优美的歌声回荡在厨房里，香奈可不禁失了神，在歌曲结束好几秒后，才回神惊叹：“很好听嘛！卡西欧好厉害。” 卡西欧瞥了香奈可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刻意将视线转到蔬菜上道：“不过是唱童谣，有什么厉害的。” “可是我从小就是音痴。” “……” “不说那个啦！”香奈可挥挥手，回到童谣上问：“十日不是说”一切终止“吗？说不定有位叫”一切终止“的神啊？”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十日若真有神，不可能没记载文献。帮我把葡萄酒拿过来。” “葡萄酒吗？我找找……” 香奈可转身走到厨房后，翠眼不经意的晃过门口，随即被所见景象所定住。 “卡西欧，”香奈可僵硬的招手，面对门外背对好友道：“麻烦你看看这边。” “我在忙……小落！？” 卡西欧难得大叫，放下手中包心菜，快步来到门边，抢下小落手中的酒瓶。 就在几秒钟前，小落双手捧着一瓶葡萄酒，以嘴就口，豪迈的咕噜咕噜喝个不停。 卡西欧将葡萄酒拿给香奈可，满满一瓶酒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难以想像孩子是怎么消化那么多液体。 卡西欧望着残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金瞳迸出火花。 他膝盖一折、单手一拉，瞬间将小落压在腿上，毫不留情的打屁股。 “我说过不准喝酒！” 拍打声搭配责备声，一下一下让香奈可听的心惊。女军官抬起手想缓颊，爆炸声却先一步响起。 雪芙兰！ 卡西欧和香奈可脑中出现同一人。 他们放下孩子往聚会所后方——爆炸声传来之处——冲，很快就看见黑烟一股股往外冒，两人的脚步也因此加快，进入频频冒烟的小房间。 “咳咳咳咳！” 黑烟中，他们听见雪芙兰的咳嗽声。卡西欧推香奈可的肩膀，示意女军官去找人，自己则抽出腰间法杖，打算驱散呛鼻烟雾。 “支配真理与成长的孟尔神，请倾听吾之声，赋予吾轻柔的空之吹息。”  “风之旋绕！” 轻轻旋风以法杖为中心，将黑烟带离小房间。 无烟的空间不再漆黑一片，香奈可也顺利找到雪芙兰。少女坐在长方形的大铁箱旁，眯着眼睛不断咳嗽，鹅蛋脸与双手都染上不少灰尘。 香奈可蹲在雪芙兰身边，掏出手帕一面擦少女的脸一面问：“没事吧？” 雪芙兰摇摇头，勉强睁开眼道：“没、咳咳！没事。” “那就好。”香奈可拍拍雪芙兰的肩膀。 她抬头望向少女背后的铁箱，翠眼闪起惊讶光辉，怀念的惊呼：“兰花牌热水器！这不是兰花牌热水器吗！” “兰花牌热水器？”卡西欧走近铁箱。 “铁箱”镶着指针和几个黑色按钮，还有一条钢管接到天花板，看起来的确像刚克特的机器，只是外型比他熟悉的刚克特产品笨重。 “卡西欧不认识啦！” 香奈可站起来，像遇见老朋友般，绕着老旧、巨大的铁箱边走边说：“这东西在你搬到刚克特前就停产了。我小时候都是靠这个烧水洗澡喔！ 军方某些旧宿舍也还在用。真是怀念啊！“ 雪芙兰注视香奈可欢喜的脸，犹豫一会后，怯生生的问：“那个…… 孟迦小姐，请问你会修热水器吗？我好像弄坏它了……“ “修理？当然会！我常常修呢！” 香奈可走到机器侧面，用随身小刀轻易打开铁盖子，半个人探入内部整理线路。 雪芙兰站在香奈可背后，灰眼专注凝视女军官的动作，看看自己能否帮上忙。 卡西欧站在和两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双眼扫过机器上的按钮—— 四个按钮全部被按下。雪芙兰很有可能是不知道按哪个，所以干脆全按。 第一次使用？但雪芙兰不是这里的实习祭司吗？ “对不起，都是我没操作好……”雪芙兰九十度鞠躬，羞愧的想缩到洞里。 香奈可伸出一只手到机器外，体谅的摇摇手道：“没关系啦。雪芙兰你当富商小姐当那么久，不会用老机器是正常的。” 对话传进卡西欧耳中，解除他脸上的疑惑与警觉。看样子是自己多心了…… 修好机器、吃完晚饭后，四个人来到澡堂沐浴。 以白石建成的澡堂分成男、女两区，两区虽以白砖墙作为间隔，但只要说话稍微大声点，另一边还是能听见。 香奈可将衣物放在澡堂墙上的藤柜，裸身走入冲洗的地方——澡堂的右边是小水池与石地，让沐浴者能先用池水洗净身体，好进入左方的大水池泡澡——能容纳十多人共浴的空间只有她一人，不禁让女军官升起寂寞之感。 在海妖精来袭前，这里想必很热闹吧？香奈可忍不住这么想。 她在心中祈祷能赶快找到凶手，双手同时用木盆舀水，迅速将身体冲干净。 温暖水珠顺着柔韧肌肉滴下，香奈可的肌肤一下子变的水漾滑嫩。她站起来扭扭腰，正想检查自己有没有生赘肉时，隔壁区响起开门声。 “你会自己洗澡吗？” 那是卡西欧的声音。 香奈可停下动作，迟疑片刻后，蹑手蹑脚的走到白砖墙旁，紧贴墙壁偷听。 香奈可听到皮带落地的声音，以及卡西欧低微的“脱衣服……”的话语声。她脑中浮现卡西欧下午没穿衬衫的样子，和更进一步的…… 女军官的脸颊火红滚烫，心念飘忽到没察觉雪芙兰靠近。 “孟迦小姐？” 雪芙兰碰触香奈可的肩膀。香奈可整个人弹起来，若不是她身手矫健，肯定会摔倒在地。 香奈可扶着墙，不安的干笑道：“雪、雪芙兰？别吓我啦！” “我做了什么吗？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雪芙兰的问题让香奈可万分尴尬。 她举着双手不知该如何回答，咿咿唔唔好一会，才拉着棕发少女直奔大水池，躲在距离白砖墙最远的角落，用最低音量问：“雪芙兰，你会…… 会想看异性的身体吗？“ “是指犹安先生吗？” 雪芙兰问的一针见血。 香奈可点点头，整个人缩在水池里，只露出下巴以上问：“你会觉得我很变态吗？一般都是男人想看女人的身体吧？” “怎么会！”雪芙兰轻笑，双手撑在水池底，靠近香奈可道：“如果对象是犹安先生的话，我也很感兴趣。” “你也感兴趣？”香奈可傻眼，直直瞪着雪芙兰。 “因为……” 雪芙兰的脸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的道：“今天下午，犹安先生不是有脱上衣吗？那个时候有看到锁骨、肩膀和手的线条，看起来……健美中带着优雅与几分纤细，好像美丽的雕像。” “就是啊！卡西欧的身材超好的！” 因为兴奋的关系，香奈可不小心提高音量。 她紧张的望了隔间砖墙一眼，看着雪芙兰继续说：“有肌肉又不过火，尤其是腹部那里，根本是人形黑豹。” “孟迦小姐看过？” “……队上兄弟送过上身裸照。” “裸照！？” “在更衣间偷拍的。那是我的生日礼物，有机会再拿给……” “哇啊啊啊！” 从隔壁区，传来被谈论的当事人的声音。 “怎么了？” “犹安先生？” 香奈可与雪芙兰的声音同时响起。 卡西欧跪在地上，他看着水滴从刘海滴落，沉默几秒后才朝白砖墙道：“没事，只是被吓到而已。” “被吓到？”香奈可吼的太大声了，回音让卡西欧有点头痛：“你被谁吓到啊？” “小落。” 卡西欧回答，并动手解开衬衫扣子，将湿透的衣服丢到一旁。 他原本在向小落解释洗澡程序，没想到在说到“泼水”时，孩子突然抓起水盆泼向大人，杀的卡西欧措手不及。 小落光溜溜的坐在小水池边，脸上没有泼水成功的笑容，只是默默看着卡西欧脱裤子。 在报复我刚刚不给他喝酒吗？卡西欧忍不住升起“阴谋论”，正打算再次执行打屁股之罚时，澡堂另一边的人又说话了。 “呐，卡西欧，”香奈可维持高音量，声音充满整个方形空间：“明天要做什么？该去抓凶手了吧？” “是该抓人了，但在那之前还有前置要做。” 卡西欧回答，双眼却锁在小落身上。 ……一天打两次不太好，换其他方式反击。 香奈可问：“什么前置作业？” “我要勘查地形。” 卡西欧缓缓靠近小水池，表面上注视白砖墙，眼角余光却留在小落身上。 这次是雪芙兰发问：“勘查地形？是确认道路位置的意思吗？” “就是那个……意思！” 卡西欧抓到小落失神的刹那，舀起一大盆水就往孩子头顶浇。 水柱滚过小落全身，孩子愣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用力摇头甩掉水滴，张大眼睛看卡西欧。 卡西欧露出奸诈笑容，抛接水盆，道：“反击成功。” “卡西欧，渺渺可不小耶！你怎么知道海妖精会在哪出现？要用”那个“吗？” 香奈可在池中大叫，白砖墙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在那边做什么啊？那家伙……香奈可不高兴的嘟嘴，将肩膀浸入温水中。 雪芙兰默默注视香奈可，迟疑一会后，移动到女军官身边问：“”那个“是什么？该不会是危险的方法吧？” 见到雪芙兰充满担忧的表情，香奈可连忙大力挥手，安抚少女道：“怎么会！一点也不危险，”那个“只是卡西欧的特殊能力啦！” “特殊能力？”雪芙兰皱眉，眼里依旧存有不安。 “真的啦！”香奈可更进一步道：“只是利用卡西欧身体的……” “咕噜咕噜咕噜！” “小落！” “反击成功。” “哗啦哗啦哗拉！” 水声、叫声敲击墙壁，香奈可和雪芙兰互看数秒，一同起身离开大水池、快步走到墙边，接着把耳朵紧贴墙面。 “想玩？让你看看大人的实力！” “哗啦咕噜哗啦咕噜！” 雪芙兰离开墙壁，不确定的道：“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打水战的样子。” “打水战？”香奈可问。 实在很难想像稳重正经的好友，会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玩水。 “可恶！眼睛进水。” “咕咕噜。” 水声不绝于耳，大人与小孩的呼喊、示威也越来越清楚。 香奈可带着复杂情绪倾听一切，她从来不知道卡西欧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香奈可的手指缓缓弯曲握拳——即使知道不该对孩子有这种情绪，她还是无法克制羡慕与忌妒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