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重组小家庭-jjwxc
作者：一亩良田
简介：
　　陆淼十三岁时，亲妈孟娇娇再婚了。
　　领证后，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孟娇娇：“淼淼喊人，这是你新爸爸。”
　　徐建国：“不用不用！淼淼你不用勉强，喊我徐叔叔就行。”
　　陆淼干脆利落喊了声，“爸爸。”
　　徐建国受宠若惊，“淼淼，这是我儿子徐清澜，比你大一岁，还有我女儿杨晶晶，刚满七岁。”
　　这一回，对面少年先开口，“淼淼妹妹好。”
　　一顿饭后，重组家庭略微熟悉。
　　孟娇娇和徐建国牵着杨晶晶的手在前台付钱，陆淼和徐清澜站在后面聊天。
　　陆淼：“你妹为啥不和你一个姓？”
　　徐清澜：“同母异父的妹妹，我妈再嫁又跑了，生的女儿男方不要，我爸接了烂摊子。”
　　陆淼：“哦，和我妈一样烂好人，咱家马上要再加一个家庭成员，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远，我爸喝酒嘎了，他妈改嫁不要他，我妈准备接手。”
　　徐清澜：“啧，这糟心的生活。”
　　陆淼：“谁说不是呢。”
　　两年后，陆淼同母异父（徐清澜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生了。
　　陆淼：“唉，生活没有最糟心，只有更糟心。”
　　徐清澜：“你说得很有道理。”
　　……
　　陆淼想过她妈会再婚，但从没想过，重组家庭是个七口之家。
　　老实的爸，心软的妈，爱哭的弟妹，坚强的她！
　　哦，还有一个徐清澜，他俩难兄难妹。
　　陆淼一度绝望，这种奇葩组合的普通家庭，生活还有盼头吗？
　　但过着过着，发现小日子居然还不赖。
　　爸虽老实，但无不良嗜好，赚的钱全都愿意花在家庭上。
　　妈是心软，但护崽，万事以家人为先。
　　弟妹又多又吵，但战斗力强，哥姐有事撸袖子就上。
　　陆淼：“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徐清澜：“充满希望。”
　　一家五个兄弟姐妹，或有血缘或没有，但我们永远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文案写于2025.9.18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市井生活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群像

[1]第1章:新一家人
　　淮宁市，城中村。
　　拥挤杂乱的临街早餐店里，一对母女面对面坐着。
　　“两个肉包，一个菜包，一碗甜豆浆。”
　　老板吆喝一声，包子豆浆已经摆在桌上。
　　陆淼饿得不行，掰开一次性筷子搓了搓，夹起其中一个肉包就吃。
　　对面孟娇娇还在分豆浆，这家店的豆浆量大实惠，母女俩喝不完两碗，通常都是买一碗分着喝。
　　肉包三两下下肚，陆淼又去夹菜包。
　　孟娇娇把第二个肉包推过去，自己则是吃菜包，顺便小口喝豆浆。
　　陆淼已经习惯这套流程，没多说，开始吃第二个肉包。
　　最后一口豆浆快喝完时，孟娇娇终于说话，“淼淼，我给你找了个新爸爸。”
　　“咳咳咳——”
　　陆淼惊讶抬头，咳嗽不断。
　　孟娇娇以为女儿不愿意，连忙说道：“对方是个老实人，和你那个醉鬼爹不一样。”
　　十分钟后，母女俩重回出租屋。
　　陆淼坐在床边，孟娇娇坐在餐桌旁凳子上，两人隔着些距离。
　　孟娇娇心里不踏实，“淼淼，你、你什么想法啊？”
　　陆淼摇头，“妈，我没想法。说实话你现在才三十五，总不能单着过一辈子吧，我知道你会再婚，只是……”
　　“只是什么？”孟娇娇赶紧问。
　　陆淼想起亲爸，或许是穿越加持，她的记忆力很好，即便父母在她五岁时就离婚，她依旧记得那一个个恐惧漫长的夜晚。
　　喝醉酒，耍酒疯，一言不合就打人。
　　等第二天酒醒，又一脸懊悔和她们母女道歉，说“以后一定改”。
　　从她三岁说到五岁，她妈信了两年，最终心冷离婚。
　　陆淼是穿越的，前世是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孩子，今生却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她很珍惜这份亲缘。
　　“妈，我只是怕你再遇上一个我爸那样的。”
　　“你爸那样？”
　　“手里头有点钱就喝酒，一喝就喝得烂醉，然后耍酒疯，开始打人……”
　　孟娇娇很惊讶，她和前夫离婚时女儿才五岁，这些事情孩子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她从来没提过那个男人，无论好的坏的。
　　“我以为你不记得，你那时候还小。”孟娇娇吐出一句。
　　陆淼：“他在我三岁的时候开始沾酒，不到两个月就开始酗酒，喝酒第三个月开始打人，我记得清楚。”
　　孟娇娇顿时心疼，走到床边把女儿搂进怀里，“你怎么不和我说，你一个孩子，记这些糟心事干嘛。”
　　“妈，你都想好了是吗？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你和我说说呗。”
　　孟娇娇这才慢慢说来，“他叫徐建国，我俩老家是一个村的，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初中毕业就从村里出去了，跟了个大师傅学做菜……今年年初我们厂食堂换了个承包单位，新来的厨师里有一个就是他……”
　　在淮宁这个大城市遇上老乡，且又自小相识，可谓是缘分。
　　两人都单身，一来二去发展出感情倒是合理。
　　陆淼听完，直接三连问：
　　“他喝酒吗？看着老实，性格脾气怎么样？
　　“今年几岁，也是二婚？”
　　“他有孩子吗？”
　　孟娇娇赶紧说道：“不喝酒不喝酒，我最讨厌喝酒的男人，哪里还能再找一个那样的。徐建国那人看着老实，人也是真老实，在食堂和大家伙相处都挺好的。是二婚，四十了，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陆淼心想：亏了，我家就我一个，以后岂不是要一对二？
　　但很快，她又想到同父异母的弟弟。
　　之前挺不愿意她妈接了那小子过来一起住，但现在又觉得，行吧，好歹和自己还有血缘关系。
　　“这样就是二对二，不亏了。”陆淼不禁点头。
　　“淼淼，你听了这么多，心里什么想法啊?”孟娇娇紧张又担心。
　　陆淼抬头，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妈，他家有房吗？如果没房，那你还是不要结了，租房过日子算怎么回事。”
　　她们现在就是租房住，城中村里最破最拥挤的小平房，周围住着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三教九流”。
　　孟娇娇就点头，“有房，他早年挣了钱的，就离咱们这里两条街那个小区，有个70平的房子，在一楼，一单元101室。”
　　“哟，这都告诉妈你了？”
　　孟娇娇顿时脸一热。
　　陆淼却是笑了，“行吧，我没意见，妈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孟娇娇脸上顿时笑容盛开，上前一把抱住女儿，但很快又松开手，开始翻找自己的行李袋。
　　“我们说好了，你这边要是答应，我们下午就去领证。我找找，穿件体面点的衣服。”
　　“这么急？”
　　“请假不方便，还要扣工资，下午他有个外出采买的活，我和车间组长说一声，偷溜出去一小时，事情就能给办了。”
　　说完回头，孟娇娇冲着女儿眨眼间，“就你姚阿姨，今天她当值。”
　　孟娇娇所在的棉纺厂算是淮宁市大厂，单一个车间就有两个组长，实行轮班管理制。
　　其中一个组长叫姚兰，和孟娇娇关系不错。
　　陆淼点头，开始收拾书包，今天星期一，她也得去学校上课。
　　五分钟后，母女俩收拾整齐，离开出租屋。
　　两人一起走出城中村，在外面临街的一个公交站牌下等待。
　　不一会儿，来了一辆528，终点站就是淮宁棉纺厂。
　　陆淼目送妈妈上车，抬手挥了挥。
　　没过两分钟，来了一辆396，途径淮宁六中，陆淼也坐上了公交车。
　　一整天忙碌学习，直到下课铃响，陆淼才恍然抬头，放学了。
　　于是把作业和课本塞进书包，拎着水杯下楼去。
　　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一声喊：“淼淼。”
　　陆淼抬头看，寻着声音望去，“妈？”
　　她妈怎么来学校了？
　　还没到期中开家长会，她今天也没犯错啊？
　　“妈，你怎么过来了?”陆淼走过去问。
　　孟娇娇拿出结婚证，脸上带着喜悦，“下午去领证了，我们就商量着晚上一家人吃顿饭，大家伙都见一见。”
　　陆淼点头，这倒是应该的，先把人认清楚，免得以后住同一个屋檐下，还处于脸盲状态。
　　“行吧，那我们走，在哪里吃饭？”
　　“先等一下，还有人呢？”
　　“啊？”
　　“建国去隔壁小学接他女儿放学，我过来这边接你，还有他儿子，他也和你读一个学校，等人出来一起。”
　　孟娇娇说着，又笑笑，“我其实也不大认得出来，就看过那孩子的照片，叫徐清澜，比你高一届，初三的。”
　　陆淼前世因为身体原因，没有机会去学校，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
　　如今穿越平行世界，人生可以重来一次，除了亲情，最珍惜的就是上学机会。
　　可以说自小学开始，她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徐清澜？不知道，我只认识我们班的。”
　　他们初二有五个班呢，她都没工夫认全，初三关她什么事。
　　母女俩正聊着，一个男人牵着孩子先一步到了。
　　徐建国脸上挂着笑，额头却满是汗，见着孟娇娇就说道：“孩子老师叫住我，和我说了两句，耽搁了点时间。哎这边！”
　　话说一半，徐建国忽然抬手挥了挥，眼睛里都是光亮。
　　陆淼扭头看，迎面走来一个少年，身高大概一米七五，长得很清瘦，戴着副黑框眼镜。
　　书包拎在手上，看着鼓鼓囊囊的，但没见对方有半点吃力感。
　　“爸。”
　　徐清澜走近，喊了声，转头冲着孟娇娇轻轻点头。
　　孟娇娇先一步主动，拍了拍女儿的后背，“淼淼喊人，这是你徐爸爸。”
　　徐建国一听脸色通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别勉强孩子。淼淼，你喊徐叔叔就行。”
　　陆淼对“爸爸”这个称呼没想法，记忆里的亲爸太垃圾，以至于她无形中就把父亲和家长之间的等号切断了。
　　“爸爸”就只是爸爸，一个和她妈结婚后会一起生活的男人而已。
　　而家长，她就她妈一个。
　　于是干脆利落喊了声，“爸。”
　　陆淼喊人时，甚至是带着笑的。
　　徐建国顿时受宠若惊，万万没想到继女能这么快接受自己。
　　“啊，好，好好。”
　　徐建国话都结巴了，好一会儿找着调，扭过头介绍：“淼淼，这是我儿子徐清澜。他比你大一岁，也是你们学校的，在初三（1）班，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只管找他就行。”
　　说着又拉了把自己牵着的小女孩，“这是我女儿杨晶晶，刚满七岁，在隔壁三小读书，上二年级。”
　　杨晶晶没说话，甚至有些敌意看着陆淼，又不时偷偷撇过视线，看向孟娇娇。
　　倒是徐清澜已经喊人，先是冲着孟娇娇喊了声“妈”，又回过头和陆淼打招呼，“淼淼妹妹，你好。”
　　陆淼挺惊讶。
　　牛啊，第一次见面就能喊“妈”，她也是两辈子做人才这么无所谓。
　　不过对方打招呼了，她也不能没礼貌。
　　于是应了声，“哥哥好。”
　　徐建国和孟娇娇都很高兴，自己的儿子（女儿）居然这么快就接受重组家庭，而且没有任何抵触，这可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于是两人招呼着往外走，去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
　　鱼香茄子，辣椒炒肉，鱼头炖豆腐，酸辣土豆丝，每一个都是下饭菜。
　　小饭馆量大实惠，陆淼好不容易吃一次好的，全程都在干饭，只在添饭时偶尔听一两句桌上的闲话。
　　对于徐建国给自己夹菜，她来者不拒，顺便回一个大大笑脸，说一声“谢谢爸”。
　　对面徐清澜的情况差不多，孟娇娇的示好夹菜，他都回以微笑。
　　不过半小时，桌上的炒菜全部光盘，新组建的一家人也在这顿饭中慢慢熟络起来。
　　饭后结账，孟娇娇甚至能牵着杨晶晶的手，和徐建国一起站在前台边。
　　陆淼吃饱喝足闲着无聊，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眼睛到处乱看。
　　转了一百八十度，冷不丁和旁边少年对上眼。
　　徐清澜也有些意外，出于礼貌点点头，随便说道：“吃饱了吗？”
　　“啊，吃饱了。”
　　看对面少年挺有善意，也不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于是开始找话题聊天。
　　聊着聊着，陆淼瞥到站在前台的杨晶晶，扭头问：“你妹怎么不和你一起姓？她跟你妈姓吗？”
　　徐清澜：“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我妈离婚后再嫁生的她。”
　　陆淼更疑惑，“那她不应该跟你妈还有她亲爸一起生活么，怎么是跟你爸了？”
　　徐清澜顿住，没说话。
　　陆淼自知问得尴尬，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想打听你家的事。”
　　徐清澜倒是不介意，父母过早离异，他从小就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没事，我们现在是一家人，这些你早晚都会知道。”
　　“啊？”
　　“我妈再嫁后嫌那家穷，偷摸跑了，晶晶的亲爸觉得孩子不是亲生的，扔给我外婆带。今年开春我外婆去世，孩子就没人管。社区主任找不到她亲爸，我爸又正好给我外婆处理丧事……最后成了监护人。”
　　说起来，徐清澜和这个亲妹妹也才相处了半年。
　　杨晶晶话少很安静，平时也更黏着徐建国，徐清澜和她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妹妹这半年说的话加起来，也没现在和继妹说得多。
　　陆淼实在自来熟，而且一点不怕生。
　　陆淼听完“故事”，不禁张大嘴巴。
　　“是不是难以接受？我爸这人就这样，你——”
　　徐清澜话没说完，陆淼已经先开口，“我懂，和我妈一样，有点烂好人。对了，过几天咱家还要再加一个家庭成员，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远。我爸喝酒死了，他妈改嫁不要他，他外婆那边没人管，我妈准备接手了。”
　　这回，轮到徐清澜震惊。
　　他知道他爸再婚，女方也有一儿一女，但万万没想到，这一儿一女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得，也算缘分，两家半斤八两。
　　但到底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心情略微有些烦躁。
　　徐清澜：这糟心的日子。
　　与此同时，陆淼也默默消化了对面家庭的复杂“成分”。
　　而后不禁感慨：一个家里四个姓，四个孩子各有爸妈，豁！这日子以后有的热闹了。

[2]第2章:选床
　　结完账走出来，正好晚上六点半。
　　九月初刚入秋，白天的日子还很长，眼下天色还是灰蒙蒙带点亮。
　　徐建国心里热火，忍不住搓手，“要不要去家里看看？”
　　孟娇娇和陆淼同时转头。
　　徐建国就解释：“这不是说好过段日子搬来一起住么，正好今天淼淼在，先过去看看样子。”
　　顿了顿，又说道：“家里两个卧室，先前是我和清澜住一间，晶晶自己住一间，等你们搬过来，我想着我们俩搬到小一点的那个房间去，然后再把大一点那个卧室隔出来两间房。”
　　徐建国说完有点尴尬，尤其是对陆淼，“房子小了点，委屈你了淼淼。”
　　陆淼没说话，只是看向她妈。
　　孟娇娇倒是不觉有什么，她们母女俩之前还一直租房子住呢，一个不大的房间隔成好几块，又当厨房又当卧室的。
　　“那就去看看？”孟娇娇微微点头。
　　徐建国心里高兴，赶紧带着人去家里。
　　幸福里小区距离六中大约两公里，饭后闲聊散步，不过半小时就走到了。
　　一单元在小区大门口进去不远，徐建国一手牵着女儿，一手摸钥匙，打开门后立即开了客厅灯。
　　陆淼是最后走进去的，一进房子就默默观察。
　　厨房挺小的，只能容纳一个人在里面做饭，站两个人就很挤，不过有一扇小窗。
　　厕所挺大，有淋浴间隔出来，马桶和洗漱台都有，比她们租房那边的公厕强太多。
　　要说缺点，可能就是厕所里没有窗，只是在最上面装了块玻璃，是从厨房那边借光的。
　　客厅不大不小，摆了一张四方桌，有一个挺旧的沙发，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已经有点裂开了。
　　再转到卧室，次卧连着阳台，窗帘拉着看不清楚阳台情况，但房间里有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一米二的床。
　　陆淼在小房间站了一会儿，再转身人都不见了，走出去一看，所有人都在大房间里。
　　那是主卧，面积比次卧大上许多，但除开衣柜和一张上下床，就没别的家具了。
　　徐建国带着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卧室比划，“这房间窗户大，我打算从中间隔开，这样两个小房间都能有一扇窗，我和清澜睡的上下床到时候搬到左边，给他们俩兄弟用，淼淼和晶晶睡右边房间，我去买个新的，也是上下床。”
　　而后又比划着，要给两个房间里都做上简易衣柜。
　　孟娇娇在旁边不时点头，只觉哪哪都好。
　　以后这就是自家的房子，有卧室有客厅，有厨房有独立卫生间，比出租屋不知强多少倍。
　　回去路上，孟娇娇忍不住问：“淼淼，你刚才都没说几句话，新家那边的安排，你觉得咋样？”
　　陆淼心说我们是搬过去住的，房主是继父，有张床睡就不错了，哪来的底气还敢提要求。
　　但面上却是笑眯眯，“挺好的，爸安排的很合理。”
　　徐建国确实不错，亲生的不是亲生的，都一视同仁。
　　光是自己搬去次卧，把主卧让出来隔成两间的做法，就已经为人善良了。
　　临睡前，陆淼想起一茬，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妈，这事你和陆远说了没？”
　　“还没呢，先前没房子，收养小远的事情还和他们在扯皮，如今住的地方有了，我准备再去街道主任那问问，能不能一次性把手续办下来。”
　　孟娇娇说着又叹气，“你大伯倒是想收养，可你大伯母一直不肯松口，你爷爷奶奶的意思，跟着我算是没办法的办法，好歹你和小远是亲姐弟。”
　　陆淼挺明白爷爷奶奶的想法。
　　大儿子一家照顾小孙子，怎么说都隔着一层，算亲戚。
　　但她和陆远是有血缘关系的，同父异母的姐弟也是亲姐弟。
　　最重要的是，爷爷奶奶晓得她妈的性格，心软得很，最见不得孩子委屈，跟着这样的母亲，差不到哪里去。
　　而事实也是如此，两个老人说些软话，又再三请求，她妈就答应下来。
　　要不是住的问题，说不定户口都迁进了。
　　孟娇娇念叨着收养手续的事情，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
　　陆淼则是在心里默默背课文，直到意识迷糊进入梦乡。
　　一连几天，日子还是照常过。
　　陆淼和徐清澜即便已经打过照面，但初二和初三不在同一个楼层，只要不是刻意，基本上碰不到。
　　但星期五中午，陆淼正在教室里写作业，旁边的同学忽然喊了她。
　　“陆淼，外面有人找。”
　　陆淼抬头，看到站在教室外的徐清澜。
　　她挺疑惑，但还是放下笔走出去。
　　“哥，有事？”
　　陆淼喊人一点不结巴，自然的跟亲哥一样。
　　徐清澜轻咳一声，说道：“家里房间已经隔好，床和衣柜也弄好了，剩下装窗帘布和一些细节琐碎，我爸想让你过去看看，按照你的喜好来。”
　　“就我？房间隔出来不是我和晶晶一起住么。”
　　“晶晶那边问过了，没想法，你比她大得多，我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那行，明天休息过去一趟？”
　　徐清澜“嗯”了声，又说：“那个你弟，要不也一起喊来？”
　　陆淼想到什么，摇头说：“这事得问我妈，陆远的收养手续还没办完。”
　　“啊？”
　　“主要是我大伯那边没说好，卡住了，不过估计也快了。”
　　陆淼心里清楚，大伯虽然想收养侄子，但是家里一直都是大伯母做主，他坚持不了多久。
　　如今住房问题解决，“死咬”的这口气估计快散了。
　　“那没事了？我回教室去了。”陆淼心里还惦记着作业。
　　徐清澜看着人进教室，也转身离开。
　　陆淼回到座位又开始写，只不过同桌和旁边的同学好奇，忍不住凑过来。
　　“陆淼，那谁呀？看着像是初三的。”
　　“嗯，初三的，我哥。”
　　“啊？你什么时候有哥了，刚认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的风气，初中生开始流行认哥哥妹妹。
　　陆淼一边写一边说：“亲的，我没干哥。”
　　两个女生还想再问，陆淼借口要做数学题不说了。
　　晚上，孟娇娇下夜班回家，带了两个包子。
　　陆淼正饿着呢，拿过一个就吃，顺便说了今天中午徐清澜找她的事情。
　　孟娇娇：“那就去看看，小远那里你去接一下，你们姐弟一起去。”
　　想了想却又说：“算了，明天我和你一起过去。”正好趁休息把事情谈妥当。
　　第二天星期六，阳光明媚。
　　陆淼跟着孟娇娇去大伯家，她妈留下说正事，她带着陆远去新家。
　　一路上，陆淼把新组建的家庭情况简单说了下。
　　“你和徐清澜一起睡，要上铺还是下铺，等会儿到了那，你俩自己商量决定。”
　　陆淼说完，心想自己这边也一样，得和杨晶晶说好了。
　　虽然她挺想睡下铺的，但杨晶晶那么小，睡上铺爬上爬下的，能不能行？
　　陆淼想完事也没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你今天哑巴了？和你说话呢。”
　　“阿姨真的能收养我吗？”
　　陆远蹦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陆淼一愣，“大伯母又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念了几句，好像是抚养费的事。”
　　陆淼听明白了，根本不是抚养费，而是她亲爸仅剩的那点钱。
　　她爸葬礼上，她听奶奶说起过，家里大扫除翻出来一张存折，里面还有两千块钱。
　　眼下是九五年，工人工资水平大概三四百左右。
　　她妈在棉纺厂上班，算上加班费还有考勤奖，一个月就有四百。
　　但每个月都要吃喝，其实月工资四百存不下什么钱。
　　所以实打实的可流动现金两千，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说呢，大伯母明明不想收养你，偏偏还不松口吊着我妈，感情是为了你爸那点钱。”
　　陆淼恍然，随即又说：“不对，什么你爸，那也是我爸，亲老子的钱，也有我一份。”
　　“什么意思啊？”陆远一脸懵。
　　陆淼摆摆手，“你小孩子不懂，不和你说了，先去新家看房间，这事我回头和我妈说。”
　　陆远心里不服气，心说什么小孩子呀，你不也是小孩子么。就比我大六岁而已，装什么大人。
　　但也就心里嘀咕两句。
　　眼下他满心思都在新家上，比起同父异母的姐姐，异父异母的哥哥妹妹以及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新爸”，更让他忐忑。
　　他姐是跟着亲妈嫁过去的，他们理所当然是一家人。
　　他算怎么回事呢。
　　那家人会欢迎吗？
　　说不定还嫌弃他。
　　如果他们不乐意，被赶出来……
　　“到了，就这个小区。”陆淼忽然停下。
　　陆远抬头，念叨：“幸福里？”
　　“对，幸福里小区，你把小区大门记一记，等看完房间回去时，我带你从小区到你小学那走一遍，熟悉一下路。”
　　“哦。”
　　“哦什么哦，走呗，就前面那一栋，一单元101室，你抬头看路，记住了知道没？”
　　陆远又点头，跟着姐姐往前走。
　　徐建国不在家，开门的是徐清澜，见到陆淼和陆远，立即侧身让人进来。
　　“我爸出去买零件了，你们先进来看，妈呢？”
　　陆远猛地抬头，表情惊讶。
　　陆淼“噗嗤”笑出声，“他们已经领证了，他喊妈没毛病，你以后还得喊他一声哥。”
　　陆远没喊，局促得很。
　　陆淼不管他，自顾走去主卧那边。
　　才几天工夫，一个大房间就已经隔开变成两个迷你小房间了，两边都是放的那种铁架子的上下床，床对面是一个没有门的简易衣柜。
　　说是衣柜，也就是几块木板钉起来而已。
　　陆淼看完自己这边，又转去另一边，还用手推了推窗户，是能灵活打开的，没封死。
　　徐清澜：“如果两个房间都要通风，就只能开半扇，不过我看了，只是采光的话两边都还行。”
　　“嗯，一扇窗户快一米了，白天来看屋子里也挺亮堂的。对了，这床现在能爬上去吗？”
　　“可以。”
　　陆淼三两下爬到上铺，坐在床边摇了摇，惊讶道：“居然不晃，我同学说学校寝室的床摇摇晃晃的，一不小心能整个床架翻下来。”
　　徐清澜：“四面都另外固定了，和隔开的木板钉在一起。”
　　陆淼转身去摸所谓的“墙”，挺厚实的木板材料，虽然不隔音，但很结实。
　　之后就是商量窗帘布的颜色，还有床单被套的花样这些。
　　徐清澜把他爸想说的一一转述，陆淼没任何不好意思，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聊了十几分钟，徐建国回来了。
　　看到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心里欢喜，尤其看到陆远，更是笑得一脸褶子。
　　“这就是小远吧，第一次到家里来哈，快坐，清澜你拿吃的给弟弟妹妹。”
　　徐清澜侧身，下巴微抬示意，“都摆桌上了。”
　　“啊，那好，那好。”
　　徐建国转头看向陆淼，问起颜色的事情。
　　陆淼又说了一遍，最后看着站在徐建国背后的杨晶晶，“爸，我和晶晶怎么睡？我俩谁上铺谁下铺？”
　　徐建国：“看你，晶晶还小呢，你读书功课重，你看是要睡上面还是下面？”
　　陆淼稍稍犹豫，就遵从内心想法，“那我下铺吧，我晚上要写作业复习，挺晚的，晶晶先爬上去睡不影响。”
　　“行，那就这样睡。”说着转身，徐建国又看向陆远，“小远，你呢？”
　　陆远赶紧回答：“我睡上铺。”
　　他姐选了下铺，他不能再选下铺，不然人家要不高兴了。

[3]第3章:诉苦
　　徐建国留两个孩子在家吃饭，陆淼拒绝了。
　　“自己家，快到饭点了，吃了再走吧。”徐建国忍不住说。
　　陆淼笑笑，点头说：“爸，我们真没客气，主要是和我大伯那边说好了，在他家吃午饭，我妈也在那边呢。”
　　徐建国这才作罢。
　　陆淼带陆远离开，走到小区大门口时，手指向左边方向。
　　“往那边是去六中的，我和徐清澜都在那上学。”
　　陆远望着笔直的街道，一眼看不到路的尽头，只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伴着风声刷刷作响。
　　“姐，我晓得了。”陆远应声。
　　陆淼却是一巴掌拍过去，打在对方手臂上，“知道什么知道，我还没和你说明白呢。”
　　“啊？”
　　陆淼又指向右边一条略微弯曲的小路，“往这里走可以抄近道，绕过两个巷子就到你们小学了，你和杨晶晶一个学校，你们同年级，她在二（4）班……”
　　陆淼边说边带路，陪陆远走了一趟小路。
　　但同时，又带人从大路方向绕回小区。
　　只是绕回来的时候，在三岔口停了下，“看到没，往那个方向就是去六中的，你要是放学不想回家，就走这边来我学校门口等。”
　　陆淼太了解陆远的性格，这个弟弟虽说相处不多，但心思忒多。
　　弯弯绕绕的，也不知道小小年纪每天都脑补什么。
　　反正在她看来是芝麻绿豆小的事情，在他眼里就是挺大的事情了。
　　重新走回小区大门口，两条路已经全部熟悉，陆淼不想再走去大伯家，干脆花了一块钱，两人跳上公交车。
　　午饭吃的一般般，即便有三个“客人”在，大伯家的饭菜依旧没变化。
　　“白菜炖豆腐，豆腐白菜汤，凉拌皮蛋豆腐，大伯母今天到底买了几块豆腐？”
　　回去的路上，陆淼忍不住抱怨，“每次都这样，一去大伯家，大伯母就开始发挥她那了不得的厨艺，白菜豆腐管饱，我就没在桌上见过肉。”
　　“那炒白菜里不是有肉么。”孟娇娇说道。
　　陆淼就差翻白眼，“那肉沫小的，我筷子都夹不起来，我又不是陆浩然，拿个勺子就逮着盘里一个劲的挖肉沫。好家伙，他那挖肉沫粒子的本事是不是就这么练出来的？我们每次过去，他就操练一回。”
　　孟娇娇听笑了，前夫的哥嫂一家确实抠门，这事情她十几年前就知道。
　　“哎，我们一年也去不了几回，白菜豆腐也就吃一顿，就是苦了小远，我上个月看到他，脸上还挂点肉，今天见着又瘦了不少。”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陆远刚开始长身体呢，每天菜叶子能吃得饱？就中午这顿饭，他去盛第二碗时，我看大伯母脸色都不太好了。”
　　“这可是亲侄子呐。”
　　“豁，我还是他们亲侄女呢，我小时候可没在大伯家白吃一口米饭。”
　　孟娇娇不由想起往事，前夫自从开始酗酒，每个月赚的工资基本上就不拿回家了。
　　为了让娘俩能够生活下去，她只能把三岁的女儿托给嫂子带，自己则是去外面找工作。
　　但这一托，不仅要给托管费，还得送过去粮食。
　　前嫂子那精打细算的，甚至给她女儿规定好，每天中午一顿饭只能吃半碗，肉只能夹两片，倒是大白菜量大管够。
　　也不知道前嫂子究竟怎么给她女儿吃的，反正离婚后她自己带孩子，淼淼就再也不愿意吃白菜了。
　　“对了妈，收养的事情谈好了吗？”陆淼又问。
　　孟娇娇脸色不大好，“没呢，你大伯母还没松口。”
　　“那就是钱的事情没谈拢。”
　　“你——”
　　“你甭瞒我，陆远都和我说了，我爸还有两千块存款，按照我爷爷的意思，这笔钱算是陆远的生活费，谁照顾他就归谁。”
　　但她大伯母，只想要钱，不想管孩子。
　　孟娇娇：“我其实没想要那笔钱，我就是看小远这日子过得，我心里难受。”
　　“凭什么不要啊，那是我爸的钱，他死了我也有份的。”
　　陆淼一听她妈心软，立刻不答应，“妈你别发好心，我和陆远都是我爸亲生的，这笔钱我俩都有份，大伯和我爸是兄弟，他们早分家了，这钱怎么着都落不到他们家头上。”
　　“但你大伯母她……”
　　“妈，我爸的存折现在在谁手上？”
　　“你奶奶收着呢。”
　　陆淼心思一转，心里笑开：看来爷爷奶奶也不是完全相信大伯嘛。
　　第二天一早，陆淼拎着早饭去大伯家，只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把陆远喊出来了。
　　然后二话不说，带着人坐上公交车下乡。
　　“两个肉包，吃吧。”陆淼把早饭递过去。
　　陆远：“我吃过了。”
　　陆淼点头，“我知道，稀饭咸菜是吧，吃得饱吗？”
　　陆远不说话，他是真的没吃饱，大伯母做的稀饭那是真的稀啊，咸菜也是齁咸，夹一筷子得配半碗稀饭才行。
　　见姐姐是真心给自己买的，陆远这才慢慢吃起来。
　　吃到一半，看到公交车转向熟悉的乡土小路，忍不住问道：“我们这么一大早去乡下，看爷爷奶奶吗？”
　　“得早点去，帮他们干活。”
　　“干活？”
　　“你好好表现，陪爷爷下地去，我和奶奶在家说说话。”
　　陆远以为是单纯的看望，一边吃一边点头。
　　等到村口，两人跳下公交车，迈步往里走。
　　陆大海正要出门，扛着锄头刚走到院门外，就瞧见远远走来的两个小不点。
　　还没走近呢，孙女已经喊上了，“爷爷，我和陆远来看你们来了。”
　　陆大海一共两子一女，女儿嫁到外省，常年不回家。两个儿子倒是都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他们住市区，两个老人则是住在市郊的村子里。
　　大儿子一家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大孙子。
　　小儿子二婚再娶也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小孙子。
　　所以小儿子头婚生的女儿，是他们陆家唯一的孙女。
　　“淼淼，怎么这么早到乡下来了。”陆大海放下锄头，摸出一支烟，用火柴点上。
　　陆淼已经小跑到跟前，把陆远往前一推，“我弟想你们了呗，嚷嚷着非要来，我妈没空，我就带他过来了。”
　　说完，又笑眯眯一脸，“我也想爷爷你了，我奶奶呢？”
　　“在后院喂鸡。”
　　“爷爷你去地里啊？让陆远跟你一块儿，帮你干活。”
　　陆淼把人推出去，迈着轻快的步子进小院，陪着奶奶一起喂鸡捡鸡蛋。
　　中午做面条，李根花舀出两大碗面粉和面，陆淼在旁边打下手。
　　扯面的时候，祖孙俩就聊上了。
　　“你妈给你找了新爹，人咋样？”李根花直接就问。
　　陆淼点头，“还行，他们家有房，主卧改了两个小间给我们住，他和我妈睡次卧。”
　　“是套房啊？我还以为是小平房。”
　　家里两个儿子也在市里住着，但都是住的小平房。
　　尤其二儿子，个败家的，好好的两间平房也霍霍没了，要不然也不会人一走，媳妇就跑了。
　　可怜她小孙子连片遮头瓦都不剩，只能暂住在大儿子家里。
　　“有房就好，只要那男人老实，对你妈好，自然就会对你好。”
　　“奶奶，不止呢，我这个新爸对我弟也好。陆远人还没过来，床铺就已经安排好了……”
　　陆淼说起徐建国的安排，尤其是对他们姐弟和自己亲生的一视同仁的住宿条件时，老太太眼神不由闪了闪。
　　“真的？”
　　“真的，就等选个黄道吉日搬过去住了。不过我妈还没这心思，她现在满脑子就想着陆远收养手续怎么办下来。”
　　陆淼随口念叨，说起昨天在大伯家吃的“丰盛”午饭，“大伯母肯定认识菜市场卖大白菜的，估计买了几十斤搁家里。”
　　不等对方开口，又是一句，“陆远这小子是真能吃啊，在大伯母家吃了稀饭出来的，上车又把我买的两个肉包全吃了，就这还嫌不够。”
　　李根花听得心里发酸，心疼了。
　　大儿媳妇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肯定亏待小孙子了。
　　“个混账玩意儿，亲侄子吃口饭都抠搜，怎么对得起他亲弟。”李根花张口就骂大儿子。
　　陆淼叹气，“大伯对陆远还是挺好的，只是吧，家里大伯母做主，奶奶你也知道。”
　　李根花太知道了，可越是知道越不是滋味。
　　小儿子没了，可就剩这么一个根了。
　　“哎，我妈是没辙了，街道主任那边给的时间就剩几天，手续办不下来，陆远只好跟着大伯一起住了。”
　　她妈和陆远没有亲缘关系，即便想收养也不是第一人选。
　　街道那边首先考虑的就是她爸的亲兄弟，也就是她大伯。
　　只有她大伯自动放弃收养，她爷爷奶奶这边也同意，她妈才能办理收养手续。
　　她爸刚死那会儿，本来已经说好了。
　　但自从翻出来那个存折，事情一下子变得曲折起来。
　　中午，陆大海带着陆远回来，两人洗洗手上桌吃饭。
　　干的是体力活，饿的快，祖孙俩吃得又快又急。
　　尤其是陆远，一直在大伯家吃得拘谨，这会儿到了爷爷奶奶这边，终于能放开肚子好好吃一顿。
　　两大碗面条下肚，陆远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抬头不好意思。
　　李根花却是面色复杂，孩子得是多饿啊，吃的比他爷还多。
　　下午临走前，李根花装了一篮子鸡蛋，让陆淼带回去。
　　“给陆远吧，我不回大伯那儿。”陆淼摆手。
　　李根花：“给你妈的，你拿回去。”
　　这回轮到陆淼惊讶了。
　　心说不容易啊，简直太难得了，她奶奶竟然给前儿媳送鸡蛋。
　　虽然都是同一个爸，但是孙子和孙女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这个孙女还是跟着亲妈一起离开家的，除了一个姓氏，其实和陆家基本上没关系了。
　　也就陆淼嘴巴甜，又经常下乡打牙祭，哦不是，是经常去看望爷爷奶奶，这才把祖孙情保持下来。
　　“过两天我去看你大伯，你给你妈说一声，到时候来你大伯家吃晚饭。”临走前，李根花叮嘱孙女。
　　陆淼笑着答应，半道上和陆远分开，哼着小曲儿回出租屋。

[4]第4章:意想不到
　　孟娇娇今天上半天班，下午一点多就回家了，结果没在家里看到女儿。
　　她以为孩子去找哪个同学玩了，也没在意，自顾躺床上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开门声。
　　才扭头，就看到女儿拎着一篮子鸡蛋进来。
　　“妈，你回来啦！”
　　陆淼把鸡蛋放在桌子上，拿了碗倒水喝。
　　“你去乡下了？”
　　孟娇娇看鸡蛋壳上还带着稻草和一点屎，就猜到了。
　　陆淼：“嗯，我和陆远一起去的，在那边吃了午饭才回来。鸡蛋是奶奶让我带回来的，她过两天去看大伯，让你也过去一起吃饭。”
　　孟娇娇心里犯嘀咕，前婆婆以前也没对自己有多好，怎么忽然热情起来了？
　　两天后的傍晚，孟娇娇拎着一点水果，带女儿一起去前夫的哥嫂家吃饭。
　　陆大海没来，只有李根花一人在大儿子家。
　　老太太个子矮小，看着也慈眉善目，但大儿媳却不敢马虎，这顿晚饭做的有鱼有肉，还挺丰盛。
　　陆淼一点不客气，筷子只在红烧肉和红烧鱼这两道菜上停留。
　　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和陆远小声说：“你客气啥呀，吃什么大白菜，还没吃够呢，赶紧吃肉。”
　　正说着，对面陆浩然又是一筷子肉，扒拉完最后几口饭，起身去盛第三碗。
　　陆淼不甘示弱，跟着站起来去盛饭。
　　“淼淼，你这碗里还有饭呢，小孩子吃饭要吃干净，才能去盛第二碗。”大伯母秦素芬忍不住说话。
　　陆淼：“我长身体呢，两碗饭才够吃饱，陆浩然都去盛第三次了，我再不去搞一碗，回头连锅巴都不剩。”
　　陆淼说的实话，但秦素芬只觉这侄女专门在嘲讽自己。
　　听听，听听！
　　这说的什么话，今天老太太在，搁这告状是吧！
　　扭头就看向孟娇娇，似笑非笑，“娇啊，淼淼这些年跟着你是不是受苦了？这怎么连饭都吃不饱。”
　　话音刚落，陆淼“呀”了声。
　　她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一脸惊呆的模样，“陆浩然你属猪的，三碗饭就把整锅饭盛完了，你连锅巴饭都不给我留一口。”
　　陆浩然端着碗，那碗里的米饭压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小山丘。
　　他一直习惯这样吃饭，“我家的饭，我爱怎么吃怎么吃。”
　　“奶奶还只盛了一碗呢，她走路来你家的，肚子饿。”
　　说完，陆淼又回头看向孟娇娇，“妈，你干活一天了，在厂里食堂中午都吃两碗呢，晚上一碗够不够啊？
　　“还有陆远，你没份了，最后一点锅巴我吃，我饿死了都。”
　　陆淼把锅铲铲的震天响，刮出来小半碗锅巴，然后若无其事回座位。
　　饭是吃不饱了，但是菜还有。
　　于是和陆浩然你争我抢，最后那点红烧肉的汤汁都不放过。
　　看着女儿跟饿死鬼一样抢吃的，孟娇娇心里难受又生气。
　　她抬头看向对面，忍不住说：“嫂子，我们一年也来不了两回，你这饭都不够吃，是不是过分了？”
　　其实够吃的，陆辉用的大海碗，虽然只盛了一次，但米饭压得严实，一碗顶三碗。
　　这是秦素芬亲自盛的。
　　至于她自己，虽然用的小碗，可也压得很满。
　　夫妻俩唯一的儿子厚脸皮，连盛三次无所谓。
　　这本来就是陆辉家的日常，也就陆远这个小可怜每天受折磨，被大伯母念叨太会吃。
　　陆淼今晚这一喊，直接打破日常。
　　陆辉脸颊燥热，涨红脸说不出话来。
　　李根花也跟着难堪，有心骂孙女嘴巴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闹的一点脸面都不剩。
　　但话没开口，撇见小孙子安静吃着碗里仅剩的小半碗饭，又心疼了。
　　“小远，不够吃奶这里有。”李根花把自己的饭递过去。
　　陆远赶紧端起自己的碗，摇头，“奶奶，我够了，你吃。”
　　“你那三两口哪里够，正长个呢。”李根花强硬分出去半碗饭。
　　回头，狠狠瞪了眼大儿子，“家里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这么多人，烧几杯米的饭还没个数？怎么着，你老娘到你家吃一顿饭，你连这点米也给我抠搜？”
　　“妈，哪能啊！”
　　陆辉满心委屈，这做饭的也不是他啊！
　　“你怎么烧饭的，弟妹和淼淼都在，你就烧这么点？”陆辉扭头质问妻子。
　　秦素芬心说这不是都够吃么，他们一家三口可都能吃得饱。
　　再说饭桌上有鱼有肉的，还不够客气？
　　但面上还是歉意得很，“哎呀我这脑子，一忙起来就糊涂，按照平时习惯放了四杯米，算岔了。”
　　“平时的量？那没我和我妈，也没我奶奶，是够了。”
　　陆淼接了句，又看向旁边，“陆远，你平时就只吃一碗呀？难怪长不高，瘦不拉几的。”
　　李根花刚消下去的火又蹭蹭蹭往上冒。
　　一顿饭吃得相当不愉快，只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吃了三碗饭的饭桶陆浩然，另一个是与之一直抢肉菜的陆淼。
　　陆浩然虽然比陆淼大一岁，但满脑子都是吃，心眼瓷实得很。
　　俗称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陆淼一般不予计较，毕竟这位堂哥除了爱吃，没啥大毛病。
　　晚饭后，李根花喊了大儿子和前小儿媳一起商量事情。
　　二十分钟后，秦素芬这个大儿媳也进去房间里。
　　然后没一会儿，里面发生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陆浩然出门找同学玩去了，陆淼拉着陆远站在窗户下偷听。
　　“大伯母这抠搜的，今晚算是栽了，当着奶奶的面敢饿你。”
　　“啧，我妈的收养手续应该能顺利了。”
　　“好家伙，还惦记着我爸那点钱……奶奶好样的，一毛钱也别给……”
　　陆淼一边听一边念，身后跟着的陆远却是没说话，只是脸上表情拧巴，紧张的双手开始抠指甲。
　　在大人们出来前，陆淼拉着陆远跑了。
　　“你听好了，奶奶今晚睡在大伯这里，估计和你一个屋，你就给我半夜偷偷哭，小声的，藏在被子里哭。”
　　“啊？为什么？”
　　“奶奶要是问你，你就说你饿，饿得睡不着。”
　　“这不好吧，我都七岁了，多丢脸啊！”
　　“你哭不哭？不哭你亲老子的两千块钱要被别人谋划去了。”
　　陆淼已经听到她妈在喊，只能再重复说道：“反正就哭，哭不出来自己拧大腿肉，咱爸不是个玩意儿，但钱是好东西。你想啊，我们住到新爸那边去本就矮一截，我妈要是手里没点钱，咱仨心里多不踏实呀。”
　　陆远听不太懂，但姐姐说的肯定都对。
　　“姐，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你能不能跟我妈，我妈能不能拿到那两千块，全靠你这一晚了。”
　　“淼淼，人呢，咱们走了。”孟娇娇的声音又传来。
　　陆淼“哎”了声，小跑过去。
　　临走前，还不忘拉着李根花依依不舍，“奶奶，我跟我妈回去了啊，真舍不得你，陆远就好了，今晚还能跟你一起睡。”
　　李根花听得心里熨贴，笑着摆手，“行了，赶紧跟你妈去公交站，晚了赶不上车。”
　　……
　　星期五放学，陆淼跟同学去图书馆，再回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
　　但她早就习惯了，因为星期五她妈基本上都要上夜班，家里就她一个人吃饭。
　　她甚至懒得烧，拿家里的挂面煮一煮，拌点辣椒酱吃完就算一顿饭。
　　然而今天回家，她妈竟然在。
　　不仅在，还在隔出来的小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妈，你不上夜班啊？”
　　陆淼放下书包，看到买了熟食，直接解开塑料袋，捏了一块塞嘴里。
　　“是街口李叔那家猪耳朵店吗？他家的猪耳朵煮出来特好吃，就是他老婆抠搜，每次拌料之后再称时，都会偷摸往里舀一勺汤汁。”
　　陆淼边吐槽边吃，没一会儿就吃了三分之一。
　　孟娇娇看到也没说，甚至接了句，“锅里糖醋里脊快好了，电饭煲里蒸了蛋，你把饭先盛出来。”
　　一个凉拌猪耳朵，一个糖醋里脊，还有一个肉沫蒸蛋。
　　不过年过节的，吃这么好？
　　陆淼一脸狐疑，“妈，你发财了？全是荤的给我吃。”
　　孟娇娇夹了块糖醋里脊放女儿碗里，笑着点头，“可不么，今天一早你大伯在棉纺厂大门口等着，我看到还吓了一跳，谁知你大伯说是为了小远的事情，他们商量好同意给我养了。”
　　孟娇娇没想到事情突然顺利起来，“我下午特意请假，和你大伯去了街道办事处，把收养手续一应办齐全了。等下星期一，小远的户口也能迁过来。”
　　“就我大伯一个人？”陆淼问。
　　孟娇娇：“哪能啊，还得你爷爷奶奶点头答应才行，办手续的时候，你奶奶在，也签了同意书按了手印的。就是你爸那两千块钱，你奶奶说只给一千，剩下的先放她那儿。”
　　孟娇娇心里明白，到底是前儿媳，老太太不放心。
　　不过她本就不惦记着前夫的钱。
　　陆淼也无所谓，钱不在大伯母手里捏着就行。
　　她爷爷奶奶拿着，那她就有办法把剩下的一千慢慢拿回来。
　　“陆远这小子行啊。”陆淼忽然笑道。
　　孟娇娇没听明白，只心里乐呵，念叨着等过完户，就赶紧挑一个黄道吉日搬到新家去。
　　“咱们这里小，小远搬过来没法住，还是得早点去新家。”
　　“嗯，这事你和我爸商量呗。”陆淼专心吃肉。
　　孟娇娇听到“我爸”二字，起初还懵了下，回过神才知女儿说的是徐建国，心情有一点复杂。
　　这孩子没心没肺的，倒是不知愁。
　　不过也好，不惦着亲爸，也能接受后爸。
　　孟娇娇吃得不多，三个菜基本上都是陆淼扫荡干净的。
　　“我回厂里了，碗筷你洗干净记得沥水啊！”孟娇娇站起来，开始解围裙。
　　陆淼惊呆住，“你还上夜班啊？不是回来了么。”
　　孟娇娇：“请的是下午半天假，晚上夜班还轮到我。”
　　“加班加班，有那么多活可以干吗？可恶的资本家。”
　　“上班才有钱，不算加班费，一个月少好几十呢。”
　　孟娇娇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发，拎着包赶紧出门。
　　陆淼洗了碗筷，又把锅给刷了，然后坐在饭桌前写作业。
　　写到一半，忽然听到敲门声。
　　陆淼以为她妈回来了，一边开门一边说：“这么早，不是说到十点嘛。”
　　“姐。”
　　陆远站在门口，怯怯喊了声。

[5]第5章:你自己睡
　　陆淼看了眼外面，没看到她妈，这才拉着陆远进屋。
　　关了门，直接就问：“怎么回事？你大晚上跑这边来？”
　　“大伯母把我赶出来了。”
　　“嗯？”
　　“她说我归阿姨养了，手续已经办完，和他家没关系。”
　　“不是！大伯母脑子秀逗了？大晚上的赶亲侄子出去？大伯呢，他就不管？”
　　“大伯开车去了，他晚上要拉货。”
　　陆淼点头，“懂了，老虎不在，猴子称王。”
　　再看对面陆远，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还穿着拖鞋。
　　“你自己走来的啊？”
　　陆远点头。
　　“你傻呀，被赶出来也不拿上钱包，你平时零花钱一分没有吗？”
　　说到这，陆淼忽然意识到不对。
　　大伯母这人抠搜是抠搜，但也好面子，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要脸的。
　　怎么可能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把侄子赶出家门。
　　“你小子自己偷摸跑出来的吧。”陆淼戳穿。
　　陆远脸一红，头埋下去。
　　“嗯，我自己偷偷溜出来的。吃晚饭的时候我饿，就盛了第二碗，大伯母一直念，阴阳怪气的，还说我妈，反正说的很难听……”
　　亲爸喝酒喝死了，亲妈改嫁不要他，把他当垃圾一样扔掉。
　　可再怎么样，跑掉的妈妈也是唯一的亲妈。
　　别人说他妈坏话，还是那种难听的恶心话，陆远心里别提多么不舒服。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难受，干脆偷偷跑出来了。
　　“所以你就找我家来了？陆远你牛啊，从大伯家到这边，走路至少五公里呢。”
　　陆淼不禁竖起大拇指，感慨这小子夜间视力真不错，大晚上的竟然没有走错路。
　　“也不怕被人贩子抓了。”
　　陆淼没好气瞪了眼，起身去柜子里翻找。
　　最后拿出来一包半开封的桃酥，“饿死了吧，吃这个，不过有点潮了。”
　　陆远走了快两小时，再加上晚上本来就没吃饱，此时早已饿得不行。
　　什么潮不潮的，能吃就是好的。
　　两个桃酥全部吃完，他才算“活过来”，然后扭捏开口：“姐，我不想回去，行吗？”
　　“那不行，这里没你睡觉的地方。”
　　出租屋不大，又隔了好几个功能区，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张床，母女俩都是挤一起睡的。
　　陆远要是女的，那挤一晚也就算了。
　　可陆远是男的，别看只有七岁，个子都快一米三了。
　　陆淼反正不习惯，也不答应。
　　但是陆远再回去，这么晚公交车也没了，打车么又太贵。
　　再说大伯母说不定把门都关上了，陆远要进去就得拍门，指定落得一顿骂。
　　“离家出走”是他这个年纪能做出来的最勇敢的决定，再回去，只怕是没有这样的勇气了。
　　陆淼看着对方一副恐慌要哭的样子，叹气，“行了，我给你想办法，不回大伯母那。”
　　“真的？”
　　“假的。”
　　陆远鼻子一酸，真哭了。
　　陆淼已经站起来，披了校服外套，拿了手电筒。
　　“走吧，送你去睡觉。”陆淼招呼人跟上。
　　陆远还坐在塑料凳上，不肯起来。
　　陆淼：“去新爸家，徐清澜他爸，幸福里去不去？”
　　一边是可能被谩骂一晚上的大伯母家，一边是完全陌生的新爸家，陆远哪都不想去。
　　他就想待在他姐身边，只有姐姐是亲姐，是他现在的依靠。
　　可惜陆淼不答应，拽着人直接就走。
　　十分钟后，陆淼和徐清澜面对面站着，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嗨，晚上好。”陆淼微笑打招呼。
　　然后伸长脖子往里看，“咱爸呢，他在家不？”
　　徐清澜：“我爸上夜班，还没回来。”
　　陆淼：“好巧哦，我妈也上夜班，说不定他俩到时候一起下班呢。”
　　徐清澜没接话，反问：“你们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
　　陆淼：“是这样的哥，我弟心灵受创，离家出走了。我和我妈那没地方住，我就把人领咱家来了。”
　　陆淼边说边带陆远进屋，然后把人按在沙发上。
　　扭头，一脸笑容说道：“哥，你看呢，给安排在哪睡？”
　　徐清澜从怔愣中回神，赶紧问事情始末。
　　听到陆远是偷偷跑出来的，立即皱眉，“那你们大伯母那怎么交代？她找不到人，到时候着急报警，事情就闹大了。”
　　徐清澜的想法是，把陆远送回去。
　　陆淼却是摆手，“不会，我大伯母没那个细心思，肯定不知道陆远不在家。让这小子在这里睡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回那边，我大伯母发现不了。”
　　“怎么进去？不是说门都关上了吗？”徐清澜疑惑。
　　“翻墙进去啊，这么简单一件事。”陆淼说的理所当然。
　　陆远听完，觉得他姐这话特别有道理。
　　偷偷溜回去，假装是在那边睡的，还能不挨骂。
　　不过，“姐，那墙头有点高，我爬不过去。”
　　陆淼：“放心，有我呢。”
　　徐清澜看着眼前姐弟二人，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最后，徐清澜带着陆淼去小区门口小卖部，用公共电话给棉纺厂打电话。
　　电话转到徐建国手中，两人等了一分钟。
　　徐清澜长话短说，交代了陆远正在自己家里的事，然后把电话递过去，给了陆淼。
　　“剩下的事情你自己说。”
　　反正他是没答应第二天爬墙的安排。
　　陆淼没半点心虚，接过电话就说：“爸，上班辛苦了，你晚上几点下班啊？”
　　徐清澜：“？”
　　电话那头，徐建国却是心里火热，“哎，快了，晚上十点吧。”
　　“我妈也上夜班呢，爸你到时候和妈一起下班呗，她一个人多不安全，爸你在旁边我心里就踏实了。”
　　“你妈今天夜班？她不是下午回去了吗？”
　　“就请了半天假，她舍不得加班工资。我妈下午请假就是去街道那边办收养手续，可晚上陆远就被我大伯母挤兑了。他心里难受，跑来找我，可我一个孩子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只好来找我哥了……”
　　一会儿“爸”，一会儿“哥”，陆淼说得太理所当然，就跟亲的没两样。
　　徐清澜越听越觉不对劲，这不摆明灌迷魂汤么。
　　奈何电话那头徐建国却是听得心头顺畅，有点飘飘然。
　　最后电话回到徐清澜手中，徐建国郑重叮嘱，“你是大哥，弟弟妹妹在家，你要照顾好。”
　　“爸，我——”
　　“行了，我食堂那边还忙呢，先不说了，就这样。”
　　电话挂断，徐清澜付了钱，面无表情扭头就走。
　　陆淼却是笑嘻嘻跟上，“爸说了，这事情他会和我妈说一声，今晚陆远就睡咱家里。”
　　徐清澜已经习惯杨晶晶这个妹妹的沉默寡言，以为继妹就算能说，又能叭叭到哪里去？
　　“甘拜下风，我的好妹妹。”徐清澜没忍住。
　　陆淼两手插兜，走得轻快，“哥你也挺厉害，一直考年级前三呢。”
　　徐清澜：“……”咱们说的是一个事么！
　　两人回家，徐清澜安排陆远睡上铺，帮忙拿了枕头被子。
　　得亏眼下还不到十月，秋老虎依旧很猛，随便一条毯子盖一下就行。
　　陆淼看弟弟妥当了，起身准备告辞。
　　陆远急了，拉着姐姐校服不肯松手，“姐，你不睡这里？”
　　陆淼：“我为什么要睡这里，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可是姐，我、我有点怕。”
　　新家里，不管人还是物，全都是陌生的。
　　陆淼把衣服抽出来，“睡吧你，小孩子想那么多干什么。你甭给我委屈巴拉的哭，我要回去。”
　　弟是亲弟，但就是个弟弟。
　　陆淼心里排序，自己第一，亲妈第二。
　　但凡让她心里不爽或者不愿的事情，那是绝不会勉强做的。
　　陆远七岁，一个人住在新家确实挺可怜。
　　但，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姐，又不是妈。
　　哎，要是她妈，这会儿肯定心软，得答应留下。
　　陆淼想到孟娇娇，心里叹气：被渣男伤害那么深的女人，怎么还这么容易心软呢。
　　“行了，你赶紧睡，明天早上六点，我在小区大门口等你。”
　　虽然不“陪睡”，但送人回去这事，她还是说话算数的。
　　徐清澜已经打开门，目送陆淼走出去后，转身和家里两个小孩交代，“我送陆淼回去，你们在家先睡，钥匙我带了，别给陌生人开门。”
　　不一会儿，徐清澜追上，走到陆淼旁边。
　　“你出来干什么？大晚上的。”陆淼不明所以。
　　徐清澜：“你也说大晚上了，你一个女生独自回家，不安全。”
　　“就两条街，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那也是十分钟的路程，你现在是我妹妹。”
　　陌生人，他没这个热心肠，但陆淼不是，他们已经是家人了。
　　陆淼有点意外，继哥还挺有当哥的样子嘛。
　　两人没说话，一路沉默往前走。

[6]第6章:搬家
　　陆淼回家继续写作业，直到孟娇娇下班回来才停下。
　　母女俩聊了会儿天，陆淼对陆远的形容，完全就是个小可怜。
　　孟娇娇只觉孩子受委屈，心疼得很，倒是忘了再问别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分。
　　陆淼走到幸福里小区大门口，却见那里站着两个人。
　　除了陆远，还有徐清澜。
　　等人走近，徐清澜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帮忙翻墙？”陆淼笑着问。
　　徐清澜：“……”
　　陆淼笑得更开，带陆远走去旁边早餐店买包子。
　　三个人拿着早饭站在公交车站等，六点零五分，车慢悠悠驶来。
　　六点四十五，陆远顺利“进家门”。
　　陆淼完成任务，转身往外走。
　　两人再次坐公交车回去，在幸福里小区站牌下车，然后各回各家。
　　陆淼开门进屋，孟娇娇正好起来，“小远回去了？你大伯母有没有说什么？”
　　孟娇娇潜意识想法，人是正常走进家门的。
　　陆淼张口就来，“还能说什么，大伯母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顶多阴阳怪气骂几天呗。反正陆远住那边几个月，那些话估计都听了好几个来回，早就习惯了。”
　　“再习惯，那也是难听话，小远还小。”
　　“嗯嗯，还小，我还担心他在新家第一晚尿床，那可就尴尬了。”
　　陆淼也是今早想起来这茬，生怕陆远半夜淋徐清澜一脸。
　　真要如此，这继兄弟的关系以后可就尴尬了。
　　她这个带人过去的“中间人”，也不好“做人”。
　　感恩，昨晚一切安然无恙。
　　孟娇娇因着这件事，对于接孩子回家更上心。
　　星期一迁完户口，立即拉着徐建国去找人算吉日。
　　近一个月有两个吉日，一个是国庆十月三号，还有一个就是本周周三。
　　孟娇娇怕孩子在大伯家再受委屈，于是决定星期三搬家。
　　“这么快？”
　　陆淼正吃饭，听到这话不禁抬头。
　　孟娇娇：“早晚得搬，也不差这两天了，先帮小远收拾下送过去，我们这边再慢慢打包。”
　　“妈，咱们这里房租到几月份？”
　　“下个月的还没交，不过先前租房子时，在房东那压了一个月的押金。”
　　“那我们明后天搬了，这个月还剩三天吧，正好。”
　　“嗯，我也是想到房租的事情，所以打算星期三搬家。到时候，我去找房东说一下。”
　　陆淼心思一转，说道：“妈你上班忙，下班又要搬东西，退租的事情我去和房东说。”
　　女儿独立惯了，孟娇娇一点不担心，稍微一想就点头答应。
　　星期三中午，徐清澜再次到初二（3）班找陆淼，两人说了搬家的一些事情。
　　末了陆淼提了句，“对了哥，下午放学，你和我一起呗。”
　　徐清澜点头，“我爸借了辆三轮车，你们那边小件的行李和东西，我们先运过去。”
　　陆淼：“行，那放学一起走。”
　　徐清澜以为是简单的搬运东西，却不想推着三轮车去继妹的出租房，首先第一件事，就是陪对方去房东家。
　　“讨钱？”徐清澜一脸懵。
　　陆淼：“准确的说是退租，然后拿回属于我们的押金。”
　　“那怎么说是讨钱？”
　　“你不知道，我们那个房东特爱占便宜，之前有租他们家房子的租客退租，明明房子没啥问题，房东硬是找各种理由，扣了大半押金。”
　　陆淼不想被扣钱，虽说住的是城中村破烂房，但一个月房租也要五十块钱呢。
　　一个肉包五毛，五十元都可以买一百个包子了。
　　两人边走边说，刚走到楼底下，就看到对面小巷子里拐出来的老太太。
　　陆淼立即打招呼，喊道：“李奶奶，我们来退房了，顺便拿回之前押在你那的一个月押金。”
　　房东李老太，五十来岁的年纪，讲着一口淮宁方言。
　　看来人是两个小孩，立即就说：“你们退房也不早点跟我讲的喽，下一个租客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我房子都要空起来嘞，平白少了好几个月房租呢。
　　“退房就退房，钥匙给我么好嘞，押金是不给退的，你们得补我损失。”
　　陆淼一听就不高兴，老太婆胡说八道，蛮不讲理。
　　“李奶奶，做人要讲道理的好伐，我们退房已经提前一个礼拜说过了。当初租房的时候，你也说随时都能退的，不影响。”
　　“哪有说过这话，小孩子就爱胡说。还有啊，你们在那个屋子烧饭，弄得一股子油烟味道，我房子都不好租呐，我还没找你们赔钱呢。”
　　“哎哟李奶奶，你厉害的哟，那小厨房我们住进去的时候就乌漆嘛黑了，你们家一直都这么租房的，所有租客都这么做饭，你说没关系的。”
　　“哪能没关系，我那是好心，哪想到你们这么乱搞，回头重新出租还要再刷一遍白，要花钱的……”
　　老太太说一句，陆淼反驳一句，两人就在楼底下吵起来。
　　不多时，周围邻居围过来，吃瓜看热闹。
　　陆淼早就习惯这场面，甚至越吵越勇，拉着街坊邻居哭诉。
　　“姨，你也晓得呐，我和我妈都是老实人，哪里会乱来的嘛。
　　“我妈每个月就赚那么点工资，供我吃供我喝，现在还要养我弟，五十块呐，够我们一家吃三个月早饭了。
　　“姨你是不知道，我们每天早上都吃咸菜稀饭的，可不敢乱花钱，李奶奶现在张口就要扣我们一个月押金，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错……”
　　在老太太拍大腿哭闹前，陆淼已经拉着一众邻居示弱。
　　委屈巴巴，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可怜。
　　说到最后，又是一句，“我们今天就搬走了，这还没到月底呢。剩下的几天房租费我们也不要了，但押金钱总得还给我们吧。”
　　陆淼扭头，又说：“李奶奶，你又不止租我们一家，你每家扣押金，这一年到头又赚好几百呢。”
　　城中村的房子破烂，但胜在交通便利。
　　这里的本地住户，大多都是有好几间房子的，有些是连着的平房，有些是早年造的二层小楼房。
　　他们大多选择一家人挤在一个大房间里，其余的房间全部租出去。
　　陆淼偷偷算过，像租给她们房子的这户人家，一个月收租金就有四百。
　　如果还有临街的房子租出去当铺面，那租金就更高了。
　　别看是城中村，住的破烂，实际上一点都不穷。
　　陆淼拉着几个平时和房东老太太有竞争关系的大爷大妈，请求外援。
　　事情闹得不小，热闹看得挺大。
　　最后在众人联合唾沫之下，陆淼拿回来四十五块钱。
　　“我就知道，抠搜老太婆死也要扣下来一点，算了，懒得扯皮，少五块就五块吧。”
　　也在她的预估损失内。
　　徐清澜全程都是透明人，更像是一个看热闹的。
　　这会事情结束，他更沉默了。
　　陆淼把钱塞进口袋，抬头看过去，“傻眼了？没看过这场面？”
　　徐清澜摇头，“确实没见过，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个本事。”
　　他只以为陆淼很活泼，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活泼。
　　“你眼泪怎么说有就有？还有，那些邻居都是看热闹的，你怎么就确定他们能帮你？”
　　“哭不是本能么，人本来就会哭会笑，这不是很简单？”
　　陆淼不以为意，前世她哭戏可是一流，要不是最后病死了，还想去试试能不能当个演员。
　　就算是从群演做起，好歹也能养活自己。
　　当然，这辈子能身体健康好好读书上学，那还是先圆了自己大学梦要紧。
　　陆淼：“人都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吧，大多数人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喜欢看别人吃亏，只要别人亏了，那就是自己赚了。
　　“我拉的那几个大爷大妈，都是这片租房的房东，李家口碑不好闹出事情多，那租他们房子的租客不就变多了？”
　　都是差不多的房租，环境也一样。
　　租客之所以选择不同，也就是房东好不好说话这一点。
　　徐清澜帮忙搬运两趟，第三趟装好准备走时，他忽然想明白过来。
　　“你专门在那等房东的？不是凑巧。”
　　陆淼给绳子打了个结实的结，点头，“我又不傻，上他们家要钱，那不明摆着让人坑么，那是人家的地盘。”
　　楼底下巷口街道，人来人往的，这多好办事呀。
　　为了摸清楚房东老太太的回家时间点，她可是付出了五根棒棒糖，五根！
　　“啧，小屁孩就是嘴馋，吃这么多糖早晚蛀牙。”陆淼嘟囔一句。
　　徐清澜没听清，只专注骑三轮车，这是最后一趟。
　　他们这边把小件算是搬完了，等父母上完夜班回来，只需把剩下的柜子桌子搬回家就行。
　　兄妹俩合作，效率很高。
　　晚上六点半，陆淼整理完自己的东西，徐清澜刚好炒完菜。
　　清炒土豆丝，凉拌黄瓜，小葱炒鸡蛋。
　　“吃饭了，大家自己盛饭。”徐清澜招呼道。
　　陆远和杨晶晶还杵着没动，陆淼已经先一步走过去。
　　拿碗筷，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
　　“饿死我了，我要吃三碗。”
　　陆淼坐在方桌一个边，第一筷就是夹炒鸡蛋。
　　吃了两口抬头看，一脸纳闷，“你俩不饿呢？就站那儿看我们吃？”
　　徐清澜已经盛好三碗饭，看着局促的弟弟妹妹，再看完全自来熟的大妹，不禁叹气。
　　外向的太外向，内向的太内向。
　　“小远，晶晶，过来吃饭了。”徐清澜冲两人招手。
　　陆淼边吃边点头，“你们赶紧吃，咱哥这个抠搜的，三盘菜炒的平平，肯定不够，等会儿没菜下饭了。”
　　说完又是一筷子，夹的依旧是炒鸡蛋。
　　三个菜，先从最好吃的开始，吃得差不多了，再尝其他菜。
　　这是陆淼一贯原则，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优先满足自己。

[7]第7章:第一晚
　　晚上，徐建国和孟娇娇下夜班。
　　两人第一次一起回家，回的还是共同的家，心里都很高兴。
　　但再怎么内心火热，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徐建国骑着二八大杠，一路上好几次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
　　孟娇娇则是干活干累了。
　　以往回家都要等公交车，而且不是直达，她总担心走回出租屋的那段路，大半夜的遇上点什么事。
　　每次夜班后回家，对别人来说是轻松自在的欢快，于她而言却依旧精神紧绷。
　　但今晚不一样，她坐在徐建国的自行车后座，抓着这个男人的腰，把头轻轻靠在对方背上。
　　她不再担惊受怕，可以放任自己好好休息。
　　“吱——”
　　自行车刹车停下。
　　孟娇娇恍然回神，她竟然快要睡着了。
　　“娇娇，快到家了。”
　　徐建国停车，眼前不远就是幸福里小区。
　　孟娇娇“嗯”了声，跳下自行车，两人并排往里走。
　　徐建国锁车，孟娇娇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本以为孩子们都睡了，却不想客厅里灯光敞亮。
　　“妈，你回来了！”
　　陆淼扭头，看到孟娇娇站在门口，立即笑眯眯打招呼。
　　瞥见后面站着的徐建国，又喊了声“爸”。
　　“哎，淼淼。”
　　徐建国搓着手笑呵呵，尤其看到儿子和继女挨着一起写作业的场景，只觉温馨。
　　“学这么晚，饿不饿？”
　　徐建国拿起柜台上的三轮车钥匙，准备去一趟城中村，他得把剩下的家具搬回来。
　　孟娇娇想要跟着一起，“我也去。”
　　徐建国：“你在家吧，给俩孩子做点宵夜吃，你自己也吃点。”
　　孟娇娇想着徐建国搬家回来估计也饿，自己在家里做宵夜，到时候正好大家都能吃上。
　　于是也没拒绝。
　　徐清澜跟着徐建国一起出去，说是要帮忙。
　　陆淼停了学习，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妈忙活。
　　厨房小得很，陆淼只能陪着说说话。
　　“妈，你做什么好吃的？”
　　“还有点挂面，我洗点菜一起煮，没小葱了，调一个蒜蓉汤汁？”
　　“都行，我无所谓。”
　　陆淼说着，又看了眼卧室方向，早在一个小时前，杨晶晶和陆远就上床了。
　　杨晶晶不知道，但陆远，陆淼非常了解其尿性。
　　于是蹑手蹑脚走到床边，抬手扯了下毯子。
　　陆远转过身，睁开眼看。
　　借着客厅的亮光，陆淼清楚看到弟弟黝黑清澈的大眼睛。
　　这小子哪有半点睡意。
　　“妈煮了面条，吃不吃？”
　　陆远第一次在新家吃晚饭，不同于他姐那雷厉风行的扫荡“技术”，他就没吃几口菜，米饭也吃得含蓄。
　　“我……”
　　“别说你不饿，你晚上吃的还没之前在大伯母家来得多。”
　　陆淼就很纳闷，陆远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要面子？
　　饿了就吃，吃饱为止，这不是人的本能吗？
　　小屁孩儿装什么矜持。
　　“吃不吃？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陆远纠结一会儿，饥饿感更强烈了，尤其从厨房飘出来的蒜蓉香味直钻鼻孔。
　　“姐，我、我吃一点点。”
　　陆淼点头，又推开门去里间。
　　同样的操作手法，同样的问话，但是杨晶晶一直侧躺着，没有转过来。
　　陆淼可不管对方是不是装睡，自己尽到叫的责任，这就算完事了。
　　徐建国和徐清澜再回来，家里多了一张桌子，还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长条柜子。
　　客厅不算大，但之前摆的东西太少，显得很空旷。
　　如今多了这两样，反而有点家的拥挤感。
　　“这张桌子有点矮，当初买来的时候就贪它便宜。”孟娇娇摸着竹制的矮方桌说道。
　　徐建国端着面条正在吃，听到这话就说：“也好用的，回头我给底下四个脚加高一下。”
　　“加高后稳不稳？我们四个一起写作业，挤一张桌子难受，能分开两张桌子最好不过。”陆淼在这张矮桌上写作业好几年，对此实在讨厌。
　　她甚至已经想好，以后写作业，她只坐好的那张四方桌。
　　至于矮桌，谁爱坐谁坐。
　　孟娇娇却是想到一点，“建国，别加高了，这个高度给小远和晶晶写作业正好，淼淼和清澜用高的那张，正好分开。”
　　“晶晶呢？”徐清澜抬头，在客厅里寻找妹妹的身影。
　　陆淼喝完汤，打了个饱嗝，“叫过她了，没应，估计睡着了。”
　　徐清澜点头，没多想。
　　一大家子有吃有喝，之后又排队洗澡。
　　等躺到床上时，已经是接近凌晨十二点。
　　陆淼今天搬家又写作业，还连着预习了后面两课内容，早就累得不行。
　　她也不认床，关了门往下铺床上一趟，闷头就睡。
　　半夜里，陆淼隐隐约约听到有抽泣声。
　　但她以为在做梦，嘟囔两句，翻个身就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
　　陆淼被一阵剁砧板的声音吵醒。
　　窗帘拉得严实，原本就小的房间里逼仄昏暗，但从窗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可以知道，天已经亮了。
　　陆淼换了校服，穿着拖鞋走出去。
　　次卧门开着，阳台上，她妈正在洗衣服。
　　而厨房里，徐建国正在包馄饨。
　　“爸，你大早上起来剁肉馅啊？”陆淼倚在门口打招呼。
　　徐建国转身，有点无措，“淼淼，吵到你了？”
　　他之前也经常早起，剁肉馅包饺子包馄饨，又或者扯面条做葱油面。
　　他自己就是厨师，但凡家里能做的，都不会出去买。
　　先前儿子女儿都没说，徐建国就习惯了，今天倒是忘了，如今家里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对陆淼和陆远的性子，徐建国吃不准，说话做事总带点讨好的意思。
　　陆淼忽略对方的表情，眼睛直愣愣盯着包好的一排馄饨。
　　“爸，你包的馄饨真好看，和外面店里卖的一模一样。”
　　“不，比外面卖的还要好看。还有这个馅，肉泥都上浆了。”
　　“爸，你是这个。”
　　陆淼竖着大拇指，一顿三连夸。
　　徐建国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心里顿时高兴，“喜欢吃馄饨？”
　　“喜欢，我什么都爱吃。我妈说爸你的手艺特别好，不管是炒菜还是面食，都是食堂里一流的。我算是有福了，以后每天都能吃到大厨做的早饭。”
　　“这大早上的，会不会搅到你睡觉？”
　　“不会，我睡得死，一般醒过来就是睡得差不多，自然睁眼的。”
　　徐建国放心了，笑呵呵点头，“那就好，我这就下馄饨，他们还没起，我先给你煮一碗。”
　　“谢谢爸，我去洗脸刷牙了。”
　　陆淼吃过城中村街边早餐店的馄饨，味道挺鲜美。但是一碗馄饨就十个，小小的根本吃不饱，还贵。
　　可是今天，徐建国往她碗里盛了二十多个馄饨，而且个头都很大。
　　最重要的是，好吃！
　　陆淼吃得美滋滋，对于亲妈再婚的对象，又满意了几分。
　　新爸好啊，没脾气老实人，关键是厨艺好。
　　“爸，你平时都在家自己做早饭？我哥他们都吃什么？”陆淼抽空问道。
　　徐建国还在继续包，闻声笑说：“什么都做，包子馄饨，煎饺煮饺，也做葱油面，偶尔做些发面饼子，里面裹上一点梅干菜肉馅。
　　“要不是豆浆油条做起来麻烦，又费时间，我哪个都不去外面买的。”
　　自家的小厨房，做油条太浪费油，打豆浆也没个工具，徐建国这才放弃。
　　陆淼听完心里一通盘算，心想好家伙，这么多好吃的，连着半个月早饭都能不重复了。
　　在此之前，她在家的早饭，要么是咸菜稀饭，要么是菜泡饭。
　　顶多就是在稀饭里切点年糕，这样能吃得饱一点。
　　孟娇娇晾好衣服走到客厅，见女儿和丈夫相处融洽，不禁会心一笑。
　　“小远和晶晶呢，还没起？”孟娇娇问。
　　“我去叫，妈你快来吃早饭，我爸做的可好吃了。”
　　陆淼说完起身，走去房间喊人。
　　男生边的小房间靠外面，没有装独立门，用的是原先主卧那扇门。
　　是以陆淼推开门，一眼就就看到上下床。
　　“陆远起床了，赶紧吃早饭，吃完去学校了。”
　　陆淼一边拉扯毯子一边低头，准备喊“哥”时，却是扑了个空。
　　下铺徐清澜的位置，床是空的。
　　“姐，你起了？”
　　陆远还在瞌睡，迷迷糊糊的。
　　陆淼：“咱哥呢？我六点起的，没在客厅看到人，他去哪儿了？”
　　陆远摇头。
　　陆淼：“算了，你赶紧起来，校服在床尾。”
　　喊完弟弟喊妹妹，陆淼又进去里间叫杨晶晶。
　　比起陆远的迷糊样，杨晶晶起床倒是迅速。
　　陆淼不禁点头，就喜欢利索的，睡得快，起得也快。
　　“清澜，你回来了？吃早饭了。”
　　外面传来孟娇娇的声音。
　　很快，徐清澜的声音响起，“妈你先吃，我洗个澡。”
　　陆淼走出房间，和进来的徐清澜正好迎面撞上。
　　徐清澜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似乎有点懵。
　　但很快就适应了，点头打招呼，“你起了？挺早的。”
　　“你不是更早，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早起跑步。”
　　陆淼打量眼前男生，穿着有点发白的运动服，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满身都是汗，尤其领口一块全湿透了。
　　还有额前的刘海，湿哒哒黏在一起，狼狈的模样完全没有之前学霸的高冷气质。
　　“晨跑有助于提高新陈代谢，白天学习会更有精神。”
　　徐清澜没多说，从衣柜里拿了校服，转身去厕所洗澡。

[8]第8章:给谁当儿子不是当
　　早上六点半，两人都吃完早饭，一起出门去学校。
　　早秋的中午很热，热得只能穿一件短袖，但早晚却是清凉。
　　陆淼迈步在梧桐树的人行道上，看着陌生人骑自行车急匆匆驶去，听着早餐店门口老板算账的吆喝声，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陆淼：“我第一次走路去上学，原来走着去学校的感觉是这样的。”
　　徐清澜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去上学，尤其还是个女生。
　　他不知道聊什么话题，干脆顺着对方话说道：“你以前都是坐公交？”
　　“对啊，我原来住的地方到六中快四公里了，走路过去不得累死。大课间本来就有跑步，我可不想多做运动。”
　　徐清澜想起自己每天早起跑步的习惯，顿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陆淼也没一定要回应，自顾欣赏街道两旁的风景，一直走到校门口时，才转过头去。
　　“下午放学要一起回吗？”
　　徐清澜：“不用，初三放学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会拖堂。”
　　陆淼本也没打算和徐清澜一起，听到这回答反而心里高兴。
　　挺好的，也不用自己找理由了。
　　于是点点头，挥手道别。
　　上午大课间跑步，两人又遇上了。
　　陆淼没注意，还是徐清澜喊的她。
　　“刚跑完步不要喝冰的，刺激肠胃，容易拉肚子。”徐清澜看到陆淼买的冰饮料，忍不住说道。
　　陆淼低头看自己的冰红茶，再看对方手中拿着的水杯。
　　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摸了下杯子。
　　豁！居然是温水。
　　“你喝温的？我们学校有温开水？”陆淼惊讶。
　　徐清澜：“我早上出门前装了半杯凉白开，跑完步去水房灌的热水。”
　　“你跑步还在兜里塞一个水杯？”陆淼更惊讶。
　　徐清澜却是习以为常，“跑步带水不是正常操作？”
　　陆淼看着对方把水杯塞进校服口袋里，整个杯子几乎被覆盖看不出来，不禁感叹这时候的衣服袋子是真能装。
　　“我走了，你的饮料放温了再喝，回教室先喝凉白开吧。”
　　陆淼“嗯”了声，抬起右手挥了挥。
　　她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整个手缩在袖子里，挥手时袖子荡呀荡，像一只招财猫。
　　配着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更是可爱极了。
　　徐清澜和同学一起回教室，身边不知情况的男生立即打趣询问。
　　陆淼隐约听到“妹妹”这样的字眼，再多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等人转进教学楼看不见，她立即拧开冰红茶，大口大口喝下。
　　至于跑步完不能喝冰的？
　　才不管。
　　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
　　陆淼收拾书包回家，果然在校门口见到陆远。
　　这小子孤零零站在门卫室的侧边，怯生生的望着从校门里走出来的初中生。
　　如果看到人流是朝自己方向涌来的，就会再往边上退一退，尽量不挡路。
　　陆淼背着书包走过去，冷不丁在其背后一拍。
　　陆远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熟悉的人，又立即放松了。
　　脸上也有了笑容，“姐，你放学了。”
　　“我说你放学可以来，你还真过来？”
　　“什么？”
　　“从你学校走到我学校，都够你回家两趟了，你也不嫌累。”
　　陆远没说话。
　　陆淼又问：“杨晶晶呢，她不是和你一个年级的，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妈说让你们放学一起回家。你没去找她？”
　　陆远跟着姐姐往外走，边走边说：“找了，没找到。”
　　“哦，那可能她自己先回去了。”
　　陆淼不以为意，她其实挺理解小孩的感受的。
　　就像她前世在孤儿院，没亲没故的，对身边仅有的人和物都格外看重。
　　他们仨的到来，就像是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对杨晶晶原本的平静生活造成巨大冲击。
　　但是——
　　谁在乎呢。
　　反正她不在乎。
　　陆淼带着陆远一起往回走，路过街边小摊时，停下来买了两串炸年糕。
　　一串涂了甜辣酱，给陆远。
　　一串撒了辣椒面，给自己。
　　陆远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炸串，咬下的第一口，眼里满是惊喜。
　　“好吃吧？就是有点贵，这么半根炸年糕就要五毛钱，要是自己做，起码能吃一整根，可惜在家做费油。”
　　陆淼说着，三两口全部吃完。
　　扔掉签子时，忽然想起一茬，“对了，他们给你配钥匙没？”
　　陆远满口食物，抬头看向姐姐，一脸清澈无辜，“还没有。”
　　“我带你去配，以后放学你就自己回家去，别来我学校门口等。”
　　“为什么呀？”
　　陆远不想回家，没有姐姐的房子，不是他的家。
　　而且，陆远总是若有似无的感觉到，杨晶晶好像不喜欢他。
　　但这话他没说，因为他姐已经拉着他强势去配钥匙了。
　　……
　　姐弟俩慢悠悠晃荡回家，一开门，没在客厅里看到人。
　　陆淼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对陆远说道：“我插个饭，你赶紧写作业。”
　　回房间拿东西时，陆淼看见上铺躺着的小孩。
　　杨晶晶已经回家了。
　　这很好，人安全到家就行。
　　至于对方为什么不写作业，又为什么一放学就躺床上，陆淼没兴趣。
　　电饭煲工作的时间里，陆淼自顾写作业，偶尔抬头关注下陆远。
　　如果对方拿着橡皮玩或者发呆，就瞪一眼，让其赶紧写。
　　临近六点，徐清澜回家了。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今晚的菜。
　　“晶晶回来了吗？”徐清澜没在客厅看到妹妹，不禁问道。
　　陆淼：“在房间里，你怎么回来还买菜?”
　　徐清澜放心了，拎着菜去厨房。
　　看到电饭煲已经插上，有点惊讶，但又很自然的开始洗菜切菜。
　　顺便回了句，“我爸之前回来晚，等他回家再做饭，我们吃饭都得七点了。所以我问他要了买菜大权。”
　　陆淼停下写作业，扭头看向厨房，望着忙碌的少年背影，有点发呆。
　　儿时记忆里的男性角色，都是一副大老爷们架势。
　　无论是爷爷还是大伯，又或是最不堪的爸爸，无一例外，没一个会进厨房。
　　“油瓶倒了也不会扶一下。”
　　这句话，陆淼在三岁到五岁之间，听到最多。
　　那是她大伯母每次做饭烦躁时念叨的，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又老老实实三餐不落做好饭菜。
　　陆淼经常很疑惑，大伯母骂大伯骂的这么凶，为什么不和对方离婚？
　　尤其是她妈要离婚的时候，不仅不帮忙，还一直在旁边冷言冷语嘲讽。
　　“陆淼，陆淼？”
　　徐清澜的喊声“惊醒”陆淼，她回过神一脸微笑，“哥，有事？”
　　“我就想问你，吃得了辣吗？辣椒炒肉，辣椒籽去不去？”
　　“我无所谓，不过我妈和陆远吃不了辣的。”
　　徐清澜点头，“那行，我换青椒炒。”
　　话说完，就把洗好的螺丝椒搁置一旁，从袋子里翻出两个大圆椒。
　　晚饭出炉，四菜一汤，陆淼只看到单独清炒的螺丝椒是辣的，其他菜都是清淡口味。
　　孟娇娇吃了不住点头，“没想到清澜你手艺这么好，不比你爸差呢。”
　　徐清澜腼腆一笑，“妈你过奖了，我就会做些家常菜，我爸可是正经大厨。”
　　“那也厉害的，和淼淼一样，她也从小就会疼人，我每次夜班回来，她都等着我，给我煮东西吃。”
　　说着，孟娇娇夹起一块肉，放到杨晶晶碗里。
　　然后又夹起一筷子，放到陆远碗里。
　　陆淼不禁笑了，碗往前一递，“爸，我也要吃肉。”
　　徐建国先是一愣，但很快就给陆淼夹了一大筷子，心情别提多高兴。
　　陆淼只想多吃肉，目的达到，立即回馈情绪价值，“谢谢爸，爸你真好。”
　　陆远在旁边看着姐姐一顿操作，内心纠结来纠结去。
　　还没考虑好，就听到旁边一声很轻却又很清晰的声音，“谢谢妈。”
　　是杨晶晶，对方先他一步说出来了。
　　陆淼听到这一声，也是蛮惊讶。
　　她以为杨晶晶这么内向的性格，至少开始这两个月，是不会喊妈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亲弟还没喊，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妹倒是先喊了。
　　陆淼咬着筷子看热闹。
　　陆远浑身不自在，屁股几乎坐不住凳子，尤其被他姐这么打趣瞧着，更是脸颊滚烫发热。
　　“吃菜吃菜，赶紧吃，一会儿凉了。”孟娇娇瞧出来情况，立即打圆场岔开。
　　饭后，各自忙碌。
　　陆淼坐在沙发上看书，不知什么时候，陆远蹑手蹑脚走近。
　　“干嘛？”
　　“姐，我……我还没喊。”
　　“嗯。”
　　陆淼放下书本，抬起下巴一指，“喏，我妈在厨房，你去呗。”
　　“那，那边怎么办？”
　　陆远对孟娇娇改口叫妈一点不排斥，甚至有点欣喜，姐姐的亲妈比他亲妈对自己还要好。
　　他喜欢这样的妈妈。
　　可是这个新爸，他不认识呀。
　　陆淼“噗嗤”一声笑，“杨晶晶可是先你一步喊我妈了，我要是你，肯定不甘落后。反正早晚都得喊，不如今天一次性叫全了。不就是个称呼么，多喊几声也不掉块肉，给谁当儿子不是当呢。”
　　陆远心里紧张，看了会儿厨房，又看了会儿次卧。
　　正巧这时候，徐清澜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刚打的酱油。
　　陆淼忽然就笑了，扯了把弟弟的衣服，“喏，来了个低配版，你喊哥去，先练练嗓子。”
　　“啊？”
　　“啊什么啊，哥，哥哥，哥哥哥，这不是挺好叫出口的么。徐清澜又不是老虎，你怕他干嘛。”

[9]第9章:专项笔记
　　姐弟俩说话声音很轻，其他人都没听见。
　　徐清澜忙完家务事，拉开书包拿了卷子，埋头开写。
　　他的目标是市一中，六中作为淮宁市倒数的初中学校，他即便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几名，却依旧不能稳定保险可以考上。
　　所以，初三这一年他还得继续努力，以提高自己的分数。
　　正写着时，袖子忽然被人扯了下。
　　力道很轻，徐清澜差点没有察觉。
　　但身旁站着的人落下一片阴影，却容不得他忽视。
　　徐清澜抬头，无声询问。
　　陆远下意识看向对面。
　　陆淼接收到“求救”信号，扭头装看不见，却又忍不住小心偷瞄，想看热闹。
　　“怎么了，有事你直说。”
　　徐清澜对陆远这个继弟，不知道怎么相处。
　　陆远看着年纪小，但和陆淼相比，实在太闷了。
　　但这种闷和杨晶晶又不一样。
　　杨晶晶是对谁都闷，都不爱说话。
　　可陆远却是只对他们父子俩闷，对着陆淼那是叽叽咕咕说不完的悄悄话。
　　就刚刚，姐弟俩还窝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些什么事情。
　　偏他经过时，两人跟防贼似的，又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我有事，对，我有事的。”
　　陆远鼓足勇气，把作业本递过去，“我这题不会做，哥、哥……哥哥！你能给我讲一下吗？”
　　“噗——”
　　对面一阵笑声。
　　徐清澜和陆远同时抬头看过去。
　　陆淼趴在桌上，笑得有点停不下来，“咯咯咯，咯咯咯哒，陆远你属鸡的？笑死我了。”
　　陆远顿时涨红脸，纠正说：“姐，我属龙。”
　　“哦，你属龙，轰隆隆的隆。”
　　陆远不说话了，捏着作业本站在那儿。
　　陆淼笑完停下，自顾写作业。
　　徐清澜倒是尴尬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姐姐，这样说弟弟好吗？
　　陆远明显无措的样子，陆淼都不安慰的吗？
　　算了，都来问自己问题了，那就他来打破尴尬的局面吧。
　　于是拿过作业本，“这题是不是？我看看，一辆公交车原来有58人，中间上来12人，又下去18人，问还有多少人……”
　　徐清澜拿了铅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同时说道：
　　“你做不出来，应该是被这句话绕进去了，其实做数学应该数形结合，把它的每一段话都变成数学符号。
　　“你看，我们先画一辆公交车，往里面排58个小圆，代表着58个人，中间上来12人……”
　　陆远确实连题目都没读懂，但是在徐清澜的图形结合中，他忽然就看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数学可以这么简单的吗？
　　“哥，你好厉害。”
　　“哥，那这题怎么做，就是思考题，摆小火柴的这道题。”
　　“哥……”
　　陆淼听得一声声“哥”，一开始觉得挺美妙，毕竟陆远这小子也算迈出融入大家庭的第一步了。
　　他多积极一点，她妈就能少操心点。
　　她这个“承上启下”的女儿（姐姐），也就日子舒坦了。
　　然而听到太多声，这“哥哥哥”的就有点烦躁。
　　尤其配着陆远一惊一乍的崇拜表情。
　　“我说——”
　　陆淼抬头，刚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塞过来一本练习册。
　　扭头看，是杨晶晶。
　　陆淼：“？”
　　杨晶晶看了眼陆远，狠狠心，咬牙说道：“姐，我也不会。”
　　“哪里不会？”陆淼问。
　　杨晶晶拿手一指，陆淼顿时就笑了。
　　这小孩真有意思，问的问题居然和陆远一模一样。
　　这是真不会？
　　但人家都来问了，那就给讲讲吧。
　　陆淼依样画葫芦，按照徐清澜刚才所说进行拆解，但画着画着，却是停了下来。
　　“这什么公交车？这么能坐人。”
　　杨晶晶一脸懵。
　　陆淼又说：“这车上本来就有58个人了，就我们小区门口常坐的136好了，车上一共就28个座位，58个人的话，有20个人得站着，整辆车都快挤满了。就这，还得继续上12人。”
　　陆淼想象公交车里的拥挤状况，忍不住摇头，“挤得下吗？又不是沙丁鱼，这题目不合理。”
　　杨晶晶惊呆住。
　　怎么好好的，就变成题目有问题了？
　　可是老师没说过题目有错误的啊？
　　陆淼：“教材也是人编的，是人都会犯错，这不是很正常。”
　　陆淼想起前世的孤儿院小伙伴，对方身体健康可以去上学，回来和她说学校里的事情。
　　小伙伴非常有探索精神，总会对作业本上的题目提出质疑，并且有理有据。
　　陆淼在旁边听得多了，也习惯性对很多事情持有怀疑态度。
　　题目没讲成，陆淼转手开始分析作业本上各类题型，尤其是思考题。
　　陆淼：“这不脑筋急转弯嘛，这种题目有很多答案的，没有固定标准，我觉得——”
　　“陆淼。”
　　徐清澜忽然出声。
　　陆淼抬头看对面，眨眨眼，一脸无辜。
　　徐清澜看了眼妹妹，说道：“你就正常讲，不要发散思维。”
　　顿了顿，又说：“小学生按照学到的内容做出来就行了，这又不是奥数题。”
　　“哥，你是不是一直都是年级前几，却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陆淼忽然问。
　　徐清澜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思维逻辑就是按部就班啊！
　　陆淼笑笑，“我猜的。”
　　然后没再回应徐清澜，转头给杨晶晶正常讲题。
　　第二天吃早饭，陆淼明显感觉到杨晶晶对自己亲昵了些。
　　前两天还非要挨着她爸坐的，但今天却愿意挨着她一起吃饭了。
　　就是依旧小心翼翼的，缩着身体，两条手臂一半悬空，没摆在桌面上。
　　陆淼不着痕迹学着这么做，感觉吃饭真别扭。
　　但她没提醒杨晶晶。
　　……
　　今天是国庆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上课，下午第四节课后半段，教室里已经人心浮躁。
　　陆淼也差不多，但她不急着回家，而是想去报刊亭买杂志。
　　“陆淼，国庆回来要月考了，笔记借一下呗？”后座的男生忽然拿笔戳了戳。
　　陆淼回头瞪了眼，“你再拿笔戳试试？”
　　“哎呀我错了，姐，你行行好，帮帮小弟我，感激不尽。”
　　“笔记我还没整理好，国庆回来再说。”
　　“老规矩？一科三块钱，一对一笔记讲解五块？”
　　“我什么时候涨价过？大家都是同学，友情价啦。”
　　“嘿嘿，那好，要是初三淼姐还这个价，你就是我亲姐。”
　　有一就有二，一个人问完，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问陆淼。
　　坐的远的干脆传纸条，言辞恳切请求五块钱的“交易”。
　　陆淼基本上都答应，把有需求的同学名字记在笔记本上。
　　这是她作为好学生的“生财之道”，大家你情我愿的买卖，她赚点零花钱，别的同学提高点分数，算是合作共赢。
　　只是这事情一直低调进行，谁也没敢让老师知道。
　　晚上学习时间，徐清澜忙着写试卷，陆淼却是悠哉悠哉开始做笔记归纳。
　　她自有一套学习方法，是专门针对基础薄弱的学生，做的笔记简单明了。只要有心想学的，基本上能拿到卷面分的60%。
　　至于成绩中上水平想要更近一步的，她的日常笔记就够了。
　　但可惜，班级里这部分同学就没几个问她买笔记的。
　　“唉。”
　　想到客源无法拓展，小金库不能再多一笔，陆淼不由叹气。
　　“怎么了，遇到不会的了？”徐清澜正好停下休息，关心问了句。
　　陆淼一脸淡定，“我遇到的困难，你不懂。”
　　徐清澜确实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对面桌上，摊着好几本教辅书，而陆淼也并非在写作业，而是在做笔记。
　　两人成为家人后，徐清澜想要多了解这个妹妹，于是特意打听过。
　　这才知道，初二（3）班的陆淼，从进入六中后，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并且远超年级第二。
　　徐清澜有些好奇，“你的笔记能给我看看吗？”
　　陆淼翻了下，从底下抽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这是你的笔记？那你现在写的是？”
　　“你说这个？”陆淼直接就说：“给学渣，哦不是，给成绩差的同学做的学习笔记。”
　　徐清澜：“？”
　　陆淼：“他们为了考出一个好成绩，很努力的，我就帮一点小忙。”
　　徐清澜惊呆住，“你年级第一，竟然还有空帮别人学习进步，还给他们做专门的笔记？”
　　陆淼：“同学之间的情谊嘛。”
　　徐清澜不禁触动，他没想到陆淼如此善良。
　　两人的小插曲也就一会会儿，短暂休息后，又各自忙碌。
　　与此同时，次卧里的徐建国和孟娇娇，正在商量事情。
　　两人领证结婚后，也就身边熟悉的几个人知道，其他人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
　　可大家都是一个厂里上班的，这事情总会传开。
　　孟娇娇：“咱俩都领证了，按说要分喜糖，今天姚兰还问我讨喜糖吃呢。”
　　徐建国：“是这个理，那分多少？”
　　“我们二车间的人肯定都要分，一车间那边，我就分一些关系好的，另外车间主任、会计、出纳……”
　　孟娇娇慢慢算着，忽然抬头问了句，“厂长那儿，要送吗？”
　　“不要吧？要吗？咱们就厂里普通职工，人厂长也不认识。”
　　孟娇娇想想也是，又问起徐建国食堂里的人数。
　　两人一通合计，大概确定要买的喜糖数量。
　　最后，徐建国才感慨说道：“领证匆忙了，委屈你，等过年回村里，我们好好办场喜酒。”
　　孟娇娇却是摇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你给我一个家，让我们娘俩有个安稳地方住，小远的收养手续也能顺利办下来，不委屈，我还得感激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徐建国心里热乎，扭头看到一米二的床，不禁想起这几日睡觉的难受。
　　两个大人挤在这么一张小床上，半夜想要翻个身都困难。
　　就昨晚，他梦里一个腾空，人就掉下床去了。
　　得亏声音不大，没有惊醒隔壁几个孩子。
　　“这床太小了，趁这两天休息，我去店里买几块木板，再拼出个50公分。”
　　孟娇娇点头说好，想到什么，又提醒说：“给清澜他们屋弄个小门吧。”
　　“他们房间不是有门吗？”徐建国不明白。
　　孟娇娇：“原来的门算共用的，一打开就直通客厅，清澜和淼淼学习晚，那门一直开着，影响孩子睡觉。再说半夜淼淼她们要是起床上厕所，又得从他们那经过。”
　　这事情孟娇娇并没有注意到，还是女儿提醒的。
　　只是女儿说的话就直接了，原话是：“给我哥他们那间安个门吧，不然大夏天的，人家还得全身捂着睡。”
　　孟娇娇不禁惭愧，这事情该他们做家长的注意到。
　　却不想，反倒是女儿先提醒他们了。

[10]第10章:举报
　　国庆节，十月一日。
　　徐清澜和同学有约，一起去新华书店。
　　等回家时，自己和陆远的小房间，已然装上一扇门。
　　虽然只是木板钉起来的简易门，但整体私密性却大大提升。
　　徐建国：“我买了几块木板，我和你妈那张床太小，给拓宽了。你妈说你们的房间没有门，晚上学习屋子里太亮，淼淼她们进出也不方便。”
　　屋子灯光照进来太亮倒无所谓，但两个妹妹进进出出，确实不方便。
　　尤其徐清澜心智比同龄人成熟，更懂男女避讳。
　　这几天后半夜闷热，但他还是穿着长裤睡，实在没有换的裤子了，就干脆用毯子把自己全身盖住。
　　“谢谢爸，妈想得周到。”
　　徐清澜忍不住说道，对孟娇娇的好感增加不少。
　　“对了爸，陆淼他们呢？”徐清澜没在家里看到人。
　　徐建国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你妈带着晶晶出去逛街了，淼淼姐弟俩去他们爷爷奶奶那儿了，中午不回来吃饭。”
　　说到这，徐建国忍不住又说：“淼淼读书真是用功啊，去乡下还不忘带上书包，说是要做笔记，咋这么好学呢，难怪总是考第一名。”
　　徐清澜本想休息会儿，听到亲爸这话，默默拿出卷子开写。
　　一同写作业的还有陆远。
　　陆远完全没想到，都十一放假了，都到爷爷奶奶家来了，他姐竟然还要自己写作业。
　　写作业就算了，还非得今天全部都写完。
　　“姐，我累。”陆远握着铅笔，有点想偷懒。
　　陆淼忙着做笔记，听到这话抬头，指了指院子外。
　　陆远转头看出去，又一脸懵逼看回来。
　　陆淼：“你傻呀，在爷爷奶奶面前不好好表现，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们就高兴。看你学习辛苦，不得给你一些安慰？”
　　“安慰？”
　　“陆浩然就爱表现，不过那都是装的。可就算装的，爷爷他们也高兴，总塞零花钱。”
　　虽说惦记老人的钱不厚道，但别人有她没有，那就不行。
　　做大家长的嘛，总得一碗水端平。
　　陆淼：“咱爸还有一千块钱在奶奶手里呢，你随便讨零花，本来就是你的。”
　　“姐，你不要吗？”陆远不禁问。
　　陆淼就差翻白眼，她倒是想，可关键奶奶不给啊！
　　话说得好听，孙子孙女都是小儿子的种，但孙子就是比孙女金贵。
　　陆淼懒得和老人家掰扯什么男女平等的思想。
　　有句话说得好，改变自己的是神，改变他人的是神经病。
　　“好好写，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淼叮嘱。
　　陆远不知道姐姐要干嘛，但点头照做就对了。
　　写作业累，尤其写数学作业，更累。
　　陆远只是二年级，但已经感觉到数学难学，可再难还得老老实实地做。
　　这落在两个老人眼里，就别提多心疼了。
　　“小远，写这么久了，玩会儿去吧。”李根花端着水果走过去。
　　陆淼抓起一块苹果就吃，边吃边说：“奶奶，不能玩，他学习落下好多呢。杨晶晶和她一个年级，成绩就比他好。”
　　“杨晶晶？”
　　“就我后爸的女儿，学习成绩可好了，陆远要是学习差，在家里肯定吃亏。家长都喜欢成绩好的小孩，我后爸他儿子和堂哥一个学校，也是初三的，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
　　杨晶晶的成绩好不好李根花不知道，也不懂。
　　但说到大孙子的成绩，那她可太懂了。
　　大孙子陆浩然学习一般，每次为了提高分数，总得托人找老师另外补课。
　　补课费的钱，大儿子两口子总说不够，问他们两个老的讨一些补贴。
　　李根花：“你那后爸的儿子学习这么好？那让他给小远补课不就好了。”
　　陆淼：“奶奶你想得倒挺美，人家不是有亲妹么，干嘛给陆远补？”
　　陆淼只字不提自己的学习成绩。
　　李根花也不了解，但学习好，孙子就能考上大学，这点她是知道的。
　　从大孙子那里晓得成绩差可以找老师补课，于是就想给小孙子塞点钱。
　　陆大海却提出，把钱给孙女。
　　“淼淼用不上。”李根花摇头。
　　陆大海：“你懂什么，补课的事情还得拜托娇娇，到底是前儿媳，咱俩也不好多插嘴。把钱给淼淼，让她去跟她妈开个口，娇娇心软，见不得孩子受委屈。”
　　陆大海已然联想到，小孙子因为学习差，在新家不受待见。
　　钱不多，也就一百块。
　　李根花：“淼淼啊，我和你爷爷就种点地，没什么钱，这一百你拿去给你妈，算是我们一点补贴，小远的功课可不能落下，还得你妈多上点心。”
　　陆淼收下一百块钱，心里默默算着，渣爹的剩余存款还有九百。
　　嗯，还要继续努力。
　　“奶奶，你放心，我肯定和我妈说，咱老陆家的孙子，怎么能学习差呢。我肯定让他好好学，赶超杨晶晶。”
　　“真是乖孙女。”
　　李根花满意了，临走前还不忘递出去一篮鸡蛋，“带回去吃。”
　　陆淼照样接过去。
　　陆远等啊等，等啊等，一直到国庆放假的最后一天，也没等到姐姐跟她妈说补课的事情。
　　他终于忍不住，偷偷询问。
　　“姐，补课的事情不告诉妈吗？”这两天喊顺了，陆远已经张口就是妈。
　　陆淼转头，上下打量说道：“二年级小学生补什么课，你不需要。”
　　“啊？”
　　“你非要补课也行，我给你补呗。”
　　钱进了自己口袋，那是绝不可能再流出去的。
　　陆淼没打算告诉她妈，同时也交代陆远，“这事你知我知，不许告诉其他人。”
　　“那下回奶奶问起来怎么办？”
　　“那就说在补呗，行吧，这事就这么定了，以后每天放学回家，我抽半小时帮你提高成绩，尤其是数学。”
　　陆远原本只是惶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要瞒着家长。
　　但听到姐姐要给自己补数学，尤其做完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还要再额外做一份，只觉天都塌了。
　　先前的那点担心，再也没心思去想。
　　……
　　国庆后回校，月考如期而至。
　　陆淼依旧是年级第一。
　　“语文110，数学120，英语90，物理95……”
　　同桌张佳美一边说一边算，惊叹不已，“陆淼，你六门课总分600，这还没算上体育分。”
　　后座男生同样惊叹：“淼姐牛啊，去年市一中录取分数好像就是620，加上体育分30，这就直接能进一中了。”
　　九五年的淮宁市，中考实行的是6+1模式，文化课语文（120）、数学（120）、英语（100），以及政治（100）、物理（100）、化学（100），总分一共640。
　　另外体育分30。
　　初二只需在体育课时练习中考要考的项目，测试的体育分并不算在总分当中。
　　但陆淼不仅文化分厉害，体育也同样很强，初二已经达到中考体育满分成绩了。
　　甚至还超出满分线一点。
　　陆淼心里高兴，她一直记得六中的传统，考上一中的学生有奖励，奖金2000元。
　　这笔钱，她已经视作囊中物。
　　“低调低调，这只是初二的成绩，初三还可能变动的。”
　　话虽这么说，但陆淼没想过把年级第一的位置让出去。
　　“对了淼姐，这一次月考我数学及格了，考了78分，我好像能看懂你的笔记了。”坐后排的男生徐泽说道。
　　陆淼顿时惊喜，扭头就问：“显著提高了嘛，徐泽同学，咱们是不是该再进一步，我给你做升级版的学习笔记。”
　　徐泽：“那价格方面？”
　　陆淼：“一门可不打折，两门九折，三门八折，四门及以上我算你七折。”
　　“我全要，淼姐靠你了。”
　　“小意思，我们的目标是，考上普高。”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都很满意。
　　除了徐泽，陆淼又接了三单，都是想要进阶版的，而且都是全科需求。
　　这几个同学家境很不错，平时零花钱也多，和家里大人说一下，要买辅导书更是有额外补贴。
　　是以就算在陆淼这里花费有点多，但看到成绩明显进步，也心甘情愿。
　　只是陆淼没想到，好好的赚钱小生意，忽然被人举报了。
　　“陆淼，你什么情况，有同学告诉我，你在收其他同学的钱？”
　　班主任是个年轻老师，大学毕业没两年，陆淼这些学生是她带的第一届。
　　从初一什么都不懂开始学，现在带到初二渐渐上手，尤其是陆淼这个学生一直是年级第一，她还是很自豪很欣慰的。
　　这是班里的好学生，考市一中的重点苗子啊！
　　叶舒语重心长说道：“陆淼，你是学生，你的现阶段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努力考上一个好的高中，那才是对你自己负责。”
　　“嗯嗯，老师你说得对。”陆淼点头。
　　叶舒：“那行，我也不偏听偏信，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
　　有人打小报告，那就没必要再隐瞒，于是陆淼老老实实把事情讲了一遍。
　　叶舒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收费情况。
　　“额，陆淼，帮助同学是好事，但你收他们的钱……”
　　“老师，你不会想让我无偿帮助吧？虽然我愿意帮助同学，但我也不能吃亏啊！”
　　“学生之间金钱交易，这是不允许的，我们要学习雷锋精神。当然，在你学习之余就好，你主要还是搞好自己的学习成绩。”
　　“老师，不是谁都能当雷锋的，全国也就那么一个。我有偿帮助，那也是帮助呀。你看，他们有点小钱，我正好缺钱，他们想要提高成绩，我正好学习最好，我拿钱办事，他们付钱进步，我们谁也没耽误不是？”
　　舒叶：“……”
　　这孩子才几岁，怎么那么多歪道理。
　　“总之歪风邪气不能长，你把收了的钱退回去，不然我要叫家长了。”
　　陆淼点头，“好的老师，你叫家长吧。”
　　退钱？
　　凭本事赚的，不退。

[11]第11章:我以后不收钱
　　叶舒：“……”
　　她说叫家长，本意就是加重语气，让学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选择改正错误。
　　万万没想到，学生还挺犟。
　　但到底是好学生，又是年级第一。
　　叶舒又说：“陆淼，被叫家长不是小事，你在同学之间乱收钱，这要是——”
　　“老师你不能污蔑我，什么叫乱收钱？我给出的都是公道价，很多关系不错的同学还给打折了的。”陆淼立即辩解。
　　合理收费那是等价交换，乱收费可是扰乱市场行情。
　　她还想在初三做一波大的，可不能被传黑心奸商。
　　叶舒惊呆住。
　　这是该纠结的点吗？
　　“不是陆淼，你怎么油盐不进呢？”
　　“老师，我爱吃清淡的，高油高盐对身体不好。”
　　“好好好，我不和你多说，明天上午，让你家长来学校。”
　　陆淼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问：“那老师，中午行吗？上午来学校，我爸得请假，要扣钱的。”
　　“行就中午，你让你妈，哎不对，你爸？”
　　叶舒愣住，她记得几个月前，陆淼还因为父亲去世要去送丧请假过。
　　“你爸不是？”
　　“不是死了的爸，我新爸，也就是你们大人口中的继父。”
　　陆淼丝毫没有尴尬，甚至开玩笑说：“老师，我也不能招魂不是，不然喊我亲爸上来也不是不行。”
　　叶舒挥挥手，不想再说一个字。
　　晚饭后休息，陆淼主动找人。
　　“爸，有空吗？”陆淼站在卧室门口，声音不大。
　　徐建国刚准备躺一下，听到这话立即点头，“有空有空，淼淼，啥事啊？”
　　陆淼没说话，而是做了个往外走的手势。
　　徐建国不明所以。
　　陆淼：“爸，你跟我出去，我们外面细谈。”
　　徐建国这回听懂了，女儿要和自己说悄悄话，还是避着其他人的。
　　他们父女关系已然这么好了吗？
　　徐建国心里美滋滋，甚至有点飘飘然，就这么跟着孩子去到外面。
　　“淼淼，你要和我说什么？”徐建国满心期待。
　　陆淼：“爸，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们班主任找，你能去趟学校吗？”
　　徐建国更高兴了，“是不是谈你学习上的事？”
　　陆淼：“算是吧。”
　　“有空，我这边肯定有空。中午几点，十二点以后行不？”
　　“行，按照爸你的时间来。”
　　“真的让我去？那你妈那边……”
　　徐建国被惊喜冲昏头，但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
　　陆淼叹了口气，“我一直都是单亲家庭，每次学校里有事，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我妈去。我就想着，我又有爸了，怎么着也得在老师跟前露露脸。”
　　“好，爸给你去。”
　　徐建国满腔父爱暴涨。
　　第二天中午，六中初二老师办公室。
　　徐建国和陆淼站在一起，对面是初二（3）的班主任叶舒。
　　即便已经四十岁，徐建国依旧很尊敬老师，在他的认知里，人民教师都是有崇高地位的。
　　“叶老师，你好，我是陆淼的爸爸。”
　　叶舒看向眼前男人，长得人高马大，但一脸憨厚老实模样。
　　而他旁边站着的自己学生，光一双眼睛就别提多机灵了。
　　叶舒没再看陆淼，问道：“陆淼爸爸，陆淼在学校里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徐建国：“学习上的事，这我知道，知道。”
　　“那你们作为家长，是怎么个想法？”
　　“我们读书少，能有什么想法，孩子的想法最重要。我和他妈都听淼淼自己的。”
　　“你们不管了？”
　　“这事不能管，我们也管不明白，叶老师，我觉得淼淼自己就管的挺好的。”
　　“她自己管得好？陆淼爸爸，她都敢在学校里收同学的钱，这叫管得好自己？虽说只是卖学习资料，但作为学生……”
　　徐建国懵住。
　　不是说学习上的事情吗？
　　怎、怎么就变成买卖收同学的钱了？
　　“陆淼爸爸，这件事可大可小，孩子在青少年期间必须重视，要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叶舒一通输出，最后总结说道。
　　徐建国一脸挫败，“叶老师，是我这个当爸的不好，没赚到什么钱，让孩子委屈了。”
　　叶舒：“？”
　　徐建国：“不怕老师你笑话，家里孩子多，开销大。淼淼肯定是心疼我和她妈，想偷偷赚点零花钱补贴，是我这个爸不称职。”
　　“？”
　　“！”
　　新爸牛啊，老实人的思维逻辑这么有意思吗？
　　陆淼紧跟说道：“叶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因为穷就在同学之间赚零花钱，我应该坦然接受贫穷的馈赠。”
　　再出来，父女俩一起，陆淼送徐建国出校门。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徐建国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淼、淼淼啊！这事算是解决了吗？你们班主任不会再追究了吧？”
　　陆淼：“叶老师人还挺好的，对事不对人，我也答应不再收钱，认错态度也好，算完事了。”
　　快走到校门口时，徐建国掏出十块钱，想了想又加了十块。
　　一共二十块钱塞到陆淼手里。
　　“淼淼，到新家让你委屈了，以后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给你。”
　　陆淼来者不拒，仰头就是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爸，爸你真好，心里总想着我。”
　　“唉，那我回厂里了。”
　　“好的爸，慢走爸，还有爸，这是咱们父女俩的小秘密，你别告诉我妈啊！”
　　徐建国点头，乐呵呵骑着自行车离开。
　　陆淼回到教室，张佳美和徐泽立即围过来。
　　眼下是午休，老师也就偶尔过来转一转，是以班级纪律挺松散。
　　徐泽：“淼姐，叶老师怎么说？不会让你写检讨，然后通报批评吧？”
　　张佳美：“不会要处分吧？真是的，也不知道是谁去打小报告，你给同学辅导还有笔记，这不是助人为热么。”就是象征性收了点辛苦费。
　　张佳美也是买笔记的其中一员，其中化学成绩进步最明显，从原来的只能考三十分到终于能够摸到及格线。
　　她更是陆淼进步小组的初级元老。
　　“什么乱收钱，这明明是我们同学之间组建的学习进步小组，我看就是嫉妒。”
　　“小美说得对，淼姐你可要挺住，我还指望你带我进普高呢。我爸说了，只要我考上普高，就给我买手机。”
　　陆淼听两人叽叽咕咕，一脸淡然。
　　甚至还有心情趁空默写了一单元的英语单词。
　　最后才说道：“徐泽，你联系下其他人，就说金钱交易到底为止。”
　　“别啊淼姐！”
　　徐泽顿时就急了，“你不是说了么，拿钱换笔记，本质就是劳动报酬，这和帮人打饭买东西赚点辛苦费有啥区别？”
　　张佳美狠狠点头，“就是就是，你不强迫别人买，我们也是自愿给钱，我们不偷不抢的，招谁惹谁了。”
　　陆淼一直都知道，自己进行的“业务”无威胁、无垄断、无强迫，同时也不影响学习、不违反纪律，更是价格公道。
　　她付出时间和精力整理笔记，付出知识和耐心进行考前一对一辅导。
　　因为自己的付出，赚取相应的报酬，有问题吗？
　　她觉得没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是学生这个身份。
　　但有钱不赚王八蛋，稳定且积极送钱的客户往外推？
　　她又不是傻子。
　　陆淼：“我答应老师不收钱，做人还是要有点信誉的。这样，以后以物换物，我把自己需要的列个表，标个价，你们按照表格购买。”
　　顿了顿，又说道：“商量好了买哈，别买重了。”
　　徐泽和张佳美笑了，拍胸脯保证，必定把信息层层传达。
　　期中考在即，尝到甜头的“学习进步小组”成员们个个积极，人手一张物品清单。
　　他们开始默默计算哪一样又或者哪几样加起来，刚好够“交学费”。
　　但陆淼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初中生的购买力实在不够。
　　以至于她收到最多的就是零食和学习用品。
　　“十三包干脆面，一打娃哈哈，七块橡皮，八支自动笔，十支黑笔……”
　　陆淼清点完，抬头一脸无奈。
　　张佳美：“怎么了，价格对不上？”
　　陆淼：“对得上，就是我很忧愁，这么多橡皮和自动笔，我得用到何年何月？”
　　“啊？”
　　“算了，这些我都收了，不过你们说一声，以后一元及以下的东西，单位数量一个就够了。”
　　“可是不够啊，一份笔记就得三块钱，得买三支笔。”
　　徐泽一脸郁闷，“淼姐你是不知道，自从我们几个成绩提高后，你的基础笔记可吃香了。”
　　陆淼也没想到，自己卖的最好的竟然是基础类笔记。
　　果然，成绩好的同学提高个五六分挺困难，但若成绩只有三四十分的想要考一个及格，那就容易多了。
　　陆淼拿出物品清单，涂涂画画，这才说：“下面这一块暂时饱和，我就不收了。徐泽，小美，男生和女生两边你们传个话，我要大件。”
　　张佳美和徐泽表示不明白。
　　陆淼：“……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多几个人呢？大家凑一凑，不是都解决了嘛。”
　　反正她只收物品不收钱，至于怎么凑怎么买，那是别人的事。

[12]第12章:让我爸去
　　放学铃响，陆淼把东西塞进书包里，挥手道别。
　　下楼时，和初三生撞上。
　　“难得呀，今天你们老师不拖堂？”陆淼看到徐清澜，立即打招呼。
　　徐清澜很自然和陆淼一起走，“快期中考了，老师都我们自己多复习。”
　　“你们新课全都上完了？”
　　“嗯。”
　　“那复习笔记呢？我是说初一到初三的所有归纳整理笔记。”
　　“我都做了，每一门课都整理妥当。”
　　徐清澜喜欢万事俱备，能主观能动性完成的事情，他都会提前做。
　　整理笔记很繁杂，但不难。
　　他只要每天多抽出一个小时用在归纳记笔记上，一个月基本搞定。
　　陆淼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不愧是我哥，厉害！那什么，你的笔记能借我用用吗？”
　　徐清澜一脸疑惑。
　　陆淼搓手微笑，“基础打得牢，学习越能好，你们初三整理的复习笔记肯定比我们强，我就想借来看看，查漏补缺。我肯定不耽误你复习，我还可以付费使用。”
　　徐清澜当然不肯收费，自家人借个笔记还要算钱，那成什么了。
　　当晚，他就把暂时用不到的笔记都摆在桌上，陆淼可以随意翻阅。
　　陆淼一点不客气，翻完这本翻这本，翻完数学翻物理，翻翻翻，翻的纸张哗哗响，整个客厅里都是她的大开大合的动作声。
　　父母不在，哥姐第一。
　　陆淼一套组合拳下来，除了安静不响的杨晶晶，另外两个都憋不住了。
　　徐清澜比较含蓄，“陆淼，你要是哪里不知道，我可以给你讲讲，笔记内容我都熟。”
　　陆远就直白了，“姐，你写作业声音好吵。”
　　陆淼扭头看向矮桌子，“写你的作业去，别哔哔，我给你布置的应用题写完没？一会儿检查要是没有全对，我扣你零食。”
　　手里干脆面太多，陆淼一个人吃不完，干脆拿出来一部分当做奖励。
　　用于促进陆远和杨晶晶的学习。
　　只有作业全对的人才有得吃，两人凭本事来。
　　话说完，陆淼把其中一份笔记递过去，“哥，我看得懂，就是初二物理和化学笔记，你能多借我两天吗？”
　　“你要用？”
　　徐清澜看对方已经开始抄笔记了，有点惊讶。
　　陆淼挑选需要的抄，回道：“有用啊，特有用。”
　　“你不是年级第一么，这些基础内容，你又不是不会。”
　　她不需要，但是客户需要啊！
　　自己整理还得花时间，借着徐清澜的现成笔记再做整理，至少省一半功夫。
　　陆淼：“我不需要，我同学需要。”
　　“你还在帮他们做笔记？”
　　“嗯啊，你是不知道他们的学习积极性，人家虽然成绩差一点，但是热情好学啊！我觉得要鼓励要支持，如果能为他们中考添砖加瓦尽自己的一份力，我将感到非常荣幸。”
　　陆淼不禁想到最近和小组组员定下的口头约定：只要考上普高，一个给三百。
　　她目前带着的同学有六个，基本上都是全科包。
　　这些人就是她的招牌，初二这一年好好带，等到初三成绩猛涨，她将收获更多的客户。
　　陆淼给笔记无所谓，但一对一辅导还是会挑一挑，只选潜力股。
　　而所谓潜力，就是那些有心想学但又容易犯懒的学生。
　　他们就属于，催一催抓紧些，成绩就能提高上去。
　　但是稍一松懈，很快又会被打回原形。
　　陆淼回过神，冲对面笑笑，“哥，等你中考完了，能把所有复习资料都给我吗？”
　　徐清澜答应，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
　　陆淼开心了，最后批改作业时，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放水。
　　杨晶晶和陆远都错了一道数学题，但每人都得到一包干脆面。
　　这时候的干脆面五毛钱一包，包装里带一张水浒卡，好吃又好玩。
　　陆淼对收集卡片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杨晶晶和陆远却喜欢的不得了。
　　集齐一套水浒传人物，是每个小学生的梦想。
　　“姐，你还有卡吗？不吃面也行。”陆远和姐姐走得近，更清楚对方手里的物资。
　　倒不是觊觎吃的，他就是想多要些卡片。
　　最好比杨晶晶多。
　　陆淼：“想得美，卡片得拿作业换。”
　　“姐，我想要一块卡通橡皮。”杨晶晶也跟着大胆询问。
　　陆淼：“你也想得美，卡通橡皮拿期末考试成绩换。”
　　陆远和杨晶晶互相看了眼，眼底满满都是竞争。
　　两人都很清楚，卡通橡皮，有且仅有一块。
　　徐清澜看得有点懵，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
　　陆远和陆淼关系好，他能理解，但是晶晶怎么和陆淼也关系越来越好了？
　　还有，什么卡片？什么卡通橡皮？
　　然而没人给他解惑。
　　陆远和杨晶晶不清楚为什么姐姐有那么多零花钱，每天都能买零食。
　　陆淼则是没有任何想要告知的欲望。
　　秋日渐盛，十月转瞬即逝，十一月很快到来。
　　六中的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期中考后要开家长会，是以所有人都对自己的成绩很上心。
　　出成绩的这一天，几乎全班都围在讲台上，挤来挤去看成绩单。
　　只有陆淼，老神在在坐在位子上。
　　徐泽第一个跑回来，开口就是一句，“牛啊我的姐，又是年级第一，比第二名整整高出20分。”
　　陆淼有点惊讶，“不应该啊，万年老二一直紧追不舍，这回分差这么大？”
　　徐泽：“钟离考砸了，杨慧慧从第三名跳到第二名，还有就是淼姐你超常发挥，这次考了612。”
　　说着，徐泽又开始报成绩，“我四门都及格了，尤其数学，这回考了92。咱们学习小组的其他人，至少三门及格……”
　　陆淼听完汇报，不禁点头，和她预估的差不多。
　　不过，“徐泽你可以啊，数学不知不觉就到90分以上了，遥想初一那会儿，你的数学只有27分。”
　　徐泽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学着学着，自己的分数就蹭蹭蹭上来了？
　　“我也不会做难题啊！”徐泽挠头。
　　陆淼手一挥，“一张试卷，80%都是基础题构成，稍微有难度的题目占15%。剩下的5%难题，才是为考高分的好学生准备的。”
　　数学满分120,80%的基础分就是96，陆淼就没指望徐泽能考得特别好。
　　就算明年到初三，进入全面复习备战中考，她也觉得徐泽就应该抓基础分。
　　所有科目的基础分都拿到，再加上体育分，普高是绝对能上的。
　　两人正说着，张佳美也从讲台上下来。
　　她带回来的消息更多，已经打听清楚开家长会的具体时间了。
　　“明天？这么急吗？”陆淼意外。
　　张佳美：“听说是初三那边规定的，说是要和家长讨论晚自修的事情。”
　　徐泽：“晚自修不是本来就有。”
　　张佳美：“之前是住校生上，走读的随便。但我听说这一届开始，学校有硬性规定了，说是要统一安排。尤其初三，听说必须上，他们晚上可能还要上课……”
　　放学回家，陆淼和徐清澜带回成绩单，一并带回去的还有要开家长会的事情。
　　小学也有期中考，但家长会在下周，倒是和初中刚好错开。
　　“晚上六点半是不是，我和建国都有空，我们一人去一个班。”
　　孟娇娇看向陆淼，满脸笑容，女儿的成绩从来都没让她操心过。
　　陆淼本想说好，但话到嘴边立即改口，“妈，要不让我爸去给我开家长会吧。”
　　孟娇娇愣住。
　　徐建国也愣住。
　　陆淼：“我有爸爸，让我爸去露个脸，也和我班主任熟悉熟悉嘛。妈你也去我哥那里认识下他的班主任，这不是挺好。”
　　说完，陆淼偷偷给对面递眼神。
　　徐建国缓慢领会。
　　对了，他们还有小秘密，这事不能让娇娇知道。
　　于是赶紧点头，“对，我觉得淼淼说得对，她有爸了，清澜也有妈了，都去老师那露个脸，咱家的孩子也是父母双全的家庭。”
　　“爸说得好！”
　　陆淼立即拍手鼓掌。
　　陆远和杨晶晶不明所以，但给零食的最大，紧跟姐姐脚步。
　　于是一齐拍手鼓掌。
　　徐建国和孟娇娇只觉欣慰，家庭氛围一团和气，这日子真是太好了。
　　唯独徐清澜，默默皱眉，总觉得事情有点奇怪。
　　但具体哪里怪，他又不知道。

[13]第13章:不够花
　　家长会如期举行。
　　学生是没有座位的，只能站在走廊上等，又或者自行回家去。
　　陆淼本来也想走，但徐建国到底第一次给自己开家长会，万一被打击，需要提供情绪价值呢？
　　她是成绩好，这没话说。
　　但她永远不是班主任的心腹，而是颗不定时“炸弹”。
　　可以说，从初一开始，叶舒作为班主任，因她这个学生每次考年级第一被同事羡慕的同时，也频频因为她的各种操作而头疼。
　　“我今天跑操好像抄小路了，体育老师和班主任告状没？这种小事，应该不会告诉家长吧？”
　　“自习课睡了半堂课，这应该没事吧？也不影响我成绩不是。”
　　“算了，站走廊上，大家都压力大，我还是先去溜达一圈。”
　　陆淼内心自我对话结束，果断选择下楼。
　　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碰一起，立即去逛操场。
　　徐清澜下楼来找陆淼时，扑了个空。
　　但他也没走，就站在初二（3）班的走廊上，看他爸给陆淼开家长会。
　　别说，坐的笔挺笔挺的，两只手交叠放在课桌上，俨然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徐清澜想起亲爸给自己开家长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紧张吧？
　　但一想到正在楼上坐着的孟娇娇，似乎也是如临大敌的状态，不禁失笑。
　　他们两个，好像都一样。
　　“哎，陆淼呢，她不在？”
　　“干嘛?”
　　“买笔记啊，她又考了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出整20分呢。跟她买笔记的那几个，分数好像都提高了，尤其是一对一辅导，就那个徐泽……”
　　“一对一有点贵，一门就要五块，这还不算抄笔记的钱。”
　　“六门课全抄要十八，我一个星期生活费才十块钱，算了，我先问她买三门笔记，我自己学，如果期末考成绩上来了，我再考虑一对一……”
　　徐清澜默不作声，听旁边两三个学生凑一起小声嘀咕。
　　家长会结束，徐建国和孟娇娇都松了口气，并且很满意。
　　孟娇娇作为徐清澜的家长第一次参加，而且还是初三的家长会，原本挺多担心的。
　　但没想到，班主任态度很好，甚至一个劲的夸孩子，还说很有希望考上市一中。
　　至于徐建国，也很欢喜家长会后没有被老师再单独约谈。
　　并且看班主任在家长会上表扬了孩子的成绩，他认为先前的事情，应该没有造成孩子学习困扰。
　　至少老师不区别对待。
　　“清澜挺好的，老师很好看他，就是他们班主任说，从下星期开始，初三要统一上晚自修了，可能还得上课。”孟娇娇说道。
　　徐建国点头，“淼淼的班主任也提了这件事，不过初二没硬性规定，上不上按学生自愿。”
　　陆淼听到父母谈话，举手就说：“爸妈，我要上晚自修，我要努力学习奋发图强。”
　　孟娇娇笑了，“行，那你就上，下课了和你哥一起回家。”
　　“好的，我没问题。”
　　说完，陆淼扭头，笑盈盈看向徐清澜。
　　徐清澜一直没说话，直到快进小区时，才忽然开口：“陆淼，你这么积极上晚自修，不是为了自己吧。是要给你的那些同学做笔记，或者还有补课？”
　　陆淼：“哎呀，助人为乐嘛，帮助别人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徐清澜：“是么，我以为你是因为赚钱而感到快乐。”
　　陆淼：“？”
　　陆淼：“！”
　　这厮怎么知道了？
　　“陆淼，你学习成绩好，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徐清澜不懂，好学生专注学习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陆淼要把宝贵的学习时间用在别人身上。
　　就为了赚一点零花钱？
　　“一点？你数学学得挺好。”陆淼语气略微微妙。
　　徐清澜愣住，在心里快速计算一番，眼神慢慢变了。
　　一门课的笔记是三块钱，六门课就是十八块，就之前站走廊上听到的部分谈话，他大概能估算出，陆淼一次考试，从同学那里能够收到至少一百块。
　　这还不算一对一考前辅导。
　　“你……”
　　“是不是很惊讶我的赚钱能力？哎，没办法，脑子聪明就是好使。”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穷啊！”
　　陆淼语气相当理直气壮，“拜托大哥，你见过哪个富二代忙忙碌碌，就为了赚这么点辛苦费？”
　　六中在淮宁市是倒数的初中，但里头的学生依旧有不少是家庭条件不错的。
　　单就初二（3）班，据陆淼自己观察，至少有三四个家里经济很好。
　　徐泽就是其中之一，这家伙每个星期光伙食费就是三十。
　　而普通学生，一星期的生活费在十块左右。
　　陆淼从不认为赚钱是件丢人的事情，劳动换取报酬，天经地义。
　　“可爸妈每个星期都给你零花钱。”
　　徐清澜自己也有零花，因为初三生的关系，每个星期的生活费从十块钱涨到十五块。
　　他平时也不乱花，到周末次次都有结余。
　　就连读小学的杨晶晶和陆远，也每天能拿零花钱，虽然不多。
　　陆淼有些不屑，“十块钱能干什么，我偶尔在外面买点早饭，又或者中午在食堂多打一个荤菜，没到星期三我就花完了。
　　“再说买零食，我喝点牛奶，买点干脆面，又或者给陆远他们带点炸串啥的，就爸妈给的十块钱，你觉得够？”
　　陆淼一边说，徐清澜一边算，如对方所言，十块钱确实不经花。
　　但是，“其实有些东西不是必须买的。”
　　陆淼：“我想要，我为什么不能买？家里条件不支持，那我就自己赚呗，赚来的钱我想买啥就买啥，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问题？”
　　没问父母多要钱，凭自己本事赚的，陆淼很为自己骄傲。
　　徐清澜还想“辩解”，陆淼直接一记绝杀，“你以为陆远他们就满足每天五毛钱的零花呢？他们只是因为小没有话语权，咱家里但凡有点钱，你看他们会不会每天嚷嚷着要个三块五块的。就那个集水浒卡，一天两包干脆面打底。”
　　小孩很单纯，但同样拥有敏锐的嗅觉。
　　他们能很微妙的察觉出家里的事情，不论大人的情绪，又或家里的经济状况。
　　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小小年纪还在玩泥巴呢，就已经会控制自己的“欲望”。
　　懂事的孩子，童年总是内敛克制的。
　　但显然，陆淼不是。
　　前世因生活所迫，她不得不克制。
　　但重来一次，她只想过得快乐。
　　学习让她快乐，她就努力学习；有钱让她快乐，她就努力赚钱。
　　两人谈不拢，事情就这么搁浅住。
　　陆淼说过就忘，这么点小事情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甚至因为每天有进账，快乐极了，学习上就更加刻苦。
　　学习好就能赚钱，这是她的实践真理。
　　“淼淼，你最近瞧着都瘦了，晚自修挺累人吧？”难得休息，孟娇娇注意到女儿有些消瘦的脸。
　　陆淼正在吃葱油饼，今天徐建国在家做面食。
　　她一边吃一边写作业，头也不抬，“妈，我好着呢，就是最近胃口大，老觉得饿。”
　　“淼淼，你是不是长身体了？”徐建国插了句。
　　孟娇娇赶紧站起来，拉着女儿站墙边量身高。
　　“呀，真长个了，前段时间还一米六三呢，这会儿已经一米六五了。”
　　孟娇娇个子一般，只有一米六，又因为瘦，瞧着更是娇小。
　　但前夫却是个大高个。
　　孟娇娇虽厌恶前夫，但不得不承认，女儿算是遗传了她老子的身高了。
　　“像你爸。”孟娇娇说道。
　　陆淼也点头，“估计是，陆远也挺能长的，我看也长高了点。”
　　孟娇娇又拉着陆远量身高，果然长了点。
　　只是姐弟俩都是干巴瘦，不仅脸上没什么肉，四肢也是太过纤细。
　　有一种瘦叫妈妈觉得瘦。
　　孟娇娇心疼了，想给两个孩子加零花钱。
　　“淼淼和小远，估摸着在学校里吃不饱，要不每星期再加两块？”
　　徐建国点头，“加，饭总得让孩子们吃饱。”
　　孟娇娇笑了，“那好，清澜和淼淼每星期加两块，小远和晶晶还小，就每星期加一块，你看行吗？”
　　“钱都在你那，你说了算。”
　　两人一领证，徐建国就把工资的三分之二上交了，让孟娇娇支配家用。
　　徐清澜每个星期的买菜钱，如今也是孟娇娇在给。
　　徐建国：“给清澜买菜的钱也加个三十块，肉能多买点，孩子们长身体，家里也得吃好点，最好每天早上都能配个鸡蛋。”
　　“三十块？”
　　孟娇娇为难，“马上要过冬了，我想着先买几条棉被。他们四个原先用的被子都旧了，买了新的，旧的正好用来当垫被。”
　　木板床漏风，冬天垫被厚一点，才能睡得暖和。
　　两个人生活有两个人要操心的事，六个人生活也有六个人要操心的事。
　　徐建国的工资比孟娇娇高不少，两人结婚后，加起来一个月工资快一千。
　　但同时开销也大。
　　四个孩子每天各种花销，看着都是一点一点的，但月底一总结算账，数额惊人。
　　反正他们俩的工资基本上没得剩。
　　这还是孟娇娇精打细算的结果。
　　眼下要给孩子多加生活费，又要多加买菜钱，还要考虑冬天的被褥和衣服……
　　孟娇娇发愁，“你说这房子是咱自己的不花钱，水电费也不多，怎么钱还是不经花。”
　　徐建国思索后，小声说道：“我那还有点存款，我把存折给你。”

[14]第14章:可以不富，但绝不能穷
　　孟娇娇惊讶抬头。
　　但很快就想明白，这笔存款是为徐清澜存的。
　　初中属于义务教育免学费，高中可不是。
　　再加上要住校，住宿费也得交。
　　还有就是孩子住校后的吃喝，每个星期再给十几块，那肯定是不够的。
　　孟娇娇：“那是给清澜读书用的，你继续存着，轻易别取出来。”
　　徐建国：“我存了好些年了，清澜高中三年肯定够，至于大学的花销，我再努力赚就是。眼下咱不能亏待孩子。”
　　说到这，徐建国又想起陆淼在外自己赚零花的事。
　　顿时心酸，“怪我没本事，当个厨子就会炒俩菜，没大用。”
　　夫妻俩都是叹气，想要多赚点钱，但又不知道门路。
　　四个孩子，想要养活容易，给口饭吃就行。
　　但他们不仅想要养活，还想要养好。
　　最好全都吃好喝好，长得高高壮壮的，然后全部考上大学。
　　……
　　陆淼是真饿，每顿吃两大碗米饭，但没多久又感觉饥肠辘辘。
　　长身体，学习费脑子，她哪还有多余的能量去长肉？
　　“饿死我了，我想吃宵夜。”
　　陆淼学到一半，电量不足，趴桌上难受。
　　徐清澜看了眼柜子，说道：“没有挂面了，不过之前买的状元糕还有，吃吗？”
　　“吃吃吃，全拿出来吧。”
　　一袋状元糕总共十块，陆淼一个人就吃了三块。
　　陆远和杨晶晶已经习惯晚上学习的节奏，这会儿也没睡。
　　小孩子饿的更快，每人也吃了两块。
　　陆淼去拿第三块糕点时，正好和徐清澜的手碰上。
　　对方也准备拿一块吃。
　　可问题是，状元糕先前就吃掉了两块，总数为八。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块。
　　徐清澜收回手，把状元糕推过去，“你吃。”
　　陆淼盯着瞧了会儿，不客气接过，大口吃起来。
　　只是学到后半段，她的肚子依旧空空的。
　　“果然预习就是费脑子，尤其是物理和数学。”陆淼心里嘀咕。
　　而后站起身，走去小房间。
　　不一会儿，抱着三包方便面出来。
　　“姐，红烧牛肉面！”
　　陆远眼尖，看到红色的包装袋，眼睛直冒光。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九五年已经家喻户晓，是泡面中的畅销货，硬通货。
　　但袋装一包就要一块二，比其他方便面贵五毛。
　　作为没有多少钱的学生，康师傅不是经常吃得起的，也舍不得买。
　　陆淼一次性拿出三包，可谓豪横。
　　“吃不吃？”陆淼问。
　　“吃吃吃！”
　　陆远和杨晶晶一起点头，再也没心思写作业。
　　陆淼一边烧开水一边说：“你俩吃一包，我和哥各吃一包。”
　　“啊？半包吃不饱。”陆远嘀咕。
　　陆淼哼了声，“想屁吃呢，我买的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饱？”
　　“那好吧，姐，你多放点水，我想多喝汤。”
　　“行，这点还是能满足你的。”
　　陆淼不喜欢一次性煮方便面，三包分开煮了三次，最后一次煮好才是自己的。
　　她端着碗坐下，抬头却见对面徐清澜的面几乎没动。
　　“怎么，不喜欢吃？”
　　“不是。”
　　徐清澜心情有点憋屈，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我把方便面的钱给你。”
　　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陆淼听笑了，“呐，你要这么算的话，前两天我给你吃的饼干，还有大白兔奶糖，还有上星期的饮料……唔，怎么着也得八块钱吧。”
　　徐清澜开始翻书包，找自己的零花钱。
　　最后凑了凑，发现剩余的钱只有七块五。
　　还差五毛。
　　这下子，十四岁的少年脸色涨红一片，整个人火烧火燎的。
　　陆淼看得更好笑，一边吃一边说：“钱不够了吧？”
　　“我下星期给你。”
　　“每天就随便多吃那么一点，就一点点零食，偶尔奢侈一把吃个方便面，就把自己搞的跟穷鬼一样。”
　　徐清澜没说话。
　　陆淼：“我没说你，我是说咱家的情况。这就是现实，如果我没钱，我会比你还惨。”
　　她不是徐清澜，欲望更多。
　　吃喝玩乐，她哪一样都想尝试，虽不能和有钱家的小孩一样，但也不能过的太抠抠搜搜。
　　“别人出门打车，我出门坐公交车，没问题吧？”
　　“别人吃高档餐厅，我吃街边小炒，没问题吧？”
　　“别人吃肯德基，我吃肉夹馍，没问题吧？”
　　“别人穿耐克阿迪达斯，一双鞋四五百；我穿个李宁，再不济买个回力鞋。”
　　“别人……”
　　陆淼一件件说，这些都是发生在她身边的具体事情。
　　最后指着方便面说道：“就像这面，我可以不每天吃，但我想吃的时候，我就要吃得到。”
　　她可以不富有，但绝不能穷。
　　总是捡别人的衣服穿，接受别人不要的玩具和零食，还得一遍遍说谢谢，只因为自己是个孤儿。
　　这样的日子，陆淼再也不想过了。
　　“能力范围内，我要给自己最好的。”陆淼喝完最后一口汤。
　　陆远和杨晶晶只顾埋头吃，姐姐说了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听了也听不懂。
　　但徐清澜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更无力反驳。
　　临睡前，徐清澜叫住陆淼，轻声说了句，“我没告诉爸妈，他们不知道。”
　　陆淼：“爸知道，你记得别说漏嘴，让我妈知道就行。”
　　毕竟孟娇娇女士独自带她长大，不容易。
　　对方已经尽自己所能给予最好的。
　　徐清澜却是震惊，“我爸知道？”
　　“嗯，对。”
　　“他知道，那他没说什么吗？”
　　“要说什么？咱爸是个好人。”
　　陆淼不由笑道，“我答应我班主任还有咱爸，不收钱的，以物换物那是同学情谊。”
　　徐清澜：“……”
　　陆淼没再说，抱着明天要穿的衣服回房间。
　　日子一天天过，淮宁短暂的秋天离去，冬天来了。
　　虽然没有下雪，但气温一天天降低，尤其日出的晚日落的早，不管对工人还是学生，起床都是个考验。
　　徐建国已经顾不上每天在家做早饭了，一起床就得急匆匆赶去厂里。
　　孟娇娇为了省公交钱，都是和徐建国同步。
　　于是四个孩子的早饭钱，他们每天都会摆桌子上。
　　每人一块钱，能买一个馒头，一个肉包，再加一个水煮蛋。
　　只是陆淼几个，除了徐清澜早起跑步不拖延，其余三个都是睡得昏天暗地。
　　这天，徐清澜擦干身体换了衣服，见没一个起床的，不得不去叫人。
　　“起来了小远，上学要迟到了。”
　　“哥，几点了？”
　　陆远声音黏糊，意识都是飘的。
　　徐清澜：“六点半了。”
　　“这么晚了？我这就起。”陆远一下子惊醒。
　　徐清澜又去敲门，站在门口喊两个妹妹。
　　结果来开门的竟然是杨晶晶。
　　“你姐呢？”徐清澜问。
　　杨晶晶揉着眼睛，手指了指，“还在睡。”
　　徐清澜瞥了眼，昏暗的房间里，下铺位置一团被子包裹，陆淼睡得跟蚕蛹似的。
　　“陆淼，起床了，你们早读是七点吧，再不起要迟到了。”
　　“唔……”
　　陆淼终于舍得探出脑袋。
　　然后在枕头边摸了摸，找到自己的手表。
　　眯着眼，好几次对焦，终于看清楚。
　　“才六点二十五，徐清澜你有病啊！”谎报军情，说什么六点半。
　　“起床算你十分钟，吃早饭十分钟，走到学校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多出来的五分钟，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的。
　　徐清澜一贯喜欢安排周全，留有余地。
　　但是陆淼没反应，她现在困得要死，只想再眯一会儿。
　　哪怕再多个五分钟都好。
　　“我不吃了，你别吵，我再睡会儿。”
　　徐清澜喊了两声，没办法，只能催促弟弟妹妹赶紧洗漱。
　　六点四十，徐清澜再次喊人，陆淼终于慢悠悠坐起来。
　　“你带他们去买早饭，我自己走。”
　　“那你快点。”
　　话说完，徐清澜领着两个小的赶紧出门。
　　陆淼迷迷糊糊穿衣洗脸，最后在小区门口早餐店买了三个包子一袋豆浆，拎着就往学校跑。
　　到教室时，早读铃声正好响起。
　　几乎同时，语文老师走进教室。
　　陆淼忍了又忍，把早饭往抽屉里一塞，拿出语文书开始早读。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结束，陆淼拿出包子就啃。
　　豆浆更是一口气喝完。
　　“淼姐，你早饭没吃啊？”
　　徐泽半趴着，也在吃东西，不过是棒棒糖。
　　陆淼咽下后才说：“天太冷了，起不来。好烦，怎么还不放寒假。”
　　张佳美：“元旦都没到呢，叶老师说二月才期末考，今年过年晚，除夕得二月十八号。”
　　陆淼内心忧伤。
　　淮宁市虽然是青省省会，经济发达，但地理位置着实尴尬。
　　没有南方的温暖，却有一样居高不下的湿度，导致冬天又湿又冷。
　　但同时，因为不算北方，家家户户没有炕。
　　于是全靠一身正气硬抗。
　　陆淼前世是北方人，孤儿院虽吃住一般，但冬天有炕啊，室内是温暖的。
　　结果现在？
　　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感受冬天的魔法攻击了。
　　“又下雨了，天天下毛毛雨，湿哒哒的，睡觉被子都是潮的。”陆淼吐槽。
　　张佳美点头，“可不是，我妈冬天校服都没敢洗，怕干不了。对了陆淼，元旦去哪玩，要不一起去少年宫？”
　　陆淼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摇头，“没兴趣，我元旦几天，要把你们的期末笔记整理出来。”
　　“啊？”
　　“啊什么啊，过年了姐妹，你期末要是考砸了，有你好果子吃。”
　　张佳美和徐泽对视一眼，一起抱拳。
　　“感谢淼姐。”
　　“淼姐义气。”
　　陆淼摆摆手，“我准备要个随身听，你们最近别给我送吃的喝的，等期末考试结束，最后算总账。”

[15]第15章:我能骗你？
　　中午午休，陆淼正抓紧写作业，同桌却是支着本语文书，埋头不知干什么。
　　本来两人互不打扰，陆淼也无所谓。
　　但对方不时笑出声，窸窸窣窣的，那就有点烦躁了。
　　“干嘛呢。”
　　陆淼拿手肘推了下。
　　张佳美探出头，先是看了眼窗外走廊，见没人这才放心。
　　而后从夹着的语文书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大小的杂志。
　　“刚买的，你要不要看？”
　　陆淼瞄了眼，是《故事会》，里面大多是些民间故事，还有一些传奇轶事。
　　完全不在她的看书范围内。
　　“没兴趣，不想看。”
　　陆淼拒绝，同时说道：“你看就看，别发出声。”
　　“哦哦，我知道，我不打扰你。”
　　张佳美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又继续沉浸其中。
　　陆淼利用一中午时间，把当天的作业都写完了。
　　如此等晚上自修课，她就有充足的时间做笔记，还能自己预习新课。
　　而张佳美，只在一开始写了点抄写，其余作业动都没动。
　　陆淼有时候觉得真奇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明明都知道学习很重要，但班级里很多同学就是不会主动学。
　　他们更愿意把时间用在所谓的娱乐上，比如看杂志，比如聊八卦，又比如睡觉。
　　她也爱睡觉，但仅限于晚上睡下早上起不来。
　　可一旦起床，不到夜晚她是不会再碰床的。
　　看了眼时间，陆淼提醒，“别看了，下午第一节是叶老师的课，小心你的书被缴了。”
　　张佳美恋恋不舍。
　　但想起前段时间刚被班主任没收的杂志，只能悻悻放下。
　　至于后排看武侠小说的徐泽，却是完全沉迷进去。
　　不出意料，书被老师收走了。
　　下课铃响，叶舒带着教案和小说离开，徐泽趴在桌上唉声叹气。
　　“完了，又被缴了，我刚租来的，还没看完呢。”
　　九五年网络并不发达，网络连载小说的形式不成熟。甚至可以说，一个像样的小说网站都没有。
　　眼下是实体书的天下，更是各种小说杂志盛行的年代。
　　音像店，小说杂志店，开的到处都是。
　　六中附近就有两家小说租赁店，押金十块钱，租一天一本一毛，看完归还即可。
　　但若是丢失，却得按照原价赔偿。
　　徐泽：“怎么办，又去找叶老师认错，然后讨回来？可上次我就跟她保证，是最后一次。”
　　张佳美：“活该，早跟你说了上课别偷偷看，你不听。我就有意志力，说不看就不看。”
　　“你那个《故事会》，当然忍得住，我可是古龙的小说。”
　　徐泽嗤声，话说完转向陆淼，马上笑嘻嘻，“淼姐，你给我支支招呗，我要是原价赔一本，我这星期就要喝西北风了。”
　　就那本不知道被翻了多少次的武侠小说，哪里值得书本原价。
　　陆淼不想搭理，但对方一句“喝西北风”让她回神。
　　对哦，徐泽要是赔了书本钱，不就没钱买一对一了么。
　　“小说原价多少？”陆淼终于转过身。
　　徐泽想了想，不确定说：“应该是二十块吧，可能再多一点？反正肯定没超二十五。”
　　陆淼：一对一一门课五块钱，徐泽全科六门，至少得预留三十。
　　“我陪你一起去找叶老师，把书要回来。”
　　“真的淼姐？义气啊！从今天起——”
　　“打住。”
　　陆淼摆手，声音平淡极了，“别整这套，我不吃。还有，我不白干，书要是拿回来，这几天我的早饭你包了。”
　　陆淼很想谈钱。
　　但迫于“形势”，只能谈物。
　　徐泽爽快答应。
　　晚上第一节夜自修结束，陆淼带着习题册去办公室请教。
　　叶舒是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对于学生来问问题相当欢迎。
　　尤其来的是陆淼，问的还都是初二下的内容，那就更喜欢了。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一两个值班老师，课间十分钟时间，只有陆淼和叶舒的说话声。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暗搓搓响起。
　　“叶老师，叶老师？”
　　声音幽幽的，压得很低，冷不丁从背后传来。
　　叶舒吓了一大跳。
　　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嬉皮笑脸，气不打一处来。
　　“徐泽，你干什么？”
　　徐泽立即站直，讨好说道：“叶老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叶舒：“你上次也这么说，上上次还写了保证书。”
　　“额……”
　　徐泽不禁看向旁边。
　　陆淼微微点头。
　　徐泽立即领会，懊丧着脸就开始哭，“叶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书是我借来的，要是不还回去，我得赔三十块钱。我哪有这么多钱啊，我爸一个月才给我三十，我要不吃不喝才能赔那个老板钱。
　　“叶老师，我知道上课看小说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怪我，学习不好，意志力还差。
　　“但是叶老师，我这回真的发誓，我发誓，我一定改正错误。”
　　徐泽站的笔挺，举起右手发誓。
　　叶舒不信，眼前学生多皮实，她能不知道？
　　“叶老师，徐泽上课看小说是挺不好的。”陆淼抱着习题册，忽然说话。
　　叶舒看过去。
　　陆淼又说：“叶老师，这事你还是告诉徐泽的家长吧，给他爸打电话。”
　　徐泽顿时瞪大了眼睛。
　　唉不是！我的姐，说好的帮我说情呢？
　　这怎么还落井下石啊！
　　“别啊叶老师，你别给我爸打电话，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拿皮带抽我。”
　　徐泽真的慌了。
　　他老子是真敢上七匹狼的。
　　叶舒也是皱眉。
　　徐泽的家长她是见过的，很严肃，更严厉，说一不二的性格。
　　当初在办公室，就因为徐泽违反学校纪律，徐泽的爸爸差点当场扇巴掌。
　　还是她赶紧拦下，这才没现场体罚。
　　在老师面前就能动手，在家里还指不定怎样。
　　叶舒只想教育，没想让学生挨打。
　　“徐泽，老师是不想什么事情都告诉家长的，只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屡教不改，我怎么相信你？”
　　徐泽：“老师我改，我真改。”
　　陆淼点点头，“叶老师，也好办嘛，你让他拿期末成绩来换不就行了。”
　　两人一起看向陆淼。
　　陆淼：“徐泽这个吊儿郎当的成绩，实在难看。那就让他这一个月好好学习呗，只要期末考试考得好，就证明他是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那叶老师你把书还给他。”
　　叶舒想想，这主意挺不错。
　　于是拍板定下。
　　徐泽走出办公室时，眼神依依不舍，同时充满怨念。
　　书没拿回来不说，还在班主任那立下“军令状”，期末考试总分至少提高三十分。
　　夭寿啊！
　　没天理啊！
　　陆淼害我！
　　徐泽走了，陆淼抱着习题册也准备走。
　　叶舒却把人喊住，顺手就把小说递过去。
　　“叶老师？”
　　“你平时就在带徐泽，他能不能提高成绩，还真是全指望你。”
　　陆淼没说话。
　　叶舒又说：“行了，你俩一唱一和的，我还不知道？书你拿回去，先别给徐泽，看他接下来的学习态度，表现好了再给他。”
　　真让赔书店三十块钱，那对学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不过一天一毛钱的租费，即便拖个三十天再还，也不过三块钱。
　　陆淼心领神会，把书本往习题册里一夹，做了个OK的手势。
　　当晚晚自修结束，陆淼顺路去了趟书店。
　　徐清澜是一起放学的，看到陆淼去书店，而且还是租赁小说的书店，挺惊讶。
　　“你平时还看这个？”
　　“不看，我一般只看名著。”
　　“你喜欢看名著？”
　　“不喜欢，但有助于提高语文素养，尤其作文能拿高分。”
　　“……”
　　徐清澜顿时说不出话。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答案。
　　陆淼也不解释，两人就这么并排往家走。
　　第二天早上，陆淼依旧睡懒觉。
　　但她没迟到，因为不用再花时间买早饭了。
　　“淼姐，你的早饭，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
　　徐泽看到来人，第一时间把早饭递过去。
　　虽说陆淼没帮他把书要回来，但男子汉大丈夫，说好帮带早饭，就不能食言。
　　陆淼接过，快速吃起来。
　　最后一口包子下肚时，这才说道：“你的书有着落了，叶老师说看你表现，下星期数学随堂测验，你要是考到三位数，书就还你。”
　　徐泽:“真的？”
　　陆淼:“我还能骗你？”

[16]第16章:我给你打八折
　　徐泽想了想，果断摇头，“那不能，我淼姐说一就是一，你说真的，那就假不了。”
　　陆淼微笑：有时候组员脑子不太聪明，也不错。
　　“不过淼姐，100分有点难啊，我数学从来没考过三位数。”徐泽又开始愁。
　　陆淼：“使劲学呗，我提前给你一对一。”
　　“感恩！”
　　“哦对了，昨晚路过书店，我进去和老板说了，你那本小说得再看半个月，帮你续借好了。”
　　徐泽简直惊喜，不愧是淼姐，事情妥妥办的周到。
　　最主要是心善，百忙之中还抽空给他一对一。
　　徐泽满满的感动，完全忘记陆淼的一对一是需要收费的。
　　元旦前数学随堂测验，徐泽考了99分。
　　“一分，就一分！”
　　徐泽拿着卷子，盯着鲜红的99，咬牙切齿。
　　一扭头，又开始拉扯陆淼的校服，“淼姐，淼姐，我考了99，咋办啊？”
　　“凉拌。”
　　“别啊！你想想办法呗，要不你去帮我找叶老师说说情，淼姐你看，你这次考了117，就快满分了，你可是她得意门生。”
　　陆淼听到117的分数，也是牙齿磨的咯吱响。
　　随堂测验这么基础简单的卷子，自己竟然因为计算错误被扣三分，这简直奇耻大辱。
　　真要说是题目做不出，整道大题被扣个十分，都比现在来得好。
　　“别说话，老娘心情不好。”
　　“怎么了这是？”张佳美凑过去。
　　陆淼卷子一扔，靠在椅背上，“你自己看，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小题，计算失误。”
　　张佳美看不懂，她的卷子别说最后一道大题，那可是连着三道大题全部空着的。
　　“很好了啊，人杨慧慧比你低5分呢。”
　　“第二名是杨慧慧？”
　　“嗯啊。”
　　“钟离呢？”
　　张佳美摇头。
　　徐泽赶紧凑过去，“我知道我知道，钟离这小子也不知道最近在干嘛，期中考试考砸了，随堂测试又考的垃圾，你都不知道，他才考了108。”
　　张佳美听得直哼哼，“你好意思说才，你连三位数都没考到。”
　　徐泽：“我是谁他是谁，我一个学渣考得差不是很正常，他可是年级第二。哦不对，现在年级第二是杨慧慧。”
　　两人叽叽咕咕聊天，愣是把班级里几个好学生都评价一遍，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意味。
　　关键是，这指点江山的两人，常年班级吊车尾。
　　大课间跑操，陆淼瞅准机会，跑到钟离旁边。
　　钟离一开始只专心跑步，但是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总是跟着人，他立即注意到了。
　　结果一扭头，看到的却是陆淼。
　　钟离愣了下，下意识开口：“有事？”
　　“没事。”
　　陆淼摇头，笑眯眯说道：“我就聊表关心，想问问你最近的状态。”
　　“？”
　　“万年老二突然掉下去了，我也是蛮惊讶。”
　　钟离沉默。
　　陆淼继续说：“其实杨慧慧的成绩一直不稳定，忽上忽下的，基础没你牢。不过她最近是下苦功夫了，数学和化学都没拉分。”
　　好学生说的拉分，和一般学生不一样。
　　他们所谓短板，分差基本上不超过十分，有时候甚至只是两三分之差。
　　别小看这两三分，若是每门功课都能提高个两三分，那总分就是整二十分的量。
　　这种提升，可是相当吓人的。
　　“杨慧慧每次考试，数学和化学都要比你低个三四分，其他几门你们不相上下。但期中考试，她反超，而你倒退了。”
　　一个进步，一个退步，那两人之间的分差可就大了。
　　钟离越听越烦躁，“你到底想干嘛？”
　　陆淼笑容更加灿烂，“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学习进步小组？”
　　钟离：“？”
　　陆淼：“呐，你这个成绩肯定不要我的笔记，一对一辅导也不需要，但是我可以给你讲题目啊，但凡你不会的题目，你只管来找我，我通通给你讲解思路。”
　　见钟离不说话，陆淼又说：“我讲的不一定比老师差，而且时间自由，你随时可以问。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钟离也住幸福里小区，这是陆淼搬进新家后，一次在小区里散步知道的。
　　但两人就普通同学，她还总是压对方一头，关系实在很微妙。
　　陆淼本也没想和对方有什么往来。
　　但这潜在客户忽然生成，她实在心痒痒。
　　关键是，钟离有钱。
　　上周末，她在小区门口买水果。
　　她买的最便宜的香蕉，还是按个买，结果对方买了两个水仙芒。
　　乖乖，大冬天的买芒果，那可是海岛那边的特产，运过来他们淮宁，算上运费和折损，价格别提有多贵。
　　就这么说吧，香蕉一块钱一斤，而海岛水仙芒，是香蕉的十倍价格。
　　陆淼现在看钟离，只觉对方是行走的金灿灿。
　　如何从对方身上赚到钱，就是她思考的正经事。
　　嗯，除学习外，陆淼将赚钱的活，一律当正事办。
　　然而钟离不买账，严词拒绝。
　　陆淼耸耸肩，无所谓，“那你再考虑考虑呗，我这随时欢迎。”
　　“陆淼，你怎么还做起钟离的生意来？他要是学得狠了超过你，你的年级第一就不保了。”张佳美看了一路热闹。
　　陆淼摇头，“能被轻易抢去年级第一，那还能叫年级第一？放心，我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那你怎么不去找杨慧慧？”张佳美又问。
　　陆淼叹了口气。
　　她倒是想。
　　而且比起钟离，杨慧慧这种成绩不稳定，考试时好时差的，其实最适合当她的客户。
　　可问题是，杨慧慧的家境还不如她呢。
　　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饭，她就没见对方打过荤菜，有时候甚至紫菜汤泡饭，那就是一顿午饭了。
　　赚钱有道。
　　陆淼自诩还是有点良心的。
　　再说，她对成绩差的收费是一个标准，对成绩好的收费，那又是一个标准。
　　“杨慧慧自己就学得挺好。”陆淼没提其他。
　　张佳美懵懂点头，很快又心思转到八卦上，说起其他。

[17]第17章:代排
　　元旦放假三天，包括周末两天。
　　之前和同学说好要去少年宫玩，是以陆淼利用周末休息时间，快速把作业和笔记写好。
　　顺便把陆远的补课时间提前。
　　倒不是陆淼有多善良尽责，主要还是拿钱办事。
　　自第一次从奶奶那里薅了一百，之后她又去了乡下两次，分别拿了八十和五十。
　　而她对外说词是：“补课找了个厉害的老师，花费有点贵，每次补课十五。”
　　李根花自然不可能全出，但听说小孙子数学成绩蹭蹭蹭往上涨，多少会补贴一些。
　　“快写，奶奶对你寄予厚望，你期末考试考个100分，她肯定给你包大红包。”
　　顿了顿，又是一句，“说不定比给陆浩然的还要多。”
　　“那有五十吗？”
　　陆远顿时眼睛发亮。
　　“什么？”
　　“哥跟我说过，去年过年，爷爷奶奶一共给他五十块，他买了好多鞭炮玩。”
　　陆远说到这，满是羡慕。
　　陆淼不由撇嘴，还真是差别对待。
　　去年过年，她吉祥话说破嘴皮子，一共才拿了十块钱。
　　“那爷爷奶奶给你多少？”陆淼又问。
　　陆远掰着手指算，最后一双手来回翻了两下。
　　“二十？”
　　陆远点头。
　　陆淼：“就二十，就把你打发了？去年过年咱爸还没死呢，你也不闹？”
　　陆远惊呆住。
　　“闹？”
　　为什么要闹？
　　陆淼：“……”
　　算了，这小子去年才六岁，估计只会玩泥巴，脑子都没长全。
　　不过，“之前的事情就算了，但从今年起，你要跟陆浩然看齐，到时候爷爷奶奶给红包，你当场拆开来看，要是比陆浩然少，你就给我哭……”
　　陆淼叭叭叭一通说，陆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懵逼问了句，“姐，你也哭吗？”
　　陆淼心说哭个屁，我就是哭再多，也不可能和他们亲亲大孙子一个待遇。
　　但是话到嘴边，却是改成，“女孩子哭太多对身体不好，我要是红包里钱少了，你哭大声点，把我这份委屈也一起哭出来。”
　　陆远狠狠点头，表示明白。
　　临睡前，陆远特意避开其他人，偷偷和陆淼说话。
　　“姐，你明天去少年宫玩，能不能给我带一个那边的卡通棒棒糖？”
　　陆远只在幼儿园的时候去过少年宫，小小年纪的他玩了什么项目一点都没记住。
　　但是！
　　少年宫里有卖一种特别漂亮的卡通棒棒糖，这件事他记了好几年。
　　姐姐肯定不愿意带他一起去，但求一求，说不定能讨来一根棒棒糖。
　　陆淼没直接答应，两手抱臂说道：“你们老师不是给布置作文了么，要求写两百字，你要是能写到四百字，而且语句通顺，我就给你买。”
　　陆远果断答应，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陆淼不相信，就等明天看弟弟哭。
　　第二天，元旦。
　　陆淼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去少年宫。
　　淮宁市的少年宫在市区，从幸福里小区出发，坐过去只要13站，路程并不远。
　　甚至因为是早班车，公交车上十分空。
　　陆淼趴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看街道旁的风景。
　　九五年的淮宁市，到处都在基建，有不少小区被政府征用，从而进行拆迁。
　　陆淼看着如火如荼的基建队伍，再看市中心的新建住宅小区，那漂亮的小洋楼，那绿树成荫的绿化面积，真是哪哪都比城中村来得好。
　　嗯，也比幸福里小区要好。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攒够钱，在最繁华热闹的市中心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没错，陆淼自重生醒来，知道自己智商正常且身体健康后，就树立两大目标：
　　一，好好学习，考上青大。
　　二，努力赚钱，在淮宁市中心买一套房，户主写她的名字。
　　孟娇娇是她妈没错，但陆淼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
　　“小学小打小闹，赚了四五百。初一开始卖笔记卖辅导，一年赚了一千二，初二这学期……”
　　陆淼默默在心里算，大概理出来是两千块钱。
　　但她办的属于自己的存折本上，却只有一千八百多。
　　“啧，叶老师断我财路，这个以物换物的方式真是太烦了。”陆淼忍不住吐槽。
　　“少年宫站到了，请在这里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开门请当心……”
　　语音广播适时响起。
　　陆淼回神，拎着书包站起来。
　　一下车，迎面扑上来一阵风，她被抱个满怀。
　　张佳美别提多激动，拉着人就往少年宫大门走。
　　“陆淼快点，游玩项目刚开始，都没什么人。”
　　陆淼被拉着，依旧走的慢腾腾，被张佳美催促急了，这才小跑两步。
　　“徐泽呢？不是说他也来。”陆淼问。
　　张佳美“嘿嘿”笑，“他？我让他去海盗船那里排队了，免得到时候人多。我们现在过去，估计刚刚好。”
　　“大清早，第一个项目就玩海盗船？”陆淼眉头皱起。
　　张佳美不由打趣，“陆淼，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我不恐高。”
　　事实证明，陆淼确实不恐高，但她晕船。
　　尤其是海盗船来回晃荡，晃至最高点又骤然下降，这一瞬的失重感，让她犯恶心。
　　这是青少年游乐园，海盗船项目也只是迷你版，晃荡至最高处，不过两层楼那么高。
　　而且时间也短，一次游玩只有两分钟。
　　但对陆淼来说，这短短两分钟，简直就是煎熬。
　　每一秒似乎都被无限拉长，她只觉过了十分钟那么久。
　　第一遍玩好，张佳美和徐泽不过瘾，要玩第二遍。
　　陆淼面无表情跟着一起，没拒绝。
　　但是第二遍玩好，两人提议再玩一次时，陆淼不干了。
　　“淼姐，你可是我的姐，你体育考试都能拿满分的，还怕一个小小海盗船？”徐泽在旁边拿话激。
　　陆淼不为所动，甚至回怼说道：“同样的游戏重复玩多次，有意思吗？这就是商家的赚钱机制，就你俩傻乎乎，非要往人家圈里跳。”
　　“哪有，很刺激的。”张佳美不服。
　　陆淼：“喜欢失重感，坐电梯就能体会，玩这个，一次要五毛钱，你俩是准备玩几次？”
　　“至少五、四次，我再玩两次。”徐泽忍不住改口。
　　陆淼：“哦，那你一个海盗船就得花两块钱，这里项目十七八个，你今天非得在这里花出去三四十不可。”
　　“可我爸给我钱了啊，他给了我五十。”徐泽一脸天真回答。
　　陆淼：“……”
　　此时此刻，忽然很仇富。
　　再看四周，那些带着孩子排队的大人，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刷卡毫不手软。
　　他们就是纯粹带小孩来这里疯玩的。
　　就他们排队两轮的工夫，少年宫的人就多了许多。
　　眼下不过早上八点半。
　　“徐泽，你经常来少年宫玩？”陆淼忽然问。
　　徐泽不明所以，“对啊，少说半个月来一次吧。”
　　“那每次周末，都这么多人吗？”
　　“现在哪算人多，等到十点以后，那才叫一个人山人海。我爸妈都不陪我，我和朋友一起来，每次玩什么项目都得分开排，就这还得玩一整天。”
　　“那是你每个项目都玩好几轮。”张佳美忍不住说。
　　陆淼若有所思，转过去和两人说：“你俩玩吧，我先走了。”
　　“哎哎哎！陆淼，你去哪呀，我们不是说好一起玩的嘛，中午还要一起吃饭呢。”
　　“知道，我就在这里，附近找个空位看会儿书。”
　　陆淼挥挥手，走出排队的队伍。
　　十分钟后，她将游乐园里所有可玩的项目全部审视一遍，最后锁定当中最火爆的几个项目。
　　“摩天轮、海盗船、云霄飞车……这些都是玩的人数最多的。”
　　陆淼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当中撕下一页，用黑色水笔刷刷刷写了几个字。
　　然后在附近找了找，摸到一块硬纸板，用透明胶黏上去。
　　“代排队，代排队！想要玩得爽，代排来帮忙。”
　　“代排不再烦恼，轻松畅玩全场。”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机会难得，先排后付。”
　　陆淼举着硬纸板，站在少年宫大门口的必经人流地。
　　在别人还羞于齿口买卖叫喊时，她已经洋溢着热情，声音朗朗。
　　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背着书包，一路嚷嚷着“代排”，这事情挺新鲜。
　　有家长路过，不禁打趣问道：“小姑娘，你爸妈呢，谁代排啊，不会就你自己吧？”
　　陆淼迅速观察对方。
　　穿的很休闲，看不出衣服的品牌，但整体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打工人。
　　尤其脚上穿着的运动鞋，耐克刚出的新款。
　　啧，九五年穿得起耐克的，有钱人！
　　确定第一只羊，哦不，是第一位潜在客户，陆淼立即微笑迎上去。

[18]第18章:卡通橡皮
　　“叔叔，我是附近二中的学生，因为家里比较困难，所以想自己赚点零花钱。”
　　“我代排不贵的，一次一个项目两毛钱就够了。”
　　陆淼张口就来。
　　对面家长一听就笑了，“一次两毛钱还不贵呀，这里头玩的项目也就五六毛，你随便一收就是玩的价钱三分之一，小姑娘蛮会算的嘛。”
　　陆淼依旧挂着笑，“叔叔，你这样算不对，今天是节假日，而且天气好，来少年宫玩的人肯定是平时周末的好几倍。
　　“叔叔你看，人越来越多了，每个项目都排起长长的队伍。
　　“叔叔是一个人带小妹妹来的吧？我看妹妹还小呢，你肯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排队，但是你们一起排，那想要玩遍所有项目，至少得到下午两点。
　　“我帮你们排队的话，能节省一半的时间。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花点小钱买时间，叔叔不觉得划算吗？”
　　这话，陆淼不会随便对人说。
　　对于没钱的人来说，时间不如金钱。
　　但对于有钱的人而言，时间胜过金钱万倍。
　　对面家长穿的耐克鞋，其女儿穿的公主裙，头上还带着珍珠皇冠。
　　怎么着也不会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
　　事实证明，陆淼的判断是准确的。
　　对面家长稍稍思考，就痛快答应了。
　　他先是问了自己女儿要玩哪些项目，然后摸出来一块钱的纸币，提前给陆淼。
　　“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你去摩天轮那边排队，快到的时候喊我们。”
　　陆淼拿过钱，快速去排队。
　　此时队伍不算特别长，一次排队等候时间差不多十分钟。
　　陆淼帮着第一位客户排了五个项目，也就花了四十分钟而已。
　　一块钱到手了。
　　但她拒绝继续为对方排队，借口要回家走人。
　　等到没人的地方站着时，陆淼开始思考。
　　“一个人代排太慢了，一小时最多就赚一块二，就算排到天黑，也才赚十几块钱。”
　　“这还是客户源源不断的情况下。”
　　“不行，得发展下线，多找些人来帮忙。”
　　陆淼视线往外看，很快锁定几个站在一起的学生。
　　瞧着和她差不多大，应该是初中生。
　　陆淼直接走过去，把自己临时雇佣代排的事情说了说。
　　对面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似乎都懵了，谁也没说话。
　　陆淼又说：“不让你们白干，代排一次一毛，你们是来这里玩的吧，只要花上两个小时代排，就能赚至少两块钱，午饭都够吃了。”
　　“你万一说话不算数怎么办？”几个学生中，已经有人心动了。
　　他是亲眼看到过陆淼帮人代排的，这生意对方确实在做。
　　但他开不了口，没胆子敢在大门口这么嚷嚷。
　　陆淼笑眯眯，“那就先给定金呗，你们五个，我先给五毛，随便你们谁拿着都行。我现在去拉客户，你们也去最热闹的那几个队伍开始排。”
　　陆淼当场给钱，五个初中生半推半就被说动，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发展成下线。
　　陆淼站在大门口，察言观色，很快就捕捉到目标客户。
　　都是有钱不愿意浪费时间的，基本上一拉一个准。
　　从上午九点一直到中午十二点，陆淼在整个游乐场跑到飞起，不断交接指挥。
　　原本五个初中生还惴惴不安，一边排队一边想着可能被骗了。
　　但陆淼总是隔半个小时就塞五毛钱，愣是把五个青少年唬住。
　　最后结算总账，对面五个人，最少的赚了一块六，最多的赚了两块五。
　　“你还真有本事，这么多人，怎么被你说动的？”对面有人询问。
　　陆淼只是笑笑，“有需求就有买卖，很正常的嘛。”
　　“那下午还做吗？”
　　“下午？不做了，我要回家去了。”
　　陆淼一点不贪恋，挥挥手转身就走。
　　她径直去少年宫大门口等着，顺便数了下自己今日劳动收货。
　　“七块，八块，十块……十一块六。再加上我自己代排的一块四，也就是十三块钱。”
　　这个数，陆淼稍稍满意，也算是付出的时间有价值。
　　“陆淼，陆淼！”
　　陆淼听到喊声抬头，张佳美和徐泽从游乐园里跑出来。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她身边。
　　“呼！人太多了，我实在排不动，肚子饿死了都。”
　　张佳美说着，挽起陆淼胳膊，“我们去吃什么？要不去吃肯德基吧？”
　　张佳美内心激动，她好久没吃肯德基了。
　　上一次吃还是她过生日的时候。
　　徐泽眼睛发亮，“肯德基？那就肯德基！”
　　陆淼冷漠拒绝，“不吃，没钱。”
　　“别啊淼姐，好不容易出来玩，难得吃一次嘛。你平时赚的又不少，哪能没钱呢。”
　　徐泽不信，陆淼光是卖笔记，一学期就能赚好几百。
　　他也曾羡慕过，但看着自己比脸还干净的课本，还有一记笔记就懵圈的脑子，果断放弃这个赚钱门路。
　　有些钱，就该别人赚。
　　陆淼却是笑笑，“吃可以，你请客？”
　　徐泽赶紧摇头，“我真没钱，不是我不请客，实在是请不起啊！”
　　一个汉堡十块钱，一个吮指原味鸡六块钱，一份大薯条六块五，一个套餐吃下来，抵他半个星期伙食费。
　　陆淼又看向左边。
　　张佳美也是摆手，“我更没钱了，我本来就打算只吃一个汉堡，这还是我跟我妈磨了好久才同意的。”
　　“所以呗，干什么打脸充胖子的事，路口右转，兰州拉面走起。”
　　吃肯德基是稀罕物，对学生来说，简直奢侈。
　　当中有一个拒绝，张佳美和徐泽也不坚持。
　　三人去往附近一家兰州拉面，各自点了喜欢吃的面食。
　　陆淼依旧老样子，选择加面。
　　张佳美看得惊奇，“你不是没玩么，饿得这么厉害？”
　　陆淼：你是不知道我一上午跑了多少次。
　　但面上依旧淡淡的，甚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等你们的时候做了套数学卷子，挺废脑子的。”
　　“不是陆淼，你出来玩还带数学卷子呐？”张佳美惊呆住。
　　徐泽也是震惊，“不愧是我淼姐，牛啊！难怪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就这学习的狠劲，谁能超越得过去！
　　陆淼安静吃面，深藏功与名。
　　三人玩了一上午，下午一起去了新华书店。
　　陆淼挑挑拣拣，买了两本教辅书，而后三人各自分开，坐上公交车回家。
　　“我回来了。”
　　陆淼拿钥匙开门，直接就喊。
　　孟娇娇立即从厨房里走出来，“回来了淼淼，玩得咋样啊？”
　　“就那样，没玩几个项目，我们下午去新华书店了，买了两本辅导书。”
　　说着，陆淼把书放在桌面上。
　　孟娇娇看到，立即就问：“多少钱？早上给你的钱不够吧？”
　　“嗯，我自己添了点。”
　　陆淼实话实说，至于自己在少年宫代排赚到的，没说。
　　孟娇娇一向看重孩子学习，在学习上花的钱，那是绝不会心疼。
　　她立即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拿着，学习的钱，不能让你自己添零花。“
　　“谢谢妈，妈妈真好。”
　　陆淼把钱塞进口袋，挽着妈妈的胳膊去厨房，母女俩有说有聊，一起准备晚饭。
　　饭桌上，徐建国说起工作上的事。
　　孟娇娇也跟着点头，“夜班确实少了，年底本该忙的，但最近排班，我都没排上几次。”
　　“上夜班有什么好，累死人了。”陆淼插了句。
　　孟娇娇却是摇头，“上夜班才有钱呢，这夜班少了这么多，一个月得少好几十。”
　　徐建国跟着点头，“我们食堂这边也是，晚上做宵夜的人至少撤了一半。”
　　作为大厂食堂，早中晚都要做饭，甚至夜班后还得排一顿宵夜。
　　只是宵夜作为员工福利，一般都是整点包子馒头，并不会做得很丰盛。
　　可厂里职工加班减少，那他们食堂的面点数量也自然跟着少。
　　徐建国说完，也没其他想法，还反过来安慰，“淼淼说得对，夜班少点也好，你也好早点回家休息，上一天白班就累人了。”
　　“也只能这样。”孟娇娇无可奈何。
　　话题短暂结束，一家人又安静吃饭。
　　饭后，陆淼去阳台刷鞋子。
　　洗到一半，陆远忽然出现，默默杵在旁边。
　　陆淼冷不丁看到，吓了一跳，“闹鬼呢，一点声不出。”
　　“姐，我写完了。”
　　“啊？”
　　“就是作文，我写了五百字。”
　　陆远很骄傲，把作文本往前一递。
　　陆淼懵住，她把这事给忘了。
　　等检查完作文，知道陆远是认真写的，也确实达到字数要求，陆淼沉默了。
　　“姐，我的卡通棒棒糖。”陆远满是期待。
　　陆淼：“哦，忘了。”
　　陆远呆住。
　　好一会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淼挠挠头，“哎呀，不就是一根棒棒糖么，我给你更好的。”
　　“我想要卡通棒棒糖。”
　　“没有，卡通橡皮有一块，你爱要不要。”
　　“要，要要要。”
　　一听是卡通橡皮，陆远眼睛登时发亮。
　　这可是期末奖励啊！
　　陆淼随手把橡皮塞过去，陆远却是拿着翻来覆去的看，爱不释手。
　　“姐，不是说谁期末考得好，就给谁吗？”陆远有些疑惑。
　　陆淼有点心虚，但依旧理直气壮，“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给就怎么给，你哪那么多话呢。”
　　“可是杨晶晶她……”
　　“同情心泛滥？那行，你拿回来，我留着期末考试后给她。”
　　陆远立即塞自己口袋里，并用双手捂住，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才不给。
　　陆远：“这是我的。”
　　陆淼嗤了声，回阳台继续刷鞋。
　　陆远心满意足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陆淼心思都在刷干净鞋上的泥，谁也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里偷听的杨晶晶。

[19]第19章:我能坑他不成？
　　元旦过后半个月，初二（3）班又进行了一次数学测验。
　　这一次，徐泽依旧没能考上三位数。
　　“97分，我怎么还退步了呢？”
　　拿到测试卷子，徐泽有些不敢相信，“不对啊，是不是老师改错了，我最近学习挺用功的。”
　　陆淼听到这话就想笑，“你管临时抱佛脚叫用功？”
　　“那不能和你比不是，我是跟自己比。”
　　徐泽觉得这话没毛病，他最近确实收敛许多，不仅不看小说，放学后也不咋去游戏厅。
　　顶多，嗯，就是上课还是犯困，容易打盹。
　　陆淼拿过对方的测试卷子，又让把上一次的卷子也拿出来，两厢一比较，问题一目了然。
　　“基础知识没掌握，还是老毛病。”陆淼一针见血。
　　徐泽不服气，“怎么可能，你给我的笔记我全都看了，还有你给我布置的例题，我也都会做了。”
　　陆淼指着卷子上一道错题，“这道题，就我昨天给你讲的那个例题，只是稍微改变已知条件，又加了个迷惑性的附加条件，你就做得乱七八糟。”
　　“昨天给我讲过？”
　　徐泽不信，拿出笔记就开始比对。
　　张佳美在旁边一起听，她这道题目也做错了。
　　陆淼讲的很快，但关键步骤却说的很详细，尤其是推导转换过程，简直就是傻瓜式拆解。
　　说完后，她把笔一扔，看着眼前两个人。
　　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都是生意。
　　徐泽从“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到“好像是差不多，我再看看”，最后变成“淼姐诚不欺我”。
　　“叶老师怎么总耍心眼，条件直给不就好了。”徐泽忍不住嘀咕。
　　张佳美心说蠢还找借口，真是没救了。
　　但想到自己也错的一塌糊涂，骂徐泽不就等于骂自己？
　　于是跟着点头，“就是，叶老师最近脾气见长，出题目特别刁钻。”
　　陆淼冷笑，就看俩二傻同仇敌忾。
　　“那啥，淼姐，我的小说还有希望拿回来吗？”徐泽还惦记着书。
　　陆淼：“……”
　　这事老早就忘了。
　　但眼前人还得几乎忽悠，“都快一个月了，是挺难为你哈。”
　　徐泽连连点头。
　　陆淼：“行吧，我厚脸皮去求叶老师，把书拿回来，再顺道帮你还了。不过你答应期末考试总分提高30分，这事可别忘了。不然我没法跟叶老师交代。”
　　“我知道，你是叶老师得意门生，我不能让你失了面子。”
　　徐泽拍胸脯保证。
　　几人没说两句，上课铃响。
　　一节语文课温吞结束，又迎来今日份课间跑操。
　　这一次，却是钟离主动找上陆淼。
　　“你中午午休有空吗？我有几道物理题想问问你。”钟离开门见山。
　　陆淼眼睛登时发亮。
　　但面上却是调侃，“哟，咱们学习委员竟然屈尊降贵，问起我题目来了？”
　　话说的不好听，但陆淼满脸都是笑容，一看就是开玩笑。
　　钟离虽尴尬，但还是点头，“你是年级第一，跟你问问题不是很正常。”
　　“行啊，我中午有空，是你换过来还是我换过去？”
　　午休时间，老师管的并不严，是以教室里的学生经常会换座位坐。
　　如果是因为讨论学习而换座位，老师甚至是支持的。
　　听到陆淼答应，钟离立即就说：“我换过去。”
　　“哎学习委员，我这还没同意呢。”
　　张佳美跑在旁边，听到两人对话插了句。
　　钟离：“一根棒棒糖？”
　　“成交。”
　　张佳美比了个OK的手势。
　　午休，陆淼和钟离坐一块儿，两人就物理的难题进行讨论。
　　一开始是钟离在说，但每每到关键时候总是卡壳，他的解题思路出问题了。
　　陆淼不全盘否定，而是从中抽丝剥茧，找到对方误解的症结所在，然后就让其自己继续算。
　　同时，她也顺手做一些不费脑子的作业。
　　物理题讨论完，接下去是数学。
　　陆淼对数学更拿手，几乎看一眼就知道钟离为什么会被扣分。
　　“你平时看什么教材辅导书？”陆淼随口问。
　　钟离报了几个名字，陆淼却是摇头。
　　“怎么了？这几本辅导书在书店卖的挺好的。”
　　“不适合你，你的问题在于解题技巧，你基础又没问题，可以攻专项。”
　　“模块训练？”
　　“嗯，差不多，我在叶老师那看到过两本教材，觉得挺好的，我写给你。”
　　陆淼在空白草稿纸上写了书名，然后回自己位置上继续写作业。
　　钟离沉默了。
　　好一会儿，声音幽幽问道：“陆淼，我问什么你就讲什么，就不怕我下次考试超过你？”
　　“拉倒吧，你先超过杨慧慧再说。”陆淼满不在乎。
　　钟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刚结束的数学测验，他比杨慧慧低了一分。
　　这一分之差，在别人看来根本没什么，可他就是心口攒着一股气。
　　陆淼成绩好，年级第一服气。
　　那他就当他的万年老二好了。
　　可现在？
　　好了嘛，万年老二的地位也不保了。
　　可为什么就是杨慧慧？
　　她的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到年级前三之间来回蹿，就没有稳定一说。
　　“陆淼，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码？”钟离压低声音。
　　陆淼转头，眨眨眼，一脸无辜。
　　钟离咬牙，继续说道：“就是……请你讲题目。”
　　“几科？”
　　“两科，数学和物理。”
　　“没问题呀，乐意之至。”
　　“那价格方面？”
　　“咱俩邻居，我肯定给你友情价。”
　　陆淼报了个数，钟离答应下来，并约定从今晚开始，占用一节晚自修的时间用于讲解。
　　等人一走，徐泽才说话，“淼姐，你给钟离的价格，好像是我们的两倍。”
　　陆淼笑容一收，“你不懂，给好学生讲解题目很费脑子的。”
　　“是吗？”
　　“那肯定，我还能坑他不成？”
　　徐泽有点懵。
　　但他很快就相信了。
　　毕竟他自己学习起来就特费劲，有时候一道题目，陆淼得给他讲好几遍。
　　肉眼可见对方在崩溃边缘徘徊。
　　他们这种差生都让陆淼这么费脑子，那给好学生讲，岂不是更费心费力？
　　“辛苦了淼姐，不过你可悠着点，别真让他超了你。我和小美肯定跟你学的，但你要不是年级第一，别人估计不乐意买你笔记了。”
　　陆淼：“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晚晚自修结束，徐清澜背着书包下楼。
　　他正准备喊人时，陆淼先一步看到，直接冲着挥手。
　　“我哥来了。”陆淼开始收拾东西。
　　钟离还惦记着没讲完的后半题，于是提议一起回家。
　　“你不是骑自行车吗？”陆淼扭头。
　　说到自行车，她心里又是一“痛”。
　　这会儿一辆学生自行车很贵，不管是永久牌还是凤凰牌，大概价格在两百元左右。
　　就算便宜点，估计也得一百八。
　　可钟离这家伙，才初二生，他家里竟然就给买自行车。
　　“你爸妈对你真好，才两公里的路，还给整一辆自行车。”
　　陆淼很是羡慕。
　　钟离已经收拾好书包，与之一并走出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然后说道：“不是新的。”
　　“二手的？”
　　“差不多吧。”
　　“那也是有钱人。”
　　钟离第一次听别人说直白话，有钱人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格外别扭。
　　他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虽说生活条件还行，但和有钱人真沾不上边。
　　“我家不有钱。”钟离解释。
　　陆淼摆手，“嗯嗯，我知道，一般般有钱，反正比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有那么亿点点钱。”
　　钟离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和陆淼接触不多，初一因为坐的排数远，甚至都没怎么讲过话。
　　倒是看到对方和前后左右桌打成一片。
　　明明是年级第一的好学生，但是身边的同学却是什么样的都有。
　　就连全班倒数的徐泽，也和她关系很好。
　　钟离心里满是疑惑不解，同时又心生向往。
　　怎么有人能这么吃得开。
　　“刚才那道数学题，后面一小题怎么解？”聊天接不上，钟离干脆转回题目。
　　陆淼一边和徐清澜打招呼，一边回忆着解说。
　　从学校一路讲到小区门口，这道困扰钟离一整天的难题终于解决了。
　　“谢了，我先走了。”
　　钟离主动道别，推了一路的自行车终于骑上去。
　　陆淼和徐清澜转到另外的小道继续往家走。
　　“你俩关系挺好。”徐清澜忽然说话。
　　陆淼听得一头雾水，“啊？我俩同学呀。”
　　“嗯，我知道，你们一个班的，不过之前也没见你们一起放学。”
　　“人骑自行车，我和他怎么可能一起放学，也就今天讲数学题，凑巧了。”
　　“你给他也卖一对一辅导？”
　　徐清澜惊呆住，这生意做的挺宽啊！
　　陆淼：“那没，人年级第二的水平，要什么一对一，他有题目不懂，我就给他讲讲思路，顺便收个友情往来。”

[20]第20章:事业粉
　　日子在紧密复习中一天天过去，很快进入二月份。
　　期末考试随之而来。
　　六中还是老传统，每逢大考就要全年级调座位。
　　是以考试前一天，陆淼被张佳美架着，在初二年级各个教室里转悠。
　　先是看了张佳美和徐泽两人的位子，而后才去看陆淼的。
　　“找到了，在初二（1）班，靠窗第一个。”
　　张佳美最先发现，站在那个座位前挥手。
　　陆淼走到自己的考桌前，往后看了眼，是年级第二。
　　也就是杨慧慧。
　　紧跟其后的就是年级第三的钟离。
　　张佳美感叹，自己同桌又是排在第一个位置。
　　而陆淼却是感慨，初二（3）班真是人杰地灵，年纪前三都在他们班。
　　不过听说升到初三，班级会重新排。
　　就像徐清澜他们这一届，是按照S形分班的。
　　先按成绩从高到低大排名，而后五个班级正向1→2→3→4→5班，再反向5→4→3→2→1班，如此循环往复。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每个班都有好中差三类学生，如此平均分以及整体水平差异均衡。
　　对老师还是学生，都是比较受用的。
　　陆淼不禁叹气，“以后就要和钟离分开了。”
　　“哎？”张佳美诧异。
　　陆淼指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座位，“初三分班，我和他们估计都不会分到一起，我还想在初三最后一个学期，对这些好学生卖一波大的。”
　　都说高考激烈，如万人拥挤过独木桥。
　　但在淮宁这样的大城市，中考也同样受到高度重视。
　　好的重点高中就那么三所，市一中，市二中，以及淮高。
　　市一中和市二中是公立高中，每年高考本科率保持在85%以上，而淮高虽说是私立高中，但与两所公立高中却是齐头并进。
　　陆淼特意关注过，去年淮高的高考本科率达到了84.2%，已经无限逼近市里最好的前两所高中。
　　且重本率也只差3%。
　　陆淼甚至想过，自己一直保持这样的好成绩，说不定中考结束，淮高会来他们六中特招？
　　只要奖学金给的丰厚，她去淮高——
　　也不是不行。
　　陆淼思绪收回，拉着张佳美回自己教室。
　　路上，顺便对同桌进行一番快问快答。
　　张佳美一个人承受不住，逮着刚睡醒的徐泽一起。
　　陆淼秉着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的想法，对两人同时进行考前突击。
　　中途穿插钟离等人过来讨论题目，初二（3）班这一个小角落，显得格外热闹。
　　之后连着两天，全校学生进行期末考试。
　　最后一门考试，陆淼写完并做好检查，就收拾纸笔提前离开考场。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和徐泽碰上。
　　对方也从初二（5）班的教室里走出来。
　　陆淼低头看手表，一脸疑惑，“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你出来干什么？”
　　“我写完了啊！”
　　“你写完了？”
　　“必须的。”
　　“检查了吗？”
　　“没有。”
　　“……”
　　“不是淼姐，就我这水平，检查了也是白检查啊！我又不知道写的是对还是错的，要是改答案，万一把本来是对的改成错的怎么办？”
　　陆淼一想还真是。
　　对于学渣而言，还是相信第一直觉比较好。
　　“辛苦了。”
　　陆淼点点头，郑重其事拍拍对方肩膀。
　　徐泽顿时哭诉，“可不么，我最近半个月可是连游戏机的柄手都没摸过，我还坚持每天晚上睡前背十个单词，我妈都以为我魔怔了，差点让我喝符水。”
　　“至于这么夸张嘛？”陆淼笑。
　　徐泽也“嘿嘿”笑，“是有那么点夸张，但我妈是真的惊到了，这两天对我嘘寒问暖，态度特别慈祥。”
　　两人正聊着，钟离也走出考场。
　　他径直走到陆淼跟前，张口就问：“有没有时间对答案？我想估一下自己的分数。”
　　陆淼：“我又没有正确答案。”
　　钟离：“你数学和物理基本上考满分，我就对一下这两门。”
　　对钟离来说，陆淼这个年级第一的卷面答案，和正确答案几乎没差。
　　这话听得陆淼心情特别好。
　　啧，万年老二的认知还是很正确的嘛。
　　“之前杨慧慧找我对答案，我都默下来了，等考试结束后，我们回教室对。”
　　“杨慧慧找你对答案了？”
　　钟离却是一惊。
　　陆淼点头，“人找我，态度还特别好，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虽说杨慧慧的家庭条件有些艰难，但万一呢？
　　万一人家发了狠想要上进，以后真的找她问题目或者买笔记啥的。
　　陆淼心说生意主动上门来，那也不好拒绝嘛。
　　大不了不抬价就是。
　　可以少赚，但不能不赚。
　　陆淼作为年级第一，看自己成绩之下的每一个同学皆一视同仁。
　　都是可发展客户对象。
　　钟离花了半个小时对完两科答案，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的数学估计到不了115分，至于物理，可能也在92分上下。
　　“杨慧慧对完，有说多少分吗？”钟离忍不住打听。
　　陆淼把手一摊，笑眯眯，“打听费来一块。”
　　钟离愣了下，真就准备掏钱。
　　陆淼赶紧打住，“哎哎哎！开玩笑呢，你还认真了。”
　　钟离：“……”
　　陆淼：“她数学多少分我不知道，我那会儿正给小美对答案呢，不过物理她自己说了，应该有95。”
　　钟离嘴抿成一条直线，最后默不作声离开。
　　徐泽低头看自己预估的分数，数学93，物理62，这还是往高了估的。
　　“他怎么还不高兴呢？我这刚及格的分数，我都没说不高兴。”
　　陆淼直接翻白眼，“人年级第三，要争年级第二的，你一个吊车尾和他比什么。”
　　“我也要争名次啊，我答应叶老师期末考试要提高30分，我算过了，我要是真比期中考试多考30分，我就能进年级前两百名。”
　　初二一共五个班级，共有学生236人。
　　徐泽在自己班级一直吊车尾，年级排名也在两百名出头徘徊。
　　“我就没考进过前两百名，我妈说了，我要是考进前两百，就给我一百块钱作奖励。”
　　“考前两百，就给一百块？”
　　“嗯啊，我妈从不说假话。”
　　徐泽语气自然。
　　陆淼肉眼可见酸成柠檬精。
　　她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这要是搁徐泽家，不拿个千把块钱都说不过去。
　　每次考试都是大几百甚至一千，她什么都不用干，光是家长奖励这一块，初中三年就得攒下五六千。
　　“徐泽，你可真……好命。”
　　陆淼由衷羡慕。
　　徐泽支着下巴，也是一脸羡慕，“淼姐，你才是好命，我要是学习跟你一样好，那该多爽。”
　　“滚！”
　　陆淼气极，哪有好处都让你占了的。
　　……
　　两天后，期末考试成绩出炉。
　　陆淼语文115，数学120，英语92，物理100，化学98，政治93，总分618。
　　这个分数，陆淼是满意的。
　　也在她自己估分范围内。
　　去年市一中最低录取分数是620，她没加体育分的成绩，都快达到对方录取线了。
　　“陆淼你牛啊，这都快到620分了，比第二名高了12分。”
　　张佳美看到同桌的分数条，简直惊呆住。
　　忍不住伸手搭在对方手腕上，“让本大仙算算，你是不是文曲星转世，人怎么能聪明成这样呢。”
　　陆淼嘴角上扬，“低调，低调。”
　　“低调不了一点，我淼姐又是年级第一，还带我飞！”
　　徐泽是最高兴的，他终于完成和老师的约定，期末总分提高了32分。
　　这超出的两分，让他倍感荣耀。
　　甚至已经想好，就为这多出来的两分，回家必须和他妈提条件，一百的红包不够，得要一百二。
　　多一分算十块钱，徐泽觉得很合理。
　　“对了，年级第二是钟离，这家伙得了淼姐你的指点，又当上万年老二了。”徐泽忍不住插了句。
　　陆淼眉头一挑，却是问道：“杨慧慧考了多少？”
　　徐泽：“我不知道啊，我只关注年级第二。”
　　张佳美：“我知道，杨慧慧考了年级第四，不过也正常，她成绩不稳定，经常跳上跳下的。”
　　徐泽：“杨慧慧那是自己考的，钟离可是有我淼姐指点，两人能一样么。”
　　张佳美：“但中考最后就是看分数，平时成绩又不作数。”
　　两人各执一词，为着别人的成绩就吵吵开。
　　陆淼撇头，看向隔了两排的中间位置。
　　杨慧慧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但对方一直低着头。
　　陆淼努力回忆对方的成绩，最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美，你知道杨慧慧每次考试的各科成绩吗？”
　　陆淼一句话，把吵得正凶的两人喊停。
　　张佳美立即翻出笔记本，找了找，递过去，“喏，每次考试年级前十名的分数，都在这里了。”
　　“你还每次都记下来？”陆淼惊讶。
　　张佳美：“那必须的，虽说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但是年级前十还是有可能在中考时成为你的竞争对手，我要帮你时刻盯紧了。”
　　张佳美是初一下学期和陆淼坐同桌的，也是那时候开始接触对方的笔记。
　　作为受益者，同时也是好朋友，张佳美觉得有责任守护陆淼的第一名。
　　用现在的话说，小美同志是陆淼的忠实事业粉。
　　陆淼本来只想看一看杨慧慧的各科成绩，如今倒好，把年级前十的近一年成绩情况都看了个遍。
　　虽然没看过他们的考试卷子，但从每一次的考试分数，也能窥探一二。
　　就比如杨慧慧，成绩之所以忽上忽下，完全是理科方面的变数。
　　数学和物理成绩不稳定。
　　最好的时候能够考到接近满分，最差的时候却能跌到数学一百零几，物理八十几。

[21]第21章:这不是我的责任
　　杨慧慧的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就是试卷题型是否合胃口。
　　只要适合她，那就能考得好。
　　但若不适合，那就会出点岔子。
　　但杨慧慧能力摆在那儿，再差也不会跌出年级前十名。
　　不过，陆淼又注意到一项。
　　杨慧慧的英语和政治，稳得一批。
　　每次考试几乎都是差不多的分数。
　　“人才啊，政治和英语基础特别好。”陆淼心里想着。
　　她作为年级第一，六科都很好，这是必然的。
　　陆淼从不谦虚，她就是最棒的。
　　不过，给徐泽等人准备文科笔记这事，实在太烦了。
　　要是有人能够帮忙分担一下……
　　陆淼看着杨慧慧的背影，默默琢磨。
　　晚上吃饭，陆淼说起的自己期末成绩，一如既往语气骄傲。
　　没办法，就是这么强，想低调都不行。
　　孟娇娇已经习惯了，她女儿就是厉害。
　　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女儿碗里，笑着说：“淼淼，你学习上的事我不担心，自己安排就好，要是想买什么参考书要钱，你跟我说。”
　　徐建国跟着点头，“对，你妈说得对，学习上要花的钱，家里肯定支持。”
　　“谢谢爸，谢谢妈，有需要我就说。”
　　反正她不会客气。
　　陆淼边说边给自己夹菜，每一筷子都是奔着肉去的。
　　这要是搁平时，还有两个小的抢一抢。
　　但此时此刻，陆远和杨晶晶都蔫蔫的，吃饭心不在焉。
　　徐清澜这边也报了自己的期末成绩，虽不如陆淼那样考了年级第一，但也是年级第三。
　　“晶晶，小远，你俩考得怎么样啊？”
　　徐建国没想特意打听，只是气氛到这了，就随口那么一问。
　　结果这一问，陆远还没反应过来，杨晶晶忽然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默不作声的流泪。
　　要不是陆淼吃饭爱到处看，还发现不了。
　　“妈。”
　　陆淼没直接说，而是拿手肘捅了捅亲妈。
　　孟娇娇注意到情况，不禁“呀”了声，“晶晶，你这是怎么了？”
　　“晶晶，你怎么哭了？”
　　徐清澜也注意到妹妹的异常。
　　一家人，除了陆淼和陆远，都围着杨晶晶安慰。
　　陆淼没反应，大口吃肉，快速扒拉米饭。
　　还特别有心情盛了第三碗。
　　“陆远，电饭煲里还有一口饭，你吃不吃？”
　　陆淼冲弟弟招呼。
　　陆远摇头，等姐姐坐回座位上，小声说：“姐，杨晶晶好像考差了。”
　　“你又知道了？”
　　“吃饭前写作业，我不小心看到的，她数学试卷上78分。”
　　想到自己的数学成绩是84，陆远挺高兴。
　　他比杨晶晶考得好。
　　陆淼嗤了声，“你乐个什么劲，你一个二年级小学生，数学就考了84分。”
　　“可我比杨晶晶考得好。”
　　陆远不服气。
　　陆淼：“也就高了六分而已，你俩在我这一个水平。”
　　“啊？”
　　“啊什么啊，你更菜，我这学期给你开小灶多久了，你就比她高了那么六分，才六分，我真是！”
　　陆淼都不稀得说。
　　这垃圾分数，简直了。
　　还没杨晶晶考得好。
　　是的，在陆淼的认知里，被她尽心辅导过的陆远数学只考的比自学的杨晶晶高六分，那就是对她课外辅导的“侮辱”。
　　上一次感觉崩溃时，还是教徐泽做物理的时候。
　　再看陆远。
　　陆淼估摸着，这小子要是自由生长，到初中也就是徐泽那样的水平。
　　“对了，你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咋样啊？”
　　“数学72，语文75。”
　　陆远说到这，还挺骄傲，“我这学期进步了，数学84，语文81。”
　　陆淼点点头，“确实进步了，反正够讨红包就行。”
　　“爷爷奶奶给的压岁钱？”
　　“嗯，好歹补课费没让他们白交，你下学期再接再励，反正得比这学期期末考得好。”
　　姐弟俩这边盘算着，另一边徐建国和儿子也在聊天。
　　说的是杨晶晶的成绩问题。
　　“清澜，晶晶不大爱说话，你是大哥，平时得看着点。”
　　徐建国不好把养女的成绩问题交给继女去管，他也开不了那个口。
　　倒是自己儿子，他们兄妹俩可是亲的。
　　“晶晶这次考差了，其实小孩子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她自个儿非要较劲，你平时多辅导辅导。”
　　徐建国本就没时间管孩子学习。
　　在杨晶晶来家里之前，徐清澜的成绩一直都是自己学的，而且学得很好。
　　在孩子教育方面，徐建国和孟娇娇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徐清澜和陆淼都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显然，陆远和杨晶晶不是。
　　徐清澜听他爸嘀嘀咕咕，满是无奈。
　　他倒是想，可问题是妹妹不问自己啊！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杨晶晶每次问作业都是找陆淼。
　　一开始，陆远还会问他些题目。
　　但后来就和杨晶晶一样，只专注问陆淼一人。
　　“爸，我知道了。”
　　徐清澜也不好说什么。
　　徐建国这边和儿子说着，孟娇娇也和女儿交代。
　　无非就是带陆远学习的时候，也顺便带带杨晶晶。
　　“晶晶这次数学考差了，难过的不得了，这孩子不大爱说话，什么事都藏心里。”
　　说到这，孟娇娇不禁叹气。
　　若真要说起来，这个重组家庭，身份最尴尬的当属杨晶晶。
　　原本陆远和杨晶晶是同一属性，两人处于同一起跑线。
　　奈何陆远有亲姐“罩着”，还有死去亲爹的一千块生活费打基础，在陆家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杨晶晶，亲爹不管亲妈早跑了没影，也没其他亲戚长辈多关心一句。
　　徐建国虽然收养了孩子，但一大老爷们，做菜揉面那是样样行，但细心观察子女生活状态，尤其是女儿的微妙情绪，那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
　　孟娇娇对孩子总是特别心疼。
　　陆淼却是没任何感觉。
　　不过她妈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接受吧。
　　亲妈这里应下，转头陆淼就去找后爸。
　　“爸，你别担心了，晶晶的成绩我来管。”
　　“淼淼，这会不会太占你时间了？小远你还管着呢。”
　　“一只羊两只羊，都是赶，没差的。”
　　“啊？”
　　“哦，我是说我对弟弟妹妹会一视同仁的，绝不搞差别对待。”
　　徐建国点头，“这我信，淼淼你一直都是好孩子。”
　　“不过爸，随便教一教，那肯定成绩提高不显著，我准备对他俩实行一对一辅导。”
　　“一对一？”
　　“对，我买最适合他们的辅导书，给他们分别制定学习计划，好好督促，保证他们下学期能实现质的飞跃。就是这个买书的钱……”
　　徐建国二话不说，掏出五十块递过去。
　　想了想，又加了五十。
　　这是他自己平时攒下来的，不在给孟娇娇的家用额度里。
　　“辛苦淼淼你了，要是钱不够，你随时跟我说。”
　　徐建国对辅导孩子完全不在行，陆淼这边主动说带教，他直接乐得不行。
　　“我本来还想着让清澜教一教的。”徐建国随口提了句。
　　陆淼一听，立即抬头，“那不行！”
　　徐清澜带教，她上哪儿赚钱去。
　　“清澜不行？”徐建国一脸懵。
　　陆淼：“爸，你怎么忘了，我哥明年就要中考了，正是紧要关头，这点小事怎么好占他学习时间呢。”
　　所以亲爱的爸爸，给钱这事，想着她一个人就可以了。
　　徐建国满是感动，“淼淼，还是你想得周到。”
　　“应该的，我哥考得好，全家都高兴。他要是考上市一中，还能拿学校两千块奖金呢。”
　　“哈哈，考上市二中就谢天谢地了。”
　　徐建国心满意足离开，和孟娇娇商量其他事情去了。
　　陆淼把两张五十的纸币折好，塞进口袋里。
　　一抬头，就见徐清澜站在不远处。
　　“哥，有事？”陆淼满是笑容。
　　此时此刻，心情别提有多好。
　　徐清澜想说教弟弟妹妹是当哥姐应该做的，不应该拿钱。
　　但话没说出口，就被陆淼怼了。
　　“我没义务教他们啊，教育孩子是家长的责任，不是我的。”
　　真要说起来，孩子成绩不好，那是父母的事。
　　徐清澜：“那你怎么还？”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理所当然啊！咱爸多辛苦啊，为了咱这个家早出晚归，还经常主动加夜班。所以教弟弟妹妹这种小事，就不劳他费心了。”
　　徐清澜：“……那你还收钱了。”
　　陆淼：“买辅导书不要钱呀，真当我是天才，能自己编出来教课内容？咱爸出钱我出力，没毛病。”
　　只是小学生的辅导教材要多少钱，她又能从中赚多少，就不与外人细细道来了。
　　徐清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但是临睡前，给陆淼塞了五块钱。
　　“嗯？干嘛？”
　　“我听晶晶说，你搞了个什么期末奖励，她考得不好，你要不买个什么东西，就当是安慰奖。”
　　陆淼确实没准备，考不好没奖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不仅杨晶晶没有，就是陆远也没有。
　　甭管陆远是不是比杨晶晶考得好，反正在她的标准里，没考到90分以上，通通都是差。
　　她已经决定了，下学期的奖励标准要重新制定。
　　不过，“还是哥哥好呀，有哥的妹妹像块宝。”
　　陆淼把钱揣进口袋，调侃说道。
　　徐清澜脸一红，转身就走。
　　周末休息，陆淼特意去了一趟文具店，买了两支花里胡哨的自动铅笔。
　　每支一块五，剩下的两块钱充公进她自己腰包。
　　“喏，你俩一人一支，这次考差了就算了，下学期好好学，争取考得好就行。”
　　陆远收了自动铅笔，还不忘提醒，“姐，我的奖励呢？”
　　“什么奖励？”
　　“就你说的奖励啊，我考得比杨晶晶好，我还有奖励。”
　　说着，陆远伸出手去。
　　陆淼直接一巴掌打在对方手上。
　　“嘶——”
　　陆远吃痛。
　　陆淼：“90分都考不到，还想要奖励？你想屁吃呢。”

[22]第22章:补课老师特别好
　　“姐……”
　　陆远瘪着嘴巴。
　　陆淼趁机说道：“你俩都一样，我这里的奖励，以后都有执行标准，那就是必须每门课考到90分以上。嗯，包括90分，勉强也算行吧。”
　　“啊？这么高啊！”
　　陆远惊呆住。
　　就是杨晶晶，也是一脸懵。
　　90分以上啊，那不就是班级前几名的好学生了么。
　　陆淼：“以后不算总分了，就按照单科成绩来奖励，考不到一律没有，差几分就多做几天课外作业。要是考到了，按照超出的分数算，每比90分多出一分，算一块钱，奖励十块钱封顶……”
　　趁着给安慰奖时，陆淼给两个小的重新制定标准。
　　两人都只有七岁，被随便一通糊弄，就觉得这事理所应当是这样。
　　更甚者，陆淼拿最高奖十元的胡萝卜吊着，两人还挺激动。
　　陆淼：“……”
　　只考七八十的学渣，可真敢想。
　　但转念想到徐泽这厮，似乎也曾一度幻想过考进年级前十。
　　甚至幻想中考人品大爆发，写的都会蒙的全对，能够走狗屎运考进市一中。
　　如此想来，学渣爱做梦这一点，也算是共性了。
　　……
　　星期一，初二上学期最后一天到校日。
　　学生们领了成绩单和寒假作业，又听老师叮嘱一遍注意事项，不到中午就放学了。
　　同时也意味着，寒假正式开始。
　　徐泽考得好，从父母那里拿来奖励，嚷嚷着要请客。
　　陆淼自然不会拒绝，“那我这个功臣是不是能点菜？”
　　徐泽一拍胸脯，“必须的，淼姐你只管点，五十块钱以内的都吃得起。”
　　“阔气。”
　　陆淼竖起大拇指，然后往前一指，“咱们学校这条街尽头，就那家饭店吧。”
　　三人勾肩搭背直奔饭店而去。
　　徐泽要的包间，两本菜单在三人之间轮流转着。
　　“这家黑店啊，一个炒青菜就要五块钱，番茄炒蛋是什么很有难度的菜吗？我都会做，它竟然要卖七块。”
　　张佳美看着菜单，惊呼不已。
　　徐泽也是看得冷汗涔涔，心想自己刚到手的小钱钱只怕保不住了。
　　但请客怎么能小气，必须得让人吃好喝好了。
　　再怎么着，也得点个三菜一汤吧。
　　“你俩别客气，随便点。”徐泽装大款。
　　陆淼：“行了，咱学生装什么有钱人，点一个荤菜两个素菜就行。”
　　“这么少？”
　　“不少了，我看他们家菜量挺大。”
　　陆淼把菜单拿到手里，指着中间招牌菜问：“水煮肉片还是酸菜鱼？这两个都是荤的，也是下饭菜。”
　　张佳美和徐泽一副“你是老大你做主”的架势。
　　陆淼：“那行，水煮肉片吧，另外点个炒青菜，再来一个拔丝地瓜。”
　　“拔丝地瓜是什么？”
　　等菜的时候，张佳美小声询问。
　　陆淼：“算是个甜品吧，现做的，得趁热吃，会拉丝。”
　　陆淼前世吃过拔丝地瓜，但那是别的小朋友吃剩下的。
　　而别的小朋友也是吃的被打包回来的剩菜，所以到她那儿属于剩菜中的剩菜。
　　已经凉透的拔丝地瓜，外壳的糖黏黏糊糊，里面裹着的红薯块软趴趴，一口咬下去又闷又软。
　　粘牙，发干，发柴，一点都不好吃。
　　人生重来一回，家境又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她依旧没有尝过这道菜。
　　也就今天借着徐泽请客的机会，她终于尝到了热乎的拔丝地瓜。
　　金黄焦脆的糖衣裹着红薯块，一上桌就是热气腾腾，筷子夹起来是能拉出长长的晶莹剔透的糖丝。
　　咬一口，外脆里糯，香甜浓郁。
　　糖浆的甜和红薯的甜组合在一起，这股甜意互相冲撞又完美融合，吃一口甜到心尖上。
　　陆淼很是享受，连吃好几口，像是宴请曾经的自己。
　　比起另外两人对水煮肉片的钟爱，陆淼对拔丝地瓜更为倾心。
　　吃饱喝足，陆淼看向徐泽，难得认真说了声“谢谢”。
　　徐泽被弄得不自在，“淼姐别啊！你这么正式，我怪别扭的。”
　　“滚蛋。”
　　“嘿，这感觉对了。”
　　“少贫，寒假你俩别玩太疯，要是开学考又给我成绩掉下去，我初三不一定带你们了啊！”
　　陆淼半是玩笑半是威胁。
　　张佳美和徐泽立即保证，一定在寒假期间好好写作业。
　　“我还能抽出时间来，把下学期的新课给预习了。”徐泽忍不住说道。
　　陆淼不信。
　　“少吹牛，不过你闲着也是闲着，下学期语文课本里，但凡必背段落还有古诗词，你先全部背完。”
　　“啊？”
　　“啊什么啊，我都没让你背英语，少磨磨唧唧的。”
　　说完，扭头又看旁边，“小美你也一样。”
　　张佳美前一秒还在嘲笑徐泽，下一秒就被布置任务，一瞬脑袋瓜都蔫了。
　　“好吧，那陆淼，过年时候我找你玩行不行，一起放鞭炮啊！”
　　陆淼：“我过年回老家，不在淮宁。”
　　同样的话，小年夜在爷爷奶奶家吃饭，陆淼又说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话说完没多久，对面坐着的大伯母就开始搭腔了。
　　“哎哟，到底是别家人了，过年都不在这边过了。”
　　秦素芬话是冲陆淼说的，眼睛却是看向陆远方向。
　　陆家就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各有一个儿子。
　　但不幸的是，一个儿子死了，死了儿子的儿子又被其前妻收养了。
　　秦素芬原本还为两千块钱没能到手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家亏了。
　　但现在小年夜吃饭，晓得陆远得跟着孟娇娇回老家。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侄子不算是真正的陆家人了。
　　即便还姓陆，但是和她儿子根本不能比，她儿子才是陆家正儿八经的嫡亲孙子。
　　嗯，唯一的大孙子。
　　因着秦素芬这么一句话，好好地小年夜热闹氛围顿时消散。
　　陆大海和李根花吃的不是滋味。
　　被点名的陆远，更是吃得小心翼翼。
　　当然，没心没肺的陆淼以及吃货属性的陆浩然，两人完全不受影响。
　　甚至为了最后一块红烧肉，兄妹俩差点打起来。
　　“淼淼，你这咋还抢起来了，在你后爸家没肉吃啊？”
　　“他是不是偏心自家孩子，对你俩不好。哎哟我就说，后爸和亲爸能一样么，指定不受待见。”
　　秦素芬忍不住就想看笑话。
　　陆淼一把抢过最后一块肉，塞嘴里嚼嚼嚼。
　　咽下去后就说：“是啊，肯定吃不好啊，哪有大伯母你家条件好，每顿饭做了肉，全都给我哥一个人吃。瞧，我哥吃得多有福相，我和陆远就不一样，瘦的麻杆一样。”
　　李根花也扭过头看。
　　孙女这边还没多少感觉，但小孙子是真瘦的可怜。
　　“瘦脱相了都。”李根花心疼。
　　秦素芬瞧着不对，赶紧开口：“妈，哪里瘦了，我看小远还长高了呢。”
　　陆淼不禁点头，确实长高了。
　　在徐家虽说不能天天吃肉，但每天晚上这一顿，肉丝肉沫这是必备。
　　除了炒青菜这种是纯素菜，徐清澜炒菜多少都会切点肉进去。
　　最主要的是，米饭管饱。
　　她一开始就不客气，吃肉又吃饭的。
　　陆远一开始不敢，但现在也算放开了，至少给自己盛第二碗饭是非常顺手的。
　　就像此时此刻，吃完一碗饭不够，立即站起来去锅里盛第二碗。
　　还学着陆淼一样，把饭压了压，这样能都多盛一些。
　　“奶你看，陆远这小子多能吃，我后爸就那点工资，养着家里四个孩子呢。要不是我妈拿了我爸那点生活补贴，陆远可遭罪了。”
　　说着，陆淼给陆远使眼色。
　　陆远不知道姐姐要干什么，但这眼神他看得懂。
　　那是让自己赶紧吃的意思。
　　于是陆远夹了点咸菜，就开始大口干饭。
　　陆大海赶紧把一旁的炒豆芽递过去，“小远，别光吃咸菜，吃点新鲜蔬菜。”
　　“嗯嗯，我吃，谢谢爷爷。”
　　说着，夹了一口炒豆芽。
　　同时还不忘夹一筷子咸菜就饭。
　　没办法，奶奶家的咸菜炒起来特别香，他就爱吃这口。
　　李根花不明所以，看得眼眶发热。
　　饭后，拉了陆淼仔细询问小孙子的情况。
　　陆淼开始虚虚实实。
　　“没吃过多少肉，这么多人呢，他哪里抢得到。”基本上都是她吃的。
　　“饭还是能吃饱的，没菜就吃咸菜呗。”谁让这小子吃饭慢，一点不像她风格。
　　“零食什么的，得看情况吧，表现好就有的吃。”反正她觉得表现不好，零食一律没收。
　　爸妈上班忙，徐清澜不强势，这个家，陆淼自认为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李根花顿时抹眼泪。
　　“咋这么苦了，这孩子没了爹没了妈，还以为跟着娇娇，能日子好过些。”
　　陆淼反呛一句，“已经不错了奶奶，比在大伯母家要好了吧，起码给吃饱了。”
　　“哦，还给他补课了呢。”陆淼补充一句。
　　李根花：“对，对对对，你妈给找的补课老师咋样啊？小远期末考试多少分？”
　　陆淼张口就来，“好着呢，那补课老师特别有水平，陆远上学期期末考就及及格，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两门都考了80分以上。”

[23]第23章:赶车
　　李根花也不清楚小孙子具体的学习情况。
　　反正听孙女这么一通说，瞧着就是进步巨大。
　　“那就好，只要学习好，以后不管考个大学还是学个手艺，指定有出路。”
　　李根花也听大儿媳念叨，知道大孙子的期末考试成绩。
　　和小孙子差不多，也是八十多分。
　　不过一个是初中生，一个是小学生，李根花认为还是小孙子有前途，至少还能多努力两年。
　　“所以啊奶奶，给陆远补课这事不能停，你想啊，他还小呢，要是基础打得牢，等上初中的时候，指定能考一百多分。”
　　陆淼赶紧说补课的事。
　　李根花却被一百多分这个词惊住。
　　“啥一百多分？你们初中生，咋还有一百多分的？”
　　“对啊，我们初中考六门，语文数学满分都是一百二，另外英语物理化学政治满分是一百。”
　　“哎哟，淼淼你给我算算，小浩他期末考试，语文考了86，数学考了78，这得是怎么个成绩啊？”
　　“噗——”
　　陆淼惊呆住。
　　堂哥牛啊！
　　初三生了，期末考试还能七八十分？
　　“奶奶，你别嫌实话难听啊，我哥其他科分数不知道，但要是语文86数学78，那就相当于陆远的70分左右。”
　　“70？连80都没上，那考的还不如小远好。”
　　陆淼心里笑个不停，面上还一本正经给老太太科普，“可不呢么，陆远几岁他几岁，陆远这边抓得紧，初三中考指定成绩要好得多。但我哥已经初三了，就剩最后一学期，按照他现在这个成绩吧，我估计上普高有点悬。”
　　“那得让小浩赶紧补课。”
　　“没用的奶奶，我哥那是基础没打好，补课还不如平时多写点作业呢。奶奶你要是心疼，就别给我大伯母补贴钱了，与其浪费在补课费上，还不如把钱存着，以后给我哥读大专。”
　　陆淼信誓旦旦，直言陆浩然这个堂哥是职高的命。
　　李根花听村里人念叨，知道普高和职高的差别。
　　但本科和大专，她又是不清楚的。
　　听孙女说大孙子以后还能上大专，又觉得行了。
　　“嗯，得给小浩存点上大学的钱。”李根花不禁点头。
　　至于小孙子，李根花给了一百，是新年过后补课的一点补贴。
　　另外两个孩子要跟着孟娇娇回老家，陆大海和李根花就提前给了压岁钱。
　　陆浩然这个大孙子的压岁钱，也顺手一并给了。
　　陆远谨记姐姐教诲，拿到红包当场拆开。
　　看到里面装的是二十元纸币，立即抬头看旁边。
　　陆浩然实心眼，拆开红包就嘚瑟，“我比你多，我有五十。”
　　陆远又看向陆淼。
　　陆淼两手一摊，“就十块钱。”
　　陆远连接到信号，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大哭。
　　“奶奶，奶奶，我也要五十，我也要五十。”
　　“哥有五十块，我为什么没有，我也要和我哥一样多。”
　　陆淼在旁边小声提醒，“别自己哭，哭咱爸，咱死鬼老爸好用。”
　　陆远不懂怎么哭他死去的爹。
　　但是他想起了自父亲死后，母亲改嫁不要他，自己住在大伯家里孤苦可怜的几个月。
　　于是假哭变成真哭，是真的伤心了。
　　“爸，爸爸，我要爸爸。”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姐，呃……姐，我要妈妈。”
　　“别哭妈，你妈不管用。”
　　陆淼又提醒，“快点，喊爸，使劲喊，奶奶过来了。”
　　陆远想喊妈，但姐姐不让。
　　于是心里喊妈，嘴巴喊爸，哭得别扭又难受。
　　一张小脸皱巴巴，跟小苦瓜似的。
　　陆淼还不忘搭腔，“我爸要是还活着，别说是五十了，就是一百，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陆远的。”
　　陆大海心里发酸。
　　可不是么，这是小儿子唯一的儿子，家里的钱不都得供着孩子花销。
　　哪像现在——
　　于是扭头就指责自己老伴，“你怎么办事的，几个孩子的红包钱还能不一样给。”
　　“我这不是想着小远还小。”李根花解释。
　　但说归说，还是立即拿出钱来补上。
　　“我姐呢，奶奶，我姐她没有五十。”
　　陆淼低着头，小声说道：“别说了，我爸都快十年没管我了。”
　　李根花又想起孙女小时候受的苦。
　　难得心疼起来，“给，都给，以后你们仨都一样。”
　　每人五十，三个孙辈就是一百五。
　　给出去后不到两分钟，李根花就后悔了。
　　这都是钱呐！
　　真是昏了头了。
　　陆淼已经把一百块钱收起来，还不忘和陆远说：“你还小，这压岁钱我给你收着，免得你随便藏口袋还丢了。”
　　陆远觉得这主意不错。
　　要是自己想要买点小零食，那再跟姐姐要就是了。
　　这是他亲姐，还能骗他不成？
　　小年夜后又过了几天，时间终于走到除夕前一天。
　　这一天，徐建国和孟娇娇都不上夜班，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买肉。
　　之后徐建国掌厨，做了几道硬菜。
　　“笋干烧腊肉，芋头老鸭煲，清蒸大黄鱼，还有八宝饭？”
　　陆淼自动忽略桌上的素菜，只盯着几盘荤菜看，最后视线落在八宝饭上。
　　“爸，你这是准备提前吃年夜饭啊？”
　　徐建国笑着点头，“明儿一大早不得坐大巴么，我和你妈老家在山里，坐完大巴再坐面包车，等下了面包车还得走一段山路，估计到家天都黑了。”
　　孟娇娇也点头，“我娘家没房子，你爸那边也就一间破土房，估计过年这段时间，得歇在你爸他兄弟家里。”
　　“咱们一家人都住一起？”陆淼又问。
　　孟娇娇难得脸红，“你和小远跟我回娘家，等办完酒席再说。”
　　陆淼明白了。
　　在偏僻的小山村，领了结婚证不算真正结婚，当地村民认可的只有他们的婚宴酒席。
　　没办酒席前，两人就住在一起——
　　陆淼几乎可以预见，第二天整个村子都是流言蜚语。
　　“行吧，我无所谓。”
　　陆淼点点头，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吃上面。
　　今晚的米饭也煮的格外多，一家人全部吃了个撑。
　　饭后，徐建国洗碗收拾厨房，孟娇娇则是整理夫妻俩要带回去的衣物。
　　还有一些淮宁特产。
　　同时还不忘给几个孩子塞了两个中型编织袋。
　　“清澜，淼淼，你们各自带着小远和晶晶一起收拾。”
　　说完想到什么，孟娇娇又摇头，“还是淼淼带着小远收拾，清澜你带着晶晶。”
　　陆淼和徐清澜一秒领会，这样做的目的是方便明天到村入住。
　　毕竟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得俩俩分开。
　　陆淼拿着编织袋，又找了两个大塑料袋。
　　其中一个给陆远，“把你过年要穿的贴身衣服装进塑料袋里，至于外套毛衣裤子这些，全部叠好放床上，一会儿我给你装。”
　　编织袋不算特别大，陆淼准备自己动手，免得小屁孩一坨坨的往里塞，既占面积又显拥挤。
　　陆远却不懂，拿着塑料袋就问：“姐，哪些是贴身衣服？”
　　“棉毛衫棉毛裤，内裤还有袜子。”
　　“这些为啥要另外装？”
　　“双重保护，免得大袋子掉水坑或者被弄湿了，你连内裤都没得穿。”
　　说着，陆淼抬头看过去，“回老家，甭指望别人借你衣服裤子。”
　　陆淼这边考虑周到，徐清澜也有样学样。
　　四个人很快收拾妥当，顺便把没写完的寒假作业也塞进书包里。
　　之后便是一大家子开始排队洗澡。
　　过年前在家里洗一次，把全身弄干净，等回到老家村里，就只需要洗脸洗脚。
　　如果中间实在受不住，那就拿点热水随便擦一下身体。
　　出门在外不方便，徐建国和孟娇娇都想着，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陆淼没这想法。
　　她向来不愿意委屈自己。
　　而且长时间不洗澡不洗头，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
　　“晚上洗了澡洗了头，隔三天再洗一次，那就是大年初二洗，接下去就是大年初五。”
　　陆淼心里默算一顿，喊了声：“哥，爸说我们回老家住几天来着？”
　　寂静的夜晚，这一声清楚响亮。
　　隔了几秒钟，隔壁传来徐清澜的声音，“爸妈请了三天假，加上过年原本休息的，我们初六早上回。”
　　陆淼心里有数，暂时就给自己安排两次洗头洗澡的日子。
　　第二天，除夕。
　　天漆黑一片，徐建国和孟娇娇就起来了。
　　夫妻俩将昨天发好的面整型成馒头，然后上锅蒸。
　　一连蒸了两次，几十个又圆又大的馒头就出锅了。
　　孟娇娇另外煮了二十个鸡蛋。
　　“娇娇，你喊孩子们起来吧，咱们吃完收拾收拾，得去汽车站了。”
　　孟娇娇“嗯”了声，走去主卧敲门。
　　“清澜，小远，起来了，吃完早饭咱们去汽车站。”
　　喊完外间，孟娇娇又去敲里间的门，“淼淼，晶晶，起床了。”
　　徐清澜起床最迅速，第一个洗漱完坐桌前吃饭。
　　紧接着就是陆远和杨晶晶，两个小的虽然还没睡醒，但磕磕绊绊的还是穿好了衣服。
　　唯独陆淼，睡得昏天暗地。
　　孟娇娇走进小房间，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天蒙蒙亮，泛着点惨白。
　　陆淼翻了个身，继续睡，“我不吃早饭。”
　　孟娇娇坐在床边，笑着拍拍被子，“囡，要起了，得去坐大巴呢。”
　　陆淼睡得身体缩成一团，大约过了三秒，忽然一整条伸直。
　　然后猛地翻身坐起。
　　孟娇娇吓了一跳。
　　“妈，几点了？”
　　说完也不等孟娇娇回答，自顾拿起枕头下的手表看。
　　“早上五点钟？”
　　陆淼惊呆住，难怪这天一点要亮的意思都没有。
　　孟娇娇：“不早了，一会儿吃完了去小区外头等着，面包车五点半停我们这，开到汽车站得一个小时呢。”

[24]第24章:噎人
　　五点多的城市街道，公交车首班车都没开始运营。
　　徐建国要带着一家人去淮宁汽车站，只能选择黑车。
　　也就是私人开的面包车。
　　和司机提前约定，在说好的地方到点上车，每个人交五块钱。
　　比公交车贵了好几倍，而且还不是专车。
　　面包车司机为了赚够本，通常都会让客户拼车，塞满一整车才算数。
　　早上五点四十五分，陆淼坐上了所谓的面包车。
　　和另外四个同样要去汽车站的陌生人挤在一起。
　　陆淼坐在编织袋上，身边紧紧挨着陆远和杨晶晶。
　　狭窄的一方空间内，不断呼出二氧化碳，空气很快变得浑浊。
　　车里本身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腥味。
　　“妈，臭。”
　　陆淼拉了下妈妈的衣角。
　　孟娇娇扭头，小声安慰，“再忍忍，马上就到汽车站了，下车人就舒服了。”
　　“妈，还有多久啊？”
　　杨晶晶有点憋不住，声音带点哭腔，“我难受。”
　　“估计晕车了。”
　　陆淼看了眼，立即从口袋里摸出塑料袋，“拿着，要吐吐袋子里，别弄脏衣服。”
　　杨晶晶想要去孟娇娇身边，想挨着大人一起。
　　陆淼坐着纹丝不动。
　　杨晶晶还想有小动作，她一记眼神杀过去。
　　“再动一下试试？”
　　杨晶晶不敢动了。
　　一个人抱着塑料袋，要哭不哭的样子。
　　两人这边动静不算大，除了陆远和对面一个陌生人，谁也没发现。
　　陌生人只顾看好自己的行李，至于陆远？
　　他虽不晕车，但也够呛。
　　车子一路往淮宁汽车站方向开，随着时间推移，天一点点乍亮。
　　早上六点四十分，陆淼终于走出面包车。
　　一下车，周围环境立即热闹起来。
　　广场上全是自行车和三轮车，来来往往十分匆忙。
　　沿着广场两边台阶，卖早餐的摊子已经支起来，锅炉打开，香气四处飘散。
　　“茶叶蛋，茶叶蛋，五毛钱一个。”
　　“肉包，新鲜刚做的大肉包，六毛钱一个。”
　　“卖小馄饨嘞～热乎的小馄饨～”
　　陆淼也就看了眼，呼吸上新鲜空气缓过来后，就跟着大人进汽车站了。
　　从大门口到检票口，早已排成长长的队伍，轮到他们时又过了十几分钟。
　　等进入候车大厅，更是人山人海。
　　原本摆着的那些长条木椅，早就被人占了。
　　其他人没有位置，随便铺张报纸席地而坐。
　　坐下的同时，还不忘一只手伸出去老长，看护着自己的行李。
　　徐建国拿着车票比对检票口，好不容易找到，站在边上长吁一口气。
　　“幸好咱们提前买好了票，从车站口检票进来，又是大半个小时。”
　　眼下已经是早上七点十二分，距离汽车发车时间只剩下18分钟。
　　陆淼抬头看检票窗口的正上方，鲜红醒目的大字缓缓滚动着。
　　淮宁→潜阳：38元
　　儿童半票：19元（1.1米以下免票，1.4米以上全票）
　　发车时间：07:3012:0014:30
　　“一天就三班车？”陆淼有些意外。
　　孟娇娇：“从淮宁到潜阳，一路得开六个小时呢，原本就只有早上和中午两班，这下午的班次，估计是过年人多，汽车站临时加的。”
　　说到这，孟娇娇又笑着打趣，“你小时候，我不是带你回去过么，忘记啦？”
　　陆淼摇头，“才五岁，哪里还记得。”
　　陆淼生在淮宁长在淮宁，唯一一次回外婆家，是她妈要离婚的那段时间。
　　她那时候生着病，整个人蔫蔫的，她妈不放心，硬是抱着拖着带回娘家去。
　　而陆淼记忆中，那几天外婆家人进人出，乌泱泱的。
　　还有她妈半夜里的抽泣声。
　　想到这些，陆淼心情就不好。
　　于是岔开话题，聊起别的事情。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检票员打开闸门，高声喊道：“去潜阳的车要发车了，过来检票。”
　　徐建国拎着两个大行李袋，孟娇娇牵着两个小孩，至于陆淼和徐清澜，则是各自拿着一个中型编织袋。
　　检票队伍一点点缩减，直到陆淼把手中的红底白字车票递过去。
　　检票员核对完毕，在上面盖了钢印。
　　然后往身后一指，“进去右转，三号车。”
　　陆淼跟着徐清澜往前走，一眼看到印着“青省长途”的大巴车。
　　车身左下角位置，有一个油漆的“3”。
　　行李全部塞大巴车底部，陆淼背着书包上车。
　　三十九座的大巴车上，到处都是人。
　　除了买票坐在位置上的，还有不到半人高的小孩。
　　此时车还没有开，这些小孩子在车厢里来回走着，声音咿咿呀呀。
　　售票员的位置在最前面，挨着车门上下的地方，此时却是在清点人数，顺便嚷嚷着让家长把孩子看好。
　　“车马上就要开了，全部都在位置上坐好。”
　　“谁家小孩，大人赶紧带回去，不准在车里跑来跑去。”
　　售票员上上下下，没一会儿车门关上。
　　司机发车的同时，售票员又拿着一个本子开始逐个登记乘客信息。
　　“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是买票了吗？”
　　陆淼稍稍抬头，询问坐在前面的孟娇娇。
　　“这一车人不是都去潜阳的，中途好几个站呢，售票员登记乘客下车点，也方便空出来位置随时拉客。”
　　“还能随时拉客？”
　　“得坐满，中途不拉客，那空着的位置不就亏了嘛。”
　　陆淼点头，表示明白。
　　等信息登记完毕，她就把书包拉开，拿出里面放着的随身听。
　　这是新到手的玩意儿，陆淼最近爱不释手。
　　听了一会儿，察觉到身旁的视线，陆淼摘下耳机。
　　然后扭头看过去，“喏，要不要一起听？”
　　“你的随身听？”
　　“嗯。”
　　“给同学抄笔记……换的？”
　　徐清澜尽量斟酌用词。
　　陆淼就无所谓了，甚至笑嘻嘻的，“全靠同学们仗义。”
　　徐清澜沉默一瞬，拿过其中一个耳机塞进耳朵里。
　　本以为会听到流利的英语对话，却不想竟然是欢快热闹的歌曲。
　　“周华健的《朋友》，听过没有？”
　　徐清澜点头，“我们学校出来那条街的音像店里，经常放这首歌。”
　　陆淼跟着磁带哼哼：“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我以为你拿随身听是练英语。”徐清澜听了会儿，忍不住说。
　　陆淼：“练啊，当然练英语，不过也不妨碍偶尔听听歌嘛。”
　　说着，就给徐清澜讲起自己买的磁带。
　　“这是金曲串烧，一盒磁带有好些歌手的歌，除了周华健的《朋友》，还有高枫的《大中国》，戴军的《阿莲》，张学友的《一千个伤心的理由》……”
　　陆淼如数家珍，说到流行歌曲滔滔不绝。
　　徐清澜越听越惊讶，一个考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了解？
　　“这算什么，我还玩《拳皇》呢，《街霸》也玩得不错。”
　　“你去游戏厅打游戏？！”
　　徐清澜惊呆住。
　　他的印象中，或者说潜意识里，只有不学习的那些差生才会去游戏厅。
　　陆淼：“那你看《故事会》《知音》这些吗？”
　　徐清澜：“没看过，不过同学又买过《青年文摘》和《读者》，我借来看过一点。”
　　“那你玩弹珠吗？”
　　徐清澜摇头。
　　“斗鸡呢，跳大绳？”
　　徐清澜又摇头。
　　陆淼上下打量旁边人，眼神逐渐微妙。
　　徐清澜被看得不自在，“你、你看我干什么？”
　　“哥，你整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吧？”
　　“嗯。”
　　“那你这全部心思都用在学习上，怎么还没考年级第一呢？”
　　“……”
　　徐清澜心口正中一箭，顿时说不出话来。
　　陆淼：“你看，我看闲书也打游戏，还和同学下课玩耍，我照样学得好，我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徐清澜心想：是啊，为什么陆淼样样都玩，还能学这么好？
　　而自己拼了命学习，也不过是保持年级前三不掉名次。
　　陆淼笑嘻嘻，“还能为什么，因为我聪明呗。”
　　徐清澜忽然笑出声。
　　他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这个妹妹的说话方式。
　　于是也开玩笑说：“嗯，你聪明，你学得又快又好。随身听挺好的，要不下学期借我学下英语？”
　　“行啊，你是我哥，咱俩谁跟谁。”
　　陆淼大方答应。
　　兄妹俩聊了很久，陆淼困意来袭，迷迷糊糊睡过去。
　　直到徐清澜把她推醒。
　　“嗯？到站了？”
　　陆淼揉着眼睛打哈欠。
　　徐清澜：“没，走了一半路，到平溪停下来了。有二十分钟时间，可以去上厕所和吃饭。”
　　潜阳县就隶属平溪市。
　　陆淼看了眼时间，正好中午十一点半。
　　她扭头看车窗外，大巴车停靠在一个比较破旧的小饭馆前。
　　饭馆旁边有一个木板钉起来的指示牌，上面标着厕所和箭头指示。
　　司机和售票员正坐在小饭馆门前支起来的摊子上吃饭，原本大巴车上的一些乘客也在吃。
　　但大多数乘客还是留在车上，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午饭。
　　陆淼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从她妈那里接过今天的午饭。
　　两个大馒头，还有两个水煮蛋。
　　“淼淼，杯子还有水吗？”孟娇娇提醒，“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正说着，陆淼就被噎住了。
　　吃水煮蛋太急，一整个咽下去，被蛋黄卡住了。
　　顺了好几口凉白开，总算缓过来。
　　“噎死我了，水煮蛋这东西，怎么那么噎人呢。”
　　吃第二个时，陆淼倒是细嚼慢咽。
　　但是没被蛋黄噎着，又被馒头噎住。
　　无他，太饿了，吃得急。
　　“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徐清澜看不下去。
　　陆淼边吃边摇头，“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我都饿死了，哪还能优雅的细嚼慢咽？”
　　“那你也不至于……”
　　“嗯，对对对，你是绅士你讲究，我是乡毋宁。”
　　陆淼蹦出一句方言。
　　“呃——”
　　这回轮到徐清澜被噎住了。

[25]第25章:外婆家
　　下午两点，大巴车终于驶进潜阳汽车站。
　　六个多小时的长途颠簸，此时陆淼整个屁股都快坐麻了。
　　徐清澜已经站起来，准备排队下车，而她还站在座位上活动身体。
　　“淼淼，走了。”
　　孟娇娇牵着孩子，扭头看了眼。
　　陆淼“嗯嗯”点头，动作却是懒懒散散。
　　她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见其他人还在排队拿行李，也就没往前凑。
　　还趁空打量起潜阳汽车站。
　　不同于淮宁，这个小县城的汽车站不仅老旧，还破烂。
　　水泥地凹凸不平，到处坑坑洼洼，深一点的坑里还积着水。
　　汽车站没有正经围墙，老旧的泥砖围了一个大圈，只有一米高，墙体上长满杂草。
　　转过身看候车大厅，斑驳的玻璃门很脏，上面都是泥灰，看不清里面究竟什么样。
　　但是台阶上有很多垃圾袋，一路延伸到旁边的垃圾桶。
　　尤其垃圾桶上还有许多被碾压的烟头。
　　陆淼还想再看，身后传来孟娇娇的喊声：“淼淼，咱们要走了。”
　　“哦，我来了。”
　　陆淼背着书包跟上大部队，从徐清澜手上接过编织袋。
　　徐建国在前面走，边走边说：“去镇上的班车已经没了，我们去外头坐面包车。”
　　于是，陆淼又一次体会了狭窄车厢里的浑浊气味。
　　这一次，别说杨晶晶，就是她也觉不好受。
　　无他，车里的味道实在太臭了。
　　陆淼甚至怀疑，这辆车前一天是不是拉过牛粪？
　　而且还漏了。
　　正艰难忍受时，车身忽然一顿，发出“哐当”一声响。
　　“怎么了？”陆淼纳闷。
　　不多时，后车门被拉开。
　　司机骂骂咧咧，“车子抛锚了，赶紧下来，我看看情况。”
　　车里坐着的一行人全部下车。
　　陆淼站在马路边，听陌生人嘀嘀咕咕，转身就看周遭环境。
　　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尽头就是矮山，矮山连绵不断高度缓缓上升，最上面的山尖却是看不清了。
　　那上面缠着一层浓雾。
　　“车子修不好了，司机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徐建国去前头打听情况，回来说了这么一句。
　　孟娇娇听完就急，“那怎么办？这都快三点了，咱们还没到镇上。”
　　冬天天黑的早，从镇上再到大禹村，可还有山路要走呢。
　　徐建国却是摇头，“没办法，司机把钱退了一半，不打算管了。”
　　“咋这样。”
　　“你看，他们也没得办法。”
　　孟娇娇看向其他乘客，一个个脸色难看，但却无可奈何。
　　陆淼走回自家人身边，问道：“爸，咱们这是到哪了，距离镇上还有多远？”
　　徐建国张望一番，“差不多快到了，应该还有不到两公里。”
　　即便离乡多年，但家乡的模样，徐建国依旧记在心里。
　　陆淼：“那就走着过去呗，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夫妻俩对视一眼，无奈却只能如此。
　　徐建国主动扛着两个大行李袋，孟娇娇则是抱着杨晶晶。
　　小姑娘刚刚已经黄疸水都吐出来了，整个人蔫哒哒的不像样。
　　至于陆淼和徐清澜，则是一人提着一个编织袋。
　　顺便看着陆远，三人并排走。
　　陆淼走了差不多一公里，把袋子扔在地上。
　　然后看向陆远，“剩下的路你来。”
　　“啊？”
　　“啊什么啊，里面没装你东西啊！”
　　凭什么要她一路拎着。
　　徐清澜转头，忍不住皱眉，“小远还小，估计拎不动。”
　　陆淼：“拎不动就拖呗，反正袋子结实，拖不坏。”
　　陆远默不作声，走到编织袋旁，拽起两根手提绳试了试。
　　嗯，拎不动。
　　于是改拎为拖，一步一挪往前走。
　　但对他的身高来说，即便是中型编织袋，也依旧很大。
　　尤其里面装了两个人的冬天衣物，其实还挺重。
　　拖了不过一百米，人已经累得不行。
　　“给我。”
　　徐清澜看不过去，走过去帮忙。
　　在他们前面，徐建国和孟娇娇同样行走缓慢，且累得不行。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几个孩子的状况。
　　陆远看继兄哼哧哼哧拎两大袋，看得有点怕。
　　“姐，哥会不会拎不动？”
　　其实他很想说，这算不算欺负人？
　　陆淼：“袋子是咱俩的，我拎了一大段路，剩下的一小段路本就该是你的。你拎不动，徐清澜才帮的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
　　“你看不过去，那你去帮忙呗。”
　　陆淼拿出随身听，开始听歌。
　　顺便调整了下书包肩带，让自己背的轻松些。
　　陆远一会儿看姐姐，一会儿看哥哥，纠结的小脸拧巴成一团。
　　最后小跑过去，在后面跌跌撞撞拖着徐清澜的书包。
　　“不用，你自己看好路就行。”
　　徐清澜拒绝了。
　　陆远还想要帮忙，陆淼直接就说，“人嫌你碍事呢，走边儿去，别挡道。”
　　陆远不说话了，默默走到马路最里边。
　　陆淼走过时，还不忘拍一巴掌，“赶紧跟上，发什么呆。”
　　短短两公里，一家人走了快四十分钟。
　　好不容易走到镇子口，就听见有人喊“建国”。
　　“建国，建国！”
　　“这边，我们在这边。”
　　“姐，我在这呢，我来接你们来了。”
　　陆淼看着两个黑黑壮壮的中年男人朝他们的方向跑来。
　　一个奔向她爸，一个奔向她妈。
　　四个大人热乎寒暄，顺便给几个孩子做介绍。
　　陆淼这才知道，来人是她爸的大哥，还有她妈的弟弟。
　　“大伯好，舅舅好。”
　　陆淼走上前喊人，尤其对着舅舅这张陌生面孔，张口就来，“舅舅，我可想你了，好些年没看你，你怎么还和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呢，一点没变化。”
　　孟铁实听得咧嘴笑，“淼淼，你这丫头就是嘴甜，你舅我就是地里刨食的，每天风吹日晒，皮都老成干了。”
　　“才没有，瞧我舅这眼神，多精神，一看就是个精壮汉子。这胳膊肉，这力气，一打十都没问题。”
　　孟铁实顺手拿过外甥女的书包，拎小鸡似的拎在手里。
　　再看旁边怯生生的小孩，不自觉压低声音，“这是小远吧？”
　　陆远半个身子躲在姐姐后面，想喊人，又喊不出口。
　　紧张害怕极了。
　　陆淼则是一把把人拉出来，“嗯，我弟陆远，七岁的小屁孩，有点怕生。”
　　说完，给陆远使眼色。
　　同时还不忘右手拧了把弟弟的胳膊肉。
　　陆远接收到信号，赶紧喊道：“舅、舅舅好。”
　　“哎，过来累了吧，赶紧上车，舅载你们回去。”
　　徐建设和孟铁实是骑三轮车过来的，为了的就是把人迎回去。
　　三轮车不大，坐人肯定不够，但放行李和书包这些，却是绰绰有余。
　　甚至旁边还有空位，让陆远和杨晶晶两个小的挤一挤。
　　陆淼和徐清澜这么半大的孩子，可就没办法再坐了，只能跟着大人一起往山里走。
　　从镇上走到大禹村，是一条蜿蜒十八弯的山路。
　　陆淼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直到天快黑了，才看到袅袅炊烟。
　　“到了，前头就是村口。”
　　孟铁实忽然喊了声。
　　陆淼抬头看，不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房子，房子里有那么一丁点的光亮透出来。
　　“爸，爸！”
　　一个小孩的喊声忽然响起。
　　孟铁实应了声，扭头就和陆淼说道：“是晓云，这丫头昨晚就惦记着你，要不是拦着，非得跟我一起去镇上接你。”
　　晓云，孟晓云？
　　陆淼想起来，这是她舅舅的女儿，比她小两岁。
　　可问题是，她们表姐妹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八年前。
　　那会儿孟晓云也就三岁吧？
　　惦记她干什么？
　　她俩也没交情啊！
　　但面上，陆淼却是甜甜的笑，“可不么，我昨晚上也没睡好，一想到要来外婆家，还能看到晓云，我就激动死了。”
　　“哈哈，和晓云一个样，她昨晚窜天猴似的，折腾到后半夜才睡。”
　　“嗯嗯，我也是，舅舅你不知道，我都失眠了……”
　　舅甥俩越说越起劲，不知道的，还以为平时两家走得多亲近。
　　杨晶晶坐在三轮车上，默默撇嘴：什么失眠睡不着，姐就知道骗人，我明明都听到打呼噜了。
　　一行人走到村里岔路口，徐建国带着徐清澜和杨晶晶回徐家，孟娇娇则是带着陆淼和陆远回孟家。
　　陆淼被孟晓云缠着，开始一会儿普通话一会儿方言的闲聊。
　　刚走进院门口，只听得“汪汪”两声。
　　“大黄，不准叫，这是我姐。”
　　孟晓云一把扣住大黄狗的嘴筒子，扭头冲着陆淼就笑，“姐，你别怕，大黄不咬人，你让它闻闻，知道你身上味儿了，就和你亲了。”
　　陆淼看着扑上来的大黄狗，手脚僵硬。
　　她不喜欢狗子，小时候被狗咬过，记忆太深了。
　　“走开，别过来。”
　　然而大黄狗和孟晓云一个德行，都是自来熟。
　　还脸皮厚。
　　不管陆淼呵斥多少声，还是一个劲的蛄蛹缠绕。
　　毛茸茸的开花大尾巴，更是摇晃得欢快，跟螺旋桨似的。
　　陆淼一直以来都是淡定人，遇事不慌不忙。
　　但这一次，明显破功。
　　倒是一旁的陆远，瞧着大黄狗别提多新奇，甚至主动上手摸。
　　“姐，热乎的。”陆远惊喜抬头。
　　陆淼没好气瞪了眼，“这是活的，当然热乎，你以为死狗呢。”
　　“姐，它舔我了，好乖，你要不要——”
　　“不要！”
　　陆淼避开大黄狗和陆远，“都是口水，脏死了，你俩离我远点。”
　　说着，踮着脚跳进屋里。
　　昏暗的泥土房里，只有一盏电灯泡亮着。
　　光很弱，泛着黄。
　　陆淼在屋子里到处看，和刚刚从里屋走出来的老太太视线撞上。
　　她愣了下，随即笑容盛开，“外婆。”
　　不等对方开口，陆淼又一个箭步上前，把老太太抱住了。
　　“外婆～外婆～”
　　“我淼淼啊，你想不想我，我可是想你了呢。”
　　“特别特别想，比我妈都想。”

[26]第26章:一起睡
　　老太太柳娟被抱了个满怀，耳边满满都是外孙女的声音。
　　黏黏糊糊的。
　　格外好听。
　　“也想你，我都好些年没见着你了。”
　　柳娟拉住外孙女的手，一下一下摸着，抬头眯着眼瞧。
　　“嗯，长高了，比你妈都高。你上次来的时候，就到我大腿这。”
　　陆淼改抱为搀，陪着老太太去厨房。
　　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子是黄泥土夯实建造的，脚下就是纯天然的泥土地。
　　不过扫得很干净，一点杂物垃圾都没有。
　　“外婆小心，有门槛。”陆淼提醒。
　　柳娟却是摆手，“我都走几十年了，我晓得哪里有槛哪里有坑，闭着眼都不会摔了。”
　　“那我担心嘛，我就得提醒。”
　　“哎，你这小嘴甜滋滋的。”
　　两人进了厨房，柳娟指着正在炒菜的人就说：“你舅妈午饭后就开始忙活了，杀鸡拔毛，又做豆腐丸子。”
　　陆淼松开老太太，往灶台边走去。
　　铁锅里此时正炖着鸡，昏黄的灯光下，那红烧鸡块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好香呀，舅妈，是咱自家养的土鸡吗？”
　　罗玉琴笑着点头，“可不么，养了一年多的老母鸡，肥着呢，我放了洋芋一块炖。”
　　说着，用铁勺舀起一些，放在小碗里。
　　“喏，尝一块味道。”
　　陆淼也不客气，从箸笼里拿了筷子，夹起来就吃。
　　“好烫好烫。”
　　“哎呀慢点，你端着碗吃。”
　　“好吃，舅妈你做的特别好吃。”
　　陆淼捧着碗，一边吃一边说。
　　罗玉琴笑得合不拢嘴，拍拍外甥女的背，转过身继续烧菜。
　　年夜饭就在厨房边的大圆桌上吃。
　　老太太柳娟，孟铁实一家四口，以及孟娇娇这边三人。
　　母女/姐弟多年未见，彼此间有说不完的话。
　　农村吃饭也没讲究，一边吃一边聊，完全不是个事儿。
　　至于孩子这边，那就光顾着吃了。
　　陆淼中午就吃了两个馒头两个水煮蛋，直到这顿晚饭前，其他一口食物没进嘴。
　　这对正在长身体的她来说，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舅舅和舅妈热情好客，她就一点不拘着，端着饭碗专门夹肉吃。
　　第一碗饭，配菜是纯肉。
　　第二碗饭，才开始吃其他蔬菜类。
　　直到第三碗饭，陆淼的进食欲望大半消退，这有一口没一口嚼着。
　　还能顺便看一下旁边坐着的弟弟。
　　“你吃呀，这么多好吃的，你就光扒拉米饭？”
　　陆淼瞧着就不喜欢，陆远这小子怎么学起杨晶晶来。
　　“把手拿上来，搁桌面上。”
　　这么大的圆桌，还能没两条胳膊放的位置？
　　“姐，你弟都不咋吃肉。”
　　一旁孟晓云嚼着鸡肉说道。
　　说完还给介绍，“这个豆腐丸子可好吃了，我妈在里面夹了肉馅。”
　　罗玉琴视线带到，不禁点头，“淼淼，小远，尝尝这个豆腐丸子，潜阳这边专门有的。还有中间这盘黄米粿，也好吃。”
　　“哎，舅妈我尝尝。”
　　陆淼才看到中间这盘菜，黄黄的一条条配着芹菜叶子炒的，瞧着特别好看。
　　结果一吃，嗯？
　　这不是年糕吗？
　　可能潜阳这边管年糕叫法不一样？
　　陆淼觉得挺Q弹，又多夹了几筷子。
　　见陆远傻不愣登只顾吃眼前两道菜，只能动手给夹了几块红烧肉。
　　“你怕什么，咱外婆家，懂？”
　　“淼淼，小远要是夹不到，你给帮一下。”孟娇娇在桌子对面轻声说了句。
　　陆淼点头，“我知道妈，你和我外婆舅舅聊天就行，我照顾他。”
　　这顿除夕夜的晚饭，足足吃了快一个小时。
　　饭后，孟娇娇帮着弟妹一起收拾碗筷，孟铁实陪亲妈坐在堂屋里。
　　陆淼搬了小矮凳坐在门外面，陪几个小的玩泥巴。
　　主要是陪伴，玩是不会动手玩的。
　　顺便再“偷听”身后外婆和舅舅说话。
　　“妈，我姐和徐建国领证了，这得办酒席吧？”
　　“嗯，得办，娇娇不是说了么，就为这事回来的。”
　　“就待这么些天，得赶紧商量日子，不行，我得去徐家一趟。”
　　“你急啥，咱家是姑娘，用得着你急？”
　　“妈……”
　　“等着，徐家爹妈虽没了，但建国他大哥还在呢，建设这人稳重。”
　　正说着，院子里趴啃骨头的大黄狗又“汪汪”叫起来。
　　陆淼偷听入神，狗子这一叫，冷不丁被吓到。
　　她直接就从小矮凳上站起来。
　　“姐？”
　　陆远就蹲在边上，抬头懵得很。
　　陆淼看到来人，冲陆远摆摆手，转身朝屋里喊：“舅舅，我爸他们来了。”
　　喊完，又朝着来人叫道：“爸，大伯。”
　　“哎，淼淼啊，我过来找你外婆他们。”
　　徐建设打过招呼，直接迈过门槛走进去。
　　徐建国则是从口袋里拿出几个红毛丹，“淼淼，你们拿着吃。”
　　说完，又蹲下摸了摸陆远的脑袋。
　　“姐，我也要吃。”
　　孟晓云看到红毛丹，比陆远先一步站起来。
　　紧跟其后的就是五岁的孟晓军。
　　这小屁孩不太爱说话，但自来熟的毛病一样一样的。
　　陆淼分出去一人一个，剩下的两个揣自己兜里。
　　“你们仨继续玩，我进屋去了。”
　　“姐，我们泥巴王国马上要打仗了，你不当将军啊？”孟晓云想挽留。
　　陆淼低头看，原本一滩松散的黄泥土，此时已经像模像样建造成“城堡”了。
　　还有捏起来的泥人。
　　这是加水了？
　　陆淼再看三个人的手，满是泥印子，刚给的红毛丹外壳上也全是。
　　顿时一秒嫌弃。
　　“晓云你当将军，打他们两个。”
　　陆淼胡乱指挥，说完转身就走。
　　此时堂屋内，两家人已经说到办酒席的事。
　　徐建设代表徐家，给出两个日子。
　　一是正月初一，也就是明天，这是黄历本写着的吉日。
　　二是他们找人特意算的日子，正月初三，也是个好日子。
　　徐建设说完，搓着手看向老太太，“婶子，你看你们中意哪个？”
　　柳娟就问徐建国，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徐建国被问话，紧张的干脆站起来，“婶子，我和娇娇都请了三天假，我们打算初六坐早班车回淮宁。”
　　“嗯，那就定初三这天吧，初一太紧了，乡里乡亲还没通知到。”
　　“哎，那就听婶子的。”
　　“建国，坐，别站着。你和娇娇都领证了，那就是一家人，咱们商量下办席面请大厨的事情，还有当天买菜的人手。”
　　老太太主持，一桩桩一件件，很快罗列清楚。
　　最后才说到彩礼一事。
　　徐建国又紧张的站起来，“婶子，我准备给六千六，另外再给娇娇买三金，你看行吗？”
　　柳娟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徐家会给这么高的彩礼钱。
　　六千六，这得是头婚姑娘家才有的。
　　可他们娇娇这都是二婚了。
　　柳娟又转头去看女儿，即便三十五的年纪，也依旧长得花一样。
　　瞧着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女儿的徐建国，柳娟又觉得理当如此。
　　二婚怎么了？
　　二婚她女儿也该配好的。
　　“六千六，这个数好，建国你有心了。”
　　徐建国立即掏出存折递过去，“这是彩礼钱，婶子你收好。”
　　柳娟接过，也没翻开，又继续聊了点家常。
　　直到最后，孟铁实把徐家两兄弟送出去。
　　“淼淼，你觉得你这后爸咋样啊？”
　　柳娟忽然看向一直坐在角落的外孙女。
　　孟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妈，你问淼淼干什么。”
　　“我就问问，你们都住一块去了，我还能再拆散你们？”
　　柳娟没搭理女儿，只笑眯眯等待。
　　陆淼拎着小板凳，挪到老太太跟前。
　　然后把手一支，“外婆，说起我后爸，那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讲讲我们搬去我爸家住的日子呗？”
　　“嗯，你说。”
　　“外婆，我跟你说，我九月份刚开学没两天，我妈突然跟我说要结婚……”
　　陆淼从头说起，跟说书似的，将半年来发生的事一一讲述。
　　孟娇娇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无他，女儿讲的实在太过夸张。
　　但若要细究，这些事情又都是实打实的。
　　可不知怎的，经过自家女儿这么一描述，就变得完全不一样。
　　“淼淼，哪有这样。”
　　孟娇娇忍不住提醒。
　　陆淼：“就有，我这说的都是事实。”
　　至于事实前面加一些修饰词，那不是生活里的艺术嘛。
　　柳娟听得有趣，心里也放下一半。
　　眼看时间晚了，这才说道：“洗洗睡吧，明个一早，还得去各家送喜帖。”
　　“那行，妈你先去睡，我给淼淼和小远铺床去。”
　　“我和陆远？”陆淼惊讶出声。
　　孟娇娇点头，指了个屋子，“我和你外婆睡，你和小远睡晓云他们屋。”
　　“他们屋？”
　　“晓云和晓军一个屋，他们姐弟俩的床大，你们四个睡得下。”
　　“？”
　　“！”
　　陆淼站在堂屋，人都麻了。
　　她不仅要和陆远一起睡，还得和孟晓云以及孟晓军一起睡。
　　这！
　　这这这——
　　“烦死了，走亲戚一点意思都没有。”
　　陆淼内心一阵情绪。

[27]第27章:尿床
　　夜深了，小山村里的家家户户都熄灯睡觉。
　　只除了个别家里有电视机的还亮着光。
　　陆淼洗完脚进屋，看到陆远和孟晓军站在床边。
　　至于孟晓云，正掀开被子往里塞塑料袋。
　　“你干嘛呢？”
　　陆淼看不懂。
　　孟晓云没回头，动作麻利得很，“给我弟垫一层，他晚上会尿床。”
　　孟晓军抬头直愣愣看着，还自顾点头承认。
　　陆淼瞥了眼陆远，赶紧说：“你塑料袋垫的范围大一点，把陆远算上。”
　　“哎？你弟也尿床啊？”
　　孟晓云转过身。
　　孟晓军也扭头看旁边刚认识的表哥。
　　陆远被看得脸颊燥热，走到姐姐身边，“姐，我不尿床。”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到。
　　陆淼却不管，“甭管你尿不尿，铺着就完事了。舅妈家可没有多余的垫被，你要是尿了，我们后面几天怎么睡？”
　　陆远想到曾经住在大伯家，大伯母也总是叮嘱他，晚上睡前去一趟厕所，不准尿床。
　　现在是在外婆家。
　　这地方比在大伯家还要陌生。
　　于是什么都不说了。
　　陆淼没顾弟弟耷拉的情绪，走进床边到处看。
　　“这怎么还有稻草？”
　　陆淼摸到垫被下面，扯出来一根稻杆，惊讶得很。
　　孟晓云：“冬天冷啊，垫被一层哪里够，底下还得再铺一层呢。”
　　陆淼算是见识到了潜阳农村的穷。
　　这和淮宁市郊的农村完全不一样。
　　她爷爷奶奶也住乡下，但衣食住行基本上和他们住城区差不多。
　　或者说还不如他们乡下好，可以自己种田又养家畜，省了买菜买米买鸡蛋的钱。
　　而想要去三甲医院看病，也就村口跳上公交车，坐上一个小时就到了。
　　“晓云，从村里到县里医院，得多久？”陆淼随口问了句。
　　孟晓云摇头，她根本不知道。
　　不过，“上个月我弟发高烧，差点厥过去了，我爸骑三轮车送他去第一医院，我妈说骑了快两小时。”
　　“嗯，那挺远的。”
　　“可不么，就是去镇上，也得快一小时呢。”
　　“那你在哪里上学？镇上的小学吗？”
　　“去镇上干嘛，我在村里上小学，不过我们村没有，是隔壁村的村小。等我弟六岁了，也去那儿。”
　　孟晓云就爱聊天，垫塑料袋的时间，已经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
　　等躺下后，又拉着陆淼继续说。
　　“姐，你在哪上学呀？”
　　“街道就近划分的，淮宁市六中。”
　　“那你弟呢？”
　　“他在市三小，就小区隔着一个马路巷子。”
　　“哎呀姐，你们住的那个房子，是和我们县城里的套房一样的吧？”
　　“嗯，套房。”
　　“那是不是都是水泥地？房子外面也是水泥做的？”
　　“贴了马赛克。”
　　“马赛克是啥？”
　　“……”
　　“姐，你身上好香啊！”
　　“沐浴露的味道。”
　　“沐浴露？我都是用香皂洗的。”
　　“嗯。”
　　“姐，你再说说呗……”
　　陆淼直接装睡。
　　孟晓云这嘴，真的太烦了。
　　叭叭叭，叭叭叭，一天能说几万字。
　　孟晓云见表姐不搭理，转过身又去拉旁边的表弟。
　　“弟，你和我说说呗，你们家是什么样的？”
　　陆远不会装睡，也不知道拒绝。
　　孟晓云问，他就说。
　　要是不知道，那就说不知道。
　　两人今天傍晚刚认识，但是叽叽咕咕说不完的话。
　　“睡觉，谁也不准再说话。”陆淼在黑暗中吼了声。
　　陆远赶紧闭嘴。
　　这回，无论孟晓云有多少小动作，他是一个字也不说了。
　　甚至身体绷得直直的，开始当木头人。
　　……
　　陆淼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大公鸡“喔喔啼”叫个不停，扰她好梦。
　　迷糊中，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喔喔啼——”
　　半个小时后，大公鸡又开始打鸣。
　　第三次打鸣时，陆淼忍无可忍爬起来。
　　扭头看旁边，孟晓云睡得死死的，还在打呼。
　　再过去是陆远和孟晓军，两人不知什么时候睡到被子上面了。
　　陆淼在床上呆坐了会儿，然后穿上衣服走出去。
　　推开门，堂屋却是亮着。
　　再往里走，厨房更亮。
　　“妈。”
　　陆淼看到背影就喊。
　　孟娇娇听到转身，“呀，淼淼你怎么起这么早？”
　　“鸡叫的，睡不着。”
　　孟娇娇“噗嗤”一声笑。
　　“妈你还笑，我三点半就被吵醒了。”
　　可恶的是，孟晓云睡得跟猪一样，一点没被打扰。
　　孟娇娇把稀饭盛出来，又递过去两个水煮蛋，“农村就是这样的，家家户户都养鸡，公鸡叫难免。晓云他们习惯了，你住城里的，哪听到过这个。”
　　“奶奶家也养鸡。”
　　陆淼喝了口稀饭汤，又说：“不过没公鸡，公鸡不下蛋，奶奶觉得养了亏。”
　　“嗯，你奶奶勤快，养着十几只母鸡，每月捡不少鸡蛋呢，还给咱们送来。”
　　“对了妈，我舅他们呢？我看他们屋门开了。”
　　“找村长帮忙写喜帖去了，今天都得派发出去，初三办酒席。”
　　“办几桌？”
　　“你爸那边不晓得，这边估计是八桌。”
　　陆淼听得有点懵。
　　这怎么还分开办？
　　孟娇娇：“虽说领证了，但在村里还是得走婚嫁流程。女方家办一次，然后送新娘出嫁，再在男方家办一次，迎娶进门。”
　　孟娇娇觉得没必要，办两次浪费钱。
　　况且他们俩都是二婚。
　　但是她妈不答应。
　　陆淼边吃边听，“外婆说得对，二婚也是婚，凭什么矮人一截。就该好好办，我妈长这么好看，比十八岁的小姑娘都要漂亮。”
　　“我都三十五了。”
　　“三十五的女人一枝花。”
　　孟娇娇嘴角上扬，听到女儿这么说，可真是心里熨贴。
　　陆淼吃了早饭，直接去舅舅房间，然后开始写作业。
　　一直到早上七点半，被孟晓云“吵到”。
　　“姐，大年初一呢，我们出去玩吧。”
　　“姐，你看我的新衣服，好看吧？”
　　“姐，我们放炮仗去。”
　　“姐……”
　　陆淼脑瓜子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姐姐姐——”
　　一道数学题都写不进去。
　　“姐，我——”
　　“再姐一个试试！”
　　陆淼抬头瞪眼，看到来人却是一愣，“晶晶，你怎么过来了？”
　　杨晶晶扒着门框，嘴巴一瘪一瘪的。
　　陆淼站起来向外张望，没看到徐清澜。
　　“你哥呢？”
　　杨晶晶不说话。
　　陆淼没办法，收好作业本，牵着杨晶晶走出去。
　　才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孟晓云几个蹲在墙角根。
　　三个脑袋挤成一团，屁股都快翘天上去了。
　　“陆远，你们干嘛呢？”陆淼问。
　　陆远扭头，声音格外激动，“姐，晓云姐发现了一个蚂蚁洞。”
　　陆淼：“？”
　　孟晓云也转身，手上拿着根细木棒，“姐你快来，我准备往蚂蚁洞里塞炮仗，然后——”
　　“不准。”陆淼沉声。
　　孟晓云噎住，一脸不明白。
　　陆淼牵着杨晶晶走过去，随意看了看所谓的蚂蚁洞，然后把三人口袋里的炮仗全部没收。
　　“哎姐！我这个……”
　　“炸蚂蚁洞？我看你是想炸自己。”
　　“我才不会炸到自己。”
　　孟晓云不服气。
　　陆淼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回去。
　　小屁孩叛逆得很，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她转身在院子里看，目光锁定在大黄狗的不锈钢盆上。
　　“你们谁去把狗盆拿过来。”陆淼说道。
　　孟晓云不懂，但还是屁颠屁颠照做了。
　　陆淼拿出几个炮仗，给几个小的当场演示狗盆炸上天。
　　“砰——”
　　狗盆飞了。
　　“哐当——”
　　狗盆掉下来。
　　“汪汪汪——”
　　大黄狗叫得厉害。
　　陆淼心里发虚，这狗不会咬自己吧？
　　拿狗盆的是孟晓云，炸狗盆的是孟晓军，最后捡狗盆的是陆远。
　　她可没动手。
　　“看到没，狗盆炸扁了。你们往蚂蚁洞里塞炮仗，还杵一堆，就等着脸蛋炸开花吧。”
　　三个人不说话，沉默了。
　　杨晶晶却是眼睛亮得很，一直盯着蚂蚁洞看。
　　陆淼想要带人离开，人还不乐意。
　　陆淼：“你回咱爸那儿，我送你回去。”
　　杨晶晶摇头，看看陆远，又看看孟晓云。
　　孟晓云对眼前的表妹也很好奇。
　　“姐，你让她留下玩呗，我保证不欺负她。”孟晓云举手发誓。
　　陆淼把人留下，自己慢悠悠晃荡出门。
　　她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看了下小山村的特色建筑。
　　也就是黄泥土夯建的房子。
　　白天光线亮，这些泥土房在阳光的照射下颜色多变，呈现出不一样的黄。
　　土黄，深黄，赭黄，甚至还有金黄。
　　凑近瞧，能看到墙体黄泥中夹着稻杆，粗糙不平，有些地方还留着做工时的泥手印。
　　正打算再细看时，陆淼隐约听到喊声。
　　是徐清澜的声音。
　　她朝着声音方向走去。
　　徐清澜见着熟悉的人，一路小跑，“陆淼，你看到晶晶了吗？”
　　“她不是和你们一起么。”陆淼没直接回答。
　　徐清澜急地不行，“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在，我就和堂哥讨论个数学题，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家里大人都出门办事了，妹妹是留给他们兄弟俩照看的。
　　但堂哥徐荣安和他的妹妹有什么关系呢，徐清澜清楚知道杨晶晶是自己的责任。
　　眼下他照看出了岔子……
　　到底才十四岁，再怎么心智成熟，依旧还是半大的孩子。
　　徐清澜真慌了。
　　陆淼这才说道：“在我外婆家，和陆远他们玩呢。”
　　“晶晶去你那儿了？”
　　“我正要找你去，不是哥，她就七岁，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自己偷摸跑出来了？”
　　徐清澜一顿，猜测说道：“可能害怕吧。”
　　“嗯？你们那边闹鬼啦？”陆淼开玩笑。
　　“……”
　　徐清澜：“晶晶她昨晚尿床了。”

[28]第28章:夸夸
　　陆淼和徐清澜回到孟家时，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倒是大黄狗，见着陌生来人，又开始“汪汪”叫个不停。
　　陆淼：“这狗就这样，虚张声势，你站着别动，让它闻一闻你的味儿，熟悉了就不叫了。”
　　徐清澜不怕狗，但还是听陆淼的站那儿让狗闻。
　　正闻着，孟晓云跑出来。
　　“姐，你快来，他俩打起来了。”
　　“什么？”
　　“就你弟和你妹，他俩打起来了。”
　　陆淼和徐清澜对视一眼，两人都往屋里跑。
　　堂屋内，陆远和杨晶晶两个小身板纠缠在一起。
　　你揪我头发，我扯你衣领。
　　但谁也没骂脏话。
　　陆淼看了眼陆远，这小子使劲拽着杨晶晶的一个头发辫子，眼神却是虚的。
　　反倒是杨晶晶这边，一只手掐着对方脖颈的皮，都快拧出血来。
　　“豁！打得势均力敌嘛。”
　　见没有生命危险，陆淼杵一旁看热闹。
　　徐清澜却是看不下去，赶紧上前把人分开。
　　看到弟弟脖颈被抓出血丝，妹妹头发辫子扯得凌乱，头都大了。
　　这两人在家里不是一直相安无事的吗？
　　怎么到了老家，还干起来了？
　　“你们为什么打架，不是说好的么，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徐清澜话音刚落，陆远“哇”一声就哭了。
　　直接甩开徐清澜，朝着姐姐冲去。
　　陆淼一个侧身避开，陆远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回过神，陆远哭得更大声，“姐，杨晶晶欺负我，她抢我东西。”
　　孟晓云往地上一指，两人打架的附近，一只草藤编的小麻雀已经“开膛破肚”了。
　　孟晓云：“他俩一个抢头，一个抢尾，就那么刺啦一下，鸟就稀巴烂……”
　　打架的还没看热闹的来得激动。
　　徐清澜转过去看妹妹，沉着声问怎么回事。
　　杨晶晶抿唇不语。
　　“你说话呀，怎么去抢小远的麻雀，那是他的东西。”
　　“他还抢我哥哥！”
　　杨晶晶冷不丁说道。
　　徐清澜愣住。
　　陆远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你才是，你抢我姐姐，这是我姐，我亲姐！”
　　“你先抢的。”
　　“我没有。”
　　“就是你。”
　　“是你。”
　　陆淼听得烦躁，直接打断，“行了，再吵吵全部都去罚站。”
　　陆远和杨晶晶同时闭嘴。
　　“晶晶，陆远先前干什么惹你了？”
　　陆淼对这个继妹不算熟悉，但相处半年，性子算是摸得透透的。
　　就不是主动招惹的主。
　　肯定是陆远这小子暗搓搓干了什么。
　　杨晶晶看着满屋子的人，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姐，你弟说你妹羞，这么大还尿床，他都没尿。”
　　孟晓云说完，又是一句，“然后先前呢，你妹不想回家，想留在这里吃饭，你弟不乐意。”
　　陆淼似笑非笑看过去。
　　陆远赶紧解释：“才不是，是她说晚上要跟你一起睡，我才不答应的。”
　　陆远心里不高兴，很不高兴。
　　他昨晚都没挨着姐姐睡，杨晶晶凭什么！
　　事情始末终于清楚，打架不过是为了争姐。
　　然而当事人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感动，甚至一脸嫌弃。
　　“陆远，我不跟你睡。”
　　“还有你晶晶，你也休想。”
　　这两人都会尿床，一起睡绝对绝对不可能。
　　“嗯嗯，姐现在跟我一起睡，我俩好着呢。”孟晓云眼睛亮晶晶。
　　陆远和杨晶晶听到这话，都懵了。
　　齐齐转头看向陆淼。
　　陆淼没解释，挥挥手，让两人去洗脸，顺便整理下衣服。
　　孟晓云主动帮忙，帮陆远擦红花油。
　　孟晓军什么也没干，就跟着一群人跑来跑去。
　　打架事件结束，徐清澜和陆淼站一块。
　　他忍不住就问：“你怎么这么吃香？我不理解。”
　　陆淼两手插兜，“我也不理解。”
　　她做事都是从自己出发，并不会优先考虑别人。
　　尤其在新家里，她更是努力争取自己的利益。
　　明明徐清澜更好相处，可偏偏，陆远和杨晶晶对她言听计从。
　　“我很凶吗？”
　　陆淼扭头看过去。
　　徐清澜愣了下，随即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嗯？”
　　“就觉得，你不一样。”
　　徐清澜也说不上来，但他自己也很喜欢和陆淼相处。
　　兄妹俩正聊着，孟娇娇等人回来了。
　　见着徐清澜和杨晶晶都在，孟娇娇心里高兴，要留孩子在家吃午饭。
　　徐清澜还在推辞，杨晶晶已经先一步跑到孟娇娇身边，拉住对方的手。
　　“妈。”
　　声音甜甜的，带点依赖。
　　孟娇娇心软的不行，摸摸孩子的头，“清澜，就这么说定了，你爸那边我给他说一声。”
　　“妈。”
　　杨晶晶黏着更紧了。
　　陆远站在旁边，牙齿磨得咯吱响，偷偷拉姐姐衣服。
　　“姐你看她。”
　　陆淼正看得有趣，“你要不乐意，你也缠我妈去。”
　　“妈她忙。”
　　陆远不太懂爸妈住在一起了还要结婚是怎么回事。
　　但他看得明白，孟娇娇这两天有很多事要做。
　　所以他不能添乱。
　　可他这么乖，妈没看到。
　　反而是杨晶晶不乖不听话，却被妈夸了。
　　陆远内心闷闷的，午饭都没吃多少。
　　陆淼看到也没管，只专注干饭。
　　晚上，杨晶晶还想赖着不走。
　　陆淼第一个不答应，“可别！就这么一张床，四个人睡已经够挤了。”
　　再来一个杨晶晶，半夜她被挤掉下去怎么办？
　　她可是睡最外面的。
　　“晶晶哭得眼睛都肿了，她……”
　　“反正我这里不行。”
　　“哎，那就跟我睡。”
　　“你和外婆睡的，三人挤不挤？”
　　“旁边加条长凳就行。”
　　孟娇娇打定主意，让弟弟帮忙去徐家传个话，自己则是开始铺床。
　　陆淼无所谓。
　　反正不跟自己睡，管她跟谁睡。
　　不过，“妈，底下铺个塑料袋，她昨晚在那边尿床了。”
　　“行，我知道了。”
　　又是一天没能好好洗漱的日子。
　　陆淼百无聊赖洗完脚，脱了毛衣毛裤准备钻被窝。
　　却不想原本该是孟晓云的位置，这会儿躺着的人却变成了陆远。
　　“？”
　　“！”
　　“起开，睡回去。”陆淼瞪了眼。
　　陆远不肯走，扒拉着姐姐的手臂，“姐，我想和你睡。”
　　“不行。”
　　“为什么呀？”
　　陆远委屈，内心哭得稀里哗啦，“杨晶晶她都跟妈睡了，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睡？”
　　“你要是想，我可以送你去爸那儿。”
　　“不要，我就想和你睡。”
　　陆淼坚决不答应。
　　弟弟是男的这点暂且不说，就这小子极有可能尿床这点，她就避之不及。
　　孟晓云虽然话痨，但好歹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晓云，你赶紧过来。”
　　陆淼说完，又转头看陆远。
　　她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威慑，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陆远不情不愿挪回去，躺在被窝里，听表姐和亲姐聊天，内心湿成一片。
　　待陆淼再次装睡不搭理孟晓云时，陆远也选择装睡。
　　“弟，你睡了？”
　　“陆远，陆远？”
　　孟晓云声音幽幽，喊魂似的。
　　陆远内心愤愤想着：哼，才不理你。
　　……
　　陆淼依旧是五点不到就起。
　　今天初二，办酒席的前一天，徐孟两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她起的时候，厨房里很热闹，罗玉琴正在烧热水准备杀鸡拔毛。
　　见到外甥女进来，就说：“淼淼，早饭在锅里，你自己吃。”
　　稀饭，发糕，还有一点肉丝炒咸菜。
　　陆淼边吃边看，顺便和舅妈聊天。
　　罗玉琴也乐得打发时间，就给说起今天要办的事。
　　“晚上还得办几桌？”陆淼惊呆住。
　　罗玉琴点头，“可不么，这结婚前一天晚上，也是要简单操办的。大概四五桌，比较亲的亲戚都得来。”
　　说到这，罗玉琴忽然笑出声，“淼淼，明天你爸来接亲，你可得带着弟弟妹妹守好门，不讨个大红包，不能放你爸进去。”
　　陆淼听着新奇。
　　她亲爸妈结婚时，她连个胚胎都不是。
　　如今她妈再婚，她这个女儿竟然能当拦门人了。
　　我喝我爸妈喜酒，这事情放在任何年代，都是新鲜事。
　　“行，我肯定得难为难为我爸。”陆淼笑着答应。
　　这一天，大人们都无暇顾及孩子，陆淼和徐清澜成了带娃主力。
　　再加一个徐荣安。
　　这是徐建设的儿子，陆淼也得喊一声大哥。
　　不过这个堂哥可比她亲堂哥会读书。
　　听徐清澜说起，徐荣安今年念高一，在潜阳县一中，刚结束的这学期期末考试，总分排名年级第三。
　　徐清澜的原话是，“潜阳县一中年级前十，考进淮大没问题。”
　　这个平行世界的华国，最顶尖大学有两所，北方的华大，还有南方的青大。
　　华大在首都，而青大在青省。
　　青省是教育大省，除了青大这所全国金字招牌外，省会城市的淮大也是985之列。
　　陆淼生在淮宁长在淮宁，她的目标一直就是青大。
　　但听说徐荣安能考年级第三，若保持住上淮大基本没问题，她还是挺意外的。
　　无他，青省是教育大省不错，但潜阳县却是省内最贫困的一个县。
　　不仅经济发展落后，教育也是几乎跟不上。
　　不说和淮宁省会城市相比，就是接壤的隔壁几个市，也是差距巨大。
　　“大哥你厉害呀，淮大很难考的。”陆淼当面就夸夸。
　　眼神直白热烈。
　　徐荣安对徐清澜接受度高，那是因为对方是自己堂兄弟。
　　俩人小时候也是见过面的。
　　但陆淼？
　　这是他叔叔二婚老婆那边的孩子。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妹妹见人就喊“哥”，又动不动就给他糖吃。
　　这会儿夸他学习好，就差拍手鼓掌了。
　　“也没有，高一才学一学期，等到高三才知道学得好不好。”
　　徐荣安不好意思，肉眼可见无措。
　　陆淼没管，继续夸。
　　反正把徐清澜说过的话，经过一番艺术加工，又倒腾出来告诉徐荣安。
　　徐荣安招架不住，整个人都呆住了。
　　好不容易陆淼有事走开，他赶紧去找徐清澜，“你妹怎么那么会说话？”
　　“晶晶？”
　　“不是，你大妹，你后妈她女儿。”
　　徐清澜了然，“陆淼是很外向，她挺开朗的。”

[29]第29章:六十六
　　事实证明，陆淼的外向开朗不止一点点。
　　前一晚的席面主动帮忙，再加上帮大人送过去的一包烟，陆淼这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就这么和承办酒席的大厨聊上了。
　　不大的厨房灶前，两人有来有往。
　　陆淼负责装冷盘，顺便吃点边角料。
　　这也是她主动到厨房帮忙的原因之一。
　　徐勇刚炸完酥肉，夹了两块放进小碗里，乐呵呵递过去，“大侄女，尝尝我这酥肉味道，和你爸比怎么样？”
　　豁！堂兄弟之间还比上了。
　　陆淼“哎”了声，笑嘻嘻接过。
　　吃完两块酥肉，连连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徐勇：“怎么个好吃法？你这丫头别只会说好话。”
　　“三叔，我说真的。”
　　陆淼娓娓道来，“这酥肉外面裹着的粉皮炸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还会嘎吱响，里面的肉软嫩多汁，肥瘦刚刚好，吃再多都不会腻。”
　　说着，把空了的小碗往前一递，“三叔，再来点呗，我都香迷糊了。”
　　“你这丫头，馋，我得紧着摆桌。”
　　话虽这么说，徐勇还是又夹了小半碗。
　　见对方真吃得香，又问：“大侄女，你还没说呢，我这手艺和你爸比怎么样？”
　　“没可比性。”陆淼直接来了句。
　　徐勇心里一沉，难道他堂兄弟在大城市食堂当厨子，手艺突飞猛进，比他好上不知多少？
　　谁知下一秒，就听陆淼说道：“三叔，你是酒席掌厨，做的都是场面菜，又有几十年的经验，别提多地道。正所谓好菜味道正，色香味俱全，我看三叔你就符合这标准。”
　　“嗯，没得说。”陆淼再次点头认证。
　　“那你爸呢？”徐勇又问。
　　陆淼想也没想，又是一句，“我爸是厂里食堂厨师，经年累月做的都是家常菜，厂领导要求经济实惠，味道扎实。三叔你也知道，食堂菜讲究下饭好吃，得让工人们吃的跟家里一样舒心。正好，我爸就擅长这一块。
　　“所以嘛，三叔你是掌烟火气，擅长宴席气派；而我爸是稳重实在，擅家常暖胃，你俩各有各的绝活。”
　　徐勇听完这话，足足愣了三秒。
　　而后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城里来的孩子，一张嘴就是能说。”
　　陆淼眨眨眼，一脸无辜且真诚，“叔，我们城里孩子和乡下孩子都一样，都是祖国的花朵，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说谎的。”
　　“对，对对对，都是好孩子，是咱祖国未来的希望。”
　　徐勇更乐了，一顿掌厨下来，愣是用边角料就把厨房里的“小老鼠”喂了个撑。
　　陆淼趁机又和对方聊了聊乡厨接一场席面的行情，顺便问起潜阳县的学生每个星期的零花钱，最后又跳到大禹村什么时候能修路，山路十八弯走上来太费劲。
　　总之聊得很散，就和拉家常差不多。
　　第二天清早，陆淼陪着妈妈去县城。
　　坐的是专门借来的小轿车，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
　　开车的是表了又表的亲戚，反正陆淼一律喊哥就是。
　　九六年新年伊始，县城里就一家婚纱摄影店，孟娇娇是提前预约，这才化得上妆。
　　陆淼在旁边等待时也不得空，把店里的几款花茶全部喝了个遍，又往兜里塞了一些芝麻糖。
　　反正店长说随便吃。
　　不管对方是真客气还是假客套，得了准话后陆淼就放得开。
　　正准备享受第七杯茶时，化妆师忽然说道：“好了，新娘子看看，这个妆还满意吗？”
　　陆淼扭头看去，只见半身镜前的女人焕然一新。
　　脸上铺着莹白色的粉底，淡粉色的胭脂轻轻点缀晕染，眉毛没有刻意描绘，只是简单的画了个柳叶眉。
　　嘴唇涂着大红色的口红，头发全部盘上去一丝不苟，发梢上还有一些金灿灿的塑料亮片点缀。
　　这是当下很流行的新娘妆，朴素又明艳。
　　“淼淼，你看咋样？”
　　孟娇娇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扭捏，下意识伸手想去扯头发。
　　化妆师赶紧说道：“姐，你别乱动，这发型好看着呢，亮片别扯掉下来了。”
　　陆淼也点头，“妈，你本身就长得白，别人或许撑不住这烈焰红唇，但你却是正正好。”
　　化妆师跟着点头，“对对对，姐你本身底子就好，我这一化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好看？”
　　孟娇娇欢喜又害羞，“我这都二婚了，打扮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陆淼不认同，“妈，你的美不仅是长得好看，还有眉眼自带的幸福。”
　　“嗯？这话怎么说？”孟娇娇没明白。
　　陆淼就说：“妈你看，你现在过得好，家庭和顺，这份从心底漫出来的幸福，已经完全把你衬得眉眼生辉，容光焕发了。我反倒觉得，妆容才是次要的。”
　　开车的表哥听得连连称赞，“哎哟，我这城里来的妹妹嘴巴了不得，能说会道的。可不是么姐，你现在美得很，哪是化妆化的，那就是幸福日子过出来的。”
　　孟娇娇被连着夸，也不禁放松笑开。
　　回到村里，作为新娘的她回了屋子里，直到新郎来接人前，都不会再出来。
　　至于陆淼，则是组织一众小孩子排成长队，为拦门做准备。
　　都是孟家的亲戚，年纪小的和陆远差不多，年纪大的也就比陆淼大个两三岁而已。
　　但陆淼作为省城来的孩子，身份天然就有“优越性”。
　　再加上能说会道，很自然成为孩子王。
　　“你们几个，拦住院子两边的墙头，别让人从外面翻墙进来。”
　　“你们几个站在最前面，他们大人要是敢硬闯，就直接坐地上哭，喊他们欺负人。”
　　“剩下的，跟我一起讨红包。”
　　陆淼一一派活，最后举手喊道：“兄弟姐妹们，今天大喜的日子，我们的目标是——”
　　“讨红包，一块钱！”
　　一群小孩跟着嚷嚷。
　　陆淼：“没志气，一块钱干嘛用，我们的目标是五块钱，每人五块钱。”
　　“姐，五块钱太多了吧？我们这里没那么多钱的。”孟晓云小声嘀咕。
　　陆淼顿时一噎。
　　差点忘了，小山村的行情和淮宁不一样。
　　但是陆淼依旧不改口，“五块，我们就要五块！目标要定得高，起点高才能成就高。你要是给自己设定最高就是一块钱，你们信不信他们顶多就给我们五毛。可如果我们定的五块钱，就算再差，至少也能讨来两三块。”
　　“真的？”孟晓云有点怀疑。
　　陆淼：“当然是真的！最高的难度，最严格的执行力，就算只完成目标的80%，也比一开始定个低目标要来得好。”
　　一群孩子，谁也没听太懂。
　　但陆淼说的头头是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就特别让人信服。
　　于是所有人一起举手喊：“五块钱，五块钱……”
　　院子里忙活的大人们看到，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这群小萝卜头，干劲挺足。”
　　“让他们闹去，大喜的日子就该热闹，今个跟男方讨红包，那是天经地义的。”
　　“娇娇这闺女，不一般，主意正得很。”
　　……
　　两个小时后，孟家小院，一群孩子将所有出入口团团围住。
　　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架势，颇为凶狠。
　　且有组织有纪律，愣是让一群大人束手无策。
　　但谁都看得明白，这些小孩都是听命行事，为首站着的女孩才是话事人。
　　站在新郎旁边的人打趣道：“建国，你这继女了不得，话说一套一套的。”
　　“可不是，这都接了第二茬红包了，还给你拦门外呢。”又有人附和。
　　徐建国焦急搓手。
　　万万没想到，拦门的竟然是陆淼。
　　这孩子能说会道的，愣是用大道理把他们拦住，给了红包一次不够，两次还不够。
　　可他们这边就准备了三轮红包，剩下的还得用在进屋环节。
　　正愁着，徐清澜忽然挤出人群，走到徐建国身边。
　　“爸，我去和她说。”
　　徐清澜声音很轻，只父子俩听得清楚。
　　徐建国以为兄妹要干架，立即摆手，“使不得，这大喜的日子，你俩可不能吵架。拦门是传统，是该给红包的。”
　　就是这闺女太精明，他们招架不住。
　　徐清澜：“我不吵架，我和她讲道理去。”
　　“讲道理？”
　　“嗯，我和她说说，她应该就不拦门了。”
　　徐建国正发懵中，徐清澜已经走到最前面。
　　陆淼看到来人，笑容盛开，“怎么，大人们不行，现在派出小的上了？”
　　徐清澜没接话，只眼神示意。
　　陆淼秒懂，略一思索，走近对方。
　　“你别拦门了，小红包赚不了多少，我让爸给你单独包一个大的。”
　　徐清澜声音压得很低。
　　陆淼听完看了眼身旁，加上她自己一共十二个小孩，两轮红包一共讨到二十八块钱。
　　平均到手连三块都没有。
　　这多少让她有挫败感。
　　大喜的日子，这群大人实在太抠门了。
　　但是！
　　如果后爸另外给她包红包的话——
　　“多少？”
　　陆淼用同样低的声音询问。
　　徐清澜愣了下，没想到对方如此好说话。
　　他原本就是想试试看，还没来得及和他爸商量呢。
　　“多少，赶紧的，一会儿我妈屋里还得再拦门，别耽误吉时。”陆淼催促。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反客为主。
　　徐清澜思索着报价，“二十？”
　　“少了。”
　　“三十？”
　　“你也抠，爸对我一向大方。五十，不二价。”
　　徐清澜走回父亲身边，把价格一说。
　　徐建想也没想点头，“应该的，淼淼组织拦门也辛苦，回头给六十六，吉利。”
　　“？”
　　“！”
　　徐清澜懵逼一脸，这怎么还反向加钱呢？
　　唉不是，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30]第30章:有点忙
　　然而谁也没空搭理徐清澜，陆淼一声令下开门，一群大人们拥着新郎就往院子里冲。
　　然后开始闯第二关。
　　后续的接亲活动陆淼没参加，这不是她负责的环节。
　　拿到的二十八块钱，她拿了六块，剩下的十一个孩子刚好均分，每人两块钱。
　　谁也不觉得陆淼拿六块钱不对，毕竟整场活动都是对方主持的。
　　用陆淼的话说，“没我拦着，你们早就傻乎乎的在第一轮红包后就放行了，哪还有这么多钱呢。”
　　六块钱入账，陆淼喜滋滋走到徐清澜身边，询问接亲后去徐家的流程。
　　徐清澜大致说了下，顿了顿又说：“你和小远得一起过去，今晚都在那边住。”
　　“我知道，我妈跟我说过。”
　　“还有，爸说给你六十六，这个数吉利。”
　　徐清澜还是选择如实转达。
　　陆淼原本懒洋洋，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接亲，热闹吃饭，送嫁……
　　虽然都在同一个村，但是一系列流程走下来，依旧忙活到傍晚。
　　徐家这边的酒席在晚上，掌厨的依旧是徐勇。
　　陆淼这次没有去后厨帮忙，在这边，她属于座上宾。
　　是该享受最高待遇的。
　　陆淼带着弟弟妹妹在主桌吃喝，偶尔抬头看一眼父母在各桌之间游走敬酒，只觉麻烦。
　　“结个婚，到处喊人敬酒，啧！”
　　陆淼嚼着花生米，眼里都是不赞同。
　　徐清澜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就转头，“婚礼形式都这样的，不管农村还是城市，这一环节必不可少。”
　　“从来如此，便对吗？”
　　“什么？”
　　“鲁迅说的，《狂人日记》没看过？”
　　徐清澜当然看过，只是不明白怎么忽然就扯上文学了。
　　陆淼：“一件事大家一直这么做，又不代表一定是对的，人人顺从不过是懒得思考，照搬前人经验而已。但经验不代表真理。”
　　错的事做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也会被人当成一种“正确”。
　　因为“向来如此”，就是最好的借口。
　　“我以后要结婚，啊呸，我才不结婚，我才不要走这种无聊的形式。”
　　话说完，陆淼又皱眉，“哎不对，办酒席是为了收回份子钱，我要是以后不弄形式，怎么收回本？”
　　但很快，又安心了。
　　她以后能给出去的人情，那必定都是知道她性格的。
　　没人敢坑她的份子钱。
　　“如果想赖账，到时候我就弄个大字报，送到他（她）单位去，我还能和他（她）领导去说一说道理。”
　　陆淼说的随意，一旁徐清澜却是听得眼皮子直跳。
　　又一次刷新对这个妹妹的认知。
　　婚礼结束，认亲喊人，陆淼几个孩子再一次拿到钱。
　　这是父母给的改口红包。
　　陆淼把今天所有红包拿出来整理，零零散散一堆，差不多一百块。
　　当然，六十六块钱的隐秘红包占了大头。
　　“姐，爸妈说我们睡这里，那跟谁睡啊？”陆远兴奋劲消退，开始犯困。
　　陆淼把钱揣兜里，转头到处看，徐家小院里已经宾客散了，只留下自家人还在忙碌。
　　她走到堂屋口，冲着刚认的大伯母就喊：“大伯母，我们晚上怎么睡呀？”
　　张凤仙听到声音扭头，一脸笑呵呵，“淼淼啊，你爸妈今晚要睡一个屋，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就和荣安一起睡。”
　　“什么？”
　　陆淼怔愣当场。
　　张凤仙说完，已经转过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嗓门喊得老高，“荣安，荣安！快带你弟弟妹妹去屋里睡觉。”
　　徐荣安从里间走出来，看了眼堂屋，没看到徐清澜。
　　于是不得不直面陆淼这个堂妹，“那、那个，我的屋在这边，你们现在就要去睡了吗？”
　　陆淼扭头，一脸微笑，“大哥，你屋里几个床呀？”
　　“啊？一个啊，我就睡一张床。”
　　“那先前，我哥和你睡的吧？”
　　“啊，对。”
　　徐荣安终于意识到什么，结结巴巴解释：“家、家里就两间屋子，小叔离家早，就、就留了一间，现在当婚房了。”
　　陆淼一早就看过徐家小院，徐大伯家一共三间泥土房。
　　一间做厨房和猪圈，一间做堂屋使用，最后一间前后隔开，前头大一点的采光好，是徐荣安睡的，后面一间就是徐建设夫妻俩睡。
　　而小院边上还有一间看着有点陈旧又特意翻新过的，就是她爸徐建国在老家的房子。
　　有且只有一间。
　　倒不是徐建设霸占房屋多，而是徐建国不长住，剩下的根本没有建起来。
　　那两间屋子的地基，如今就用来堆柴火之类的。
　　唉……
　　本以为和孟晓云孟晓军一起睡，已经是极限了。
　　没想到——
　　“陆远，你挨着咱哥睡。”
　　“晶晶，你挨着陆远睡。”
　　临睡前，陆淼开始指派位置。
　　陆远不懂，“姐，那你睡哪里？”
　　陆淼指着床最外沿，“我睡这边，我挨着晶晶睡。”
　　“为什么呀？”
　　陆远眼眶一红，想哭，“你昨晚不和我睡，你挨着晓云姐一起睡。今晚你又不和我睡，你挨着杨晶晶睡。凭什么呀，我不要。”
　　“爱要不要。”
　　陆淼本就糟心，这会儿谁也不想搭理。
　　倒是杨晶晶心里乐开了花。
　　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和自己的弟弟亲，反而和她亲。
　　但能挨着姐姐睡，这日子可太美了。
　　“姐，我睡进来了。”
　　杨晶晶钻进被窝，闻到淡淡的香，和在淮宁她们姐妹俩睡一个屋时，味道一样一样的。
　　是熟悉的味道，真好。
　　旁边一被之隔的陆远，内心下起瓢泼大雨。
　　姐不跟我睡。
　　姐跟杨晶晶睡。
　　姐不愿亲我了，她亲杨晶晶。
　　我快要被抢走姐姐了。
　　……
　　次日回门宴，又是一场热闹。
　　徐孟两家正式结亲，虽说徐建国和孟娇娇只在村里住几天就要走，和村里人的关系一般般。
　　但徐建设和孟铁实算是实打实的亲戚，变得亲厚起来。
　　两人本就关系不错，如今是姻亲，更是聊起年后开春去县城买种子的事情。
　　这是待在老家的最后一天，孟娇娇认完徐家那边的亲戚，就特意回了孟家。
　　她想要多陪陪老娘。
　　“妈，我明个一早就走了，本来说好初六早上走，但是初六车票卖光了，只能改到明天。”
　　计划是一回事，但变化又是一回事。
　　孟娇娇和徐建国满打满算是好的，但事实并不会根据两人的心意如期发展。
　　就这初五一早的车票，也是拖了关系才买得到。
　　“我晓得，这段时间票紧张，能买到就算好的，早一天晚一天又不要紧。”
　　柳娟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然后一层塑料袋解开，又是一层塑料袋，最后解了三层，才看到里面藏着的一张存单。
　　“建国他们送来的六千六，我留了一半，用来办席面采买。剩下的都在这里，你带去。”
　　柳娟说着，把存单往女儿手里一塞。
　　孟娇娇没要，推回去，“妈，你收着，我上次结婚，你就给过我了。”
　　柳娟笑出声，“上次这次的，不都是你结婚嘛，哪有姑娘不要彩礼的，一分不带回去，婆家要看不起你了。”
　　“建国他不会。”
　　“我晓得，他爹妈都没了，大哥又在老家，是管不着他。但咱家姑娘都是本分人，哪有娘家全部贪了女儿彩礼的道理。”
　　柳娟给了三千六，又另外补贴了一份。
　　最后才说：“你和建国养着四个孩子呢，不容易。三金这个事情眼下办不齐，你也别催他，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你再去置办。”
　　当初说好的六千六彩礼，再加三金。
　　六千六是当场就给的，但三金只是口头承诺。
　　柳娟挺信任徐建国的人品，徐家都是实诚人，想来日子富裕起来也不会赖。
　　孟娇娇倒是不在乎，有没有三金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家人想要在一起的心。
　　徐建国都上交大半工资了，可见其一颗真心。
　　这比什么都重要。
　　孟娇娇：“妈，我不用戴什么金子。”
　　柳娟：“要的，就算不戴也得有，你别委屈自己，等你们手头宽些，怎么着也得买个金戒指戴戴。”
　　孟娇娇只好点头，“哎，我知道了。”
　　母女俩在屋子里说话，一墙之隔的屋外坐着陆淼，旁边站着陆远和杨晶晶。
　　趁着还有半日休息，陆淼开始检查弟弟妹妹的寒假作业。
　　这一检查不要紧，直接气得她血压蹭蹭蹭往上冲。
　　“你们就是这么给我交作业的？”
　　陆淼随手翻开一页寒假作业，看着上面写得满满当当，正确率却只有一半，只觉脑瓜子嗡嗡响。
　　“写作业写作业，不是写完就完事了，要题目都做对好么。”
　　“你俩跟我这玩文字游戏呢？”
　　“我这两天对你们笑容太多了是吧。”
　　杨晶晶低着头，没敢说话。
　　陆远倒是小声为自己辩解，“姐，主要是这两天太忙了。”
　　陆淼听笑了。
　　两手环抱胸前，上下一通打量说道：“咱爸妈忙着结婚，舅舅大伯他们忙着帮忙，来，你俩跟我说说，说说呗，这两天在忙什么重大项目？”
　　陆远没听出话外音，一脸认真回答：
　　“和晓云姐挖了三个蚂蚁洞，找了一个野兔子窝；
　　“和晓军一起盖泥巴城堡，还比谁憋尿久；
　　“跟大黄比赛跑步，看我们谁跑得最快；
　　“还有杨晶晶，和晓云姐在被窝里打仗，从床上摔下来了。”
　　陆淼保持微笑，甚至拍手鼓掌，“很好，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很幸福。”
　　“是吧姐，我也这么觉得，外婆家可真有意思，我和晓军说，等暑假我还来。”
　　陆远笑嘻嘻，心里真高兴。
　　杨晶晶已经主动上前，小心扯出自己的寒假作业本。
　　然后说道：“姐，我把错的都擦掉重写，你别生气。”
　　陆淼：“我不生气。”
　　杨晶晶：“姐……”
　　陆淼：“别叫，我现在是冷漠无情姐。”

[31]第31章:馒头
　　老家六日行结束，一家人赶在初五傍晚五点半回到淮宁。
　　所有人都因为坐车赶路而疲惫，一个个坐在沙发或凳子上不说话。
　　唯独陆淼，精神状态极佳。
　　她先是自己洗头洗澡，而后插了电饭煲开始煮饭。
　　最后才说道：“爸妈，我去外面小饭馆看看，买两个炒菜回来？”
　　徐建国回神，站起来准备出门买菜。
　　孟娇娇一把拉住，“别忙活了，今天大家都挺累的，你也歇歇。”
　　“孩子们都没吃饭呢。”
　　徐建国作为家里掌厨，烧菜的活一直当做分内事。
　　只要自己有空，就绝不会让其他家庭成员进厨房。
　　陆淼却笑道：“爸，妈这是心疼你呢。”
　　徐建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黝黑的脸颊微微发烫。
　　孟娇娇已经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元纸币。
　　“淼淼，你看着买两个荤菜，另外小区边上有个菜店，你买点鸡蛋和青菜回来，蔬菜这些我们自己炒，也方便。”
　　陆淼应了声，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临走前还不忘招呼，“大家别光坐着发呆，水烧热了，赶紧洗澡洗头啊。”
　　晚饭后，大人忙着整理。
　　徐清澜和陆淼坐在饭桌前，开始算作业进度。
　　“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完成了，新课方面，数学和物理预习了一小半。就是差点练习，我抽空得去一趟书店。”
　　买菜时带回来一串香蕉，陆淼此时一边说一边吃，心情蛮不错。
　　徐清澜倒是没吃，不过心情同样很好，“我也做得差不多了，不过书店可以先不去，我那边还有初二下的练习册没做完，先拿出来给你用。”
　　“也行，反正只是巩固预习。”
　　能不花钱，陆淼还是很愿意的。
　　兄妹俩说完自己的事，又说起弟弟妹妹的学习。
　　“我以为他们就是学习能力差，没想到学习态度更差。”
　　陆淼说起寒假作业的糊弄，心里还有那么点气。
　　她从来不歧视差生，但学习态度差的学生，她是最讨厌的。
　　明明有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却如此敷衍了事，真是浪费资源。
　　要不是同在一个户口本上，且还要赚点零花钱，她才懒得管。
　　不过，“哥，你最近都在家吧？”
　　陆淼说着，眼睛亮晶晶瞧过去。
　　徐清澜预感不妙，但话已经说出口，“嗯，我在。”
　　“那就拜托我的学霸哥哥了，他俩订正错题后，你给过一遍。”
　　“？”
　　“错一题多写两题，我们协商一致的规定。”
　　“所以为了给你一个好看的卷面成绩，我得提前给他们做筛查？”
　　“不让你白做，我随身听借你，另外买的《新概念英语》也借你。”
　　《新概念英语》在八十年代引进的华国，于九十年代开始爆火，英语磁带配课本，是当下练习英语最好的课外教材。
　　陆淼买了随身听不仅是听音乐放松，同时也真的为了学英语。
　　见徐清澜没说话，她又说：“哥，你英语听力好像不太好，多听听磁带增加语感嘛。
　　“初三期末考贴了排名榜，我看过你们年级第一第二的分数，你们其实分差不大，你就是英语稍微有点弱。”
　　徐清澜的理科是不差的，分数紧紧咬着年级第一和第二。
　　但是文科方面，语文相差三四分，英语也差了五六分。
　　他一直挺想在课外方面补一补英语，但每次考虑到要花钱，就又不了了之。
　　如今陆淼主动借书借随身听，还真是“送”到他心坎里。
　　“行，他们的作业检查我包了。”
　　陆淼立即行动，当场就把两样东西递过去。
　　徐清澜捣鼓随身听时，随口问道：“你不也在家么，怎么非要我全权做检查？”
　　“谁说我在家。”
　　“嗯？”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去图书馆。”
　　陆淼已经收拾好第二天要带去的书本和练习，拉上书包拉链。
　　抬头，直白说道：“休息好几天，我要开始赚钱了。”
　　徐清澜顿时了然。
　　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算了，只要不影响学习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陆淼背着书包出门了。
　　为了避开弟弟妹妹，她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穿衣洗漱都是轻得不能再轻。
　　为此，还被徐清澜无声嘲笑。
　　“真是，就过个年，这两人都变黏糊了。”
　　图书馆还没开门，陆淼一边吃馒头一边心里吐槽。
　　正默默排队时，忽然看到斜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慧慧？”
　　陆淼下意识喊了声。
　　杨慧慧听到声音扭头，看到陆淼时愣了下。
　　对方咬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因为惊讶瞪得圆圆的，像只吃得滚圆的毛茸松鼠。
　　“陆淼。”
　　杨慧慧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陆淼立即走到对方身边，笑嘻嘻问：“你也来图书馆学习呀，一个人还是有朋友？”
　　“我一个人。”
　　“那要不一起？我也一个人呐。”
　　“嗯，也行。”
　　相约不如偶遇，陆淼挽着杨慧慧一起进图书馆。
　　两人都是奔着专注学习来的，直奔自习室，选了最偏僻且靠窗的位置。
　　一上午时间，从早上八点半到中午十二点，两人都学得忘我。
　　直到肚子“咕噜噜”声响起。
　　陆淼抬头，活动发酸的脖子，“这么快，都中午了，该吃午饭了。”
　　杨慧慧“嗯”了声，坐着没动。
　　陆淼已经先一步开始掏书包，拿出三个馒头，还有一包榨菜。
　　“我带了午饭，准备去外面休息区吃，你呢？”
　　陆淼说完，晃了晃自己的馒头。
　　杨慧慧一脸惊讶，停顿两秒，也拿出一袋馒头。
　　除了馒头，还有一个包着塑料袋的铝饭盒。
　　两人坐在大理石台阶上，陆淼先一步拿出馒头，并撕开包装封口，往里面夹榨菜。
　　一扭头，就看到杨慧慧打开了铝饭盒，里面是黑黝黝发亮的炒咸菜。
　　许是陆淼眼睛太灼热，杨慧慧被看得不自在。
　　于是把饭盒递过去，小声说：“我奶奶炒的，你要不要尝尝？”
　　“那多不好意思。”
　　话虽这么说，却是一点不耽误行动。
　　陆淼用筷子夹了点咸菜塞进馒头里，咬了一口，简直好吃死了。
　　“你奶奶手艺真好，比我奶奶炒的好吃。”
　　“就是个咸菜。”
　　杨慧慧回了句。
　　陆淼却是摇头，“不一样的，腌咸菜是个手艺活，每个人的手法不同，腌出来的咸菜味道大不相同。我奶奶也腌咸菜，我不大爱吃，觉得咸。我更喜欢带点酸味的咸菜。”
　　陆淼这话是真心夸奖。
　　杨慧慧终于放松，也跟着笑起来，“这个酸点的味道是在腌咸菜的初期，我奶奶说腌的时候盐不能放多，不然一开始就是咸的，吃不出酸味来。”
　　顿了顿，又说道：“我也喜欢吃酸点的咸菜，不过这样咸菜不耐放，只能吃半年。”
　　因为一份炒咸菜，两个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或者说，是杨慧慧变得更自然了。
　　下午学习，原本面对面坐着的，也改成了并排坐。
　　“陆淼，明天你还来图书馆吗？”
　　收拾东西回家时，杨慧慧鬼使神差问了句。
　　陆淼：“来呀，在这里学习效率比家里高。”
　　“那你明天午饭……”
　　杨慧慧不知道说什么。
　　陆淼却是听懂了。
　　说实话，每天吃馒头榨菜，这不是她的性格。
　　手里头有钱，她是很乐意给自己稍微好一点的物质享受。
　　图书馆对面就有小炒店，也有面馆之类，每天花个两块钱吃顿午饭，对她来说完全负担得起。
　　但她不想去。
　　一来一回折腾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被人抢走座位。
　　“我还带馒头，你要是不嫌麻烦，明天多带点咸菜，分我点行不？”
　　“嗯，我让我奶奶多炒点。”
　　杨慧慧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回家。
　　陆淼没直接走，顺路去了文具店，买了些花里胡哨的贴纸。
　　吃晚饭时，陆淼对辣椒炒萝卜干情有独钟。
　　于是说道：“爸，你明早有空吗？能不能给我炒一份这个萝卜干。”
　　徐建国：“淼淼你喜欢吃啊？没问题，我明个一早炒一大盘子，你们中午添个菜。”
　　徐清澜一脸疑惑，“你不是去图书馆吗？”
　　陆淼“嗯”了声，“对啊，爸炒的萝卜干好吃，我想带点去夹馒头，总不能天天吃榨菜吧。”
　　榨菜虽然好吃，但每天吃就够呛。
　　孟娇娇一听这话就心疼，“你这孩子，吃什么馒头榨菜呀，中午去外面吃个面也好。”
　　“妈，我没省钱，我就不想浪费时间。”陆淼实话实说。
　　想到什么，又说道：“我和我同学一起的，她也自己带午饭，我今天吃了她奶奶的炒咸菜，特好吃。我带我爸的炒萝卜干去，我也炫耀炫耀。”
　　说着，陆淼又冲对面笑，“是吧爸，你手艺好，让我拿出去显摆呗。”

[32]第32章:你真辛苦
　　徐建国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舒畅。
　　知道陆淼直到开学前都要去图书馆学习，大手一挥，包揽每天的炒菜。
　　徐建国：“等星期天休息，我在家里多做点包子，到时候你带去给你同学尝尝。”
　　陆淼：“爸你真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插曲敲定，一家人又继续吃饭。
　　饭后，陆淼抬手招呼弟弟妹妹，开始检查作业。
　　陆远和杨晶晶紧张得不行，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往前靠。
　　背在身后的小手，“打架”打得飞起。
　　徐清澜坐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行吧，正确率90%，还可以。”
　　陆淼检查完，拿出一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写上陆远和杨晶晶的名字，后面标注日期和题目正确率。
　　“陆远，你今天一共错了三道题。”
　　“晶晶，你今天一共错了两道题。”
　　“今天的优秀是晶晶的。”
　　说着，陆淼拿出一支彩色签字笔，在杨晶晶这一行手写“优秀”二字。
　　并且在名字旁边的空白处，贴了一朵小红花贴纸。
　　“姐，这是什么？”杨晶晶觉得稀奇。
　　陆淼：“你们俩的奖励簿，从今天开始每天打卡，谁学得好学得快，数据一目了然。到时候期中期末兑换奖励，这就是根据。
　　“呐，我很公平的，谁也不偏袒。这本子你们随时可以问我拿，自己学得怎么样，你们自己看得懂。”
　　陆淼没搞太复杂，每日作业只有一个优秀“盖章”。
　　两人相互竞争，有且只有一人可以获得。
　　至于课外作业这些，再另外算。
　　陆淼：“十个优秀可以跟我兑换一次奖励，不兑换也行，累计到期末结束兑大奖，至于奖励的东西，我回头列个表，就写在你们奖励簿的最前面空白页。”
　　陆淼又细说了些具体事项，最后拍拍杨晶晶的肩膀，“不错，继续加油。”
　　“姐……”
　　陆远眼馋，也想被夸。
　　陆淼想说“没门”，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徐泽，那家伙就是喜欢被夸夸的主。
　　好像随便一顿夸，就能尾巴翘到天上去。
　　也不知自我脑补了什么，总之乐呵得不行。
　　陆远和徐泽，好像一个德行？
　　陆淼“咳咳”两声，“嗯，你也不错，再继续努力，争取赶超晶晶，我的优秀章等着你。”
　　“姐，我一定超过杨晶晶。”
　　陆远受到鼓舞，自信心爆棚。
　　杨晶晶心里哼哼：想都别想。
　　两人互相较劲，大晚上的自己就开始学习起来。
　　甚至你追我赶，写作业速度飞快。
　　徐清澜趁空走到陆淼身边，说了句，“他俩一开始错的可不少，我至少给检查了两遍。”
　　陆淼：“这样呀，那辛苦我哥了，不容易。”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俩的作业水平，应该都达不到优秀吧？”徐清澜解释。
　　陆淼不在意，“你检查出错误，他们订正过来不就好了嘛。至于优秀，也没规定非要真的特别好才算优秀，他俩比较，略胜的那个在我这里就是优秀。”
　　这种口头表扬加落实奖励的形式，陆淼在孤儿院见识过太多。
　　院里小朋友杂，好好说话有些人根本不会听，但是用表扬和奖励，却会让他们收敛。
　　尤其得到奖励的那个人，成为其他小朋友羡慕的对象，这只会刺激他（她）更加听话，以便下次再成为瞩目的对象。
　　陆淼从来都是羡慕的那一个。
　　因为她是个废物，缺胳膊高低腿，连路都走不稳。
　　更不用说心脏有毛病，随时都能没了命。
　　“小屁孩真好骗，你看，一点点小奖励，他们就自己燃起来了。”
　　陆淼看着矮桌上的两个身影，笑了声。
　　徐清澜没说话，总觉这语气有点怪怪的。
　　陆淼的感慨也就一瞬，很快又充满干劲做起学习笔记。
　　她要利用寒假的时间，提前把初二下的数学以及物理基础笔记整理出来。
　　至于英语和政治……
　　陆淼目光幽幽，在杨慧慧身上打转。
　　杨慧慧专注学习，但身边人眼神太炙热，想忽略都不行。
　　终于受不住，杨慧慧开口问：“陆淼，你有事吗？”
　　有事说事，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陆淼把笔记本摊开，推过去些，“我给徐泽他们做笔记，这事你知道吧？”
　　“嗯。”杨慧慧点头。
　　陆淼：“我笔记不是白做的，收钱你晓得吧？”
　　“大家都知道。”杨慧慧又点头。
　　想到什么，忽然摆手，“我不买笔记，我自己学。”
　　“是这样的，杨慧慧同学，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买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什么？”
　　“你看，你英语和政治学得特别好，你这两门笔记做得也特别清楚，字也写的好看，你要不要入伙，跟我一起卖笔记？”
　　杨慧慧瞪大眼睛，完全呆住了。
　　陆淼还在继续说：“你如果怕叶老师发现，那就不直接卖。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去接业务，有客源了我分给你，你做好笔记给我，我再转手卖出去。至于收入……”
　　陆淼想了想，还是舍不得。
　　于是试探性给出，“你三我七怎么样？”
　　见杨慧慧不说话，咬咬牙退了一步，“那就你四我六。”
　　“陆淼……”
　　“哎呀，谈钱伤感情，就你四我六这么定了。你要是觉得亏，我免费给你讲题目。”
　　陆淼实在舍不得五五分，宁愿多花时间给对方讲题。
　　杨慧慧赶紧摆手，“不是不是！这不是钱的事情。”
　　“？”
　　“陆淼，你是不是可怜我。”
　　杨慧慧努力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
　　她家庭条件困难，只有一个捡破烂的奶奶，每天在食堂吃炒青菜或者自带炒咸菜，有时候还拿紫菜汤泡饭。
　　这是所有同学都知道的事实。
　　杨慧慧一直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可是临了真的面对，还是止不住地羞耻。
　　尤其在陆淼面前。
　　杨慧慧从没想过两人会有交集，她这么内向孤僻，一个朋友都没有，而陆淼这么开朗大方，身边全是朋友。
　　“你如果时间来不及，我可以帮你抄笔记，你不用这样的。”
　　杨慧慧声音更轻了。
　　陆淼终于听懂了，随即却是笑开。
　　“拜托，我干嘛要可怜你，你有哪里值得我可怜的。”
　　“欸？”
　　杨慧慧猛地抬头，一脸懵。
　　陆淼：“你身体健康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活的别提有多好。你脑子还聪明，学习也不差，说不定努努力还能考上市一中，再不济也是市二中，将来考上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所以，你这样一眼看得到幸福未来的人，我为什么要可怜你？”
　　杨慧慧：“我家里穷。”
　　“大家都穷，哦不对，徐泽他们家就挺有钱的，不过那都是他老子打下来的江山，我们努力再努力，以后说不定比他们家还有钱。”
　　陆淼说着，又一阵酸，“可恶，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柠檬精，羡慕死了。”
　　陆淼表情特别直白。
　　是真的在羡慕徐泽的家庭条件。
　　一点不带掩饰的。
　　杨慧慧不禁好奇，“你和徐泽一起时，也这么说吗？”
　　“你说酸他们家有钱？这有什么可隐瞒的，慧慧同学，他家是真有钱呐。徐泽那家伙一个星期伙食费五十，五十！我特么一个星期才十二块。”
　　“可是我连五块钱都没有。”杨慧慧小声说道。
　　陆淼“嘿嘿”笑，“那你也可以羡慕我，我比你稍微多一点。”
　　“噗嗤——”
　　杨慧慧没羡慕，却被逗笑了。
　　第一次，在同学面前，她能这样坦然接受自己的贫穷。
　　最终方案落实，英语和政治两门功课，由陆淼指定大方向，杨慧慧负责写笔记。
　　至于分账，杨慧慧不愿意要。
　　陆淼不废话，直接拍板定下四六分。
　　“陆淼，真不用。”
　　杨慧慧没觉得做笔记能花自己多少时间。
　　反倒觉得挺顺手的。
　　陆淼表情微妙：慧慧同学，你对我的揽客能力一无所知。
　　更不必说，初三还有中考大业。
　　……
　　开学前一天，学习进步小组两位元老来到图书馆。
　　这是陆淼和两人一开始就说好的。
　　为的是检查寒假作业内容。
　　见到杨慧慧也在，徐泽和张佳美挺意外，但也没多想。
　　两人坐到桌子对面，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
　　以及陆淼布置的额外练习。
　　“淼姐，我的。”
　　徐泽两手奉上，表情滑稽夸张。
　　张佳美有样学样，“小的这份在此，淼姐请过目。”
　　陆淼全部拿过来，自己一份，另一份给杨慧慧。
　　“你帮我一起翻翻？”
　　杨慧慧立即读懂话外音，陆淼已经开始让她接触小组成员了。
　　这两人是对方学习小组里成绩最差的，六门课都需要笔记。
　　不出意外，以后他们俩的英语笔记和政治笔记，都是她负责。
　　“好，我看一下他们的学习情况。”
　　杨慧慧拿起其中的英语作业，开始看起来。
　　桌对面，徐泽和张佳美大眼瞪小眼，懵得很。
　　更是一通眉眼官司。
　　徐泽：什么情况？
　　张佳美：我不知道啊！
　　徐泽：杨慧慧？啊？？
　　张佳美：可能，大概……是好心？
　　两人内心一致点头，认可凑巧这件事。
　　十分钟后，陆淼和杨慧慧翻完所有作业。
　　陆淼还没说话，杨慧慧却是先开口，甚至语出惊人。
　　“陆淼，你真辛苦。”
　　这样的成绩，竟然一对一辅导了一年。
　　陆淼听懂了，轻笑出声，“不辛苦，有钱赚的。”
　　杨慧慧：“还是辛苦的，同样是赚钱，赚别人的，你更轻松。”
　　“我同桌，我后桌。”陆淼解释。
　　当然，最主要是这两个客源相当稳定，甚至有些顽固。
　　一开始她也曾想要舍弃，奈何这两位死脑筋，认准了她就不撒手。
　　看在小钱钱的份上，她也只能半推半就了。

[33]第33章:三步走
　　第二天，开学日。
　　所有学生报道注册，缴学费，同时领新书。
　　除了初三学生开学第一天就开始上课，初一初二的都是中午就放学。
　　陆淼揣着现金去缴费，回到教室时，刚好碰到徐泽几个要去楼下搬书。
　　她打了个招呼准备走，徐泽却是伸手一拽——
　　把人薅走了。
　　“干嘛？”走出没两步，陆淼赶紧甩开，“我小胳膊小腿的，你好意思叫我搬书？”
　　“哪能呀，搬书的活叶老师都交给我们男生了。”
　　“那你拉我下楼？”
　　“我就想问问，杨慧慧是怎么回事。”
　　徐泽实在好奇，“昨天我和小美就想问了，不过你俩讨论题目太投入，就没好意思打扰。”
　　他们也曾试图加入，奈何看着那些物理大题，脑子一阵阵犯晕。
　　最后索性借了本小说打发时间。
　　“你什么时候和杨慧慧关系好了，这也是你客户？”
　　徐泽想到张佳美说的话，忍不住皱眉，“她家有点穷啊，饭都吃不饱，淼姐，你这赚的黑心钱呐。”
　　“啊呸！什么叫饭都吃不饱，人家吃得很饱好么，就是吃的菜稍微朴素了点。”
　　陆淼瞪了眼，又解释：“那不是客户，你们才是她的客户。”
　　“欸？”
　　“我把英语和政治两门课的笔记外包了，以后都是杨慧慧负责。”
　　徐泽呆懵住。
　　继而震惊脸。
　　“杨、杨慧慧？！”
　　“你还嫌弃？她的笔记做得老好，你们捡到宝了好嘛。”
　　徐泽立即摇头，“不嫌弃不嫌弃，我这成绩哪敢嫌弃人家年级第二呀。我就是没想到，杨慧慧从不和别人打交道的。”
　　徐泽不禁想起初一刚开学的时候，有同学盘子没端稳，菜汤洒在杨慧慧身上。
　　结果对方还没说话呢，杨慧慧先开口。
　　“对不起，衣服我自己擦就行。”
　　徐泽学着杨慧慧的语气重述，说完又感慨，“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被别人洒汤，结果自己在那道歉，这什么玩意！要是换做我……”
　　“你想干嘛？还给人打一顿不成？”陆淼反问道。
　　徐泽笑着摸后脑勺，“那不能，我现在是良民，顶多和他说一说道理。”
　　至于这个道理是怎么道法，也就不必细说。
　　陆淼挺诧异。
　　她以为杨慧慧就是纯内向，不太爱说话，没想到……
　　“这事到此为止，她现在是自己人。”
　　陆淼不想“吓跑”杨慧慧，人是她好不容易挖来的。
　　徐泽：“懂，我又不是碎嘴子。”
　　……
　　新书发放，紧接着就是开班会。
　　叶舒十分负责，开学初的各事项都详细做了讲解。
　　最后低头看了眼手表，说道：“过了个年，心都玩野了，但是明天早自修谁要是敢迟到，哼！”
　　口头警告一番，叶舒挥挥手，宣布放学。
　　陆淼正在整理课本，顺便比对笔记。
　　抬头瞥见杨慧慧要走，立即喊道：“慧慧，你等一下。”
　　这一声喊得响亮，大半个教室的同学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杨慧慧，无声打量着。
　　杨慧慧感受到太多目光，一时手足无措。
　　陆淼又喊了声，“慧慧，你英语笔记借我一下。”
　　“哦，好。”
　　杨慧慧赶紧翻书包，把自己的笔记送过去。
　　陆淼没让人走，就坐在自己旁边位置，开始讨论拆分笔记的事情。
　　“杨慧慧怎么和陆淼走一起了？”
　　“她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跟陆淼买笔记的吧，人年级第一呢。”
　　“不是陆淼问杨慧慧拿英语笔记吗？”
　　张佳美侧耳倾听，恨不得化为顺风耳，将整个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都听个明白。
　　正上头时，袖子被人扯了下。
　　张佳美转头，就见陆淼拿笔敲着笔记本，“小美，你坐我前面去，听一听慧慧说的，看哪里听不懂。”
　　“啊？”
　　“啊什么啊！徐泽没跟你说么，以后慧慧负责英语和政治。”
　　陆淼扭头看身后，没见着徐泽。
　　张佳美边听边说话，“他去隔壁班了，说是给你确定下还有几个老客户。”
　　客户一词是陆淼带头说的，徐泽和张佳美听习惯了，如今也是张口就来。
　　陆淼“嗯”了声，重新专注于拆分笔记。
　　开学不过两天，除了徐泽和张佳美，两人又对另外六个同学做个专项分析。
　　杨慧慧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
　　本以为做笔记嘛，挺简单一件事。
　　却是没想到，陆淼的笔记竟然是有针对性的。
　　“你这样不累吗？”
　　杨慧慧看着奋笔疾书的人，实在佩服，“你每天要花很多时间给他们做专门的笔记吧，临近考试还要一对一辅导，那你还有时间自己看书学习吗？”
　　再一想，陆淼从初一第一次期中考开始，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就没考过第二名。
　　“你怎么学的？”
　　比起卖笔记，杨慧慧更好奇陆淼的自身学习。
　　陆淼趁着对方说话的工夫，把八个人的英语薄弱点摘记完毕。
　　接下来就是针对性的拆分组合，做一份适合他们的基础版。
　　而后在整个笔记上，给每个人做重点标注。
　　陆淼没解释，自己并不是一人做一本。
　　她支着下巴，转头笑眯眯，“怎么，是不是对我很崇拜？不要崇拜我，这不过是我的起点。”
　　杨慧慧却理解错误，甚至认同的点头，“我知道，你要考市一中，你也肯定能考得上。”
　　“也不是非得市一中。”
　　话聊到这，陆淼也难得放松，“到时候看中考分数吧，如果我牛得很，说不定有其他学校来挖我。”
　　一边说，一边丝滑转笔。
　　陆淼的学习进步小组成员人数正式确定。
　　六门功课笔记全包的有五人，三门功课及以上需要笔记的有七人。
　　至于单科且临时想要购买的，陆淼一律不负责针对性做笔记内容。
　　“数学和物理我自己来，英语和政治交给杨慧慧，语文和化学……”
　　陆淼看向隔了两排座位的斜后方，盯着一个背影出神。
　　正琢磨着，边上窗户被推开。
　　张佳美半个身子趴进来，声音欢快活泼，“陆淼，叶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几乎同一时间，钟离和杨慧慧也被同学拍了拍。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前往走廊尽头的老师办公室。
　　“陆淼，是不是我们卖笔记的事情被叶老师知道了？”杨慧慧声音发颤。
　　陆淼：“没事，早前就被人打小报告过了，叶老师知道。”
　　“啊？”
　　“这不是还有一位么，钟离又没干，叶老师叫我们三个一起，那肯定是有别的事。”
　　钟离看了眼陆淼，又看了眼杨慧慧，最后默默收回视线。
　　……
　　叶舒叫来班级里成绩最好的三个学生，说了区里数学竞赛一事。
　　“往年都是初三尖子生去参加，但今年条件放宽，允许初二生占一些名额。”
　　说到这，叶舒拿出一张表格，赫然是上学期期末考的年级排名。
　　年级前十的学生中，有五个名字后面被打了√。
　　叶舒：“都是根据你们数学成绩来选的，你们三个数学都不错，另外二班一个，四班一个，考试时间在下星期三，到时候会有老师带你们过去……”
　　三人从办公室出来，杨慧慧和钟离都有些兴奋。
　　陆淼却很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无所谓。
　　“区里的数学比赛，你怎么一点不激动？”杨慧慧蛮好奇。
　　陆淼：“我数学好，那只是基础好，我又赢不过那些专门走竞赛的。再说，这比赛也没钱拿。”
　　“你可真行，什么都和钱挂钩。”钟离忍不住说了句。
　　陆淼：“这我不赞同啊，人嘛，就要有理想，而我的理想恰好就和钱相关。”
　　“你人生目标不是考青大吗？我记得你说过。”杨慧慧不明白。
　　陆淼笑，“青大只是我人生路上的一个锚点，和理想没关系，我的理想是三步走。”
　　“哪三步？”
　　杨慧慧好奇，钟离也好奇。
　　陆淼无私分享：
　　“第一步，我要健康的活着；
　　“第二步，我要健康且有钱的活着；
　　“第三步，也是人生理想状态，我要健康、有钱并且快乐的活着。”
　　杨慧慧呆懵住。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直羡慕的年级第一，其人生理想竟然是这样。
　　她还以为陆淼会有一些很宏伟的未来规划，又或想要做出什么成就。
　　毕竟小学写作文，大家都想当科学家宇航员，可从来没有哪个想要当一个有钱人。
　　陆淼：“世上伟人这么多，不缺我一个。”
　　“歪道理挺多。”
　　钟离哼了声，加快脚步回教室。
　　晚上吃饭，陆淼和父母说起要参加区里数学竞赛的事情。
　　徐清澜有些意外，“你们初二生也参加？”
　　“哥你也被选上了？”
　　“嗯，我数学成绩还行，老师给我报名了。不过这种竞赛，我们学校一般都是陪跑。”
　　初中生数学竞赛，学校选报学生去区一级进行比赛，筛选出一定优秀的比例再去市一级参加比赛……
　　如此层层递进，一直到首都参加全国性质的赛事。
　　徐清澜很有自知之明，参加只是参加，基本上没有拿奖的希望。
　　陆淼笑了。
　　“咱兄妹俩还挺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建国倒是高兴，“你们俩能去参加比赛，就已经很好了，重在参与，也算是长见识。”
　　“淼淼，具体什么时候去比赛啊，在你们学校比吗？”孟娇娇也问道。
　　陆淼：“下星期三上午九点考试选拔，具体哪个学校不清楚，不过会有老师统一带我们过去。”
　　徐清澜：“应该是二中那边，基本上有比赛类的考试，都在他们学校。”
　　“就是那个一半学生能考进市一中的那个二中？”
　　“嗯。”
　　“那你们带点钱去，万一中午在外面吃饭呢。”
　　孟娇娇说着，就开始掏零钱包。
　　徐清澜还在推辞，陆淼已经先一步拿过，“谢谢妈，妈妈你可真爱我。”
　　“在外面是要有点钱傍身的，不比在家里。”
　　孟娇娇摸了摸女儿脑袋，扭头又看向继子，“清澜你也拿着，要是用不上，就留着当零花。”

[34]第34章:准备
　　数学竞赛日，六中老师带队，领着一群初三和初二的学生去二中参加考试。
　　因为人数较多，学校直接包了辆大巴车。
　　陆淼和杨慧慧坐一起，两人就如何发挥笔记的最大价值有说有聊。
　　坐在后一排的钟离听得脑子发涨，偶尔插两句，让两人收敛点。
　　奈何陆淼和杨慧慧都在兴头上，完全不搭理。
　　“徐清澜，你看什么呢？”
　　坐在靠前位置的一个初三生好奇，顺着对方视线往后看。
　　注意到陆淼神采飞扬的表情，不禁说道：“你这个妹妹很会说啊，上车到现在一点没停过，他们初二生是不是太激动了，也就是个区里比赛。”
　　徐清澜深知不可能。
　　能让陆淼情绪波动的事情，应该不是和学习相关。
　　但他没解释，转过身坐正，“态度积极挺好的，说不定会有惊喜。”
　　“你开玩笑呢，我们初三生都是一路陪跑，他们初二能有什么表现？”
　　徐清澜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袖珍英语字典翻看起来。
　　大巴车开了四十分钟，陆淼和杨慧慧的讨论终于结束。
　　下车后，老师立即带队去考场。
　　“王老师，我们考完了哪里集合？”陆淼忽然举手问。
　　带队的王兴脚步一顿，指了个方向，“在二中的实验楼集合，一楼有空教室。”
　　“考试结束中午了，我们午饭怎么解决啊？”陆淼又问。
　　王兴笑着反问：“那你说怎么解决？我听听群众的意见。”
　　陆淼立即笑嘻嘻，“王老师，回去学校吃午饭太晚了，估计菜汤都不剩，要不我们在二中食堂吃？听说他们学校的饭菜很好吃。”
　　王兴本就这个打算，也已经提前联系了二中老师，在教工食堂定了大圆桌。
　　反正学校报销，不吃白不吃。
　　但话到嘴边，却还是打马虎眼，“再说，你们专心去考，我找他们老师先问问。”
　　陆淼一听这语气，就知道稳了。
　　看样子是学校出钱解决午饭问题。
　　不错，她妈给的五块钱零花可以安心落袋，不必花出去了。
　　上午九点，数学竞赛考试开始，一共两小时考试时间。
　　但是陆淼提前半小时就出了考场。
　　她先是绕着二中各个教学楼转了转，最后踩点到实验楼集合。
　　午饭吃得相当丰盛，有鱼有肉，且都是下饭菜。
　　比起其他学生的客客气气，陆淼表现一点不含蓄。
　　“你提前交卷子，是都会做吗？”
　　回去的路上，钟离和陆淼坐一块。
　　陆淼正魂游太虚，冷不丁听到耳边有声音，猛地回神。
　　“啊？啊！不会。”
　　“什么？”
　　“不是你问我的么，我说不会啊，那可是竞赛题，我要是全都会，那还了得。”
　　“那你怎么……”
　　“拜托，这是数学好么，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
　　“钟离同学，数学不是你苦思冥想、多花时间就能有转机的。我反正会做的全做了，不会做的研究完确实不会，那我还傻坐着干嘛？”
　　钟离噎住，没反驳。
　　这话没毛病。
　　又过了会儿，钟离小声喊：“陆淼。”
　　陆淼眼睛都没睁开，哼哼应了声，等待下文。
　　钟离一番天人纠葛，终是问道：“杨慧慧跟你一起卖笔记，收钱吗？”
　　“你打听这个干嘛？”
　　钟离又不说话。
　　直到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他也没再开口。
　　陆淼也没追问，走到杨慧慧身边，两人有说有笑回教室。
　　下午放学，陆淼特意在教室逗留了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三楼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和放学的初三生碰上。
　　她侧身站在一旁，视线快速略过一个个与她擦肩而过的学生。
　　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
　　“哥，这边。”
　　陆淼主动打招呼，招手笑着。
　　徐清澜和同学说了两句，快步走到陆淼身边，兄妹俩一起走回家。
　　“你怎么等我，平常不都是你先回家插饭吗？”
　　徐清澜要上晚自修，但除了中午这一顿在校吃，晚饭他是回家的。
　　学校吃不划算，想吃得好一点花钱多。
　　但同样的钱如果买菜回家，够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人一起吃。
　　陆淼也上晚自修，但都是随她心情，一个星期可能就上个两三天。
　　于是提前回家插电饭煲，买来的菜洗干净切好的活，就是她的事情了。
　　从这学期开学，买菜大权正式交到陆淼手中。
　　“我和陆远说过，放学回家插个饭。”
　　“至于菜嘛，昨晚上爸做的肉饼还有的剩，家里还有一把蒜薹，还有两个鸡蛋，随便炒炒就行。”
　　徐清澜不禁扭头，“不像你呀，晚饭吃得好，不是你一贯原则么。”
　　陆淼“嗯”了声，“这不是临时有事嘛。”
　　“什么事？”
　　“哥，爸生日快到了吧。”
　　徐清澜点头，“我爸生日……嗯，应该就这星期六。”
　　“对呀，咱爸的生日，那不得热闹一下，我们几个给他好好准备个生日宴呗。”
　　“生日宴？”
　　徐清澜满脸惊讶。
　　陆淼愣住，不太明白。
　　徐清澜解释：“我爸以前从没有过过生日。”
　　他自记忆以来，父母关系就不好，吵架摔东西，他妈往外跑，他爸就去追。
　　满屋子狼藉，最后还是他看不下去，默默收拾的。
　　平常都难得有个顺心日子过。
　　生日？谁还会记得呢。
　　陆淼不赞同，“从来没有就对吗？”
　　徐清澜失笑，“你别整鲁迅这套，好好说话。”
　　陆淼：“哦，那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清澜愣住，随即话锋一转，“真话是什么？假话又是什么？”
　　“真话嘛，我馋了，我想吃蛋糕。至于假话，也不能说假吧，主要是想给咱爸热闹庆祝一下，聊表作为子女的孝顺心意。”
　　徐清澜笑得停不下来。
　　真话很真，假话也很真。
　　陆淼这个妹妹，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在陆淼积极推动下，两人去蛋糕店订生日蛋糕。
　　九六年，生日蛋糕是个稀罕物。
　　不说普通老百姓没有过生日的念头，就是有，也大多就是做碗长寿面，再在里面放上两个煎荷包蛋。
　　这已经是蛮丰盛的了。
　　但是陆淼偏不，在蛋糕店挑挑选选，最后定了一个八寸大的奶油蛋糕。
　　走出门时，她还觉得不够。
　　“等我赚钱了，就吃那种三层高的生日蛋糕，我还要在蛋糕上面放满我喜欢吃的芒果，海岛那边运过来的水仙芒，那种果肉肯定又甜又糯。”
　　陆淼又想起大冬天钟离毫不费劲买了两个水仙芒的事情，声音酸巴巴。
　　徐清澜却在算自己的零花钱，“订金是你付的，整个蛋糕三十块钱，我们一人一半。”
　　“不用，这次我请客。”
　　陆淼干脆一挥手。
　　徐清澜觉得不妥，“我也有零花钱，过年还收了红包，不能你一个人出。”
　　陆淼听笑了，“你要这么说，那杨晶晶和陆远是不是也该平摊？”
　　“他们还小呢。”
　　“我也还小呢，我还不到14周岁。”
　　陆淼怼了句，甚至说道：“按法律来讲，不满14周岁的孩子，完全不负刑事责任。你说说，我是不是小孩子？”
　　徐清澜刚要说话，又听对方说话，“你也不大，你就比我大一岁，还不是未成年一个。”
　　徐清澜哑口无言。
　　他总是下意识把自己和陆淼都放在小家长的位置上。
　　父母工作忙，他们做哥姐的，就应该树立榜样，照顾好弟弟妹妹。
　　但显然，他是这么想的，陆淼却不是。
　　“蛋糕的钱我出，算是我给爸的心意，你就负责当天做一桌菜，炒菜这事你拿手，我干不来。”
　　“哦还有，长寿面你多煮点，我也爱吃。”
　　“别急呀，后面还有我妈生日呢，你到时候再出钱呗。哦对，还有我生日，陆远生日，杨晶晶生日，哪一个不得出钱出力，你不会占便宜的。”
　　徐清澜一开始还觉理亏，但越听越是不敢相信。
　　“给妈过生日是要的，怎么我们也要过生日？”
　　陆淼顿时不高兴。
　　“我们凭什么不能过生日？我们也是人呐，是人就有自己的生日，大人小孩都一样，搞什么区别对待。”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过过生日。”
　　徐清澜的生日记忆，只停留在三岁那年。
　　再早之前记不得，在那之后就没有了。
　　陆淼：“……”
　　她没有想到，徐清澜竟然没有好好过过生日。
　　每年一次过生日，这不是每个小朋友都有的吗？
　　前世在孤儿院，她都能每年过一次生日呢。
　　更不用说和孟娇娇一起生活，母女俩再辛苦再经济拮据，都会好好过一个生日。
　　这不仅是仪式，更是因为对生活充满希望。
　　徐清澜满心羡慕，也就继母那样温柔充满爱的女人，才能养出陆淼这样活泼开朗的小孩吧。
　　不像他家，总是死气沉沉的。
　　哎不对！
　　他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这份爱意，也会慢慢弥漫到他身上的。
　　徐清澜心情高涨，情绪肉眼可见好转。
　　星期五晚上，兄妹俩一边写作业，一边暗搓搓讨论第二天的计划。
　　“这事得瞒着爸，要给惊喜。”
　　“怎么给？明天他们都在家。”
　　“我跟我妈说，让她带我爸逛街去。”
　　“逛街？我爸会逛街？”
　　“你别管，我有我的方法。”
　　“然后呢？”
　　“晚上太晚了，容易暴露，我们中午就弄起来。你买菜做饭，我去拿蛋糕。”
　　陆淼说着，看向趴在地上玩飞行棋的两个人。
　　“他俩也别闲着，我买点气球给他们吹。”
　　徐清澜和陆淼一通商量，而后默契闭嘴，重新专注学习。
　　直到临睡前，孟娇娇忽然拉住女儿。
　　陆淼：“妈，有事？”
　　孟娇娇：“明天你爸生日，我想……”
　　话没说完，陆淼直接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凑近妈妈耳边，嘀咕几句。
　　孟娇娇笑了，轻轻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

[35]第35章:生日快乐
　　第二天周六，休息日。
　　所有人都还在睡梦中时，徐建国已经悄悄起床了。
　　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不过两小时，就已经做出两大锅的包子。
　　“你怎么起这么早？不上班也不多睡会儿。”
　　孟娇娇披着外套，站在厨房门口。
　　徐建国“哎呀”一声，探出头往外看，“孩子们没吵醒吧？”
　　“没有，昨晚上都睡得晚，我估计不到七点醒不过来。”
　　孟娇娇说着，也跟着走进厨房，顺带把门带上。
　　不大的小厨房站着两个成年人，一下子变得拥挤。
　　但是两人谁也不嫌弃，反而挺高兴。
　　徐建国拿了个包子递过去，“刚蒸好的，豆腐馅的，你爱吃。”
　　“我还没刷牙呢。”孟娇娇推脱。
　　徐建国硬塞过去，“没事，吃完刷也一样。”
　　孟娇娇没再往外推，接过包子吃起来。
　　不愧是厨子，做的面食不仅外型好看，包子褶儿跟机器印出来的一样，就是内里调的馅料，味道也正正好。
　　咸淡一丝不差。
　　趁着吃包子的工夫，夫妻俩说起工作上的事情。
　　先是孟娇娇感叹，年后上夜班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不止我们二车间，就是其他几个车间，排夜班也都少了。”
　　“姚兰你晓得的，本来是我们车间组长之一，现在好么，被撤了，领导说一个车间一个组长就够。”
　　“哎你说，是不是厂里效益不好了？”
　　孟娇娇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叹气，“我这心里慌兮兮的，万一……”
　　“不会。”
　　徐建国赶紧安慰，“这可是淮宁大厂呢，棉纺厂里上千个工人，国家不会让老百姓没活干的。”
　　话虽这么说，徐建国却也心里不踏实。
　　他昨天听到后勤部经理在说，要撤了厂里的宵夜。
　　如此他作为食堂大厨，少了一份工资暂且不说，单就是这个释放出来的信号，就不太妙。
　　“爸妈，你们躲里面干嘛呢？”
　　厨房门被拉开，陆淼忽然出现。
　　孟娇娇吓了一跳，看清楚后却是笑了，“没干嘛，你爸起了个大早，给你们做了点包子。”
　　徐建国：“这个天还算凉快，包子做好也能放几天，你们几个正好当早饭。”
　　陆淼听得眼睛一亮。
　　包子好呀，早上和鸡蛋一起蒸一蒸就能吃，随便拿个塑料袋装了就能带走。
　　最主要是，最近半个月，她每天吃徐清澜的煮面条或者菜泡饭，真的是吃腻了。
　　“爸，你做了什么口味的？”
　　“你爱吃的猪肉大葱馅，还有清澜和小远喜欢吃的豆沙馅，晶晶和你妈一样爱吃豆腐馅，另外做了点韭菜鸡蛋馅的。”
　　对别人来说调多种馅料或许很麻烦，但对徐建国来说，也就顺手的事。
　　要是时间管够，他还能一口气做出十几种口味来。
　　陆淼拿起肉包，张嘴就是一大口。
　　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外皮柔软蓬松，咬破的鲜香肉汁顺着面皮往嘴里淌，油润润的咸香不腻，一口包子直接从口腔暖到胃里。
　　“好吃！我就爱吃爸你做的，外面包子店卖的都差那么点味道。”
　　“哎呀，你这牙还没刷呢。”孟娇娇赶紧说。
　　陆淼无所谓，“我吃完刷一样的，主要是我爸做的太香了，把我从睡梦中勾起来，我不立马吃到嘴里就难受。”
　　徐建国听得飘飘然，他就爱看到孩子心满意足的模样。
　　越是这样，他越有动力。
　　于是乎，也不打算休息了。
　　趁着还有时间，把剩下的面团改成煎饼。
　　孟娇娇和陆淼去刷牙，顺便说起过生日的事情。
　　“妈，你带我爸去逛街，给他买双鞋呗。”
　　陆淼咕噜噜漱口，吐完后又说：“他那个鞋，我瞧着鞋底都快磨没了。”
　　孟娇娇一想也是，光顾着给孩子们添置，反倒是把枕边人给忘了。
　　“那行，我带他去挑。”
　　“嗯嗯，你就拉我爸好好挑，赶中午回来吃饭就行。”
　　“哎呀，那不行的，买双鞋能花多少时间。”
　　“那你俩看电影去。”
　　“花那个冤枉钱干嘛，有这钱我还不如多买点水果。”
　　“那就买吃的，反正你们得在外面晃悠。”
　　早上八点，孟娇娇借口要买日用品，拉着徐建国出门去。
　　人一走，陆淼立即分派任务。
　　先是给了徐清澜买菜钱，并指定要有鱼有肉，最少做上六个菜。
　　“你还指挥上了。”
　　徐清澜笑着接过钱，问道：“一个红烧鱼，一个红烧肉，剩下四个菜做什么，你干脆全部点明白了。”
　　徐清澜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陆淼张口就来。
　　“酸辣土豆丝，放韭菜一起炒；做个麻婆豆腐；再炒个鱼香肉丝，偏甜口的那种；最后弄个甜汤，甜汤你会煮吗？”
　　徐清澜：“我试试，不保证做的和我爸一样好吃。”
　　陆淼：“没事，反正他俩只要是甜的就爱吃，吃不出差别来。”
　　徐清澜恍然，感情最后一个甜汤是给弟弟妹妹做的。
　　顿时心里一阵温暖，“你还想着他们呢。”
　　陆淼心说能不想着么，要想马儿跑，还能不给马吃草？
　　一上午得吹一百个气球呢，可别把两个小屁孩一次性给干懵了。
　　没胡萝卜吊着，以后家里再办生日宴，谁干这活？
　　吹气球容易缺氧，脑子嗡嗡的，得缓好久。
　　她反正不行。
　　徐清澜一走，陆淼也跟着出门，买了一大袋气球回来。
　　一并买回来的还有银色和红色的闪亮丝带。
　　见两人还什么都不明白，直接就说：“今天咱爸生日，家里搞个生日宴，我出钱买生日蛋糕，哥出力做饭菜和长寿面，妈给爸买鞋顺便把人拉出去先瞒着，你俩准备给什么？”
　　陆远“啊”了声，扯着衣角紧张极了。
　　“姐，我不知道啊，我才知道，我要准备什么？”
　　陆淼没回答，转头去看妹妹。
　　杨晶晶反应过来，立即小跑上前，接过姐姐手里的东西。
　　“姐，是要把这些气球都吹起来吗？”
　　“嗯，全都吹起来，我把爸妈的卧室布置一下，另外丝带黏在客厅墙上得用液体胶水，到时候撕下来不扯坏墙皮。”
　　“我这就干活。”
　　杨晶晶拿了一部分气球，走到客厅空余一块开始吹。
　　吹起来后想要打结，却是犯难了。
　　杨晶晶：“姐，我不会。”
　　陆淼看向陆远。
　　陆远赶紧摇头，“我也不会。”
　　陆淼：“……”
　　心累。
　　怎么会有小朋友不会给气球打结？
　　这不是吹完就顺手的事情么。
　　“这样，这样，再这样……这不就是行了。”
　　陆淼拿过一个做示范。
　　然后说：“给你们五个气球做练习，必须学会。”
　　“学不会怎么办？”
　　陆远一脸天真问。
　　陆淼哼笑一声，“学不会也行，回头给你加课外作业。反正都是动手，干什么不是干。”
　　这话把人吓得不轻。
　　刚开学才一个月，两个小学生已经深深感受到姐姐作为家教的“凶残”。
　　对待学习一事，姐是老大。
　　家里谁说情都没用。
　　哦不，家里没人会说情，爸妈只会满脸欣慰觉得好，哥哥虽然觉得他们很辛苦，但只会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仿佛学习是一件顶顶重要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他们小学生的苦。
　　“我这就学，姐，你别再给我布置课外作业，我都快没时间玩了。”
　　“呵，昨晚上下飞行棋到十点的是谁？我看你还是太闲了，等期中考，你要是再给我搞个八十分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说话工夫，杨晶晶捧着一起打了结的气球走过来。
　　“姐，我学会了。”
　　语气有点得意，还有点炫耀。
　　陆远惊呆住。
　　陆淼心说行了，一个学会就够用。
　　“晶晶，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监督陆远学习给气球打结，我出去一趟。”
　　穿好外套，陆淼又冲着杨晶晶满脸笑容，“你监督到位，中午做甜汤给你吃。”
　　“嗯！”
　　杨晶晶一口应下。
　　之后的几个小时，兄弟姐妹各自忙碌。
　　小小的七十平套房内，充斥着混乱却又和谐的声音。
　　陆淼布置完所有，一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快十一点。
　　估摸着爸妈应该快回来了。
　　于是走到厨房问：“哥，你菜做完了吗？”
　　“好了，就差一个长寿面没煮。”
　　“那行，你先煮着，我出门迎一迎。”
　　陆淼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也没走远，就在楼道外的小路上瞎逛。
　　直到孟娇娇一声喊。
　　陆淼抬头看，两人逛街回来了。
　　“爸，妈。”
　　陆淼走过去，笑盈盈反将一军，“怎么这么晚，我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吃呢。”
　　徐建国顿时不好意思，一张脸热得不行。
　　想说他们夫妻俩去看电影了，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臊得慌。
　　孟娇娇也觉得不好意思。
　　明明出门前还说不去的，临了又去了，真是！
　　“走走走，赶紧回家吃饭去，我都饿了。”孟娇娇赶紧岔开话题。
　　陆淼冲着弟弟妹妹使眼色，两人接收到信号，先一步跑回家。
　　陆淼陪着慢慢走。
　　快到家门时，她先一步去开门，而后侧身站在门边上。
　　“我亲爱的爸爸，请进。”
　　陆淼做了个迎宾的动作。
　　孟娇娇也跟着笑，推了把丈夫。
　　徐建国有点懵，不明所以往里走。
　　刚踏进家门，就听得“砰——”一声巨响。
　　陆远和杨晶晶同时扎爆气球，气球里的细小亮片洒落在地。
　　徐清澜捧着刚出锅的长寿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冲着眼前人笑，“爸，生日快乐。”
　　“爸，生日快乐。”陆淼跟着说道。
　　陆远和杨晶晶有样学样。
　　“爸，生日快乐。”
　　“爸爸生日快乐。”

[36]第36章:我只骄傲
　　徐建国看着一众儿女的笑脸，整个人僵住。
　　就这么傻愣愣直挺挺的站在当中央。
　　孟娇娇关了门，走到丈夫身边，“怎么了，是不是瞒着你不高兴？”
　　“不，不是。”
　　徐建国喉咙哽住，又缓缓咽下去，哑着声音说道：“我就是没想到。”
　　“爸，哥做了一桌子菜，我们赶紧坐下吃吧，等会儿菜凉了。”
　　陆淼催促一声。
　　徐建国点头，拉着孟娇娇一起入座。
　　不大的四方桌，徐建国夫妻俩坐一块，杨晶晶和陆远坐一块。
　　徐清澜一人一个面，背靠厨房方向，以便随时拿碗筷。
　　至于陆淼这一面，是她特意留的，背对着身后两间卧室。
　　“清澜，这都是你做的？”
　　孟娇娇注意力已经转到菜上面，红烧肉红烧鱼倒是不觉稀奇。
　　唯独另外三个菜，只觉惊喜，“还得是亲儿子，你爸爱吃的菜，你是一样不落。”
　　徐清澜一脸错愕。
　　孟娇娇已经催着徐建国尝一尝。
　　“嗯，是这个味，酸辣土豆丝有学得我三份火候。”
　　“麻婆豆腐马马虎虎，品相学得不错，味道还差点。”
　　“这个鱼香肉丝……”
　　徐建国尝到第三个菜，眼睛登时发亮，“甜口的？”
　　“怎么，味道不对？”孟娇娇赶紧问。
　　徐建国点头，继而又摇头，“淮宁这边鱼香肉丝普遍酸味重一点，但是清澜炒的偏甜，倒是我喜欢吃的。”
　　说完，一脸欣慰看向旁边。
　　徐清澜整张脸涨得通红，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涌上来。
　　“爸，对不起。”
　　一声突兀的道歉声响起。
　　孟娇娇不禁笑了，“清澜你做得很好了，你还是个初中生呢，炒菜有模有样的，我都没你这水平。”
　　“不是的。”
　　徐清澜声音几乎卡在嗓子眼，“这些菜，都是陆淼点名要我做的。”
　　所以，不是我了解爸爸，而是陆淼。
　　徐清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才是他爸的亲儿子啊，生活了快十五年。
　　却比不过一个才住在一起大半年的继女。
　　这话一出口，徐建国和孟娇娇都愣住了。
　　孟娇娇看向自己女儿，有欣慰，也有心疼。
　　徐建国则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陆淼已经和弟弟妹妹各自盛了一碗甜汤，正吃得欢呢，冷不丁接收到三道炙热的目光。
　　抬头看，一脸懵，“爸妈，你们怎么不吃啊？我哥做的老好吃了。”
　　陆远立即举手，表示认同，“甜汤好喝。”
　　说完就加快速度继续喝，还不忘瞥一眼旁边杨晶晶，生怕比对放慢了。
　　姐姐说了，这是专门为杨晶晶做的，奖励她气球打结打得好。
　　哼！
　　他也很快就学会了。
　　所以这份奖励也有自己的份。
　　“慢点行不行，猪都没你们吃得快，还有这么多菜呢，注意形象。”
　　陆淼察觉到弟弟妹妹暗自较劲，只觉无语。
　　今天的生日主角还没怎么动筷子，好家伙，一大碗甜汤快被俩干完了。
　　“吃菜吃菜，大家都吃，今天你们都辛苦了。”
　　孟娇娇轻咳一声，催促大家动筷子。
　　酒足饭饱，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陆淼却是悄咪咪往后退，跑去自己卧室里。
　　再出来，一个生日蛋糕捧在手上。
　　“爸，哥给你做了一桌子菜和长寿面，我也不差，我给你买了生日蛋糕。”
　　桌子被清理出来，生日蛋糕摆在中间。
　　陆淼拿了一根生日蜡烛插在蛋糕正中央，用火柴点上。
　　“来来来，我们唱生日快乐歌。”
　　“还有爸，你许生日愿望吧。”
　　陆淼一边催促，一边发动群众的力量。
　　徐建国如同孩子一般，被家人围着，在一声声“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很不好意思的许了个愿望。
　　而后便是切蛋糕，吃蛋糕。
　　八寸的蛋糕不算小，但是在物资匮乏的九六年，又是六口之家，吃起来也就三两口的事。
　　甚至陆远和杨晶晶还吃得不满足，砸吧嘴巴不断回味蛋糕的香甜。
　　“姐，蛋糕真好吃，奶油甜甜的。”
　　陆远趴在沙发上，仰头期待问：“姐，以后还有蛋糕吃吗？”
　　陆淼：“一个蛋糕而已，我们家又不是咱爸一个人过生日。”
　　“好耶！”
　　“就是个奶油蛋糕而已，等以后我有钱了，带你们去吃有夹心的水果蛋糕，还得是三层的那种。”
　　姐弟俩聊着，徐清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陆淼抬头看，客厅地面已经整理干净了。
　　也就她吃完休息的那么一会会儿工夫。
　　“谢谢哥，我哥可真勤快，今天你是这个。”
　　说着，伸出大拇指夸赞。
　　徐清澜却是心里不得劲，“陆淼，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口味？”
　　“平时观察的呀，这不是很简单。大家基本上都在一起吃饭，谁爱吃哪个菜，多看两眼不就知道了。”
　　陆淼说的理所当然。
　　陆远听得眼睛亮晶晶，赶紧问：“姐，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陆淼一巴掌拍过去，那快要塞进自己怀里的脑袋推走。
　　然后说道：“你这小屁孩最喜欢吃甜的，桂花圆子汤最爱，还有就是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
　　“对对对，我最爱吃这些。”
　　“那姐，我呢？”
　　杨晶晶也默默凑过来。
　　陆淼看了眼，很自然说道：“你嘛，甜汤和陆远一样爱，另外就是肉沫茄子和红烧鸡翅，不过咱家一般买小鸡腿比较多，你也不挑就是了。”
　　杨晶晶心里甜滋滋，姐姐原来都知道。
　　两个小的说完，陆淼顺带又是一句，“哥你么吃的就随便了，没有最爱的，不过你不爱吃苦瓜，还有凉拌莴笋也一般般，另外就是鲫鱼不怎么吃，但是红烧鱼头豆腐又挺喜欢的……”
　　陆淼把家里人的口味喜好全都说了遍，说完一脸骄傲。
　　整张脸上写着：快夸我。
　　徐清澜原本因为愧疚心里发堵，这会儿却因为心疼心里更堵。
　　陆淼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呀，怎么会有这样察言观色的能力。
　　就算是“寄人篱下”的陆远和杨晶晶，都没有她那样。
　　“你不用这样，这是你家，你应该自在些。”
　　千言万语不知道说什么，徐清澜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陆远和杨晶晶一脸懵，完全听不懂。
　　但是陆淼却听明白了。
　　她一脸不敢相信，站起来反驳，“喂徐清澜，你有没有搞错，我这是一种能力，能力懂吗？”
　　“什么？”
　　“你同情什么呀，你应该羡慕才是。”
　　不等徐清澜开口，陆淼侃侃而谈，“心思细腻，最会观人脸色，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我可以很容易看懂人情冷暖，在人际交往中把握好尺度，我还能用我强大的观察力去捕捉别人的微情绪，我这样深谙人情世故，以后步入社会，简直不要过得太好。”
　　陆淼谨小慎微过了十六年，锻炼出一双最会看人心的眼睛。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卑微委屈的，只为拥有这样的本事而骄傲。
　　身体残缺又怎样，病秧子又怎样，只要她想，她就能让自己过得好。
　　陆淼表情张扬，明媚灿烂，全然没有任何负面阴暗的情绪。
　　徐清澜被这样一双眼睛直视，顿时有些挪不开眼。
　　同时又觉得，自己好像想多了。
　　“嗯，你说得对，你厉害。”
　　所有情绪一扫而光，徐清澜也跟着笑起来。
　　陆淼一甩头，骄傲极了。
　　回卧室前，还不忘指挥一番，让弟弟妹妹把墙上的丝带小心扯下来。
　　“我要背课文，你俩别吵吵。”
　　……
　　生日宴后，时间过得飞快。
　　三月转眼逝去，四月初的尾巴也快抓不牢。
　　六中再一次迎来月考，不过两天时间，各科成绩出炉。
　　陆淼对自己相当有自信，看都不看，就在位子上坐定。
　　徐泽和张佳美依旧窜天猴似的扒拉着到处看，因为和杨慧慧熟悉起来，还不忘拉着对方一起。
　　三个人跟旋转陀螺似的，所向披靡。
　　“看完了，这是我抄下来的年级前十名，还有你卖了笔记或者一对一辅导的那些人的各科成绩。”
　　张佳美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表情甚至得意。
　　没办法，抄成绩这活，就得眼疾手快。
　　谁能比得过她呢！
　　徐泽校服外套被扯的散开，好不容易弄得发型也被人“偷袭”搞成鸡窝头。
　　这会儿也只能认命，“以后出成绩我不去，让小美去就行，这群牲口，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也就随意打闹，徐泽也不好真干回去。
　　张佳美不乐意，“不行，你得去。你不去顶着，我怎么好挤进去。”
　　“嘿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呢。”
　　“哪能坏得过你呀，初一刚开学就跟人打架，差点把人打趴下，还背一处分。”
　　“张佳美！”
　　“慧慧救我。”
　　杨慧慧被动成为掩体，直面徐泽，整个人都是懵的。
　　徐泽也懵住了。
　　手上拿着的作业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正尴尬呢，陆淼发声了。
　　“你俩别闹了，过来看分数。”
　　“好嘞！”
　　徐泽本子一扔，撑着桌子往前趴，俯身居高临下瞄着。
　　陆淼瞪了眼，这狗姿势。
　　“徐泽，你数学和英语分数上去了，一个102，一个101，不错。”
　　徐泽笑眯眯，有点想要甩一甩不存在的尾巴。
　　谁知下一句就听到，“但是你物理和化学是怎么回事？一个75，一个63，比上学期考得还差。”
　　“呃……”
　　徐泽的无形尾巴耷拉下去，整个人蔫蔫的，“淼姐，我就这么点时间，我学了这个，我就没时间学那个了。”
　　陆淼：“谁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找借口。”
　　徐泽大喊冤枉。
　　“不是淼姐！我一个学渣，我能跟你学霸比？
　　“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学六门课，还能有时间给我们辅导讲解，那是你有本事。
　　“我真没这本事。我要有你的本事，我还愁什么中考呀我。”

[37]第37章:缺什么
　　徐泽想起他爸的要求，必须考上普高。
　　考得上，奖励多多的。
　　但若考不上，以后生活费按照最低标准给。
　　徐泽扒着陆淼就哭，“淼姐，你可不能放弃我，说好的带我上高中的，我不要去职高，我不读技校。”
　　“起开，等会儿再给你分析，我先说小美的。”
　　陆淼把肩膀上的重量甩开，拉着张佳美开始分析各科成绩。
　　比起徐泽的各科不稳定，这个同桌就稍微好一点。
　　也就是万年不变的两门短板，数学和化学。
　　“数学的话，我再给你想想，三位数考不到是不行的。”
　　“哦。”
　　“至于化学，再说。”
　　“啊？”
　　陆淼没给张佳美解惑，利用午休时间，和杨慧慧坐一起，把各自的成绩做了个详细解剖。
　　“你还是年级第一，永远都是。”
　　杨慧慧又羡慕又佩服。
　　陆淼：“你也不差，年级第二嘛。”
　　杨慧慧看了眼自己和年级第三的分差，其实差距不大，也就五分。
　　这次之所以能超过钟离，是因为陆淼对她额外辅导了。
　　她的物理很多似懂非懂的地方，都是被陆淼点破的。
　　“物理没拉分，数学最后两个大题我正好会做，所以……”
　　“那也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二。”
　　陆淼从不相信侥幸，但凡能做到，且比别人做的好，那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不然为什么就这个人能超过你，而不是其他人呢？
　　承认自己弱，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过——
　　陆淼盯着钟离的各科分数，尤其是化学和语文，眼睛都快冒红心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杨慧慧看过去，也跟着点头，“钟离本来就学得好，他其实各科都蛮稳的。”
　　“慧慧，你说我能对他威逼利诱吗？”
　　“啊？”
　　“估计不行，他不缺钱，看不上我这点三瓜俩枣。”
　　“？”
　　“但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陆淼一直等着，默默等了三天，终于等到机会。
　　这天下午和钟离讨论完数学题目，教室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
　　下一节是体育课，于是两人一起下楼。
　　趁着这工夫，陆淼说起月考的事情。
　　尤其说到杨慧慧的成绩，年级第二四个字，直接刺激到钟离。
　　在此之前，年级第二一直都是他的。
　　“慧慧脑子就是聪明，她就是学的太杂了，自己不会整理归纳。等到初三总复习，老师按模块梳理知识点，她肯定还会有进步。”
　　陆淼说得起劲，钟离脸色却是难看。
　　快要走到操场时，忽然脚步一顿。
　　“欸？”
　　“陆淼，我问你个事。”
　　“哦你说。”
　　“杨慧慧跟你卖笔记，收钱是吧，我不收钱，你看怎么样？”
　　“？”
　　“作为交换，你能不能分享些你的学习心得？”
　　陆淼一脸懵。
　　“不是钟离，我的各科笔记也是公开售卖的，你需要，直接跟我买呀。”
　　“我不要你的笔记，那都是死的，我想跟你学。”
　　“陆淼，陆淼？”
　　陆淼猛地回神，抬头看对面。
　　徐清澜拿笔敲书本，小声说道：“你一晚上走神好几次了，想什么呢？”
　　顿了顿，又小心问道：“是不是月考没考好？”
　　“怎么可能！”
　　陆淼笑出声，“我的年级第一不可撼动，哥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马上就要体育中考了。”
　　徐清澜“唉”了声，不禁摇头，“没办法，什么法子都用了，跳远还是不能满分。”
　　像他们这种中考目标是冲着市一中的学生，每一分都要竭尽全力去争取。
　　在别的同学那里，体育三十分是必须拿到满分的，因为这个分数最好拿。
　　但是徐清澜不行。
　　跑步因为一直在锻炼，十分满分倒是轻松到手。
　　但是跳远这一项，练了很久也只有九分。
　　另外铅球更不行，运气不好的时候甚至只能拿七分。
　　如此一来，就和别的想考市一中的同学，直接拉开三四分。
　　不要小看这三四分，想要追回这个分数，文化课上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
　　尤其是他们成绩已然不错，想要在此基础上再有所提高，更是困难。
　　陆淼听完，忍不住问：“哥，那你现在文化课能考多少？”
　　徐清澜：“好的时候600分，差一点就590左右。”
　　“那你给我看看你各科分数。”
　　“嗯？”
　　“哥你别小看我，虽然我才初二，但我可是我们年级的金牌小老师，我给很多同学讲解做笔记的，说不定我对各科的分析了解，比你们老师还透彻。”
　　这话徐清澜不太相信。
　　陆淼要真有这水平，也就不用上课听老师讲了。
　　不过听一听外界不同的声音，说不定会有新的启发？
　　于是徐清澜把一个笔记本抽出来，递了过去。
　　陆淼接过翻看，不由挑眉，“你和我同桌挺像，都喜欢记分数，从初一开始一直记到现在？”
　　“嗯，想更清楚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不过我就记自己每次考试的分数，顶多再记一下考的比我好的那些人。”
　　徐清澜常年稳定年级前五，是以能记在他笔记本里的同学也就那么三四个。
　　陆淼很快看完，最后盯在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五两个名字上。
　　严华，施雯雯。
　　陆淼抬头看对面，笔在这两个名字的分数一栏滑动。
　　“哥，你没发现么，你的薄弱项，正好就是他们的强项。”
　　“欸？”
　　徐清澜挪着凳子，坐到陆淼身边。
　　陆淼又说：“呐，严华，数学比你好，虽然只差那么五六分，但他每次考试就是比你多，那就是他的本事。
　　“还有施雯雯，人英语都快满分了，要不是物理和化学拖后腿，她也可以常年保持年级前三的……”
　　最后指着徐清澜的分数，“哥你嘛，英语和数学不行，但是物理化学特别好，你干嘛不去找他们两个，然后组成三人学习小组，互相查漏补缺呢？”
　　徐清澜愣住。
　　然后说道：“我们年级前几名一直都是竞争关系。”
　　陆淼：“什么呀，你们的竞争对象应该是年级第一，往大了说，是全市的中考生。”
　　“可我们几个不在一个班。”
　　“那就主动去找他们呀，学习上的事，脸皮再厚也没人笑话你的。哥，这个我要说的，脸皮厚才吃得香，做人不能太要面子了。”
　　“我不是要面子。”
　　“反正一个意思。所以哥，你要学得好，尤其最后紧要关头，和同学之间互相交流是很重要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就算是三个臭皮匠也能顶个诸葛亮呢，有句话说得好，闭门造车……”
　　“打住！”
　　徐清澜喊停，拿回自己的笔记本。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别想办法呀，一个字就是干！想想市一中，想想两千块奖金。”
　　“什么奖金？”徐清澜没听明白。
　　陆淼就差翻白眼，“哥你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咱学校只要考上市一中，每个人都有两千奖学金的，这都实行第三年了，你不知道？”
　　徐清澜真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也是动力满满。
　　两千块钱，不算寒暑假，都够他高中两年生活费了。
　　而此时同一个小区的钟家，钟离坐在写字桌前，正在写分析表。
　　先是罗列自己的优势，能够提供什么，有什么能力和资源。
　　然后再写自己的需求，想要得到什么，而这些是陆淼所具备的。
　　最后看着上下两行内容，却怎么也划不上等号。
　　他有的，陆淼好像也有。
　　他想要的，陆淼不一定给。
　　所以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陆淼愿意教我？”
　　不大的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写满陆淼两个字。
　　“儿子，这谁呀，你都写一晚上名字了。”
　　冷不丁听到声音，钟离吓了一跳。
　　扭头看，见进来的是妈妈，这才舒了口气。
　　但是下一秒，就想找个本子把草稿本盖上。
　　孙瑜的手更快一步，直接抽走儿子的草稿本。
　　“陆淼，陆淼，陆淼。”
　　“妈，本子还我。”
　　“我知道这个名字，你们年级第一，你两年没越过去的高山。”
　　钟离心口正中一箭。
　　重新坐回椅子上不说话。
　　孙瑜把草稿本放回桌上，推过去盘子，“来来来，吃水果，你每天就知道学学学，都没好好吃饭，我看人都瘦了。”
　　钟离：“学再多也没用，别说超过陆淼，我连年级第二也没了。”
　　“哎呀，学得差不多就好了，我听你们叶老师说，你还是很有希望考上市一中的。”
　　“我不要很有希望，我要一定能进。”
　　钟离想再多说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妈的想法，永远都是差不多就可以，没法和自己想一块去。
　　孙瑜本就没想劝。
　　劝学是不会劝的，她都怕儿子学魔怔了。
　　不过，“这小姑娘缺什么呀，你给人送点缺的东西，你嘴巴甜一点，多说说好话，让人教教你呗。”
　　“她什么也不缺，她就……”
　　钟离忽然脑子转过弯来，“妈，你给我两百块钱。”
　　孙瑜：“啊？”
　　钟离：“我拿钱给陆淼，让她当我的补课老师。”
　　如此，就是陆淼主动教了。

[38]第38章:我也要去
　　“陆淼，老师找！”
　　窗户被推开，同班同学趴在窗边喊道。
　　陆淼应了声，把草稿纸递给同学，“解题步骤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要是还不懂，等我回来再给你讲。”
　　说完，站起身绕过桌子，从教室后门走出去。
　　“叶老师，你找我。”
　　陆淼熟门熟路走进办公室，笑嘻嘻往班主任身边凑。
　　没办法，除了课代表每天进出老师办公室，就属她来的勤快。
　　害怕老师这个事，于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叶舒已经习惯陆淼的“德行”，也不纠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奖状。
　　“喏，区数学竞赛，荣获三等奖。”
　　“啊？”
　　“陆淼，你可真是好样的！咱们六中这么多学生去参加比赛，也就两个拿到奖项，你就是其中之一。”
　　陆淼低头看奖状。
　　【陆淼同学：
　　在1996年淮宁市丰华区初中数学竞赛中，成绩优异，荣获三等奖。
　　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嘿！真是没想到，抱着重在参与的心思去参赛，竟然还有惊喜？
　　“叶老师，那另一个获奖的是谁？”
　　“初三（2）班严华，他也拿了三等奖。”
　　虽说都是三等奖，含金量还是不同的。
　　陆淼还读初二呢，等到明年初三总复习，如果再参加一次数学竞赛——
　　没准能拿回来一个二等奖。
　　叶舒教的就是数学，此时看眼前“得意门生”，那叫一个顺眼。
　　“这是学校给的奖励，你也一并拿去。”
　　叶舒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
　　陆淼当场拆开，见是五十元纸币，“唉”的一声。
　　“学校也太抠门了，才五十块钱。”
　　叶舒不禁失笑，“你个财迷，五十还不够？不要给我。”
　　说着作势要拿回来。
　　陆淼把钱塞进口袋，站直了表态，“老师我错了，五十块的奖金虽然不多，却也是学校对我们学生的肯定，是校领导对我勤奋学习的期许，这份心意如此珍贵，我一定不负学校期望，努力学习，争取明年再创佳绩。”
　　“一套一套的，每天嘴巴抹了蜜似的。”
　　叶舒摆摆手，让人赶紧走。
　　陆淼走到教室门口，临了又折回来问：“叶老师，我还能参加市里比赛吗？”
　　“区三等奖不能晋级，只有一二等奖的学生才行，你也别气馁，明年再战。”
　　“好嘞，那我走了。”
　　叶舒本想着再安慰两句，谁承想学生走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仿佛刚才那一问，就是临时起意。
　　叶舒不禁失笑，“真是……”
　　而拿了小钱钱的陆淼心里正高兴，难得想要阔绰一把，于是绕道学校小卖部，准备买点零食回去分一分。
　　多的没有，贵的也买不起，她就专门挑了一些水果糖。
　　“甜甜嘴，略微分享一下我的快乐。”
　　陆淼买好糖，又给自己拿了一瓶冰红茶。
　　午休时间，徐泽和张佳美帮忙派发糖果，顺便帮陆淼宣传拿了数学竞赛三等奖的事情。
　　拿到糖的同学一个个回头，嘻嘻哈哈说着“恭喜”。
　　坐在同一排附近的同学，更是直接就说：“淼姐牛啊！期中考我要买数学笔记，你可得罩着我。”
　　陆淼微微一笑，轻轻摆手，“低调，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小成绩。买笔记？这难能叫买么，这是我们同学之间的情谊。”
　　“淼姐说得对，这是情谊，咱三班都是一家亲。”
　　整个午休时间，初二（3）别提多热闹。
　　直到放学时间，都还有同学在恭喜陆淼。
　　“陆淼。”
　　“哎呀，运气运气。”
　　陆淼头也不抬，客气回应。
　　只以为又是路过的同学打招呼。
　　不想对方径直坐到她旁边，“陆淼，我有事和你说。”
　　陆淼这才抬头，看到来人是钟离，有点意外。
　　但不多。
　　“怎么，我们钟离同学这是专门过来恭喜我呀？”
　　陆淼停笔，微笑看过去。
　　钟离有些尴尬，微微别过脸。
　　但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又假装很无所谓转回去。
　　“那个，就是……你有没有时间，我想……”
　　陆淼等了半天，对方支支吾吾，愣是没说到正题。
　　她一脸纳闷。
　　这不符合钟离的性格啊！
　　这家伙有话就说，直来直去的，什么时候这么委婉？
　　“难以启齿？”
　　“啊？啊不是。”
　　“那你说呀，我还赶着买菜去呢。”
　　“买菜？”
　　“对啊，我买菜回家洗洗，再等我哥回来炒。我家兄弟姐妹众多，全靠自食其力。”
　　钟离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
　　他每次回家，无论是晚饭还是宵夜，都是他妈早就准备好的。
　　不仅如此，每天还必备一份新鲜水果，以及早晚各一瓶牛奶。
　　陆淼又等了几秒钟，见钟离还发呆，干脆背上书包走人。
　　结果逛菜市场买菜，又一路走回小区，钟离跟个影子似的，始终不远不近缀着。
　　“你想干嘛？”
　　陆淼瞧着无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说拉倒。”
　　一个大男人，啊不是，一个男生，怎么说话做事这么扭捏。
　　实在不痛快。
　　钟离做了一路心理建设，这会儿终于敢豁出去。
　　他把两百块钱往对方手里一塞，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陆淼，我请你当我的补课老师。”
　　“就这？”
　　“嗯，就这。”
　　“那你费半天劲。”
　　陆淼把钱摊开，对着阳光照了照，心满意足揣进口袋里。
　　然后说道：“别欺负我年纪小，咱们按市场价来，补课一次十五，时间一个半小时。”
　　钟离点头，“随你，但我要求每天都补课。”
　　“那不行。”陆淼一口拒绝，“你想得挺美，哪有天天给补课的，那不是补课老师，是家庭私教。”
　　“陆淼……”
　　“不过你要是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可以改成隔天补课一次。只要你想，但凡我有，必定倾囊相授。”
　　这话可谓“利诱”。
　　钟离很心动，他要的就是陆淼的倾囊相授。
　　虽说这个同班同学爱财又花招多，但信誉还是极好的。
　　说了不藏私，那肯定就不会。
　　“那你说说，什么条件？”
　　“简单，你和杨慧慧一样，帮我负责两门课的笔记呗。”
　　“啊？”
　　“别啊呀，这多简单，杨慧慧能做得，你就做不得？人杨慧慧帮忙做笔记可认真了，而且一点不耽误学习，你瞧她月考不压了你一头。”
　　“……”
　　“放心，不让你学习退步的，做笔记有益身心健康，反而能促进学习。好了就这样，以后化学和语文这两门课，就交给你了。”
　　想到什么，陆淼又着重说明，“你没钱分啊，这是交换条件。”
　　钟离哭笑不得，“我也没说要钱。”
　　陆淼顿时心情愉快。
　　不谈钱的话，你我就是最好的朋友。
　　两人立即商定，从明天晚上开始，进行一周三次补课，分别是一三五三天。
　　至于周末休息，两人再约时间。
　　主要是看陆淼有没有空。
　　不过单纯请教题目的话，倒是没问题。
　　“不是陆淼，你这就不来上晚自修了？”
　　第一节晚自修结束，陆淼说了以后的打算，把两人吓得不行。
　　尤其是徐泽，扒拉着椅子开始嚎，“不行啊淼姐，我刚刚跟你学，我的物理，我的化学……我的天！你可开开眼吧，我淼姐要抛弃我了。”
　　“行了，别假嚎，一天天的戏可真多。”陆淼满眼嫌弃。
　　张佳美却是小声问：“陆淼，咱俩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大事，和我说说呗。”
　　没有惊天大事，同桌绝不会不上晚自修。
　　唔，肯定和钱有关。
　　张佳美心有猜测，但没直接说。
　　陆淼倒是不瞒着，说了给钟离补课的事情。
　　此话一出，徐泽和张佳美瞪圆双眼，惊呆住。
　　而后齐刷刷扭头，看向钟离所在位置。
　　下一秒又齐刷刷扭头，盯着陆淼使劲看。
　　张佳美：“牛啊我的姐，你连钟离的钱都能赚。”
　　徐泽：“淼姐，你补课多少钱来着？要不我也找我爸要钱，你给我也补补呗。”
　　陆淼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来，这两人化学都是一等一的垃圾。
　　而钟离化学极好。
　　且钟离以后可就负责他们的化学笔记了，说不定专项题目一对一讲解的活，也得外包出去一部分。
　　那是不是可以，让彼此先熟悉熟悉？
　　就像杨慧慧，一开始大家生疏又拘谨，但开学不过两个月，可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尤其张佳美，只要她没空，一准儿缠着杨慧慧一起上厕所灌开水。
　　“补课地点在钟离家，我是无所谓的，但你俩要干点什么，必须征求钟离的同意。”
　　陆淼把问题转移，随后自顾写卷子。
　　钟离完全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徐泽，愣是缠着他整整一节自修课。
　　“威逼利诱”和他同桌换了座位，然后唐僧念经一般，叭叭叭就是苦苦哀求。
　　甚至还会哭。
　　虽然哭得很假，但真是遭不住。
　　“徐泽，你很吵。”
　　钟离就没做进去几道大题。
　　徐泽立即停止哀嚎，竖起数学书挡着，就差整个人趴过去。
　　“哥，你得帮帮我，我不跟着陆淼学，我考不上普高。”
　　他的生活费，他的新手机，他的豪华海岛游——
　　能不能从他爸那里薅到手，可就全看中考这一哆嗦了。
　　再者说，只要是为了学习花钱，他爸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要不，你的那份补课钱我来出？”徐泽想到妙招。
　　反正他老子钱多，谎报补课老师价钱贵，也没事。
　　钟离一脸冷漠，“谢谢，但不用，我家还出得起。”
　　“那你心善，就当救济救济我。”
　　钟离没说话。
　　徐泽又说：“兄弟，软的不吃，那我来硬的啊！”
　　钟离转头看过去。
　　就听对方说道：“你要是敢晚上全霸占着陆淼，那白天时间，你就休想靠近她一分。
　　“晚上没法跟你争，那白天你也没门，我让你一个问题都问不成。
　　“我缠着陆淼，我让张佳美也缠着，再不行，我还能让杨慧慧也缠着。”
　　总之，没你钟离的份。
　　钟离：“……”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招虽损，但有效。
　　白天在校时间，他还真得有问题就找陆淼讨论。
　　总不能积累一天问题，再占用晚上补课时间吧？
　　这多不划算。
　　再者，他以后得负责这群家伙的化学和语文，提前熟悉对方学习基础，也方便做笔记。
　　“可以，但约法三章。”
　　“三十章也没问题。”
　　“在我家保持安静；不准把学校这套流里流气带到我家；学习的时候不能睡觉。”
　　“好的哥，没问题哥。”
　　徐泽心满意足，掏了掏口袋，摸出四五颗奶糖。
　　然后塞进钟离手里，“吃糖吃糖，做数学题多辛苦，费脑子，吃点甜的补补。”

[39]第39章:两人补课，一人“受伤”
　　星期一，放学铃响。
　　陆淼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还没站起来，就被一只手摁住。
　　“干嘛？”
　　陆淼没好气把肩膀上的手甩开，“你最好有事，不然——”
　　“我真有事。”
　　徐泽趴过去些，小声说道：“我第一次去钟离家，你说是不是该买点东西？要不我买个果篮？”
　　陆淼转头往后看。
　　徐泽又说：“你不一样，你是老师，是座上宾。我就一蹭课的，我哪好意思空手去。”
　　“你也是补课的。”陆淼说道。
　　徐泽：“我那是给你交补课费，我又没给钟离交，但我得去人钟离家里啊！”
　　“呐，你想啊，钟离说他妈是在家的，你又说钟离他家挺有钱，那我们过去，他妈不得给我们准备吃的喝的……”
　　陆淼代入的是补课老师的身份，但显然，徐泽不是。
　　“没想到，你心思还挺细。”
　　陆淼已经收拾完，站起身来，“行吧，你买点水果带去呗。不过别买太好，显得很假，苹果香蕉就行。”
　　话说完，赶紧走人。
　　最近徐清澜忙着准备体育中考，晚上没时间炒菜。
　　是以陆淼不仅要买菜，还要负责炒熟。
　　插饭这个事已经移交给陆远，至于杨晶晶，则是帮忙洗菜。
　　“姐，今天又吃炒青菜吗？”
　　这是杨晶晶第三天洗同一种菜。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姐姐总是买青菜回家。
　　以前哥哥买菜，都是换着种类来的。
　　陆淼一边切菜一边说：“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不会么。”
　　“不会什么？”
　　“不会炒其他菜。”
　　陆淼握着洗好的青菜剁剁剁一顿切，切的惨模惨样。
　　既不像徐建国那样粗细长短均匀一致，也不像徐清澜那样一节节大小匀称。
　　瞧着更像是剁了馅用于包饺子的。
　　“姐，菜叶子蹦出来了。”
　　陆远站在厨房门口提醒。
　　陆淼回头瞪了眼，“我知道，能吃就不错了，也别指望我学得跟徐清澜一样好。”
　　蒜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个肉丝炒豆芽。
　　青菜参差不齐，大的块头极大，一口塞不下，小的又近乎于细碎，筷子根本夹不起来。
　　番茄炒蛋的鸡蛋有点发焦，吃起来微微带点苦味。
　　炒豆芽平平无奇，竟是三道菜里最安全的。
　　陆淼自己吃得欢快，没觉得炒的菜有任何问题。
　　但对面弟弟妹妹咬着筷子一脸苦大仇深，就很难让人忽视了。
　　再看旁边徐清澜，表情也是相当微妙。
　　陆淼筷子一顿，抬头就说：“你们第一天吃我炒的菜呀，都什么表情。”
　　“不是姐，就是……”
　　陆远难得聪明一次，没敢说姐姐炒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杨晶晶默默吃着炒豆芽，三道菜里，这是最好吃的。
　　跟姐学准没错，好吃的先吃，吃个半饱，就算剩下的难吃，也能勉强对付几口。
　　陆淼夹了口豆芽，嚼吧嚼吧又说：“炒菜这种事讲究天赋的，我不行。”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学一学。”
　　徐清澜夹起最难吃的番茄炒蛋，就着白米饭吃下去，又说道：“周末有空，我教你炒，顺便可以练一下刀工。”
　　“容易吗？”
　　“应该还行，练上几个月就能炒的像点样子了。”
　　这是徐清澜根据自己的经验估算的时间，他在没有父亲的指导下自行摸索炒菜，差不多花了一年时间，算是勉强入门。
　　时至今日，家常菜中，不论荤素，他基本都能做。
　　只是味道方面，肯定比不上他爸那样的大厨。
　　陆淼一听几个月，立即摇头，“那算了，我没那么多时间。”
　　“你要干嘛？”徐清澜不明白。
　　陆淼理直气壮说道：“我要赚钱啊！有钱不赚王八蛋，我给两个同学当补课老师呢，我每天除了自己学习，我都忙得要死。”
　　瞥了眼旁边，又说：“都这么忙了，我还得给他们俩补习指导。”
　　陆淼从不强求自己是全能的。
　　不会炒菜怎么了？
　　又不是不能活。
　　她能插电饭煲把饭煮熟，也能把菜随便炒熟，反正饿不着肚子。
　　哦对，她还会煮方便面，煮挂面，煮鸡蛋，还能蒸馒头，蒸包子，蒸红薯……
　　万物皆可蒸煮。
　　“实在难吃，我就小炒店买点荤菜回来改改口味，要不就等爸妈休息给做顿好吃的补补。”
　　陆淼快速扒拉米饭，连吃两碗立即收拾书包。
　　“你俩在家写作业，我七点左右回来一趟检查，别偷懒。”
　　说着，冲徐清澜交代一句，“我去钟离他家补课去。”
　　徐清澜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淼已经一阵风似的走了。
　　两家离得不远，走过去也不过三分钟。
　　但陆淼得先去小区大门口等徐泽。
　　“陆淼，我在这。”
　　徐泽拎着两大袋水果，高声喊道。
　　等人走近，就把其中一袋水果递过去，“喏，给你买的，咱俩一人一袋，上门也好看。”
　　陆淼不禁赞赏看过去，“行啊，人情世故不错。”
　　“那是。”
　　“承了你的情，回头我给你笔记精修。”
　　“哎哟！还得是我淼姐，心里就想着我。”
　　两人有说有笑进小区，不一会儿敲开钟家的门。
　　开门的是钟离的妈妈，孙瑜。
　　陆淼见过一两次，看到来人立即就喊：“孙阿姨好，我们是钟离的同学，过来和他一起学习讨论的。”
　　“我知道，你是陆淼是吧，我们钟离请的补课老师。”
　　陆淼笑容一顿。
　　没想到钟离把实情告诉家长了。
　　她就初二生，当同班同学的补课老师，还是收费的那种，家长竟然不反对？
　　孙瑜把两人迎进屋，又倒了两杯汽水。
　　“别紧张，我是不反对补课的，尤其是同学之间互相学习的这种补课，哦不，应该说是共同进步，有时候同学之间积极竞争，反而能促进进步。”
　　孙瑜一脸笑容，看到两袋子水果，却是摇头，“以后别买了啊，同学之间走动不用客套。”
　　钟离已经准备好学习的房间，由家里原先的书房改成的。
　　里面摆了一张长一米六，宽七十厘米的大方桌。
　　钟离把人带进去，指了个座位说道：“徐泽，你去对面，我和陆淼先坐一边。”
　　“凭什么呀？”
　　徐泽拽着书包带子不服气。
　　陆淼：“你先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一会儿我给你补课，再让钟离帮你研究下怎么做化学笔记。”
　　顿了顿，又说：“我和钟离我俩效率高，最多四十分钟就完事，你四十分钟写得完作业吗？”
　　徐泽一秒蔫了。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夭寿啊！
　　嘴贱，逞什么能，敢和钟离抢人。
　　于是默默坐到对面，开始认认真真又拖拖拉拉的写起作业来。
　　桌子另一面，陆淼和钟离已经开始一对一补课流程。
　　为了给钟离当好补课老师，陆淼特意利用上一个周末两天时间，把对方的笔记和以往考试卷子借来做研究，争取弄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她不是老师，做不到全方位的补习。
　　但是她能看得懂自己比钟离强在哪里，哪些知识点是掌握更好的。
　　只要把她的优胜点全部教给他，也算是对得起这份补课费了。
　　钟离跟着陆淼学了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很充实，学到的内容都是自己目前正需要的。
　　这比问老师还要来的清晰。
　　正因为学得太恰当，反倒是让钟离眉头皱起。
　　“怎么，你没听懂？”
　　陆淼狐疑，不应该啊，又不是徐泽那智商。
　　钟离摇头，想了想直白问：“你这样教我，可一点没保留。”
　　“废话，我都收你钱了，补课费两百，又不是随随便便卖笔记，我能对你藏私？”
　　“可是陆淼，你这样子……就不怕我反超吗？”
　　陆淼愣住。
　　继而笑开。
　　“你有本事，你就超啊！”
　　语气相当自信，甚至还有点狂妄。
　　这是对自己非常自信的表现
　　钟离被激，眼里燃起熊熊战意，“超就超，到时候我考了年级第一，你别哭。”
　　“切，你先考过杨慧慧再说吧。”
　　两人凝视对方三秒，又若无其事做自己的事情。
　　第二节补课之前，陆淼给徐泽也进行一次补课。
　　因为一直都是带着学的，她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哪里学的有问题。
　　以前只是卖笔记，又或者考前一对一，做的都是磨皮毛的活。
　　如今作为自己的“学生”，陆淼就干脆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徐泽学了一节课，自觉相当轻松，“也就这样吧。”
　　“这是初一的内容。”陆淼冷不丁说道。
　　徐泽登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最后一脸控诉说道：“陆淼，你给钟离讲那么难的，你就给我讲初一的课？不是！咱俩这关系，你就这么坑我？”
　　陆淼一块橡皮扔过去，没好气道：“我倒想坑你，也得你有东西给我坑啊！”
　　“啊？”
　　“我收了你五百补课费，我不得下点功夫给你从初一不牢固的基础开始补？地基没打牢，往上搭越高都是白搭。”
　　“真的？”
　　“不信你问钟离。”
　　徐泽扭头看对面。
　　钟离点点头，“陆淼说的没错，你的化学我也看了，真是基础没学好。你现在就跟着老师上课进度学，再额外抽时间，把初一没学好的部分补起来。”
　　陆淼：“没错，数学的基础还算行，查漏补缺也快，但是物理和化学……啧，我真不晓得怎么说你，你丫初一是不是光顾着打架了？”
　　原本是徐泽和钟离请陆淼教学。
　　奈何钟离学霸，教学更像是互相探讨。
　　最后只有徐泽饱受二人“炮轰”。
　　陆淼中途离开了一次，再回来，又给徐泽讲了一次课。
　　最后离开钟家时，钟离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而徐泽？
　　一副蔫了吧唧，快要枯萎死掉的模样。

[40]第40章:互助互学
　　补课一星期，徐泽已经吓得不轻。
　　“小美，你都不知道，陆淼她不是人呐。”
　　下课休息，徐泽拉着张佳美哭诉，“你知道我现在在干嘛吗？我在重学初一的内容。”
　　“真的呀？”
　　张佳美好奇转过去，翻了翻，挺惊讶，“物理和化学都是？”
　　“嗯，物理陆淼教，化学钟离教，我以为我和钟离是一伙的，没想到他跳我头上去了。”
　　张佳美听完“噗嗤”笑出声，“你想什么呢，钟离年级前几，你跟人家比？”
　　“都是补课的学生，同一起跑线。”
　　不过现在好了，对方成了自己的另一个“补课老师”。
　　要不是钟离不乐意收钱，这师生名分得妥妥坐实。
　　“哎不是，你这笔记怎么跟我们的不一样？”
　　张佳美翻着翻着，终于发现不对劲。
　　原本还半死状态的人，一下子神气活现。
　　徐泽：“你说这个，这是陆淼亲手给我做的，独家笔记。”
　　张佳美顿时眯起眼，“说清楚，怎么回事？”
　　徐泽：“我得从初一开始学啊，我的笔记得配合我补课进度，我当然得有专门的笔记。”
　　陆淼上个厕所回来，就被同桌一把抱住。
　　张佳美抱着她的胳膊，哼哼唧唧，“陆淼，你给徐泽做专门的笔记，我没有。”
　　陆淼瞧了眼，拍拍肩膀上的脑袋，“冷酷无情”推开。
　　“他那是氪金。”
　　“克什么？”
　　张佳美没听明白。
　　陆淼：“他另外花了钱的，大价钱，我能拿钱不办事？”
　　“那也是，陆淼，要不……”
　　“别！”
　　陆淼赶紧打住，“你不需要，你的差和他的差不一样。”
　　张佳美和徐泽同时一脸懵。
　　陆淼解释：“徐泽那是偏科，短板明显，小美你是平等的每一门课都分数低，所以总分上不去。”
　　徐泽：“……”就知道没好话。
　　张佳美：“……”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陆淼又说：“不偏科就不需要另外补课，小美，你需要的是大量的基础练习，掌握各种题型，这样就能慢慢提高分数。”
　　再看徐泽，陆淼依旧无情脸，“你没戏，你偏科。”
　　一个得从初一开始重新学习，一个得花大量时间做各种题型，也就是题海战术。
　　一时，竟是同病相怜。
　　陆淼没时间同情这两人，专注学习的同时，抽空关注了下徐清澜的体育中考。
　　体考时间是四月中旬，安排在星期五。
　　这天初三生不上课，一大早就被体育老师带去专门的考试学校进行中考项目。
　　跑步，跳远，铅球。
　　所有班级全部考完回校，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体育老师都被征用了，初一初二的体育课全部改为自习。
　　陆淼去办公室问题目，出来时瞥见初三生回校，没直接回教室。
　　她不着痕迹摸下楼，等在小花坛边，想第一时间知道徐清澜考得怎么样。
　　没等来徐清澜，反而等来亲堂哥。
　　“陆淼？你不上课么，站这里干什么？”
　　陆浩然拿着喝了剩下一半的冰红茶，纳闷问道。
　　陆淼看了眼，笑说：“等你呀哥，你们今天体育中考吧，考得怎么样？”
　　堂兄妹除了吃上面针锋相对，其他方面关系还不错。
　　至少，陆浩然是这么认为的。
　　见妹妹关心自己，他就“嘿嘿”笑，“那还用说，肯定满分啊！就我这体格，就我这跑步能力，要我说体育中考就占三十分也太亏了，就该设一百分，那我中考就能多七十分……”
　　一边喝冰红茶一边叨叨。
　　直到说尽兴了，才一甩校服外套，“我走了，你也回教室吧。”
　　陆淼“嗯嗯”点头，含糊应答。
　　等人一走，又往校门口方向走了一小段路。
　　果然在校门口附近见着初三（1）班的队伍。
　　她精准找到人，悄咪咪摸进去，偷偷拉了下对方的衣服。
　　徐清澜有点走神，这一拉，倒是把他魂给拉回来了。
　　本以为是同学，却不想旁边一颗脑袋笑眯眯，赫然就是妹妹陆淼。
　　“你怎么在这？”
　　“逃课了呀。”
　　陆淼笑嘻嘻。
　　徐清澜大惊，正要说话，对面人就笑起来，“逗你呢，我们自习课，我问老师题目，正好看到你们考完回来，我就溜下来找你。”
　　这种事情，陆淼驾轻就熟。
　　要是没被老师抓到，那就一天愉快的过去。
　　如果被抓，那就积极认错态度良好，顶多挨一顿骂。
　　再严重点，就写检讨。
　　陆淼从初一到现在，两年时间写了不下十封检讨书。
　　不知道那些检讨书怎么就到了语文老师手里，对方还颇有兴致给她润色。
　　“陆淼，你语文考高点，总分还能再提一提。写检讨书也是一种锻炼，别敷衍你们叶老师，用心写嘛。”
　　这话在办公室，当着四五个老师的面说的。
　　陆淼难得脸颊燥热。
　　但偷摸做点犯纪律的事，还是改不掉。
　　兄妹俩并肩上楼，徐清澜情绪有点低迷，“考砸了，没满分。”
　　“那多少？”
　　“跑步满分，跳远九分，铅球八分。”
　　“二十七分，很好了。”
　　“年级前五，除了我，他们都考了满分。”
　　大家都是考市一中的竞争对手，但眼下就因为体育成绩，明晃晃拉开三分。
　　徐清澜的症结就在此。
　　“我天然就比他们少了三分。”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无力。
　　陆淼听完眨眨眼，不以为意，“就只是三分而已嘛，多做对一个选择题或者填空题，分数不就回来了么。”
　　“你说得轻巧，我要是能选择填空全对，我还担心什么。”
　　“那你就做到全对啊！”陆淼又说。
　　徐清澜不禁看过去。
　　陆淼：“文化课和体育又不一样，考试考的不仅是能力，还有耐心和细心。”
　　“这我知道。”徐清澜点头，“每次考试前，老师总是这么说。”
　　“不，你不知道。”
　　陆淼又说：“你们总认为老师说的是废话，那你就根本没有彻彻底底剖析过自己的卷子。
　　“别人我不知道，就我自己来说，我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但考试后卷子发下来，我都会好好分析总结。但很遗憾，我每次还是犯一些不必要的错误。
　　“你知道么，我每次给自己算分数，加上因为粗心扣分的，我总分还能再往上提高十分。”
　　徐清澜愣住。
　　没想到这个妹妹都考年级第一了，竟然还有粗心犯错扣掉这么多分。
　　“我……”
　　“但话又说回来，不够细心做错题，那还是知识点掌握不够。为什么你会在这道题上犯这种‘不细心’的错误？为什么1+1你一眼看得出来，就不会犯错误？还不是1+1=2是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了嘛……”
　　徐清澜听了，觉得对又不对的。
　　最后笑道：“你跟我打太极呢，说了半天，都是车轱辘话。”
　　“是不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徐清澜懵了下，最后彻底笑开。
　　陆淼却难得认真，“但我说真的，你要是能克服‘粗心’这个毛病，别说三分，就是三十分，你也能在文化课上挣回来。”
　　三十分多少有些夸张，但陆淼这句话却说得很对。
　　归根结底，还是要把已知的知识点摸透，就得做到1+1=2这么直白输出的地步。
　　徐清澜被安慰，心态很快转变，他迫不及待想要对自己以前的失分进行分析。
　　而陆淼，也在用同样的方法给徐泽和张佳美进行教学。
　　但人和人却不一样。
　　如徐清澜、钟离这样的，一点就透。
　　但如徐泽、张佳美这样的，戳成筛子都可能不漏。
　　想到家里还有两小的，也是差不多的水平，陆淼顿时脑瓜子疼得厉害。
　　“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搞差生了。”
　　陆淼不禁喃喃自语。
　　张佳美坐的近，一听这话就黏过去，“别呀，我可是准备和你长长久久的。”
　　“长不了，我考市一中，你也考？”
　　“市一中是不行，但市一中隔了一条街就是常岚高中，那个学校去年录取分数520，我觉得我可以努努力。”
　　陆淼想起同桌上次月考成绩，不算体育分，总分是450。
　　体育方面，张佳美至少能拿个28分。
　　所以努努力，常岚高中倒不是不可能。
　　只是——
　　陆淼不想干了。
　　她不想一个个亲自教。
　　自徐泽请她当补课老师后，之前经常买考前一对一辅导的同学也都蠢蠢欲动，想要更近一步。
　　陆淼就一个人，一个脑袋，一双手。
　　她很想说：臣妾做不到啊！
　　“钟离，我不想单打独斗了，累。”讨论题目结束，陆淼忽然说道。
　　钟离没说话，只默默等着。
　　陆淼拿着铅笔，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同时说道：
　　“成绩好的同学带中等成绩的，中等成绩的同学带基础更弱的，一层传一层，谁也不落。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科目，不说我们三个，就拿小美来举例，她的政治一直就不错，算中等水平，能考75分左右。算不上最好，但给不及格的同学讲题目绰绰有余。
　　“再说徐泽，物理化学是真垃圾，但是数学已经能考到一百分了，给七八十分的同学讲基础题，那完全没问题。
　　“你帮我补短板，我帮你补不足，大家互相搭把手，互学互助，就可以形成一个闭环，共同进步。
　　“我当这个学习组的组长，管全领域，安排每阶段任务，盯整体进度。
　　“我还要找两个副组长，进行查漏补缺，盯每阶段的薄弱环节，并答疑解惑。”
　　陆淼越说越投入，最后已经把大部分同学的擅长科目列出来。
　　这是她想了好些天想出来的，分层闭环互助学习小组，能把她的精力解放出来。
　　但又不失去对这些客户的掌控。
　　唯一的缺点就是，得舍出去一部分钱。
　　她不能全都自己赚了。
　　钟离听完，心里很震惊。
　　陆淼每天除了琢磨学习，琢磨补课，还要琢磨这些东西？
　　这不是老师应该干的活吗？
　　不过，钟离盯着副组长三个字，眼神幽幽，“你想给我甩活？”
　　“什么叫甩，给分红的，不白干。”
　　“呵。”
　　“那你先考虑着，我找慧慧说去。”
　　钟离也就想要稍稍拿乔一下。
　　谁承想，陆淼已经起身，奔着杨慧慧而去。

[41]第41章:匀速增长
　　相比钟离的不确定性，杨慧慧却是澄澈笃定，始终如一。
　　从加入学习小组的第一天开始，就始终拥护陆淼这个组长。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
　　杨慧慧看着写满字的草稿本，用自己的黑笔在副组长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然后说道：“我可以干这个活，只要你不嫌弃。”
　　“我嫌弃什么？”
　　“就是，我还是不大习惯和别人沟通。嗯，就徐泽和张佳美来问我问题，我还自在的，但别班的同学找过来，我可能就……”
　　杨慧慧话没说完，表情不大好意思。
　　月考结束后，陆淼就给了抄笔记的分账。
　　她以为就一点点，没想到竟有五十块钱。
　　虽然一半是现金，一半是吃的，但依然让她震惊。
　　这才一次月考而已啊！
　　她穷的每天吃咸菜喝紫菜汤，同年级的其他同学，已经有钱的可以肆意买笔记了吗？
　　杨慧慧觉得自己更穷了。
　　同时对这份“工作”产生新的认知，也更想牢牢把握住。
　　一个学期月考、期中考，再加期末考，她能在陆淼的帮助下赚到将近两百块钱。
　　她每个星期只需要花五块钱吃饭，一个月最多二十块钱。
　　两百块，不算寒暑假，她能自己撑过一年。
　　这样奶奶就能轻松许多了。
　　“陆淼，我可以练习的，我可能一开始做的不好，但你别担心，我肯定很快就会习惯。”
　　生怕副组长的“工作”不能落实到自己这里，杨慧慧努力表态。
　　陆淼本想开玩笑，视线撇到对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又默默闭嘴。
　　“副组长的事不着急，我得把组员先建起来，一个完美的闭环不是那么容易形成的。”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干不了副组长的活，你也是我学习小组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嗯，比钟离还要重要。”
　　杨慧慧多好呀，性格温柔，又不爱吵架。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像钟离，一张嘴怼怼怼。
　　陆淼自认为脾气不算好，所以一个组里面，有她一个坏脾气的就够了。
　　杨慧慧安心了，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陈皮糖。
　　“陆淼，给你。”
　　“欸？”
　　“我看你经常和张佳美他们吃糖，好像是这个口味的。”
　　奶糖她也看到过，但是买奶糖太贵，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奢侈品。
　　不过请吃陈皮糖，还是可以的。
　　陆淼没想到，徐泽爱吃糖的毛病，竟然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先是她和张佳美被潜移默化，接着就是一起跑步吃饭的其他同班同学。
　　就昨天，连钟离的口袋里都能掏出糖来。
　　“杨慧慧，你真可爱。”
　　陆淼没头没脑说了句，而后陈皮糖拿走一颗，剥了糖纸就往嘴里塞。
　　晚上补课，照常二对一。
　　但是中间休息时间，钟离没安静做题目，反而欲言又止。
　　陆淼满脑子都是组团，一放松就开始排模型。
　　身边人的各种微表情，愣是一点没看到。
　　反而是坐对面的徐泽，将钟离的抓耳挠腮看了个全乎。
　　怕打搅到陆淼，他干脆传纸条。
　　【兄弟，你憋屎呢，这死表情。】
　　钟离看完，脸色更难看。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徐泽又扔了张纸条：【憋什么坏？说出来乐呵乐呵。】
　　钟离沉默几秒，回了句：【陆淼要重新组建学习小组，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学习小组？”徐泽脱口而出。
　　安静的书房里，这一声响亮得很。
　　陆淼笔一顿，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看到桌上的纸条内容，这才给徐泽解释。
　　徐泽听完脑袋空空，两眼空空，亦如上课听老师讲最后一道物理大题时的呆滞表情。
　　但他只抓关键点。
　　“那你还给我补课吗？”徐泽问陆淼。
　　别个同学学的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他要考普高！
　　陆淼：“补课的事情肯定不会停，但互助小组做得好，倒是可以减少补课次数。”
　　“别呀陆淼，我就只认你。”徐泽着急。
　　陆淼赶紧打住，“没想敷衍你，我的意思是你互助互学成绩能上来，补课就不用学那么多，我给你省钱你还不乐意。”
　　徐泽“嘿嘿”笑，安心了。
　　而后往椅子上一靠，“那行，那什么新的学习小组你们看着搞，要我拉人什么的，只管吩咐。”
　　他徐泽学习拉垮，但人脉绝对不拉。
　　陆淼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有说有聊，反倒是最开始聊话题的钟离，被排除在外。
　　之后几天，依旧如此。
　　陆淼的互助学习小组如火如荼开展，很快就确定最终人数。
　　主力军基本在初二（3）班，但少部分同学散落其他各个班级。
　　大家根据各自的空余时间，合理安排互帮互助的学习环节。
　　这只是答疑解惑的基础部分，至于学习笔记，还得陆淼牵头做。
　　钟离看着杨慧慧忙得脚不沾地，而自己却是“无所事事”，心情很复杂。
　　十几岁的青少年，被“冷落”，特别影响情绪。
　　钟离的低气压，就连杨慧慧都有所感受。
　　“陆淼，钟离好像不太高兴。”
　　“嗯，他就是不高兴。”陆淼直白说道。
　　杨慧慧惊讶，“你知道？”
　　“这不明摆着么。”
　　“那你……”
　　“我没对他做什么事吧，别一副看我罪魁祸首的样子。”
　　杨慧慧心说，就因为什么都没干，人家才郁闷的吧。
　　就像本来一起玩的小朋友，忽然就不带人玩了，那多让人伤心。
　　陆淼却笑，“他伤心不了多久的，我等会儿就给他派活。”
　　课间跑操，陆淼趁老师不注意，往后落了几个身位。
　　专门跑到钟离旁边。
　　钟离注意到，却没主动说话。
　　只内心天人交战，想着到底要不要和陆淼开口。
　　可万一说话了，人不搭理自己怎么办？
　　身边都是同学呢，被甩脸多丢人。
　　正想着，陆淼拿胳膊轻轻捅了下。
　　钟离转头，就听对方说道：“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
　　“就你说要考虑啊，我给你好些日子考虑了，还没想好？”
　　没等对方开口，陆淼又说：“我这互助学习小组都成立了，还缺个副组长，你干不干？倒是给我句准话。”
　　钟离被干懵了。
　　怎么回事？
　　合着搞了半天，是我自己的问题？
　　哎不对！
　　“陆淼，我没说要考虑。”
　　陆淼“哦”了声，一脸遗憾，“我知道了，你不想干，唉，那我只能自己扛了。”
　　“不是！你不是有杨慧慧吗？”
　　“对啊，她负责对内，但我缺个对外沟通交流的，现在没人选，我只能自己上。本来徐泽是最佳人选，奈何这家伙成绩不争气……”
　　絮絮叨叨，叨叨念念。
　　没一句正话，但把钟离说得心痒痒。
　　他原来这么重要。
　　陆淼是深思熟虑后给自己留了一个“外交”的活。
　　这事情，好像确实非他莫属。
　　跑步两圈结束，钟离喊住人，“你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干？”
　　“干。”
　　“好嘞！回去我就给你组员名单，还有需要你做一些细碎活，一开始大家还没适应，你得抽空各班跑一跑。至于分红方面……”
　　陆淼话没说完，就被钟离打断，“我和杨慧慧一样就行。”
　　陆淼：我还没和杨慧慧提钱呢。
　　这要是给人杨慧慧开到零工资，是不是钟离这块也不用给了？
　　想归想，但陆淼没敢这么干。
　　杀鸡取卵的事情干不得。
　　但压一压价，还是可以的。
　　……
　　一个月后，迎来期中考。
　　陆淼稳居第一，年级第二是钟离，年级第三是杨慧慧。
　　但两人分差不大，也就一个选择题的事。
　　陆淼和这两人坐一起，三人互相分析试卷错题。
　　杨慧慧：“陆淼，你比我们高了十几分，每次都这样，根本超不过去。”
　　钟离：“她分数还能再高，物理有道题B和D抄错了，不应该。还有语文，作文卷面分应该还能再努努力。”
　　陆淼：“你俩别说我了，我晓得自己的问题。倒是慧慧，数学分数上来了，化学怎么又掉下去了？不然哪有钟离年级第二的事。”
　　钟离：“陆淼你——”
　　陆淼：“我还没说你呢钟离，你不是对答案的时候说物理肯定满分么，怎么还扣了两分？”
　　三人一通分析，都对自己目前的分数不满意。
　　但学习小组里的其他组员，却是个个笑开了花。
　　尤其是徐泽，近一个月专门补课，还真是补到位了。
　　“数学103，物理75，化学72，我的天呐，我物化数三门加起来，竟然能有250。”
　　徐泽捏着三张卷子，幸福的快要晕过去。
　　这哪是二百五啊！
　　这妥妥的就是人民币。
　　“我一定要拿卷子回家，我要给我爸看，我要涨生活费。”
　　张佳美也跟着笑，“我也考挺好，陆淼这个互助互学的小分队，还挺有效果的。我本以为给别人讲题目挺耽误事，没想到我这一次政治竟然考了80分。”
　　徐泽：“那可是陆淼，我淼姐从不做赔本买卖。”
　　张佳美忍不住又开始幻想，“哎徐泽，你说我们跟着陆淼混，初三这么学一年，是不是能考上市二中？”
　　徐泽：“说不定可以，你想啊，我们每次考试提高个七八分，到中考前得有十几次考试吧，指不定到时候能考到六百多。”
　　“那咱俩是不是能考年级第二第三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能赶超钟离和杨慧慧？”
　　徐泽和张佳美互相看着对方，沉浸于自己编织的美梦，乐得找不着北。
　　而当晚，相同的事情发生在陆远身上。
　　就因为这一次期中考试，语文和数学都上了85分，这小子就当场做梦，觉得期末考能考90分以上了。
　　甚至夸下海口，“姐，我每次考试都提高五分，等我上三年级，我期末考试就能考100分。”
　　陆淼：“……”
　　等差数列算是让你说明白了。

[42]第42章:做噩梦了
　　陆远“好高骛远”，自信三年级期末就能拿到双百。
　　陆淼无语之后，忽然福至心灵，把奖励簿翻出来。
　　“喏，你既然这么自信，那也别存着积分了，先兑换点东西吧。”
　　说着，又把妹妹招呼过来，“晶晶你也选，免得好东西都被陆远挑完了。”
　　陆远原本还犹豫，想着要不要再存一存，等到过年的时候兑个大奖。
　　但杨晶晶的加入，让他倍感危机。
　　再想到姐姐说的，他的成绩只会越来越好，还愁以后没有积分？
　　他可是要考双百的优秀小学生！
　　于是两人你争我抢，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积分全部兑换干净。
　　干脆面、自动铅笔、橡皮擦……
　　陆淼的日常用品少了一小波，心情很是美妙。
　　“你一下子全给他们兑了，那积分岂不是攒不到最后大奖。”
　　徐清澜也看了奖励簿第一页，大奖是一个新书包，且款式任选。
　　谁知陆淼一摆手，“我本来就没准备最后的大奖。”
　　“什么？”
　　“小奖品我蛮多的，正愁用不出去，大奖得我自己花钱买，我看起来很傻？”
　　徐清澜沉默。
　　随即失笑，“你又逗他们。要是他们知道心心念念的大奖是个空头支票，不得哭？”
　　陆淼：“你不说，我不说，积分及时兑，谁也不知道。”
　　徐清澜：“这事你说了算，毕竟你才是他们的老师。”
　　他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但弟弟妹妹顶多就是找他对答案，问一些不会做的题目。
　　一旦涉及教学方面，那必定只缠着陆淼。
　　他有时候想，是不是陆淼在学校卖笔记卖辅导习惯了，身上自带老师的气质？
　　再一想，得，已经是补课老师了。
　　竟然能接到同龄人的补课请求，徐清澜觉得也是蛮神的。
　　因为周五，所有人都不自觉放松，写作业、聊天，再加上算24点——
　　陆淼是最后一个睡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但不知怎得，一向好眠的她破天荒四点半就醒了。
　　躺在床上听了会儿英语，最后实在憋不住，才不情不愿爬起来。
　　从厕所出来，陆淼站在客厅发呆。
　　本想自我懵一会儿就去睡回笼觉，却不想次卧里响起说话声。
　　“前两天车间主任找我了，说是厂里效益不好，一线女工用不上那么多。”
　　孟娇娇说着，不禁叹了口气，“开年后就很少上夜班了，现在排班都开始实行半天制，姚兰和领导打听，估计再过不久就要安排内部下岗。”
　　所谓内部下岗，就是签订下岗协议书，暂时保留职工身份，厂里每月会发一笔生活补助，允许自己外出找活干。
　　但是普通人依旧坚信，铁饭碗才是最好的。
　　孟娇娇也是这么想，“我进棉纺厂才几年，刚享受点厂里的待遇，就遇上这种事。”
　　徐建国倚靠在床头，听完后声音也是低沉，“我们食堂这边暂时没动静，不过你们车间职工缩减，那我们后头估计也不好过。”
　　“这怎么办？我这一个月也就三四百，你那边可是大头。”
　　孟娇娇想起家里四个孩子，“清澜要上高中了，学费生活费都得备着；淼淼也要读初三了，中考估计要买不少辅导书；小远和晶晶虽然还小，但个子长得快，衣服裤子一年总得买几套……”
　　说到最后，孟娇娇神情沮丧。
　　家里哪哪都要用钱。
　　他们俩的工资真是一分都不能少。
　　“要真下岗了，我就再出去找活干。以前淼淼还小，我带着她做不了正经活计，都是找那种半天的活，我有经验……”
　　“咔哒——”
　　正说着，门推开了。
　　陆淼踉跄着跌进房间里。
　　徐建国和孟娇娇都是吓了一大跳。
　　陆淼一秒摆正姿势，举起右手，“我发誓，我真不是自愿偷听的。”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充一句，“爸妈，你俩说悄悄话的声音也太大了，我就出来上厕所，听了个全乎。”
　　偷听是没有偷听的。
　　但不好意思，还是全都听到了。
　　陆淼说完，一屁股坐床沿上，眼神巴巴看过去。
　　“爸妈，你们说的下岗，具体怎么回事啊？”
　　徐建国挺犹豫，这种大事，怎么好让一个孩子操心呢。
　　孟娇娇倒是不介意，“淼淼从小跟着我，我干什么活，每天赚多少钱，她都心里门清。我不瞒着她。”
　　陆淼点头。
　　这是事实，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家里穷到什么程度，她一直都清楚。
　　正因为太清楚，从小学就开始自己想办法赚零花钱。
　　赚的不多，没法改善家里的情况。
　　但好歹自己嘴巴不亏，该吃吃该喝喝。
　　陆淼坚信，只要自己过得好，她妈就能少操心。
　　她妈少操心，就能更年轻。
　　“对啊爸，我妈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我们家以前遇上经济大事，都是有商有量的。”
　　徐建国不禁愣住，“你妈和你商量？你那会儿才多大。”
　　陆淼：“别看我小，我也有用处的。我妈跟我说最近赚钱少，那我就每天咸菜泡饭，她要是赚钱多点，我就加个煮鸡蛋，偶尔还能买点包子尝尝。
　　“她不跟我说清楚，我哪晓得这些。我要是不晓得，不就乱花钱给她添麻烦了么。
　　“我是小孩子不能赚钱，但我能体谅我妈啊！开源不行，节流妥妥的。
　　“最主要是，我妈跟我说了，那快乐幸福就是双份的，难过伤心就一人担一半，家人就是这样子的。”
　　陆淼其实更想说，家人就是利益共同体，没道理只享好处，却不承担责任。
　　多享受多承担，少享受少承担，不享受不承担。
　　这是硬道理。
　　但这话有点太现实，她没敢说。
　　陆淼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孟娇娇听得连连点头。
　　徐建国却是彻底愣住。
　　自从和前妻离婚，独自抚养儿子后，他都是埋头一个人干。
　　看着儿子一步步成长，越来越稳重，他只觉欣慰。
　　孩子只要能好好读书，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
　　却不想，孟娇娇母女并不是这样。
　　“我……这些我都不告诉清澜的，怕影响他学习。”
　　徐建国憋出一句。
　　陆淼：“……”
　　难怪徐清澜的性格是这样。
　　“不是爸！咱一家人啊，一家人的意思呢，就是有福同享，有难你也别想跑。哪有享受了好处，轮到吃苦受累时，就可以甩手不干了！”
　　“也不是，清澜还小。”
　　“我六岁就开始捡瓶子卖钱了，捡了一个月，带我妈吃了一顿小笼包。”
　　陆淼说着，扭头去看孟娇娇，“妈，我是不是特别牛？”
　　孟娇娇回忆起曾经，满满都是幸福。
　　“那时候玻璃瓶一毛钱一个，但少得很，也不知道你那一个月怎么捡到这么多。我记得清楚，一共买了两笼小笼包，还有两碗豆腐脑，花了一块钱。”
　　小笼包小巧精致，一口一个，两笼也不过十六个，根本吃不饱。
　　但她心里已经被塞满了。
　　她第一次被女儿宴请吃早饭。
　　不是城中村旁满是油污的街边小摊，而是淮宁市比较有名的传统小吃楼。
　　坐在二层楼，靠窗位置。
　　那个秋天天气凉爽，窗户半开着，能看到清早马路上车水马龙。
　　而她难得悠闲，吃着豆腐脑和小笼包。
　　似乎从那时候起，她就特别愿意和女儿分享。
　　不管有钱没钱，不管日子好过难过。
　　徐建国默不作声，孟娇娇就开始和女儿说起厂里的事情。
　　说到最后，才带出来一点忧愁，“要是内部下岗了，拿补贴一个月估计就几十块钱，我这边少了三百，你的零花钱得减一减了。”
　　陆淼没在意，“减就减呗，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反正等妈你找到工作，又会给我加回来的。”
　　“不过不能只减我一个人的，他们仨都得减。”陆淼补充说道。
　　孟娇娇：“还没到那时候，再说清澜不到一个月就要中考了，这事先瞒着他。”
　　陆淼挺赞同。
　　“这倒是，我哥又不像我，情绪稳当。当初你和我亲爸闹离婚，我也照样吃喝睡。”
　　“噗嗤——”
　　孟娇娇笑出声，忍不住拿手指点女儿的额头。
　　“你呀，憨的，实心眼。”
　　陆淼：“……”
　　她妈这得是多大的滤镜呀，憨厚老实这种词和自己能挂得上钩？
　　不过，妈妈高兴就好。
　　三人一起把即将到来的下岗事情互相通了个气。
　　出房间时，陆淼又做了个封嘴的动作，保证暂时瞒得死死的。
　　谁承想一转身，就跟徐清澜撞上。
　　“你怎么从爸妈的房间里出来？”
　　徐清澜起床上厕所，看到陆淼蹑手蹑脚从次卧走出，很是惊讶。
　　陆淼张口就来，“我做噩梦了，真是太可怕了，找爸妈求安慰。”
　　徐清澜：“你第一晚睡这里，就呼噜打得响。”
　　心大到这种程度，谁信呢。
　　陆淼没解释，再次推开次卧房门，冲里头喊：“爸妈，我说我做噩梦找你们陪一陪，我哥他不信。”
　　“清澜，你妹还小。”
　　“清澜，淼淼是做噩梦了，她一做噩梦就得让我陪。”
　　徐建国和孟娇娇的声音同时响起。
　　徐清澜：“……”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法信。
　　爸妈干什么呀，他们仨玩呢？

[43]第43章:卷子二用
　　“陆淼，你想什么呢？”
　　张佳美第三次喊同桌，忍不住推了把，“你中午不是都写作业的么，怎么在发呆？”
　　陆淼：“这不叫发呆，是思考。”
　　“思考什么？赚钱吗？”
　　张佳美一听就来劲，让前排靠窗边的同学帮忙看着点，自己则是架起物理书，就开始叭叭叭。
　　“我也觉得你最近赚钱赚少了，你看你搞的这个互助学习小组，不仅钟离杨慧慧能分钱，连我和徐泽都有。”
　　“我俩什么水平，竟然也能有钱拿？”
　　虽然不多，也就等量五块钱吃的东西。
　　但张佳美震惊啊！
　　一直以来，她就给自己定义为差生。
　　如今倒好，差生不仅给成绩好的同学讲题目，还能因此赚点零花钱。
　　张佳美：“你会不会亏钱了？心疼了吧，我就说不能这么干。”
　　比起自己赚小钱的快乐，张佳美更在乎同桌不能赚大钱。
　　她就发自内心的喜欢看陆淼所向披靡的样子。
　　最好打倒一切发起进攻的挑战者，永远保持年级第一的王座！
　　陆淼：“……”
　　但凡把看热闹的劲头用在学习上呢。
　　不过，“小美，我之前好像听你提过，你有个姑姑是在棉纺厂的吧？”
　　“啊，对。”
　　“我妈也棉纺厂的，她听领导说厂子效益不好，要准备人员下岗了。”
　　张佳美顿时更来劲。
　　这话题上个星期他们家刚讨论过。
　　于是原封不动照搬告诉陆淼，“可不是！我姑好不容易当上车间组长，结果你猜怎么着？又被领导给撤了！”
　　陆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妈一个同事也这样。”
　　“我姑委屈啊，回家就跟我奶奶哭，说家里就靠她赚点钱养活，没了组长当，一个月少几十块钱呢。然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我姑哭完第二天，排班少了一半，她怀疑领导给她穿小鞋了，想要越过他们车间主任找厂长告发。结果去的那叫一个凑巧，正好听到厂长说职工下岗的事情……”
　　张佳美学的绘声绘色，最后更是学她奶奶说话，“我奶说我姑，前脚踩狗屎捞了个组长当当，后脚就撞上倒灶运，肯定是平时太抠搜，把财神爷给得罪了。让我姑回头初一十五，一定要诚心拜。”
　　张佳美笑得停不下来，“你是不知道，我姑这人不仅自己抠，那是对谁都抠，她供奉灶王爷都能一份分成两份用。”
　　陆淼也听笑了，张佳美的小姑可真有意思。
　　“那小美，你姑姑她有说下岗名单什么时候出来吗？”
　　“最多一个月吧，我姑偷听，没敢待太久，隔了一扇门听得内容一段一段的。”
　　张佳美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淼，你是不是担心你妈呀？”
　　“担心不至于，棉纺厂效益锐减，供不起这么多人，安排职工下岗是迟早的事，我就想知道大概时间。”
　　“嗯？”
　　“我妈想自己找活干，我觉得我哥可以。”
　　爸爸在食堂当大厨，就算被下岗，估计也是轮到最后一批。
　　但一线车间女工，却是首当其冲。
　　从张佳美小姑的“打听”中可知，她妈预估就是六月底或者七月初要被内部下岗了。
　　那时候徐清澜已经中考结束。
　　陆淼一贯坚持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到那时就没必要瞒着家里人了。
　　作为家中第三根顶梁柱，徐清澜应该趁着暑假出去找活干。
　　陆淼对顶梁柱的认知很简单粗暴，按照年龄来排。
　　爸爸第一，妈妈第二，徐清澜第三。
　　作为家中第四根顶梁柱，她已经给自己琢磨好暑假赚钱的办法。
　　所以徐清澜也不能闲着。
　　“最好给陆远和杨晶晶也找点事情做，自己赚点零花钱。”
　　但弟弟妹妹不是她，远没有六岁就开始捡破烂的魄力。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暑假再说。”
　　陆淼也就中午抽了二十分钟稍微想了那么一想，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学习当中。
　　期中考后一个多月就得期末考，容不得他们分心懒散。
　　陆淼抓紧给互助学习小组布置新任务，同时也趁空把初三上的最后一点新知识自学完。
　　这一晚徐清澜做全科整理。
　　陆淼也跟着在边上一起帮忙，甚至比对方还要积极。
　　“快要期末考了，你不好好复习，看我的笔记本和试卷干什么？”
　　徐清澜拿回一沓卷子，有点莫名其妙。
　　陆淼找了找，翻出来一张模拟卷，“哥，这卷子借我用用。”
　　“你干嘛？”
　　“我想做一下你们的模拟卷，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水平。”
　　说着，又托着下巴笑脸盈盈，“我的好哥哥，要不你把你一模的全科卷子都借我？”
　　“你初三新课文全都预习完了？”徐清澜问。
　　陆淼点头，“半个月前就完事了，你给我的那些练习册也全部做完了，闲得慌，就想找点事干。”
　　徐清澜：“……”
　　这话真是气死人。
　　想他初二的时候，还在为老师出的大题而犯难，不断地复习并找各种例题去做。
　　结果到陆淼这，期末考之前就已经轻松学完所有内容，并有余力把初三部分的新课也解决了。
　　陆淼：“不轻松的好伐，哥你别说的我好像没使用脑子似的。”
　　正相反，她为了提前学习，不知耗死多少脑细胞。
　　徐清澜找出所有一模卷子，递过去，“这上面都有我写的解题过程，你也没法做。”
　　陆淼：“这简单，盖住就行了。”
　　说着，就招呼弟弟妹妹过来。
　　陆远分到语数英，杨晶晶分到物化政，两人都被塞了透明胶和蓝色彩纸。
　　陆淼先示范怎么黏贴答案，然后又示范如何撕透明胶不会破坏试卷。
　　最后说道：“完成一张卷子算一颗水果糖，要是做的特别好，允许升级换一颗大白兔奶糖。”
　　“这就三颗糖而已。”陆远嘀咕一句。
　　最近积分兑换完，他吃的嘴巴都叼了。
　　陆淼：“你急什么，咱哥这么多卷子，有你活干。”
　　“我的卷子你都要？”这回轮到徐清澜惊讶。
　　陆淼：“为什么不要？这些卷子和笔记，你不是答应都送给我的么。”
　　徐清澜赶紧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拿去就是做个参考。”
　　“看你解题过程我能有长进？肯定是我自己做一遍才印象深刻。”
　　陆淼本想去书店自己买相对应的卷子做，就当提前初三总复习。
　　但转念一想，能被初三老师拿来给学生做的卷子，那必定是精华。
　　放着已有的好东西不用，自己花钱去买，还不一定买到位。
　　何必呢！
　　“我还是很相信我们学校老师的出题能力的，还有这些模拟卷，大部份都是区里和市里统考，这可都是名师出题。”
　　书店卖的，不一定适合淮宁市的学生。
　　只有淮宁市的老师，才最了解本市中考风向标。
　　而她只需要稍稍受累，把徐清澜的已做答案遮住。
　　深蓝色，是她选择最适合的颜色，能清楚盖住答案一点不透。
　　如此只要做完一张再慢慢撕开校对，就是提前走上一届的初三复习之路。
　　哦，也不受累，活是找弟弟妹妹干的。
　　她就是出点糖而已。
　　她不干活，高兴。
　　他们干活赚糖，也高兴。
　　皆大欢喜！
　　徐清澜难得服气，这法子他以前可从没想到过。
　　陆淼帮着一起分类，笑说：“那也得有人走在你前头不是。你不像我，我有一个好哥哥，不仅成绩年级前几，而且卷面整洁干净，不然陆远和晶晶也不容易贴得上。”
　　陆淼的哥哥，那不就是自己？
　　徐清澜被夸，心里美滋滋。
　　兄妹几个各有动力，一直忙碌到很晚。
　　之后的日子里，陆淼一边督促互助学习小组，一边借来模拟卷做。
　　只是为了做练习，是以也没刻意计算时间。
　　都是趁着下课午或休时间抽空做的。
　　这就不免被许多人看到。
　　一开始见着这种新奇卷子的是徐泽，还觉得有趣，想要去撕开透明胶。
　　结果被陆淼一尺子拍过去。
　　“别动，我弟弟妹妹好不容易黏上去的。”
　　为了达到她的标准，陆淼可没少让两人返工。
　　要不是有奶糖吊着，他们都不肯干。
　　“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徐泽看了眼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呲牙咧嘴。
　　是真狠啊，下死手了都。
　　陆淼把卷子翻到正面，露出“初三模拟”几个字。
　　徐泽看到，人是懵的。
　　“老师开始发初三卷子了？唉不是，咱们不还是初二么？”
　　“你初二，我自学初三，咱俩不是一个进度。”
　　说着，陆淼拿笔戳了戳徐清澜的名字，“看到没，我哥的卷子，他暂时不用借我的。”
　　“不是陆淼，你都写上初三的卷子了？”
　　“我不写能行么，我要是不学好，我怎么给你暑假上课？”
　　没错，陆淼的暑假生意已经安排上了。
　　就是给徐泽张佳美等人进行暑假补课。
　　哦不，应该说是提前开启总复习。
　　陆淼准备利用徐清澜的所有试卷和笔记，自己摸索出一份可以用于给徐泽等人进行初一初二知识点总复习的授课内容。
　　一方面是巩固已学知识点，另一方面也是为初三总复习节约时间。
　　先复习一部分，等到老师开始模块复习时，这些人就已经有基础，不会两眼空空毫无学习兴致。
　　但凡他们有点能听懂，产生“哎，这个我好像以前学过”的想法——
　　那初三的日子也就不无聊枯燥了。
　　当然，这个暑假补课项目能够顺利进行的前提是，期末考试必须要考好。
　　陆淼：“别看我，你赶紧去做题，你要是不考得好，我再努力也白搭。”
　　虽说是为了自己中考，但不妨碍她扯虎皮扛大旗。
　　徐泽感动得很。

[44]第44章:她也曾干架
　　第二个知道“真相”的是张佳美，也是心里触动极大。
　　怎么会有这样善良的同桌，就为了给他们暑假补课，这都做上初三的卷子了。
　　然而钟离却是“冷眼”瞧着，就看陆淼在那儿“演”。
　　等戏剧落幕，才走过去坐下。
　　抽了一份对方已经做完的物理试卷看起来。
　　他也在自学初三的新课。
　　初三总复习的模拟卷有一大半内容都是已学过的知识点，是以大部份题目都看得懂。
　　“你问你哥借卷子，是想巩固自己学得更扎实，是不是？”
　　陆淼头也没抬，一边计算一边说：“这不废话么。”
　　钟离：“这么拼？”
　　“我不拼能行么，你真当我年级第一是骰子摇出来的，全靠运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你完全可以去书店买初三的复习辅导书和模拟试卷。”
　　“我穷啊！不是大哥，六科呢，我又买辅导书又买模拟卷的，我就赚这么点。”
　　陆淼没解释，她已经去书店摸过一遍。
　　辅导书写的太全面，没有徐清澜做的笔记来得好用。
　　模拟卷也是，别省的总归出题出不到她心坎里。
　　她还是更相信自己学校的老师。
　　毕竟六中再差，每年总能保持一两个学生是考进市一中的。
　　至于考进市二中的，年级前十都有希望。
　　这对别的区的学校来说，是个很差的数据。
　　但对陆淼来说，却是百分百利好。
　　没办法，谁让她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呢。
　　没搭理钟离，陆淼如同仓鼠藏食物一般勤勤恳恳努力着。
　　这模样让杨慧慧挺受鼓舞。
　　“陆淼，这个初三的卷子，能借我看看吗？”
　　卷子是陆淼哥哥的，陆淼自己也要做，杨慧慧没那么厚脸皮，直接借来用。
　　但她想要抄一份。
　　“你如果有暂时用不上的，能借我抄一下吗？”
　　杨慧慧说得不好意思。
　　陆淼倒是无所谓，这样的模拟卷，徐清澜那里有很多。
　　眼下已经六月份，没几天就要中考了。
　　她哥根本用不上这些。
　　“行啊，回头我找我哥问问，把他不用的那些整理一部分出来，你拿去先抄一抄。”
　　说到这，陆淼脑子忽然一个灵光。
　　对哦！
　　好学生又不止徐清澜一个。
　　如果徐清澜的试卷可以重复利用，那初三生里面的年级前十，是不是都可以？
　　陆淼和初三生不认识。
　　唯一打过交道的就是严华，两人因为荣获区数学竞赛三等奖，在星期一升国旗时，一起上台演讲过。
　　那时候，有过短暂的交流。
　　“找我哥去，让他当中间人，先把事情预定。”
　　中考在即，初三生忙着准备，没时间也没精力做别的。
　　陆淼也不能这时候拉着人讨要卷子。
　　但能提前说好。
　　省得到时候考完了，他们直接就把那些卷子当废纸給卖掉。
　　这事情得尽快办，陆淼趁中午在食堂吃饭，主动找上徐清澜。
　　简明扼要说完来由，就一脸期待看过去。
　　徐清澜拿着筷子呆愣住。
　　这是要考市一中的架势吗？
　　不，这是要考国一中。
　　如果华国存在全国第一高中的话。
　　徐清澜：“不是！你至于这么拼吗？我的笔记和卷子还不够你用？”
　　“你的，给我用。他们的，给我组员用。”
　　“？”
　　“暑假我要给他们总复习，缺统一试卷。”
　　陆淼掰着手就开始算，“哥你想想，我这补课得统一标准吧，那我去买一样的卷子，就算人数少，我也得花个几十块钱。六科一叠加，我得大出血。”
　　都没赚到钱呢，就得自己往里添一大笔——
　　又不是冒着生死做大买卖，不至于。
　　徐清澜明白了，妹妹这是又接活了。
　　看来之前给同班同学补课，效果应该不错。
　　他们家长也真信任。
　　不过，“我和他们都不太熟，我只能帮你问问。”
　　陆淼一听欢喜，“没关系，哥你就给我牵个线，我自己和他们谈。”
　　“？”
　　“我也不耽误你们复习，就中午吧，你吃完我跟你去，我就找他们说两句。”
　　午休，是办事情的最佳时间。
　　自己有空，别人也不会觉得被打搅。
　　当然，排除睡午觉的那些。
　　徐清澜先是带着陆淼去自己班，找了班里的两个同学，一个年级第六，一个年级第七。
　　两人都是女生，而且性格特别好，一听陆淼想要收她们中考后的试卷，而且给的价格比收废品的还要高两分，都很愉快的答应了。
　　“姐姐们，你们的笔记本卖不卖？”
　　课本估计不会卖，陆淼只问笔记的事。
　　两个女生想了想，摇头。
　　“先不卖吧。”
　　“我先留着，说不定高中还用得上。”
　　陆淼点头，又笑嘻嘻说：“那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复习了，不过姐姐们要是以后想卖了，可以找我哥告诉我，我肯定比收废品的回收价要高。”
　　两个女生答应，转身回教室。
　　徐清澜又带着人去别的班级，分别喊了其他年级前几名。
　　大部份都挺好说话的。
　　反正这些卷子等中考完也是要卖，卖给谁不是卖呢。
　　徐清澜的妹妹给的价格还略高。
　　只是他们都无形中产生一种错误认知，徐家竟然是收废品的？
　　唯有年级第一，看着眼前的初二生，眉头皱着。
　　陆淼一副任打量的表情，等着对方回答。
　　“你是徐清澜的妹妹？”
　　“陆淼，不才，也是年级第一。”
　　“所以你回收我们初三的卷子，干嘛用？”
　　哟呵！
　　有个聪明人。
　　陆淼蛮惊讶，但很快就淡定如常，“我想收来自己用，家里穷，买不起初三的复习资料，我想借你们的试卷和笔记学习。”
　　“不是有徐清澜么。”
　　“我哥又不是六门课精通，他要是最厉害，早考年级第一了。”
　　“那倒是。”
　　“所以集百家之长，补己身之短，我哥做不到样样精通，但我可以试试。”
　　陆淼说话自信又理所当然，根本不像是在商量买卖。
　　更像是讨论学习来的。
　　陈屏听完，顿时有种“你懂我”的感觉。
　　他也是这么想的，样样精，样样通，以最好的成绩考进市一中。
　　“试卷可以卖你，笔记要不要？”
　　“你肯卖？”
　　“可以卖，不过我年级第一的笔记都是精华，对你学习应该有帮助，我不可能和卖废品一样的价格卖给你。”
　　“那你说说，一科笔记什么价，六科全卖有没有折扣？”
　　两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一开始还安静说话，之后开始两手比划，最后甚至“越吵越凶”。
　　徐清澜在隔了一段距离的位置站着，看得着急。
　　他们年级第一脾气不大好，不会两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吧？
　　据说陈屏初一的时候总在校外打架，下手挺狠的。
　　徐清澜纠结，是不是要上前干预一下？
　　又或者两人打起来，他去给妹妹支援？
　　谁承想不过十几秒，剑拔弩张的情况迎刃而解。
　　两人甚至笑容灿烂，友好握手。
　　陆淼事情说定，愉快的走回徐清澜身边，“哥，我下楼了啊。”
　　徐清澜：“陈屏答应了？”
　　“他为什么不答应？”
　　“他这么好说话？”
　　“不是哥，你们年级第一很难搞吗？”
　　陆淼不懂。
　　徐清澜想说是，但想到两人交集不深，也没法判断对方的为人。
　　于是说道：“我不太清楚，只是初一的时候，听说他混过校外。”
　　陆淼顿时有那么点心虚。
　　她初一那会儿，也和徐泽一起在校外干架来着。
　　就差拿棍子了。
　　哎，好汉不提当年勇。
　　她现在是好好学生，天天向上。
　　“哥，我走了，晚上我妈说做红烧肉，你早点回，别一会儿被我们都抢完了。”
　　徐清澜知道这是玩笑话。
　　他要中考，爸妈特别注重他的营养，但凡做了荤菜，都会另外盛出来一份。
　　然后，家里三个弟弟妹妹就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饭桌上，永远热闹。
　　“嗯，我知道了，你别抢太狠，不然小远又要哭天抢地。”
　　陆淼“切”了声，“他一个男生，每天就知道哭，眼泪流不完似的，还是晶晶好。”
　　重组家庭初始，陆淼认为自己和陆远算是一伙的。
　　二对二，他们姐弟要“对付”对面兄妹。
　　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事情发展好像变了样。
　　她慢慢和杨晶晶关系融洽起来，陆远则是受了“委屈”，就找徐清澜告状。
　　然后变成兄弟对上姐妹。
　　“啧，有我当年风范。”
　　想到杨晶晶人狠话不多，陆淼表示很满意。
　　做人嘛，就该这样。
　　少浮躁多做事，少幻想多思考，少扯犊子多务实。
　　以后他们兄弟姐妹个个赚大钱，谁也不拖谁后腿。
　　陆淼一直相信国家说的共同富裕。
　　换算到他们小家，也是一样。
　　只有他们都有钱了，就不用谁救济谁，也不用谁补贴谁，那她的利益才不会受损。
　　她是一定要当有钱人的。
　　徐清澜不担心，肯定不会拖后腿。
　　至于陆远和杨晶晶，不说多优秀，但绝不能拉垮。

[45]第45章:“法官”大人
　　6月15，中考日。
　　前两天学校给初三生放假，回家自我调整休息。
　　陆淼看徐清澜状态很不错，甚至每餐都能吃两碗饭，就觉得这波稳了。
　　中考这两天正好赶上周末，她干脆学着她爸来考场外等。
　　“淼淼，几点了？”
　　相较于陆淼的淡定，徐建国紧张得不行。
　　自己有手表也没“察觉”，就只盯着考试学校的大门看。
　　陆淼低头看了眼，下午五点十八分。
　　于是说道：“快了，还有十二分钟就到五点半。”
　　“哦，那好，那好。”
　　徐建国胡乱应着。
　　陆淼看了看日头，太阳依旧毒辣。
　　和他们一样的考生家长一大堆，除了少数一些抢占有利位置站到梧桐树下，其余的都是站在太阳底下等。
　　更甚者就如徐建国一般，宁愿被日头烤着，也要靠近学校大门口。
　　陆淼有点后悔，出门忘记带伞了。
　　“真热，嘴巴干干的。”
　　不过站了半小时，陆淼就有点遭不住。
　　她不是一开始就来的，而是睡了个午觉起来没事干，干脆拎着搪瓷盆，把她妈煮好的绿豆汤给送到考场外。
　　她爸吃了点，剩下的留着给徐清澜考完试出来吃。
　　但陆淼拿手一摸，搪瓷盆被太阳晒的热乎乎，凉凉的绿豆汤变温了。
　　绿豆汤这东西，热的好吃，凉的更好吃，唯独温的口感最差。
　　陆淼又看了眼手表，拎着搪瓷盆挤出人群，去往学校旁边的小卖部。
　　再回来，正好听到考试铃声响。
　　“考完了，考完了！”
　　“快快快，孩子要出来了。”
　　“别挤啊，就这么点工夫，先出来后出来不都一样嘛。”
　　市区的中考，考试学校基本上就在本区内，学校不安排统一接送，都是家长自行带孩子往返。
　　是以考试前考试后，作为考场的学校大门口，挤满中年人。
　　陆淼使了牛劲，没挤进去。
　　索性拎着东西走去一旁梧桐树下站着。
　　直到十几分钟后，校门口人流量减少，她才在人群中搜寻徐建国的身影。
　　她爸块头大，长得高，一眼就能看得到。
　　“爸，我在这。”
　　陆淼大声喊，举起手使劲挥。
　　徐建国带着徐清澜走过去，还没说话，就被女儿塞了瓶饮料。
　　“爸，你的，冰的。”
　　“哥，你的，常温的。”
　　陆淼买了两瓶雪碧，但徐清澜情况特殊，没敢买冰镇的。
　　“绿豆汤有点温热，估计不好喝了，你们先喝点饮料解解渴。”
　　徐建国：“我喝过绿豆汤了，我不渴，淼淼你喝。”
　　说着，就把雪碧递回去。
　　顺手又把搪瓷盆拎在自己手中。
　　陆淼也没推辞，她给了的，但爸爸不要。
　　那她就再喝第二瓶好了。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陆淼舒服的喟叹。
　　徐建国赶着回家做晚饭，先一步骑自行车离开，一并带走儿子的书包。
　　考场离家不远，兄妹则是慢悠悠晃荡回去。
　　徐清澜心态不错，陆淼也不避讳，直接就问：“语数政都考完了，哥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语文和政治基本上都会做，作文写的也没有偏题，就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不是很确定。”
　　陆淼立即就说：“你可别对答案，如果对的那就是对的，分数摆在那儿。如果错的那就糟心，分数也改变不了。”
　　徐清澜点头，“我知道，我也没时间找同学对答案，明天还要考试呢，我晚上稍微复习下。”
　　“复习什么？”
　　“英语吧，你不是说英语作文都有公式的么，我背点框架，明天要是用得上，我直接套。”
　　“这倒是的，英语写来写去就那么几种套路，很多句子都可以用，和语文作文没差。”
　　兄妹俩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回到家。
　　一进家门，饭菜已经全部出锅。
　　徐建国做的两道下饭荤菜，孟娇娇做的两道清炒时蔬，还有一道大家都爱吃的凉拌菜。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说说笑笑，你一筷我一筷，吃得开心。
　　当晚，一切时间以徐清澜的作息为主。
　　他看书复习，其他人安静不说话。
　　他洗漱睡觉，其他人也紧跟着睡。
　　6月16，中考第二天。
　　陆淼白天没出门，她要在整理徐清澜留下的宝藏。
　　就今早走的时候，对方把初中三年所有课本、笔记以及试卷，全部打包送给她了。
　　陆淼有那么一秒呆愣，继而狂喜。
　　连饭都顾不上吃，招呼弟弟妹妹赶紧帮忙。
　　“姐，太多了，我分卷子有点分晕了。”
　　干了一个多小时，陆远蹲在客厅嘟囔。
　　杨晶晶也心里发怵，哥哥的书和卷子，怎么会这么多？
　　难道他们以后读初中了，也要这样吗？
　　这么多卷子，这么多练习，真的写得完吗？
　　陆淼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五块钱，“要不要喝饮料？”
　　“要要要，我要喝雪碧，冰的！”
　　“姐，我要喝可乐。”
　　两人同时说道。
　　陆淼一摆手，“只能选一样，我去买大瓶装，自己倒杯子里喝。”
　　两人早已习惯，转过身面对面，开始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谁赢就听谁的。
　　最后杨晶晶胜了，得意的翘起头，“姐，买可乐。”
　　“我去买，等我回来，最后一堆试卷得分好。”
　　陆淼换凉鞋，出门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
　　午饭是昨晚上剩的冷饭做的蛋炒饭。
　　陆淼手艺一般，没法炒的跟徐建国一样，米饭颗颗散开，粒粒金黄，还没出锅就香气四溢。
　　她的蛋炒饭，鸡蛋碎是鸡蛋碎，米饭粒是米饭粒。
　　最后一点还粘锅了，形成一块黑乎乎的锅巴。
　　但因为饿，三人吃得丁点都不剩。
　　下午五点，陆淼插了电饭煲，准备去考场。
　　“你俩在家自己玩，我去接一下咱哥。”
　　大热天的，陆远和杨晶晶也不想跟着去，就躺在铺了凉席的客厅眯着眼打盹。
　　陆淼交代完，撑了把伞就走。
　　和昨天差不多的情况，她依旧等在梧桐树下。
　　只是这一次，她买了两瓶冰饮料。
　　徐建国依旧等到人，拎着书包就赶紧回家。
　　陆淼陪着哥哥一起走回去。
　　“伞要不要撑？”陆淼问了句。
　　徐清澜摇头，“不用，不是很热。”
　　陆淼：“你笑得这么开心，我看是不用。”
　　徐清澜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来，“真开心，终于考完了。”
　　不管最终成绩如何，初中算是结束了。
　　陆淼也觉得好，又问什么时候出分数。
　　徐清澜：“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老师说去年差不多等了半个月，然后分数出来了有三天时间填志愿。”
　　九六年的淮宁市，中考实行的是先填志愿后划分数线。
　　是以去年市一中620分的录取分数线，只能作为一个参考。
　　星期一，原本该休息的初三生全部回校，在学校里对答案。
　　陆淼正常上课，但已经接近期末尾声，新课早就结束，基本上就是总复习。
　　趁着体育自习课，她偷摸溜到楼上找徐清澜。
　　初三班级乱糟糟，大家都是各个教室乱窜，和相熟的同学一边对答案一边聊天。
　　陆淼混在当中，一点不突兀。
　　“哥，怎么样啊？”
　　陆淼的脑袋冷不丁冒出来。
　　徐清澜吓了一跳，回过神哭笑不得，“你上来干嘛，不上课啊？”
　　“这节体育课，班主任说体育老师病了，改成自习课。”
　　陆淼不在乎，又往里挤了挤，“我心急呗，我哥中考呢不是，比我期末考重要。”
　　徐清澜心里一暖，抽出自己的笔记本递过去。
　　“喏，我找老师要的答案，对完了估算出来的分数。”
　　陆淼拿过就看，六科预估分数598。
　　“算上体育分，差不多就是625分。”
　　陆淼惊喜抬头，“行啊我的哥，你牛，比去年市一中录取分数线要高。”
　　徐清澜却还是担心，“只高出五分，不保险。我看市一中每年录取分数都在涨。”
　　陆淼：“这倒是，一年比一年高，好像学生每年智商也会跟着涨似的，压力真大。”
　　“我等会儿就回家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午去买菜。”
　　“糖醋里脊，多多的那种，做一大盘。”
　　徐清澜笑开，“行，给你做，现在你们三个期末考，是家里最大的。”
　　陆淼高兴了。
　　挥挥手，乐颠颠跑下楼。
　　……
　　徐清澜中考完没事干，在家全程服务弟弟妹妹，把三人照顾的十分周到。
　　备考期末这半个月，陆淼简直就是享受。
　　就好比现在，吃完哥哥做的三菜一汤，还有哥哥切的爱心水果。
　　西瓜上市了，天气热，家里隔两天就要买半个来尝尝。
　　徐清澜是真的闲，平日里会切成一块一块的。
　　但现在？
　　全部切成正方形的小方块，让大家用叉子叉着吃。
　　“哥，你这样，以后没人给我切西瓜，我得多难受。”
　　陆淼正在翻笔记，话刚说完，一个小碗推到她身边。
　　徐清澜：“吃吧，我在家里，你总有得吃的。”
　　陆淼低头看，是特意分出来的一小碗西瓜。
　　和陆远杨晶晶的不放在一块。
　　陆淼：“？”
　　徐清澜：“你不是看书么，等会儿沉浸入迷，再抬头西瓜可就没了。”
　　没得吃倒是小事，大不了明天再买。
　　关键是陆淼不会“善罢甘休”。
　　指不定两秒钟，姐弟/姐妹就得上演一场干架。
　　或者说，是陆淼单方面“欺负”。
　　都不用出多大力气，弟弟妹妹就得嗷嗷叫，然后找他告状来了。
　　爸妈对兄弟姐妹这种小打小闹不太管，甚至觉得家庭气氛很温馨。
　　但是当“法官”的徐清澜心里苦。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每天都要拿着铅笔盒当惊堂木，上演一场宣判。
　　徐清澜甚至觉得，再这么评判几年，以后大学去学法律得了。

[46]第46章:安排
　　比中考出分来得更快的，是中小学生期末考。
　　陆淼为顺利开展暑假补课工作，对一众“客户对象”特别关注。
　　复习时尽心尽力，考前也不忘叮嘱。
　　性子急躁的，严格要求这次期末考不准提前交卷。
　　“做完了就从头开始检查，已知条件多看两眼，少粗心丢分。”
　　而基础偏弱容易紧张的，就完全是安抚为主。
　　“没关系，会做的先做，难题就先跳过去，心态放平。最后不会的都蒙一个答案，万一选对了呢？运气有时候也很重要的。”
　　最后就是偏科的一部分。
　　陆淼是最重视的，一再要求必须平等对待每一门考试。
　　“不能会做就做多点，不会做就干脆摆烂。”
　　“尤其是你徐泽，你偏科最严重，你要是敢给我掉链子，看我初三带不带你。”
　　徐泽立即举手，“别啊淼姐，我发誓，我一定热爱每一门考试，跟对待我爸那样虔诚，绝不敢掉以轻心。”
　　“噗——”
　　杨慧慧在旁边听笑了。
　　还是头一次听说考试跟爸爸是这么挂钩的。
　　陆淼看了眼手表，时间不多，这才说道：“赶紧去你们的教室，快要开考了。”
　　两天时间，连考六门。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陆淼站在考场，说不出的踏实。
　　这是她初中备考以来，准备的最充分的一次。
　　“想来分数不会太差，说不定运气来了，我还能冲一下630。”
　　休息在家，陆淼忍不住有点嘚瑟。
　　孟娇娇听完也高兴，“那你们什么时候出成绩？得再回一趟学校拿成绩单吧？”
　　“肯定要，我们班主任说改卷得三天，下星期一回学校去。”
　　说着，陆淼拿叉子叉了块西瓜，吃到一半忽然扭头。
　　“哥，你是今天出分数吧？”
　　徐清澜坐在卧室的小床上，一只耳朵塞着耳机，正在听英语。
　　隐隐听到声音，摘下耳机问道：“什么？”
　　陆淼重复一遍，“我问你什么时候出分数。”
　　徐清澜：“老师说明天去学校看分数，还有市排名，不过他说今晚能出结果，如果有同学想知道，可以给他打电话。”
　　陆淼顿时来劲，“那你还等什么，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呀。”
　　徐清澜愣住。
　　半晌，挤出一句，“这不太好吧。”
　　陆淼顿时明白，对方脸皮薄。
　　不是谁都跟她一样，不拿脸面当回事。
　　“那哥，你想知道吗？”陆淼问。
　　徐清澜还没说话，坐在地上玩五子棋的陆远插了句，“哥肯定想知道。”
　　杨晶晶就更直接了，“哥弄那个随身听好久了，耳机摘来摘去的。”
　　就差直说心不在焉了。
　　徐清澜被弟弟妹妹戳破，闹了个大红脸。
　　倒是孟娇娇拍拍女儿后背，小声说：“淼淼，你给打个电话？”
　　陆淼：“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人知道，她比徐清澜更想知道中考分数。
　　这可是关乎2000奖学金啊！
　　更不用说考上理想高中，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那岂不是能安心出去找活干了？
　　“哥，走着，我们去小卖部打电话。”
　　陆淼主动积极，拉着人就往外走。
　　徐清澜报电话号码，都不用他亲自出手，陆淼就全权代办了。
　　初三（1）的班主任不认识？
　　没关系！
　　张口喊“老师好”就行。
　　然后自报家门，又热情殷切的表达作为家人，是如何如何紧张担心，特想第一时间知道哥哥的分数。
　　“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爸妈心里着急，虽然不说，但我都知道，他们想着我哥的分数，都没心思去上夜班了……”
　　徐清澜一开始很疑惑，但很快了然。
　　这一招，跟当初给他爸打电话，是一样一样的。
　　开头热情，后头忽悠，总之真假掺半，想到哪句说哪句。
　　徐清澜接过电话时，就听班主任那头声音爽朗，“清澜，你怎么还不好意思呢，我早就跟你们几个说过，想知道分数就提前给我打电话……你妹妹说得对，早知道早安心……”
　　对于好学生，尤其是年级前几的学生，班主任总是优待的。
　　徐清澜挂断电话，站在小卖部门口，沉默着。
　　陆淼没说话，安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一句，“陆淼，我总分627。”
　　比预估的分数还要高两分。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陆淼顿时笑开，拉着人重新返回小卖部，买了一大瓶雪碧。
　　“你干嘛？大晚上的买汽水。”
　　“你说干嘛，当然是回家庆祝啊！”
　　陆淼心里真高兴，仿佛看到2000奖学金正在朝她招手。
　　“我的哥哥欸，你别拘着嘛，627分，市一中稳了。”
　　徐清澜还想矜持些，奈何陆淼一回家就嚷嚷开来，然后拿着雪碧当酒，直接举杯庆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年是她中考。
　　第二天，徐清澜去学校。
　　再回来，带回一张志愿表，还有自己的市排名。
　　父母不在，徐清澜就把情况先和弟弟妹妹说了说。
　　陆远和杨晶晶是听不懂的，这两人目前对排名的概念，只有校级别。
　　陆淼却是做过研究，“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一直在涨，但考生市排名基本上没变，按照哥你现在的排名情况，基本稳妥。”
　　徐清澜：“我也这么想，所以第一志愿填市一中，第二志愿填市二中。”
　　“市二中？”
　　陆淼眨眨眼，不明白，“填什么市二中啊，第二志愿填淮高。”
　　淮高比市二中要好。
　　徐清澜却是摇头，“淮高是私立高中，学费太贵了。”
　　如果市一中进不去，那他宁愿去市二中。
　　陆淼心里不赞同，但这是人家的选择，不理解但尊重。
　　徐建国和孟娇娇回家后，听说这事很高兴，对于志愿填报也是完全遵从孩子的想法。
　　徐建国：“我也不懂这个志愿怎么填，既然你和淼淼都觉得好，那就按这个来。”
　　孟娇娇：“要不要再问问老师？”
　　陆淼心说这还问什么问，分数摆在那儿，市里最好的高中也就这么几所，按照从好到差填下来不就行了。
　　就三个志愿，如果是她，市一中→淮高→市二中。
　　就这么简单。
　　徐清澜却不是，市一中→市二中→第四中学。
　　第四中学也是省重点，但比前三所却是差了一个档次。
　　考985211挺稳，但每年考上青大和华大的人数可就差得多了。
　　徐清澜：“妈，这个志愿我是问过我班主任的，他也说稳妥。”
　　孟娇娇点头，“那就好，我也不懂，你们说好那就好。”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徐清澜拿着志愿表去学校上交。
　　这天，也是陆淼组织暑假补课集体开会的日子。
　　开会地点定在图书馆，因为要交流，几个人没去自习室，就在馆内一楼大厅找了个偏僻角落席地而坐。
　　陆淼全程主持，将早就定下的方案进行讲述。
　　说到最后，才抛出“提前中考总复习”这几个字。
　　徐泽听傻眼了，“这就给中考总复习了？不是陆淼，我们还有初三要上课呢。”
　　边上几个人跟着点头。
　　陆淼：“我知道，但中考又不是只考初三的内容，初一初二也有占比的。那提前总复习是不是没毛病？”
　　“但我们怎么总复习啊？也没卷子没复习大纲什么的。”张佳美不理解。
　　陆淼微微一笑。
　　“早就给你们想好了，我提前收了上一届年级前十的所有模拟考卷和模块练习册。”
　　“这还不算，他们的六科笔记我也收了一半。”
　　“这几天我在家，已经整理完数学，物理还剩下一小半，不过在计划内，放心。”
　　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陆淼又开始安排上课时间。
　　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这属于雷打不动的上课时间。
　　陆淼：“至于八点前你们要早读，午休时间你们要写卷子，晚上回顾练习题目，这些就由你们自己安排。”
　　一众人：“……”
　　纹丝不动，面面相觑。
　　放暑假还给每天安排五小时上课。
　　这还不够，还让利用起早读、午休和晚自修三段时间？
　　魔鬼吧！
　　所有人默默在心里给这三段打叉。
　　能坚持暑假补课，也是因为期末考试提高很明显，纯纯被“利诱”的。
　　已经够辛苦啦，不能再苦了。
　　他们可是差生！
　　陆淼将几人的微妙表情看在眼里，也没戳破。
　　只问了句，“补课地点在哪里？你们有没有想法。”
　　徐泽刷一下举手，“我家，我家白天没人。”
　　张佳美：“我看你是想多睡半小时，懒得出门了是吧。”
　　徐泽理直气壮，“那又怎样！我家房子大，三层楼。我一个人住三楼，有的是空房间，你们都来，我给每人都按照一张桌子，管够。”
　　张佳美不禁竖起大拇指。
　　这是真豪横。

[47]第47章:大白
　　“三层楼啊？你家原来住别墅。”
　　旁边有人搭话。
　　徐泽却是摆手，“没呢，自建房，但是地基够大，我家房子前后都有小院。”
　　陆淼从没去过同学家里，除了同小区的钟离家。
　　是以还真不知道，相处两年关系还不错的小伙伴，家里这么富有。
　　“我单知道你每个星期伙食费五十块钱，哪晓得你家这是早就脱离无产阶级了。”
　　回去的路上，陆淼不禁开玩笑。
　　张佳美连连点头，“就是说，徐泽你不够义气，瞒着我们两年呢。”
　　徐泽大喊冤枉，“你们平时也没问啊！”
　　张佳美：“你每天穿校服，鞋子也一般般，谁能想得到。不是说有钱人家的小孩都穿阿迪耐克么。”
　　徐泽：“我也想啊，我爸不给买。就我那辆自行车，还是软磨硬泡，当做生日礼物拿下的。”
　　三人从初一就处一块，交情最铁。
　　身边也没外人，徐泽对着两个小伙伴就大吐苦水。
　　张佳美一惊一乍，感叹对方生活竟然如此“丰富多彩”。
　　陆淼没发表任何意见，权当一路听小品。
　　三人走到公交站牌，陆淼提出不坐同一辆车。
　　“你们先回家吧，我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办。”
　　两人也没多问，只以为对方又要泡书店，很干脆上车走了。
　　陆淼等了十分钟，坐上一辆826。
　　这辆公交车是开往市郊的。
　　而她要去的地方，是丰华区最靠边缘的一个村子。
　　杨慧慧的家就在那儿。
　　……
　　公交车晃晃悠悠行驶四十分钟，陆淼在籁村站下车。
　　然后一路嘴甜打听，摸索着往籁村一个棚户方向走去。
　　来得挺巧，刚走到棚户附近，就看到杨慧慧的身影。
　　陆淼立即打招呼，“慧慧。”
　　杨慧慧端着一个铝锅，正打算去水渠沟旁边倒水。
　　乍一听到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抬头看去，却是发不出声音。
　　陆淼？
　　陆淼怎么会在这里？
　　陆淼竟然来自己家了！
　　杨慧慧第一反应就是跑，但转过半个身体，就看到自己住了好些年的房子。
　　一个用铁皮和木桩搭起来的两米多高的小矮房，屋顶上没有砖瓦，而是用一层油毡布盖住。
　　油毡布上面还压着密密实实的稻草。
　　没有水泥路，这儿全都是泥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打滑，积了水更是坑坑洼洼。
　　每家每户都是差不多的房子，然后拉出来一根根飞扬跋扈的电线，最后全部缠绕在一个石墩子做的电线杆上。
　　再看刚刚倒水的沟渠，里面一层油污一层绿毛。
　　眼下天气热，正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杨慧慧还在发懵中，陆淼已经踩着欢快的步子走到身边。
　　“你怎么发呆呀，我叫你好几声了。”
　　说着，陆淼就到处看，最后视线定格在眼前不远处的一个敞开门的棚户上。
　　“这是你家吧？”陆淼问。
　　杨慧慧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只是默默点头。
　　陆淼看出来，也没多说，挽着对方的胳膊就往里进。
　　棚户不大，但里面干净整齐，生活区和废品区分的很清楚。
　　陆淼知道杨慧慧家是收废品的，但看到捡回来的玻璃瓶、废铁还有纸板箱，竟然堆叠成这样，着实惊讶。
　　各种物品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着，横竖齐平不露出一丁点的棱角，匀称的好似艺术品。
　　真是太顺眼了。
　　陆淼：“你奶奶真厉害，就这排列秩序，牛。”
　　说着，线一转，看向角落里的两个大缸。
　　杨慧慧赶紧说：“里面是腌的咸菜。”
　　“就你给我吃过的酸酸的那种咸菜？”陆淼眼睛登时发亮。
　　杨慧慧点头，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大中午过来，吃饭了吗？”
　　“没呢，刚和徐泽他们开完会，确定了暑假上课时间和地点，我物理复习笔记还没做完，接下去两天也没空，就趁现在有时间过来找你了。”
　　暑假补课一事，是三人一起商定的。
　　陆淼牵头做总负责，钟离和杨慧慧根据时间配合。
　　另外就是每人各负责两门要复习的科目。
　　和之前各自擅长做笔记的内容一样，钟离是化学和语文，杨慧慧则是英语和政治。
　　陆淼把收回来的初三年级前十笔记全部分享出去，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验收。
　　杨慧慧一听这话，立即走到床边桌子前，拿出自己做的两门复习笔记。
　　“我根据你的要求做的，不过我是第一次做这种总复习笔记，也不知道对不对。”
　　杨慧慧把笔记递过去，内心忐忑。
　　中考总复习的笔记，这可比日常笔记难多了。
　　也不知道陆淼会不会看得上？
　　正胡思乱想着，陆淼已经搬了一把小矮凳坐下，借着屋内的灯光仔细翻看检查。
　　对于学习，她是一丝不苟的，完全没有任何杂心。
　　等两门课的复习笔记全部看完，陆淼手中的笔也终于停下。
　　“慧慧，我划线的这些地方都要改，太难了，小美他们看不懂。”
　　“还有这里，这块应该是初三综合内容，我们暑假先不讲，等初三上完课，让老师讲就行。”
　　“还有最后这两块……”
　　两人正讨论的起劲，一个老太太慢悠悠走进来。
　　看到屋里有人，先是一愣。
　　然后试探性问道：“慧慧，这是你同学呀？”
　　陆淼先一步抬头，冲着眼前老太太就喊：“奶奶，我是慧慧的同学，我叫陆淼，我找她来玩。”
　　“哎，好好，那吃饭了没呀？”
　　“没呢奶奶，我能留这蹭顿饭吗？我和慧慧还没说完话呢。”
　　“行，你和慧慧慢慢聊，我给你们做午饭去。”
　　“奶奶，我想吃你做的炒咸菜，就寒假慧慧带去图书馆的那种，特别好吃。”
　　“哎呀，原来是你这丫头，我给你炒。”
　　老太太高高兴兴地出门，准备买点新鲜蔬菜和肉，给家里难得来的小客人做一顿像样的午饭。
　　杨慧慧还傻愣着，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淼赶紧把人魂叫回来，“别发呆呀，中午咱们就得把所有复习笔记都弄好，我下午还得去找钟离，晚上还要指挥我弟弟妹妹黏贴试卷，我可忙死了我。”
　　絮絮叨叨，语气再自然不过。
　　杨慧慧仿佛又回到了图书馆一起吃馒头咸菜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吃就是吃，全为填饱肚子。
　　而现在，干就是干，只为工作。
　　两人凑一块忙了快两小时，总算把复习基调定下来。
　　陆淼：“剩下的就你自己改了，这两天必须得弄好，后天一早八点，在徐泽家里集合，我们以后都在他家上课。”
　　杨慧慧：“徐泽家？”
　　“哦对，你没去过，他家地址是花园路168号。”
　　说着，陆淼就笑，“我也没去过，到时候瞎摸过去呗。”
　　之后吃午饭，聊家常，陆淼和老太太特别有话题。
　　单就一个腌咸菜，一老一少就能聊出花来。
　　最主要是，陆淼是真心求学，甚至还拿出笔和纸，把腌制的详细过程记录下来。
　　杨晓春看着孙女的小同学，笑得眯了眼，这孩子眼睛清澈明亮，是个好孩子。
　　她家慧慧有这样的同学，有福了。
　　“淼淼啊，你要是还哪里不明白，就跟慧慧说，让她回来告诉我。”
　　说着，杨晓春把一个大塑料桶递过去。
　　里面是用铁钩一点点塞进去的正当季的腌咸菜。
　　“你爱吃，带些回家去。”
　　陆淼立即接过，一点不客套，“谢谢奶奶，我带回家给我爸，他最会炒菜了。我还要分一点给我奶奶，让她也尝尝你的手艺。”
　　事情办完，杨慧慧送陆淼去村口公交站牌。
　　等车的时候，杨慧慧终是没忍住，“陆淼，我家这么破烂，你怎么还来了。”
　　“不是你说可以到你家玩的吗？”陆淼一脸疑惑。
　　杨慧慧一愣，继而想起当初一起学习时的玩笑话。
　　她本意就是客套一句，谁承想——
　　陆淼：“哦，我这人比较蠢，听不懂客套话，你这么说，我就这么做了。”
　　“你……”
　　“你要是觉得亏了，那你来我家玩一趟呗，这不就扯平了嘛。”
　　陆淼笑得一口白牙。
　　杨慧慧也跟着笑了，点头说好。
　　她知道，陆淼不是说的客套话。
　　不过，“你真不嫌弃呀？我家住的房子脏成这样。”
　　“你家别提多干净，简直太整洁好么，至于房子外面脏，那跟你家有什么关系。”
　　陆淼想起小时候住的郊区小平房，那居住环境，比杨慧慧现在的情况还要差。
　　但她妈总是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为了不沾上脏水，还从自家门前开始，铺了一路的碎石子。
　　她和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住一块，但永远是最干净最漂亮的。
　　“我小时候天天穿裙子，那地方比你现在这里还脏，但我妈就没让我脏过。”
　　“和你奶奶一样，都特爱干净。”
　　“感谢我妈，让我健康成长。”
　　陆淼张开双手，拥抱天空，表情夸张又滑稽。
　　杨慧慧笑得停不下来，甚至被这一份无忧无虑的快乐所感染，也跟着做起夸张动作。
　　陆淼乘公交车回家，放了咸菜就往钟离家赶。
　　在那儿待了快三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半，才收拾书包准备回去。
　　“别忘了，后天一早八点，徐泽家集合。”
　　“我知道。”
　　钟离送人出门，临了又问一句，“你和杨慧慧说过了？”
　　陆淼：“说了，我中午还在她家吃的午饭。”
　　“你先去她家的？”
　　钟离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
　　陆淼：“她家顺路，我当然先去她家。”
　　钟离心说，我俩还住一个小区呢，不是更顺路？
　　再一想，对方是从图书馆出发，好像不能这么算。
　　所以他目前和杨慧慧的地位是一样的。
　　都是二把手，谁也越不过谁。
　　“上课的事情，我一定认真。”
　　钟离暗自决定，一定要在暑假补课上，超过杨慧慧。
　　陆淼“嗯嗯”点头，就喜欢聪明人之间的良性竞争。
　　“钟离同学，我很好看你，你是最棒的！”
　　陆淼毫不吝啬夸奖。
　　相同的话，在杨慧慧那儿，她也说了一遍。
　　哦不，为了鼓励杨慧慧，她说了好几遍。
　　事情终于搞定，陆淼哼着小曲愉快的回家了。
　　结果刚打开门，就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太对。
　　陆淼一把薅住角落里站着的陆远，夹在自己咯吱窝，“怎么回事？”
　　陆远指着次卧紧闭的房门，小声说道：“哥和爸妈吵架了。”
　　“啊？”
　　“我不知道，我一觉睡醒就这样了。”
　　陆远是真迷糊，说完还不忘请示，“姐，我要插饭吗？”
　　陆淼挥挥手，赶人去淘米插电饭煲。
　　然后走到杨晶晶身边坐下。
　　“姐，我也不知道。”
　　不用陆淼开口，杨晶晶已经开始做汇报，“我也睡午觉了，不过比陆远醒得早，就听到工作干活什么的，哥被爸拉进去的。”
　　陆淼一瞬听懂。
　　很好，妈妈内部下岗的事情，终于可以在家里大白了。

[48]第48章:分水果
　　“叩叩叩——”
　　陆淼敲门后推开，脑袋挤进去一半。
　　然后笑嘻嘻问：“爸，晚上你炒菜还是我炒菜？”
　　房间里气氛正压抑。
　　徐建国被女儿这一问，竟然没立即回答。
　　陆淼干脆整个门推开，说道：“我从同学家里拿了很好吃的腌咸菜，我这手艺太烂，要不爸你给露一手？”
　　徐建国终于回神，“好，我做饭去。”
　　说着，快步走去厨房。
　　陆淼冲着妈妈使眼色。
　　孟娇娇一秒看懂，看了眼儿子，默默站起身走出去。
　　还不忘贴心把门带上。
　　徐清澜还站在床尾靠墙位置，一个人生闷气。
　　至于陆淼？
　　往床上一躺，手背往后枕着脑袋，大半个身体陷进被子里。
　　凉鞋穿着也没脱，就在床沿外架着，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晃荡。
　　那慵懒舒服劲，别提多惬意。
　　徐清澜看得恼火，“妈都下岗了，你还乐。”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
　　这下徐清澜更震惊。
　　陆淼：“就那天早上逗你玩，还记得不？”
　　徐清澜想起先前不着调的谎话，终于明白过来。
　　“合着你们三个都知道，就瞒着我。”
　　徐清澜更生气，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沉。
　　陆淼这才坐起来，饶有兴致问道：“哥，你气什么呢？”
　　“你说呢？”
　　“哦，我知道了，你生气我们大家瞒着你，不告诉你。”
　　“哼。”
　　“可那时候你不正准备中考嘛，告诉你干嘛？让你一边备考一边担心？万一你考砸了怎么办。”
　　“我不会。”
　　“切，你现在考了627当然说不会，可万一考砸了呢？你是不怨爸妈，但爸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都能把自己埋怨死。得！到时候该下岗还下岗，还得加上一个中考失利的落魄生，哦对，学校2000奖金也没得了……”
　　陆淼坐那儿侃侃而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随意。
　　可每一个字，都戳人肺管子。
　　偏偏都是事实，让徐清澜没法反驳。
　　听到最后，徐清澜不禁沮丧，“可我心里难受，你们都想着我，瞒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尤其，一直作为家里小家长，徐清澜潜意识就有为家里分担的想法。
　　可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淼：“没呀，你怎么是最后一个呢，不还有陆远和杨晶晶么。”
　　“他俩能一样么。”
　　徐清澜说了句。
　　陆淼不赞同，“哥，这我得纠正你啊，你这话带有歧视，什么叫他俩能一样么，怎么着，大家都是小孩，谁比谁高贵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但你下意识小看了他们两个，这是事实。生而为人，生而为子女，大家都是平等的，该享受就享受，该担责就担责。”
　　陆淼这么一通“搅和”，徐清澜内心的躁郁竟是神奇消失了。
　　“谢谢啊，我好受多了。”
　　难为妹妹这么安慰。
　　陆淼：“……”不是安慰，我就真这么想的。
　　算了，爱脑补就脑补吧。
　　不过，“哥，妈下岗了，每个月工资可就少了三百，咱家经济要缩减了呢。”
　　徐清澜“嗯”了声，“我知道，如果我考上市一中，学校的2000奖金，我会给爸妈的。”
　　“哦，你可真大方。”
　　如果是她，指定不上交。
　　凭自己学习能力赚的，交什么交。
　　不过，“奖学金是一回事，这钱是死的，要不咱考虑考虑，暑假这么长时间，出去找个工作啥的？”
　　徐清澜一脸懵。
　　陆淼：“喂不是！你暑假两个月呢，就窝家里什么也不干呀？我妈都说要出去再找个活赚钱，你一个大老爷们……”
　　徐清澜被说的不好意思。
　　饭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明天一早就出去找活干。
　　九六年，即便国家已经发布禁止使用童工的规定，但群众法律意识淡薄，这条规定几乎形同虚设。
　　初中毕业的学生，很多已经不上高中了，然后去往一些私人厂子打工……
　　这种事情一抓一大把。
　　是以徐清澜提出利用暑假找工作这事，在父母看来也是正常。
　　只是孟娇娇心疼，“清澜你还小呢，找工作能干什么？你这双手嫩得很，没干过粗活。”
　　徐清澜：“妈，我能干，陆淼都能自己赚钱了。”
　　所以他有什么不行的。
　　结果这话一出，孟娇娇更惊讶。
　　扭头就看向女儿，“淼淼，你出去打工了？”
　　徐建国和徐清澜顿时身体一僵。
　　完犊子！
　　忘记女儿/妹妹帮做笔记/补课赚零花一事，就妻子/妈妈不知道。
　　父子俩你看我我看你，脑袋正大，支支吾吾想说法。
　　谁知陆淼一脸坦然，“没在外打工呢，我有几个同学学习差，我帮他们补补课，他们给我点零花钱。”
　　说着，报出徐泽张佳美等人的名字。
　　孟娇娇还没转过来，“这不好吧，赚同学的钱，这……”
　　“妈你放心，这事我们班主任也知道。”
　　“啊？你们老师也知道呀？”
　　“嗯，知道，我把他们带着，一路分数提高不少了。我也没要多少零花，大部份还是给零食饮料什么的。”
　　陆淼手一指，“喏，就他俩平时吃最多，他们都知道。”
　　陆远和杨晶晶不知道补课一事，但说到吃，那可就太知道了。
　　吃了就等于知道，没毛病。
　　于是两人懵懂点头。
　　陆远：“妈，我知道，姐给我们赚干脆面。”
　　杨晶晶：“还有铅笔、橡皮、练习本。”
　　孟娇娇听完更心疼，“淼淼，辛苦你了，为了赚这一块几毛的零花，没耽误你学习吧？”
　　陆淼：“我这不是每次都考年级第一么，不耽误。”
　　孟娇娇笑了，还得是她女儿，脑子就是聪明。
　　徐建国也笑了，这闺女聪明啊，以后也能考上市一中。
　　夫妻俩一致决定，以后得给孩子多增加点零花。
　　孩子苦啊，在学校辅导同学，在家里又辅导弟妹。
　　唯有知道真相的徐清澜，表情很是微妙。
　　爸妈真是……
　　什么一块几毛的，那可是几十上百。
　　不过陆淼能自食其力赚这么多，他当哥哥的也不能落后。
　　第二天，天微微亮。
　　徐清澜吃了早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找工作。
　　陆淼让弟弟妹妹抓紧干活，趁这两天时间，整理出来至少六份完整可用的卷子。
　　“还和之前一样，好好黏贴，尽量少返工。”
　　陆淼说着，拿出奖励簿，翻开新的一页。
　　然后写上“暑假打零工记录”。
　　“姐，这什么呀？”
　　陆远凑过去瞧。
　　陆淼：“这回不拿糖作为奖励，我给你们算计件。”
　　“计件是什么？”
　　杨晶晶也凑过来。
　　陆淼：“计件就是按做多少算钱，就好比黏试卷，你们黏好一张我就给算五分钱，黏得多赚得多。当然，必须要我检查合格才行。”
　　陆远已经掰着手指开始算，“一张五分钱，两张一毛钱，二十张一块钱，二百张十块钱……”
　　然后惊呼一声，“姐，我要是能黏一千张一万张呢？那得有多少钱？”
　　“一千张五十块，一万张五百块。”
　　不等陆远高兴，陆淼直接泼冷水，“你想得美，我没那么多卷子给你黏。”
　　杨晶晶已经默默干起来了。
　　姐姐说得对，试卷又没有成千上万张，她得抓紧时间。
　　不然就是陆远赚的比她多了。
　　陆淼看到就笑，“喏，晶晶已经开干了，你还和我叨叨叨。”
　　“哎呀杨晶晶，你使诈！”
　　陆远气极。
　　杨晶晶淡淡瞥了眼，“切”了声。
　　两个小学生互相较劲，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陆淼坐在饭桌前，只偶尔监督一下，其余时间都在专心做物理复习笔记。
　　两天后，暑假补课第一天。
　　陆淼背着书包前往徐泽家。
　　第一次去，还特意买了点桃子。
　　本地毛桃，价格便宜，一斤三毛钱。
　　陆淼就这么拎着三斤毛桃，坐公交车到花园路。
　　摸索着走到168号，远远就瞧见一户人家大门口站了五六个人。
　　最近瞧，“豁！你们都来这么早。”
　　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但是拎水果的却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陆淼，另一个是钟离。
　　不同于陆淼的便宜水果，钟离是拎了一袋子苹果。
　　这时候的苹果还挺贵，普通的也要一块钱一斤。
　　“有钱人呐，还是红富士。”
　　陆淼凑近看，真心感叹。
　　钟离却是尴尬，“就我俩拿了东西。”
　　陆淼浑不在意，把自己手上的三斤桃子分成三份，分别递给其他同学。
　　然后又把钟离的苹果也同样平分，给了另外两个同学。
　　钟离就见陆淼跟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塑料，又一个塑料袋。
　　人都傻了。
　　“你哪来这么多袋子？”
　　“买水果的时候问老板要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但有备无患嘛。”
　　陆淼不禁想起第一次去钟离家，徐泽给她分了一半水果。
　　这次她还是补课老师。
　　轮到她给别人分水果了。
　　还别说，挺有意思的。

[49]第49章:感兴趣
　　“喂！你们来这么早啊！”
　　一道声音打破分水果的热闹。
　　陆淼闻声抬头看，只见铁栅栏大门里三层楼，其中一个窗户大开。
　　徐泽顶着个鸡窝头，正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张佳美走到陆淼身边，“你看，我就说他要睡懒觉吧，这都八点了，竟然刚起床。”
　　陆淼也没想到，这家伙是真能睡啊！
　　不过，“人家上课一步路不用走，还不能睡个懒觉？”
　　“陆淼，你还偏袒上了。”张佳美惊讶。
　　陆淼不语，只是微笑。
　　睡吧睡吧，现在多睡会儿补补，以后做模拟卷可就没多少时间睡了。
　　正说着，鸡窝头已经噔噔噔跑下楼开门。
　　看到来的每个同学都拎着一袋水果，咧开嘴笑得高兴。
　　“哎呀，来就来嘛，怎么还这么客气。”
　　话虽这么说，拿水果的动作却是迅速。
　　“哎哟，还有红富士呢，哪个款爷给买的？”
　　徐泽蛮惊讶，本以为会是桃子李子这些。
　　哦不对，也有桃子，还是最便宜的毛桃。
　　不用猜，就知道是陆淼带来的。
　　张佳美走得快，听到这话往后一指，“钟离喽，人大气。”
　　说着又是一句，“陆淼也不含糊，给你带桃子了，我们就沾了个光。”
　　其他几个同学跟着往里走，先是被徐泽家的大面积所震撼，紧接着就是被张佳美“戳穿”而尴尬。
　　徐泽却是不在意，“分赃”这种事他们仨经常干。
　　于是说道：“诸位客气，我谢了啊，你们带的水果我放桌上，回头给我爸妈瞧瞧，显得咱同学情谊。我家有西瓜，一会儿渴了咱们自己切。”
　　徐泽领着一众同学上三楼，推开早已准备的空房间。
　　里面桌椅一应俱全。
　　甚至还贴心的配了一个竖立可移动的大白板。
　　“行啊，讲课板都准备好了，这是白板笔？”
　　陆淼第一眼就被最中央的大白板所吸引。
　　徐泽靠在门框上，得意的鸡窝毛都翘起来老高。
　　“那是！我淼姐要上课，工具还能不准备齐喽？要不是你学生少，我高低得给你配一个扩音器，就老师上公开课那种。”
　　陆淼：“不错，整挺好，我这边先弄着，你赶紧刷牙吃早饭，五分钟上楼。”
　　“得嘞，我去也！”
　　徐泽呲溜一下跑没影。
　　陆淼招呼同学赶紧找位置坐，然后和钟离杨慧慧一起分发卷子。
　　“这是第一批模拟卷子，我给挑了一部分题目，是课堂上要做的，你们先看看，熟悉下题型。”
　　“等会儿我和钟离杨慧慧开始上复习课，会有专门的复习笔记，不过得中午休息时候，你们再互相传着抄一下。”
　　“都坐中间两排，靠近大白板，等徐泽上来，我先上数学复习课。”
　　上课一事，钟离和杨慧慧都没有经验。
　　陆淼也没有正经上课的经验，但她一点都不怕。
　　借鉴平常老师上课的流程，自己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如今看到眼前四个“学生”，满脑子都是跃跃欲试。
　　八点十分开讲，上午三个小时，分别上了数学、化学和政治。
　　陆淼越讲越起劲，第一堂就拖课了。
　　但是谁也没敢提醒。
　　底下听课的四个学生又新鲜又害怕，既觉得陆淼作为同学给自己上课有些滑稽，又害怕对方课堂上忽然提问。
　　无他，陆淼上课是真严肃啊！
　　瞧着比学校里的真老师还要凶。
　　至于钟离和杨慧慧，则是心里没底。
　　想着陆淼能拖多久拖多久，那样他们上课时间就相对减少了。
　　一上午，大家过的磕磕绊绊。
　　中午，所有人围在徐泽家的厨房煮挂面吃。
　　这是陆淼提议的，自带口粮，不能逮着徐泽一个人薅。
　　是以挂面馒头之类，成了最简单方便的烹饪食物。
　　“失策，没让你们带菜。”
　　陆淼吃着阳春面，嘴巴淡得不行，“我说带挂面，你们还真就只带面啊！酱油和猪油还是借的徐泽家里的。”
　　张佳美：“这谁想得到啊，你还真让我们煮面条。”
　　陆淼：“不是！我都带你们带面了，难道拿来玩？”
　　徐泽也在吃阳春面，一上午学习，早把他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大碗下肚，总算活过来。
　　这才说道：“以后别带了，挂面青菜什么的，我家管够。”
　　“你管整个暑假？”陆淼扭头问。
　　徐泽刚想说“是”，杨慧慧就给算了一笔账。
　　“一斤挂面六毛钱，我们胃口都挺大的，一个人吃三两，三个人差不多一斤吃完，所以中午一顿，七个人至少得吃两斤面。”
　　“再说菜，夏天菜倒是便宜，青菜空心菜两毛钱一斤，丝瓜黄瓜贵一点，得四毛钱，两斤面里放个三斤菜要的，就算最便宜的六毛。”
　　“徐泽，我们在你家一天，就得吃至少一块八，一个月就是五十四。”
　　杨慧慧说完，陆淼紧接一句，“你还提供西瓜，怎么着，你这是准备当慈善家，好吃好喝供着我们喽？”
　　徐泽心说这算哪门子好吃好喝，就一点挂面青菜。
　　但一想到杨慧慧说的一个月五十四，他顿时不敢说话了。
　　虽然一个星期零花钱五十，但那是上学时候的标准，眼下放假在家，他爸直接减半。
　　平时吃喝大手大脚，有时候兴致来了一天五根雪糕也是有可能。
　　“那什么，我造次了。”
　　徐泽赶紧认怂。
　　钟离也觉得不妥，“我们哪能天天吃挂面，也不能顿顿青菜煮面条，荤的也要吃的。”
　　“钟离说得对，这个饭钱我们自己付，不过徐泽，你要是够义气，每天给我们供半个西瓜呗。”
　　说话的是一个男生，叫何安，也是之前跟着陆淼买全科笔记的其中一个。
　　家里条件还不错，这次期末考又考得特别好。
　　于是很顺利就让家长同意他参加暑假补课事宜。
　　何安边上坐着的叫严臻，和张佳美是小学同班同学，两人成绩一直半斤八两。
　　关系也是狐朋狗友系列。
　　张佳美和陆淼做了同桌，关系渐渐亲密，连带着严臻也和陆淼熟悉起来。
　　然后就跟着一起买笔记买考前辅导了。
　　可以说，七个人里面，徐泽、张佳美、严臻和何安，这四人和陆淼是关系最紧密的。
　　大家因为买卖而熟络，平常也是经常开玩笑。
　　后加进来的钟离和杨慧慧，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也算熟悉起来。
　　但并不是很熟。
　　于是趁着午休，严臻偷摸找到陆淼，问了个问题。
　　“我听小美说，杨慧慧家有点穷，我们刚才商量每天买点肉和鸡蛋一起做饭，会不会让她不好办？”
　　陆淼：“那肯定喽，你们几个吃那么多。”
　　严臻：“怎么办？也不好把她划出去吧，显得咱们多不义气，搞小团体似的。”
　　陆淼不禁叹了口气，“怪我。”
　　“欸？”
　　“怪我筛选客户的高标准，找的都是你们这些家庭条件不错的，且又品性善良心灵美。有什么办法呢，这事还得我解决。”
　　严臻被逗笑了。
　　同时也很放心。
　　“你出手，那我安心了，这就睡午觉去了。”
　　“复习笔记抄完了？”
　　“没呢，徐泽和何安霸占着，我和小美决定先睡一觉。”
　　徐泽的床够大，一群小伙伴谁也不嫌弃，擦擦凉席倒头就睡。
　　钟离和杨慧慧为下午备课，那是根本不带困的。
　　陆淼拿着笔，坐在桌子前，有一下没一下敲着。
　　……
　　下午补课结束，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陆淼忽然说道：“我说这个吃大锅饭的事情，还是得解决一下。”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陆淼轻咳一声，又说：“小美，你不吃辣吧。徐泽，你不爱吃长豇豆和毛豆。还有钟离，你中午没放猪油，吃不惯那味道？”
　　被点名的几个人都是点头。
　　陆淼：“那就谁也别迁就谁，口粮还是我们自己带，但是大家各自行动，你们爱吃什么就带什么，前一晚家里炒了有剩菜，第二天带来也方便。”
　　“这倒也是个方法，我妈经常多炒一些菜，我装了饭盒里带来，到徐泽家里上锅蒸一下就行。”
　　“那我不吃面条了，说实话我更爱吃白米饭。”
　　“我带馒头行吗？我觉得馒头方便，不用热。”
　　有一个人说，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于是乎，所有人很快达成一致，自备饭菜，他人概不负责。
　　但薅羊毛的心却是一致的。
　　齐齐要求徐泽每天提供小半个西瓜。
　　为此，张佳美等人提出，可以帮忙抄复习笔记。
　　陆淼和钟离几个一商量，决定给徐泽这个“西瓜大佬”多点爱的馈赠。
　　“我回去再翻翻，找些专门适合你的模块练习册，尽早给你做。”
　　陆淼挥挥手，笑着道别。
　　徐泽原本也不在意这点西瓜钱，也就五六毛罢了。
　　况且还有兄弟姐妹帮着抄笔记，别提有多爽。
　　如果陆淼没说给模块练习册的事，他做梦都能笑醒。
　　“哎，做也做不完，晚上甭打游戏了。”
　　第一天上课，三个老师就给留了课后作业。
　　钟离和杨慧慧不知道，但徐泽甚是了解陆淼的脾气。
　　可不敢拖！
　　于是晚饭刚吃完，就嗖的跑楼上去了。
　　“老徐，你儿子今天转性了？”
　　冯小雅见着儿子跑没影，不禁疑惑，“你给规定看电视时间了？他不是每天晚饭后都得赖着看会儿电视么。”
　　徐飞冷哼一声，“指定憋什么坏，偷偷借武侠小说了。”
　　“哎呀，都放暑假了，孩子看点书就让他看。”
　　“你别管，我上去瞧瞧。”
　　徐飞蹑手蹑脚上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为的就是搞突袭，让儿子无所遁形。
　　结果门一推开，只见儿子安安稳稳坐在书桌前，正认认真真的写作业。
　　“？”
　　“？？”
　　不能够啊！
　　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徐泽，你干什么呢？”
　　徐泽抬头，看到他爸，又低头继续，“我忙着呢，好多作业要写。”
　　徐飞：“暑假作业？是要好好写暑假作业，你们老师布置的，就该早点写完。”
　　“不是爸，我做我淼姐布置的作业。”
　　“啊？”
　　“陆淼，我补课老师，就学习带我飞的那个。”
　　徐泽往大白板一指，别提多骄傲。
　　“我淼姐，从初一第一次月考开始，到最近一次初二下期末考，回回都是年级第一。”
　　“爸你知道么，她这次期末考，不算体育分考了631！”
　　“631啊！我的天呐，她怎么能牛成这样……”
　　徐泽说起陆淼，根本停不下来。
　　甚至最后托着下巴幻想，“爸你说，我跟着陆淼学，是不是也能考上市一中？没个市一中，好歹也是个市二中，嘿嘿。”
　　徐飞：“……”
　　期末考试，物理化学也就刚及格，还好意思市一中？
　　想屁吃！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初二一年进步确实大。
　　这都是跟着陆淼那个年级第一学习的结果？
　　徐飞又去看大白板，上面还有没擦的内容，正写着数学解题思路。
　　他没读过几年书，看不懂数学几何，但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瞧着就让人舒服。
　　“她教你们什么？”徐飞忽然问。
　　徐泽：“你说陆淼啊，她教我们数学和物理，另外钟离教化学和语文，杨慧慧教英语和政治。”
　　“钟离？杨慧慧？”
　　“就我们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三，还得是我淼姐，拉拢人心手段了得，爸你瞧瞧，年级前三都来给我们这群差生讲题目上课，说出去多有面子。”
　　是挺有面子的。
　　而且这事相当不容易。
　　徐飞看着自家儿子老实做作业的样子，不禁对来家里上课的三个小老师很感兴趣。
　　尤其是陆淼，听说这是组织牵头人。
　　于是下楼后，徐飞和妻子说了句，“你明早别出去打麻将，在家招待下客人。”

[50]第50章:先懂带动后懂
　　“欸？你生意上的客户怎么还往家里带？”
　　冯小雅不禁好奇，“一般客户可没这待遇，这是处成自己人了？”
　　徐飞：“不是客户，是徐泽的那些同学。”
　　冯小雅顿时没了兴趣，无所谓说：“那都是一群小孩，暑假来咱们家玩，我招待他们反倒是让人拘着。”
　　都是当过孩子的，哪里不晓得有大人在的时候，玩得别提多扫兴。
　　徐飞却说了句，“玩？你以为他们来家里玩？”
　　冯小雅一脸懵。
　　儿子亲生的，还能骗自己不成？
　　徐飞：“三楼上去过没？”
　　冯小雅摇头。
　　徐飞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告诉妻子，而后笑了声，“玩能玩出个年级第一来？那就更得好好招待一下。”
　　冯小雅不禁呆住。
　　半晌也跟着笑出声来。
　　“哎哟，我儿子哪辈子修来的福分，也不知走什么狗屎运了，竟然让年级第一给他补课呢。”
　　“哦不对，还有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三，他这是一网打尽啊！”
　　“行，那我明天好好招待。”
　　夫妻俩都对几个孩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此时的陆淼，刚刚洗完澡。
　　她正准备去睡觉，却被徐清澜拉住。
　　兄妹俩聊了会儿找工作的话题，徐清澜就话锋一转，问起补课的事情。
　　陆淼一摆手，说道：“我能有什么事，我这么聪明的人，我跟你说，徐泽家就他一个人。他爸天不黑不回来，她妈天不亮出门打麻将，我们在那儿想干嘛干嘛。”
　　“万一被家长抓了呢。”
　　徐清澜还是挺担心的，毕竟这一次补课人数众多。
　　不是每个家长都和钟离的妈妈那样好说话。
　　陆淼想想也是，徐泽他爸可是会抽七匹狼的。
　　不过，“放心，我们肯定在他爸发现之前撤离。”
　　陆淼信心十足。
　　直到徐泽的妈妈端着一大盘水果，推开房间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陆淼，正拿着白板笔站在白板前。
　　而她跟前站着的，是正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徐泽。
　　陆淼：“……”
　　夭寿啊！
　　骂小孩被家长抓包了。
　　正想措辞解释来着，徐泽的妈妈已经先一步开口。
　　“哎呀呀，你们这群小孩也真是，大热天的怎么都在三楼窝着，顶楼热。”
　　“来来来，先吃点水果。”
　　“徐泽，还不招呼你同学过来，大家坐着休息会儿呀。”
　　冯小雅穿着一身碎花雪纺连衣裙，收腰裁剪，裙摆垂落弧度很大，一步一走整个裙摆跟莲叶摇摆似的。
　　头发是染过的，漂亮的棕栗色大波浪卷，蓬松自然垂落，发尾微微外翻翘起。
　　妆容很淡，眼神却很亮。
　　盛夏燥热，三楼的“教室”里寂静闷热，徐泽的妈妈俨然成为最亮的一道风景线。
　　可以说，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冯小雅。
　　不敢光明正大看，而是一边吃水果，一边偷摸拘谨的看。
　　唯独陆淼，拿了一片西瓜递过去，挨着冯小雅坐下。
　　“谢谢阿姨，还特意买水果给我们。”
　　“徐泽说阿姨你有牌局，这个时间点，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冯小雅一摆手，“没事，我小姐妹多，缺我一个，没十分钟人就又叫齐了。倒是你们，我可真是好奇得紧。”
　　“好奇？”
　　陆淼有些惊讶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么个词。
　　冯小雅直说：“徐泽那学习多差呀，他爸迁祖坟都没用，谁想到初二这一年，竟然又好起来了……”
　　说到最后，来了句，“还以为是老徐家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是你们几个好孩子在帮他。”
　　徐泽站在边上，抓耳挠腮，“妈，你说什么呢，给我留点面子。”
　　冯小雅不搭理，专心和陆淼打听儿子这一年的学习情况。
　　听说暑假补课是已经进入中考总复习阶段，顿时笑得跟花儿一样。
　　“陆淼，你这年级第一辛苦哟，给我们家这小子补课，没少惹你生气吧？”
　　“徐泽挺聪明的。”就是懒。
　　“是挺聪明的，打小就会跟他爸打游击，滑头一个。”
　　冯小雅说着，转过去看钟离和杨慧慧，同样热情询问。
　　但两人都有些放不开，回答挺干巴，脸上表情也严肃。
　　冯小雅就知道了，主事的还是陆淼。
　　至于其他一起补课的小同学，冯小雅愿称之为，儿子的狐朋狗友”。
　　上课地点从三楼搬到二楼，靠北的一个房间，特别阴凉，而且窗户一开风很大。
　　“这原先是我爸的书房，后来我妈要拿来跳舞，我爸就把东西搬走了，结果我妈跳了一个月又没兴趣，房间就空了下来。”
　　冯小雅已经走了，所有人终于放开。
　　徐泽一边整理一边介绍，最后咧开嘴笑，“我妈说了，让你们甭带饭，中午这一顿她包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五十元的纸币。
　　其他人还觉得不好意思，陆淼却说：“行了，徐泽他妈这么热情好客，那我们就坦然接受，然后回馈给徐泽就好了。”
　　徐泽顿感不妙。
　　刚想说“不用”，却已经被何安捂住嘴巴。
　　何安：“兄弟，阿姨太好了，我们要懂得感恩。”
　　张佳美：“就是，冲每天中午这顿饭，还有今天这么多水果，我决定不帮你全抄复习笔记了，我给你抄基础的，然后你自己记重点，钟离说这样记得深。”
　　杨慧慧：“政治背诵的内容，徐泽你辛苦些，每天我走之前，你背一遍行吗？”
　　陆淼表示很好。
　　要是徐泽妈妈款待他们一整个暑假，那到初三时，她一定会“特别关照”徐泽的。
　　一群小伙伴打打闹闹，等教室重新布置完毕，又快速投入学习当中。
　　有陆淼压着，也就午休时间敢造次。
　　至于每科复习，三个老师也不求进度，只希望四个学生能吃透，并彻底理解。
　　于是上课速度不快，且经常一对一。
　　不过半个月，就有人顿悟。
　　“我感觉自己好像长脑子了。”
　　吃午饭的时候，徐泽忽然说了句。
　　“噗——”
　　坐旁边的何安听到这话，当场笑喷，“你以前这脑子是个摆设？”
　　说着，就伸手去摸对方脑袋。
　　徐泽一把甩开，瞪了眼，然后转过去看陆淼。
　　“就上午你给我讲那道物理题，我觉得我终于明白了。”
　　陆淼一听，来了兴致，“是嘛，那你说说。”
　　徐泽轻咳一声，说道：“ F浮=ρ液gV排。”
　　“废话，这公式我也知道。”
　　何安哼了声。
　　徐泽：“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何安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两手一拱，做出毕恭毕敬的姿态。
　　眼神却是示意对方快说。
　　徐泽：“这公式大家都知道，但是物体到底是飘着还是沉着，就经常搞不清楚。我以前看到这种题目脑瓜子嗡嗡的，就一团浆糊一样，但现在我脑子清楚得很。
　　“当物体露出一部分，浮在水面时，F浮＝G物，V排＜V物，ρ物＜ρ液。
　　“当物体要沉不沉，要浮不浮时，F浮＝G物，V排＝V物，ρ物＝ρ液。
　　“当物体沉到水下面时，F浮＜G物，V排＝V物，ρ物＞ρ液。”
　　徐泽话说完，除了陆淼三个，其他人都是懵的。
　　何安：“什么等于大于的，你怎么判断出来的？”
　　徐泽没说话，眼睛亮晶晶看向对面。
　　陆淼点头，“总结的不错，学得有点样子了。”
　　徐泽立即笑开，不存在的毛茸大尾巴疯狂摇晃。
　　欧耶！
　　被夸了！
　　“啧，你要加把劲了，这么小一个知识点，你竟然还没学透？”
　　徐泽反过来看何安笑话。
　　整个下午，徐泽拿着这个知识点的例题疯狂做，直到被三个老师连续表扬，这才作罢。
　　“我就知道，我这脑子还是挺聪明的。”
　　“小美，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只管来问我。”
　　徐泽往椅背上一靠，拽的二五八万。
　　钟离看得皱眉，“就学会一个知识点，飘成这样。”
　　陆淼：“至少学会一个了不是么，离中考还有一年呢，要是每半个月学透一个知识点，他物理考三位数没问题。”
　　杨慧慧纠正，“陆淼，不是这么算的，哪有匀速往上增加知识的，真有这种办法，那我们岂不是早就学满分了。”
　　陆淼一愣，继而笑开。
　　“也对，我也被带迷糊了。不过让他嘚瑟吧，这个知识点他懂了，以后小美几个碰到不会的，全让他去讲解。”
　　杨慧慧点头，“这个好，他们四个，每学透一个知识点，就可以互相当老师，教学相长嘛。”
　　下午四点，一天上课时间终于结束。
　　陆淼却提出休息三天的想法。
　　徐泽学得正上头，不想停下，“别呀，我这还没火力全开呢。”
　　陆淼：“你脑子刚开发新领域，得循序渐进。”
　　徐泽没听懂。
　　张佳美小声解释：“说你脑容量小呢，知识点装多了会溢出来。”

[51]第51章:礼轻情意重
　　“淼淼，你那个给同学补课的事情，还在做吗？”
　　晚上吃饭，孟娇娇随口问起。
　　陆淼正在舀凉拌豆腐，听到这话点点头，“做啊，怎么不做。”
　　“我听小远说，这事好像被你同学的家长知道了。”
　　孟娇娇一脸忧心。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女儿，相反，她十分信任。
　　论读书这块，她女儿就是最棒的！
　　可现实短板明显，那就是孩子的年龄问题。
　　陆淼：“……”
　　以后和徐清澜说话，坚决不站在房门口。
　　一个两个，嘴巴如此把不牢。
　　但一抬头，却是满脸笑容，“妈你别担心，我们暑假补课的事情已经过了明路，徐泽他爸妈都知道，而且特别支持。”
　　陆淼说起那天被“抓包”现场，说起冯小雅是如何热情打听儿子学习情况，最后又说起对方包了整个暑假午饭和水果的事情。
　　“徐泽他妈人特好，长得那么好看，当初我叫阿姨真是给她叫亏了，应该叫姐。”
　　陆淼说得夸张，表情格外生动。
　　原本挺严肃一件事，直接变成颇有意思的家常。
　　孟娇娇被逗笑，担心少了一大半。
　　给女儿夹了点鱼肉，又说：“那你要好好教，多带带徐泽，让他中考多考点分数。”
　　陆淼心说这必须的！
　　自从被撞破，对方家长直接私下给她涨了补课费。
　　“陆淼呀，我和他爸没别的指望，就希望徐泽能考个普高，将来上个大学就行。”
　　这是冯小雅原话，自认为要求挺高挺难为人。
　　“我儿子要是能上普高，就是祖宗保佑，老天开眼了。”
　　陆淼很想说，初三再带一年，徐泽要是中考文化分没有500以上，那都对不起她。
　　夸海口谁都会。
　　陆淼没大放厥词，只微笑收下双倍补课费，暗自决定好好带飞。
　　只等中考结束闪亮登场，亮瞎徐泽爸妈的眼。
　　思绪收回，陆淼“嗯嗯”点头，“没问题，拿人钱财，与人消愁。”
　　“淼淼，你这补课收了多少？”
　　徐建国听了许久，还是不清楚女儿在外补课的行情。
　　陆淼看了眼徐清澜，默默报出一个月一百的价格。
　　徐建国点头，觉得蛮好，“不错，清澜找了个货物包装的活，一天干十小时，一个月也才一百八。”
　　包装是熟练工的活，初学者只觉繁琐，又因为流水工作催得紧，一整天下来特别累。
　　可初中毕业生只是打零工，哪能找得到什么好工作呢。
　　儿子能找到，已经很不错了。
　　“清澜干两个月赚的钱自己存着，到时候买点喜欢的东西。”
　　孟娇娇也找到了活，在一个规模还算大的饭店后厨帮工。
　　工作时间挺长，但工资还算可以。
　　于是整个人的焦虑情绪逐渐缓解。
　　徐清澜却是说道：“妈，学校的两千奖金已经发了，我留着高一开学当报名费，剩下的就算生活费，暑假赚的你拿去用。”
　　孟娇娇：“不用不用，我们有钱。”
　　第一次被继子塞钱，即便是还未发的工资，也着实受宠若惊。
　　徐清澜却坚持。
　　于是一个要给一个不要，母子俩顿时僵住。
　　徐建国两头都没劝成功，直挠后脑勺。
　　最后一双铜铃大眼睛使劲一眨一眨，带动粗眉上下挑动，拼命眼神示意。
　　“爸抽脸了？”
　　杨晶晶就坐在旁边，看到吓了一跳，赶紧扯姐姐的衣摆。
　　陆淼正吃得香，被这么一扯，再这么一看，差点笑出声。
　　糙汉子做精细动作，模样真是憨厚又滑稽。
　　于是轻咳一声，说道：“哥，妈既然不要，那你就给我呗。”
　　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陆淼：“我这不是负责每天买菜么，哥你钱给我，爸妈也正好省一笔。”
　　徐清澜恍然，这倒是不错的法子。
　　于是点头，“行，等我发工资了就给你。”
　　孟娇娇还想说什么，陆淼在桌底下直接拉了下手。
　　饭后母女独处。
　　孟娇娇这才说话，“去年冬天花销大，你爸就拿了一部分存款补贴家用，那钱原本是给清澜存着读书用的。”
　　陆淼点头。
　　孟娇娇又说：“房子是你爸的，家用你爸也给了大头，平时还给买吃买喝，说起来是我们占了便宜，怎么好再拿清澜赚的辛苦钱。”
　　孟娇娇说到这，很不好意思。
　　在她眼里，孩子就是孩子，就该由大人照顾着。
　　不管是徐清澜还是陆淼，又或者陆远和杨晶晶。
　　但陆淼觉得，她妈想法不对。
　　“妈，你和爸结婚了，领了证的合法夫妻，你们就是利益共同体。”
　　“什么共同体？”
　　“哦不是，我是说你俩都是家里的一份子，是共同在为这个家付出的。”
　　陆淼：“爸有房子，拿大部分钱当家用，这是事实，我爸做得很好。但妈你也有付出，你又不是吃白饭的。”
　　“我……”
　　“妈你看，你上班辛苦赚的钱，是不是也没藏起来，都花我们身上了？每次换季的新衣服，破了的鞋换新，家里零碎生活用品，可都是你在买。”
　　不等孟娇娇开口，陆淼又说：“你每天洗衣服洗碗，这些不是付出？谁规定只有出钱出房子才算是，按市场价算，一个保姆一个月工资可不少。”
　　最后一句话可谓犀利。
　　孟娇娇赶紧说道：“哎呀，不是这么算的，我们是一家人。”
　　陆淼：“哦，现在又说一家人啦。”
　　“淼淼……”
　　“妈你不用觉得亏心，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花你老公的钱，住他的房子怎么了？天经地义！要是花钱还计较，谁出钱多谁就是家里老大，那咱家还是改名做生意场吧。”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
　　站在门口的陆远“呲溜”一下跑掉。
　　倒是只听了后半段的徐建国，大步走进来。
　　“淼淼说得没错，你纠结房子干嘛，我们赚来的钱都花在这个家里，那不就对了。别管谁花得多谁花得少，我当淼淼是亲闺女，清澜那就是你亲儿子。”
　　“妈，我真是自愿的。”
　　徐清澜站在门口，轻声说道。
　　他并不觉得给钱是亏了，在这个家就受了委屈。
　　正相反，他从家里汲取的温暖，让他更愿意为其出一份力。
　　徐建国和孟娇娇彼此调节，陆淼趁机退了出来。
　　徐清澜不禁说道：“你说得对，家是温暖的港湾，不应该斤斤计较。”
　　陆淼点头，微笑着一本正经说：“那都是哄我妈的。”
　　徐清澜：“？”
　　陆淼：“我妈付出型，不隔三差五拨一拨，容易变成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徐清澜愣住。
　　没想到陆淼会是这么个想法。
　　陆淼没解释，又说：“咱爸也差不多，老实人，工作上很容易吃亏的，这是你亲老子，你以后得时常提提醒，别到时候让人给骗了。”
　　“不能吧？”
　　徐清澜不太相信。
　　陆淼：“怎么就不能，骗子专爱找老实人，咱爸这对人信任的态度，一骗一个准。哥你上高中了，说话份量重，以后和爸聊工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徐清澜顿时就慌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和父亲谈心过。
　　这事太困难了！
　　陆淼立即笑嘻嘻，“那你跟我妈聊情感聊付出？我无所谓的，我可以跟爸谈天说地。”
　　徐清澜更是摇头，这岂不是更困难？
　　“我知道了。”
　　“哥你真棒！不愧是我哥，是我们弟弟妹妹学习的好榜样。”
　　徐清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陆淼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明天休息，她答应了带陆远去乡下。
　　暑假放假，半个月去一趟爷爷奶奶是惯例。
　　一方面是联络感情，另一方面也是薅羊毛。
　　哦不，陆淼坚决认为，这是一项长期战略投资。
　　中考结束，徐清澜考上市一中，而陆浩然只考上职高。
　　陆家就两个孙子，一个眼瞅着没什么特别大的出息了。
　　至少在大人眼里是这样想的，他们一贯用学习成绩衡量一个学生。
　　那么剩下的这个小孙子，不就是唯一的希望？
　　陆淼得让她爷爷奶奶知道，并看到希望，他们的小孙孙大有前途。
　　“你的期末成绩单带上，还有最近在写的课外作业，明天去爷爷奶奶家，一半时间写作业。”
　　陆淼收拾好自己的，不忘对弟弟叮嘱。
　　陆远已经习惯每天写作业，听到这话也没拖拉，赶紧把作业本塞进书包。
　　想到什么，抬头说：“姐，我们带点什么给爷爷奶奶吧。”
　　“哟，臭小子开窍了嘛。”
　　陆淼没想到，这话是陆远说出来的。
　　从来只会挖泥巴哭着打小报告的小屁孩，懂人情世故了？
　　“那你说说，带点什么去？”
　　陆远眨眨眼，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没钱。”
　　陆淼直接枕头扔过去。
　　“我就多余指望你。”
　　“哎呀姐……”
　　“行了，我有分寸。”
　　杨慧慧奶奶给的咸菜还有呢，正好借花献佛。
　　而且她还把腌制过程重新抄写了一遍，写的别提多工整。
　　这么认真对待的礼物，礼轻情意重啊！

[52]第52章:换换买
　　“爷爷奶奶，我们来看你们来了！”
　　还没走进陆家小院，陆淼的喊声已经响起。
　　同时，还不忘跟坐在大樟树底下纳凉的老头老太太们打招呼。
　　“牛爷爷好，我奶奶说你前段时间腿伤到了，现在好了吗？”
　　“李奶奶，你家是不是生小牛了呀，我爷爷跟我说的。”
　　“三爷爷，你眼睛怎么样呀，现在好点了吗？”
　　纳凉的几个老头老太听得心里舒坦，直呼老陆家的孙女懂礼貌。
　　在老一辈眼里，小辈主动打招呼问好，那就是好孩子的标准。
　　陆淼也不急着进去，就在树底下站了五分钟，直到李根花拉开院门。
　　陆淼听到声音扭头，立即挥手，“奶奶，我在这里。”
　　“哎哟根花，你有福嘞，孙子孙女又来看你来了。”
　　一个老太太忍不住开口，瞅见陆淼拎着的大塑料袋，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但瞧着挺重。
　　又是一句，“瞧瞧，小小年纪还不忘拎东西过来。”
　　陆淼就笑，“我妈让我拎的。”
　　“根花她那个前头小儿媳妇，可真是心眼好，都离婚好些年了，还惦记着前头公婆。”
　　“可不是，这么好的女人，那混子不珍惜。”
　　“算了算了，人都死了。”
　　陆淼赶在老头老太聊八卦之前，拉着奶奶进院子。
　　然后笑眯眯说道：“奶奶，你都不知道，陆远昨晚上知道要来看你，激动地睡不着觉……”
　　这话听着耳熟，陆远大为震惊。
　　但他奶奶很受用，回头摸了把他脑袋，笑得眯了眼。
　　“小远这孩子，打小就孝顺。”
　　陆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喊了几声“奶奶”。
　　李根花心里高兴，进了门就拿出刚摘的西瓜。
　　“你爷自己种的，瞧着瓜个头不大，但是甜。”
　　说着，就去拿刀切。
　　陆淼坐在板凳上，两手摆在桌面安静等待。
　　同时不忘吹捧两句，“我爷爷老把式，种地种菜种西瓜，在村里都排得上号。”
　　“那是，别个家里种西瓜，一半都瘟了，我们家全都好好的。”
　　说着，李根花把切好的西瓜递过去。
　　陆淼一点不客气，连吃三块才停嘴。
　　然后把咸菜往前一递，“奶奶，腌咸菜，带酸的那种。”
　　李根花惊讶，“你妈自个腌咸菜了？”
　　“没呢，我妈上班忙，哪有这个时间，稍微休息下来就得照顾我弟。这是我同学她奶奶腌的。”
　　淮宁农村人，就喜欢自家腌制点东西，咸腌菜、腌萝卜、腌长豇豆……
　　总之万物皆可腌制。
　　但奇怪的是，李根花腌其他菜都挺好，唯独腌咸菜总是齁咸。
　　要是刻意把盐的量减少，那又一准太淡，放不到一年就坏了。
　　中午，李根花用猪油和豆瓣酱炒咸菜，味道咸香适宜，得到一致好评。
　　陆淼边吃边点头，心说她奶奶腌制手艺不行，但炒咸菜倒是拿手。
　　同样的炒制手法，就是比别人的香。
　　“味道不错。”陆大海难得评价一番。
　　李根花看小孙子吃得香，也觉满意，转头就问：“你那个同学家的方子，能不能问问？”
　　陆淼：“行，我一会儿去小店打电话问。”
　　“问的来吗？”
　　李根花担心这腌制办法不肯传授。
　　陆淼就说：“我跟我同学关系挺好，回头我帮她打扫两天卫生，她肯定愿意帮我问。”
　　李根花放心了，招呼孙女赶紧吃。
　　甚至主动给夹菜夹肉。
　　饭后，轮到陆远表演。
　　先是拿出期末考的成绩单，语文数学两门功课都在85以上。
　　这分数可让老两口惊喜。
　　毕竟刚结束中考的大孙子，120分制的语文数学，也就考了八十几分。
　　“考得好，考得好。”
　　陆大海拿着成绩单仔细看。
　　陆远也觉得自己学得好，忍不住就说：“爷爷，你别看我现在只有85，我再努力点，三年级就能考90分了，等到四年级五年级，一准能考100分。”
　　说完，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被姐姐打了。
　　但是偷偷扭头看，却发现姐姐笑容满面，甚至眼神鼓励。
　　陆远懂了。
　　这时候，是可以吹牛的。
　　于是又说起自己最近补课的事情，还不忘拿出课外作业。
　　陆大海和李根花看不懂，但每一页都有批改痕迹，那上面一个个√和☆，还是看得明白的。
　　“你那补课老师给改的？”李根花问。
　　陆远：“嗯，每天都批改。”
　　“那你跟着学，累不累？”李根花又问。
　　陆远想说“累”，但不知怎得，话到嘴边又去偷瞄姐姐。
　　见着没什么反应，才说：“奶奶，累死我了都，每天都写好多作业，写不完第二天还得补……”
　　李根花听得心疼，搂着小孙子直安慰。
　　陆大海却是挺满意，前小儿媳请的补课老师好啊，很负责。
　　小孙子成绩涨了这么多，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就是这个补课费……
　　陆大海转过去和孙女打听。
　　陆淼：“现在补课都贵的，不过我妈说了，再苦不能苦孩子，我和陆远学习不好，将来肯定吃亏。”
　　“你妈这想法对，是得好好学，考上大学才好，以后毕业了找个铁饭碗，保一辈子。”
　　“谁说不是呢，我妈也想我弟好，所以一直没断补课的事，就是那老师要价有点贵。”
　　“哎……”
　　祖孙俩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就补课一事讨论起来。
　　陆淼趁下午得空，去村里溜达一圈。
　　再回来，就把原本写好的一张腌咸菜的方子递给奶奶。
　　李根花看不懂，陆淼就一字一句的说，尤其是用量和手法，尽量用方言讲透了。
　　李根花拿着铅笔，在重要数据下面涂涂画画，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做记录，然后宝贝似的收好。
　　“等会儿你们回去，带两个西瓜走。昨天小浩和她妈过来，也拿了几个。”
　　陆淼点头，又问陆浩然上了什么职高。
　　李根花报了个学校名字，脸色却不大高兴，“得亏你跟我说过学校的情况，读个职高，还跟我要钱，想得美。”
　　“大伯母又说没钱啦？”
　　“可不是！你大伯成天跑车，哪能赚不到，小浩他妈就是惦记我手里这点存款。”
　　李根花对大儿媳不信任，这钱得攥在自己手里才安稳。
　　就像孙女说的，每年零零散散的给，人家也不会记着你的好。
　　还不如等到大孙子考上大专，以后毕业了工作直接帮衬。
　　不过小孙子成绩好，还是要补贴一点。
　　孟娇娇到底不是亲妈，补课费让她一个人出，万一以后不肯供了怎么办？
　　听说徐家大儿子考上市一中了。
　　李根花心里火热，就盼着小孙子也能考得上。
　　“这钱你拿好，回去交给你妈，是给小远读书用的，不能乱花。”李根花叮嘱。
　　陆淼收下，点点头，“我知道，我妈也想我弟出息，不然对不起我爸，他可就陆远这么一个儿子。”
　　面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骂个不停。
　　烂男人，贱男人！渣滓，死这么痛快便宜你了。
　　不过放心，你儿子我一定好好带，以后必定只孝顺我妈。
　　以后清明，没人给你上坟。
　　陆淼收了钱，又拿了西瓜，自觉完成任务，带着弟弟“依依不舍”离开。
　　回到家，她拿出钱数了数，心情很美妙。
　　八十块钱，薅存款进度条又进一步。
　　“姐，西瓜现在吃吗？”陆远噔噔噔跑来问。
　　陆淼把钱一收，说道：“吃什么吃呀，在爷爷家不是吃了么，赶紧写作业，你的任务是考双门90分。”
　　“姐，奶奶给了多少钱？”陆远小心问。
　　陆淼不说话，只眼神悠悠瞧着。
　　陆远搓着手，有点紧张，“那个姐，我能不能跟你要点零花钱？”
　　“这是补课费。”
　　“哦。”
　　“给你一点吧，你也配合得挺好。”
　　说着，陆淼从另一个口袋里抽出一张五毛纸币递过去。
　　陆远高兴得找不着北，拿着五毛钱就跟杨晶晶炫耀。
　　“姐给我的，你要不要吃棒冰？”
　　“哼。”
　　“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自己去买了？”
　　杨晶晶没说话，带拽着陆远一起出门去。
　　陆淼不忘喊一声，“给我带一根。”
　　两人齐齐应着，嘻嘻哈哈跑远。
　　晚上，陆淼照常整理笔记，然后翻到记事一页。
　　她盯着几个数字看了眼，然后说道：“哥，你生日快到了。”
　　徐清澜正在看借来的高一课本，闻声抬头，有点惊讶。
　　“你记得？”
　　“我的笔记本记着，你和陆远同一天生日，也就两天后。”
　　陆淼一边说一边划，笔尖落在另外两个名字上，“晶晶生日在你们后面十天，我是八月底，我们兄弟姐妹四个，生日都集中在夏天暑假。”
　　这倒是徐清澜没想到的，“这么巧，看来是缘分。”
　　“也是钱分，又要买生日蛋糕了。”陆淼不禁说道。
　　徐清澜：“不用，我不用过生日，也不必买生日蛋糕。”
　　陆淼：“哦，那哥你的意思是，陆远也不用过生日了？”
　　徐清澜立即反应过来。
　　是啊，自己和陆远是同一天生日。
　　如果他不打算过生日，那是不是陆远的生日也不过了？
　　“他可一直盼着生日吃蛋糕，你要是不想过，你给他说。”陆淼不禁笑。
　　只是笑容浅浅，反而是看戏的表情。
　　徐清澜：“过吧，但是买一个生日蛋糕就够了。”
　　给陆远，他不用。
　　陆淼：“……”
　　配得感这么低吗？
　　自己生日，作为寿星，难道不应该全世界我最大？
　　“妈，哥说不要生日蛋糕，只给陆远过生日。”陆淼趁空说了这事。
　　孟娇娇一听立即不答应，“那不行的，生日怎么好没生日蛋糕呢。”
　　陆淼：“他是哥，我是妹，我使唤不动他。”
　　孟娇娇：“那我给他买。”
　　陆淼顿时笑开，“我也是这样想的，妈专门给哥买个生日蛋糕，我找爸给陆远买，咱们就是最亲密的一家人啦。”

[53]第53章:想法转变
　　孟娇娇在饭店后厨上班，白班连轴转，根本没时间外出。
　　徐建国虽夜班减少，但食堂白班依旧，生日当天稍微提早一点时间回家已是不容易。
　　是以陆淼两边动动嘴皮子，就把购买生日蛋糕的权利拿到手。
　　按照第一次的标准，两个生日蛋糕一共六十块钱。
　　生日当天，大清早。
　　陆淼起床上厕所，恰好碰上徐清澜准备出门。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陆淼脚步轻快跑上前，一把拽住徐清澜的手臂。
　　“生日快乐，我的哥哥。”
　　眼睛亮晶晶，头发散乱摇头晃脑，脸上还带着没醒的睡意。
　　整一个刚出窝的快乐小狗。
　　徐清澜心里一暖。
　　今天是他生日，陆淼是第一个说“生日快乐”的。
　　情绪如此明媚灿烂。
　　徐清澜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吐出一句，“谢谢，我得去上班了。”
　　陆淼松手，啪地一下并拢双脚，整个人站得笔挺。
　　“好的哥哥，慢走哥哥，我等你回家哦哥哥。”
　　徐清澜笑岔，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妹妹张牙舞爪的脑袋。
　　人一走，陆淼转身回卧室。
　　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眼前忽然落下一团阴影。
　　她以为梦见怪物了，抬手准备拍死。
　　却不想摸到一片软乎乎。
　　温的？
　　什么东西？
　　陆淼睁眼看，吓了一跳。
　　“你干嘛，大清早不睡觉蹲我床头，神经病啊！”
　　眼前哪有什么鬼，分明就是陆远半蹲在自己跟前。
　　听到姐姐说这话，陆远委屈，“我等好几分钟了，你也没来。”
　　“？”
　　“我听到你跟哥说生日快乐了，今天也是我生日，你怎么不跟我说？”
　　陆淼：“……”
　　这不是上厕所正好碰见，顺口嘛。
　　但是陆远不知道，只以为姐姐是特意早早起床，为的就是第一个送祝福。
　　他等啊等，没等来。
　　心里的小人哭得稀里哗啦，最后只能自己爬下床，默默走到姐姐床边。
　　一副我都送上门了，你还不给我说的架势。
　　陆淼觉得挺逗，小屁孩还挺倔强。
　　睡意没了，她干脆坐起来。
　　捧住吓了自己一跳的罪魁祸首脸，好一顿揉搓。
　　然后说道：“生日快乐。”
　　陆远摇头，“不是这样的。”
　　“怎样？”
　　“就你跟哥说的那样，哥哥哥哥那种。”
　　“……”
　　停顿几秒，陆淼保持微笑说道：“生日快乐弟弟，多睡觉弟弟，不睡长不高的弟弟。”
　　陆远满意了，站起来转身就走。
　　早上七点半，家里除了姐弟/妹三人，该上班都去上班。
　　“我要出门一趟，你俩在家待着。”
　　陆淼说着，开始换鞋。
　　陆远坐在矮桌子前，忽然问了句，“姐，我生日可以不写作业吗？”
　　“生日没有蛋糕行吗？”陆淼反问。
　　陆远赶紧摇头。
　　明白姐姐的意思，老老实实完成今天的作业任务。
　　陆淼关了门，撑着伞去蛋糕店。
　　生日蛋糕是前天订的，两个六寸，最普通的奶油蛋糕。
　　陆淼拿到蛋糕，顺手把两个洗干净的塑料玩具按在蛋糕上。
　　“哎呀，这样奶油裱花就破坏了。”
　　店员看得心惊，心说还没吃呢，怎么就搞破坏。
　　陆淼摆好玩具，左右打量，挺好，也就破坏一点点。
　　“没事，我们自己吃。”
　　“你要是想放玩具，可以找我们定制啊，我们店里也提供这种样式的。”店员忍不住说。
　　陆淼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知道。
　　但是随便加两个塑料玩具，价格就得贵上三分之一。
　　抢钱啊！
　　她顺手买的，也就几毛钱的事。
　　拎着蛋糕回小区，陆淼怕天气热会坏，暂时寄存在一家小超市的冷藏柜里。
　　为此，在这家店买了两大瓶汽水。
　　中午没做饭，陆淼打着给小寿星享受的待遇，三人去吃了拉面。
　　陆远吃得肚皮滚圆，一脸满足。
　　“姐，你对我真好。”
　　陆淼也觉得好，夏天做饭实在太热了。
　　扭头就和杨晶晶说：“等你生日那天，我们再来吃一顿。”
　　于是，杨晶晶也觉得姐姐天下第一好。
　　下午买菜，陆淼借着生日宴，徇了点私。
　　除却徐清澜和陆远爱吃的，也顺便犒劳犒劳自己。
　　“没道理我忙前忙后，还不让我吃顿好的。”
　　陆淼这么想，又给自己添了一道酸菜鱼。
　　徐建国提早一个小时回家，准备洗手做菜时，发现厨房里荤菜素菜一大堆。
　　颇有大办一桌的意思。
　　陆淼嚼着绿豆棒冰，解释说：“两个人过生日呢，咱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所以我给他俩都买了最爱吃的菜。”
　　徐建国一边洗一边点头，“说的是，生日蛋糕还买两个呢，做菜哪能将就，淼淼你做得对。”
　　“那个爸，我还顺便买了点我爱吃的。”陆淼决定先做交代。
　　徐建国：“那肯定要的，这一整天全靠你忙活。”
　　“还是爸你辛苦，上一天班了，还得回家给我们做饭，我就跑跑腿，还跟着蹭吃蹭喝。”
　　陆淼越是这样说，徐建国越觉得孩子懂事。
　　最后一桌菜摆上来，一半都是陆淼爱吃的。
　　不同于徐建国过生日送惊喜，徐清澜和陆远都是正大光明的过。
　　整个流程清晰明了。
　　但被放了奥特曼和前程似锦装饰品的两个生日蛋糕，依旧让寿星感受到惊喜。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蛋糕，就因为这么个塑料玩具，仿佛自己是被特别对待的。
　　临睡前，陆淼给徐清澜额外送了一份礼物。
　　一本笔记本。
　　“礼轻情意重，祝你高中学业一帆风顺。”
　　徐清澜拿到本子，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竟然有礼物。
　　“陆淼，谢谢。”
　　真的很感谢。
　　给他准备了爱吃的菜，给他特意定制的蛋糕，还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陆淼只是微笑。
　　兄妹俩聊了会儿，徐清澜去洗漱，陆淼把另外一本款式一样但颜色不同的笔记本送给陆远。
　　“喏，别说我厚此薄彼了，你和哥一个待遇。”
　　陆远高兴地抱着笔记本，暗自决定以后要用姐姐送的生日礼物写日记。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以前从来没有过！
　　“姐，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送礼物。”陆远忍不住说。
　　陆淼就笑了，“你自己说的话，记住啊。”
　　陆远狠狠点头。
　　陆淼自觉圆满，转身回房间。
　　躺下时，心里美滋滋。
　　先前以物换物算钱时，大家伙凑上来的一摞笔记本总算有了用处。
　　等十天后，再送一本给杨晶晶。
　　“还剩下几本，厚厚的，记笔记不方便，要不留着明年再当生日礼物？”
　　陆淼迷迷糊糊想着，很快沉睡过去。
　　……
　　三天休息一晃而过，陆淼怀揣着饱满的心情再次投入补课大业。
　　由于徐泽做了一个极好的表率，让张佳美等人意识到，他们差生也是有脑子开窍的机会。
　　于是第二阶段上课，一个比一个积极。
　　陆淼就喜欢这样，看着大家踊跃发言，并提出各种奇怪的解题方法，只觉欣慰。
　　差不要紧，就怕没积极性。
　　但凡上课积极，提出来的问题再千奇百怪，她也有办法拉回来。
　　“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杨慧慧觉得三人上课，就属陆淼最辛苦。
　　“尤其是徐泽，你对他太好了。”
　　杨慧慧心想，就这跳脱的思维方式，哪像是做题目，更像是小孩玩抽奖游戏。
　　陆淼也觉得糟心。
　　但一想到双倍补课费，又觉还能接受。
　　于是说道：“慧慧，徐泽不一样，他和小美，我们仨是从初一就开始处起来的。大家玩得这么好，你说我一个人考去市一中，任由他们两个上职高，我心里多难受啊！”
　　杨慧慧听得感动。
　　抛开钱不谈，陆淼就是个特别善良的好人。
　　对自己也是。
　　就从没嫌弃过她。
　　两人在走廊上闲聊，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徐泽和张佳美听了个全乎。
　　两人的心情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陆淼这么看重他们。
　　何德何能，被如此厚爱。
　　张佳美最先回神，一巴掌拍在徐泽手臂上。
　　徐泽痛得呲牙咧嘴，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你干嘛？”
　　张佳美：“你别学点皮毛就嘚瑟，能不能静下心来好好学。”
　　“？”
　　“我没啊！我学得挺认真的，我最近作业错的题都变少了，至少能对一半。”
　　“不够，还不够。”
　　“啊？”
　　“徐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可以，我们是不是能够拼一把考市一中。”
　　徐泽惊呆住。
　　回神，拿手去搭对方的额头。
　　“不是小美，你傻了呀？”
　　平时做点美梦也就算了，还真敢这么想？
　　张佳美：“为什么不能呢，我想和陆淼做同学，高中还想一起。”
　　“小美……”
　　“就算没考上市一中，考上市二中或者第四中学也好，我们就不能考重点高中吗？如果考上重高的话，那是不是以后还能和陆淼上一个大学？”
　　徐泽无情戳破，“你想得美，陆淼可是要考青大的人。就我俩？考青大？”
　　做梦或许来得快一点。
　　张佳美：“那退一步，考淮大。”
　　徐泽：“……”
　　也是想得挺美。
　　淮大，那也是985。
　　他们老徐家得迁几次坟才够啊？

[54]第54章:奢侈一把
　　张佳美的改变，其他三人看在眼里。
　　严臻和何安不清楚原因，徐泽却是心里都明白。
　　正因为明白，才惊叹小伙伴说到做到的魄力。
　　老话说得好，怕朋友苦，更怕朋友开路虎。
　　一个正面教材明明白白摆在那儿，不用陆淼说，剩下三人都心里不得劲了。
　　本来嘛，大家一起差，差得心安理得。
　　结果你倒好，竟然自己偷偷进步了？
　　哦不，是光明正大的进步。
　　“陆淼是不是给小美打鸡血了？”
　　严臻作为好朋友，满心疑惑，“她以前作业多写一道题都觉亏了，现在怎么还问陆淼讨另外的练习做？”
　　徐泽：“你不懂。”
　　何安：“就是说，眼见着小美学得快，我们上课进度都改了，钟离说大家一个水平，小美行我们也就能行，听听这是人话吗？”
　　徐泽：“你不懂。”
　　“你懂，你懂你说呀。”何安简直郁闷。
　　徐泽表情高深莫测，吐出一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严臻：“……”把你能耐的，显摆上文言文了。
　　何安：“……”虽然听不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锁喉，一个掐腰间肉。
　　徐泽赶紧求饶，把前几天听到的话转述一遍。
　　末了说道：“陆淼对我们几个是真的好，别人哪有这待遇。就这么点补课费，她付出的时间哪够回本啊！”
　　这一点，何安和严臻挺认同。
　　他们也发现陆淼自第二阶段上课开始，更用心了。
　　再想到张佳美的改变，于是沉默不说话。
　　“要不，我们也试试？”
　　徐泽小声说，说完又找补一句，“那什么，我们共进退，总不能扔下小美一个人吧。”
　　严臻：“……”是小美扔了我们仨，犟嘴。
　　但提议却是一致通过。
　　陆淼很高兴，主动学习的学生可真是太棒了。
　　原本和钟离杨慧慧定的暑假补课进度，没想到还能提一提。
　　“我看他们复习得挺好，我收回来的初三试卷，其中一套是全市模拟卷，正好拿来测一测他们的水平。”
　　三人开小会，陆淼率先提出这一点。
　　钟离手上就有这份卷子，甚至已经提前做过一遍。
　　基本上发挥了自己的水平。
　　这说明试卷具有普适性。
　　“我没意见，不过有些初三的内容得划掉。”钟离顺手挑出来。
　　杨慧慧也点头，“那就这么定下来吧，陆淼，这是不是就算补课结束的测验了？”
　　陆淼：“嗯，我们组织一个正规的考试流程，考完后批改，暑假补课就该结束了。”
　　至于剩下的时间，大家爱干嘛干嘛。
　　总不能真就两个月全拿来学习吧。
　　钟离试了试黏纸，贴得挺牢，但还是觉得不妥。
　　“如果是正式考试，我们得去复印一份。”
　　“你出钱？”陆淼问。
　　钟离被陆淼的“抠门”腌入味几分，于是当下拒绝。
　　“凭什么我出钱？从他们的补课费里扣啊！”
　　陆淼愣了下，随即笑出声，“钟离同学，你学坏了。”
　　钟离：“不及某人。”
　　三人商定，钟离负责先垫钱复印试卷，陆淼和杨慧慧随后做内容调整。
　　唯有四个小白，直到考试前一天才被通知。
　　“不是！怎么就考试了？”徐泽傻眼。
　　张佳美也挺懵，但跃跃欲试，“考就考，谁怕谁啊！”
　　严臻忧心忡忡，这要是考的比期末还差，怎么办呀？
　　再说万一自己是四个人里考得最差的，那岂不是丢人？
　　陆淼全当看不到，直接宣布明后两天的考试时间。
　　然后说道：“大家晚上不用太复习，平常心对待，当然也别想着作弊，我们三个监考你们四个，能看到一个字都算我们输。”
　　四人学生蔫了吧唧，三个老师精神抖擞。
　　陆淼对这一次监考挺期待，也算是过了一把瘾。
　　但是监考过程中，看到四个人各式各样的错，又不忍直视。
　　最后，三人批改完卷子统计分数。
　　陆淼没动，支着下巴说：“人与人真的不同，他们总会给我惊喜，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嘛，竟然别出心裁自己搞一个定理，谁教的呀？”
　　杨慧慧就笑，“还不是你说的，宁愿写满也不能空着。”
　　陆淼：“我也没说自创定理啊，还是数学，他们怎么这么牛呢。”
　　杨慧慧：“数学确实……不过态度挺好的不是。”
　　正说着，钟离分数统计出来了。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钟离：“如果按照期末考试的分数为基准，他们四个都有进步，张佳美进步最明显，比期末考总分高了20分。”
　　“不愧是小美，我同桌，能差到哪里去。”陆淼与有荣焉。
　　钟离又说了另外三人的分数，然后就是分析错题。
　　三人凑一起，研究四个学生哪些知识点没学透，为初三补课做准备。
　　经过一个暑假的相处，七个人暂时达成一致，初三继续这种模式。
　　陆淼为赚钱，钟离和杨慧慧赚钱之余，更是为了紧跟陆淼的脚步。
　　剩下四个纯纯就是为了中考了。
　　两天后，试卷分析课结束。
　　陆淼把笔帽盖上，说道：“完事了，大家中午一起吃个散伙饭，等开学再聚吧。”
　　一个多月共同学习进步，尤其是这种紧密程度的相处，大家伙的感情突飞猛进。
　　连何安都会和钟离开玩笑了。
　　饭后，徐泽切了一个大西瓜，大家边吃边聊。
　　不知是谁起了话题，张佳美忽然说道：“这个月月底，是陆淼生日。”
　　徐泽挠挠头，“好像是哦。”
　　张佳美：“之前暑假没这样聚过，陆淼的生日就过去了，今年我们都一块玩，要不干脆给陆淼过个生日吧？”
　　四个人里，张佳美是最感激的。
　　一暑假20分的提高，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分数，更是她自己切实的感受。
　　她真的觉得写作业不再脑子一团浆糊了。
　　也不会一坐下就犯怵，想拖延时间赖着不做题。
　　有时候凭自己的本事做出来一道数学大题，那种成就感！
　　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而这些，都是陆淼带给她的。
　　“他们我不管，我反正要给你过生日。”
　　张佳美平时攒了点钱，再加上互助学习小组帮人讲题，请寿星吃一顿肯德基还是可以的。
　　但其他人不答应。
　　徐泽：“你别想一个人，这事我们肯定得一起。”
　　何安和严臻一起点头。
　　陆淼听小伙伴叽叽喳喳讨论不休，开玩笑说：“给我过生日行啊，但是我要生日礼物的。”
　　张佳美：“那肯定给，还能空手给你庆祝？”
　　徐泽：“你把心放肚子里，那天吃喝我们全包。”
　　陆淼放心了，别人主动给自己过生日，没有拒绝的道理。
　　吃完西瓜离开，几人各回各家，去往不同的公交站。
　　钟离和陆淼一个小区，自然乘坐同一辆公交车。
　　杨慧慧也有一半顺路。
　　“陆淼，你生日那天，我跟你们一起过。”钟离忽然冒出一句。
　　陆淼很惊讶，“难得呀。”
　　“给你过生日，我不能参加？”钟离皱眉。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愿意和徐泽他们玩一块。”
　　“他们也不是那么差。”
　　这一个多月相处，他们给他的感觉完全颠覆。
　　根本不像之前听说的那样。
　　其实早前和徐泽一起在他家补课，钟离就觉得对方还不赖。
　　抛开学习成绩不谈，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但没有这一次感受深刻。
　　“你交的朋友，都挺好。”钟离不禁说道。
　　陆淼把头一甩，骄傲极了，“那是，都是打出来的情分。”
　　“什么？”
　　“哦，我是说互相帮忙打饭，一起吃食堂熟悉起来的。”
　　说完，陆淼转头去看杨慧慧，“我生日你也来呀，人多热闹。”
　　杨慧慧很愿意参加，但不知道该送什么生日礼物。
　　听张佳美他们聊的内容，说起的东西至少都是十块钱以上的。
　　而十块钱，却是她上学期间半个月的伙食费。
　　如果是放假在家，那用的时间就更长了。
　　“你知道我给我哥他们生日礼物送了什么吗？”陆淼忽然说了句。
　　杨慧慧疑惑，摇摇头。
　　陆淼凑近，小声说道：“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
　　“就之前卖笔记，叶老师不让收钱，他们凑一起买的。也不知道咋想的，给我买了一摞，我哪用得上这些，我笔记本都是薄薄的。”
　　记笔记，陆淼有自己的想法，最讨厌厚厚的笔记一本本用着。
　　那都是装好看的，实际上一门课一学期笔记，根本用不上几页。
　　陆淼：“我哥他们还挺高兴，厚笔记本总算给我送出去三本，我决定明年还送。”
　　尤其是杨晶晶，生日那天拿到笔记本，当天晚上就开始写日记了。
　　还把生日蛋糕上的塑料玩具洗干净，和笔记本放在一起。
　　杨慧慧心里暖暖的。
　　陆淼这是变相告诉自己，生日礼物不用大费周章。
　　真好！
　　不过她一定会好好准备生日礼物的。
　　公交车来，三人一起上车。
　　杨慧慧中途下去转车，陆淼和钟离则是一直坐到小区大门口的公交站。
　　钟离想要买点水果回家。
　　陆淼心情好，难得想用自己的钱往家里带东西。
　　“哎等等，我也去水果店，一起呗。”
　　陆淼小跑两步跟上，一进店，就看到摆在架子中间的水仙芒。
　　冬天的芒果价格贵，但是夏天，却又便宜些。
　　“老板，这个大芒果怎么卖？”
　　“六块钱一斤。”
　　陆淼心想还行，冬天可得十块呢。
　　于是拿了一个。
　　想了想，又拿了一个。
　　陆淼：“老板，称一下。”
　　扭头，看到正在挑水果的钟离，忍不住就说：“小赚一笔，我也是奢侈了，竟然吃起有钱人的水果啦～”
　　钟离：“？”
　　什么意思？
　　听不懂。

[55]第55章:赞助
　　陆淼出水果店就后悔了。
　　心痛啊！
　　就这么两个芒果，两斤二两，十三块二。
　　哦，老板还有那么点良心，给她抹零了。
　　但还是心痛，痛到晚饭连干三碗。
　　“淼淼，你今天胃口不错，吃了三碗。”
　　徐建国就爱看孩子大口吃饭的模样。
　　陆淼擦擦嘴巴，笑着说：“还不是爸你做的菜下饭，要不是想留点肚子吃芒果，我还能再吃一碗。”
　　“芒果？”
　　“嗯，我回来路过水果店，买了两个水仙芒。”
　　孟娇娇以为是那种小小的芒果，没想到竟然是最贵的水仙芒。
　　“这可要不少钱吧？”她忍不住问。
　　陆淼一边心疼一边摆手，“就十几块钱，妈我不是补课赚钱了么，偶尔买点给你尝尝是要得。”
　　“那也不用买这么贵。”
　　“妈你爱吃，那就对得起这个价。”
　　转头，又看向徐建国，“爸你说是不是？我妈爱吃，龙肉我也给她买得。”
　　徐建国点头，“要得要得，偶尔买一次不打紧。”
　　孟娇娇笑得合不拢嘴，心好似泡进蜜罐子一样。
　　饭桌收拾干净，孟娇娇亲自削皮切芒果。
　　家里第一次出现这么大个的水仙芒，陆远和杨晶晶都趴在桌子上看，眼睛一眨不眨。
　　陆淼也看得入迷。
　　金黄的果皮锃亮，被她妈拿着削皮刀转着圈圈削下来，堆叠在一起像朵花似的。
　　紧接着是切肉。
　　水果刀划十字，然后刀刃横切那么一下，一颗颗大块的芒果肉就这么DuangDuang掉落在碗里。
　　还没吃，所有人都已经闻到了香味。
　　孟娇娇切好果肉，看到果核上还留了些，就决定自己吃。
　　谁知陆淼直接拿过，表示要嘬。
　　“你吃肉，这一大碗呢。”孟娇娇说道。
　　陆淼：“我留着最后嘬两口。”
　　说着，就去用叉子叉果肉，满足的享受起来。
　　“别说，大芒果的果肉就是甜，跟以前吃的小芒果完全不一样。”
　　“我看没什么不同，都一样是芒果。”
　　“不，这芒果，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陆淼叉着一块果肉，凑近闻了闻，表情夸张。
　　徐清澜笑出声，把碗往对面推了推。
　　“那你多吃点，也好早点变成有钱人。”
　　“我有钱才吃，不是吃了才有钱，因果关系不一样。”
　　陆淼一本正经纠错，又招呼大家一起吃。
　　最后两个芒果核，陆淼没吃，被陆远和杨晶晶拿走了。
　　两人捧着嘬了半天，越嘬越上头，最后嘬的整个果核起毛。
　　陆远用水冲洗，拿在手里玩。
　　“姐你看，像不像小狗？毛茸茸的。”
　　陆淼瞧见，嫌弃躲开，“都是你口水，离我远点。”
　　“我洗干净了。”
　　“那也恶心。”
　　说完，又转头警告另一个，“晶晶你也是，不准拿这东西靠近我。”
　　陆远和杨晶晶分享不成，只能遗憾收手。
　　但新到手的芒狗小玩具，却让两人高兴了好几天。
　　不时用牙刷刷两下，毛发竟是越来越蓬松。
　　两人舍不得扔，干脆让徐建国帮忙，在略圆的底部钻了个洞，然后拿绳子串起来挂脖子上。
　　陆淼不理解。
　　这是什么奇葩玩具？
　　哪有玩芒果核的。
　　不过眼看着自己生日快要到了，她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先是找到徐清澜，“哥，后天我生日，你要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徐清澜点头，又很惊讶，“你不说，我也会准备的。”
　　陆淼不在乎，光明正大讨，那才是最保险。
　　至于脸皮问题？
　　根本不存在的。
　　“哥你记得就好，那行，我继续讨礼物去了。”
　　从徐清澜到陆远，再到杨晶晶。
　　小孩辈讨完，陆淼又去找孟娇娇。
　　“妈，我生日快到了，我要生日礼物。”
　　在亲妈面前，陆淼更随意，一边讨一边撒娇，整个人大半身体挂过去。
　　孟娇娇笑着拍拍女儿的手，把人拉下来，然后递过去二十块钱。
　　“拿着，买点你自己喜欢的。”
　　“谢谢妈，我就知道我妈全世界最好，给我的都是我最爱的。”
　　“小财迷。”
　　孟娇娇点了下女儿的额头，又摸出一支钢笔。
　　“我看你原来那支钢笔都坏了，最近没怎么写字，喏，买了新的给你。”
　　孟娇娇说的写字，其实是练字。
　　陆淼学习好，脑子反应快，经常能够举一反三。
　　但她有个硬伤，那就是字写得一般。
　　小时候孟娇娇送去学字，但是学了没两天又不学了，因为负担不起这笔费用。
　　陆淼信誓旦旦说：“我买本字帖在家练，我自己就能练好。”
　　孟娇娇买了字帖，陆淼也练字了。
　　但练字太枯燥，没坚持下来。
　　可陆淼又爱装，隔三差五拿着字帖装模作样写两笔。
　　以至于孟娇娇觉得，女儿坚持不懈练字，已有七年。
　　多么美妙的误会！
　　陆淼努力微笑，收下这份珍贵的礼物。
　　并且保证，在学习不忙的时候，一定多多练字。
　　孟娇娇很高兴，“字如其人，一手好字，以后在社会上那就是门面。”
　　“嗯嗯，妈你说得对。”
　　陆淼听了几分钟妈妈的念叨，转身去找爸爸。
　　也不说她妈给了多少，反正就让爸爸看着给。
　　徐建国不仅不反感，反而高兴得很。
　　这是把他当亲爸呢。
　　他跟孩子亲妈一个待遇。
　　于是脑子一热，掏出两张二十元纸币塞过去，“生日那天好好过，你白天跟你同学去玩，晚上我回来给你做一桌好菜。”
　　陆淼报了六七个想吃的菜，然后又说：“爸，我在蛋糕店订了生日蛋糕，没付钱，你别忘了拿。”
　　这般积极主动安排自己生日的，也是没谁了。
　　……
　　【8月27日，14岁生日。】
　　早上五点，陆淼已经醒过来，然后翻开记事本，写下这么一句话。
　　每年生日都会写。
　　这表示她又长大一岁，离十八岁成年又近一步。
　　前世十六岁生日刚过，她就病发死去。
　　她那么努力活着，却没有等来自己的成人礼。
　　“这辈子，我一定要过18岁生日。”
　　“哦不对，我不仅要过18岁生日，我还要过28岁，38岁……我要过108岁！”
　　正一个人乐呵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生日快乐”。
　　陆淼扭头看，只见杨晶晶扒着床边栏杆冲自己笑。
　　见姐姐没反应，杨晶晶又说一遍，“姐，生日快乐。”
　　陆淼回过神，站起来捏住妹妹的脸颊。
　　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姐……”
　　“今天我生日，我最大，给我捏捏怎么啦。”
　　“哦。”
　　“你的生日祝福我收到了，我很高兴，回你一个。”
　　说着，陆淼踮起脚尖，努力想要亲一下。
　　奈何隔着栏杆，脸颊愣是没亲到。
　　陆淼也不纠结，把妹妹的小肉手拉下来，一个吻落在手掌心。
　　然后哼着小曲儿出去上厕所。
　　杨晶晶保持这个动作十几秒，终于从恍惚中“醒来”。
　　然后猛地一缩手，快速平躺在床上。
　　抬头看天花板，又小心翼翼抬起自己的手掌。
　　嗯，左手，手心被姐姐亲了。
　　薄被子一下盖住脑袋，小小的身体在床上打滚。
　　陆淼上完厕所出来，就被陆远送了生日祝福，然后就是徐清澜。
　　兄弟俩就跟说好似的，突然打开房门窜出来。
　　陆淼：“……”
　　要不是天亮了，真想一棍子抡过去。
　　“你俩醒这么早？”陆淼问。
　　陆远赶紧说：“我要第一个跟姐你说生日快乐，我都醒过来第三次了。”
　　“嗯，就是这样。”徐清澜一脸无奈。
　　他有点想不明白，生日是一整天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大清早起床？
　　陆淼也不明白，但不妨碍心情很愉快。
　　与小伙伴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陆淼一点不着急，在家悠哉悠哉看书听英语。
　　直到快要走了，才起身换衣服。
　　纯棉的T恤衫，七分牛仔裤，再配上一双回力运动鞋。
　　陆淼站在家里唯一的半身镜前，左看右看，十分满意。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呀，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又有精神。”
　　陆淼自问自答，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接了话。
　　“那肯定是我家的姐姐，全家最好看最漂亮的。”
　　陆淼从镜子里看去，杨晶晶侧着身体，斜靠在门框边，说完这话脸都红了。
　　但陆淼高兴。
　　她就喜欢听漂亮话。
　　“喏，三块钱，拿着。”
　　陆淼递过去三个一元硬币。
　　杨晶晶有点懵，不太明白。
　　陆淼直接塞对方手里，“这是给你说真话的奖励，好孩子是要表扬的，中午你跟陆远吃拉面去吧。”
　　说完，背着包出门。
　　十点三十五分，市区中心广场喷泉水池旁，七人集合。
　　天气热，站在太阳底下晒得慌，几个人赶紧躲去一旁树荫下。
　　“怎么说，怎么请客呢？”
　　陆淼笑着看向众人。
　　徐泽咳嗽一声，装模作样说道：“经过协商一致决定，宴请为我们费心良多的陆老师去肯德基，吃完后，再去卡拉OK唱歌。”
　　陆淼一愣。
　　吃肯德基已经够奢侈了。
　　这群家伙，还想去卡拉OK？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陆淼一巴掌招呼过去。
　　徐泽痛得嗷嗷叫，使劲搓手臂，“你干嘛？就算是寿星，也不能打人呀。”
　　陆淼：“卡拉OK，你知道那地方一小时要多少钱么，你就敢带我们去！这钱你出啊？”
　　徐泽：“对，我出。”
　　陆淼：“？”
　　张佳美凑近，解释说：“他爸赞助了一百块钱。”
　　一百是徐泽死皮赖脸讨来的，原本他爸就只给了五十。
　　但这事不能讲，丢面子。
　　于是说道：“我爸昨晚看了我的卷子，对我暑假这段时间的表现很满意。呐，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所以一百块钱今天大家可劲花，我请客。”
　　陆淼笑了，上前轻轻拍了拍刚才被自己打的地方。
　　“行啊徐哥，义气，那咱走着？”
　　徐泽红光满面，虚荣心暴涨，大手一挥，“兄弟姐妹们，肯德基走起。”

[56]第56章:初三生
　　九二年，淮宁市开了第一家肯德基店。
　　直至九六年，全市也不过五家门店。
　　陆淼一行人去的是市中心最早开的那一家，今天是工作日，人不算多。
　　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拿出五颜六色的优惠券。
　　“吮指原味鸡肯定要点的，这个好吃。”
　　“香脆鸡腿堡，这个必点。”
　　“薯条，还有薯条，点大份的！”
　　“可乐别买了吧，贵，我去旁边超市看看，拎大瓶装的过来。”
　　“这不行的，店里不让外带。”
　　“那就买了拿出去吃，一杯可乐四块钱，抢劫啊，才不吃这个亏。”
　　徐泽几人叽叽呱呱，讨论得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钟离提建议，说是买套餐划算，于是几个人又重新看起套餐的价格。
　　最后，吃饭地点变成市民中心一楼图书馆背面阴凉地。
　　七个人席地而坐，中间摆着买来的肯德基套餐。
　　可乐是另外买的大瓶装的，还买了一次性纸杯。
　　吃饭之前，徐泽提议碰一杯。
　　“来来来，都满上，祝陆淼生日快乐。”
　　一群人立即说好，倒满一整杯可乐，欢快碰杯。
　　“生日快乐！”
　　“哎呀何安，你洒出来了，我的凉鞋。”
　　“擦一擦喽，就这么点没事。”
　　“徐泽你偷吃薯条！”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这一顿生日饭吃的别开生面。
　　肯德基算奢侈品，即便买套餐也不可能吃得饱，大家都有意识的每样尝一尝也就算了。
　　至于汉堡，也不是每人一个，而是两个人分着吃。
　　七个人买了三个汉堡，其中徐泽、何安以及钟离平分一个。
　　钟离矜持惯了，没另外两个生猛，最后吃到嘴里也就两口。
　　但谁也没计较，反正就是图一乐。
　　“没吃饱，再吃点什么？”收拾完垃圾，何安问。
　　其他人还没说话，陆淼却是先开口，“我请客吧，去吃拉面。”
　　“真的？”
　　“假的。”
　　何安只听自己想听的，手一挥就嚷嚷，“陆淼说请客吃拉面，我们去不去？”
　　张佳美和严臻立即举手，“去去去！”
　　于是转战第二场。
　　直到下午一点半，七个人才扭扭捏捏进了一家卡拉OK店。
　　即便所有人都装镇定，但稚嫩的脸庞却早已出卖他们。
　　更不用说，第一次踏入这种娱乐场所，全身散发出来的拘谨和无措。
　　饶是陆淼，也觉得挺不自在。
　　徐泽点了个小包间，包了两小时唱歌。
　　进去后，又问要不要点果盘和饮料。
　　不等陆淼开口，最近的何安已经把手招呼过去，“点什么点，这里吃的喝的最贵，有这钱还不如唱完歌出去自己买两斤水果吃。”
　　“就是，我们是来唱歌的，快，你们谁会点歌，我要唱《心太软》。”
　　陆淼除了字写得一般，还有一个项目不太行，那就是唱歌。
　　不说五音不全，但也基本不在调上。
　　作为寿星，她是第一个唱的，点了一首《祝你平安》。
　　结果唱得乱七八糟，被集体嫌弃。
　　陆淼不死心，又唱了一首，不是唱太快就是节奏跟不上。
　　最后索性往沙发上一躺，话筒扔出去，“我是寿星，你们唱给我听。”
　　徐泽一把抢过，“你坐着，我唱。”
　　另一个话筒在钟离手中，徐泽立即点了首对唱的《知心爱人》。
　　然后两人因为谁唱女声谁唱男声争执不休。
　　陆淼就这么看乐了。
　　直到身边沙发塌陷一块。
　　她转头看，是杨慧慧。
　　从中午吃饭开始，就没怎么听对方说过话。
　　“不喜欢这场面？”陆淼问。
　　杨慧慧摇头，解释说：“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太习惯。”
　　陆淼：“我们都是第一次，谁还嘲笑谁呢，大家玩得高兴不就行了。”
　　说着，又推着杨慧慧去唱歌。
　　杨慧慧脸色都变了，吓得摆手，“我不会唱歌。”
　　“哎呀慧慧，陆淼五音不全都唱了，你怕什么。你要真不会，我给你点一首国歌。”
　　张佳美抢话筒失败，无意中听到两人对话，只觉机会来了。
　　然后揽着杨慧慧，冲前面几个人喊：“慧慧要唱歌，你们话筒呢？”
　　徐泽和何安一愣，相互看了眼。
　　然后立即把手上的话筒递过去。
　　这可是他们团里最内向的，不给点热情，人哪敢自己上啊！
　　递了话筒不算，还一个劲的怂恿张佳美把人带到屏幕最前面。
　　杨慧慧被架着走，一开始紧张得不行。
　　但张佳美全程挽着她的胳膊，一边唱一边微笑看她。
　　渐渐的，终于放开。
　　“没想到慧慧你还会抢麦，看不出来呀。”
　　从卡拉OK里出来，张佳美挽着杨慧慧嘻嘻哈哈。
　　杨慧慧已经过了脑子发热的时候，此时整个人安静下来，手脚都是麻的。
　　回想起在包厢里自己的表现，只觉一股血液往头上冲。
　　她赶紧拉开书包，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陆淼。
　　“给你的生日礼物。”
　　说完，杨慧慧一脸紧张又期待。
　　陆淼挺好奇，解开袋子，从里面拎出来一个钩针小兔子。
　　“人才啊！”
　　张佳美惊叹不已。
　　陆淼也是竖起大拇指，“慧慧，你还有这手艺呢，这兔子真好看，我喜欢。”
　　杨慧慧放心了。
　　随即露出笑容，“你喜欢就好。”
　　这是她能想到最有心意又不用太花钱的礼物了，就是有点费时间。
　　“这是我的。”
　　钟离也趁这时候拿出礼物来。
　　结果撕开包装，竟然是一本名著，《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钟离：“希望你和保尔一样，有无坚不摧的意志和精神。”
　　众人：“……”读书人的事，不懂不懂。
　　陆淼：“……”我其实也不大懂。
　　最后是四人共同送的一份礼物，一个人造水晶球。
　　玻璃外壳，里面灌注了亮片雪花。
　　张佳美：“希望我们友谊水晶版透明，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陆淼：“这玩意很容易摔碎吧？友谊，水晶球？”
　　徐泽：“所以平时就装盒子里，你别经常拿出来显摆不就行了，我们之间的交情，要低调。”
　　陆淼笑了，点头，“那行，我回去就塞箱子底下。”
　　所有人中，唯独杨慧慧最惊讶。
　　她一直以为张佳美他们之前说买礼物，十块钱以上的，是每个人买一份。
　　却不想——
　　陆淼：“他们精着呢。”
　　杨慧慧：“我以为……”
　　陆淼：“就一乐呵。”
　　晚上回家，迎接陆淼的是一桌子丰盛的菜肴，还有生日蛋糕。
　　不同于其他人的局促，陆淼特别主动。
　　让家里人关灯，拉上窗帘，然后头戴纸质的生日皇冠。
　　在“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中，正正经经许下三个生日愿望。
　　第三个生日愿望是默许的，谁也不知道。
　　当第一个和第二个，陆淼全都说了出来。
　　声音还特别响亮。
　　“新的一年，祈求暴富，钱从四面八方来。”
　　“如果财神爷没听到，那就无限循环第一个愿望。”
　　徐清澜被分了一块蛋糕，忍不住就说：“你的愿望真是……”
　　“是不是朴实无华，特别的真？”
　　陆淼眼睛发亮，整个人好似都在笑，“我这么真心实意，财神爷肯定会保佑我。我要是有钱了，一定给它塑个小金身。”
　　“什么？”
　　“就供奉在家里的那种，我给造一个金的，以后出门回家，一天两拜，绝对虔诚。”
　　徐清澜呆愣住，脑子有点跟不上。
　　孟娇娇就笑，“淼淼是这样的，想什么说什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
　　生日一过，八月底最后几天如流水般逝去。
　　开学前一天，徐建国和孟娇娇开始分配行动线。
　　徐建国带着徐清澜去市一中报道，顺便去看一下孩子的高中校园，以及认一认住的宿舍。
　　至于孟娇娇，则是带着陆远和杨晶晶去小学报道。
　　“淼淼，你——”
　　孟娇娇想说，等小学这边弄好，就去初中那边。
　　谁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我不用，我自己去。”
　　说完，手一摊，“妈，你钱给我。”
　　初中属于义务教育阶段，不收学费。
　　但有杂费和课本费。
　　陆淼拿着三百块钱给老师，找回来八十，然后和收据一起塞校服口袋里。
　　晃晃悠悠走到初二（3）班，却和一群陌生面孔撞上。
　　愣了个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初三生了，教室应该在楼上。
　　于是又慢腾腾走上楼。
　　“陆淼，快来！”
　　张佳美眼尖，看到人立即小跑过去，“分班出来了，咱俩一个班，嘿嘿，我还要和你做同桌。”
　　陆淼没想到，她们这缘分还挺深。
　　然后又问起其他人。
　　张佳美：“钟离在二班，杨慧慧在三班，徐泽何安和钟离一个班，严臻和杨慧慧一个班。”
　　陆淼“嗯”了声，这分班情况不错。
　　以后传笔记讲题目，倒是方便得很。

[57]第57章:20分
　　初三开学，不同于初一初二那样气氛欢快。
　　早上八点半领完新书，八点四十分立即开始上课。
　　第一堂就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叶舒刷刷刷写下一些时间段，然后拿着三角板敲黑板。
　　底下一众学生立刻“惊醒”。
　　“同学们，你们初三了，是中考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初三的上课进度和初二不一样，所有新课内容会在三个月时间里全部上完，接下去立刻开始复习。”
　　“当然了，讲新课也不光是讲新课的内容，也会穿插讲一下以前学过的知识点，算课堂巩固复习。”
　　“这学期开始，每个月都有一次考试。月考校内老师自己出题，期中考和期末考由区里统一出题……”
　　叶舒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性发言，“所以你们记住了，接下去的每一天，我们都得扎扎实实地过好，开始上课！”
　　陆淼翻开新课课本，听老师讲课。
　　但心思只用了一半，另外的注意力落在班主任说的复习时段上。
　　趁着课堂最后几分钟，班主任又开始废话文学，陆淼自己画了一张学习进度表。
　　下课铃一响，张佳美就凑过去。
　　“陆淼，我看你偷偷画了一节课了，搞什么呢？”
　　“纠正一点，我上课有在听，还有，就花了十分钟。”
　　说着，把草稿本递过去。
　　张佳美看着上面的一段段时间，底下有一团黑乎乎的点，表示看不懂。
　　“叶老师说每个月考试一次，那我们以后的学习节奏也得按照这个来。”
　　陆淼说着，重点圈了下黑点，“这个，是我们自己测试用的时间。”
　　“什么？
　　“字面意思，我想在学校考试前，先进行自测。”
　　陆淼说得淡然，张佳美听得心惊。
　　中午吃饭，陆淼和钟离杨慧慧碰头，说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筷子敲着不锈钢餐盘，苦恼道：“就是自测的练习，不知道从哪里搞。”
　　钟离：“练习？”
　　陆淼：“对啊，就很简单的一页练习纸，根据老师复习的重难点，先给小美他们过一遍。”
　　“有这个必要吗？”
　　钟离并不认同，“我们都初三了，给他们四个做笔记，带着偶尔补课讲题，已经要费很多心思。现在还来搞这一套，我们自己哪还有时间学习。”
　　“你不会以为，我初三的目标客户就他们四个吧？”
　　钟离预感不妙。
　　陆淼已经脱口而出，“中考在即，才是赚钱最佳时机，我的目标是，所有想要学习又不得复习要领的同学们。”
　　钟离和杨慧慧惊呆住。
　　杨慧慧先开口：“陆淼，你、你这个……工程量会不会太大了。”
　　陆淼一摆手，“不会，初一初二已经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了，初三正是卖口碑的时候。不过不着急，着重卖点在下学期，这学期主攻他们四个。”
　　钟离终于明白过来。
　　什么同学情谊深似海，什么铁打的交情不忍心，统统都是放屁。
　　“你暑假给他们补课，这么积极用心，合着是给你自己竖招牌。”
　　钟离一句话戳穿。
　　陆淼扒拉米饭，吃了两口才说：“话不能这么讲，我是真心想赚钱的，你们不也暑假补课赚了不少。”
　　“那是不知道你的计划。”钟离气呼呼。
　　陆淼笑咪咪，“现在你知道了，怎么样钟离同学，加不加入？”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陆淼转身拉住杨慧慧。
　　“慧慧，我知道，你一定是和我一边的。”
　　“我保证，带你赚钱的同时，绝不耽误你学习。”
　　“你还记得不，我们的目标是，两手抓两手硬。”
　　杨慧慧被抓住右手，感动的同时又特别紧张。
　　感动于陆淼总是时时刻刻想着自己，不论是赚钱还是学习。
　　紧张却是来自于内心的不自信。
　　“我这个水平，会不会耽误人家？”
　　中考啊，多么重要的考试，他们作为学生……
　　陆淼干脆说：“赚钱也讲究缘分，不相信的我们不卖就是了，相信的肯定也不怀疑我们。”
　　杨慧慧没什么想法，被这般热情邀请，很快就答应下来。
　　但是钟离没点头。
　　当然也没摇头。
　　“钟离这家伙，暑假的交情算是白给了。”
　　徐泽知道这件事，有点气不过。
　　他理所当然以为，七个人算是一条心了。
　　结果！
　　陆淼把一根棒棒冰掰断，一半递给张佳美。
　　然后才说：“你急什么，上了贼船的，还能中途让他下去？”
　　徐泽：“什么贼船？我们可是良民。”
　　“我错了，我们都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希望。”
　　“哎呀陆淼，你别说一半藏一半，我难受得很。”
　　不止徐泽，张佳美亦是。
　　陆淼想了想，简单说道：“你们四个成绩搞上去，给我当活字招牌吸引顾客。我第一次月考超出年级第二总分二十，我用事实砸蒙他。”
　　后半句话，陆淼说得相当豪气。
　　结果张佳美来了句，“也不能保证钟离就一定是年级第二啊，他之前还被杨慧慧抢走万年老二的位置呢。”
　　“噗嗤——”
　　陆淼笑得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说得对，谁知道年级第二会是谁，但我要惊艳众人。”
　　陆淼说到做到，为了在第一次月考闪亮登场，除开校内学习，校外也绝不放松。
　　初三规定星期一到星期四必须上晚自修，但陆淼的努力绝不止步于此。
　　晚自修回家，还要自学到晚上十一点。
　　有时候甚至更晚。
　　孟娇娇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打开门看到还亮着灯的客厅，人都愣住了。
　　再看坐在饭桌前写卷子的女儿，心疼之极。
　　“淼淼，你怎么还不睡？”
　　“妈，我不困。”
　　“你都年级第一了，不用这么用功的。就算掉到年级第二第三，其实也没关系。”
　　“那不行，年级第一的名头，我必须保持住整三年，这才是我完美的初中。”
　　陆淼说着，翻开笔记，献宝一样给妈妈看。
　　“妈，这是我看了好几本辅导书自己总结的，我给我们老师看了，她说我做的笔记特别好，抓重难点很到位。”
　　孟娇娇点头，“你一直都这么聪明。”
　　陆淼：“妈，这都是为小美他们专门做的。”
　　月考要一鸣惊人的不止自己，还有四个人。
　　说好的初三大赚一笔，陆淼只要一想到客户将源源不断，就浑身充满干劲。
　　“生产队的驴都你没忙。”
　　这是徐清澜上课两周，放学回来听说后，给陆淼的评价。
　　陆淼听完笑嘻嘻，“驴是一种很有主见的动物，它不笨，只是太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被称之为倔驴。”
　　徐清澜：“哦，那你说说，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陆淼：“当然是为了分数。”
　　徐清澜以为，对方会说是为了中考。
　　但转念一想，陆淼的平时成绩比自己稳多了，只要保持住，考上市一中没问题。
　　“分数？什么分数？”
　　“月底我们要第一次月考，你知道吧？”
　　“嗯，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考试内容应该不难，大部分都是新课知识点。”
　　“不管难不难，我要超出年级第二20分。”
　　陆淼没说原因，但这豪言壮志，却是激励人心。
　　徐清澜进入市一中后，才知道这所全省排得上号的重点高中，到底有多少优秀的学生。
　　他们智力超群，且十分自律，不管文理科目，都样样精通。
　　而且不是死读书，脑子灵活得很，是那种会玩又会学的顶尖学霸。
　　徐清澜觉得他们都是天才，而自己只是一个侥幸考进去的普通人。
　　才半个月，他就有点丧失初中时候的意气风发。
　　但陆淼的学习劲头，又点燃了他。
　　“你说得对，就该一次更比一次强。”徐清澜默默为自己加油。
　　陆淼以为是说自己，笑得更开心，“是吧，你也认同我，哥你说，我要是努力再努力，能不能考个中考状元来？”
　　徐清澜：“中考状元一直都是二中的。”
　　初中学校里的二中，是整个淮宁市公认最强的。
　　但陆淼不觉得。
　　“一直以来最强，就永远最强？我还不信这个邪。”
　　竞赛方面，她或许比不过那些尖子生。
　　但竞赛考的都是难题和特难题啊！
　　中考又不考这个。
　　适合绝大多数学生考试的卷子，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演武场。
　　“对了哥，下周六我妈生日。”陆淼忽然说道。
　　上一秒还在讨论学习，下一秒已经跳到另外话题。
　　徐清澜却已经习惯这种聊天节奏，点头说：“我知道，我会准备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你别给我妈送名著。”
　　说到礼物，陆淼有两次不能理解。
　　一是钟离送她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就是徐清澜送她的《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比起这两本书，她更喜欢弟弟妹妹送的康师傅红烧肉牛面。
　　徐清澜：“我怎么可能给妈送名著，不过她要是喜欢看书的话——”
　　“不，她不喜欢。”陆淼赶紧说道。
　　徐清澜：“哦，那我送别的。不过你呢？”
　　陆淼却只是微笑，“不可说，我要给惊喜的。”

[58]第58章:捷足先登
　　星期五中午，陆淼没有在校午休，而是偷摸溜出去，坐车去市区。
　　市中心百货大楼，矗立在望江湖畔东南侧，大楼延伸出去就是一个特大的中央广场。
　　这算得上是淮宁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远远望去，六层高楼和周边的低矮楼房格格不入，像是一只长脚鹤立于鸡群当中。
　　而陆淼这个初中生走进百货大楼里，与穿梭往来的其他顾客，亦是形成鲜明对比。
　　太稚嫩了。
　　作为一个学生，此时此刻不应该站在这里。
　　但暑假“勇闯”过卡拉OK的陆淼，此时一脸淡定，甚至还有闲心到处瞎逛。
　　从日用百货到家用电器，从化妆品到精致服装，最后才站到一排排的黄金珠宝柜台前。
　　售货员见过来的是个学生，瞧着不过十几岁，就没迎上去。
　　陆淼也不急，自己趴在柜台前，透过玻璃柜面一样样的看过来。
　　最后，视线定格在一颗颗的金珠子上。
　　前世，她听小伙伴说起过转运珠手串，据说带了这种黄金珠子能够让自身运气变好。
　　陆淼是不信这一套的。
　　但寓意不错，她很喜欢。
　　眼下九几年，还没有流行转运珠的说法，但卖金珠金豆这些，却是蛮多。
　　“那个漂亮姐姐，能麻烦你给我看一下这个珠子吗？”
　　陆淼抬头，冲着不远处的售货员招手。
　　售货员一愣，走过去。
　　陆淼用手指了下，“就这个金珠子，我想看一看。”
　　“你要买？”
　　“看看成色，喜欢就买。”
　　大中午也不忙，售货员就陪着陆淼这个未知客户开始看金珠子。
　　陆淼一个个比对，明明是一样的珠子，却被她挑出花来。
　　最后选出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姐姐，你们店里有免费串绳吗？”
　　“有的，你想串成什么样？”
　　“用细一点的红绳串，相互交错缠绕，平结那种。”
　　说着，陆淼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里面赫然就是手绘的绳结样式。
　　编织手绳不难，见眼前小姑娘真要买，售货员一口应承下来。
　　但刚编了个头，却被喊停。
　　陆淼：“姐姐，你们店里有卖红玛瑙珠子吗？”
　　“有，你要？”
　　“买几颗，一起编到绳子里，单单一颗金珠子单调了点。”
　　一条编织的玛瑙金珠手绳很快完成，金珠差不多一克左右，按照当天金价换算，就是一百一。
　　另外还有手工费和几颗玛瑙珠子的费用，折合差不多十元。
　　陆淼付了钱，拿了票据和装着手绳的红丝绒盒子，愉快地返回学校。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赶上下午第一节上课。
　　“陆淼，你中午去哪了？”
　　下课休息，张佳美赶紧询问，甚至一边拍着自己胸口，“吓死我了都，我中午都不敢睡觉，一直盯着窗户看，就怕叶老师过来。”
　　“谢了，体育课结束，请你吃棒冰。”
　　“那你和我说说呗，你去干什么了？”
　　张佳美实在好奇。
　　自从同桌宣布要超年级第二20分后，那可是铆足了劲学习。
　　主动偷溜，实在太反常。
　　陆淼打哈哈，一个字都不说。
　　最后被缠得没办法，干脆拉着人开始做化学。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既然这么空，上次留的两道大题，我给你讲完。”
　　“别呀，我这刚歇没两分钟。”
　　“晚了，下节体育课，有的是时间上厕所，你别想溜。”
　　张佳美哀嚎一声，认命拿起笔，开始课间十分钟听讲。
　　体育课，一班和二班同一个老师，两班一起上。
　　陆淼还没怎么着，徐泽已经不着痕迹混进一班队伍中。
　　“你过来干嘛？”
　　身后突然站着一个人，陆淼吓一跳。
　　徐泽两手插兜，一抬下巴，说道：“老师让自己练习，我跳远一直满分，有什么好练的。倒是某人，我看最近有点退步。”
　　陆淼顺着对方视线看去，只见二班男生队伍中，正好轮到钟离。
　　钟离旁边，站着已经跳完的何安。
　　此时正在大声喊“加油”。
　　“你和何安吵架了？”陆淼问。
　　徐泽一脸懵，“没呀，我俩吵什么架。”
　　“那你们这是？”
　　“钟离这家伙没义气，不跟他玩了。不过为麻痹敌人，我让何安继续潜伏。”
　　“……”
　　还整上谍战剧了。
　　不过，“你们本来就一个班，平时关系不错，别硬整这套。钟离什么想法是他的事，我只管用实力征服他。”
　　“能行吗？真不用我旁敲侧击？”
　　“我看你像旁门左道。”
　　两人短暂交流，很快各自回到班级内练习。
　　钟离看着去而复返态度一改往常的徐泽，心情有点无奈。
　　小学生吗？
　　玩这套。
　　“你找陆淼去了？”
　　钟离觉得徐泽幼稚，但还是忍不住问。
　　徐泽“嗯”了声，想了想一把勾住对方脖子。
　　力道之大，钟离差点踉跄。
　　“干嘛？！”
　　“给你透露个机密。”
　　“什么？”
　　“就是——”
　　刚起了个头，徐泽想起一个成语，兵不厌诈。
　　就不该告诉钟离，对手没防备，陆淼才能一击即中。
　　自己说了，万一钟离发了狠的学，20分的目标没能完成怎么办？
　　“没事，逗你玩。”
　　徐泽把人松开。
　　钟离没说话，眼神骂骂咧咧。
　　……
　　星期六，休息日。
　　今天孟娇娇生日，她难得和别人换班，想要在家休息一天。
　　一大早，徐建国就做了丰盛的早饭，小笼包、油煎土豆饼、荷包蛋，还有虾皮紫菜小馄饨。
　　比起饺子，全家都更爱吃馄饨。
　　尤其是孟娇娇和陆淼，母女俩对徐建国的馄饨情有独钟。
　　“爸，虽然说过好几遍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你做的小馄饨天下第一好吃。”
　　两碗馄饨下肚，陆淼幸福满足。
　　再看对面，她妈也吃得停不下来。
　　徐建国看妻子吃得快，额头直冒汗，赶紧打开电风扇。
　　家里风扇不多，就一个。
　　孟娇娇摆手，“给孩子们扇吧，我快吃好了。”
　　陆淼赶紧说：“可别，今天妈你最大，你的享受才是最优先的。”
　　“那就摇头吧。”孟娇娇又说。
　　陆淼已经起身，“我吃好了，我去外面散步去。”
　　陆远和杨晶晶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比谁先说“妈妈生日快乐”，如今吃完早饭，又困得不行。
　　两人也不想扇，只想回床上躺着。
　　所有人都走了，孟娇娇只能一个人享受风扇的凉意。
　　徐建国是最后坐下来吃的，边吃边说中午饭菜的安排。
　　“经理那边下午找我有事，我得赶去厂里一趟，我和孩子们都说好了，中午做一桌。”
　　“不用费功夫。”孟娇娇知道最近丈夫工作忙。
　　徐建国却是一把握住对方的手，“咱家过生日，每个人都好好办，没道理轮到你就简便了。”
　　“你们都送祝福，我都收到了。”
　　“还是要吃的，菜做多做少，都是大家吃进肚子里，不浪费。”
　　孟娇娇一想也是，于是笑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去菜场？我跟你一起。”
　　“你是寿星，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徐建国没让妻子跟着，他想自己出门，顺便办点私事。
　　陆淼同样去办私事了。
　　借口出门散步，实则去了隔两条街的花店。
　　仪式感很重要，她妈的生日，不光要有生日蛋糕，还得有鲜花。
　　以前年纪小，也没多少零花钱，都是买一朵意思意思。
　　但最近赚得还不错，陆淼就想奢侈一把，买一束鲜花。
　　却不想，有这个想法的还有一个人。
　　“哥，你说的礼物就是给我妈买花？”
　　花店门口碰到徐清澜，陆淼实在惊讶。
　　无他，这不像是对方性格能干出来的事。
　　徐清澜被撞破，顿时脸红发烫。
　　这事情秘密进行，他一个人都觉得难为情。
　　如今被妹妹看到，这就更——
　　“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买花多好的一件事，咱不偷不抢的，光明正大。”
　　不过，“哥你怎么有这想法？”
　　徐清澜缓了缓，这才开口：“之前教师节，我们班级同学凑钱，给老师买了束满天星。”
　　陆淼立即就说：“我妈喜欢康乃馨。”
　　“我还没买，那就听你的买康乃馨吧。”
　　兄妹俩一起进花店，千挑万选，买了六朵康乃馨，另外配了少量白色的满天星。
　　加上包装费，一共二十块钱。
　　对一个学生来说，即便是生活费略多的高中生，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走出花店，陆淼不禁说道：“哥，你刚才给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阔气。”
　　徐清澜：“我们家凑一块，其实蛮不容易的，妈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第一次给她过生日，我也该表达表达。”
　　“说得对，就该经常表达，你不说，谁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花被我买了，你的惊喜是不是没有了？”徐清澜却担心起其他。
　　陆淼只是微笑，“佛曰不可说。”
　　买花只是锦上添花，是想让妈妈的生日仪式更圆满。
　　至于惊喜，该有的还是有。
　　然而还不等吹灭生日蜡烛，等她拿出礼物惊艳众人，事情就出了岔子。
　　正吃饭呢，徐建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
　　“娇娇，之前在老家答应你的，这是第一金。”
　　“我瞎买的，也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徐建国一脸紧张，却又期待。
　　孟娇娇完全呆住了。
　　半晌接过盒子，慢慢打开。
　　一枚绞丝扭花金戒，细巧的麻花纹路层层缠绕，工艺密实，做得很精致。
　　比素戒漂亮，但又一点不张扬，完全是平时可以戴的日常款。
　　孟娇娇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左看右看，喜欢的不得了。
　　虽然说不用买，没必要。
　　但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黄金的呢。
　　尤其是丈夫作为心意送的戒指，可真是送到心坎里了。
　　徐清澜的鲜花，陆远和杨晶晶的生日贺卡，徐建国的金戒指。
　　唯独陆淼的礼物还没出手。
　　徐清澜坐旁边，私下拿手肘捅了下。
　　小声说道：“就剩你了，你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陆淼：“……”
　　被人捷足先登。
　　好气。
　　烦死了！
　　不是默认吹完生日蜡烛才送礼物的么，一个个的全都不守规矩。
　　不讲武德啊啊啊——

[59]第59章:搞定
　　直到被催得不行，陆淼才从口袋里拿出丝绒盒。
　　礼物摆上桌，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用这种盒子装的，除了首饰别无其他。
　　可陆淼还是个初中生啊！
　　一个孩子，竟然送这么珍贵的礼物。
　　孟娇娇立即想到女儿暑假补课赚钱的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陆淼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玛瑙金珠手绳拿出来，有些郁闷说：“爸给你的金戒指好几克，我这个小珠子真寒碜。”
　　孟娇娇却拿着手绳爱不释手。
　　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手指细细摩挲着手绳上的每一条纹路。
　　丈夫送了金戒指，她满心欢喜，觉得日子踏实幸福。
　　但女儿送的金珠手绳，她惊喜之余，更是感动。
　　纯粹又细腻的心意，这是孩子最直白的情感表达。
　　孟娇娇不禁回想起十年前，被前夫打了后，独自躲在厨房里擦红花油。
　　她谁也不想惊动，却偏偏吵醒了最不该看见这一幕的女儿。
　　她吓得手足无措，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却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来掩饰。
　　而小小的孩子，抱着她的胳膊，轻轻地一口一口吹着气。
　　“妈妈不怕，我会照顾你。”
　　是女儿给了她勇气，让她在这样一个年代敢于离婚。
　　她想给孩子一份安心，即便再穷再苦，家都应该是温暖的港湾。
　　她还没有做到，但她的淼淼已经长大了。
　　“我喜欢，特别喜欢，最喜欢……”
　　孟娇娇拿着手绳，激动的说不出整句话。
　　陆淼眼睛登时一亮，“妈，你说最喜欢，那是不是比爸给你的金戒指还要喜欢？我的生日礼物是不是最好的？”
　　“是，最好的。”
　　孟娇娇搂住女儿，贴着孩子的耳朵，只用两个人的声音说：“你也是最好的。”
　　陆淼心情瞬间放晴。
　　回头有些得意显摆，仿佛在说：瞧，还得是我！
　　徐清澜被如此温馨的家庭氛围包裹，正满心感动。
　　突然接收到这么一记眼神，有点转不过弯来。
　　但很快，他又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不愧是陆淼，想法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饭后，孟娇娇带着一家人的爱意睡午觉，徐建国则是去棉纺厂。
　　陆淼自觉礼物拿得出手，心情特别好，一边哼着歌一边算自己的小金库。
　　“干什么呢？”徐清澜路过问了句。
　　陆淼下意识用手一挡，然后快速把计算部分遮住。
　　“嗯？”
　　有猫腻。
　　徐清澜脚步一转，坐到桌子对面，眯着眼打量起来。
　　“你又想整些什么事情？”
　　“没有，绝对没有。”
　　陆淼头摇得拨浪鼓，丝毫不透露小金库的事。
　　徐清澜问了两遍，确定只是学习相关，也就作罢。
　　“对了，我下周不回家，到月底放假再回来。”
　　下周周末结束，只回校上一天又要放国庆假。
　　徐清澜觉得麻烦，就想干脆住校，等三十号再回。
　　想到什么，他又伸出手说道：“陆淼同学，祝你月考心想事成。”
　　20分的差距，徐清澜也很期待。
　　陆淼愣了下，随即笑着回握住，“等着看，我可是陆淼。”
　　“陆淼，你的卷子。”
　　月考结束，经过周末两天加急批改，周一早读课结束，各科课代表开始陆陆续续发考卷。
　　“陆淼，你的。”
　　又是一声喊，随即一张数学卷子落在桌上。
　　都不用自己动手，张佳美已经拿出计算器开始算分。
　　“六门课，不算体育分，总分……”
　　“多少？”
　　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
　　张佳美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人脸，直接瞪眼，“你过来干嘛，我正算着呢。”
　　徐泽：“钟离总分609，杨慧慧总分610，我去其他班问过了，没比他们更高的，估计年级第二就是杨慧慧。”
　　所以更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陆淼的分数。
　　张佳美抬手，示意别打岔，然后快速再算一遍。
　　最后惊喜抬头，“陆淼，你总分631。”
　　“不亏是淼姐，这都快要满分了。”
　　徐泽趴在窗边，高兴地就跟自己考了这个分数一样。
　　周边坐着的同学听到631，也是纷纷转头，一脸不可思议。
　　“陆淼，你考了631？”
　　“不可能吧，文化课总分也就640，只扣了9分？”
　　“这还是人吗？”
　　面对众人的“怀疑”，张佳美直接甩试卷，“喏，老师批改的分数，你们自己加。”
　　有不信的拿着计算器算了一遍，不信邪，又手动算了一遍。
　　最后抱拳，“我服了，陆淼你牛。”
　　陆淼没多大反应，这个分数在她预估内。
　　又不是全面总复习，就新课这点内容，她反反复复学了至少三遍了。
　　甚至觉得631这个分数，还有点低。
　　“哎，字写得太难看，作文估计卷面分又没拿满。”
　　陆淼翻看自己的语文卷子，落在作文分数上，不太满意。
　　张佳美：“那你练字呗，反正离中考还有大半年。”
　　陆淼拒绝。
　　张佳美不懂，次次说字写得不好，怎么就不肯练呢？
　　“我知道了，你也想偷懒，啧，还说我呢。”
　　张佳美不禁安慰自己，懒惰是人之本性，谁来都一样。
　　陆淼无情戳破，“想什么美事，我是没时间练字。”
　　“你还没时间？”
　　“我有时间，那不都用在你们身上了么，我还要自己复习，你真当我三头六臂啊！再说这个字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练好的。”
　　陆淼坚决不承认，是练字太无聊了。
　　今天是九月最后一天，明天国庆放假。
　　是以各科老师也不上新课，干脆把月考的试卷做了详细分析。
　　但很默契的一件事，就是在课堂上表扬陆淼。
　　“陆淼，我们年级总分第一，考了631，数学满分。”
　　“你们都要跟陆淼学习，瞧瞧人家，多努力，努力就有回报，物理满分。”
　　“我要在这里着重表扬陆淼……”
　　不止初三（1）班，其余四个班级，老师也有提及陆淼这个名字。
　　大部份学生都只是惊叹和羡慕，又或者有些崇拜。
　　但却有一个人，情感交错复杂。
　　再加上徐泽在后座不时拿手指戳戳戳，冷不丁飘来一句“631哦～”
　　钟离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比杨慧慧低了一分，错失年级第二。
　　比陆淼低了22分，22分！
　　钟离简直怀疑对方开挂了。
　　“怎么，还一个人憋着呢。”
　　下课铃响，徐泽哪也不去，就坐后排看热闹。
　　他现在觉得，钟离那变幻多端的五颜六色脸，比什么都有意思。
　　“钟离，我再给你说个事。”徐泽又拿手戳。
　　钟离转身，一副你最好真有事的表情。
　　徐泽轻咳一声，挥挥手，示意人靠近些。
　　钟离没动。
　　徐泽叹了口气，主动凑上前，“早开学时候，就你拒绝那天，陆淼就说了，她要在月考超过年级第二20分，让你心服口服。”
　　心口正中一箭。
　　徐泽：“结果你倒好，年级第二也没拿到，人杨慧慧比你考得好。你别不服气，高一分也是高。”
　　心中再中一箭。
　　徐泽：“还真让小美说中了，你万年老二地位保不住了，不晓得以后会不会考个年级第四第五啥的。”
　　三连击。
　　直接把人扎成糖葫芦。
　　钟离不理解，很不理解。
　　“我每天这么用心学，我上课下课半点不放松，我怎么就没考过杨慧慧？我还和陆淼差了22分。”
　　徐泽：“杨慧慧我不知道，但陆淼你真比不过。”
　　钟离抬头看过去。
　　徐泽这才说道：
　　“她初三新课内容复习到第三遍了，你有吗？”
　　“她给我们考前出测试卷，叶老师和刘老师都认可的，你做得到？”
　　“我们四个的物化数，她专门做了针对性笔记，就她一个人你知道吗？”
　　“要不是时间不够，她还能给我们上全科。”
　　徐泽说起这些，语气里全都是崇拜。
　　这哪是人啊！
　　这是他的神！
　　大家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怎么偏偏陆淼能做这么多事？
　　“我怀疑她每天就睡两小时，唔……最多三小时顶天了。”徐泽揣摩着。
　　钟离却是听得木楞。
　　半晌，艰难开口：“她一个人做这些的？杨慧慧没帮忙吗？”
　　徐泽一摆手，“没让帮，这不是怕耽误杨慧慧学新课么，等进入复习阶段，她说再让杨慧慧加入。”
　　“你们四个，这次月考多少？”
　　钟离这会儿更想知道这件事。
　　徐泽激动不已，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的主场。
　　于是战术性后仰，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抽出自己的六张试卷。
　　同时拿笔敲卷面，“都在这，随便算。”
　　钟离哭笑不得，但还是拿笔算起分来。
　　语文88，数学103，英语76，物理74，化学69，政治77。
　　总分487。
　　不算好，但进步很大。
　　“全都我自己做的，一点没作弊。”徐泽很骄傲。
　　钟离：“他们三个呢？”
　　“何安482，严臻496，张佳美503。”
　　说完，徐泽又叨叨，“近水楼台先得月，小美就是地理位置好，陆淼肯定偷偷给她开小灶了。”
　　钟离看着眼前人，只觉不可思议。
　　初二的时候，徐泽还只能考400分左右，不过一年，进步了七八十分。
　　这都是因为陆淼。
　　徐泽：“兄弟，听我一句劝，别脱离大部队，你要想考过杨慧慧，那就得待人家身边，你不每天处着，哪能知道对方学习进度，你说是不？”
　　“我想考过陆淼。”钟离忍不住说。
　　徐泽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青天白日做梦呢你！
　　但面上却是肯定，“那就更要盯着她了是不是？你不跟着她一起学，谁晓得她每天都琢磨些什么，万一有好的学习办法你却不知道，岂不是白瞎。”
　　“你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要实时洞察陆淼的学习状况。”
　　“是吧，打倒敌人的最好办法，就是混进敌人内部……”
　　下午放学，两人一起出校门。
　　分道扬镳时，徐泽忽然说了句，“钟离那边，我搞定了。”
　　陆淼脚步一顿，眼睛眯起，“你干什么了？”
　　“你别管，我反正搞完了。他答应国庆放假完，就重新加入学习小组。”
　　“你威胁人家了？抡棍子那种？”
　　“怎么可能，山人自有妙计。”
　　陆淼没再问，点头说好。
　　然后笑容一展，跳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对方肩膀上。
　　“可以啊！钟离都能拿下，有点战术手段。”
　　徐泽痛得嗷嗷叫，一脚朝前踢过去。
　　陆淼侧身避开，不多不少刚好五厘米。
　　“切，又来这招，初一就玩腻了，近身打架你干不过我。”
　　“陆淼！”
　　徐泽忍不住喊。
　　陆淼没应答，只挥挥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方向走去。

[60]第60章:surprise
　　初三开学第一次考试，学生家长同样关心。
　　徐泽背着书包回家，刚进门，就被他妈拉住了。
　　“妈，你打麻将回来了？输这么快？”
　　话音未落，徐泽后背挨了一掌。
　　“妈！”
　　“呸呸呸，说什么丧气话，打麻将的事，就不能说输。”
　　“哦，那你赢了多少？”
　　冯小雅立即转移话题，“你爸回来了，刚上去换衣服，等会儿就下来。”
　　“他不是天不黑不回家吗？”
　　话刚说完，又挨一掌。
　　冯小雅难得好心，提醒说：“你们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你爸接的。”
　　至于什么内容，她不知道。
　　但瞧丈夫眉头皱起，就觉事情不小。
　　徐泽坐在沙发上，将在校所有干过的坏事回忆一遍，然后等待命运降临。
　　“也不知道哪件事被班主任知道了，叶老师也真是，怎么还给家长打小报告呢。”
　　正想着，下楼脚步声传来。
　　徐泽立马站起，努力保持微笑。
　　“爸，你回来了啊？”
　　“嗯。”
　　“累不累？我妈说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冯小雅：“……”
　　徐飞坐到单人沙发上，见儿子还站着，就说：“有段时间没和你聊学习上的事，今天正好有空，坐下说说。”
　　几乎同时，钟家也是上演差不多的剧情。
　　但不似徐泽的爸爸一本正经，钟离的妈妈就随意许多。
　　“儿子啊，考得怎么样呀？”
　　“我……”
　　“先别说，我猜猜……唔，你这表情不大好看，估计没考好，不是年级第二。”
　　钟离点头。
　　孙瑜又问：“那陆淼考了多少呀？”
　　“陆淼631，杨慧慧610，我只有609。”
　　“哎呀，小姑娘读书噶聪明的，快要满分了呢。你们学校女孩子都了不得，一座大山压你身上，还有一座小山也快压你身上。”
　　钟离已经习惯妈妈的说话方式。
　　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虽然杨慧慧只比自己高出一分，但好几次比他高，那就是人家的本事。
　　他妈说得没错，如果不重视，这也将是一座“不可跨越”的山。
　　而这样的山，瞧着比自己高不了半个头，更让人窝火。
　　“妈，我想清楚了，我要跟陆淼学习。”
　　“你不是一直跟她学的吗？”
　　“之前是合作，我觉得和她差距不大，也就十分左右。但这次我明白了，我们之间有一级无法跨越的台阶，我得在中考前迈上去。”
　　孙瑜听完，表示赞同。
　　儿子虽然轴，和他爸一个德行，但知道反思进步却是难得。
　　“这就对了，虚心使人进步，人家比你优秀，那就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
　　“人可以骄傲，但不能自傲。”
　　“一次失败没什么大不了，次次失败才是真可怕，那说明这个人本身已经出现问题了。”
　　“要是心情不好，给你爸打个电话去？你们父子俩好些时候没聊了。”
　　钟家房子经常只有母子二人，钟离的父亲经常要出差。
　　但孙瑜天性乐观，且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就无所谓。
　　甚至因为从中调解，父子关系一直很不错。
　　听到妈妈这么说，钟离立即站起来，“行，我给爸打个电话，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行，那你跟他说哦，回来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孙瑜说完，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国庆放假两天，她买了好些菜，准备给孩子补补营养。
　　徐建国也是这么想的，趁今天一家人齐全，做了三荤三素。
　　荤菜是板栗红烧肉、鱼头豆腐煲以及蒜蓉大虾，都是孩子爱吃的。
　　至于素菜，那就以清爽鲜甜为主，分别是白灼菜心、凉拌黄瓜木耳和炝炒包心菜。
　　陆淼最喜欢吃红烧肉和包心菜，红烧肉肥瘦相间油而不腻，汤汁黏稠拌饭特别美味。
　　至于包心菜，因为放了干辣椒和醋一起炒，酸酸辣辣很开胃。
　　一个不小心，吃了三碗。
　　“看来心情很好，考试成绩满意了？”徐清澜见状，不禁说道。
　　陆淼就问：“你之前说我要是考得好，是不是给奖励？”
　　徐清澜纠正，“不是考得好，是你比年级第二高20分。”
　　考得好的定义可太宽泛了，再说大妹这成绩，一直都可以说很好。
　　陆淼点头，转身从地上拎起书包，拉开拉链，摸出一叠试卷。
　　“喏，卷子发下来了。”
　　徐清澜接过，原本只是好奇，看完后却是愣在那儿。
　　徐建国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这是？没考好？”
　　孟娇娇不信，“淼淼就没考差过，最多就是粗心稍微失点分数。”
　　徐清澜看向父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可把两人都弄急了。
　　“清澜，你说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就是，才一场考试，不打紧。”
　　徐清澜终于找回语言，“考得很好，而且太好了，我有点不敢相信。”
　　陆淼想到什么，赶紧问：“哥，你们这届有考到过我这个分数吗？”
　　“没有。”
　　“那你们年级第一，就陈屏，他最高考过多少分？”
　　徐清澜也有记分数的习惯，且笔记本还在，当场就翻出来查看。
　　陆淼凑去过瞧，看到陈屏初三历次分数，最高只有615分时，表情惊呆住。
　　“就这？”
　　徐清澜有点破防。
　　“你这什么表情，这只是文化课总分，还没加体育分呢，陈屏体育一直都是满分。”
　　陈屏也在市一中，但不是一个班。
　　初中三年略有交情，中午吃饭或者体育课遇上，两人也会聊两句。
　　徐清澜明显感觉到，对方比自己学得好，脸上的心气就看得出来。
　　结果——
　　他们年级第一就这么被嘲笑了。
　　陆淼：“我知道没算体育分，我们统计的时候也不算啊，我这631暂且不说，就我们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三，这次也考了610和609，没比你们年级第一低到哪去。”
　　徐清澜：“……”
　　妹妹考得好，奖励该兑现。
　　第二天清早，徐清澜任由陆淼拉着出去买礼物。
　　“你准备买什么？都走到菜市场了。”徐清澜忍不住问。
　　陆淼带着人绕了几个弯，在菜场后面的篷布杂货摊上，拿起一双小白鞋。
　　松紧带款式，底下是横纹式米黄色橡胶底。
　　陆淼拿了双37码的，和老板讨价还价，最后说好七块五。
　　“哥，给钱。”
　　陆淼把鞋拿在手上，很是高兴的样子。
　　徐清澜付了钱，跟着往外走，“你干嘛不买旁边那款帆布鞋，那双好看点。”
　　“贵了，那双鞋得要十二呢，说好奖励十块以内的。”
　　“也不差这两块钱。”
　　“那不行，该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惦记。”
　　徐清澜正感动呢，就听妹妹又来了句，“剩下的两块五，称点瓜子带回去，正好放假在家，没事磕一嗑。”
　　“又拿来逗他们俩？”
　　“知我者哥哥也，最近水果糖用完了，前天我妈给他俩检查牙齿，说是有点蛀牙，不让吃糖。”
　　但总得有根胡萝卜吊着不是。
　　瓜子正好，体积小数量多，每次捏一把分一分，就能把两人哄得找不着北。
　　徐清澜：“那行，再顺便买点菜回去，中午我做饭，爸妈休息。”
　　“还得是我哥，真棒！”
　　陆淼扭头就夸。
　　兄妹俩闲逛菜市场，磨磨蹭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
　　结果一开门，迎接他们的不是欢声笑语，而是弟弟妹妹的哭声。
　　“你俩打架了？两败俱伤？”
　　陆淼打趣问道。
　　杨晶晶就站在边上，见着哥姐回来，终于找到主心骨。
　　“姐，妈，妈吐了……去医院了。”
　　陆淼心头顿时一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是，就是……”
　　“打住。”
　　陆淼打断，让两人坐沙发上，深呼吸慢慢平复心情。
　　看着缓和下来，才压着语速问：“我们不在的时间，爸妈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现在又干什么去了？”
　　徐清澜没说话，有些惊讶大妹此时这么冷静。
　　陆淼注意力都到杨晶晶身上，偶尔撇过视线看一眼陆远。
　　通过两人互相补充，终于知道事情真相。
　　“所以妈是吃了昨天过夜菜，闹肚子吐个不停，爸把人送医院去了？”
　　两人点头。
　　“爸走之前有交代什么？有说去哪家医院吗？”
　　两人摇头。
　　陆淼拿出瓜子放桌上，“刚买的，五香味，吃吧。”
　　陆远和杨晶晶还是有点怕。
　　但家里有比自己年龄大的在，他们就很安心。
　　于是一边吃一边察言观色。
　　陆淼没换鞋，准备再次出门去。
　　徐清澜想要一起，却被拦下，“他们还在家呢，哥你留下看着。”
　　“可是……”
　　“就是吃坏了闹肚子，应该没什么事，我先去附近卫生所，要是没看到我再去最近的医院，你要不中午做个饭？”
　　徐清澜这才答应，“有事打小卖部电话，让老板传个信。”
　　陆淼点头，关门走人。
　　她先去最近的卫生所，没找到人。
　　于是立即坐上人力三轮车，去离家最近的那家医院。
　　找到徐建国时，对方正在一楼大厅缴费处排队。
　　“爸！”
　　陆淼喊了声，小跑过去挨着一起排，“我妈怎么样了？她哪里不舒服？”
　　徐建国满脸激动，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欢喜情绪。但同时，也按不住一丝焦躁和担忧。
　　“你妈有了，医生说刚怀上。”
　　陆淼惊呆住。
　　傻愣愣站着，脑子有那么一瞬宕机了。
　　“我妈，怀孕了？”
　　“嗯，刚检查出来的，医生说吐得厉害，也不知道是孕吐还是吃坏肚子了，得做检查，我正排队缴费呢。”
　　“……”
　　沉默，不住地沉默。
　　好一会儿，陆淼才又问：“爸，我妈人呢？”
　　徐建国手一指，“在医生办公室外面的长凳上坐着，她还难受，没敢让走动。”

[61]第61章:老实人
　　“医生，我们检查做完了，你看看？”
　　“血常规、尿常规、b超……嗯，是宫内怀孕，孩子你们要吗？”
　　“要的要的，医生，我老婆吐得厉害。”
　　“应该是吃坏东西引起的，和怀孕本身没有关系，我开些孕妇能吃的止吐药，回去好好休息，前三个月不要做剧烈运动以及搬重物，12周来医院建档……”
　　徐建国陪着孟娇娇，在办公室仔细聆听医生的嘱咐。
　　陆淼全程陪伴，但又有点游离，好像意识出走。
　　直到重新站在幸福里小区大门口，她才恍然回神。
　　她妈怀孕了。
　　一个只有六周的胎芽。
　　但在八个月后，这个胚胎会变成弟弟/妹妹降临人世，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陆淼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她可以很快接受陆远杨晶晶这样的弟弟妹妹，但她有点没法接受一个从无到有的胚胎发育过程。
　　前者已经长到至少六岁，过了最需要人照顾的年纪，只要管吃管住，其实没多大麻烦。
　　况且两人很好哄。
　　陆淼一直觉得，自己手握家里中下游的“掌控权”。
　　她很喜欢承上启下的身份，一切都在朝她设想的美好未来发展。
　　但是——
　　“妈怀孕了，你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高兴。”
　　徐清澜出门倒垃圾，看到坐在小区花坛上的陆淼，不禁走过去。
　　坐下的同时，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陆淼扭头看了眼，反问：“你很高兴？”
　　徐清澜有点迷茫，思考一会儿说道：“说不清楚，说实话我没有我爸那种特别激动的心情，但家里有喜，是应该高兴的。”
　　“呵。”
　　“你想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听着。”
　　徐清澜其实心情也很复杂，但陆淼的反应比他更甚。
　　以至于他完全忽略自己，只想搞清楚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陆淼坐在花坛边沿，右腿屈膝抬起，手肘架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掌心，整个人有一下没一下前后摇摆。
　　同时慢条斯理计算着未来花销：
　　“上午在医院做孕早期检查，花了差不多三十块钱，医生说12周建档，还要再做一套检查，我不知道做些什么，但医生说大概要六十块钱。
　　“以后每隔一个月就得去一趟，常规检查每次几十块，我们就算它三十块钱好了，那到生之前至少就是两百。”
　　“生孩子住院要钱吧？生完孩子我妈坐月子要钱吧？”
　　“我妈要是有奶水，那就不用买奶粉，这笔钱先不算。小婴儿尿布估计拿旧衣服剪裁一下再用，不给算钱。但是差不多会走路以后就得吃喝，那个谁就得开始花钱了。”
　　“哦对！还得洗尿布，还得看着那个谁，还得带着他/她……”
　　陆淼越算越惊觉，一个小孩从胚胎发育成熟到呱呱坠地，花钱是小，费精力才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家里收入不变的情况下，不仅他们生活费得下降，还得抽一部分时间搞定那个小的！
　　陆淼表情惊恐。
　　仿佛看到了一个还未形成但又即将落地的巨大麻烦。
　　徐清澜原本脑子里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着，但被陆淼这么一通详细分析，渐渐清晰明朗。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生小孩养小孩，确实是一件很辛苦且很麻烦的事。
　　但他们也都是小孩，未成年人没有决定权。
　　陆淼：“就算是成年人也没决定权，又不是我们生，你以为你谁呀，还管别人生不生娃。”
　　“那你还这样？”徐清澜疑惑。
　　陆淼看着眼神清澈的哥哥，不禁感叹对方真善良。
　　有限的资源条件下，有人即将加入瓜分，竟然如此无动于衷。
　　不行！
　　生孩子是爸妈的自由，但绝不是他们兄弟姐妹的责任。
　　没道理因为小婴儿，大家都得缩衣节食。
　　不管徐清澜他们愿不愿意，反正她不愿意。
　　陆淼想明白这点，决定回去探探爸妈的口风。
　　好歹问问家里存款多少。
　　结果刚准备推门，就被杨晶晶拉住了。
　　陆淼转身，眼神无声询问。
　　杨晶晶没说话，只一个劲的把人拉回她们俩的小房间。
　　然后，关上门。
　　这么郑重其事？
　　“你和陆远干嘛了？”陆淼问。
　　杨晶晶走到姐姐身边坐下，凑近了小声说：“我们刚刚听到，爸说他要下岗了。”
　　轰隆隆——
　　晴天霹雳！
　　雪上加霜！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陆淼脑子高速运转，然而想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
　　“陆远人呢？”她随便问了句。
　　杨晶晶：“找哥去了，我负责留下跟姐你说。”
　　陆淼不禁点头。
　　没白教，还是有点成果的。
　　然后往枕头底下摸啊摸，找出两颗不知道藏了多久的牛奶糖。
　　“你也找哥去吧，糖拿去吃。”
　　杨晶晶接了糖，一步三回头。
　　陆淼就纳闷，“还不走？我就这两颗，没了。”
　　“姐，爸妈有弟弟妹妹的话，还会要我吗？”
　　陆淼一愣。
　　杨晶晶又说：“我不是爸的小孩，也不是妈的小孩，我跟谁都不亲。”
　　这个亲，陆淼理解为亲生的意思。
　　相处一年，她都快忘了初见时的杨晶晶，是一个不爱说话、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大概是这一年话变多了？
　　还总跟陆远吵架抢东西。
　　所有人都忘了彼此最初的面貌。
　　“没事，咱家血缘关系复杂着呢，我不是爸亲生的，陆远跟你一样，哥他也不是我妈生的，我们仨还没担心这问题，你也甭担心。”
　　“哦，那姐你要是担心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开始担心。”
　　“噗嗤——”
　　陆淼听笑了。
　　真是小孩子话。
　　然后挥挥手，让人自顾玩去。
　　陆淼在房门口停顿一会儿，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爸，妈。”
　　陆淼探进去半个头。
　　徐建国和孟娇娇刚谈完，见着大女儿进来，立即招手。
　　孟娇娇：“进来进来，正说到你们呢。”
　　陆淼“哎”了声，快速闪身进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妈，你说到我们什么了，给我说说呗。”
　　“说你们以后生活费怎么给。”
　　陆淼心里一个咯噔。
　　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她妈又说了句，“我和你爸算了算家里的存款，生你们弟弟妹妹的钱是够的，就算是困难，也得两三年后。”
　　“两三年后？”
　　陆淼疑惑。
　　徐建国：“你妈的意思是再过两三年，你和清澜就读大学了，小远和晶晶也要上初中，家里花销估计挺大。”
　　陆淼点头，“这倒是，就摆眼前看得到的。不过爸，你是不是下岗了呀？”
　　徐建国表情僵住。
　　这怎么刚和妻子通个气，孩子就知道了？
　　孟娇娇刚才是听到点门外响声的，这会儿也猜到肯定是两个小的“告状”。
　　但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自己当初下岗其实都一样。
　　于是说道：“厂里通知你爸了，就上个月月底的时候，我们本来就琢磨着，再出去找个班上，现在我又有了，这事就更耽误不得。”
　　“还干老本行？”陆淼问。
　　徐建国点头，“我就只会炒菜，除了做厨子还能做什么。”
　　“爸，你还记得三叔吗？就我们老家做乡厨的。”
　　“记得，徐勇这乡厨做得好，手艺不输我。”
　　“那爸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也可以干点别的。”
　　徐建国一听连连摆手，“不行的不行的，这个乡厨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在这也没多少认识的人，谁家办婚丧会请我做掌厨，再说我也不是那块料，我没干过啊！”
　　陆淼：“哎呀，爸你想哪去了，咱们在淮宁呢，干什么乡厨。”
　　“那干酒店大厨那种，就是那个叫什么行政总厨的？”孟娇娇想起在饭店里听到的词。
　　陆淼：“……”
　　我妈可真敢想，一步到位跳到星级大厨了。
　　“不是，就正常的，你看我爸做的饭菜，不管是炒菜还是面点，是不是特有家的味道？”
　　“这倒是。”
　　“咱家小区门口那个早餐店，包子没我爸好吃，馄饨没我爸调馅鲜，就是炸的葱油饼也不够酥，还不是每天生意好得很。”
　　孟娇娇眼睛顿时一亮，这倒是个出路。
　　于是转头看向丈夫。
　　徐建国没进棉纺厂前，也有过这种念头。
　　学得一身厨艺，自己开店算是比较好的路子了。
　　只要用料新鲜扎实，价格实惠，即便一开始没什么生意，但酒香不怕巷子深。
　　可前提是，得有钱租得起铺面。
　　夫妻俩凑一起商量，最后迟疑起来。
　　租铺子开个早餐店，钱够。
　　但要是用了以后，家里生小孩还有其他孩子的花销，可就不够了。
　　可如果不干，那就得自己出去找饭店，看哪里需要招工。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徐建国顿时犯难起来。
　　孟娇娇倒是心情放得平，以前再苦再难的生活她都撑过来了，眼下又能坏到哪里去？
　　明天还要上班呢，还是抓紧时间睡觉。
　　国庆假期一晃而过，除了“没头脑”的陆远和乐观开朗的孟娇娇，所有人都各有心思。
　　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该找工作的也得找工作。
　　生活容不得停下脚步细细思考。
　　徐建国是家里最后一个出门的，他先是去了棉纺厂，办了内部下岗手续。
　　一系列流程走完，临走前又回了一趟食堂去和经理道别。
　　当初能被招进来，还是经理慧眼相中。
　　徐建国记着这份知遇之恩。
　　棉纺厂的食堂经理姓汤，叫汤城，淮宁本地人。
　　本职工作做得不错，但心野，一个国营企业的食堂经理还是有些看不上。
　　最近办理底下职工内部下岗手续，自己也是心思蛮多。
　　“建国，你这不是都办好手续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汤城看到来人，不禁疑惑。
　　徐建国搓着双手，老老实实微微鞠躬。
　　“汤经理，我是过来感谢的，当初要不是你招我进来，这两年我也享受不到厂子的好待遇。如今要走了，我就跟经理你道个别。”
　　汤城抬眼瞧去，老实人还是老实人，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
　　尤其是眼神，特别诚恳。
　　当初招徐建国，汤城也是为了平衡内部。
　　无他，食堂里老油条够多了，不需要再来几个会耍小聪明的。
　　事实证明，徐建国做得不错。
　　想到此，汤城问了句，“建国啊，你这以后的出路找好了没呀？我记得你爱人原先也是棉纺厂的吧？”
　　“是，原先也是厂里的，几个月前先下岗了，现在找了家饭店，在后厨做帮工。”
　　“那你呢？回头干什么去？”
　　“我想着去各个饭店问问，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要人的。”
　　虽说私营饭店比不上国营企业，但只要肯干，累点苦点，还是能赚到和以前差不多的工资水平。
　　说到这，徐建国干脆也说了想开早餐店的想法。
　　只是说到最后，又不禁挠头，“就是没钱，铺面租不起。”
　　汤城：“……”
　　可别说了，再说家底都快漏了。
　　哎不是！
　　老实人，老实人……用着放心啊！
　　他姐夫工地上，还缺个厨子呢。

[62]第62章:双方都很满意
　　汤城的姐夫是做工程的。
　　这两年淮宁市市区旧城改造，对方跟着大老板得了机会，上头吃肉他喝汤，混得相当不错。
　　也是因着这门亲戚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汤城对原本还算满意的食堂经理这个职位，有些看不上了。
　　别人觉得铁饭碗保一辈子，他只觉得日子一眼看得到头。
　　根本没有发财的机会。
　　做工程，得有人带。
　　他姐夫肯定不乐意倾囊传授。
　　但借着对方的权利便宜，干点边角料呢？
　　汤城早些日子已经有了想法，这会儿看着徐建国，原本的想法逐渐清晰。
　　就缺这么一个人了。
　　“建国啊，我这边有个活，你看你愿不愿意干。”
　　“经理，你要给我介绍工作？那我肯定愿意的，谢谢经理。”
　　“别急，你先听我说。”
　　徐建国点头，站得更加笔挺。
　　汤城这才说道：“我有个亲戚，是在市里面做工程的，市区改造旧城发展新区，到处都在搞建筑，这事你知道吧？”
　　徐建国点头，“晓得，带孩子去市里玩，都瞧见了。”
　　汤城：“我这个亲戚算包工头，同时管着好几个工地，他们工地上的厨子不行，做菜缺油水还偷扣菜钱，就被辞退了。现在就想着找个人专门做饭菜，然后打包好了，中午往工地上一送。”
　　顿了顿，又说：“就是做盒饭，这事简单又不简单，厨子得有良心，肉啊菜啊都得买新鲜的，还不能黑心谎报价格。”
　　“经理，我从不干这个事。”
　　“我晓得，正因为你的人品，我才想到这个活适合你。”
　　“那经理，我真能干？这一天工地上得要多少份盒饭？”
　　“三个工地算一起，大概120个人吧。”
　　“120个人？”
　　“对，工程至少还得做一年，你要是愿意，我给你说说去。”
　　徐建国当然愿意，每天固定做盒饭一百来份，这可是稳定的买卖啊！
　　不过，“汤经理，这个盒饭钱怎么算？”
　　汤城：“盒饭一荤一素，荤的也不用全荤，一半肉菜就行，另外米饭得管饱，至少要四两。打工人赚钱不容易，一个盒饭价格不能定太高，目前市场行情是三块钱一份……”
　　汤城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最后让徐建国回家好好考虑，两天后给个答复。
　　陆淼是晚自修回家才知道的这件事。
　　徐清澜不在家，家里的最高知识分子就是她。
　　徐建国说了做盒饭的事情，然后让大女儿帮忙算一算。
　　“淼淼你看，这是我从菜市场要来的价格，汤经理说一份盒饭卖三块钱，你看看有没有赚头？”
　　话虽这么说，但夫妻俩算了好几遍，心里是大概知道的。
　　可他们还是愿意再听一遍，能得到学霸女儿的认可，仿佛这件事才是真的尘埃落定。
　　陆淼把书包放下，坐到饭桌前。
　　顺便把趴在桌子上的另外两个小脑袋推开。
　　还是吃棒棒糖的年纪，瞎凑什么热闹。
　　“行，我算算。”
　　“哎，你算。”
　　草稿本上，满满当当都是铅笔字。
　　大米一块二一斤。
　　便宜点的腿肉六块钱一斤。
　　常见的青菜、土豆、萝卜等蔬菜，差不多五毛钱一斤。
　　另外鸡蛋三块钱一斤，菜籽油四块五一斤……
　　陆淼根据盒饭的四两米饭+一荤菜+一素菜，算出来大概成本在一块九毛钱。
　　“爸，一次性餐盒和筷子多少钱一份？”
　　陆淼抬头问。
　　徐建国在草稿本上到处看，最后手指着一处角落，“在这，有写呢。”
　　陆淼；“一份盒饭餐具两毛五，得再算上塑料袋，卖盒饭还是塑料袋一份份分装打包来得好，别人拿走方便，路上运送也不容易漏，那就算三毛钱成本。”
　　陆淼又问：“炒菜的成本呢？”
　　徐建国一愣，然后就说：“算上了的，买油的钱写在买菜这一栏。”
　　陆淼却是摇头，“不够，油钱虽然是大头，但是调料用盐都得算，我们自家做饭每餐一点点看着不起眼，但要是每天做一百来份，还是用挺多的。另外煤气费是大头……”
　　于是父女俩又一番合计，最终计算出来的结果是，一份盒饭成本大约在两块七。
　　徐建国心安了。
　　“还是淼淼你算得仔细，我就觉得不大对劲，三块钱一份盒饭，成本怎么才两块钱，净赚一块钱的买卖，想想就不踏实。”
　　孟娇娇也点头，“一份盒饭能赚三毛钱，每天提供一百二十份，那就能赚36块钱，一个月要是能干满，那可就是一千了。”
　　徐建国：“汤经理是好人，这么好的生意给我做，你说要不要给他送点礼？”
　　孟娇娇摇头，“先不送，咱们先做着，等真赚了钱，到时候送份厚重的礼过去。”
　　夫妻俩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过上月入一千的生活了。
　　陆淼却是不大相信。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爸和那个汤经理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突然送这么好的买卖？
　　这三块钱一份的盒饭，真就三块钱？
　　陆淼：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但她没说。
　　盒饭生意能不能做得成，又做不做得长久，谁都不知道。
　　既然人家递了橄榄枝，就算是假的，也不过是花费一些买菜钱。
　　大不了一百多份盒饭卖不出去，回家自己吃喽！
　　想至此，陆淼也笑了，“爸，你们经理人挺好，这买卖可以做，我支持你。”
　　“真的？”
　　“嗯。”
　　“那好那好，你说能做，那就能做，我明个就去回了我们经理，再问问什么时候开始送，得赶紧买米买菜回来。”
　　“爸，别忘了问怎么送，又送去哪，市区那边好几个工地呢，别到时候送错地方了。”
　　孟娇娇：“淼淼说得对，还有送盒饭的时间，可别耽误人家吃饭。”
　　徐建国一一点头，被妻子女儿句句关心，心里热乎乎的。
　　转头又看另外两个孩子，眼神懵懵懂懂的，心里更是一软。
　　“小远，晶晶，别担心。爸这边找到新的活了，家里每个月都能赚钱，你们该吃该喝，都别拘着。”
　　陆远一听眼睛就亮，“爸，那能每个星期多给我五毛钱吗？”
　　话音刚落，杨晶晶扭头瞪了眼。
　　“什么五毛六毛的，爸还没赚到钱呢，你就想多讨钱。”
　　“我就问问，我又没说马上要。”
　　陆远小声嘀咕。
　　杨晶晶：“问也不能问。”
　　说着，却是偷偷瞄了眼斜对面。
　　妈妈怀孕了，他们马上会有弟弟妹妹，家里要五个小孩一起花钱了。
　　所以不能乱花钱。
　　陆淼已经翻开卷子开写了，任由客厅吵吵嚷嚷，也丝毫不能打扰到她。
　　这本事是她从小练出来的，到如今已然炉火纯青。
　　她甚至能在最吵闹的菜市场，安安稳稳做完一份数学卷子。
　　但孟娇娇还是开口了，让两个小的轻一点。
　　而她自己也是拉着丈夫回房间，把客厅重新“归还”给大女儿。
　　家里没有专门的书房和书桌，客厅和饭桌总是身兼多职。
　　“哎，要是这盒饭生意真的能做长久，那我们也能想一想，到时候买个大一点的套房。”
　　孟娇娇摸着床被，听着隔壁儿女的声音，不禁羡慕起来。
　　她现在上班的饭店里，前头领班也有个女儿，人家女儿有自己的房间，还有专门写字的书桌。
　　她也想淼淼能用得上。
　　还有清澜大了，也该有自己的房间。
　　小远和晶晶，也不能总窝在矮桌上写作业。
　　“房子再大点，他俩在客厅玩，也不会吵着谁。”孟娇娇又说一句。
　　徐建国听着，也是感叹：“是得想着这个事，等你肚子里的再生出来，我们床边还得摆一个摇篮，挤得慌。”
　　但想到即将开展的生意，徐建国又充满斗志。
　　“再等等，说不定过两年就存够钱了，到时候再把这边老房子一卖，我们买一套大的住。”
　　“买多大？”孟娇娇不禁畅想。
　　徐建国难得放开了想，报出一个“130平”的数字。
　　“每个孩子单独一个房间，每个房间15平，再加上我们睡的，六个房间就是90平，剩下的面积做厨房、客厅还有厕所，还能带一个小阳台。”
　　孟娇娇觉得挺好，130平，已经是大套房了。
　　夫妻俩躺在床上，越想越美。
　　第二天中午，徐建国赶紧去棉纺厂，找到汤城后，说了自己的打算。
　　然后一脸紧张等待答复。
　　就怕这么好的买卖，被人捷足先登了。
　　汤城也挺高兴，除了他姐夫管着的工地，另外两个工地，也和他们包工头谈妥了。
　　就是费了两条烟。
　　六块五一包的红塔山，两条花了他一百三。
　　但一想到从徐建国这边拿了盒饭，转手再送去工地，每份盒饭净赚五毛，一天少说能赚六十块钱……
　　汤城的心里又舒坦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往后这些包头工可都自己的人脉关系。
　　再看眼前徐建国，汤城这才说道：“你的手艺我知道，你的人品我也信得过，行，这买卖交给你我放心。”
　　“谢谢汤经理，谢谢汤经理，我一定好好干！”
　　“建国啊，送盒饭时间得准，每天十点半就得送到，有三轮车吗？”
　　“没，不过经理你放心，我回去就借一辆。”
　　借？
　　借来的能干得长久？
　　于是汤城开始劝说：“建国啊，你这生意做起来，无论刮风下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得歇息，哪家这么好心能借你一直用？”
　　“这个……”
　　“你就直接去买，新的买不起那就买个二手的，要是钱不够，我这边先借给你。”
　　“不用不用！经理你已经给我大好处了，我哪能借你的钱，我去买，我回去就买。”
　　“行，到时候你就送到工地隔一条街，我让人专门接手。”
　　“不送到工地里面？”
　　“工地管得严，再说里面渣土木屑满天飞，脏得很。我让人接了，直接送去工地住宿那边，工人们下了工过去拿就行。”
　　徐建国很感动，这是遇上大好人了呀。
　　于是又连声道谢，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汤城也很感动，感动于自己的聪明才智。
　　怎么就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呢。
　　但凡换一个稍微聪明点的，这五毛的净利润还要讨价还价。
　　而且还得担心做出来的盒饭，质量过不过关。
　　但对象是徐建国，包没事的。
　　啧，这钱就该他赚！
　　汤城心里美滋滋，开始计划第二项“兼职”，赚钱的事情，怎么样都不嫌多。
　　而此时此刻，徐建国已经拿着单子，去小区附近最熟悉的菜市场开始采买了。
　　得抓紧时间，买完回去还要借三轮车呢。
　　今天是没时间买车了，先借来顶一顶。

[63]第63章:我无耻
　　今天老师开大会，初三没有晚自修，陆淼放学后稍作整理就回家了。
　　还没进家门，也就刚走到楼栋前，就闻到浓郁的猪油香。
　　“哪家这么奢侈，大白天的熬这么多猪油。”
　　结果门一开，好家伙，是自己家啊！
　　“姐，姐！你快来，好多猪油渣。”
　　陆远跪坐在凳子上，上半身几乎贴着桌面，与他脸颊快要贴在一起的，是一个盛满猪油渣的平盘。
　　走近了瞧，大小均匀的油渣被炸得焦黄，上面裹满莹白色的糖粒。
　　陆淼捏了两个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声音脆响。
　　猪油渣里的油脂几乎被炸干净，吃起来没有任何油腻感，口感紧实干香，嚼到最后甚至有种吃酥肉的感觉。
　　“爸，也就你能把猪油渣做成这等美味。”
　　说着，陆淼又抓了一把。
　　这下可把陆远急坏了，着急忙慌用两只手去遮盖盘子。
　　“我的，爸说这一盘都是给我的。”
　　陆淼“切”了声，“吃得完么你，分我点怎么了。”
　　陆远：“我和晶晶数好的，每人二十个猪油渣，你一把抓了一半，我比她少那么多。”
　　急得都快哭了。
　　徐建国慢悠悠搅动锅里的油渣，笑着说：“还有呢，小远你先吃着，等会儿我再给你调一碗。”
　　陆远吸了吸鼻子，然后端着盘子转移阵地。
　　陆淼走到厨房门口，倚靠着看。
　　此时她也发现客厅里堆满了肉菜和米油。
　　“爸，你这盒饭生意定下来啦？”
　　“定了，汤经理让明天就开始供应，我想着刚开始做，得做好了。光菜籽油炒菜不够香，所以买了猪板油回来熬，到时候掺着菜籽油一起用。”
　　猪板油和菜籽油都是四块五一斤，但猪板油熬油的出油率只有80%，真换算下来其实不如菜籽油划算。
　　但这是徐建国的想法。
　　他本人不觉得少赚，陆淼作为旁人也没资格说话。
　　还是那句，不涉及自身直接利益，他人行为尽量尊重。
　　不过，“爸，那你每天做这么多菜，家里是不是也能跟着多吃点？”
　　徐建国：“那肯定！自家卖盒饭的，还能不给你们几个吃饱？我晚上先做几道菜让你们尝尝，哪个好吃下饭，我明个就做来装盒饭。”
　　红烧鸡肉炖土豆，鱼香肉丝，辣椒炒肉片，油渣小炒萝卜干，这是主要的四个荤菜。
　　陆淼一个菜配半碗饭，连吃两碗才停下。
　　徐建国吃得慢，心思全在反馈上，“怎么样？哪个最好吃？”
　　陆淼手一指，“好吃肯定是鸡肉这个最好吃，但要是论下饭，那必定是辣椒炒肉片。”
　　孟娇娇不吃辣，但瞧着丈夫做的这道菜，青红辣椒搭配颜色鲜亮，肉片腌制过特别嫩滑，又另外放了秘制的香辛料，光闻着就馋得很。
　　于是也笑着点头，“我一个不吃辣的闻着都香，这菜肯定好吃。”
　　徐建国又转头去看小儿子和小女儿。
　　陆远反应直接，已经拿勺子舀辣椒炒肉的汤汁拌饭了。
　　这小子从前可是不吃辣的。
　　至于杨晶晶，则是专挑辣椒吃。
　　“爸你看，晶晶爱吃肉的，现在都先吃辣椒了，可见你的辣椒炒肉里，素菜比荤菜都好吃。”
　　陆淼说得真心实意，她真觉得他爸手艺绝。
　　荤素搭配的炒菜，素菜能盖过荤菜，这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毕竟，九七年吃肉，本身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徐建国信心暴涨，当即决定第二天的荤菜就做辣椒炒肉片，另外素菜就炒一个酸辣土豆丝。
　　土豆最便宜，酸辣土豆丝也是下饭菜，徐建国就想着，第一次送盒饭，得让工人们都能吃得惯。
　　这也是汤城特意跟他提过的，工地上干体力活的大多都是外乡人，特别能吃辣。
　　晚饭后，徐建国出去了一趟。
　　再回来，借了辆挺大的三轮车，还有两个超大铝制蒸锅。
　　一百多人的米饭，家用电饭煲就派不上用场了，还得是蒸锅靠谱。
　　为此，徐建国提前一天淘米，然后用水浸泡着，只待第二天每一粒米都被泡透泡软。
　　“咱家条件有限，煮饭是不行的，只能跟食堂一样用蒸饭，我先泡好了，第二天蒸出来的饭肯定软硬适中。”
　　徐建国边说边搅动米粒。
　　陆淼做完一页笔记，抬头看了眼，忍不住问：“爸，你这个泡多少水，又泡几个小时，能把握得好吗？”
　　这要是泡坏了，第二天直接玩完。
　　“一般人还真一定，但我干这活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比例，错不了。”
　　说起做饭炒菜一事，老实人徐建国侃侃而谈。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就晚上忙活的时间，说的话比平时半个月还多。
　　陆淼看着看着，有点入迷。
　　果然，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闪闪发光的。
　　平时没觉得自己这位继父有哪里特别能拿得出手，只是实在人一个。
　　但眼下再看，竟觉得是普通人里最闪亮的一颗星。
　　“爸，你会很好的。”陆淼忽然说道。
　　徐建国以为是说做盒饭，就憨笑点头，“哎，我们用料实在，肯定做得好。”
　　陆淼只笑笑，低头继续做笔记。
　　第二天天不亮，徐建国就起床开始备菜。
　　洗洗切切，又叮叮哐哐。
　　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把全家人都吵醒了。
　　陆淼一身起床气，最讨厌没睡饱被打搅。
　　但看家里乱糟糟都是菜和米，再看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只能拿着英语书出门背诵去。
　　被迫早起的结果就是，她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来得太早，竟和杨慧慧钟离撞一块。
　　杨慧慧惊呆了。
　　是陆淼？
　　哦天呐，竟然是陆淼！
　　“你不是每天踩点到校的吗？”杨慧慧脱口而出。
　　话说完，赶紧解释：“不是，我只是想说你今天来得很早，我就有点意外。”
　　她来得早，是因为住得远，每天只能坐那班公交车。
　　但陆淼住得多近呀。
　　哦不是，钟离也和陆淼住一个小区，人家也来得特别早。
　　杨慧慧很想找补，但不得不承认：先前种种，纯纯就是陆淼太懒。
　　陆淼无所谓，和杨慧慧站在走廊上，一边看课文一边聊天。
　　“我爸早起干活呢，全家都被吵醒了，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含泪吃了我爸亲手做的鲜汤小馄饨，默默来学校了。”
　　小馄饨如此美味，陆淼的起床气都被治好一半。
　　杨慧慧听笑了，“你爸真好，这么早上班去还给你做早饭。"
　　陆淼嗯了声，没解释，转而聊起学习上的事。
　　等钟离加入后，三人更是就怎么带同学日常补习做了讨论。
　　他们三人运气挺好，原先暑假补课的四个“学生”都在自己班上，日常“教学活动”就很方便开展。
　　陆淼月考一鸣惊人，杨慧慧和钟离都很服气，一切以她马首是瞻。
　　于是分派任务时，谁也没多说。
　　陆淼大致排了一个月的工作量，看了眼时间，最后才说：“先这样吧，复习进度也不能太快，他们脑子跟不上，再说老师还上新课呢。”
　　钟离点头，然后问了句，“陆淼，你自己复习进度到哪了？”
　　陆淼“哟”了声，转头目光打趣。
　　钟离被看得脸颊发热，但也没想掩藏。
　　“你比我学得好，又学得快，说实话我心里既嫉妒又羡慕。”
　　“所以呢？”
　　陆淼挺感兴趣，还想听一听。
　　钟离停顿一会儿，才说：“我想跟着你的方法学，跟上你的学习进度，我知道我这样有点无耻，我……”
　　“啪啪啪——”
　　陆淼不禁鼓掌。
　　这一下，反倒是把钟离搞懵了。
　　怎么个意思，这是准备嘲笑了吗？
　　但陆淼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只见她两眼发亮，表情丰富，很是夸张的一巴掌拍在钟离后背上。
　　“可以啊！大丈夫能屈能伸，放古代真英雄也。”
　　“咳咳——”
　　钟离被拍得后背疼，第一次知道一个女生手劲这么大。
　　难怪平时和徐泽他们打闹也不落下风。
　　他甚至怀疑，陆淼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但此时此刻，钟离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赞赏之词上。
　　虽然陆淼表情真诚，但话落在他耳里只觉嘲讽。
　　钟离：“我知道我很无赖，就当我没说。”
　　“哎别呀，说都说了，我又没说不答应。”陆淼赶紧说道。
　　钟离一脸惊呆状。
　　陆淼又说：“一般人都爱面子，最怕别人戳破自己的小心思。你不一样，你主动承认自己无耻又无赖，多么坦荡的心胸啊，敢于直面自己内心黑暗的人，才是正人君子嘛。
　　“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学习，我都不用怕背刺。
　　“再说我学的也就那样，藏着掖着干嘛？又不能发财。你跟我学呗，我回头也跟你学。”
　　钟离听懂了，陆淼真是在夸他。
　　因为主动承认很无耻。
　　钟离：“……”总感觉不大对劲。
　　但对方答应了，这让他很高兴。
　　钟离：“你放心，不跟你白学，你下学期赚钱的路子，我给你打前锋。”
　　这是主动承担补习任务了。
　　陆淼很满意，扭头看向杨慧慧。
　　杨慧慧被看得不自在，赶紧说道：“那，那我也厚脸皮跟着学？”
　　“无耻”二字真说不出口。
　　杨慧慧偷瞄一眼钟离，对其佩服得很。

[64]第64章:想法不一
　　星期五放学，徐清澜终于回家。
　　他满心欢喜用钥匙打开家门，结果客厅安静至极。
　　“小远，小远？”
　　“晶晶，晶晶？”
　　“我回来了。”
　　徐清澜不死心，喊完又去房间里找，结果人影也没有。
　　不应该啊，这个时间点他们能去哪儿？
　　再说陆淼不也应该回来了吗？
　　爸呢？
　　徐清澜想起已经下岗的父亲，又是一个纳闷。
　　怎么连老父亲的身影也没有了。
　　难道是已经找到工作，开始上夜班了？
　　在客厅瞎转悠几分钟，徐清澜只能作罢，然后挽起袖子准备淘米做饭。
　　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低头看，客厅不起眼的角落，堆了两麻袋的土豆，旁边还有一些青菜萝卜之类。
　　“？”
　　再往厨房走，映入眼帘的是两口超大铝制锅。
　　“？？”
　　打开橱柜门，里面堆叠的大米几乎快要满出来。
　　“……”
　　徐清澜坐在沙发上思考，在他上学的这一个星期，家里是不是发财了？
　　不然没法解释这么多食材。
　　爸妈一向精打细算，吃的喝的最多就是买多出两天的量，结果现在？
　　“算了，先做饭吧。”
　　徐清澜带着无数个问号开始下厨。
　　食材家里都有，就地取材做了四菜一汤。
　　刚准备解围裙，门口传来一声“咔哒——”
　　徐清澜抬头看，只见他爸领着三个弟妹欢声笑语的回来了。
　　陆淼手上拿着一串糖葫芦，陆远和杨晶晶则是各捏一个柿饼。
　　“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徐清澜被塞了一个柿饼。
　　陆淼一脸笑眯眯，“哎呀，咱家哥哥真好，回来这么会儿，饭菜都做好了。”
　　“哪来的柿饼？”徐清澜咬了口，“挺甜的。”
　　陆淼：“能不甜么，今年刚上市的新鲜柿饼，三块钱一斤呢。”
　　徐清澜：“我们家什么情况？家里都是菜和米，你们还吃上柿饼了。”
　　淮宁不盛产柿子，这是北方和华南的水果，晒干制成柿饼运送过来，价格挺贵。
　　柿饼个头小，但压称，四五个就有一斤。
　　平时家里是不会买这种蜜饯类的。
　　陆淼没说，只下巴微微一抬，看向徐建国。
　　徐建国立即分享喜悦，“清澜，我找着活干了，我们厂里食堂经理给介绍的，工资日结，好使得很。”
　　“什么活，还能日结？”
　　“卖盒饭，我做了装好送过去，他们那边有人来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点不赖账。”
　　徐建国只在送盒饭第一天时见过汤城，钱是对方给的。
　　之后就是那天汤城带来的男人负责跟他做交接，那人话少，但给钱一样痛快。
　　徐建国说得慢，也没头绪，想到什么提一句。
　　说到最后才解释：“这几天都是借的你王叔家的三轮车，两个大铝锅也是他们家的，下午得空，我就带着淼淼他们出去，自己买了辆二手的。”
　　“这是新买的铝锅，我把借来的东西送回去。”
　　说着，徐建国开始整理。
　　孟娇娇还没下班，即便饭菜做好，一家人也不急着吃。
　　徐清澜趁空坐到陆淼身边，压低声音问：“爸这个买卖牢靠吗？那个汤经理人怎么样，就这么平白无故给爸介绍这么好的活？”
　　“你也觉得有蹊跷？”
　　陆淼咬着糖葫芦，微笑回了句。
　　徐清澜听得皱眉，“你知道？那你不提醒爸？”
　　陆淼：“再离谱，爸赚钱了是事实，真金白银到手的。”
　　“可是……”
　　“放心，爸是大人了，他心里有数。”
　　徐清澜：“……”是谁说爸老实人容易被骗，要时刻紧盯的？
　　但全家人都在享受赚钱带来的快乐，没人听得进去他的话。
　　徐清澜尝试几次，最后只能默默闭嘴。
　　第二天，徐建国准备出门送盒饭，陆淼提出要一块去。
　　“你去干嘛？这活我一个人就能干，在家歇着哈。”
　　徐建国不答应。
　　陆淼已经换好鞋，“爸，我去买辅导书，正好顺路。去市区那边好几条上坡，我跟着还能推一把。”
　　“不用，我骑得动，你坐公交去。”
　　“上坡我推，下坡我坐边上，省五毛钱呢。”
　　徐建国心里一暖。
　　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找这么多理由，无非为了搭把手帮忙。
　　就见不得他骑车吃力。
　　“哎，那你就跟一趟。”
　　徐建国这才答应下来。
　　陆淼帮忙搬盒饭，最后背上书包跟出门。
　　一路上父女俩有说有聊，平日里骑得特别累的上坡路段，今天也觉得格外轻松。
　　一直到交接地，陆淼先一步跳下车。
　　徐建国拿出两块钱，“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你中午在外面吃，别省着。”
　　陆淼接了钱，说了声“谢谢爸”，挥手道别。
　　走出去几十米，却是拐进十字路口的小巷子里。
　　然后借着天然掩体，偷偷观察。
　　看到徐建国收了钱，骑着三轮车回家，陆淼大摇大摆走出来，跟上另一辆三轮车。
　　先是去了一个工地，管得严，门卫根本不让进。
　　第二个也是。
　　直到第三个——
　　工地看门的是个小老头，正拿个小马扎坐在阴凉处喝茶。
　　塑料水杯泡的一大桶茶水，茶叶占了三分之一。
　　还有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陆淼走去附近小卖部，买了两根老冰棍。
　　然后径直朝着小老头走去。
　　“爷爷，天热，请你吃棒冰。”
　　陆淼自己拿一根，另一个递过去。
　　对方被小姑娘打直球惊呆住。
　　眯着眼打量，同时在脑海里回忆，是不是哪家认识的小孙女？
　　陆淼蹲旁边，已经剥开自己棒冰的包装袋，舔了两口说：“爷爷，我听别人说工地上有很多水泥袋子，捡了可以卖钱。”
　　小老头听到这话才明白，感情来的小姑娘自来熟，打听捡废品门路来了。
　　于是喝了口茶水说道：“这东西是工地上的，但管得不严，你要是想捡了卖也行，但不能被材料员看到。”
　　“真能捡？”
　　陆淼也就随口一问，听到这话眼睛登时发亮。
　　想到什么，赶紧又问：“那爷爷，其他东西能捡吗？像拆下来的废铁钉子，还有不要的扎丝，还有——”
　　话没说完，小老头赶紧打断。
　　“你是附近哪家的？你家大人派你来打听的？我早就说过，这事不行，捡几个水泥袋子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废铁钉和扎丝，都有专门的人来收，轮不到你们。”
　　废铁更能卖钱。
　　一个工地完整工程做下来，能堆积不少废铁钉和散落的扎丝，甚至还有废钢筋。
　　这种回收的买卖，都是被包工头的家属默认占去。
　　小老头自己也是沾亲带故看大门，晓得里头的弯弯绕绕。
　　看过来问话的还是个孩子，就耐心讲了工地废料的分类，告诉哪些能捡哪些不能捡。
　　最后说道：“工人上工时间段绝对不能来，工地上危险得很，你们不知死活混进来，出了事可不赔。”
　　另一根棒冰已经到了小老头手里，说完最后一句话，棒冰也被嘬了个干净。
　　小老头心里满意，这才是打听消息的态度。
　　那些个张嘴就想问事的，他理都不理。
　　“你这读书的年纪，捡什么水泥袋子，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事。”
　　说着，又是一口茶水。
　　陆淼点头，“谢谢爷爷，还是你懂得多，我想岔了，光想着赚点零花。”
　　“赚钱是大人的事，小孩要好好读书，跟我孙子那样考个市一中，一只脚就算迈进名牌大学了。你还念初中吧？成绩咋样呀？“
　　“爷爷，没你家孙子好呢，我读书一般般，考上市二中就菩萨保佑了。”
　　“市二中也好的，眼光不能太高，脚踏实地才好。”
　　“嗯嗯，爷爷你说得对，那我回家看书去了。”
　　陆淼站起身道别，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对了爷爷，我刚看到有人送饭进去，好多打包的盒饭，你们工地待遇真好，还给工人免费提供午饭呢。”
　　“哪有免费的，得花钱，一份三块五。”
　　“三块五，这么贵？”
　　“不贵了，有荤有素，量大得很，米饭也压得实。我们包工头找来的路子，比以前工地食堂做得好吃。”
　　小老头也是吃盒饭人员之一，因沾亲带故的关系，午饭钱不用自己出。
　　如此一来，更觉盒饭价格公道，口味绝佳。
　　陆淼打听到想要的消息，终于舍得离开。
　　去市中心书店转了一圈，又去市图书馆跑了趟。
　　最后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
　　孟娇娇赶紧招呼人坐下吃饭，“就等你了，怎么去那么久？”
　　“买了点辅导书，又去图书馆转了转，妈，我给你借了本《孕妇营养手册》，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我看这个干什么？”
　　孟娇娇一脸懵。
　　陆淼边吃边说：“要看的，医生说你是高龄产妇，要多注意。要是像生我那个年纪，我也不担心不是。”
　　孟娇娇心里顿时一股暖流。
　　还得是亲闺女。
　　虽然就读了小学，看不太懂，但她一定努力看。
　　“行，我晚上睡前翻一翻。”
　　陆淼又看对面，“爸，你没事也翻一翻呗，我看目录介绍，有说孕晚期缓解孕妇各种症状的，像半夜腿抽筋什么的，这就全靠爸你的手法了。”
　　徐建国也点头，“行，我也跟着看。”
　　陆淼满意了，开始专心吃饭。
　　饭后，趁着出门溜达时间，和徐清澜说起盒饭的事情。
　　“三块五一份？”
　　徐清澜听到“真相”，直接停下来，“那他这么骗爸，跟爸说盒饭只卖三块钱，这不是坑人么。”
　　陆淼：“哪里坑人，价格不是挺正常的嘛。”
　　徐清澜愣住。
　　再看眼前妹妹的表情，没有任何气愤，甚至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不理解。
　　“你哪头的呀，咱家亏了，你还笑。”徐清澜忍不住说。
　　陆淼笑容更大，“哥，拜托你别这么善良好不好，人家和我们非亲非故的，也没欠咱家恩情，凭什么白送买卖。”
　　“可他转手就赚五毛，120份，一天就是六十块钱。”
　　“那又怎样，咱家也赚钱了呀，一份盒饭赚三毛，一天能赚三十呢。”
　　不等徐清澜开口，陆淼又说：“人家提供的门路，告诉的赚钱办法，跟咱们四六分，已经很公道了。要是他不说，不找爸，咱家连这三毛钱的利润都赚不到。”
　　徐清澜沉默，这是事实。
　　陆淼又说：“你要是看不惯，那就换个思路。你看咱们去小卖部买东西，是不是都知道那个零售价比市场批发的要贵？”
　　“那肯定的，人家渠道自己进货。”
　　“对嘛，小卖部老板批发价买来，零售价卖给我们，没毛病，人家要赚钱呀。那汤经理不就是这么干的么，从爸这里搞批发，转头零售卖出去。”
　　“赚的也太多了。”
　　“你管人家卖多少钱呢，我们搞批发的，只管批发价合理就行。他有脑子，赚他的脑力钱，我们有手艺，那就赚我们的劳动钱。”
　　陆淼不觉得汤城有问题，正相反，她特别喜欢。
　　要是家里大人有这样的，何愁不能带着自己赚大钱。
　　“哎，可惜……”
　　陆淼叹气。
　　“怎么了，期中考犯愁了？”
　　张佳美听到同桌的叹气声，忍不住打趣，“咱年级第一也有害怕的时候？也是，区统考呢，到时候就是全区排名，也不知道你这个分数能排到第几？”
　　陆淼刚还在想赚钱的门路，现在被张佳美这么一提醒，立即“惊醒”过来。
　　对哦，马上就要期中考了。
　　还是学习要紧。
　　于是把脑子“清理”干净，下一秒直接投入学习。
　　同时还不忘提醒，“赶紧写卷子，你这个物理经常搞不懂，多做点类似的题型，回头我给你做归纳梳理。”
　　“唉不是！你刚还发呆呢。”张佳美忍不住说。
　　但再看——
　　好嘛，说话的工夫，同桌已经写了三道选择题了。

[65]第65章:对答案
　　期中考试将至，作为初三生的第一次区统考，老师和学生都很重视。
　　但陆淼是最重视的那一个。
　　徐清澜的排名笔记她看过，上一届六中年级第一，也就是陈屏，在丰华区第一次区统考中，总分613分，排名第18。
　　试卷难易程度不同，分数自然上下浮动。
　　是以区排名更有参考性。
　　为此，陆淼特意去找班主任，想要了解往届的相关情况。
　　叶舒挺好奇，“你了解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个大概情况，估一下我能不能一鸣惊人。”陆淼没隐瞒。
　　这话让叶舒惊讶。
　　“陆淼，你口气不小嘛。”
　　“叶老师，你怎么能唱衰自己人呢。”
　　“好好好，鼓励为主，我这就给你翻一翻。”
　　叶舒不大相信所谓的一鸣惊人，六中往前倒十年，学生在区统考中取得的最好成绩就是排名第6。
　　这已经是十分值得庆贺的事情了。
　　陆淼手拿笔记本，弯腰趴在办公桌前，把所有排名记录全部抄下来。
　　也不知道自家班主任哪来的详细信息，不仅有本校历届初三年级第一的总分和排名，其他各校也有，甚至还有各科具体分数。
　　“这东西你自己看看就行，别外传啊。”叶舒叮嘱说道。
　　陆淼抬头，“叶老师，这有什么不能传的？也不算秘密。”
　　叶舒：“是不算秘密，但万一打击到学生自信心呢？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要不是陆淼这两年表现太过强悍，叶舒还真不敢给看。
　　丰华区的教育在淮宁市算垫底，六中又是垫底中的吊车尾。
　　哎，真是末流之末，洼地中更洼。
　　各种辛酸泪，只有他们老师才懂。
　　陆淼难得看班主任一脸愁丧，忍不住安慰，“叶老师，别伤心嘛，说不定今年就改运了呢。”
　　“你给六中改运？”叶舒笑。
　　陆淼一拍胸脯，立正说道：“放心，肯定不给你丢脸，我会是六中的骄傲。”
　　叶舒就喜欢学生这股自信，至少心态稳，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于是开玩笑说：“行，你要是考得让我刮目相看，我就去找领导给你要奖励。”
　　“多少？一百还是两百？”
　　“去，赶紧回去复习。”
　　叶舒挥手赶人，陆淼这才笑嘻嘻离开。
　　中午食堂吃饭，她顺手就把区排名情况分享给钟离和杨慧慧。
　　然后说道：“六中垫底很久了，是时候亮瞎他们的眼。”
　　钟离：“亮瞎不亮瞎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了前五届初三第一名的总分，我和他们差距不大。”
　　“上一届陈屏才考613，看来也不怎么样。”
　　跟着陆淼学了一段时间，钟离对自己更有信心。
　　想到什么，他又说：“陆淼，这个排名表是找叶老师要来的吧？”
　　“你有想法？”陆淼问。
　　钟离：“这一次如果我们考得好，是不是可以求叶老师，把历届市统考的情况表搞来一份？”
　　“你想看一下其他区的情况？”
　　“嗯，提前看一看也好心里有数，尤其常安区和云霞区，这两个区全都是好学校，他们区里的顶尖学生，基本上就能反应水平了。”
　　钟离以前不爱分析这个，但和陆淼混久了，渐渐地，和学习相关的事情都喜欢了解。
　　甚至还爱事后复盘，弄明白先前分析时哪里出了错。
　　杨慧慧听两人讨论不停，一直没说话。
　　她没那么大野心，但也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于是手指其中一届，“我和这个情况挺像的，我再努努力，争取考到这个分数。”
　　“好话谁都会说，关键还是要做。”
　　陆淼筷子一放，当即说道：“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们三个要组成临时学习小队。”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为高效备考，我们三个得充分利用课后、午休、晚自修还有周末休息时间。”
　　“我们先各自梳理优势科目和薄弱科目，优势科目当讲解人，分析章节主要考点和易错陷阱，另外两人边听边补充，有问题当场提。尤其薄弱科目的人要积极听讲，争取一人教学三人吃透。”
　　“每天定一个学习小目标，晚自修前确定目标进度，决不能拖到第二天。”
　　“共享复习笔记和错题本，把我们三人遇到的难题疑题还有模糊点全部搞懂，尤其是解题思路方面。”
　　“周末集中在一个人家里，进行互查互测，所有科目实现查漏补缺。”
　　“最后考前一天总复习，复盘所有学过的知识点，争取覆盖所有盲区。”
　　陆淼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的同时还不忘画图画圈。
　　从早上到校开始，一直到晚自修结束，一天空余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更不用说周末两天休息，更是分秒必争。
　　钟离和杨慧慧在初二下就听过陆淼讲互助学习小组的分工任务，但那都是针对徐泽他们的，内容浅且形式简单。
　　如今针对他们自己，两人才深刻认识到，作为同龄人，陆淼有非常超前的学习意识。
　　就好像，天生适合当学习领头人。
　　“现在说得有点乱，我回去整理一份详细的流程表，然后再给你们，大家对齐时间。”
　　陆淼说完，盖上笔帽。
　　抬头看两人，“还有问题吗？”
　　钟离憋了憋，没憋住，“你怎么这么懂？你也不是老师啊！”
　　这复习计划，简直了！
　　陆淼却是想起前世。
　　院里其他小朋友背着书包去上学，而她跛脚踩着高低不一的步子艰难走到窗边，目送他们。
　　太阳下山，她又一步一挪走到孤儿院大门口，迎接他们。
　　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机会，她却无论如何拼命都无法企及。
　　即便小伙伴愿意分享课本，但她永远都只是个校外自学者。
　　思绪收回，陆淼随意说道：“当你想要学习的渴望非常非常强烈时，你也能办得到。”
　　“我还不够强烈吗？我每天都想着超过你。”钟离忍不住说。
　　陆淼只是微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距离期中考还有十几天，三人自中午食堂一聚，立即展开行动。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午休和晚自修时间，原本分散在三个班的人，又聚在一起了。
　　午休时间宽松，班内同学互相调换座位，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别班同学过来串门？
　　这就挺不一样了。
　　更不必说，晚自修也这么干。
　　尤其这三人，是陆淼、钟离和杨慧慧。
　　这可是他们年级前三的最好学生啊！
　　“你说他们总是待一块，是在干嘛呢？”
　　“还能干嘛，学习呗，你没看到？”
　　“不是！我就不理解，他们不是互相竞争的关系吗？尤其钟离和杨慧慧，他俩每次考试就差那么几分，争得你死我活的。”
　　“也是哦，现在不争年级第二了？”
　　“还和年级第一挨着，搞什么呀？”
　　周边的同学各种讨论，谁也不理解。
　　徐泽也不理解，怎么好端端的，他们四个的复习进度就暂停了。
　　“陆淼这是不要我们了？”
　　钟离“插班”乱坐，徐泽也有样学样。
　　此时正和张佳美坐一块，两人埋头嘀咕。
　　只是徐泽说话的同时，总不忘抬头看一眼陆淼方向，眼神幽幽盯着钟离的后背。
　　张佳美也看，但没什么反应。
　　“你赶紧写，就你这点不会的题目，我顺手就给你讲了，还用得着陆淼？”
　　“我不，我就想让陆淼给我讲。不对，我不要陆淼讲，我要钟离给我讲。”
　　话刚说完，就被张佳美拍了一掌。
　　“你想得美，他们仨在冲刺呢，你个五百分都考不到的，别去打搅他们。”
　　“冲刺？什么冲刺？”
　　“就区统考啊，陆淼说六中又要在区里亮相了，得考一个漂亮的成绩。”
　　这是张佳美说的，而陆淼的原话是，“往届六中考成什么样我不管，但我在的这一届，必须拔尖。”
　　张佳美听完很激动。
　　她就盼着陆淼能考出一个最佳成绩，最好把区里其他学校全部碾压，要是能考个区第一，那就最好了。
　　所以！
　　张佳美扭头看向徐泽，“你别给我使绊子，谁也不能打搅陆淼考第一。”
　　“她已经第一了。”徐泽不禁说道。
　　张佳美摇头，“不是年级第一，是丰华区第一。”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考了区第一，那也是人陆淼考的。”
　　“跟你说不明白。”
　　徐泽不懂。
　　为什么陆淼备考，张佳美比本人还积极？
　　但对方眼神炙热，却是震撼人心。
　　连带他升起的那点小幽怨情绪，也被这一股火热燃烧殆尽。
　　于是默默退出小团体，周末也不找陆淼愉快的玩耍了。
　　三人复习紧凑，学习忘我，直到期中考试结束，都还处于亢奋中。
　　尤其是钟离，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还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这就考完了？”
　　陆淼一听这话，脸色当下难看，“你别跟我说你考砸了。”
　　钟离立即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明明前两天我们还一起讨论来着。”
　　“那考得怎么样？”陆淼又问。
　　钟离摇头。
　　“不好说，我又没对过答案。”
　　为了不影响考试心情，三人默契没有考后互相讨论。
　　但如今全部考试结束，这就无所谓了。
　　陆淼一把拉住杨慧慧，“嘿嘿”笑，“慧慧，咱们去找叶老师去。”
　　“对答案？”
　　“对呀，叶老师那里肯定有答案，我们去对一下，提前估下分。”
　　杨慧慧心动，她也很想知道，这一次全力以赴备考，究竟能不能比之前考得好？
　　钟离也是这个想法。
　　他甚至还想看看，在陆淼的组织学习下，是不是真有效果？
　　叶舒看到三个学生找来，倒是不惊讶。
　　这是陆淼会干的事。
　　于是拉开抽屉，把几份答案拿出来。
　　陆淼赶紧接过，结果一翻看迟疑住，“叶老师，怎么是手写答案？”
　　叶舒：“你以为呢？这可是区统考，我们学校老师哪能提前拿到标准答案，这都是我们拿试卷自己做出来的。物化生是理科，答案统一，你们只管对。至于另外三门，客观题的答案有，主观题以及作文，你们自己估吧。”
　　叶舒说完，直接溜达出办公室。
　　再回来，发现三个学生竟然还在。
　　她不禁走过去，“怎么了？一个个的脸色这么奇怪，考得怎么样呀？”
　　钟离和杨慧慧都是说“还好”。
　　唯独陆淼，一言不发。
　　叶舒更好奇，打趣说：“哟，咱们年级第一也有哑巴的时候？平时一进办公室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现在怎么一句话都没了。”
　　陆淼捏着几份答案，小心翼翼问：“叶老师，你们做的题目，没错误吧？”
　　叶舒哭笑不得，“陆淼，我们好歹教书几年了，做份卷子还能做错！”
　　“那这上面的客观题，答案保真？”
　　“绝对正确，好几个老师一起做的。”
　　陆淼听完，终于松了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
　　然后看向叶舒说道：“叶老师，那你准备好帮我申请奖金吧。”

[66]第66章:额外收入
　　什么意思？
　　叶舒迟疑两秒，很快反应过来，眼神不敢置信。
　　“陆淼，你老实跟我说，你对完答案估了多少分？”
　　陆淼摇头，“没估分，我就是把老师们默出来的客观题对了一遍。”
　　“怎么样？”
　　“全对。”
　　“全对？！”
　　叶舒惊呼一声。
　　钟离和杨慧慧也是惊讶，忍不住看向陆淼。
　　区统考可不是只考初三新课，而是所有知识点全覆盖，可以说是区内部第一次模拟考。
　　陆淼能在上一次月考得631分，叶舒是认可的，毕竟涵盖知识点不多。
　　但区统考——
　　客观题全对，这意味着什么？
　　物化数三门全部满分，英语除作文外全对，语文不算现代阅读和作文也全对。
　　至于政治，简答题和分析题较多，暂时没法精准估分。
　　但她还是拉着陆淼，按照最保守的方式估算，最后得出来一个620分。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任课老师，叶舒想笑，但憋着。
　　现在笑浪费。
　　等区里统一改卷完，结果出来，她指定在办公室天天笑。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等下星期一出分再说。”
　　叶舒没直接做任何决定。
　　陆淼明白，还得用事实说话。
　　不过她相信，这个奖励是跑不了的。
　　就算校领导不奖，班主任肯定也会自掏腰包。
　　这就是年轻老师带学生，尤其第一届，特别有干劲。
　　三人回教室，路上杨慧慧忍不住问：“陆淼，你真全对呀？你也太厉害了。”
　　陆淼学着叶舒的腔调，“只是估算的，万一我记的答案错了呢，也不一定。”
　　钟离：“……”
　　记错还能在办公室跟老师一再确认参考答案的正确性？
　　骗谁呢！
　　哦，骗杨慧慧的。
　　看杨慧慧真信这话，钟离不自觉往外走出两步。
　　陆淼的嘴，骗人的鬼。
　　他可不能受影响。
　　三人各回各班，谁也没说对答案的事。
　　不过陆淼记得所有客观题答案，还是抽空帮张佳美几个估了下分。
　　“小美，你500分以上稳了。”
　　“臻臻嘛，可能有点悬，不过也要看主观题，答得好也能往上冲。”
　　“何安也行，至少没有拉分科目。”
　　陆淼说完三人，转头看向徐泽，“你怎么回事？原本数学没问题的，这次只考两位数？”
　　徐泽六门课，陆淼最不担心的就是数学。
　　结果现在倒好，一直能考三位数的数学，估分只有96。
　　平时102，现在96，不是简单的相差6分，而是一进一出12分。
　　排名的时候，多考6分和少考6分，中间能拉开一大截。
　　尤其是在500分上下的分数段。
　　徐泽耷拉着脑袋，也是懵了。
　　“我也不知道啊，它就莫名其妙考成这样了。”
　　徐泽话音未落，张佳美已经凑近陆淼，小声嘀咕一句。
　　陆淼眼神悠长，无声打量着。
　　徐泽被看得头皮发麻，“陆、陆淼，你别这么看着我，瘆得慌。”
　　“放心，我又不是你爸，还能抽死你？”
　　一听这话，徐泽更慌。
　　是，陆淼不是他爸，但她拿了尚方宝剑啊！
　　就上次月考结束，他进步显著，爸妈也不知抽哪门子疯，竟然将他全权委托给陆淼。
　　直言到中考结束，随便怎么教学都行。
　　而他爸妈给出的条件，一是双倍补习费，二是提高分数奖励，500分往上，每提高10分奖励一百。
　　陆淼爱财，徐泽比谁都清楚。
　　他几乎可以预见，这次区统考，自己要是成绩没过500，往后都是苦日子了。
　　“淼姐。”
　　“别喊我姐，我不是你姐。”
　　“哎呀淼姐，一次考失误不算什么，我下次再努力呗。”
　　“其他人可以，你不行，影响我信誉。”
　　高额私教费不是好拿的，她必须对得起雇主。
　　陆淼干脆趁周末休息，去了一趟徐泽家，逮着人做了一次详细的期末备战计划。
　　“小美跟我说，我和钟离他们学习的时候，你一个人嘀嘀咕咕总抱怨。”
　　“没有，绝对没有！”
　　“甭管有没有，现在计划列好了，以后每天按照计划执行，不管我在忙什么，你，都得打卡完成任务。”
　　徐泽看着事无巨细的学习计划表，其细致程度甚至规定到每天需要背几个单词，人快无了。
　　以前的大致学习计划多好啊！
　　还能自我理解，挖掘点休息时间。
　　结果现在？
　　“你怎么还给我安排何安一起上厕所，有必要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徐泽指向其中一条。
　　陆淼理都不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没何安盯着，拉个屎都得大半节课。”
　　“哎哎哎，说话别这么糙。”
　　“行啊，打一架，赢了我给你划掉。”
　　徐泽把计划表折好，默默塞进铅笔盒里。
　　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就算要打，也得等练好近身格斗再说。
　　陆淼一个女孩子，怎么贴身打架这么厉害？
　　见鬼了真是！
　　下午三点半，陆淼收拾书包离开。
　　正好碰上打麻将回来的冯小雅。
　　“阿姨好，我过来给徐泽梳理下复习计划，现在准备回去了。”
　　陆淼主动打招呼，顺便说了这次区统考，徐泽可能没考好的情况。
　　“对不起阿姨，辜负你们的信任了，这段时间的补课费不用给。”
　　冯小雅已经把钱递过去，“要的要的，徐泽这小子混得很，哪能一次两次考试就教好，我也没指望他学习效果立竿见影，这不是难为你么。”
　　“可是阿姨……”
　　“没事，你慢慢教，只要你用心，我相信他中考差不了，我和他爸只看最后中考分数。”
　　没办法，应试教育就是如此。
　　平时表现是平时表现，但决定“命运”的永远只有一次考试。
　　中考如此，高考更甚。
　　陆淼不知道以后步入社会会怎样，但学习阶段，她一直都知道，每一节点的考试成绩，都是非常重要的。
　　平时分说服不了大众。
　　是以轮到陆远和杨晶晶，陆淼也是严格了一把。
　　直接把人批评哭了。
　　徐清澜在家，陆远噔噔噔跑过去“告状”，“哥，姐又骂我。”
　　“她骂你什么了？”
　　“她说我六边形小矮人，哥我听得懂，她说我蠢。”
　　陆远本来听不懂，因为陆淼骂人从不直接骂，总是拐着弯。
　　但听得多了，理解能力直线上升，再也不似从前好糊弄。
　　陆淼坐在客厅，听到这话就笑，“哎哟，这是骂开窍了啦。”
　　徐清澜笑岔，但还得努力憋笑安慰弟弟。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才走到陆淼身边坐下，“你说你，骂什么小矮人，他最不喜欢小矮人。”
　　陆淼：“哎，他那个脑子，一学语文就废，不管字词理解、课外阅读还是作文，就连背诵也能出错，我就找不出他语文的优点来。”
　　“你说数学学得还行，怎么到语文就这么拉跨？匀称的样样菜，我也是没想到。”
　　陆淼逮着人就吐槽，直把陆远说睡着了，才算停下。
　　听到房间里传来呼噜声，陆淼差点翻白眼。
　　一副“你看你看”的表情，“什么呀，我骂他也睡得着。”
　　徐清澜：“这不跟你一样么，心大似海。不过你别这么骂晶晶，她和小远不一样。”
　　杨晶晶不在家，出门找同学跳绳去了。
　　徐清澜这才直接说。
　　陆淼一摆手，“我晓得，一个猴一个拴法。唉不说他们，爸妈他俩躲房间里快一个小时了，偷摸干嘛呢？”
　　说着就站起身，想要去“旁听”一二。
　　徐清澜一把把人拽回来。
　　“不用去，他们算这个月卖盒饭赚了多少，等算明白了，会告诉我们的。”
　　陆淼一听，眼睛登时发亮。
　　原来是钱啊！
　　此时，一门之隔的次卧，孟娇娇拿着计算器又按了一遍。
　　“送盒饭到今天为止，一共28天，每天差不多36块钱，那就应该是1008。”
　　“然后减去二手三轮车350，两个大铝锅75，还有今天备下的肉菜和大米……”
　　孟娇娇抬头，有些疑惑，“怎么算都应该是五百多，你怎么给了我六百？”
　　说着一脸担心，“建国，是不是接盒饭的那人给错钱了，多给我们，那他亏了。”
　　徐建国一听六百，顿时惊喜，“真六百？”
　　孟娇娇把记账本和计算器扔过去，“你自己算，我都算三遍了，怎么就多赚了呢？”
　　“没多赚，我另外干了点私活。”
　　“你干什么了？除了送盒饭，你还接了其他活？”
　　“还是淼淼提醒的，说工地上有不少水泥袋子，捡了可以卖钱，就是得跟门卫打好招呼。我每天送完盒饭就去各个工地捡，也能偷摸捡些废铁钉，没想到能卖这么多。”
　　差不多一个月能捡六七十块钱呢。
　　换算成鸡蛋能买20斤。
　　一斤鸡蛋差不多10个，200个鸡蛋，都够全家吃一个月了。
　　还有得多。

[67]第67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陆淼，叶老师找！”
　　早读刚开始，陆淼连屁股都没坐热，就被隔壁班一个女生叫了。
　　对方推开窗户，趴在那儿，眼神特别兴奋，“陆淼你快去，我刚从办公室回来，好像是分数下来了。”
　　女生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一大早收了周记交上去，顺便就被叶舒指派了跑腿的活。
　　陆淼还没说话，张佳美已经和对方聊上。
　　“晓雯，你还听到什么了？陆淼是不是考得特别好？”
　　“我不知道，办公室就两三个老师，不过叶老师笑得一口白牙，心情不要太好。”
　　“真的呀？”
　　张佳美赶紧催促，“陆淼你快去，肯定是好消息。”
　　早读课时间，各班级同学读书声朗朗，陆淼却是“与众不同”，迈着轻快的步子去往办公室。
　　而此时的办公室，和李晓雯所说的老师两三个的情况完全不符。
　　这分明就是站了七八九十个。
　　嗯，没错，就是十个。
　　陆淼走进办公室的同时，还有心情数人头。
　　叶舒看到来人，赶紧招手，“过来过来。”
　　“哎呀叶老师，正早读呢，我英语课本才翻开。”陆淼笑嘻嘻。
　　一旁英语老师已经开口，“耽误不了，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脑瓜子怎么长的，好几门满分。”
　　说着又是一声感叹，“哎，英语没满分呐，作文扣了一分，我看了你卷子，写挺好的，肯定是那改卷老师鸡蛋里挑骨头。”
　　这话引起语文老师的共鸣，“陆淼语文作文写得也不错，还给扣了两分，就不该扣。”
　　最“心酸”的当属政治老师。
　　无他，陆淼六科考试成绩，就属她教的扣分最多。
　　五分，竟然扣了五分！
　　天都要塌了。
　　而此时陆淼已经拿到自己的期中考分数：语文116，数学120，英语99，物理100，化学100，政治95。
　　总分630。
　　比上星期预估的保守成绩多了10分。
　　陆淼看完很平静，只问道：“叶老师，区统考排名出了吗？”
　　“这反应，真是一点不惊讶。”
　　叶舒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翻开后第一页，“喏，都在这了。”
　　陆淼弯下腰看。
　　只见表格抬头黑色粗体写着：【淮宁市丰华区初三第一次统考排名】
　　往下第一行就是她的名字。
　　【陆淼：****，总分630，淮宁市第六初级中学】
　　她是区里第一名！
　　“我是第一，嘿嘿。”
　　这一次，总算有了表情。
　　叶舒瞧着学生骄傲又得意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个劲劲的小表情，可真是有意思。
　　“嗯，你是学校年级第一，也是区总分排名第一。”
　　“陆淼啊，了不起呢，我们学校往届最好成绩就是区第六，这次你算是打破了所有人对六中的刻板印象。”
　　叶舒话音刚落，坐对面的物理老师接了句，“这是实力，那帮家伙就是对咱们六中有偏见，哼！”
　　说完，再看自己学生满脸慈祥和蔼，“考得不错，再接再励。”
　　陆淼冲对面老师一笑，举手保证，“放心王老师，你教的物理我可是放在心尖尖上。”
　　“哎哟我的政治，陆淼呀，你什么时候也放心尖上。”政治老师忍不住酸。
　　陆淼一点不尴尬，张口就来，“秦老师，物理我是放心尖上，但政治可是放进心坎里了，我对它爱得深沉。”
　　学生不怕老师，嬉皮笑脸又句句周到。
　　这样的好学生陆淼，哪个老师不爱！
　　原本就是叶舒忍不住喊人来提前看总分和排名，结果这一顿插科打诨，直接耗去一半早读时间。
　　剩下的一半时间，被张佳美和坐在附近的几个同学占了。
　　一群人哪还有心思读英语，非要缠着陆淼问东问西。
　　早读课结束，各班班长去办公室拿成绩单。
　　区统考和校内考试不同，试卷收上去改完，最后只会下发各校一个分数，原始试卷是不会发回的。
　　至于陆淼能知道自己卷面具体扣分情况，完全是因为考了第一名，且生源来自于一直不被看好的六中，这才被许多改卷老师讨论。
　　从而也让六中老师知道了情况。
　　大课间跑操，钟离和杨慧慧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一班队伍中。
　　其他同学很默契的往后退。
　　但也没退多少，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听。
　　“630，区第一名，恭喜。”
　　钟离先开口说话，语气十分羡慕。
　　但没嫉妒情绪。
　　他只考了615，和对方差了15分。
　　这已然是一道鸿沟了。
　　杨慧慧也说了声“恭喜”，但对自己的分数挺满意。
　　她和钟离同分，也是615。
　　陆淼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收到的第几波祝贺，连最开始的傲娇情绪都没有了。
　　只是微笑点头，说了声“谢谢”。
　　如此淡定的表情，更让两人心惊。
　　考这么好，竟然一点不骄傲？
　　不愧是陆淼！
　　“对了，中午食堂一起吃饭，我们顺便对下各科扣分情况。”陆淼随口说道。
　　别个同学知道分数就只是知道，但他们写下的答案都记得牢牢的，如今出分，大概扣分点基本上清楚。
　　钟离和杨慧慧答应，三人又聊了会儿才散开。
　　等到吃饭时间，三人默契快速，不过五分钟干完。
　　然后一阵风跑没影。
　　陆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座位坐了杨慧慧，钟离则是前排反坐。
　　一通分析结束，每个人的问题都清楚。
　　杨慧慧还是物理和数学的难点没有完全掌握，这一次区统考出题偏难，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竞赛题的意思，不适合她。
　　陆淼：“不可能每次都遇到适合的卷子，慧慧，你还是得克服这个问题，高难度的题也得多做。”
　　杨慧慧“嗯”了声，转头看向钟离，他们是互相分析的。
　　“钟离，你政治扣分太多了，是不是没多花时间？还有语文也是。”
　　陆淼直接来了句，“肯定呀，他天天攻理科几门，英语是主观题少，所以他扣分不多，政治和语文可不一样，现在摔跟头了。”
　　钟离被两人一起“揭短”，只觉热得慌。
　　丢脸啊丢脸，竟然在文科上失分严重。
　　不过，“我最近确实没太重视，吸取教训，以后不会松懈任何一门。”
　　自我反省结束，钟离反呛一句，“陆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肯定还是答题写得太随意，你这个小学生字体，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谁说一定扣的是卷面分。”陆淼不承认。
　　钟离笑了声，“那更严重，你主观题没答到出题老师的心坎里，审题失误，这分数追不回来了。”
　　陆淼听得恼火，钟离这嘴巴真是一天都不说好话。
　　“行，那我也懒得说在你之前的那些人情况了。”
　　钟离一听眼睛登时发亮，他只知道自己总分，然后就是校内排名和区排名。
　　但这个区第九名，前后究竟是什么情况，可就一无所知了。
　　“叶老师那里有具体数据？”钟离赶紧问。
　　陆淼“嗯哼”一声，“你也可以自己去问。”
　　钟离不想去。
　　他脸皮没陆淼厚，尤其对方不再是自己班主任后，就更不好意思。
　　问老师和问陆淼两项做选择，他从心选了后者。
　　掰回一局，nice！
　　陆淼心情爽了，痛快拿出笔记本，“得亏我记性好，区排名前50都给记下来了。”
　　两人以为就只是记了个总分，结果翻开一看，好家伙，每个人各科分数都有。
　　杨慧慧惊叹不已，“陆淼，你记忆力太好了吧。”
　　钟离已经看穿真相。
　　什么记忆力，肯定是偷摸回去照着抄了一份。
　　不过这种小事也不用戳破，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钟离以为自己的615很差劲，没想到排在他前面的有好几个是同分的，这勉强算是一点安慰。
　　而这种事情，落在500上下分数段，可就不是安慰。
　　徐泽比陆淼脸皮还厚，凭着自己489的分数，还敢缠着班主任，愣是搞到了与自己同分的情况。
　　“一分而已，同分的竟然有22个，我要是数学考了102而不是96，那我的总排名岂不是可以往上多132位？”
　　陆淼刚写完一份卷子，听到这话，很无情说道：“你不止数学考砸了，你物理更是考出史前最垃圾，竟然没到70，我也是万万没想到。”
　　“那不是我英语和政治都提高了嘛。”徐泽反驳。
　　陆淼：“所以一门功课提高，代价就必须是另一门成绩下降？你要这想法，那你总分就别想往上提。”
　　“那不行，小美考了516，这还没加体育分呢。”
　　徐泽开始慌了。
　　原先初一初二的时候，两人都是班级倒数，总分相差最多不超过一个手的数。
　　怎么到了初三，才开学两个月而已，对方就领先自己那么多？
　　差了27分，中考体育满分也就30分啊！
　　陆淼敲敲桌板，“别只盯着小美，臻臻503，何安496，可都比你好。”
　　徐泽更难受。
　　何安以前还不如他呢。
　　“陆淼，我是不是学太废了？”
　　“要说跟你以前成绩比，你进步很大，但你横向比较，确实不行。”
　　四个人是一起学的，陆淼也没因为徐泽他爸给的钱多，就特别照顾。
　　无非就是督促得牢一点。
　　可架不住人有惰性，徐泽更是懒王。
　　这时候讲大道理没用，陆淼也不想说教。
　　她只点明一个残酷的现实，“徐泽，你想和我考一个高中没可能，说句难听的，就算你拼了命得学，也不肯短短半年时间改变命运，市一中不是你的目标。但你要是再懒懒散散不认真，你可能连和小美他们同一个学校都做不到。”
　　顿了顿，又说：“咱们一块处起来的感情，都不想说散就散，我可以和钟离杨慧慧继续当校友，那你呢？”
　　徐泽沉默住。
　　是啊，自己呢？
　　要是再跟不上，那他和何安他们都要在不同档次了。
　　以前总爱幻想，异想天开梦一个市一中。
　　但现实是，他要被所有人抛弃了……
　　“上一届最差的普高录取分数线是490，你还有得读。”何安知道情况后安慰。
　　谁知徐泽一听，差点破防。
　　“合着你们都考五百四五去中等学校，就我去最差的那一所？”
　　何安：“不是最差，那不是还有民办高中么，去年多少分来着？”
　　钟离：“民办的普高是九山高中，去年最低录取分数是476，徐泽你加上体育分，躺平能进。”
　　徐泽心口正中一箭。
　　一点没被安慰。
　　反而更难受了。
　　而此时的陆淼，正从教导主任手中领过信封。
　　距离期中考结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学校终于想起要发奖学金了。
　　她甚至都没客气一下，当场拆开看。
　　五张崭新的蓝黑色百元大钞，五百块钱！
　　陆淼心情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谢谢余主任，感谢学校领导对我的厚爱，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争取在期末考试中再次为学校争光！”
　　争光二字，陆淼敢说。
　　她有这个底气。
　　教导主任余方洋听到这话，再看学生满满的自信，也是心里高兴。
　　不容易啊！
　　六中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在区里乃至市里出名了。
　　昨个和校长吃饭，还听对方喜滋滋说起，六中被市教育局特别慰问，话里话外都是表扬和褒奖。
　　六中从没有为统考设过奖学金。
　　但因为陆淼，校领导商量后一致决定，从这一届开始，学生统考成绩将纳入奖励机制。
　　陆淼是第一个，他们希望以后源源不断。
　　“考得不错，接下去也不能放松，期末区统考也是很重要的。”余方洋不禁说道。
　　陆淼却是问了句，“余主任，那期末考我要是考好了，还有奖学金吗？”
　　余方洋点头，“有，从你们这一届开始，这个奖项就算定下来了，以后但凡统一考试，能考进区排名前十的，都有奖励。”
　　“那怎么就我一个人来领奖学金，二班的钟离和三班的杨慧慧都考了区第九名。”
　　“他们的奖学金班主任代领回去了，你不一样，除了这五百的奖学金，还有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下星期一升国旗，你上去做全校演讲，不用写很长，也就写个1500字就行。”
　　“……”
　　不愧是坐办公室的，1500字说得这么轻飘飘。
　　可问题是，她以前写检讨的时候，最多只能凑500字。

[68]第68章:公若不弃
　　陆淼擅长写检讨，无他，唯手熟尔。
　　但要说写演讲稿——
　　“我不会啊！我看电视上那些做演讲的，都是夸夸其谈，没一点实质性内容。我一个实诚人，这不难为我么。”
　　钟离听到这话，默默埋头。
　　他怕自己翻白眼被看到。
　　实诚人？
　　明明就属你最精。
　　还说别人夸夸其谈，也不知道是谁每天动不动就画饼。
　　但该提建议的时候还得提，“你别写虚的，就专门写你怎么备考复习的，你考了区第一名，校领导就是想要把你勤奋好学的精神发扬光大。”
　　“你要说写学习计划，那我行。”
　　陆淼一听就来劲，这不跟平时给小美他们写复习计划表一个意思么。
　　于是大手一挥，洋洋洒洒写了3000字。
　　最后拿去找语文老师请教指正。
　　邵芳戴着眼镜，拿红笔一本正经批改，完全不似之前帮忙润色检讨书的态度。
　　这多少让陆淼有点紧张。
　　他们这位语文老师，已经四十多岁快退休的年纪，但为人特别开朗，很喜欢开玩笑。
　　只有少数时候是严肃的，就比如考试前复习。
　　又比如现在。
　　“邵老师，你这看了快半小时了，看得我心慌。”陆淼忍不住就说。
　　邵芳放下笔，眼镜一摘，揉了两下叹气，“陆淼啊，今天中午我这眼睛可遭罪了。”
　　陆淼秒懂，一脸怀疑，“不是吧邵老师，我好歹写了3000字呢，你就没看上？”
　　“还不如你写检讨呢，起码简明扼要，直击痛处。再看你写的演讲稿，啧，也不能说你写得差，要是改竞选班干部发言，倒是挺合适。”
　　“邵老师……”
　　“行了，把我圈出来的内容全部拿掉，然后加入实际事例，演讲稿是讲给同学们听的，需从小事着手，以小见大，校领导不听你这稿子。”
　　“那还写1500吗？”
　　“余主任说的？你别听他的，一个学生演讲，整这么多字数干什么，1000字就够。”
　　陆淼捧着3000字回去，精简再精简，最后只剩下862字。
　　她改了三次稿子终于通过，忍不住数出来的。
　　张佳美看了整个过程，觉得挺好笑，“也有你觉得难办的事？你不是作文写挺好的么。”
　　陆淼心说写作文比喻拟人排比随便用，尤其散文，文字优美还是一大优点。
　　结果整这玩意，还要实事求是来着。
　　也是真怪。
　　张佳美：“邵老师的风格吧，她喜欢脚踏实地的文字，经常说我们写作文浮于表面。”
　　陆淼：“也是，她最爱看学生写检讨。”
　　两人聊了聊，很快开始写卷子。
　　初三新课内容基本接近尾声，所有课程都开始总复习，而第二次月考也即将来临。
　　初三学生也终于有点准备中考的紧张感觉了。
　　陆淼在星期一升国旗时上台演讲，区统考第一名的成绩立即被整个学校的学生知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认哥认姐的风气，忽然就挂到她这里来了。
　　“这是你收到的第十封了吧。”
　　张佳美从同桌课桌里翻出一封信，里面信纸是折成爱心形状的。
　　一开始他们都很激动，以为是青少年男生的热烈表达。
　　结果拆开一看，是初一某个班的女生写来的，说是想要认陆淼当姐姐，请教学习问题。
　　第一封信如此，今天收到的第十封信亦是如此。
　　张佳美代读，读完后问：“怎么样？回不回？”
　　陆淼头也不抬，“回什么回，一回就没完没了。”
　　张佳美不禁想起第一封信，她同桌肉眼可见得高兴，十分热情写了回信。
　　结果就是，那个女生积极过了头，每天一封信，每天信里问好几道数学题。
　　关键是，这题目在她同桌看来，找他们自己班上成绩好的同学就能给讲了。
　　“我准备中考呢，给她讲同位角相等同旁内角互补？何必呢～”
　　陆淼见识到初一初二小妹妹的热情，以及问的问题太过“儿戏”，于是一概拒绝。
　　纯纯就是找热闹来着。
　　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学习。
　　其本质和认有“势力”的哥哥姐姐没差。
　　陆淼想到什么，转头问：“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在初一初二的？”
　　张佳美“嗯”了声，“有啊，怎么了？”
　　“各个班都混得还不错吧？让他们帮忙带个话，以后别给我写信了，再写我就要告诉老师了。”
　　“行，话给你带到，不过跑腿费～”
　　张佳美也就开个玩笑，最多讨瓶汽水喝喝。
　　谁知陆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硬是给予午休精心一对一辅导半小时，直把人磨得没了脾气。
　　受到相同待遇的还有徐泽。
　　区统考成绩最差，陆淼自觉丢人，她得把徐泽这块短板补起来。
　　不然下学期招揽生意受影响不说，也对不起徐泽他家每个月按时给的补课费。
　　“你现在别给我说差别待遇了哈，小美他们有的你都有，他们没有的，我也一定让你拥有。”
　　检查完每日学习打卡表，陆淼直接敲桌板，“你在我这里写完物理再走，我晚自修没空，趁现在给你搞完。”
　　徐泽一看手表，离晚自修第一节上课铃响，也就不到三十分钟。
　　“不到半小时啊！”
　　陆淼拎着单页的物理卷子，一脸疑惑，“就这么七八道题，很难吗？”
　　徐泽：“不难吗？”
　　陆淼一脸微笑，“你觉得很难是吗？”
　　徐泽不敢说话了。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但凡自己敢说一个“难”字，今晚必糟。
　　于是赶紧摇头，转回去坐正开写。
　　期间，陆陆续续有别班的同学来询问买笔记的事，陆淼一概婉拒。
　　“不是不卖，是暂时不卖。”
　　“老师的总复习刚开始呢，你们都不晓得重点难点在哪，就这么信任买了我的笔记回去？”
　　“你们信任我很高兴，但我不能赚黑心钱不是，等这学期学完，我大致摸索出中考复习难疑点，到时候会做一份更精细的笔记。”
　　“还有专项答疑活动，对，肯定优先你们老客户的，你们经常买，我对你们也更了解不是……”
　　陆淼聊完一波又一波。
　　虽然一本笔记没卖，但来询问的所有同学名字都记在本本上。
　　而且根据消费能力和需求强烈度做了客户区分。
　　徐泽好奇凑过去看，被瞪了眼。
　　“写你的物理去。”陆淼没好气道。
　　徐泽挠挠头，把卷子递过去，“不会啊，卡住了，想的脑袋都大了。”
　　陆淼随意一瞥，拿笔把其中一个条件圈了圈，“再想想，思考的时候多转几个弯。”
　　五分钟后，徐泽惊呼一声，“我想出来了，原来这么简单！”
　　然后喜滋滋大笔书写。
　　陆淼改完卷子，稍微满意，“还行，今天有点进步，回吧，等会儿小美要回来了。”
　　“得嘞，我这就走。”
　　徐泽收拾东西准备撤，走到教室外想到什么，一把拉开窗户。
　　“唉不是，你这么多客源呢，一本不卖，亏死了。”
　　徐泽都忍不住心疼，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陆淼：“你懂什么，问归问，大多数都在观望呢。”
　　“怎么说？”
　　“我就考了一次区第一，这是什么很稳定的成绩吗？你信不信我期末区统考没有发挥好，他们全都得跑。”
　　“所以你才说下学期开卖？你是想再拿一次区第一？”
　　“这不是应该的么，我卖笔记，我本身就得是金字招牌。再说现在钟离和慧慧都卯着劲学呢，心思都在期末考升名次上，我也没法让他们帮忙干活呀。”
　　徐泽听懂了。
　　现在的稍稍退步，是为了以后能大踏步向前。
　　就跟他一样，虽然目前分数最低，但是可以弯道超车呀！
　　“哎你说，我要是每天都完成你布置的任务，我是不是就能超过小美他们了？”
　　徐泽一脸期待。
　　陆淼不大相信，她给徐泽布置的任务可是超过原计划，那是按照120%来制定的。
　　为的就是即便犯懒，但对方能完成70%，也就算完成目标计划了。
　　于是笑说：“你要是真能完全按照我给你写的学习计划走，再加上每天过来跟我校对，别说小美，你就是考550都没问题。”
　　徐泽眼睛发亮，“真的？”
　　陆淼：“真的。”
　　徐泽眼睛更亮。
　　一般情况，他问陆淼真的，她都答假的。
　　基本不走心。
　　可现在——
　　居然正面回答了。
　　徐泽：“陆淼，我真照做了啊！你可别骗我，我要是真能考到550，我就——”
　　“你就什么？”陆淼笑问。
　　徐泽把卷子和笔塞进口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双手抱拳，“公若不弃，愿拜为义姐，从此任由差遣，绝无二话。”
　　陆淼：“……”
　　整这套，丢死人了。
　　于是挥手，“赶紧走。”

[69]第69章:人都有优点
　　放学回家，桌上已经摆上了菜。
　　陆淼现在对家里每餐出现荤腥已经习以为常。
　　毕竟自家卖盒饭的，就算是拿边角料肉沫随便炒，也完全够。
　　只是今晚桌上一道菠萝炒饭，让她蛮惊讶。
　　眼下已经十一月底，入冬了都，菠萝在夏天卖得便宜，反季节可贵得很。
　　“爸，这菠萝你买的呀？”
　　陆淼站在饭桌前，眼看厨房方向。
　　徐建国刚好关火，听到问话应道：“是我买的，你妈最近想吃点酸的，山楂医生说不能吃，我看到菠萝就给买了点。”
　　“那怎么炒饭里去了？”
　　“最近吃不下饭，总觉得油腻腻的恶心，我让你爸炒进去的。”这回是孟娇娇搭话。
　　一听是妈妈要吃，陆淼直接去厨房拿了碗，从盘子里盛出来一小碗递过去。
　　孟娇娇摆手，“再等等，清澜应该快到家了，等你哥到了一起吃。”
　　陆淼把碗一放，筷子直接塞过去，“我爸专门给你炒的，你的专属，等什么我哥呀。”
　　孟娇娇不好意思先享。
　　陆淼:“这不还有呢么，我留了一半。”
　　好东西要分享，这事陆淼从小就知道。
　　但自己都吃不够呢，怎么可能愿意！
　　是以一直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算做过。
　　也就这两个月，家里的荤菜量上来，不怎么馋了，她才觉分享也有点意思。
　　孟娇娇感受得到女儿的变化。
　　之前心疼，总觉亏待孩子；如今欣慰，总算让孩子吃上肉了。
　　只是没想到，肉是不特别馋了，但爱抢吃的毛病一点没改。
　　甚至愈发“嚣张”。
　　连带着弟弟妹妹也训练起来，动手快狠准。
　　“清澜，你尝尝菠萝炒饭，挺好吃的。”
　　见大儿子一点没动筷，孟娇娇忍不住就说。
　　徐清澜见弟弟妹妹“大打出手”，刚起的念头瞬间消散。
　　于是说道：“你们吃，我不爱吃这个。”
　　陆远听到哥哥的话，一脸疑惑，小声问：“姐，这么好吃的炒饭，哥也不喜欢吃，那他喜欢吃什么呀？”
　　陆淼舀了一勺菠萝炒饭，“嗷呜”一口塞进嘴巴里。
　　嚼吧嚼吧说：“他仙风道骨，品德高尚。”
　　“啊？”
　　陆远听不懂。
　　仙风道骨这个词已经超出他的认知范畴了。
　　于是又眼巴巴瞅着姐姐，期待解惑。
　　陆淼又舀了一勺菠萝炒饭，嚼吧嚼吧继续说：“咱哥是个好人。”
　　这回陆远听懂了。
　　哥哥是谦让，特意留给他们吃呢。
　　于是终于舍得抬头，准备去舀菠萝炒饭。
　　结果一看，好嘛！姐姐边说边吃根本没停过，妹妹一声不吭吃得也快。
　　盘子都快见底了。
　　“哥，她们抢我吃的。”陆远扭头看向徐清澜。
　　徐清澜本以为可避免，最后不得不加入“战斗”，目的就是为弟弟多抢几口吃的。
　　奈何陆淼和杨晶晶训练有素，非兄弟二人可比。
　　最后还是陆淼“吃饱喝足”，“战斗”总算缓和。
　　最后一口菠萝炒饭，陆远看了半天，没舍得吃。
　　勺子递过去，眼巴巴瞧着，“哥，你尝一口。”
　　“我不吃。”
　　“可好吃了，爸做得特别好吃。”
　　陆远觉得哥哥真好，哥哥一口都没吃，必须留给哥哥。
　　徐清澜是亲眼见证这个勺子是如何被舔舐的，这样舔那样舔，舔够360度无死角。
　　真就，恶心。
　　正为难着，陆淼直接敲桌面，“最后一口谁吃呀到底，赶紧吃完了我好收碗。”
　　做饭的是爸爸，洗衣服的是妈妈，剩下的收拾碗筷、打扫厨房、扫地垃圾之类，就是兄弟姐妹四人分工。
　　今晚正好轮到陆淼收拾厨房。
　　见徐清澜为难，她就忍不住打趣，“你看，让你一口不吃，现在好了吧。”
　　陆远吃饭爱舔勺子舔碗，陆淼可太清楚了。
　　为此，她坚决不和对方分享咬过的食物。
　　但似乎，她哥并没有这个认知。
　　徐清澜在弟弟殷殷期盼的眼神中，无奈吃下最后一口炒饭。
　　陆淼也在弟弟妹妹的打闹欢笑声快速洗碗洗锅。
　　等忙活完出来，却见客厅里几乎没人了，就徐清澜一个人坐那儿发呆。
　　“爸妈他们呢？”
　　徐清澜听到声音抬头，说道：“爸妈出去散步，他俩一起跟出去了。”
　　“你怎么不去？别说是专门留下等我的。”
　　陆淼走过去坐旁边，左看右瞧，“脸色不太对，有心事。”
　　徐清澜也没隐瞒，说起自己这次期中考的排名。
　　班级第20名，年级第168名。
　　陆淼不以为意，“不是挺好的嘛，你们班一共50个人，你都考进班里前40%了。”
　　“很好吗？”
　　“不好吗？你那是市一中。”
　　话说完，陆淼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哥你心理落差太大是不是？以前初中总是年级前几，现在年级排名一百多。”
　　徐清澜被戳破心思，有点尴尬。
　　但还是轻轻“嗯”了声，“是有点难以接受，之前考再差，也没跌出年级前五。”
　　难怪对炒饭没兴趣。
　　陆淼心里嘀咕一句，又说：“我觉得吧，市一中还是不一样的，几乎全市最好的学生都在那了，和一整个市的尖子生竞争，真要考到年级前五这样子，那得多厉害呀。”
　　陆淼心里不以为意，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办到。
　　但徐清澜，她不能这么说。
　　毕竟人家别说考区第一，就连陈屏这个年级第一都没超过一次。
　　“不是哥，你得换个思路，别总盯着排名，这事情等高三再看才稳当吧。”
　　“那看什么？”
　　“看分数呀，现在是阶段学习，考的都是学过的内容，我觉得作为一个市一中的好苗子，卷面分能拿90%就够了。”
　　“……”
　　“把老师教的内容学会，考试中拿90%的分数，你管自己排名多少呢，保持下去，我就不信高三总复习时，还能个个都拿卷面分的90%。”
　　“……”
　　徐清澜越听心越凉，哇凉哇凉的。
　　还不如不说。
　　真要每门考试都能达到这个分，还愁什么排名呀。
　　“我倒是想。”
　　“那你期中考多少分？”陆淼不由好奇。
　　徐清澜：“语文96，数学100，英语86，物理82，化学80，政治84，历史92，地理76……”
　　“等等！”
　　陆淼听得迷糊，“怎么这多门课，你们高中全考呀？”
　　徐清澜：“没全考，高一不学生物，高二才学。不过生物和地理只考会考，高考不参加。”
　　陆淼听得晕，高中学科怎么一套一套的。
　　分这么细致干什么，全考不就得了呗。
　　“那你总分多少？”
　　“语文数学总分120，其他都是100，八门总分840，我只考了696。”
　　陆淼立即在心里换算，相当于拿到了卷面分的83%。
　　嗯，确实不到90%。
　　不过也不差。
　　只能说市一中人才济济，个个都是学霸。
　　“那哥，你在班上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啊？”
　　徐清澜愣住，好好地聊学习，怎么又跳到交朋友去了？
　　不过还是老实回答，“有两个关系不错的，一个同寝室的，我俩上下铺，还有一个隔壁寝室的，但我们坐一桌。”
　　“他俩成绩怎么样？”
　　“我上铺这次考了班级第15，年级第136；我同桌考了班级第6，年级第35。”
　　陆淼当即拍手，“妙啊！一个和你成绩差不多，完全可以竞争式学习并积极讨论，还能分享错题，了解对方的解题思路。而成绩好的那个，帮忙答疑解惑，并传递学习思路，三人组成学习小组，抽空就互相复盘，争取全方位消灭未掌握的知识点。”
　　徐清澜听完，有点尴尬，“那不就是成绩好的纯帮我们么。”
　　陆淼却是摆手，“怎么可能纯付出，你们才高一，差距再大能有多大？
　　“我每次考年级第一，还不是经常和钟离杨慧慧讨论，有些题目我是会做，但问题是有时候他们就是解题比我快，思路比我精妙。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我连徐泽身上都能学到东西，你还怕自己身上没东西给别人学？”
　　陆淼从不看轻别人。
　　她总觉得，是人就有优点，当然也有缺点。
　　所以看到他人缺点要借鉴，但若发现优点也要积极学习。
　　这样，自己才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厉害。
　　看徐清澜还迟疑，陆淼又说：“你一个人想没用，得问过他们，兴许人家还挺愿意的呢。要是不愿意，那你再找别人呗，你身边都是优秀的，简直不要太幸福好么。”
　　都掉到福窝里了。
　　这么多人，总有合拍的。
　　陆淼说得很随意，仿佛这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但徐清澜却觉得棘手。
　　同时又十分羡慕妹妹这种精神状态。
　　看对方整理书包，不禁问：“你晚上整理书包干什么？要出去吗？”
　　陆淼：“明天去爷爷奶奶家。”
　　徐清澜点头，他们姐弟基本上一个月去一次，雷打不动。
　　“妈都离婚这么多年了，你还这样坚持，真让人佩服。”
　　光是不尴尬这点，就胜他百倍。
　　陆淼心说尴尬什么呀，定时定点刷金币，这不就跟游戏做任务一样嘛。
　　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简直不要太幸福好么。

[70]第70章:大清早
　　徐建国每天早起做盒饭，陆淼被迫改了生物钟，开始六点起床。
　　如此一来，倒是方便去学校和钟离杨慧慧一起讨论，能在早读前凑个半小时。
　　但坏处就是，周末休息也是这么个时间点醒来。
　　于是一大早七点，陆淼拉着半睡半醒的陆远出门了。
　　手上还拎着刚出锅的两个肉包子。
　　“姐，我困。”
　　陆远背着书包，人摇摇晃晃。
　　站在公交站下，脑子里的梦似乎还没断。
　　陆淼把手贴在公交站牌的立杆上，铁皮制的杆子冰冰凉，没一会儿双手就冷透了。
　　然后转身，两手捧住弟弟的脸颊。
　　陆远冻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但是委屈巴巴，“姐你干嘛呢，冻死我了。”
　　“包子吃不吃？”陆淼问。
　　陆远点头，接过包子吃起来。
　　吃完一个，公交车还没来，于是转身去摸立杆，一下就哆嗦得缩回去。
　　好冷。
　　“姐，这么冷的东西，你还摸它。”
　　摸完它，还摸我的脸。
　　陆淼不禁微笑，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觉得麻烦的。
　　自己冻点无所谓，主要是想看对方冻得打哆嗦。
　　有时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挺有意思的。
　　陆淼掏出水杯，猛灌一口，感叹：“真舒服，一口暖到心窝里。”
　　陆远正吃得干噎，一听这话就举手，“姐，给我喝点。”
　　“你自己杯子呢？”
　　“忘装了。”
　　“啧，昨晚让你好好收拾，不听。”
　　“姐……”
　　陆淼一脸勉为其难，半推半就把水杯递过去。
　　陆远踮起脚尖，凑近大口喝下。
　　没有预想中的温暖液体，反而是冰冰的透心凉。
　　“姐，你骗我！”
　　陆远张着嘴巴控诉。
　　陆淼笑得停不下来，“炸毛了炸毛了，小狗不高兴了，哈哈。”
　　正闹着，公交车终于驶来。
　　陆淼立即带人上车，等坐定，不等弟弟反击，已经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
　　“我背书，别说话。”
　　陆远的暗搓搓小心思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之后一路蔫了吧唧，又困困顿顿。
　　等到站下车，已经完全忘了要报仇这件事。
　　甚至还一个劲的跟姐姐请示，今天要在爷爷奶奶家做些什么。
　　陆淼：“期中考卷子带了？”
　　陆远：“带了。”
　　“很好，看我怎么说就怎么做。”
　　陆淼拉起弟弟的手，两人相亲相爱朝陆家小院走去。
　　陆大海不在家，出门和别人打牌去了。
　　李根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正打盹眯着呢，忽然听到欢快的叫喊声。
　　一睁眼，看到孙子孙女进来，别提多高兴。
　　“我想着你们也该过来了，还真是。”
　　李根花迎上去，接了孙子的书包，拎在手里感觉沉得很。
　　不禁“啧”了声，“小学生的书包怎么这么重，装什么了都？”
　　陆淼：“都是些课外书和作业，奶奶，陆远这学期表现可好了，他期中考拿了90分。”
　　“90分？！”
　　李根花惊呆了。
　　大孙子从小学到初中，可从来没有哪一门功课考到过90分。
　　小孙子脑瓜子聪明呀！
　　于是转头再次确认，“真考了90分？”
　　陆远点头，主动牵住奶奶的手，“真的，奶奶我语文考了91，数学考了90，我说我四年级能考100分，你们还不信。”
　　“信信信，我小孙孙聪明着呢，赶紧进屋，卷子带了吗？给我瞧瞧。”
　　陆远一进屋就开始献宝，期中考的试卷，最近批改拿到全对的课外作业本，还有一本三年级下的语文书。
　　“奶奶，我都开始预习下学期的课文了。”
　　李根花听得心花怒放。
　　多么热爱学习的孙子啊，老陆家终于有一个孩子要出息了。
　　“好好学，以后肯定出人头地。”
　　李根花夸奖着，拿出来藏了不知道几个月的糕点。
　　“吃，多吃点，我的乖哦，学得辛苦嘞，瞧着都瘦了。”
　　陆淼仿佛成了透明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但她不在乎。
　　甚至不用催，在糕点摆上桌时就自动开启进食功能。
　　李根花看够小孙子，这才转过去看孙女，“淼淼，小远的学习上来了，多亏你妈。”
　　原本想直接说对亏了补课老师，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陆淼听到什么就是什么，跟着点头，“嗯，我妈可辛苦了，尤其最近怀孕了，又要上班又要照顾陆远，还得顾着肚子里那个。”
　　“什么！你妈有了？”
　　李根花声音陡然拔高。
　　陆淼眨眨眼，一脸纳闷，“奶奶，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我妈跟我爸结婚都一年了，有个孩子不是很正常？”
　　“啊，对对，是正常，正常。”
　　李根花神色变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招呼两人多吃点，自己起身出门去。
　　陆远一边吃一边塞，奶奶家这么多好吃的，一顿吃不完，得藏着带回去。
　　到时候分给晶晶吃。
　　让她下回写课外作业慢一点，他给姐姐第一个送去批改。
　　“姐，奶奶干嘛去了？”
　　陆远后知后觉想起来问。
　　陆淼也不知道，“你吃你的，算了别吃太多，不然中午饭吃不下。”
　　李根花是和陆大海一起回来的。
　　老两口一路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之后李根花单独叫走孙子，陆大海则是喊帮忙，把孙女带去后院做小工。
　　冬天劈柴，算是农村一项日常活动。
　　陆淼就坐在小凳子上，帮忙摆正半截状木桩，让爷爷一斧头劈开。
　　等劈成两半，她再拿柴刀对半砍，然后把四分的木柴扔到一堆。
　　陆大海劈得慢，陆淼也懒洋洋，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话题很快转到孟娇娇身上。
　　“听说你妈有了？”陆大海忽然说了句。
　　陆淼“嗯”了声。
　　陆大海又问：“几个月了？”
　　陆淼默算着，回道：“不大清楚，不过预产期是明年六月。”
　　“六月？你中考呢，正式关键时候。”
　　陆大海语气有点沉，“怎么选这个时候怀，你这边顾不上，小远那里更不用说。”
　　陆淼无所谓，“我不用管，学习上的事我妈也不懂。”
　　甭管中考高考，只要不是天灾人祸，她一个人就能麻溜照顾自己周全。
　　根本不用别人。
　　但陆大海还是不大高兴，“你是大了，你妈也能少管你。你弟还小呢，这怎么能不管。”
　　“我妈管着呢，跟亲儿子似的。”
　　“她生了以后，哪还有时间。”
　　陆大海很想说，这要是再生一个，如果还是个儿子——
　　那陆远这个儿子还算儿子吗？
　　收养的哪有亲生的好。
　　陆淼只是微笑，没回答。
　　中午吃饭，李根花又旁敲侧击问起来。
　　陆淼也是打哈哈，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转回陆远的学习上。
　　但这一次，似乎失效了。
　　李根花没再给补贴，最后只让拿了一篮子鸡蛋回去。
　　“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坐上车，陆淼直接就问。
　　陆远开始倒豆子，“奶奶问我妈什么时候怀的，怀了以后对我好不好。”
　　“还有呢？”
　　“还有就是家里吃的穿的有没有变化，妈还给我买新衣服不。”
　　“继续说。”
　　“奶奶说妈要生亲儿子了，我这个养儿子得靠边，这几个月要讨好妈，如果妈生了亲儿子，以后嘴巴要更甜才好，不过要是生了个女儿，那我还是唯一的儿子。”
　　“哦对了，奶奶说爸的钱要收着，不能再给了，免得用到其他地方去，等以后再说。”陆远补充说道。
　　陆淼听明白了。
　　没什么表情。
　　回到家，孟娇娇看到一篮子鸡蛋心里感动，“你奶奶还惦记着我们呢。”
　　“嗯，说是给你补身子的。”陆淼随口搭了句。
　　孟娇娇更高兴了，转身收拾进柜子里。
　　徐建国恰好回来，大冬天的也累得一身汗。
　　但神色却是特别高兴。
　　“爸，你捡钱了？”陆淼好奇。
　　徐建国一摆手，说道：“比捡钱还高兴，我又找到了一个赚钱的门路。”
　　“嗯？什么路子？”
　　“就你之前建议的，在盒饭里搭一点小菜，我用辣椒炒了咸菜配进去，没想到工人们喜欢得紧，今天有个包工头专门问我，能不能多做点装罐子里，另外卖。”
　　徐建国一开始并没有接触工地上的工人和包工头，盒饭一直都是交接式。
　　但架不住捡水泥袋次数多了，总能遇上那么一两回。
　　一来二去，有些工人和包工头就知道，经常来捡袋子的这个男人是做盒饭的。
　　里头的辣椒炒咸菜真好吃呀，真下饭。
　　他们想多搞一点，晚上下工了肚子饿，也能煮点挂面拌着吃。
　　比单吃剁辣椒强。
　　徐建国说起事情经过，脸上情绪洋溢。
　　这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手艺赚来的外快。
　　陆淼一听也高兴，赶紧问起需要的数量。
　　知道供应量还不错，立即开始算成本。
　　徐建国看了眼厨房，说道：“除了咸菜，其他腌的小菜也挺好，我都能炒了辣椒一起卖。淼淼，你看这些小菜都是你奶奶那边送来的，要不这个事，就从那边进货？”
　　陆淼想也没想就是摇头。
　　徐建国一愣。
　　孟娇娇也不明白，“怎么不行？这生意做起来，得要不少腌菜，你奶奶是自家人。”
　　“妈，那边可还有大伯母呢。”
　　陆淼没说爷爷奶奶的坏话，直接搬出另一个。
　　一听原先妯娌的名字，孟娇娇心里怯了。
　　秦素芬可是个难缠的人。
　　“那找谁去买腌菜？这东西我也不会做呀，没手艺。”孟娇娇犯难。
　　小区里住着的也有几家认识的，但腌菜手艺不行。
　　前公婆村里倒是有别家会，但是自家不找找别人？
　　那就更要被人说了。
　　陆淼却是一笑，“我同学她奶奶呀，爸妈你们忘了，我之前带回来的一塑料桶腌咸菜，就是杨慧慧她奶奶做的。”
　　“是哦，那咸菜好吃，味道是真好。”
　　徐建国看了眼孟娇娇，又转回去看大女儿，“那淼淼，这个事你能办吗？我们也不认识你同学她奶奶，直接过去不大好。”
　　陆淼一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我明天就去杨慧慧家里，爸你要几斤咸菜，我给你带第一批量回来。”
　　……
　　杨慧慧是被叫醒的。
　　正睡得香呢，忽然就听到“慧慧慧慧”的叫喊声。
　　那声音熟悉又陌生，现实又梦幻。
　　陆淼的声音？
　　陆淼怎么跑自己梦里了？
　　“慧慧，慧慧！开门呀，是我。”
　　陆淼站在棚子前，隔几秒钟拍一下门。
　　遇上路过打量，她干脆问起杨晓春。
　　路人一听问话，好奇心就散了，主动说道：“你说慧慧她奶奶呀，一大早出门去了，估计去菜市场了。”
　　“你找慧慧呀？她在呢，你再敲门试试。”
　　陆淼道谢，目送路人离开，转身继续拍。
　　杨慧慧开门时，陆淼正抬手，准备再次拍下去。
　　“慧慧，你醒啦。”
　　陆淼笑容灿烂。
　　杨慧慧看了眼手表，一脸迷惑，“才早上七点，你怎么过来了？”
　　“找你来呀，跟你谈生意呢。”
　　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对方翘起来的一小撮毛。
　　杨慧慧没管，又说：“是卖笔记吗？不是说好等寒假么，我正准备月考呢，还有期末考。”
　　昨晚复习到凌晨两点，杨慧慧难得睡个懒觉。
　　陆淼已经跟着人进去，往唯一的一张床坐下。
　　然后目光灼灼看向摆在边边上的几口大缸。
　　笑嘻嘻说：“不做那个，做咸菜生意。”
　　“什么？”
　　“咸菜，你家咸菜真好吃，卖不？”
　　陆淼一脸真诚，“我们这关系，必不坑你。”
　　杨慧慧听完就摇头，“这事我不知道。”
　　陆淼也不急，反正得等老太太回来。
　　于是又说：“那你醒了吗？要吃早饭吗？我们要不一起做卷子？”
　　杨慧慧以为陆淼是空手来的，结果对方变戏法似的，从大衣里面掏出一叠卷子。
　　真就是一叠，起码四五张试卷折叠再折叠堆起来的。
　　“你……”
　　“来都来了，干等着多无聊，写一点打发时间。”
　　卷子好塞，笔不好带。
　　陆淼伸手，“慧慧，借我一支笔。”
　　杨慧慧没吃早饭，打开电灯，两人就趴在床上一起写起卷子来。

[71]第71章:变化
　　杨晓春买了肉和菜回家，孙女最近学习太用功，瞧着脸颊两边都没什么肉了。
　　这怎么能行，还长身体呢，必须要补补。
　　而老人家所谓的补补最淳朴，那就是给吃肉，而且是有肥有瘦的红烧肉。
　　结果回到家，就看到床边蹲着两个身影。
　　再仔细看，来人是孙女的同学。
　　也是唯一一个来她们家的孩子。
　　“淼淼啊，是你来啦。”
　　杨晓春见着人就高兴，小姑娘又会说又爱笑，连带着她家慧慧都爱说话了。
　　“来得正好，中午留下吃饭，我买了肉回来，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把菜一放，杨晓春又问：“早饭吃了没呀？”
　　陆淼扭头喊了声“奶奶”，笑着说：“没吃早饭呢，天不亮我就出门了，就想坐早班车来找慧慧，奶奶炒咸菜吗？配稀饭正好。”
　　“好，咸菜管够。”
　　话虽这么说，但杨晓春还是另外做了一盘小葱炒鸡蛋。
　　陆淼和杨慧慧写完一张卷子才去吃早饭。
　　饶是吃过好多次，陆淼依旧被这一份酸酸咸咸的腌咸菜惊艳。
　　“真好吃，我就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咸菜了。”
　　不过杨慧慧的奶奶炒得一般，论炒咸菜的手艺，还得是她奶奶，要不就是她爸。
　　“好吃你就多吃点，还有炒鸡蛋，也吃。”
　　杨晓春端着饭碗，轻轻吹着还有点烫的稀饭，小口小口吃着。
　　脸上都是慈祥和蔼。
　　吃饱喝足，陆淼这才说明来意。
　　杨晓春挺惊讶，“咸菜还有人买？”
　　陆淼：“怎么没人买，菜市场大把大把卖咸菜的，七毛一斤呢。”
　　“那是做长久生意，卖腌制货是得备着咸菜。”
　　“哎呀奶奶，你放心，我家买咸菜是真的有需要，我爸是厨子，他做菜用得上。”
　　杨晓春心里高兴，自家腌制的咸菜每年有很多，一般都是供着自己吃。
　　没想到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如今竟然可以卖钱了。
　　她以为只要个几十斤，直接就说：“你拿去就是，几十斤的咸菜还卖什么卖。”
　　光是和她家慧慧这么好，就不是几十斤咸菜可以换得来的。
　　陆淼赶紧摆手，“可别！我爸要的量多，而且除了咸菜，其他腌制的小菜也需要，奶奶你家里有多少种类呀？”
　　青省算是腌制菜大省，淮宁更是不在话下。
　　咸腌，酱腌，发酵腌，还有酒糟腌。
　　每一种腌制手法，都可以做出各式各样的腌菜来。
　　其中最常吃的是腌雪里蕻和腌白菜，另外还有晒干再腌制的梅干菜，如果遇上长豇豆白萝卜的丰收季，家里种的吃不完，这两样也是必腌菜品。
　　杨晓春的腌菜缸好几个，每一缸就是一个种类。
　　她带着陆淼一一参观，说起每样腌菜都头头是道。
　　陆淼就问：“那能全卖吗？”
　　“啊？”
　　“奶奶，我都喜欢，我都想要。”
　　陆淼眼睛亮晶晶，心想着：都买回去，让她爸用秘方炒制，她要每天变着法地吃。
　　徐建国的炒咸菜之所以受欢迎，除了咸菜本身腌得好，独家炒制手法亦是功不可没。
　　但家里就他一个人会，连徐清澜都没学到半分本事。
　　陆淼先前开玩笑想学，说要把秘方参透。
　　徐建国很高兴，结果教了半天，陆淼直接打退堂鼓。
　　“爸，你辛苦，这秘方不容易学，我服了。”
　　“有这时间，我还是多做几套试卷吧。”
　　为此，徐建国还感叹后继无人。
　　思绪收回，陆淼又说：“我爸每天用量大，奶奶你现在存着的这些可能还不够。如果我爸那边吃的人反应好，年后还得继续供应呢。”
　　陆淼本想直接说，现货全部买走，下一批的腌货就可以做起来了。
　　不然没法衔接。
　　但买卖是否赚钱还未可知，她不好打包票。
　　杨晓春问清楚具体情况，倒是大气得很。
　　“都拿去，我这就腌下一批，你爸那边还要，我就一直供。”
　　“万一不要了呢？”陆淼问了句。
　　这不是假设，确有可能。
　　谁也不晓得工地上那批人究竟要吃多少，吃得速度又是怎样。
　　是一次性买卖，还是源源不断，谁也不知道。
　　杨晓春却笑，“不打紧，就是点腌菜，不卖家里也照样吃。”
　　陆淼高兴了，准备按照市场价七毛一斤买。
　　杨晓春不答应，只说菜市场批发也就五毛钱。
　　两人争执许久，最后商定六毛钱。
　　“淼淼，你和慧慧写作业去，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陆淼摇头，收好没做完的试卷准备走，“不了，我赶紧回去告诉家里大人，这就来搬咸菜。”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
　　杨晓春看得稀罕，“这闺女腿长得哟，跑起来真快。”
　　杨慧慧：“她跑步都是第一名，比满分标准还快半分钟呢。”
　　淮宁体育中考，跑步一项，女生测试800米，满分标准是跑进3分30秒。
　　但陆淼不一样，不仅满分，还能跑进3分钟以内。
　　曾一度让跟在后面跑的那些女同学感到绝望。
　　几乎拉开第二名大半个弯道。
　　陆淼这边已经坐上公交车回家，徐建国不在，孟娇娇不能搬重物，她直接喊了徐清澜帮忙。
　　“姐，去哪里玩吗？我也要去。”陆远听风就是雨。
　　陆淼没答应，“别瞎掺和，我和哥搬咸菜去。”
　　原来不是出去玩。
　　于是又跑去次卧趴床上，和杨晶晶继续下棋。
　　孟娇娇今天休息，听到声音走出来，问清楚后就拿了钱递过去。
　　“当场称重，把钱给你同学奶奶，这事别拖欠。”
　　陆淼收了钱，比了个OK的姿势。
　　兄妹俩这就再出发了。
　　陆淼熟门熟路带着，徐清澜却是第一次去。
　　尤其在村口下车，一路往里走的时候，看到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棚户，还有堆满垃圾的臭水沟，忍不住皱眉。
　　“嫌弃呀？”陆淼直接问。
　　徐清澜摇头，解释说：“我就是惊讶，淮宁是省会城市，没想到丰华区边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片棚户区，与城区的繁华格格不入。
　　陆淼却是走得松快，“哥你就少见多怪，爸老早买了小区的房子，你家日子不晓得比多少人要过得好。就这种棚户，我小时候也住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不漏雨就行。”
　　“你住过？”
　　“是呀，我妈离婚后带着我，一个人赚钱养家多辛苦，她还老想着给我买新衣服穿买肉吃，哪住得起好房子。也就最近两年才从郊外搬到城区里。”
　　孟娇娇不知道是不是被第一段婚姻弄怕了，刚离婚那段时间一点都不存钱。
　　除了必要的租房和水电，所有余钱都拿来吃喝，要么就是买衣服穿。
　　陆淼倒喜欢得很，就享受这种当月赚钱当月花的感觉。
　　仿佛一分钱都没浪费。
　　不过她小学二年级生了场病，流行性感冒，发高烧好几天，打针吃药把家里的仅剩一点存款花得个干干净净。
　　兜比脸还光。
　　打那以后，孟娇娇就有储蓄意识了。
　　每个月总会想尽办法存个几十块钱下来。
　　后来存得多了，又不想孩子上学总是早起坐最早一班公交车，这才宁愿租金贵一点，搬到城区住。
　　陆淼如今踩着这片略显脏乱的土地上，没任何反感，甚至觉得亲切。
　　这是她和妈妈的来时路。
　　“到了，就前面那家。”
　　陆淼停下，手指着前方一个棚户。
　　徐清澜已经神色恢复，跟着妹妹一起走进去。
　　然后两人开始用大塑料袋装腌菜。
　　杨晓春借了邻居家的木杆称，一袋袋的称重。
　　最后说道：“一共205斤，就算200斤，给个一百二十块就行。”
　　陆淼准备掏钱，徐清澜凑近小声说了句，“多算点，你同学奶奶抬称了。”
　　老式木杆称有一个秤砣，手提提纽，移动秤砣至水平位置，此时秤砣内侧对齐的秤星就是重量。
　　秤杆上抬就是量多，叫抬称，反之就是压秤少量。
　　陆淼不禁惊讶，“你还会看这个？”
　　徐清澜：“以前帮我爸称过菜。”
　　陆淼“嗯”了声，递过去一百三十块钱。
　　“多了。”
　　杨晓春点完说道。
　　陆淼就笑嘻嘻的，“哎呀，还得让慧慧帮我呢，这么多咸菜，我和我哥搬好几趟，慧慧你行行好呗？”
　　杨晓春看得心暖，拍拍孙女的手，“去，给淼淼搭把手。”
　　至于她自己，则是转身泡了温热的红糖水，然后灌在洗干净的塑料瓶里，最后一趟让陆淼带上。
　　咸菜交情，让两人关系愈发亲密。
　　在学校时，总是能看到杨慧慧跑到一班找陆淼。
　　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就纯聊天。
　　张佳美惊呆了，拉着严臻就打听，“慧慧怎么突然这么爱说话了？以前不这样啊。”
　　严臻两手插兜，整个脖子缩进去，“没变呢，还是不大爱说话，也就我问问题时回我。”
　　“不能吧，你看她和陆淼说得多起劲。”
　　“我俩同桌，我能不知道！”
　　“那这是？”
　　“可能对陆淼专属？”
　　严臻和杨慧慧一桌，平时学习很受益，她是最愿意看到同桌和陆淼待一块儿。
　　两人多多讨论学习，然后完事了回来，再给她灌输一些。
　　虽说从上游流到下游，知识不够纯粹，但她本身底子就那样，再不纯粹也够用。
　　“哎小美，你别打扰她们啊，就快月考了，正是紧要关头。”
　　张佳美一听就乐，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当初她也这么说徐泽来着。
　　哎不对！
　　徐泽这家伙最近怎么不来一班了？
　　两人凑一起嘀咕两句，手挽手去二班找人。
　　出来的是何安，脑袋一转指了个方向，“徐泽去办公室问问题了。”
　　“什么？”
　　“不能吧？”
　　两人都是震惊。
　　张佳美：“他不是最讨厌去办公室么，在那里除了罚站就是写检讨。”
　　严臻：“对啊，初二那次闹最凶，他爸都在办公室要打人了。”
　　可以说，办公室就是徐泽的噩梦之所。
　　不到万不得已，一步也不踏进去。
　　“不是有钟离，他那点题目，问钟离就好了呀。”张佳美又说。
　　何安耸耸肩，“说是快月考了，不打扰钟离复习，去问老师比较好。我也觉得神奇，你们不知道，这都跑第十趟了。”
　　上厕所都没这么勤快。

[72]第72章:辞职
　　月考结束，初三各科老师抓紧时间改卷。
　　校内改卷不做遮挡处理，是以改完一眼就能看到是哪个学生的卷子。
　　“哎哟不得了，这小子最近用功了。”
　　物理老师胡元忽然说了句。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少老师抬头。
　　胡元对面坐着的是化学老师，江欣一听这话就笑，“这小子是不是徐泽？”
　　胡元抿了口茶水，点点头，“怎么，江老师你也改到妙处？”
　　江欣在改过的卷子里翻找，然后抽出一张，“喏，徐泽的化学卷子，基本题都做对了，难得考了个76分。”
　　76不是多高的分数，但要看得分对象是谁。
　　若这个人初一就打架被送教导处，初二考380分被叫家长，那么初三化学考了一个76分，简直让人惊喜。
　　颇有种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意思。
　　胡元点头，“我这刚改完，他物理78，差两分就上80了，不容易。”
　　说着，就看向对面办公桌，“叶老师，你那边数学卷子改完了没，这小子数学怎么样？”
　　如果物化数都不拉分，那这次月考基本稳了。
　　叶舒刚改完陆淼的卷子，满分，心情很好。
　　于是专门在剩下的未改试卷里翻找，把徐泽的卷子拿上来。
　　“既然胡老师和江老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改徐泽的卷子。”
　　五分钟后，叶舒看着批改的红色分数，沉默住。
　　江欣见一直没应答，干脆站起身走过去。
　　“104分，考得蛮好的嘛。”
　　所有卷子改完，班主任统计抄录分数，填写表格。
　　景芬是初三（2）的班主任，自然也得做这个活。
　　她首先关注的是钟离。
　　618分，很不错。
　　然后再看第二名、第三名……
　　直到看见徐泽的名字。
　　景芬在做表格统计成绩时，会以400分、500分、600分这样的临界分数为基准横向划线，以此将全班成绩划出不同分数段，如此直观快速清点，最后进行汇总。
　　而这一次月考，徐泽不多不少，恰好落在500分这条基准线上。
　　景芬一直都是教初三，接手初三（2）班不过几个月，不太了解情况。
　　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讨论也是听了些。
　　“叶老师，徐泽初一初二是你带的吧？”她抬头问了句。
　　叶舒点头，表情疑惑，“怎么了？考得怎么样呀？”
　　“不容易，终于考到500分了。”
　　景芬笔尖敲着表格，满脸笑容。
　　徐泽拿到自己的月考成绩，也是笑得停不下来。
　　嘴角都快咧到脑后跟了。
　　“何安你物理多少？我78。”
　　“何安你数学多少？我104。”
　　“何安你化学多少？我——”
　　“打住！”
　　何安把试卷一收，理都不想理，“行了，晓得你考得好，别在我这臭显摆。”
　　“这不是第一次嘛，考这么高的分数。”
　　见何安不愿搭理自己，徐泽带着卷子，噔噔噔跑去隔壁班。
　　窗户“哗啦”一下推开，整个身体往前倾。
　　“陆淼，我考了500分。”
　　陆淼挺惊讶，“不错嘛，你竟然破五了，试卷拿来我看看。”
　　徐泽一早有准备，六科试卷双手奉上。
　　然后歪靠在窗户边，吊儿郎当地哼哼。
　　等待的时间，还不忘跟每个路过的熟悉面孔打招呼。
　　“嘿，考多少呐？”
　　“月考成绩出来了，考怎么样啊？”
　　“我500，真的，骗你是狗。”
　　陆淼看完试卷，不禁在最上面一张卷子上打了个√。
　　徐泽眼尖看到，凑近就问：“这什么意思？”
　　“表扬的意思。”
　　陆淼把红笔一收，卷子重新递出去，“很好，前段时间算有效复习。”
　　“那我是不是进步特别大？”徐泽又问。
　　陆淼却是摇头，“一般吧，我们学校老师出题都不难，侧重考察基础，这次月考试卷很适合你。”
　　换言之，不是你徐泽进步显著，而是试卷难易程度贴合。
　　“这样啊～”
　　徐泽一瞬耷拉下来。
　　想到什么，又问张佳美的总分。
　　刚好正主上厕所回来，直接就说：“我总分523，你考怎么样呀？”
　　徐泽一句话没说，抱着试卷赶紧溜。
　　张佳美不明所以，坐下说起杨慧慧，“陆淼你不知道，慧慧她考了623。”
　　“我知道。”
　　陆淼一脸淡然。
　　张佳美“欸”了声。
　　陆淼：“慧慧拿到试卷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了。”
　　张佳美“啧啧啧”，“你们关系好得哟，我还是从臻臻那里问来的二手消息。不过还是我同桌最厉害，634呢，这都无限接近满分了。”
　　初三第二次月考，陆淼634分，比年级第二高出整整11分。
　　这分数简直就是仰望的存在。
　　几乎所有同学，包括但不限于同班级内，都羡慕并且崇拜。
　　这是考神吧！
　　天呐，文化课总分也就640，这是什么顶尖水平！
　　也不知道陆淼什么时候卖笔记，这考神的笔记一定要买买买。
　　但陆淼却清楚，自己这次考得尤其好，完全是试卷整体难度偏低。
　　“估计是老师为了增强学生自信心，才出题偏简单的，反正期末区统考，肯定不是这个难度。”
　　回家说起月考成绩，陆淼很理性分析。
　　甚至又说了句，“我语文作文还满分，老师肯定放水了。”
　　孟娇娇听得嘴角就没下来过，“那也是你学得好，634呢，也不是说题目简单，就所有人都会做对的。”
　　“你妈说得对，要真简单，那怎么别人没考634，就你考得到？”
　　徐建国也觉得，大女儿就是学习这块料。
　　就好像专门为学习而生的。
　　反正只要是考试，就没在怕的。
　　“对了，我这辣椒炒咸菜卖得好，已经出去一百来斤了。”
　　徐建国说起自己找到的买卖，声音都提高几分，“包工头说他们工地上的工人都爱吃，吃得还蛮快，估计下个月又得在我这买一批。”
　　陆淼尝过她爸做的辣椒炒咸菜，舍得放油，还有特调酱汁，味道好到都可以包装出售了。
　　这样的小菜，如果换了高档瓶子装，价格得翻倍。
　　但就算不翻倍，眼下用塑料瓶装满一斤卖，也能卖个四块钱一瓶。
　　其中五毛钱是塑料瓶的价格。
　　徐建国想到什么，又说：“淼淼，他们第一次买了瓶装的，第二次就再用那个瓶子，我想着到时候把这些炒咸菜炒萝卜干都装在大瓮里，到了工地上散称卖。”
　　话一出口，陆淼就打断，“爸，你可别干这个事。”
　　“为什么呀？散称还便宜些。”
　　“散称不好，量大舀来舀去容易味道坏，而且不干净。我们买吃食的最要讲究卫生，万一别人买去吃坏了肚子可怎么办？再说你一个卖家替买家省钱，没必要。”
　　徐建国想想也是，四毛钱的塑料瓶买来按五毛钱卖，光是瓶子也能赚个一毛。
　　最主要是卫生干净。
　　于是打消念头，“行，那还是按照原先的卖。”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啦？”陆淼不禁问道。
　　徐建国点头，说起捡水泥袋的时候，有工人和他提过赚钱不容易，想省点。
　　陆淼心里默默翻白眼，谁家赚钱还容易了？
　　想要省钱，那就自己想办法呗。
　　凭什么让别人同情来损失利益。
　　毛病！
　　“爸，你坚决不答应啊，我妈肚里这个可就指望着你了，你是咱家的顶梁柱。”
　　徐建国转头看了眼妻子，此时怀孕已经三个多月。
　　半个月前去医院建档，医生又跟他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是产检的重要性，还有需要花的钱大致是多少。
　　另外就是妻子前两天提过的，因为怀孕，饭店老板已经不待见。
　　“建国，我这个后厨的活估计干不长了，往后显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弯腰都费劲。”
　　饭店后厨的杂活，动不动就得蹲下起身，而且地面水渍多，还容易打滑。
　　徐建国今天又听了大女儿对自己的殷殷期盼，心里一番盘算，忍不住说道：“娇娇，要不你辞了那个工作吧。”
　　孟娇娇刚晾完衣服，听到这话立即转身。
　　“辞了？那不行，一个月三百多呢，都是钱。”
　　“我晓得，但你怀着呢，万一在后厨摔了……”
　　“不会，我小心点就是。”
　　徐建国还想说，孟娇娇就开始翻账本，细说家里的每一项开销。
　　说到最后，抬头看过去，“哪哪都要花钱，这要是每个月少三百进项，吃喝都紧张，我能多干一天是一天。”
　　“咱家还有存款。”徐建国不禁说道。
　　孟娇娇指指自己肚子，又指指房间，“不是说好要存钱买房子么，等孩子生下来，家里可就七口人了。”
　　眼下大儿子住校，最小的还没出生，厕所用着还算凑活。
　　但这是冬天的情况。
　　一到夏天，每人每天都要洗澡，全家轮流来得花好些时间。
　　要是碰上有人还想上厕所……
　　“哎，还是我没本事，赚钱少。”
　　徐建国一屁股坐床上。
　　孟娇娇移过去，握住丈夫的手，“慢慢来，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徐建国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够勤快，每天抓紧时间干，肯定能在孩子出生前赚到不菲的一笔。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孟娇娇辞职了。
　　事情发生在星期五下午，徐建国完工回来，陆淼和徐清澜也是前后脚到家。
　　倒是陆远和杨晶晶不在，两人去找同学玩了。
　　孟娇娇一脸懊丧，说起自己辞职的事情，声音都有些哽。
　　“怪我动作慢，没拿稳，好好的一盘菜，就这么撒出去了。”
　　“后来洗碗撞到人，摔碎好些碗盘……”
　　孟娇娇今天在饭店干活，里里外外闹了不少事。
　　虽然不算特别大的麻烦，但饭店损失不小。
　　老板重口说了两句，她自觉难为情对不住，就主动辞职了。
　　徐建国听完就安慰，“你人没事就好，咱们先在家好好休息。”
　　陆淼听完，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她妈这么细致勤快的人，能一天接二连三的犯低级错误？
　　怕不是饭店老板早就看不顺眼，挖坑专门等人跳吧？

[73]第73章:赔偿
　　晚上母女俩一起散步，陆淼问起工资的事情。
　　“妈，你这个月工资怎么算的，这都干了快一个月了。”
　　孟娇娇：“给了一半，另一半的钱用来赔偿店里了。”
　　陆淼听笑了。
　　几乎可以确定，她妈被做局了。
　　这明摆着就是不好主动辞退，想方设法的找理由，让人主动请辞。
　　现成借口没有，那就主动创造条件。
　　“我妈被坑了。”
　　第二天，陆淼和徐清澜说了想法。
　　徐清澜昨天也听得感觉不太对劲。
　　但是——
　　“人家开饭店的，我们普通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陆淼不高兴。
　　“要是那老板直接说，把我妈辞了也就辞了，但他使这么些手段，我就不爽。”
　　“你想干嘛？”
　　徐清澜瞧着，不禁眼皮直跳。
　　就怕妹妹一时冲动。
　　“你别乱来呀，打人是犯法的。”
　　话一出，陆淼愣住。
　　继而笑出声来，“谢谢哥提醒，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呢。”
　　徐清澜：“……”
　　陆淼：“好啦，开玩笑的，我一个初中生，我打得过么我。”
　　谁知徐清澜紧接一句，“那打得过你就去打？”
　　陆淼心说还真是。
　　如果年纪差不多，真要吃亏了，那就直接干。
　　反正论打架，她就没输过。
　　不过现在的情况，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于是很温柔的摇头，表示坚决不冲动。
　　“我是好学生，更是好孩子，我遵纪守法，是个良民。”
　　见徐清澜还迟疑不信，陆淼干脆举手，“我保证，绝不会一个人行动。”
　　徐清澜这才放心。
　　星期一上学，陆淼借着大课间跑操时间，开溜去老师办公室。
　　“邵老师？”
　　陆淼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到处扫射，确定就语文老师一个人，这才放心。
　　“没下去跑操，溜达我这里来了。”
　　邵芳没批评，反而冲着招招手。
　　陆淼立即抱着语文书小跑进去。
　　然后拉过一旁老师的椅子，挨着办公桌坐。
　　“邵老师，我有个事情想请教你。”
　　邵芳以为学生是来请教作文的，正准备好好指导一下。
　　谁知对方一开口，就是问《劳动法》。
　　邵芳愣住，有点看不明白。
　　陆淼很干脆就把妈妈辞职这件事情说了。
　　说完一脸肯定，“我妈就是被无良老板给坑了，她前面干得好好的，那时候还三个月内呢，医生都说是危险期，那我妈都没出差错，没道理三个月后还笨手笨脚了。”
　　“再说我妈也不笨，她就是干活细致所以慢了点，她对待工作很认真的。”
　　陆淼再次肯定。
　　邵芳听完默住。
　　这事情问她也没办法呀。
　　她就一个语文老师，还真不懂法律方面的知识。
　　“邵老师，我就想着你是语文老师，肯定懂得事情多。”
　　陆淼满脸期待，在她眼里，邵芳就是个百事通。
　　邵芳被这顶高帽子戴上，顿时哭笑不得，但想了想，还真就想到一个人。
　　“陆淼，你这个事情找你们叶老师，她或许帮得上。”
　　“叶老师？”
　　陆淼有点怀疑，数学老师还懂这个？
　　邵芳凑近，小声说道：“你们叶老师的对象好像懂。”
　　陆淼眼睛顿时一亮。
　　邵芳赶紧又说：“你别着急，我先帮你问问。”
　　邵芳知道叶舒这个年轻姑娘有对象，完全是一次看电影偶遇。
　　在办公室里，这件事还真不是人人皆知。
　　怕学生言语冲撞，邵芳特意等私底下时，把事情告诉叶舒。
　　“你是陆淼的班主任，这孩子次次都考年级第一，区统考又是一鸣惊人，我就想着别因为家里的事给耽误了学习。”
　　叶舒听完直点头，“邵老师你说得对，她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邵芳就笑，“她以为我一个语文老师本事通天呢，也不知道才初中生，从哪里晓得《劳动法》的，也得亏说到法律，我才想起来你对象是律师。”
　　叶舒顿时脸一红。
　　她才刚交往不久，没打算公开。
　　邵芳：“办公室里我一句没说，陆淼那我也叮嘱了，不许往外传。”
　　陆淼是自习课被同学通知去办公室的。
　　一进去，就只有班主任在。
　　“叶老师，你找我？”
　　“你家里的事情邵老师跟我说了。”
　　陆淼一听就来劲，干脆半蹲下挨着，“叶老师，你是不是有办法？”
　　叶舒让人赶紧站起来，顺手推了把椅子过去。
　　陆淼这才坐下，一副小狗期盼的模样。
　　叶舒思考会儿，才说道：“我也不懂这个，不过你下午放学先别回家，跟我出去一趟。”
　　“好的叶老师，我听你的。”
　　陆淼什么也没问，放学后乖乖跟着走，直到见到班主任的男朋友。
　　高高瘦瘦，长得很白净，戴着副眼镜，整个人气质很温润。
　　还天生带着点微笑。
　　陆淼第一眼看到就有好感，直觉是个好人。
　　等看到对方拿出来的律师名片，好感立即变成惊叹。
　　律师呀，活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季律师，我可以向你请教我妈妈的工作问题吗？请问你这边的咨询费是多少？”
　　季高明不禁讶然。
　　女朋友的学生有点意思啊！
　　“你还知道咨询费？”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问律师问题如果不要钱的话，那你们律师不都要忙死了嘛。我打听过，律师不仅有咨询费，还有劳务费。”
　　说着，陆淼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打开其中一页。
　　然后推到对面位置。
　　“季律师，这是我知道的有关于我妈妈在饭店工作的所有事情，你看看，是不是可以问饭店老板要说法？”
　　季高明点头，拿过笔记本看起来。
　　“没签合同不等于没有事实劳动关系，《劳动法》已强制：用工必须签书面合同，故意不签合同，赔偿工资＋25%额外赔偿。”[1]
　　“孕期逼退或故意让员工主动辞职也是违法，《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四条：孕期不得降工资、不得解除劳动合同、不得逼辞。”[2]
　　“没有书面规章制度、没有双方确认的损失清单，不得随便扣工资，饭店老板直接扣下半个月工资而未按照实际价值赔，也存有违法行为。”[3]
　　“季律师，那就是我用法律要求老板赔钱，能赢喽？”
　　陆淼听得眼睛发亮。
　　季高明没点头，又说道：“这是有利于你妈妈的几点，但也有不利因素。首先就是没有书面劳动合同，证明劳动关系比较麻烦，主动辞职有签字，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饭店老板挖坑设置陷阱。”
　　“那怎么办？”
　　“不着急，如果真要走法律仲裁，我相信老板那边应该更头疼，毕竟事情闹大对他没好处。”
　　季高明当律师不是头两年，人性方面已经看得挺透。
　　就女朋友学生她妈妈的事件，其实没必要走到仲裁这一步。
　　毕竟这个叫陆淼的学生，其最终目的是讨要赔偿，而不是让母亲重新回到岗位上。
　　于是吃晚饭的时间，两人梳理相关证据。
　　季高明决定第二天去找饭店老板。
　　“先礼后兵，如果谈不拢，我们再走法律程序如何？”
　　陆淼听完就点头，“我信你季律师，你是专业的。”
　　季高明带着“当事人”的诉求离开，叶舒则是带着学生回学校。
　　路上看见有卖糖炒栗子的，陆淼直接买了半斤。
　　“叶老师，给你吃。”
　　叶舒一愣，反应过来就说：“不用，这就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叶老师，对你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对我来说却是天大的事。季律师跟我不熟，非亲非故的，能帮忙是因为他是你男朋友，我是沾了你光，那我请你吃糖炒栗子也没毛病呀。”
　　“你呀～”
　　“叶老师你吃嘛，你吃我就安心了，我安心了才不想东想西，我才能专心学习呀。叶老师你放心，期末区统考，我一定给你长脸。”
　　叶舒听笑了，接过糖炒栗子。
　　“你自己说的哦，我反正记下了，你期末区统考必须要考好。”
　　“肯定呀，我可是陆淼！”
　　就算为了下学期笔记畅销，她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件事就像个小插曲，一晃而过就没了消息。
　　陆淼也不着急问，反正每天该上学上学，所有心思都在“我要考第一”这件事上。
　　转眼到了一月中旬，距离期末考还有半个月时间，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叶舒把人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饭店老板给你妈妈的赔偿，还有私了协议和收条，另外就是季律师给你写的事件处理过程。”
　　陆淼接了信封，打开后首先拿出一张A4纸。
　　上书内容大致就是季高明和饭店老板讨要赔偿的交涉过程，因为是帮忙，并没有正式文件。
　　最后一段写了拿到的赔偿形式，包括孕期辞退赔偿金（一个月工资），原被扣半个月工资，以及无故克扣工资25%补偿，共计487.5元。
　　叶舒：“这算是私下调解，因为没去劳动局立案，所以没有正式授权委托书。不过事情了结了，还是得当事人补一个简单的委托条，这个得你妈妈亲自写，具体格式季律师应该有说明。”
　　陆淼已经看完纸张内容，立即点头说好。
　　“叶老师，我能现在回家一趟吗？”
　　叶舒想到四百多的巨款，答应下来。
　　陆淼揣着钱就跑，一点几公里的路程，没一会儿就跑到家门口。
　　孟娇娇这段时间都在家里休息，此时正在睡午觉。
　　听到开门声，以为是丈夫回来了。
　　结果看到的却是大女儿。
　　“淼淼？你怎么回来了？”
　　孟娇娇赶紧起来，穿着棉拖鞋走出去，“是不是有东西忘带了？”
　　“妈你看，这是什么。”
　　陆淼把信封递过去。
　　孟娇娇一脸懵，拆开后看到钱，人都惊呆了。
　　“这是？”
　　“我找律师帮忙，跟饭店老板要来的赔偿，他就是故意辞退你，赖不掉的。”
　　“你……”
　　“我找我们老师的男朋友帮忙的，大律师，人特别好。”
　　陆淼这才说起整件事的经过，最后一脸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办得很漂亮？”
　　孟娇娇拿着信封，眼泪不禁蓄满眼眶。
　　下一秒，直接把女儿抱住。
　　“淼淼，淼淼……”
　　“妈？”
　　“你还是个孩子，你就是个孩子。”
　　“我不小了，14岁了都，明年要上高一了呢。”
　　陆淼眼里的小孩子，那就是陆远杨晶晶那样的，小学生才是真的小。
　　不仅脑子没有发育完全，身体素质也差得要死，年龄大几岁的稍微一推一打，就毫无还手之力。
　　不像她，个子高，力量强，跑得快。
　　哦对，脑子还聪明。
　　孟娇娇最后跟着女儿亲自去了一趟学校，按照要求写了委托条，并签名。
　　叶舒将东西收好，又和学生家长聊了聊，主要还是学习相关的事。
　　但也没聊多久。
　　学生的妈妈大着肚子，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陆淼，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以后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陆淼赶紧点头。
　　叶舒这才摆手，“那行，你送你妈妈回去。”
　　孟娇娇没让女儿送回家，只说送到校门口就好。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孟娇娇还跟做梦一样。
　　“淼淼，你们老师还有她对象，可真是帮大忙了，得还人情。”
　　陆淼“嗯”了声，“我原本想给律师费的，但季律师不要。”
　　“要给多少？”
　　“咨询费五块钱，律师费大概五十块，我了解过市场行情，不过季律师一看就特别专业，估计价格还得往上浮个20%。”
　　孟娇娇：“给，这个钱不能赖。你明天装个信封，把钱交给你们班主任，让她帮忙转交。”
　　想了想，又说道：“另外咱家里做的这个辣椒炒咸菜，你不是说味道特别好么，拿几瓶过去，也得谢谢你们班主任帮忙搭线。”
　　陆淼一听就笑，“那还得给我们语文老师带两瓶，她才是最开始的牵头人。”
　　孟娇娇：“行，你看着带，总之全都要感谢。”

[74]第74章:顺
　　第二天一大早，陆淼把装有六十五块钱的信封递给班主任。
　　叶舒疑惑看过去。
　　“我妈说了，咨询费和律师费是一定要给的。”
　　“不用。”
　　“叶老师你别拒绝，这是给季律师的，你帮我转交就好。”
　　说完，从书包里拿出两瓶红黑油润的炒咸菜。
　　这才笑嘻嘻说道：“叶老师，这是给你的，你要不愿意收，我们可以来回打几个太极，不过肯定还得送，我妈不让我再带回去。”
　　叶舒哭笑不得。
　　陆淼又说：“这一瓶是辣椒炒咸菜，这一瓶是泡椒炒豆角，叶老师你吃辣，肯定会喜欢。这个配稀饭配汤面条配干拌面，怎么都能吃，简直百搭。”
　　“真那么好吃呀？”
　　这一回，叶舒倒是没推辞。
　　无他，这瓶装的炒咸菜，光看着就诱人。
　　陆淼一拍胸脯，“那必须的呀，我爸可是大厨，他秘制手法炒的咸菜，味道老好了。而且这个咸菜是慧慧她奶奶腌的，几十年的老手艺呢，别家都没这味道。”
　　“杨慧慧奶奶的咸菜？”
　　“对呀，我去她家玩，吃到她奶奶炒的咸菜，惊为天人，我就厚赖脸求着拿了些回家。”
　　做买卖的事情，陆淼直接略过。
　　邵芳恰好走进办公室，听到最后几句，忍不住就说：“杨慧慧她奶奶也是辛苦，不容易呢，把孩子拉扯这么大，就靠捡废品。”
　　叶舒点头，“去年帮她家联系了街道，算是申请下来贫困补助，每个月有八十块补贴。”
　　邵芳：“总比没有好，杨慧慧读书用功，以后毕业工作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邵芳看到叶舒桌子上摆着的两个塑料瓶。
　　知道是陆淼送的，不禁开玩笑，“哎哟，我也是帮忙牵线了呐，怎么没想着给我也送一瓶。”
　　陆淼从书包里又掏出两瓶，双手捧着放到对方办公桌上。
　　“肯定有，忘了谁也忘不了邵老师你。不过我现在真没了，要是其他老师进来，那我就没脸了。”
　　邵芳笑出声来，愉快地挥挥手，“那你赶紧溜，别被撞见了，我和叶老师保证谁也不说。”
　　陆淼说了声“是”，呲溜一下走人。
　　回到教室放下书包，才两分钟早读铃声响起。
　　陆淼拿出英语书，加入朗读大军。
　　早读结束，杨慧慧找过来，询问早读前的“聚会”怎么没出现。
　　陆淼没说送东西的事，只说老师有事找。
　　杨慧慧点点头，说起最近期末复习的一些问题。
　　“陆淼，我好像遇到瓶颈了。”
　　“嗯？怎么说？”
　　“就是老师发下来的卷子我基本上都会做，但是一考试，遇上相类似的题目我就难住了。”
　　杨慧慧所说的会做不会做，绝不是针对一张试卷的基础题，而是指最难的那几道大题。
　　这种情况在数学和物理两门课表现尤为明显。
　　陆淼听完就笑，“我早就说过，你考试成绩好不好，和出题试卷搭不搭很重要，这个问题不解决，中考很容易栽跟头的。”
　　“就是说呀，我都很努力改正了，可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杨慧慧一脸愁。
　　陆淼：“你问过老师了吗？”
　　杨慧慧点头，“老师有帮我分析过，说我综合解题能力不够，临场拆题、审题和做题步骤衔接不行，还有就是心态上也有不足。”
　　陆淼觉得老师讲得很对，杨慧慧就是这个问题。
　　“那既然知道原因了，我们就一一攻克好了呀。”
　　陆淼语气轻松，接着说道：“拆解难题步骤，读题分析思路，然后在规定时间内做出来，你只要每天抽了一小时左右时间，反复训练数学和物理大题，最后再把所有练过的难题模版整理出来，就能看到自己以前是哪一步做得不够好。”
　　杨慧慧脸色为难，欲言又止。
　　陆淼想了想，一瞬了然，“是不是练手题目不够？”
　　“嗯，我没买几本辅导书，一般都是做老师发下来的卷子，还有就是你借给我的那些。”
　　杨慧慧说话声音很小。
　　有点难为情。
　　有种占便宜蹭别人的感觉。
　　陆淼冲着勾勾手指头，等人靠近了，小声说：“我们找钟离去，他买的辅导书多，还有各种各样的模拟试卷。”
　　“啊？”
　　“你不知道，我去过他家，他有一柜子的参考书呢。”
　　陆淼第一次见到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随即就是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羡慕。
　　为此，还被徐泽和钟离嘲笑过。
　　“你这样夸张了啊，不就是些辅导书和模拟卷，又不是金元宝。”
　　如今找到钟离，陆淼原话奉还，又说：“是吧是吧，也不是金疙瘩，钟离同学能不能分享一二？”
　　“你要？”
　　钟离看向陆淼。
　　“你也要？”
　　钟离又看向杨慧慧。
　　陆淼直接点头，不带一点犹豫。
　　杨慧慧脸红得不行，支支吾吾。
　　“哎呀，钟离什么人，咱自己人，不用客气。”
　　见杨慧慧还“矜持”，陆淼忍不住拍了一巴掌。
　　杨慧慧想到迟迟不能解决的学习困境，一咬牙一狠心，豁出去了。
　　后退一步，朝着钟离方向躬身致意。
　　“钟离同学，请你借给我一些辅导书。”
　　“哐当——”
　　这下反倒是把钟离吓得直接站起来。
　　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同学发现，赶紧拉着杨慧慧坐下。
　　“你干嘛？别来这套，搞得我跟土财主似的。”
　　陆淼就笑，“可不是大财主么，学习资料多得堆成山，我们这些穷书生，就全靠财主爷赏识了。”
　　钟离瞪了眼，转过头看向杨慧慧，“借可以，不过我俩得一起学，行吗？”
　　“一起学？”
　　“嗯，我也发现自己学习上的不足，你月考分数比我高，我想借鉴你的学习方法和思路，取长补短。”
　　有了上一次的“不要脸”，这一次钟离直接表达就一派淡然。
　　杨慧慧反倒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学习的一天。
　　“不、不会，你随便学。”
　　“嗯，那你需要什么写给我，我回家翻一翻，明天给你带来。”
　　杨慧慧借的不多，因为不好意思。
　　钟离反倒大方，在对方写的基础上又加了两本，还附赠一套中考模拟卷。
　　“大气呀，仁义呀，不愧是你。”
　　陆淼不禁拍手。
　　然后支着下巴开始酸，“啧啧啧，我之前跟你借的时候，你那个小气吧啦样，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钟离送了个白眼。
　　“人家是借，你是抢。”
　　“我没有，徐泽先动手的。”
　　说到这，陆淼又笑出声，“这家伙也是学习上头了，还敢抢你的复习资料，也没学到这份上呀。”
　　一个考500分，一个考600分。
　　两人的学习资料就完全不一样。
　　徐泽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抢来的复习宝典，结果全都白搭。
　　反倒是便宜了观看全过程“作案”的陆淼。
　　代价就是被钟离讨回去一本刚写完的《物理难题集》。
　　她费心思整理出来，自己都还没有看完。
　　“快上课了，我走了。”
　　事情办完，陆淼起身准备回自己班级。
　　钟离喊住，把先前“抢”的《物理难题集》递回去。
　　“看完了？”
　　“嗯。”
　　陆淼不由挑眉，速度够快呀。
　　“看你样子，期末考准备很充分嘛。”
　　“彼此彼此，你不也信心十足。”
　　陆淼的确准备充分，她想要考好的内驱力实在太多了。
　　剩余的半个月复习，更是分秒必争。
　　期末区统考，全校考生座位打乱，且单人单桌。
　　陆淼对此无所谓，甭管坐在前后左右的同学成绩好坏，她只专心写自己的。
　　这题，会。
　　这题，也会。
　　这题……
　　怎么都会？
　　陆淼考完语文考数学，考完数学考物理，一直考到最后一科，都有种一切特别顺的感觉。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最后核对名字和学号等信息，她才交卷。
　　走出来后，遇上钟离和何安。
　　“你俩一个教室？”陆淼问了句。
　　何安点头，又说：“都考完了，你们要不要对答案？”
　　比起自己究竟能考多少分，何安更想吃瓜。
　　就想知道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哦不是，也可能是年级第三，总之特想知道两人的差距究竟是多少分。
　　为此他们四个人还打赌了。
　　谁预测的分数最接近，谁就赢。
　　赢的人得到另外三人凑钱买的肯德基鸡腿堡一个。
　　陆淼不禁搓手，“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地方对，想想就激动。”
　　“你什么情况？”
　　钟离瞧着奇怪。
　　陆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自己要爆了，你都不知道，我做下来几乎所有题目都会。”
　　以前还说杨慧慧，考试成绩好坏得看试卷题型，搭不搭的很重要。
　　她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毕竟从未体会过那种感觉。
　　但这一次——
　　“爽啊！”
　　陆淼由衷感叹：“出题老师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呀，我怎么感觉所有题目都出到我心坎上了。”

[75]第75章:有什么给什么
　　期末区统考，考试流程更加严格。
　　不仅是学生考试这块，教师监考改卷亦是。
　　六中几乎一半的老师被抽调去集中改卷，其中就有叶舒。
　　除了这个年轻的女老师，初三这一届，还没有哪个老师如此热心肠，会把各科的客观题答案摘下来，以便学生考完就能对。
　　但这难不倒陆淼几个尖子生。
　　三人拿着笔记本和草稿本，就坐在一楼食堂的大长桌上，开始自己写所谓的标准答案。
　　一开始就陆淼、钟离和杨慧慧。
　　但何安看得有趣，很快就把另外三人喊来。
　　“他们对答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徐泽很想说打赌的事情还早着呢，得等最终结果。
　　何安：“他们有标准答案。”
　　“哪来的？”徐泽惊讶，“老师不都去改卷了吗？”
　　考完一科，这一科的相关老师就被大巴车运走。
　　就刚考完最后一科政治，初三的老师又少了一大半。
　　陆淼听到声音转头，一脸傲娇，“我的答案就是标准答案，你对不对？”
　　“吹牛吧，没有叶老师他们做过一遍，你现在这么狂了吗？”
　　“我期中考客观题全对，你对多少？”
　　徐泽哑口无言。
　　他一贯坚信老师手里的才是标准答案，却忘记了，陆淼就不是人！
　　“也是，抛开主观题不谈，你和标准答案也没差。”
　　于是四个人呼啦啦围上去，把三人包圆了。
　　钟离从一开始对答案就心不在焉，全赖陆淼一句“我感觉我要爆了”。
　　这得是多自信才能说出来的话啊！
　　刚对完化学，他已经知道自己和对方差了3分。
　　正难过呢，一只爪子悄然伸过来，把他的化学答案拿走了。
　　扭头看，正是徐泽。
　　见被抓包，徐泽赶紧赔笑，“同桌，她俩的我都抢不到，你这份给我呗？”
　　“我没有全对。”
　　“无所谓，我反正最多就考80分。”
　　钟离：“……”
　　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心态就好了。
　　“拿去吧，不确定的两道题我已经圈出来了。”
　　钟离扔了化学，开始对英语。
　　相较陆淼几人答案牢记于心，张佳美几个就对得磕磕绊绊了。
　　考试时间紧张，他们也就最后一分钟开始抄写答案，是以基本不全面。
　　于是剩下没抄的空白部分，全靠回忆和猜。
　　“是B吧，我记得我选了B。”
　　“应该是C。”
　　“不对呀，陆淼答案怎么是D，那我俩都错了？”
　　数学物理理科类还算好，轮到英语政治文科类，几乎开始“大概”“可能”“也许”了。
　　陆淼几人早就对完，看着四个脑袋对对碰，只觉得好笑。
　　陆淼：“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积极，以前喊着要他们对，个个避之不及。”
　　杨慧慧：“100分只能考60分，那当然不想对，现在能考七八十分，意愿就上来了。”
　　陆淼：“我们要不要打赌下，看这次考试四个人谁分数最高？”
　　杨慧慧沉默住。
　　很想说她不经意听同桌提起过，他们仨已经沦为下注对象了。
　　但转念一想，凭什么就他们能看热闹？
　　“好，赌就赌，我赌我同桌赢。”
　　杨慧慧还是很喜欢严臻的，两人下课没事就爱一起上厕所，跑操的时候也喜欢挨着。
　　陆淼：“那我肯定压我同桌啊，小美前两次可都是四个人里的第一名。”
　　说完，转头去看旁边，“钟离你呢？一个同桌一个后桌，你压谁？”
　　钟离：“我也压张佳美。”
　　“欸？”
　　“这不是明摆着么，徐泽就算进步再明显，也不可能短时间内超过张佳美。”
　　陆淼笑了。
　　转过头又看杨慧慧。
　　杨慧慧意识到问题，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改，“我就压我同桌，臻臻学习很用功的。”
　　陆淼：“感情这块，慧慧已经赢了。”
　　钟离完全不为所动，转而问起总分，“你估分大概多少？”
　　陆淼：“哎呀我哪晓得，主观题又不知道对不对喽。”
　　话虽说得谦虚，但语气简直不要太飘。
　　钟离见怪不怪，“不说算了，杨慧慧你呢？”
　　杨慧慧老老实实回道：“应该620分左右，如果主观题没有特别大的错误的话。”
　　“不会错的啦，你和我答案差不多。”
　　陆淼是真觉得自己飘了。
　　和同学这么说，回家也是这副语气。
　　然而父母什么也不管，开口就是无脑吹，什么“淼淼你还是这么优秀”“我家淼淼肯定还是第一名”“谁能考得过你去”……
　　于是陆淼刚压下去的小尾巴，又快翘到天上去。
　　直到徐清澜放假回家。
　　“你姐呢？”
　　徐清澜一进家门就到问坐在地上看小人书的弟弟。
　　陆远手一指，“屋里呢，躺床上睡觉。”
　　“都快四点了还睡？”
　　“姐这两天天天睡，叫都叫不醒。”
　　徐清澜震惊。
　　难道出大事了？
　　于是立即放下行李袋和书包，径直走进房间。
　　站在门口敲了两下，见被窝里的人没反应，于是忍不住喊：“陆淼，陆淼？”
　　“嗯？”
　　“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在睡？感冒了吗？”
　　“几点了？”
　　“四点十二分。”
　　“哦，陆远你插个电饭煲，我再睡个回笼觉。”
　　“……”
　　徐清澜心放下一半。
　　很好，还能使唤弟弟，没生病。
　　算了，我都回来了，晚饭我来做就行。
　　于是把门掩上，脱了外套换上围裙，开始洗菜做饭。
　　孟娇娇出去串门，回来时正好碰见丈夫归来，于是两人放慢脚步有说有笑回家。
　　打开门，饭菜已经飘香。
　　“是清澜回来了？”
　　孟娇娇换了鞋，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满是惊喜，“考试考完了是吗？还要再回学校吗？”
　　“妈，厨房油烟重，你去客厅坐着。”
　　徐清澜还记得，怀孕前几个月，他妈闻不得油烟味。
　　孟娇娇心里暖暖的，却是摆手，“不打紧，早就好了，你回来就歇着，剩下的菜我来炒。”
　　徐清澜没让，倒是笑着说了句，“妈，要不你去叫一下陆淼，睡得太沉，根本叫不醒。”
　　“肯定是前段时间为了准备期末考累的，我瞧着脸都瘦下去了。”徐建国插了句。
　　孟娇娇深以为然，点点头，步子却是走去主卧方向。
　　“淼淼，淼淼呀，起来吃晚饭了……”
　　徐清澜觉得挺好笑的，爸妈似乎对成绩好的孩子格外优待。
　　不管是他还是陆淼，但凡睡得多或者吃得多，一律归为学习辛苦这一个原因。
　　哦不是，对学习一般的弟弟妹妹也有说辞。
　　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总之，自家孩子哪哪都好，干什么都能编出一二三个理由来。
　　陆淼是被妈妈强行叫醒的，一块温热的毛巾糊在脸上，湿湿的，被迫睁开眼。
　　“妈，你回来了？”
　　“起来吧，再累也不能白天睡这么久，晚上该睡不着了。清澜回来了，晚饭都给咱们做好了呢。”
　　“我哥回家了？”
　　“你不知道？”
　　陆淼懵懵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晚上吃饭，还特意多看了几眼。
　　徐清澜一脸纳闷，“你看我干什么？”
　　“哥，你期末考试考完了？”
　　“嗯。”
　　“考了多少分，你们那个三人学习小组组成功，有没有效果？”
　　“我们三个名次都提高了，我总分考了712，班级第16名，年级第153名。”
　　说到这，徐清澜忍不住和妹妹道谢，“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他俩都挺愿意的，我们三个一起学习很畅快。”
　　陆淼却是一脸羡慕，“你就好了，已经开始放假，我明天还得去学校拿成绩单，区统考出分就是慢。”
　　家里首先结束期末考的是弟弟妹妹，小学生已经放假有三天了。
　　如今哥哥作为高中生也开始放假——
　　陆淼心里那叫一个羡慕，总觉自己寒假时间被占了。
　　因为开学日期大家都是一样的。
　　“听说你考得很好。”徐清澜转了话题，笑着问：“这次有没有信心考区第一名？”
　　陆淼把头一扬，“还用说！”
　　孟娇娇却是声音温柔，缓慢说道：“考不到也没关系，你准备期末考的时候还帮我干了这么大一件事，肯定花心思，也占时间了。”
　　徐建国：“淼淼干什么事情了？”
　　“我从饭店辞职的事，她气不过，觉得是饭店老板亏待我，帮我找了律师，还拿到了赔偿。”
　　孟娇娇一直没有和家里人说起过这件事，一来是孩子们要期末考，二来是丈夫赚钱越来越忙。
　　她一个整天在家里躺着的人，还是不要拿这些琐碎去烦他们。
　　但现在孩子们考完试，一家人都在，孟娇娇又忍不住想说了。
　　她的淼淼这么乖，她心疼又骄傲。
　　徐建国是全程张着嘴巴听完的，表情一愣一愣，有点缓不过来。
　　“找、找律师？”
　　陆淼吃得欢快，听到问话点点头，“对，就是找律师，不过我原来也没想到，是先找的我们班语文老师……”
　　徐清澜听完事件，直接沉默住。
　　直到晚饭吃完，也没有任何表达。
　　陆淼瞧着不对劲，这可不像她哥。
　　“放假多开心呀，你怎么还不高兴？”
　　陆淼拿了一块桃酥，即便吃饱饭了，她还是有第二个胃装零食。
　　反正只要爸妈不控制，她就能一直吃吃吃。
　　吃到站不起来才好。
　　但桃酥算比较贵的糕点，家里还没阔绰到一买买一箱。
　　就他们四个，个个胃口大的跟牲口似的，稍不控制就能小半天霍霍干净。
　　“吃不吃？爸说每人吃一块，剩下的明天当早饭。”
　　陆淼吃得眯了眼，用另一只手接在下巴处。
　　同样吃得不亦乐乎的，还有陆远和杨晶晶。
　　徐清澜摇头，“我不吃。”
　　“那你这块给我喽？”
　　陆淼话音刚落，边上陆远赶紧举手，”姐我也要。”
　　“没有，这是哥给我的，你吃你自己的去。”
　　“哥，我也想吃。”
　　陆远转而缠着哥哥。
　　但这一次，徐清澜没心软，只说桃酥给陆淼吃。
　　陆淼一连吃了两块，心里那个美呀～
　　“我怎么这么棒呢，这么能吃。”
　　说着，打了个饱嗝。
　　徐清澜没忍住，终于开口：“我好像没有做出些什么。”
　　“欸？”
　　“就是为这个家，我好像贡献不大。”
　　“你又犯毛病啦？”
　　说着，陆淼拿手去搭额头。
　　徐清澜躲开，无奈说：“原本妈这个事情该我管的，我是哥哥。”
　　“嗐！你心思咋这么多呢，爸都没自责内疚，你一个当儿子的在这儿难过上了。”
　　“我……”
　　“有什么给什么呗，每个人能给这个家的东西都不一样，有钱给钱，没钱给情绪，要是什么都没有，那就乖乖不闹事，这不挺好。”
　　杨晶晶吃完桃酥，也跟着点头，“姐姐真棒，姐姐真厉害，我要跟姐姐学习。”
　　陆淼听得舒坦，摸摸小脑袋。
　　扭头就说：“瞧见没，虽然小屁孩一分钱赚不到，但嘴巴甜呀，听得人心花怒放，我晚上睡觉都能做美梦了。”
　　陆远受到鼓舞，呲溜一下跑进次卧，开始“妈妈辛苦了”“妈妈我爱你”“妈妈我给你捶捶腿”的黏糊表达。
　　是不是特别走心不知道，但孟娇娇笑声不断，卧室里传出来的快乐是骗不了人的。
　　徐清澜：“我嘴巴笨，没你们仨能说会道。”
　　“哥哥聪明。”杨晶晶说了句。
　　陆淼看了眼次卧，捅了捅徐清澜的胳膊，“晶晶都说你聪明，你要想贡献，不如想想寒假怎么带我妈赚钱呗。”
　　徐清澜：“？”
　　陆淼：“我妈闲不住，她想赚钱的欲望都快达到顶峰了。”
　　徐清澜却是想到一个关键。
　　“寒假赚钱的事暂且不说，我们一家过年回不回老家的事，是不是应该先确定下来？”
　　陆淼恍然，“对哦，差点忘了。”
　　然后直接喊：“爸妈，咱们过年回老家吗？”
　　“不回去了，你妈大着肚子呢。”
　　徐建国从厨房走出来，说完又笑呵呵，“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哪过年都一样，明天我就去小卖部给村里打电话，和两家都说一声。”
　　陆淼立即举手，“爸，外婆那边的电话给我打，我明天去学校拿完成绩单顺手的事。”
　　徐建国点头说好，转身又去厨房研究菜品。
　　第二天，陆淼起了个大早，背着空书包去学校。
　　今天是出成绩和排名的日子，也是拿寒假作业的日子，更是放假即将开始的日子。
　　“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
　　一想到分数即将揭晓，陆淼兴奋地唱起歌来。
　　“快快快！叶老师上来了。”
　　陆淼前脚走进教室，后脚就听到班级里一个男生喊起来。
　　对方她认识，坐隔壁排的，外号“包打听”。
　　话音刚落，张佳美就推着人往外走，“蒋来你快去，到叶老师那打听下陆淼的分数。”
　　“还有排名。”陆淼看热闹，忍不住跟了句。
　　蒋来本想说“不去”，但听到正主开口了，于是又有点想显摆。
　　“行啊，淼姐想知道分数排名，我蒋来义不容辞，等着！”
　　说着，直接朝老师办公室跑去。

[76]第76章:你赚你的，我赚我的
　　“陆淼！你的分数——”
　　蒋来急匆匆跑进教室，声音大得整个走廊上的人都能听到。
　　陆淼正和张佳美等人聊天，听到喊声扭头，“多少？”
　　蒋来忽然又不急了，“嘿嘿”笑着走过去。
　　“不可说，不可说。”
　　张佳美气得就想打人。
　　蒋来侧身躲过，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上，“叶老师不让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
　　“小美。”
　　陆淼喊住，表情更加淡定，“估计是好消息，等叶老师来吧。”
　　十分钟后，叶舒拿着成绩单和表格去往初三（1）班。
　　走路步子十分轻快。
　　每经过一个教室，都主动和讲台上站着的班主任打招呼。
　　“景老师。”
　　“余老师。”
　　“哎呀刘老师。”
　　一众班主任面上笑嘻嘻，内心却是羡慕嫉妒恨。
　　什么狗屎运呐，怎么就让叶舒这个小姑娘搭上了。
　　恨啊！
　　为什么这样的学生不在自己班。
　　叶舒拉了一路“仇恨”，终于走到自己的班级。
　　她站在教室门口，先是整理一番衣着，然后喊了声，“大家都坐好。”
　　以往拖拖拉拉的学生们，今天格外配合，不过两秒钟，整个已经教室安静无声。
　　“哟，今天蛮配合的嘛。”
　　叶舒走上讲台，眼神扫过一众学生。
　　面带微笑说道：“大家这一学期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少同学都有明显进步。现在我手上就有期末区统考的成绩和排名，同学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所有学生抿唇不语，眼睛却是格外明亮。
　　叶舒抽出表格，朗声念道：“首先，我们来公布班级第一名，同时也是年级第一名，陆淼！”
　　“叶老师，你别卖关子了，赶紧说陆淼总分和区排名吧，我们都急死了。”
　　有同学耐不住，心跟抓痒痒似的。
　　叶舒看向陆淼，“你也着急？”
　　陆淼耸耸肩，“我无所谓，叶老师你如果想制造悬念，也可以把我放最后一个公布。”
　　此话一出，教室里直接炸锅。
　　一个个嚷嚷得比谁都厉害。
　　叶舒敲讲台，示意学生们安静。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好了，我这就公布分数和排名。”
　　“陆淼，总分634，其中语文117，数学120，英语99，物理100，化学100，政治98，她不仅是我们学校初三年级第一名，更是我们丰华区初三生第一名。”
　　顿了顿，叶舒又说：“期末区统考，第二名是626，我们陆淼同学比他高了整八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贺她！”
　　话音未落，整个班级的同学都开始鼓掌。
　　掌声久久不息，每个人都是那样的激动，仿佛考了第一的那个人是自己。
　　“牛啊！不愧是我淼姐。”
　　“陆淼太厉害了，我下学期一定要跟她买笔记。”
　　“她怎么能学得这么好，就没有不会做的题目吗？”
　　“陆淼！陆淼！！陆淼！！！”
　　叶舒没说话，等着所有学生平缓心情后，这才开始发成绩单。
　　陆淼上去领自己的成绩单时，被叶舒用手压了下。
　　她抬头看过去。
　　叶舒笑容灿烂，眼神肯定，“考得很好，我们完成约定了。”
　　陆淼随即想起当初的口头承诺，也跟着笑，“叶老师，还有下学期的市统考呢。”
　　叶舒心头战意熊熊，“说得好，那我就静待你在全市统考的大舞台上一展身手。”
　　成绩单并寒假作业下发，叶舒又说了些结束词，最后提醒新学期开学时间，而后宣布开始放寒假。
　　陆淼没急着走，她还得等人。
　　首先过来的是徐泽和何安，两人直接就冲张佳美嚷嚷开来。
　　“小美你输了，我压得最准。”
　　“小美你不行啊，都陆淼同桌了，竟然还压不准。”
　　张佳美狠狠瞪了两眼，没好气道：“你俩行，你俩牛，行了吧。”
　　“怎么回事？”
　　陆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哭笑不得，“你们拿我下注呢。”
　　张佳美立即举手坦白，说了四人凑一起压分数的事情。
　　最后一脸惋惜，“怪我，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我就应该压的分数再高一些。”
　　陆淼：“你压我几分？”
　　张佳美：“我赌你能考630，然后我们比的是和年级第二之间相差的分数，我以为慧慧或者钟离大概就考个620左右，那就是10分的分差。”
　　徐泽抢着说话，“她这是低估了你，也高估了他们，我就不一样了，我坚信你一定考得好，但是钟离吧就是稳定发挥，所以我猜了15分的分差。”
　　陆淼一下听出关键，“所以年级第二是钟离，他总分619？”
　　徐泽：“对啊，619分，他说考得还不错，和之前估分差不多。哦对了，钟离还在收拾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先过来的是杨慧慧和严臻。
　　两人心情都很不错。
　　一问才知，杨慧慧考了618，严臻考了509，都在她们能接受的成绩范围。
　　陆淼拿笔写下四个人的分数：张佳美526，严臻509，何安501，徐泽503。
　　第一名是张佳美，三人打赌她赢了。
　　然后再看徐泽的各科分数：语文90，数学105，英语78，物理80，化学76，政治74。
　　理科三门分数上来了，文科也没有拉分。
　　很好，下学期有希望再进一步。
　　陆淼把本子一盖，抬头就问：“你们寒假什么打算？”
　　“欸？”
　　“最后一个寒假了同志们，不会还想着玩吧？”
　　“那是？”
　　“当然再接再励，乘胜追击啊！寒假不要放松，巩固复习，别忘了下学期开学第一个月，就是市统考。”
　　陆淼说着，看向杨慧慧，“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把六科的笔记做个统一？”
　　杨慧慧点头，此时毫无负担，“你说了算，等钟离来了，我们仨约个时间。”
　　“什么事情？我过来了，现在说吧。”
　　钟离的声音从人群外飘进来。
　　陆淼把三人约会的事情定下，然后就是确定约会地点。
　　钟离：“来我家吧，我家里安静。”
　　话说完，眼神扫过徐泽等人，“你们不准来，吵死了。”
　　徐泽哼了声，“请我去都不去，谁稀罕呢。”
　　陆淼就说：“你还是稀罕吧，下学期六科里，至少两门是他负责的。”
　　言外之意，你小子肯定落他手里。
　　徐泽一秒变脸，抱着钟离“同桌”长“同桌”短。
　　钟离被缠得受不了，甚至往杨慧慧和严臻两人身后躲。
　　陆淼没管，又确定四人的寒假学习时间，大致定在三人笔记统一归纳后的第二天。
　　“你不回老家呀？”
　　张佳美意识到时间问题。
　　陆淼：“为了你们，我也不回去。”
　　虽是开玩笑，但还是把张佳美感动到。
　　“陆淼，还是你最好了，我寒假一定好好跟你学。”
　　七人小会结束，各背书包各回各家。
　　陆淼先是去了小区大门口的小卖部，往大禹村打了个电话。
　　村子在山坳里，唯一接了电话的地方在村委，接听的是村长孟红星。
　　陆淼立即喊了声“大外公”，然后询问能不能给家里传个口信。
　　“大外公，能等我外婆过来，然后给我回个电话吗？我就守着，现在有时间。”
　　电话那头声音爽朗，直说没问题。
　　“你等着，我让人喊你外婆过来。”
　　陆淼挂断电话，和老板说了声，怕霸着电话惹人嫌，又在店里买了瓶饮料。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陆淼接起，就听到小老太熟悉的声音，还带点平阳方言。
　　“淼淼，是你呀？”
　　“哎外婆，是我呢，我想你了，外婆你想不想我啊？”
　　“想的想的，你爸那边打电话说不回来，是不是这个事啊？”
　　“嗯，我爸跟大伯那边说了，我就跟我爸说，外婆这边得我打，我都多久没和外婆你说话了，怪想的。”
　　“你这囡哦，嘴甜呐，你妈怎么样啊……”
　　祖孙俩聊了两三分钟，陆淼这才挂断电话。
　　然后想了想，把没开封的小瓶装饮料放回去，改买大瓶装的。
　　没办法，又考了区第一名，那不得回家喝一杯庆祝呀。
　　结果一开门，就看到妈妈和哥哥正聊得欢。
　　“妈，哥，你俩聊什么呢？”
　　陆淼把饮料放桌上，书包顺着肩膀滑下去，然后懒懒散散坐在家里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
　　孟娇娇挺激动，“清澜跟我说，市中心那块有很多小摊贩出夜摊，生意还很好呢。”
　　“夜摊？”
　　“嗯，就是夜摊。我们这边晚上不热闹，天黑了基本上没什么生意，你爸天不亮就开始炒菜做饭，我就想着早摊生意是做不起来了，没想到还能搞夜摊。”
　　孟娇娇说着，又看回儿子这边。
　　徐清澜挠头，顿时不好意思，“我也是听我同学说的，他家就住那一片，说是一到傍晚那两条街就开始热闹，一直能到晚上十点多。”
　　孟娇娇赶紧接了句，“我们不用弄到这么晚，九点左右就可以收摊，然后再回家来，也不影响正常睡觉。”
　　陆淼一听就摇头，“妈你别想了，你大着肚子，没人敢让你一个人出门摆摊，更别说是夜摊了。”
　　“啊？那我这手脚利索的，也不影响嘛。”
　　“是不影响，但怕呀，你现在是家里的宝贝疙瘩，轻易不能摔了。”
　　徐清澜也是点头，“妈，是这样的，我们不答应，爸知道了肯定也觉得不行。”
　　孟娇娇顿时情绪低落。
　　怎么怀个孕，想赚钱就这么难呢。
　　陆淼：“不过妈，你干后勤倒是可以。”
　　说着看向徐清澜，问起市中心那边夜摊都卖些什么。
　　徐清澜：“基本上都有，不过卖得好的都是小吃类，糖炒栗子、烤红薯、小馄饨、水饺汤面这些。”
　　“也是，大冬天的冷，吃口热乎的比什么都痛快，那我们也卖呗，有样学样就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卖汤面和小馄饨，爸这两样做得最好。”
　　早点类可以售卖包子饺子之类，甚至还能卖煎饼茶叶蛋，但这些吃食都耗时间准备。
　　可小馄饨不一样，一点肉一点皮，随便一包就成型。
　　面条也能提前做好放着，冬天好几天都不会坏。
　　不过陆淼觉得汤面不行，“小馄饨已经带汤了，再加个汤面费水，还不如卖拌面，就加上咱家秘制的辣椒炒咸菜，那味道一个绝。”
　　说到这，陆淼就有点馋，“我中午就要吃拌面。”
　　几个人趁中午时间，把家里的各种咸菜酱料都拌了一遍，吃完后一致认定：辣椒炒咸菜和洋葱炒萝卜干这两样最好吃。
　　“这两样也是放油最多的，你爸专门研究了好久，秘方估计都改了三次。”
　　孟娇娇也觉得好吃，尤其是不能吃辣，洋葱炒萝卜干最适合她。
　　等徐建国回到家，得到的就是一个全家商量好的结果——
　　摆夜摊。
　　“夜摊？”
　　“对啊爸，你上午送完盒饭就不要去捡水泥袋了，赶紧回来我们搞下一场。妈和晶晶陆远他们在家把食材准备起来，你呢就抓紧时间睡觉，睡醒了就可以带着我哥出摊去了。”
　　陆淼把家里所有人都带上，唯独没说自己。
　　徐清澜被安排，倒是没觉不妥。
　　他本来就打算寒假找点活做，能够挣些钱，最好够下学期的生活开销。
　　学费方面没办法为家里分担，但生活费他想尽量自己想办法。
　　而陆淼事先说好的按劳分配也很好。
　　原本他还纠结怎么开口呢。
　　不过，“你个财迷，这赚钱的买卖一点不掺和？”
　　陆淼把头一扬，“我期末区统考第一名，我这分数，我这名声，不用简直浪费了。”
　　“寒假要补课？”
　　徐清澜凑近，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陆淼同样压低声音，暗搓搓的回了句，“补课是顺带的，我有大买卖。”
　　就今天统计的预售笔记人数，已经超过30人了。
　　再加上之前那些记下来的名字——
　　陆淼手头上的基本算稳定的客户，就有将近70人。
　　每个人还至少预定了三科。
　　初三下学期精选笔记，可不再是只卖三块钱一本了。
　　她要提价到四块钱。
　　“先算个100人数，每个人买四本笔记，一本笔记四块钱，到手起码1600。”
　　“再算上答题服务，一对一辅导服务，周末小组暖心补习……”
　　陆淼都有些等不及了。
　　恨不得现在就拉着钟离和杨慧慧，赶紧开干！

[77]第77章:两年沉淀
　　放寒假第一天，陆淼睡过头了。
　　起因是昨晚想赚钱想得太投入，大脑皮层过于活跃，从躺下十点一直到凌晨，愣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既然睡不着，那就爬起来做个寒假学习兼工作表吧。
　　期间，遇上起夜的孟娇娇。
　　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只叮嘱明天多睡会儿。
　　至于凌晨两点起来的徐清澜，因为太过震惊，大脑短暂性短路，愣是陪她在客厅坐了十五分钟。
　　直到四点半，徐建国起床开始做盒饭——
　　陆淼终于有了困意。
　　于是抱着差不多成型的计划表，安心上床睡觉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十一点半。
　　孟娇娇轻手轻脚进房间，很温柔的拍拍被子。
　　“淼淼，睡饱了吗？要不要起来吃午饭？”
　　陆淼在被子里蛄蛹两下，终于舍得钻出来。
　　“妈，几点了？”
　　“十一点半了，你爸不回来吃饭，清澜刚回来，我做了土豆烧鸡块，带汤汁的，给你们拌饭吃。”
　　陆淼一听土豆鸡块，脑子立刻清醒一半。
　　待吃到浓浓的汤汁拌米饭，所有瞌睡意识已然全部消失。
　　实在是太饿了，陆淼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就这孟娇娇还担心孩子没吃饱，“要不要再来一碗？”
　　陆淼从凳子上往后滑，直接躺倒在沙发上，整个人歪歪扭扭没有任何坐相。
　　但无人在意这一点。
　　甚至陆远和杨晶晶有样学样，吃饱喝足跟着葛优躺。
　　“妈，爸干嘛去了？”
　　话是回的孟娇娇，眼睛却是看向徐清澜。
　　毕竟，上午跟着一起出门送盒饭的是她哥。
　　徐清澜吃完最后一口，这才说道：“不是要去市中心摆夜摊么，也不可能跟我们这边临街摆个早点摊子那样随便，所以我和爸送完盒饭就去那边打听情况了。”
　　陆淼立即坐正，脖子不自觉往前伸，“怎么说？你快讲讲。”
　　“我们一开始也是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想到我同学，就干脆找他问问情况。”
　　“市中心那边一共有三处摆夜摊的地方，都是集中管理的，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售卖，不允许把摊子挪到主干道和住宅区。”
　　“三处摆夜摊的客流量不一样，对应的摊位费也不同，最高的一个月两百，最低的是八十，还不算每个月的管理费五十，以及占道费三十。”
　　徐清澜还想往下说，被陆淼打断，“你等会儿，我算算，这三个费用加起来，一个月最少一百六，最多两百八，他们抢钱啊！”
　　徐清澜：“我当时第一个反应也这样，但我同学他爸提了句，说是那边夜摊生意很好，基本上赚得回来。”
　　陆淼点头，示意继续往下说。
　　徐清澜：“就碰到我同学他爸了嘛，正好管这一片的，就带我们去了夜市管委会，把摆夜摊需要哪些证件和相关证明，全都给弄清楚了。
　　“一个是拿身份证找管委会开证明，办理占道许可证；然后再去医院做检查，办食品相关的健康证；最后再领卫生许可证。
　　“三证到手，该缴的费用都缴完，就能拿到摊位证，领了摊位号就可以直接去摆夜摊了。”
　　徐清澜看向孟娇娇，又说：“爸是主要负责人，健康证他是必须的，有些体检项目得空腹，所以他直接赶去医院那边了。”
　　正说着，门打开了。
　　徐建国一脸高兴样，一边换鞋一边就念叨，“体检做完了，医生说三天就能拿到健康证，到时候我再带着身份证一起去管委会，把其他事情也给落实下来。哦对，还得准备个两张红底的一寸照，这个我没有，下午洗个头换身衣服，我出门去拍。”
　　孟娇娇已经站起来，拿着干净的大碗去厨房里盛饭。
　　另外专门留出来的土豆鸡块也一并端上桌。
　　徐建国饿得不行，干脆就把米饭盖在菜上，直接开吃。
　　陆淼好奇，赶紧又问：“爸，你们选了哪个地方摆夜摊？”
　　徐建国：“中山路，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摊位费一个月一百三，清澜同学他爸帮了忙，给我们排了个好位置。”
　　孟娇娇立即看过去，“清澜，那你同学他爸帮大忙了，我们得还人情。”
　　徐清澜赶紧摆手，“先别送东西吧，我和我同学认识才一学期，也没多少要好，突然给他爸送礼，怪尴尬的。”
　　“哥，是你上铺还是你同桌呀？”陆淼大概有猜测。
　　徐清澜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是我，哪会主动交朋友，除了他俩我还真想不出来第三个人。”
　　“是我同桌。”
　　陆淼懂了。
　　她哥那同桌学习成绩好，为人又热情善良，如今又知道家庭条件好，同桌他爸还有点小权利。
　　得！
　　她哥估计“自卑症”快犯了。
　　于是赶紧转了话题，又说起摆夜摊的家伙什准备。
　　徐建国吃完饭，立即拿出本子开始列清单。
　　其他人也不舍得离去，全都围在桌子上。
　　就连孟娇娇，也只是把碗筷挪到水槽，然后立马搬了凳子挨着丈夫坐下。
　　“得准备一辆带货架的三轮车，车子咱家现在这个就能用，我自己买点木材做框架就行。”
　　“那边夜摊都有折叠小桌子，至少得准备了三张，另外就是塑料凳，先配个十张。”
　　“夜摊用煤气罐太费钱，我看他们都是用煤炉，我们得买些蜂窝煤，我打听过一晚上少说要用个七八块。”
　　“还有不锈钢的大汤锅，得准备两个，不锈钢的小汤锅，用来调汤底。另外长柄汤勺、漏勺、夹子……”
　　徐建国越说越起劲，手速跟不上脑速，急得不行。
　　陆淼直接拿过本子和笔，“爸你说，我给你列。”
　　“好，淼淼你写，接着就是保温桶，我准备买一个，塑料水桶得两个，不锈钢碗要两打，这个摔不烂。”
　　“那边有插电的地方，还得买电线和电灯泡，另外就是杂物箱、垃圾袋、抹布……”
　　“哦对，要准备专门的调料盒，至少得八个格子，除了放葱姜蒜虾皮辣椒这些，我还有一些自制的作料，猪油得提前准备好，家里得熬猪油了，还得多买些面粉来自己做面条和馄饨皮，一直外面买太贵……”
　　徐建国属于发散性思维，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到最后自己都忘了有哪些。
　　但陆淼却是快速记录并分门别类，然后再根据价格列好。
　　最后一张清晰的清单价目表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类摊位租赁：摊位费130元（月付），管理费50元（月付），占道费30元（月付），健康许可证相关杂费约100元（一次性结清），首月共计310元。
　　二类摊位运输：自制框架20元，折叠桌（3张）40元，塑料凳（12张）35元，防雨塑料布等15元，共计110元。
　　三类锅具灶台：大号蜂窝煤炉35元，大号不锈钢汤锅（2个）40元，中小号不锈钢汤锅（2个）25元，汤勺漏勺夹子等20元，塑料水桶（2个）15元，共计135元。
　　四类照明清洁：电线电灯泡15元，储备应急灯（2个）25元，抹布垃圾袋等10元，杂物箱（自制）10元，共计60元。
　　五类餐具：不锈钢馄饨碗（20只）25元，不锈钢拌面碗（20只）30元，汤勺筷子等15元，调料盒（自制）5元，猪油罐塑料瓶等暂定20元，共计95元。
　　开张前支出，总计710元。
　　如此清晰明了的清单价目表，看得徐建国完全愣住。
　　他一直知道大女儿聪明，学习上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可是运用到生活当中，就解决眼下实实在在的事情也如此利索，可真叫人惊喜。
　　徐建国拿着单子再细看一遍，笑得合不拢嘴，“淼淼，你真是帮我大忙了，有这么一张单子在，我思路一下子就清楚了。”
　　陆淼却说：“爸，我就大概列了下，肯定还有遗漏的，你买这些东西时叫上我哥一起，他能查漏补缺。”
　　正说着，徐清澜就指出一条，“再加个擀面机，妈力气不够大，揉面擀面太费劲了，买个手动的擀面机好操作。”
　　孟娇娇眼睛登时一亮，这个主意好啊！
　　不过，“贵不贵啊？我其实也能慢慢干。”
　　徐建国赶紧在清单上做备注，一边写一边说：“不贵不贵，也就四五十块钱，上头这么多东西都买了，不差这一样。”
　　陆淼又拿过本子开始列成本项：
　　小馄饨单碗（15只）：馄饨+汤底+煮汤燃料
　　拌面单碗（1份）：食材+调料+拌面酱+煮面燃料
　　写完抬头就问：“爸，你大概算算，这两样成本多少？”
　　徐建国：“煮面煮汤的燃料也算？”
　　陆淼：“肯定要算，我们烧蜂窝煤还有买煤炉的钱，不得从顾客身上赚回来呀，哪能白买东西呢。”
　　徐建国点头，好一通算，最后得出小馄饨成本约1.1元，拌面成本约1.4元。
　　徐清澜：“我问过我同学，夜摊上小馄饨都卖一块五一碗，没有酱料的拌面也是一块五，不过加了配料的得要两块钱。”
　　陆淼：“那我们就一样定价，小馄饨一块五一碗，拌面就只卖加了料的，省得顾客选，定价两块钱。”
　　说完，陆淼埋头又是一顿算。
　　最后说道：“不算大家的人工费，就当月支出部分，算小馄饨和拌面销量同等，大概需要搭配卖出3000碗才能回本。”
　　孟娇娇听完迷糊，“淼淼，你列的，不是就七百多的花销吗？一碗馄饨加一碗拌面就能赚一块钱呢。”
　　这难道不应该是一千四百碗就够了吗？
　　徐建国却笑，“你还没算咱买面粉的钱，另外馄饨馅和拌面的咸菜萝卜干的配料，这可都是支出啊，我看淼淼估算得挺准，是要大概卖个三千碗才算把本钱赚回来。”
　　孟娇娇一听，就开始愁，“这一晚上得卖三四百碗呢，哪有这么好的生意，又不是咱一家在卖。”
　　陆淼：“妈你别担心，第一个月支出费用大，后面就没有那么多了，也就固定的一些摊位费和食材成本，只要爸的手艺好，不愁赚不回来。”
　　陆淼挺喜欢淮宁的夜摊模式，是统一集中管理的。
　　虽说每个月得交管理费和占道费，但避免了被城管驱逐的可能。
　　稳定的摊位，更有利于积累客流量。
　　同理，她卖精选笔记，求的也是稳定客源。
　　“慧慧，你打赌输了哦，笔记统一归纳的时候，抄写部分你得出大力了。”
　　三人在钟离家聚集，陆淼开场白就事先说明。
　　杨慧慧看着三人放在一起的，如同小山一样高的各科笔记本，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真多啊！
　　尤其是陆淼的笔记，怎么能有这么多呢？
　　不过，“愿赌服输，我会好好抄写的。”
　　钟离瞧着不忍，接了句，“你如果来不及，我帮你一起抄，不过陆淼就算了，她那个字一般般。”
　　陆淼被明晃晃嫌弃字丑，那是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还挺乐呵，“正好，我也不爱抄写，我就负责监督，专挑你们抄写有没有出错。”
　　钟离内心默默吐槽。
　　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点头，又问：“那我们怎么开始？”
　　陆淼从书包里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表，摊开铺在桌上。
　　“我已经给咱们三个分好工，我做总负责人，统筹六科，把控笔记整体框架、考点重心取舍以及审核笔记质量，其中数学和英语我主要负责。”
　　“慧慧你就负责语文和化学，其中重难点可以结合我们三个人的笔记进行筛选。”
　　“钟离就负责政治和物理，同样随便翻看所有笔记，题型归类、易错点以及逻辑梳理都要做。”
　　两人点头，这都是以前做过的，不难。
　　“那接下去呢？你那些客户，成绩可是很不一样的。”
　　钟离见过陆淼摘抄的客户名单，好家伙，考550的有，考350的也有，真真是参差不齐。
　　陆淼：“这就是重点了，我们得统一模版，先一起梳理每一门课的核心知识点，然后把老师讲过的补充知识摘取出来。补充拓展对拿基础分的同学没必要。
　　“另外就是从难到易逐一标注易错点、难点、重点以及混淆知识点。全部排列好之后，根据600分、500分和400分三个档次，分别做ABC三种不同类型的笔记。
　　“C级最基础，必须写得很直白，得让基础最差的同学都能看懂，尤其钟离你，别搞省略步骤这一套，你学霸看得懂，但你现在服务对象是学渣，得从他们的角度出发。
　　“B级就是普通同学的水平，A级就是你正常笔记形态就行。”
　　说这么多，陆淼生怕两人没完全听明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小本子。
　　“这是我做的三类笔记本的大概样子，我就挑了数学先理了理，时间紧，写了两章内容，你们看看。”
　　钟离和杨慧慧此时脑子里确实模糊，他们知道了大概框架，却没法落实。
　　但看完陆淼亲手写的笔记，这些模糊的条例就逐一清晰明了。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震撼。
　　“陆淼，这真是你整理出来的？”
　　钟离眼神都变了。
　　陆淼以为对方不信，“你怀疑我呢，怎么就不是我整理的了，全都是我的笔记，还有我的思路想法，你再仔细看看。”
　　钟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杨慧慧解释说道：“我们就是太惊讶了，你这样的复习笔记，不比书店里卖得差。”
　　钟离更想说，这哪里是不比卖得差，根本就是超过那些辅导书了好么。
　　书店里卖的，都是笼统概括的复习内容，是泛泛而言，不具有针对性。
　　但陆淼不同，她是真的研究过六中这一届初三同学的。
　　想到什么，钟离不禁问：“所以你初一就开始到到处逛，还和徐泽张佳美他们乱窜，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陆淼对客户们的需求了如指掌。
　　陆淼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什么叫乱窜，我们这是自信开朗的表现，不懂不要乱用词。”
　　钟离笑了声，“那这些做出来的精选笔记，你打算怎么卖？就只是名单上的那些客户？”
　　这不是陆淼的作风。
　　他们仨费心费力弄出来的，就这么点需求量？
　　陆淼就笑。
　　“那就看徐泽他们了，反正对外对接和介绍，是他们负责。”
　　“本来嘛，他们四个就是第一批受益的，那就是行走的活字招牌，就该到处转悠好好做宣传。”
　　“至于咱们三个，要低调，哪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道理。”

[78]第78章:不是老六，是666
　　三人做精选笔记，最难是开头。
　　为此，陆淼指定的高效率工作成为不可能。
　　其重要原因就是，除了她，没人对客户群体特别了解。
　　尤其是杨慧慧，她也就近一年和陆淼熟悉，连带着认识了严臻等人。
　　至于其他同学——
　　她可能人名和脸都不一定能对得上。
　　钟离也是差不多情况，但不是内向不敢交流，而是根本不喜欢交流。
　　陆淼在钟家的第二天，整个人都快蔫了。
　　“你们速度好慢呀，和我预想的速战速决完全不一样。”
　　一边说，一边拿叉子叉了块苹果吃。
　　今天早上钟离的妈妈买了苹果，特意让儿子招待同学用的。
　　杨慧慧没有心思吃，一直在赶进度。
　　陆淼吃了两块，脑袋凑过去看，笔尖指着一处，“这里不对，这块内容前面有总结过。”
　　“是吗？我再翻翻。”
　　杨慧慧把几本笔记本放一起，对照过后点头，“还真是，陆淼你记得真牢。”
　　陆淼头一扬，“那是，我做的笔记每一个字都是用了心的。”
　　“你当然用心，你的笔记不仅自已用，回头还得卖给别人。”钟离搭腔。
　　陆淼：“又学又卖不好么，这叫一举两得。哎我说，你突然找茬是干嘛，是不是和慧慧一样有问题？”
　　钟离还想遮挡，陆淼已经起身大步走过去。
　　就那么瞄了两眼，立即看出情况来。
　　“别遮了，我都看到了。”
　　钟离这才松开双臂，整个人却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这就歇菜了？”
　　“别说话，我在反省。”
　　“反省？你反省什么？”
　　“我重新梳理知识点，才发现自己底子打得不够牢，我就说呢，怎么每次考试都和你拉开十几分。”
　　这不是一两个知识点没学透的问题，而是很多个细碎的知识点学得模糊不确定的原因。
　　每次考试，出卷老师不同，考察的点也不同。
　　他学得八九分，陆淼学得十成十，所以他俩一直差个十几分。
　　问题已然明显。
　　“不是陆淼！你怎么学得这么明白？”
　　钟离很郁闷，也很纳闷。
　　陆淼眨眨眼，甚至挠头，“初中还学不明白吗？那你高中怎么办呀？”
　　钟离：“……”
　　让你嘴贱。
　　就不该问。
　　陆淼吃了半盘苹果，实在没招了，干脆违背之前说的，除了统筹总负责，也开始一科科同步带领。
　　速度终于提上来。
　　徐建国和徐清澜摆夜摊的第一天，三人终于搞定六科A级精选笔记。
　　陆淼长吁一口气，转而开始思考，B级笔记怎样做能加快速度。
　　但钟离和杨慧慧显然没跟上脑速，还沉浸于欣赏自己做出来的A级笔记无法自拔。
　　“我决定了，明天提早一小时开干，争取四天搞定。”
　　陆淼话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杨慧慧此时手还在抖，但她的心更加颤抖。
　　“陆淼，四天……能行吗？”
　　光是A级笔记，他们就花了四天半。
　　这还归功于有先前笔记作为参照。
　　但B级笔记，没参照怎么搞？
　　陆淼：“怎么没有，小美他们不就是。”
　　杨慧慧恍然，“对哦，他们就是这个分数段的。”
　　陆淼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尚早，就决定亲自跑一趟，把四个人的笔记全都收拢过来。
　　为此，专门找了一个蛇皮袋。
　　张佳美家是第一个去的，两人关系好，一听陆淼要挨个拿取，就提出一起去。
　　“帮我干苦力？没钱拿哟～”陆淼开玩笑。
　　张佳美却说：“你不知道，臻臻家挺严的，没接头暗号人根本下不来。”
　　“？”
　　陆淼有点懵。
　　她从没去过严臻家里，只是听说过大概住的地方。
　　这回张佳美带路，两人拎着蛇皮袋过去，她亲眼见证张佳美是如何学狗叫学猫叫，然后严臻回了鸟叫又回鸡叫，最后于小区狭缝拐角处汇合。
　　一整套流程下来，堪比地下搞情报。
　　陆淼：“……”
　　也真是服气了。
　　严臻没多聊，直接问怎么回事。
　　“我姐在学习，我妈不让我出声，我就只能下来一会会儿。”
　　“陆淼要你的全科笔记，所有的，你偷偷拿下来，过两天还你。”
　　严臻看过去
　　陆淼赶紧点头，“对，借用一下。”
　　严臻说好，又偷偷溜回去。
　　过了差不多半小时，才带着所有笔记下楼。
　　三人短暂说了几句，陆淼和张佳美扛着蛇皮袋离开。
　　去往何安家的路上，陆淼实在好奇，问起什么情况。
　　张佳美：“臻臻她家两姐妹，她姐比她大五岁，成绩特别好，从小就很优秀的那种。你知道的，臻臻以前和我一块玩，我俩成绩差不多，她就不受她妈待见……”
　　陆淼听懂了。
　　家里孩子成绩好坏一目了然，家长资源倾斜得厉害，已经渗透到日常生活当中。
　　“我从来没听她说过。”
　　想到严臻的开朗，陆淼难以相信。
　　张佳美：“臻臻她习惯了，她说反正怎么样她妈就只喜欢她姐，她哭着过一天还是笑着过一天都没差，还不如每天嘻嘻哈哈的，还能有点乐子。”
　　陆淼不禁竖起大拇指，“就该这样，管谁喜欢呢，老娘喜欢自己最重要！”
　　张佳美：“对，就你这架势，臻臻就喜欢你这套。”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从何安那里取了笔记。
　　何安一个人在家无聊，就跟着一起去徐泽家。
　　结果来得不巧，遇上徐泽父母都在。
　　陆淼倒是习惯了，反正每个月拿补课费的，厚脸皮早就磨练出来。
　　但是张佳美和何安不得劲，站在客厅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冯小雅看出儿子同学们的紧张，一巴掌拍在丈夫后背上，“去，上楼睡觉去。”
　　徐飞一脸懵。
　　这不是刚睡醒吗？
　　又睡？
　　冯小雅就瞪眼，“我肩膀酸，你上去给我揉揉。”
　　说着，扭头看向陆淼，“你们坐下吃水果，徐泽这小子出去买酱油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一阵鬼哭狼嚎。
　　“妈！你养的狗能不能管管，烦死了，我差点打翻酱油瓶！”
　　“哎哟——”
　　冯小雅赶忙走出去，一顿安抚，再加一顿呵斥。
　　安抚的是狗儿子。
　　呵斥的是亲儿子。
　　不等徐泽委屈，又说：“陆淼他们来了，在客厅呢，你招待着。”
　　然后拉着丈夫，快步上楼。
　　张佳美看着大人离开，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哎呀吓死我了，每次看到徐泽他爸，我就紧张得不行。”
　　何安跟着点头，“可不是，特别严肃，忍不住就想起办公室抽徐泽那段。”
　　徐泽一听就炸，“滚边去，这事翻篇了，我现在可是考500分的料。”
　　好汉不提当年380。
　　陆淼吃了根香蕉，砸吧砸吧嘴说道：“行了，没工夫闲聊，徐泽你笔记拿下来给我，我要用。”
　　“准备给我们寒假补课了？”徐泽眼睛发亮。
　　陆淼：“想得美，我还和钟离慧慧做B级笔记呢，做完还有C级，全部完事了才能给你们复习。”
　　“这么久啊！”
　　张佳美也关心上，“寒假就这么些天，我们还等得到吗？”
　　陆淼：“不是给你们布置任务了么，模拟卷刷题啊，都圈出来必做题了，一题都不许漏。”
　　见人还蔫着，又松口说道：“快了，最多八天全部搞定。”
　　B级笔记要的是精巧，做得会慢一点，大概四天。
　　C级笔记要的是详细思路，抄写的内容多，大概也是四天。
　　和几人分开前，陆淼干脆确定最终时间，“八天后，早上八点半，就在徐泽家里集合。小美，臻臻那边你帮忙说一声。”
　　张佳美点头，“行，你笔记还给我们时，我送过去时带一句。”
　　陆淼挥挥手，扛着厚重的蛇皮袋，兴冲冲回家。
　　当晚，自己就一个人先搞起来了。
　　徐建国和徐清澜夜摊收工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结果客厅灯光明亮，陆淼正在忘我的伏案写字中。
　　徐清澜蹑手蹑脚靠近，看了会儿，冷不丁说话。
　　“不是说劳逸结合么，说我们干夜活的赚苦力钱，你那是享受的好买卖。”
　　陆淼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看向眼前人，无声骂骂咧咧。
　　徐清澜压低声音，“别吵，妈睡觉了。”
　　陆淼咬牙低声，“你属狗的，大半夜吓死谁哦！”
　　“你也说大半夜，这么晚还不睡？”
　　“我忙着呢，睡不着。”
　　“钱是赚不完的，该睡睡。”
　　“我不睡，赚钱要讲良心的，我做出来的笔记如果不是最优的，别人凭什么花钱买？四块钱一本呢，我得对得起这个价。”
　　“你……”
　　“再说了，人人都看不上六中，我偏不，我就觉得六中是最好的。”
　　“就凭你的笔记？”
　　“是我们的笔记，我和钟离杨慧慧的精华浓缩成的A级笔记，徐泽张佳美他们实践得出的B级笔记，还有我观察总结出来的C级笔记。”
　　他们都不看好六中，可偏偏我最争气。
　　既然我争气，那我就要带着所有人一起争气。
　　六中才不是老六。
　　它是666！

[79]第79章:半夜分钱
　　三人一起写B级笔记的第二天下午，钟离的妈妈进来送水果。
　　顺便问了句，“你们明天还一起学习吗？”
　　卖笔记的事孙瑜不知道，她想当然认为，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三个学生为了共同进步而互相探讨。
　　这是她非常赞成的事情。
　　陆淼一听这话就疑惑，“阿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难道是每天来钟离家，惹人烦了？
　　孙瑜就笑说：“陆淼呀，我看你是学习学傻喽，明天都除夕了，你不知道呀？”
　　“除夕，明天大年三十了？！”
　　陆淼是真忘了。
　　如今她每天睁眼闭眼，甚至是做梦，也都是六科的知识点。
　　要不是人必须吃喝拉撒，她能一屁股坐椅子上二十四小时不挪一步。
　　“阿姨，真谢谢提醒，我这脑子都学呆了。”
　　陆淼歉意笑笑，扭头看向钟离和杨慧慧。
　　钟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随便你们，我反正每天都有空。”
　　他爸妈都是淮宁本市人，两边的亲戚也都住得近，过年也就是到各家吃个饭而已。
　　钟离对这种活动不大喜欢，如果能以学习为借口不去，反而乐得自在。
　　但杨慧慧不行。
　　一听除夕立即就摇头，“我明天不能来了，我得在家陪奶奶，对了陆淼，初一我也不行，我——”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学习呀。”
　　陆淼打断，不禁笑喷，“慧慧，你当我干什么呢，资本家都没这么剥削。”
　　杨慧慧不好意思。
　　陆淼翻出笔记本，找到手写的日历，然后圈出除夕和初一这两天。
　　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对面，“钟离，正月里你家要来亲戚做客的吧？”
　　钟离立即皱眉，“应该是，初二初三都有人。”
　　陆淼：“那就不能在你家继续搞了。”
　　钟离顿时有点烦，好好的自己家，怎么就过年要来那么一大波亲戚。
　　吃饭还不算，估计还得打牌搓麻将，要是激动过了头，甚至还能在他家打通宵。
　　这事情，他爸妈一贯放任。
　　尤其是他爸，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出差见不着亲人，过年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总是稀罕得紧。
　　“那就图书馆，休息两天够多了，别耽误进度。”
　　钟离做笔记做出感觉来，觉得这事情实在是妙。
　　他真的能从整理笔记中再次系统学习，做到以前模糊没学透的内容，如今逐渐清明。
　　甚至还有点期待开学，接了给B级同学答疑解惑的工作，在给他们讲解中，不断加深印象。
　　就昨晚上临睡前，钟离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陆淼之所以学得好学得扎实，那就是把知识点灵活运用的结果。
　　自己学，教别人，再反复纠错——
　　她一个知识点变着花样的实践呐！
　　“我不会落你后面的，你什么进度，我也什么进度。”
　　钟离忽然说了句，语气很是认真。
　　陆淼听完很高兴，“钟离同学你好样的，工作态度太好了，必须表扬，但分红不变。”
　　钟离：“……”
　　算了，和赚钱脑说不明白。
　　下午四点，陆淼和杨慧慧离开钟离家。
　　三人约好正月初二早上七点半，在市立图书馆大门口集合。
　　然后，陆淼顺道拉着杨慧慧去了一趟自己家，把徐建国再次改良的小米椒炒白菜，拿了两瓶给对方。
　　“慧慧，你拿回去尝尝，就是用你家的腌白菜做的，你奶奶的腌制手法再加上我爸的秘制炒方，完全就是1+1＞2。”
　　杨慧慧被逗笑了，“真这么好吃？”
　　陆淼：“好吃的，好吃的不得了，我爸拿着酱料拌面，很受欢迎呢。”
　　杨慧慧说了声“谢谢”，这才拎着两瓶小菜回家。
　　结果晚上打开其中一瓶，舀了点出来，发现里面油润发亮。
　　杨晓春凑近闻了闻，又用筷子夹了点尝了下，不禁点头，“用了好料炒制的，淼淼他爸实在人，油也舍得放。就这么一小瓶，成本不低呢。”
　　杨慧慧一听，心说坏了，她还傻乎乎的拿了两瓶回来。
　　“奶奶，那我是不是拿多了？”
　　“不碍事，淼淼对你好，你记在心里就行，你们以后还往来呢，不在乎这一点东西。”
　　听奶奶这么说，杨慧慧这才放心，然后舀了一大勺辣椒炒白菜到碗里，直接拌着米饭就吃。
　　同样操作的还有陆淼。
　　不过她不是拌米饭，而是拌面。
　　家里做生意，如今小馄饨和面条数量多到不行，只要家里人忙，索性省了做饭环节，直接煮个面条拌一拌就算是一餐。
　　今晚是出夜摊的最后一天，等下次再开始摆摊，得到正月初三后。
　　徐建国就想着，把所有时间都摆满。
　　“爸和哥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陆淼吸溜面条，嚼了一半忍不住就说：“我四点多回家的，他俩就不在了，走这么早？”
　　孟娇娇点头，“可不是，说是要把五小时都做满了，我怕面条和馄饨不够，下午都没敢休息。”
　　杨晶晶跟着点头，“妈都没睡午觉，我和陆远也一直在帮忙。”
　　陆远更夸张，把手往前一伸，翻转手心朝上。
　　“姐你看，手指都快秃皮了，我可卖劲了。”
　　孟娇娇爱怜地摸了下小儿子脑袋，“小远帮忙摇擀面机，出了不少力，晶晶拉面皮也是忙得很。”
　　陆淼听着很满意。
　　小孩子嘛就应该多干活，学习之余多做事，把精力都消耗光了，哪还有闲心去闯祸！
　　不像去年在老家，一群人围一起，每天不是挖蚂蚁洞就是炸狗盆，要不就是逮着几只大公鸡满山跑。
　　狗都嫌的年纪，真真是要了命了。
　　“干得不错，等会儿我吃完了检查你俩寒假作业，还有我另外布置的学习计划表，我年前全都核对一遍。”
　　杨晶晶眼睛登时一亮，她等这一刻好久了。
　　为了得到姐姐的表扬，自己可是每天都很用功呢。
　　与之相反的，就是陆远的惴惴不安。
　　最后拿作业本的动作拖拖拉拉，还不忘找借口，“姐，我每天帮妈干活呢。”
　　“我听你瞎胡扯，你俩同年级，我布置的任务一模一样，怎么晶晶完成得好好的，你就给我来这套？”
　　“姐……”
　　“还有，别说什么帮妈干活，咱家是按劳分配，你是给自己打工赚钱，别一有事就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揍你？”
　　陆远立即捂着屁股跑。
　　“淼淼，你也休息下，这些天看你学习都瘦了。”
　　孟娇娇看着女儿连轴转，一点不带歇，心疼得很。
　　陆淼却是没任何感觉，“妈，我浑身都是劲，我比牛还能干。”
　　“是是是，你能干，你厉害，那能干厉害的淼淼，能不能陪我坐着聊聊天？”
　　陆淼一个滑步过去，伸手揽住妈妈的肩膀，“当然能，我妈说要坐着聊，我绝不站着聊，我妈要是想躺着聊，我也肯定不坐着聊。”
　　“噗嗤——”
　　孟娇娇被逗得不行，干脆拉着女儿回卧室，还真就躺下来聊天。
　　只是聊着聊着，困意上来，不过一刻钟就睡着了。
　　陆淼本想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攥住。
　　紧紧地，根本松不开。
　　她只能重新躺下，顺便看看妈妈的脸。
　　“还和以前一样好看，嘿嘿。”
　　嘀咕着，陆淼又挪着视线往下，落在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快五个月了，这么个不知道男女的小家伙，在她妈肚子里长到五个月了。
　　再过四个月，就要出生了。
　　“你就好了，一出生就有爸妈，还有这么多哥哥姐姐，什么事情都不用操心。”
　　不像她，学习的同时还得想着赚钱。
　　思维发散，陆淼又想到她妈坐月子的事情。
　　亲奶奶肯定不伺候，这又不是她孙子/孙女，没道理过来。
　　亲外婆也不行，人在平阳县呢，隔着好几百公里不现实。
　　大伯母？
　　可拉倒吧！
　　她爸徐建国？
　　也不行，家里的顶梁柱要赚钱呐。
　　陆淼最后叹了声，觉得有那么点烦躁。
　　小婴儿什么的真麻烦，真是烦死了。
　　……
　　徐建国和徐清澜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客厅的灯是暗的。
　　徐清澜一时有点不适应。
　　“陆淼呢，没学习吗？”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好家伙，他怎么还习惯妹妹每天学习到很晚这件事？
　　不是还催着人家早点睡嘛。
　　徐建国已经换好鞋，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次卧，发现门是关着的，这才折回去开灯。
　　“啪嗒——”
　　客厅顿时亮堂堂。
　　徐清澜抬手遮眼，适应后，这才轻轻迈步回房间。
　　结果刚要开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惊呼。
　　徐清澜心头一紧，转身立即跑出去。
　　次卧的灯开着，徐建国站在床尾吓得不轻。
　　床上，孟娇娇和陆淼半起身的状态，睡得一脸迷蒙。
　　“淼淼，你怎么在这屋？”
　　徐建国大半夜摸到床上两个人，魂都没了一半。
　　陆淼打了个哈欠，拍拍被吓到的妈妈，“没事没事，妈你继续睡。”
　　然后下床，东倒西歪的穿拖鞋。
　　徐建国赶紧上前扶住，“淼淼，你继续睡，今晚就跟你妈睡吧，别挪窝了。”
　　“啊！爸，你回来了？”
　　陆淼迟疑两秒，忽然抬头，看向房门口。
　　确定还有一个徐清澜，立即清醒过来了。
　　“爸，你真回来了？”
　　徐建国哭笑不得，“怎么，你还做梦呢？”
　　孩子该不会是睡傻了吧？
　　谁知陆淼却是语出惊人，“爸，摆夜摊最后一天呢，年前是不是该算账了，要不咱们趁现在算一算，这段时间赚了多少？”
　　十分钟后，一家人全部醒过来，围坐在饭桌上，眼巴巴瞧着徐建国和徐清澜。
　　尤其是陆远和杨晶晶，明明困得不行，但非要掺和。
　　还美名其曰：想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
　　徐清澜把睡得快要倒下去的弟弟扶正，最后索性一只手揽着固定住，另一只手拿着笔计算。
　　另一边，孟娇娇也是同样操作，只不过抱着杨晶晶的动作温柔许多。
　　陆淼挨着徐建国，眼睛一眨不眨。
　　“爸，算出来了吗？”
　　“爸，赚了多少呢？”
　　“爸，你怎么还列竖式呢，口算呀。”
　　徐建国被吵得脑子嗡嗡的，干脆把笔递过去，“你算你算。”
　　陆淼接笔二话不说，立即开始心算。
　　几秒钟后，抬头看对面，“哥，你那边多少？”
　　徐清澜：“刨除成本，这段时间一共赚了789.5。”
　　话音刚落，陆淼立即纠正，“不对，是788.3，爸说今天压坏了一个不锈钢碗，得扣钱。”
　　徐清澜一愣，随即笑出声，“行，你算得对，就这个数。”
　　陆淼高兴了，拿笔开始算个人分配。
　　徐建国就拿着钱，当场发。
　　陆淼：“妈，你是197块钱。”
　　徐建国递过去197元。
　　陆淼：“哥，你也是197块钱。”
　　徐建国也递过去197元。
　　陆淼：“陆远和晶晶每人39块钱。”
　　徐建国刚数完钱，两个人自己已经伸出手来。
　　小小的嫩嫩的手掌摊开，眼睛努力睁大。
　　徐建国笑了，拿手轻轻拍了下，才把钱递出去。
　　“你们两个把钱拿好，过年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别一次全揣兜里，丢了可就没了啊！”
　　两人一起点头，捏着钱终于醒过来。
　　陆淼最后才说：“爸，剩下的都是你的，你最辛苦，你赚大头。”
　　徐建国却是从剩下的钱里面抽出一张50元纸币，塞给大女儿。
　　“爸？”
　　陆淼懵住。
　　徐建国：“淼淼你也有，你出主意了，该有你一份。”
　　说完，就把剩下的钱全部交给孟娇娇。
　　他是一家之主，要负责赚钱养家。
　　但内当家是妻子，管钱的事不归他。
　　嗯，花钱的事也不归他。

[80]第80章:A教B，B教C
　　年前有进账，而且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一家人都很高兴。
　　尤其是孟娇娇。
　　这是她自己劳动所得，而不是丈夫给的家用。
　　一想到她还能赚钱，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今天大年三十，我要做一桌子好菜，大家都得吃好喝好。”
　　孟娇娇说着，就准备去换衣服，想要去趟菜市场。
　　徐建国瞧着直摇头，“今天菜市场人多，你这样我哪放心，我去买。”
　　“那不行，我是妈妈，我要给孩子们做顿像样的年夜饭。”
　　“那我还是爸爸呢，而且还是厨子，这活不得我干才适合啊！”
　　夫妻俩争执不下，最后谁也不肯让步。
　　“淼淼你说，你爸都不听我的。”
　　孟娇娇硬气得很，她又不是怀了孩子就专门坐那等吃的人。
　　主席都说啦，妇女能顶半边天。
　　她以前一个人，还不是照样能顾好自己和淼淼。
　　陆淼手一摊，“爸妈，你俩别争了，我去买，不过得给跑腿费。”
　　昨晚分到五十块钱，让陆淼一下子打开了思路。
　　是啊，她虽然不掺和家里的买卖，但也帮着出主意了，这难道不算脑力投入？
　　所以今后家里的事也要积极参与。
　　相应的，伸手要钱也是理所当然。
　　徐建国：“给，五块钱跑腿费够不够？”
　　“嘿嘿，爸，要不把压岁钱也一并给我了吧。”
　　陆淼刚存了一段时间的钱，压箱底好些呢，正好今天出门，全都存到银行里去。
　　徐建国当然答应，拿了些零钱，挨个分下去。
　　徐清澜晓得妹妹要一个人去菜市场，就提出一起去。
　　陆淼：“爸就给我五块钱，我不分你的。”
　　徐清澜：“我又不要。”
　　一句话把陆淼干沉默了。
　　还想找理由呢，徐清澜已经穿上外套，甚至连鞋都换好了。
　　陆淼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带着哥哥一起出门。
　　走出小区大门口，眼见着路走歪了，徐清澜赶紧纠正。
　　陆淼：“没歪，我想去办点私事。”
　　然后迈大步朝着最近的农业银行走去。
　　除夕这一天，哪哪都是人，兄妹俩在银行排队大半个小时才算办完业务。
　　走出来后，徐清澜震惊的表情还未完全恢复。
　　“我就知道，肯定被你看见了。”
　　陆淼把存折贴身藏好，拍拍衣袖，表情豁出去，“算了，看到就看到吧，不过你不准说出去。”
　　“妈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吗？”
　　憋了半天，徐清澜只憋出这么一句。
　　陆淼：“她知道我有存折，当初还是她带我去办的，不过里面多少钱不清楚。”
　　徐清澜想想也是。
　　就他妈那个性格，哪里能晓得亲生女儿是个赚钱小能手。
　　才初三生呢，已经有四千巨款了。
　　四千块钱啊！
　　这是怎么存到的？
　　陆淼一副“你想啥”的表情，“存怎么可能存得到，这都是赚的。”
　　“就你补课卖笔记？”
　　“对啊，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赚钱了，那时候还没有这个意识，但我会帮别人抄写还有写作业，尤其寒暑假的本子，他们都不做的，而我做得又快又好，我就给他们抄，每本收五毛钱。”
　　说到这，陆淼还提句，“我从不开学带回去给他们抄的，都是假期刚过半个月，就挨家挨户送过去了。我还能在同学家玩，顺便吃顿午饭。”
　　小时候寒暑假，她都是一个人过。
　　她妈要赚钱，哪有时间陪她。
　　就算是找乐子，她也得到处溜达找人玩去。
　　徐清澜听得瞪大眼睛，“你怎么全给别人抄？你还一干就好几年。”
　　陆淼就笑，“会做的不会抄，会抄的不会做，我给人抄答案，能接受的都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也不是所有同学都会抄答案的。
　　可别小看小学生，成绩好的又或自尊心强的，就是非得自己做。
　　那一小部分同学，陆淼直接刨除，不在赚钱名单内。
　　兄妹俩一边聊一边买菜，等回家时，已经是中午。
　　午饭简单吃了点，而后就开始为晚上这一顿盛宴做准备。
　　陆淼没事干，想想还是翻出笔记本。
　　闲着也是闲着，趁这两天在家里，她把自己这部分先搞完。
　　“到时候初二去图书馆，我就专门监督他俩，顺便再思考下C级笔记怎么做。”
　　就六中的生源来讲，C级笔记最有用，大部份学生都能使得。
　　陆淼不仅仅是想赚名单上的100人，如果可以，她想把初三所有同学都包圆了。
　　所以C级笔记，她比谁都重视。
　　为此除夕和正月初一，陆淼成为最忙的那一个。
　　别人去邻居家蹭电视看春晚，她在家梳理笔记思路。
　　别人去外面玩摔炮炫新衣，她在家写六科纲要。
　　别人到处拜年拿零食和小红包，她在家写写写。
　　正月初二，早上七点。
　　陆淼已经站在市立图书馆大门口。
　　开门时间七点四十五分，寒冷的冬天早晨，她一点没闲着，一边踢正步一遍背英语课文。
　　英语课文是课外找的，经过英语老师认证，多背多读能增加语感。
　　陆淼学习忙的时候就两天背一篇，现在放假就一天背一篇。
　　如果整本背完了，那就每天随机抽一篇回忆着背，背不出来就罚自己再背两篇。
　　正一个人沉浸时，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扭头看，来人是杨慧慧。
　　不过还多了一个，是张佳美。
　　“小美？”
　　陆淼收了英语本子，一脸疑惑，“大过年的，你来图书馆干嘛？”
　　张佳美哼哼，“哟，就许你来，我就来不得？”
　　陆淼：“……”
　　语气奇奇怪怪，又格外熟悉。
　　“来得了，你要想学，谁还能管着你了？”
　　“那我跟你一起行不？”张佳美立即笑起来。
　　陆淼点头，多了人也不影响他们仨进度。
　　但是万万没想到，有一有二，有二有三……
　　然后四个人不知不觉凑齐了。
　　严臻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来就说：“我妈不让我出门，我偷偷溜出来的。”
　　“你妈不是不管你吗？”张佳美抬头问。
　　严臻：“是不管，但我姐说我最近老出去玩，让我妈管管。”
　　张佳美：“切，你姐管得真宽，你那是找我学习来着，才不是玩。你姐就嫌我成绩差，是不是还说我带坏你？”
　　严臻就笑，“她也这么跟我妈说，不过我才不管。”
　　两人说话的工夫，陆淼已经认命开始重新划分区域。
　　没办法，人多口杂，办事效率大大降低。
　　“钟离，你带着何安和徐泽，你们坐我后面一桌。”
　　“慧慧，你带着臻臻，你俩坐我旁边一桌。”
　　然后指指三张桌子的最边缘位置，“我们仨挨着这个小圈坐，有问题方便讨论。”
　　“哎不是！怎么还嫌我们呢。”
　　徐泽不禁小声嚷嚷。
　　陆淼扭头瞪了眼，“我们正做B级笔记呢，专门为你们写的，再吵吵，不给你。”
　　徐泽立马闭嘴，主动给钟离拉开座椅。
　　七人在图书馆耗到中午十二点半，最后何安实在饿得不行，提议去吃饭。
　　陆淼不想走，挥挥手说：“你们去，别管我。”
　　“别呀陆淼，好歹吃一口对付下，人是铁饭是钢。”
　　“我有馒头。”
　　说着，陆淼从书包里掏出来三个大白馒头，还有一小瓶的辣椒炒咸菜。
　　谁知隔壁桌，杨慧慧同样骚操作。
　　两人看到熟悉的馒头和酱菜，相视一笑。
　　仿佛又回到曾经那个寒假。
　　两人吃馒头的行为，直接引得钟离破防。
　　一想到竞争对手分秒必争，学得这么起劲，而自己还坐在面馆里悠哉悠哉吃面，心都要呕死了。
　　对面徐泽吃得喷香，他却味如嚼蜡。
　　最后一口汤没喝，吃完赶紧走人。
　　“哎钟离——”
　　徐泽抬头喊，声音还没落下，人已经看不到了。
　　“什么呀，吃个饭这么赶。”
　　徐泽说着，转头去看其他人。
　　张佳美也加快吃面速度，“别说了，就属你最能吃，我也要走了，今天的复习任务还没完成一半呢。”
　　紧接着就是严臻，走得也是急匆匆。
　　何安也想走，但瞧好兄弟一个人心酸，只能稍微等了等。
　　结果两人回去，就听张佳美提了句，“明天开始，我们也不出去吃了，带馒头。”
　　“啊？”
　　“啊什么啊，陆淼吃得，我们吃不得？人还是年级第一呢，向她学习。”
　　“唉不是……”
　　“陆淼说带辣椒炒咸菜，还有萝卜干，夹馒头里吃不噎，味道也好。”
　　徐泽没敢再说，胳膊拗不过大腿呀。
　　于是乎一个更比一个卷，原计划八天的笔记写量，愣是按时按成。
　　当中还抽空过了个除夕和大年初一。
　　正月初七，早上八点半，七人聚集徐泽家中，开启新一轮总复习。
　　此时精选笔记已经写完，陆淼几人开始复习的同时，也想验证笔记写得好坏程度。
　　“A级笔记我们自己用，学个三天，再找一份模拟卷练练手。”
　　“至于B级笔记，让他们四个学，就自学，学个五天再做卷子。”
　　陆淼话说完，看向其他两人，“这五天我们就负责给他们答疑，这没问题吧？”
　　“收钱吗？”钟离忽然冒出一句。
　　陆淼怔愣一下，笑得停不下来，“钟离，你也掉钱眼里啦？”
　　钟离：“我替你问的，算了，也替我自己问的，好不容易做的笔记，哪有白给的道理。”
　　免费的不珍惜，自己辛苦付出后才知各种辛酸泪。
　　钟离此时此刻很清楚，他们仨整理的三类笔记，是真的有用。
　　正初三备考呢，还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写。
　　陆淼：“先试试，这几天不收费，等看到效果了再收钱不迟。”
　　杨慧慧：“我知道了，你是拿他们试验对不对？检验我们做的笔记好不好。”
　　陆淼微笑不说话。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陆淼等人自学笔记后，十分自律的完成了六科一整套的模拟试卷考试。
　　结果很理想，大家对摘记的笔记重点难点很认可。
　　“到底是我们自己平时笔记精选出来的，能出错到哪里去！”
　　陆淼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如此，就看两天后张佳美四人的自测结果了。
　　因为是刚开始学，其速度也跟不上他们三人，于是陆淼干脆选了模块卷。
　　算是针对性考察。
　　除了徐泽和何安稍微犯点迷糊，其大部份学过的知识点，考试相对应的题型，基本上都能做得出来。
　　“这些都不算最难的题目，不过就他们的基础来说也够了。”
　　钟离改完，不自觉点头，“徐泽学得还挺快，我以为他寒假要偷懒了。”
　　陆淼：“我也以为呢，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松懈，真让人意外。”
　　杨慧慧：“A级B级测试过都可以用，那C级笔记怎么办？”
　　钟离：“找班里成绩最差的几个同学来试试？”
　　陆淼当下否决，“不行，时间上来不及，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再说他们基础更弱，自学效率不高，还得配合讲解和一对一。”
　　两人点头。
　　尤其是钟离，想起初二某一段时间，徐泽和他关系很一般的时候。
　　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拿着题目来问他。
　　考600多分的给考不到400分的同学讲题，钟离不止一次要崩溃。
　　想起过往，钟离一个激灵，脑子立刻警醒。
　　“陆淼，你别告诉我开学后，我要负责给三百多分的同学答疑解惑，还要一对一辅导？”
　　“你不干呀？不是说初三下学期任我调派嘛。”
　　“那也不能……”
　　钟离话说一半，不说了。
　　默默伤心垂泪。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
　　嗯，他可以忍。
　　陆淼逗够了，这才说道：“怎么可能呢，A教B，B教C，一级带一级嘛。”
　　杨慧慧：“也就是说，C级的那些同学，归臻臻他们管？”
　　陆淼耸耸肩，一点不担心，“没事，说不定他们很愿意当小老师呢。”

[81]第81章:是骡子是马
　　正月十六元宵节，亦是开学日。
　　以往对开学并不算期待的陆淼，这一次格外积极。
　　无他，开学意味着开售，开售就等于源源不断的小钱钱进账。
　　一想到自己寒假努力这么久，如今正是收回报的时候，心情就特别高涨。
　　报道缴费，而后聆听班主任的谆谆教诲。
　　陆淼全程都是好学生模样。
　　然而等班主任一走，她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举手一扬。
　　同时提高声音说道：“同学们，中考剩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不足四个月，这四个月是我们成绩进步的关键时刻，大家决不能掉链子。”
　　有同学看不懂，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宣讲上了。
　　也有同学很懂，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
　　陆淼轻咳一声，稍稍压低声音，“我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能考630是我刻苦学习得来的，但这并非不可复制。整个寒假，我和钟离杨慧慧三人，我们费尽心思苦苦研究，终于做出了最适合中考总复习的精选笔记。”
　　“陆淼，你说重点啊！”
　　有同学着急，使劲挠头，“我钱都揣兜里了，你别卖关子了呀。”
　　陆淼一笑，“好好好，我不说。我就提一句，六科笔记全有，每科质量保证但概不协商，如有需要，来小美这里做登记。”
　　陆淼没在大庭广众下直接讲价格。
　　这事不能明说，说了就太明晃晃了。
　　但大家对于“概不协商”都理解得相当透彻。
　　不过几分钟，张佳美身边就围满了人。
　　有同学想要直接买，但是张佳美不让，指着ABC三个等级开始做简单介绍。
　　末了说道：“你们按上学期期末成绩估算，选择最适合的笔记资料。”
　　“哎不是！我这上学期考了456分，我买哪个档次啊？”有人发懵。
　　张佳美扭头，看向同桌。
　　陆淼就笑，“C级是最基础的，也是笔记内容最直白易懂的，我是觉得你可以选择C，当然了，如果辅以B就更好，能够相互参照着学，应该进步更快。”
　　“啊？那我岂不是要买两份。”
　　“你别全买，挑个一两科觉得最需要的试试，我记得你上学期期末考数学78，物理69，你就拿这两门理科试验下。”
　　陆淼精准说出同学的两门期末考分数，这实在让人惊讶。
　　“陆淼，你怎么知道？”对方更懵。
　　陆淼：“这有什么，我对你们一直都是很关心的呀，不止是你，其他同学我也知道的，而且不止上学期期末考，上学期期中考我也晓得……”
　　陆淼当场表演一个超强记忆力，一连说了在场四五个同学的各阶段各科分数。
　　无一例外，均是精准无误。
　　张佳美适时提醒，“陆淼就是这样的，她做笔记从来不瞎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你们不了解，那怎么行。”
　　“小美，你是她同桌，你当然这么说。”
　　有同学还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
　　张佳美听到，心里那个不爽呀。
　　陆淼别个怎么样她不晓得，但是学习这一块，不容质疑。
　　“你要说我，我不就是最直接的例子么，我初一初二什么成绩你们还不知道！但你看我现在，我上学期期末考526，这还不算我寒假跟着陆淼学习以后的提高分数。”
　　“你寒假跟陆淼学习了？”
　　“废话！我俩什么关系，我同桌有这么好的笔记，能不给我用！我一早就拿了B级笔记学上了，你们等着看吧，我市统考分数准吓死你们。”
　　张佳美这话，真假掺半。
　　但维护陆淼的心却是十成十的真。
　　其他同学再想到经常和陆淼混的徐泽等人，还真别说，一个个的都成绩显著提高了。
　　于是相信的直接买六科，半信半疑的买个两三科，就连看热闹想打假的也买了一科。
　　“我就不信，我就买一科来看看，我要是学了没效果，我就找你退钱。”
　　陆淼听到这话，赶紧把人拉住。
　　“小帅同学，你这话我听到了哦，非常好，你买的数学是吧，那你好好利用笔记，我们看看市统考的成绩？”
　　“你……”
　　“放心，你要是分数没提高，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小帅同学闹了个大红脸，嘟嘟囔囔赶紧溜。
　　自己班级的售卖活动进行得相当火热，不过十分钟基本上已经搞定。
　　等到下课时间，陆淼找到其他人，把售卖说辞一一告知。
　　最后看向何安等人，“你们所在的班级是主要场所，但其他班级也去试试，不过别强求。”
　　“为什么呀，你的笔记很有用。”
　　严臻不明白。
　　陆淼：“强扭的瓜不甜，第一批有你们，还有班里其他同学支持，这些人就够了。等第一次市统考成绩出来，他们自然就能看到妙处。”
　　自己推销，说破天别人也觉得你是在吹牛。
　　既然如此，那就用事实来说话。
　　第一天火热开卖，第二天摘抄笔记行动陆续开始。
　　初三各班学生开学头十天，每个人都格外振奋，互相传抄借阅笔记，而后抓紧时间开启对照学习。
　　当中也有同学想白嫖。
　　但徐泽可谓人脉广泛，每个班几乎都有情报人员，悄无声息中一抓一个准。
　　徐泽是谁？
　　初一就敢和高一干架的莽人。
　　那是一言不合就能抡拳头的。
　　也就这一年收心专注学习了，身上的“戾气”瞧着收敛起来。
　　但一生气一瞪眼，光表情还是能吓到人。
　　“徐、徐泽，我、我不敢了。”
　　“这、这样，我把所有抄的都付、付钱，两倍，你看行吗？”
　　徐泽刚想开口，就被何安拉住。
　　然后直接把人往后一推，自己上前和对方沟通。
　　等人走了，徐泽气呼呼抱怨，“你好心什么呀，原价买？他都敢白嫖了，我揍不死他丫的！”
　　“你闭嘴吧。”
　　何安直接送了个大白眼，“陆淼忙着做生意呢，你在这里扯后腿吓唬人，你信不信她知道后把你一脚踹出去？”
　　踹出去？
　　怎么踹？
　　哦，是踢出小团体。
　　徐泽听懂了，立刻安静下来，顺便自己给自己顺毛。
　　“老何啊，你别去瞎说，我对所有同学都是很友善的，你看，我初三上学期可一点都没闹事。”
　　那是陆淼给你安排的学习任务重，你没时间。
　　何安内心吐槽，面上却是笑眯眯，“嗯，你这脾气确实好了许多，放心，咱哥俩谁跟谁，我还能告你的状？”
　　两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去厕所。
　　这样的小插曲隔三差五上演，徐泽从暴脾气到没脾气，最后只剩下一脸沉默。
　　发现目标→喊出目标→专注盯人→目标投降→完事走人。
　　陆淼是在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知道这些事情的。
　　张佳美说起来忿忿不平，为他人想要白嫖陆淼的劳动成果而不爽。
　　“他们怎么这样，你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就四块钱，还不肯付。”
　　陆淼扭头，“四块钱呢姐妹，不是四毛钱，如果六科全买就得二十四，普通同学两个星期生活费也就这么点。”
　　“可是你写得好啊，而且很有用，可以一直用到中考的。”
　　“不是我一个人写的，是集三人的智慧凝练而成。还有就是，第一批吃螃蟹的还没反馈是否美味，大家持观望态度是正常的。”
　　除却极个别是真的恶劣，其他人即便偷偷跟着抄，也不过是因为内心不确定。
　　陆淼：“放心，等四月份吧，我们会精修笔记的。”
　　张佳美一愣，转而惊喜，“精修？是还要更好吗？”
　　“那当然，越是到后面越要提炼，这也算考察我们仨对各科重难点的掌握程度吧。”
　　陆淼爱做笔记，爱分析笔记，不完全是为了赚钱。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是，她喜欢和出题老师一起赛跑，检测彼此的默契度。
　　如果猜中了，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这也会让她很骄傲。
　　瞧，我能猜到你们老师的出题思路，我比你们快走一步。
　　陆淼思绪收回，压下内心的爽感。
　　然后一本正经说道：“行了，别管别人，你自己好好复习吧，真要闲得很，那些过来答疑的同学，你挨个解决去。”
　　“他们问的问题好简单，我说了，可是他们听不懂啊！”
　　张佳美委屈。
　　陆淼笑了，“哦是么，没想到初一那会儿我的心情，你如今也是能理解了。”
　　张佳美一瞬想起初一下，那会儿她拿着同一道数学题反复问陆淼。
　　陆淼第一次很热情，第二次热情稍减，第三次第四次……然后她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原来那是看傻子呀。
　　张佳美明白过来，忍不住抱抱自己。
　　也是勇气可嘉，竟然能一道题目问上八九遍。
　　“呐陆淼，你那时候怎么不发火？”张佳美好奇。
　　陆淼叹了声，“我原本想着凑个整，等你第十遍来问我的时候，我就把之前积攒的火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万万没想到，你这榆木疙瘩竟然开窍了。”
　　“啊？”
　　“后来遇上徐泽这家伙，我发现自己已然练出神功，耐受程度是二十遍，所以你对我来说也就小case。”
　　“徐泽这么蠢？他一个问题要问二十遍？”
　　“不知道，他在我这里的最高记录是十六遍，不过钟离有一次挺崩溃的，估计是超过十六了。”
　　陆淼聊完，下一秒就埋头学习，丝滑转换没有任何不适。
　　倒是张佳美，愣是花了五分钟时间回味嘲笑，等想要再学习，上课铃声已经响起。
　　“什么嘛，我发呆的工夫，你又写完半张卷子了。”
　　张佳美羡慕不已，同时开始拿这节课要用的课本。
　　初三下总复习已经开启，老师每天会进行模块精讲，同时辅以相对应的卷子练习。
　　但很多学生还是会习惯性的翻开课本，对照着学。
　　张佳美也是其中之一。
　　但不包括陆淼，她更喜欢对照自己的笔记，然后一边听老师讲一边补充可能忽略的一些细碎知识点。
　　然后待时间充裕，就会专门找相关的例题把这块补充的知识点，通过做题的方式运用到熟练。
　　自学，总结。
　　教他，答疑。
　　顺便还接了些考前一对一。
　　直到市统考前一天，陆淼的课桌上还堆着不少复习资料。
　　有自己的，也有帮其他同学整理的，甚至还有另外摘抄出来的以后用来写2.0版笔记的。
　　“陆淼，检验你真实水平的时候到了。”
　　叶舒路过时，忽然在窗边停下，看着学生笑眯眯。
　　陆淼见着是班主任，实在惊讶，“叶老师，你也喜欢蹲窗边呢。”
　　“我就路过打个招呼，什么蹲不蹲的。”
　　“哦，那叶老师慢走，我还整理呢。”
　　“这么多复习资料？看得完吗？哎我说，陆淼呀，你这次市统考到底有没有信心？”
　　“叶老师没信心？”
　　“当然不是，你的学习能力我能不知道？我就是在想，你在全市排名会是个什么水平，前十？还是前五？”
　　“为什么不能是前三？”
　　“这么有信心？”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呗。”
　　叶舒不禁笑了，点点头，“行，那就祝你考试大吉。”

[82]第82章:紧张
　　全市第一次统考，无论是对学生个人还是各区学校，都具有重要意义。
　　对学生而言，统一命题和阅卷，个人成绩不再局限于校内。
　　如此能客观看到自己在整个大市内的排名，也能预估一下可选的高中档次。
　　除少数努力提分做出改变，基本上排次都差不多。
　　当然，这种事情老师不会明讲。
　　老师永远是鼓励为主，告知要调整心态，不断适应大型考试节奏。
　　然后以这一次考试为基准点，后续好好复习，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对学校而言，市统考数据清晰，可以通过平均分和各区各校进行比较明确的判断，也能同时摸一摸这一届出卷老师的命题方向和思路。
　　毕竟，中考命题老师的团队组成和市统考基本上没差。
　　这是陆淼听班主任们闲聊琢磨出来的。
　　作为第一次参加市统考的学生，她每一科考试，都会给自己留十分钟时间，然后做两件事。
　　第一是记住这一科考试的所有答案，尤其是不确定的题目，重点记忆，之后二轮复习就是突击知识点之一。
　　第二就是看题型，和自己考前预测的重点是不是重合？
　　如果时间还有得多，那就估算下整张卷子的基础题、提高题和难题的大致分布情况。
　　因为分析太投入，陆淼总是铃响后最后一个交卷。
　　监考老师不是本校的，并不知晓学生平时成绩，是以看陆淼眼神多少带点迟疑。
　　“老师辛苦了，这是我的卷子。”
　　陆淼一点不受影响，把卷子递过去，还不忘打招呼。
　　对方老师明显愣了下，回过神后微微点头。
　　然后抱着考卷转身离开。
　　“啧，连草稿纸都收走了。”
　　陆淼回望整个考场，桌面干干净净，不由遗憾。
　　为什么大型统一考试时，就要收走试题卷子呢？
　　“这卷子留给我们学生也没关系吧，我们还能拿着卷子出去卖？”
　　陆淼走出考场后碰到钟离，忍不住嘀咕。
　　钟离：“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亲戚是别的县市的，听说我们淮宁的模拟卷很吃香。”
　　“啊？”
　　“很多小县城的学校，其实教育资源很少，我爸去年出差去了个比较贫困的县，下面有一个乡镇初中，他们只学课本知识，好像不教课外内容。”
　　“啊？”
　　“真的，听说一个县就一个图书馆，而且里面也没多少书可以借。”
　　陆淼不禁想起平阳县大禹村。
　　她外婆家也是穷沟沟，整个村子就只有一个固定电话，是村里出钱工费安装的，但个人使用得另外算钱。
　　附近三四个村的孩子聚集起来才够建立一个小学。
　　而去镇上读初中，最近的村子距离学校三四公里，最远的村子甚至能有十几公里。
　　没有自行车，上下学全都走路，而且还是山路……
　　陆淼光是想到一天要花好几个小时在路上，就有点蔫。
　　太浪费时间了。
　　这些时间如果拿来学习，那该多好啊！
　　“感谢我妈，把我生在市里。哦不对，是应该感谢我妈，找了个淮宁本地人，虽然我爸垃圾。”
　　钟离在一旁听呆了。
　　这是什么惊悚发言呐。
　　陆淼却是哼了声，“你是本地人，当然没感觉。我妈要不是嫁到淮宁，我估计就在平阳县的一个镇上读初中了，平阳县你知道么，青省最穷县之一。”
　　虽说不提倡嫁娶和利益挂钩。
　　但事实就是这样，很多人因为婚假从农村跳到大城市，混得一个户口，从此“改命”。
　　更不用说，陆淼亲眼见过身边有同学因为拆迁，从普通人一跃成为有钱人。
　　真真是暴富啊！
　　不仅分房子还分钱，只要不赌不嫖老老实实过小日子，一辈子吃喝不愁。
　　“哎你说，幸福里小区什么时候能拆迁呀？我看小区也够老了，市中心那块好多老小区都拆了，丰华区怎么都没动静？”
　　话题转太快，钟离有点跟不上。
　　但还是思考着说道：“应该没那么快吧，我爸说城市建设有规划，政府都是一期期逐一审批的。”
　　“你爸是公职呀？”
　　陆淼挺惊讶。
　　钟离摇头，“不算，我爸他们单位是国企，专门做城市建设和市政道路规划的，他们接了活就得出差，一出差就好几个月。”
　　陆淼心说难怪呢，十次去钟离家，九次见不到他爸。
　　两人聊了会儿，杨慧慧等人从另外的考场走过来。
　　一见面，就问要不要对答案。
　　其他人还没开口，陆淼已经摇头拒绝。
　　“为什么呀？你不是最喜欢考完就对答案吗？”
　　张佳美紧追一句，比本人还紧张，“陆淼，你别说你没考好，我真的会哭。”
　　“什么呀，我有事。”
　　陆淼被逗乐了，凑近对方轻声说了句，然后转身回教室。
　　不过两分钟，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去。
　　其他人一脸好奇看向张佳美，无声询问。
　　张佳美挠挠头，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她说要陪她妈去产检。”
　　而此时的陆淼，已经带着孟娇娇坐上人力车，去往医院做检查。
　　只有她一个家属，陆淼一刻没闲着，帮忙跑上跑下。
　　取号排队，看诊，取号检查，复诊，再检查……
　　陆淼站在医生办公室内，隔着一道帘子，听医生不断问话。
　　“肚子发紧吗？”
　　“腹围增长很不错，孕晚期了，后面几个月饮食要控制。”
　　“如果晚上腿脚酸痛……”
　　陆淼听得脑子混沌，琐碎的点太多了，生小孩真麻烦。
　　她妈怀她的时候，也这样吗？
　　“不一样，你那时候我们都不大去医院，也就怀上的时候做过一次检查，然后就是生你的时候去医院了。”
　　回去的路上，孟娇娇说起来。
　　陆淼一听惊呆住，“合着我全程都没被医院检查过？没照过B超吗？”
　　孟娇娇就笑，“那时候都不懂的，再说你大伯母她们生孩子，也都是在家里，没有隔三差五跑医院去的。”
　　陆淼想起自己出生那年，1982年。
　　那时候，似乎只有大城市里少部分妇女，会在怀孕后去医院做检查。
　　但每一个孕期检查节点都做到位，基本上不可能。
　　如今时间过去快十五年，全国似乎还没有普及多次产检。
　　“之前我听舅妈说，她生晓军的时候是在家里，那怎么生呀？镇卫生院都不去的吗？”
　　“是村里的接生婆接生的，生的时候还是大半夜，下大雨呢，根本没法把人送下山，得亏你舅妈身体好，你外婆隔壁村，有个在家里生的，生完后大出血，没几分钟人就走了……”
　　陆淼一路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再看妈妈隆起的肚子，越看越不喜欢。
　　“你最好乖乖的，敢折腾，看我以后不揍你。”
　　陆淼握拳头，对着肚子威胁。
　　孟娇娇不禁笑开，“傻哟，还没生出来呢，听不到你说话。”
　　“听得到，医生说胎儿也是有意识的，我就你一个亲妈，我才不管生的什么东西，反正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
　　陆淼说得很认真，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最爱的就是她妈了。
　　因为妈妈，她不再是孤儿。
　　因为妈妈，父母离婚也没被抛弃。
　　因为妈妈，她不愁能不能上学。
　　因为妈妈，她吃穿用度永远都在普通人的水平线。
　　她不知道比他们有钱的人生活学习是怎样的，但她妈给予的一切，让她在同龄人中从不“矮人一截”。
　　“妈，我这次市统考应该考得不错，能拿到奖学金，就拿来给你去医院检查坐车用。”
　　陆淼想起在医院排队时，听隔壁排的产妇说起，有孕妇怀孕36周，因为骑自行车碰撞，居然流产了。
　　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现在瞧着人力车也不安全，还是坐四个轮子的吧。
　　孟娇娇哭笑不得，觉得女儿小题大做。
　　但同时又满满的都是感动，也就是她的淼淼了。
　　其他人谁还舍得让她一个孕妇去医院检查来回打车的。
　　被人知道还不得说一声败家。
　　“我不用，你要真拿了奖学金，就自己留着。”
　　“我有钱。”
　　“嗯你有钱，那就存着以后花。”
　　陆淼没再继续说，只是默默等待出分这一天。
　　她老早就打听过，市统考的奖励机制比区统考要高，学校对于考进市前二十、前十以及前五的学生，奖励各有不同。
　　尤其是市第一名，教导主任那天在初三老师办公室提了嘴，说是有1000元。
　　“也就是个噱头，咱们六中估计没戏。”
　　教导主任就随口那么一说，但陆淼却是牢记于心。
　　四月一日，愚人节。
　　但没人开玩笑，因为今天是市统考出分的日子。
　　陆淼第一次有点紧张。
　　“小美，你说我能考多少分？”
　　“算了，分数没意义，还是得看排名。”
　　“你说我能考进市前三吗？”
　　“小美……”
　　“你别说话！”
　　陆淼连续念叨，却是忽然被打断。
　　张佳美一把捂住同桌，眼神相当认真，“保持严肃，保持骄傲，你一紧张，身上气度都少了几分。”
　　说着，凑近嘀咕，“你没看到他们比你还紧张么。”
　　陆淼扭头看，还真是，班里同学看起来比她还会说。
　　喋喋不休，以连续说话来缓解紧张情绪。
　　“他们是担心跟着笔记学，考不好吧。”
　　陆淼说了句。
　　张佳美：“估计是，但你得有信心啊，你写的笔记，你能不知道？”
　　陆淼：我不担心笔记好坏，我就想知道能拿到什么档次的奖学金。
　　算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
　　既如此，那就做套卷子放松一下吧。
　　结果刚写了个开头，也就三道选择题，就被路过的教导主任喊了。
　　“陆淼，出来，跟我去趟办公室。”
　　余方洋推开窗户，眼神示意。
　　陆淼抬头，脸上略带惊吓之色。
　　怎么最近路过的老师都爱推窗户？
　　吓死人了都！
　　回头就给它锁死。

[83]第83章:有人靠实力，有人靠钞能力
　　办公室里老师不多，但在场的几位基本上都是初三各班的班主任。
　　一见教导主任进来，立即就笑开了。
　　“余主任，恭喜啊！”
　　余方洋绷了一路的严肃脸终于“破功”，嘴角微微上扬。
　　而后一摆手，“还得是老师教导有方。”
　　“那也得孩子自己努力，不然怎么能够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呢。”
　　“互相成就，互相成就。”
　　“余主任谦虚了……”
　　双方热情寒暄，却把当事人直接忽略。
　　陆淼听了会儿老师们对自己的夸奖，心飘飘然。
　　心说我肯定考得很好，瞧瞧主任和各位老师，都夸到不知天地南北了。
　　但也真是，夸来夸去都没说到点子上。
　　于是悄咪咪走到自己班主任桌旁，小声询问：“叶老师，我分数和排名怎么样啊？”
　　叶舒扭头看，立即露出大大的笑容，“正要找你，自己过来看。”
　　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一沓表格。
　　陆淼看到第一张上写着《各区数学平均分**》几个字样，眼睛不禁一亮。
　　这是好数据呀，先看看其他各区的水平情况。
　　结果看了没几秒，就被叶舒无情翻过去。
　　“哎叶老师，我还没看完呢。”陆淼忍不住说道。
　　叶舒却笑，“这是我们看的，你一个学生不需要，我们直接看最后一页。”
　　刷刷刷——
　　纸张快速翻飞，很快来到最后一张，上书《淮宁市初三第一次统考成绩排名》。
　　陆淼这次很积极，第一时间凑过去。
　　一眼看到自己的分数，633分。
　　然后再看一眼排名，第二名？
　　哎不对！
　　再仔细一看，原来排在她前面的第一名也是633分。
　　余鑫，常安区第二初级中学。
　　这名字她熟悉，初二那次数学竞赛，有看到过。
　　不过，“叶老师，凭什么呀，我俩都是633分，我陆是L开头的，他余是Y开头，我应该排在他前面。”
　　虽说是并列第一，但看到总排名自己处于第二行，陆淼心里有点不爽。
　　叶舒：“市统考学生同分，排名不按姓氏来，而是按照语文成绩排，人余鑫语文比你高了一分。”
　　陆淼再细看，自己的语文分数是116，而对方却是117。
　　心口正中一箭。
　　陆淼第一次尝到被语文“背刺”的痛。
　　“让你不重视，让你放松语文，现在好了，吃了个闷亏。”
　　陆淼在心里痛骂自己。
　　同时，也终于开始重视起语文来。
　　“可恶，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死气我了。不过叶老师，我这也算市排名第一，学校奖学金不影响吧？”
　　陆淼话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朗笑，“不影响，你也是实打实的市统考第一名，一千块的奖学金是跑不了的。”
　　得到教导主任的肯定回答，陆淼终于心安。
　　不过还是忍不住嘟囔，“什么叫也，我这个分数就是第一名，主任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叶舒拉了把学生，凑近笑说：“余鑫是余主任的儿子，亲儿子考了市第一名，你说他不高兴谁高兴。”
　　原来如此。
　　陆淼顿时恍然，感情刚才那些个老师说“恭喜”，只是单纯恭喜余主任啊！
　　“亏我自作多情。”
　　陆淼心里叽叽呱呱，竟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又趁机多看了会儿成绩排名表，然后借口离开。
　　刚回教室，还没怎么着呢，就被班里几个好动热情的同学围住了。
　　“陆淼，你多少分？”
　　“陆淼你排名多少？”
　　“陆淼快说呀，急死我了都。”
　　陆淼在人群中艰难寻找，终于看到一个突破口，呲溜一下侧身滑出去。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自己座位上。
　　几个人迅速转身，想要再次围拢。
　　陆淼立即抬手，“别！我说。”
　　班级里的嚷嚷声立即停止，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同一个地方。
　　陆淼难得被看得脸颊发烫，这群人，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咳咳，我在叶老师那看到，总分是633，和二中另一个学生同分，算是市统考并列第一。”
　　至于自己因为语文差一分排在第二行这个事，她就不想说了。
　　然而班里其他同学完全不关心这个。
　　他们耳朵里只听到两个数据，总分633，市排名第一。
　　“哦耶！我们六中出名了，市统考排名第一！”
　　“是陆淼出名了，陆淼你好牛啊！你竟然是第一名。”
　　“陆淼！陆淼！！陆淼！！！”
　　初三（1）班几乎大半同学开始沸腾，有些男生更是夸张，直接站在椅子上“鬼哭狼嚎”。
　　如此大的动静，隔壁班听得是一清二楚。
　　徐泽溜达出去查看情况，然后趴在窗户边问：“陆淼，什么情况啊，你是不是牛大发了？”
　　陆淼听到声音扭头，对上一张放大的脸，心跳不受控制往上飚。
　　混蛋啊啊啊——
　　怎么都爱在窗户口搞“突袭”。
　　“起开。”
　　陆淼拿起数学书就打。
　　徐泽嬉皮笑脸往后蹦跶，然后躲在窗玻璃后问其他人。
　　坐陆淼后桌的男生不禁炫耀，“我们淼姐，633分，市第一名！”
　　“牛啊，淼姐受我一拜。”
　　徐泽实在震惊，继而狂喜。
　　陆淼可是他爸妈请的，专门给自己补课的老师。
　　如今老师考了市第一名，那是不是说明，跟着学的自己也能蹭蹭蹭往上跃几个台阶？
　　“那什么，淼姐，我是不是有望考上繁星高中了？”
　　繁星高中，淮宁市重点高中排名吊车尾，算是重高守门员。
　　这才是徐泽心底深处做梦真敢想一想的学校。
　　至于口嗨说什么考市一中市二中那些，那纯纯就是开玩笑。
　　陆淼：“前两年繁星高中的录取分数线是580，你加上体育分还差四十多分，但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
　　“真的。”
　　徐泽笑了，一口白牙笑容灿烂。
　　陆淼不说“假的”，那必定就是真的。
　　自信心受到极大鼓舞，徐泽甚至有闲心问一问同桌的情况。
　　陆淼：“钟离总分620，市排名第156。”
　　“什么？！”
　　徐泽惊呆住，“哎不是！上学期钟离考了619分，区排名是第11，怎么这次分数高了，排名还往后跌了一百多？”
　　陆淼：“你以为呢，上次是我们丰华区统考，这次可是全市统考，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丰华区是全市教育资源最差的一个区吗？”
　　“那你不是还考了第一名。”
　　“我考第一名，是因为我是陆淼，和哪个区没关系。你把我摘掉，你再看丰华区，我看到上次咱们区排名第二的那个同学了，他这次考了626，区第二名，市第38名。”
　　如果没有她这个拔尖的分数存在，整个丰华区的最高水平就是626，就是在市里排名第38。
　　淮宁市六个区，其余五区都有学生考进市前十。
　　唯独丰华区——
　　陆淼不禁想到本区教育一把手，这位大佬估计每年中考时期都要头秃一把吧？
　　真真是太惨了。
　　“慧慧考了618，市排名第195，你回去时带一句。”陆淼冲着徐泽说道。
　　徐泽听完直挠头，“就差两分，名次差了快四十名，真是够吓人。”
　　然而等知道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后，徐泽人都麻了。
　　“就一分，一分！我跟前面差了快一百名！”
　　徐泽咬着筷子，吃肉都不觉得香了。
　　钟离接受良好，甚至安慰说：“这不是很正常么，全市统考呢，几千名学生，一分之差有个一百人是有可能。”
　　杨慧慧也点头，“再说你们五百这个分数段，本来就是人扎堆。你看考六百分以上的，一分也能差个十几二十人呢。”
　　她这次考试有点发低烧，能考出这个分数已经很满足了。
　　杨慧慧对自己期望不高，考上市一中或者市二中都行。
　　如今这个成绩，再加上体育分，市一中应该是稳的。
　　如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市排名了。
　　一个市就有三千多名考生，那一个省呢？整个华国呢？
　　同龄人多如牛毛，如果真要事事比较，那岂不是没完没了。
　　“陆淼有句话说的挺对的。”
　　杨慧慧忽然笑了下。
　　钟离抬头，看过去问：“她说什么了？”
　　杨慧慧：“她说，人想要过得好，不一定非得聪明绝顶，只需要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点就够了。”
　　“嗯？什么意思？”徐泽听得迷糊。
　　钟离若有所思，顺便帮忙翻译，“意思就是，如果你想考市一中，不一定非要争最好名次，只要你能考到这个学校的最低录取分数线之上，你就有资格进入那个圈了。”
　　“那不就是市一中最垃圾的学生嘛。”徐泽不以为意。
　　钟离：“……”
　　你一个考五百分的，说人家六百多分的是垃圾？
　　你可真牛啊你！
　　杨慧慧：“可如果你能永远待在这个圈里，哪怕是吊车尾，你还是比很多人都厉害呀。毕竟我们以后毕业了工作，面对的是全社会的同龄人。”
　　钟离：“比较基数不同，层次分布也就不同，看自己怎么想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在最顶尖的圈子里排末尾的。”
　　鸡头和凤尾，永远是被争论的话题。
　　然而徐泽却是脑子骨碌碌转，想到其他方面。
　　他要是一直跟着陆淼混，岂不是永远都能处于最好的圈子里？
　　这样的话，自己就算再垃圾，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说得有理，我要回去问问我爸。”
　　徐泽心想着：必须好好学，多考点分，尽量接近市一中的录取分数线，然后就让我爸想办法，给我弄进去。
　　到时候，又可以和陆淼当同学了。
　　嘿嘿！

[84]第84章:学习氛围
　　徐泽把想法跟陆淼一说，然后满是期待看过去。
　　陆淼疑惑脸，“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欸？杨慧慧说是你讲的。”
　　“我哪有对学习发表过感想，我明明是说赚钱的事。”
　　“什么？”
　　“我是说，想要赚到钱，不需要很聪明，只要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点就行了。”
　　话说着，陆淼又不禁点头，“不过慧慧说得也对，赚钱和学习是一个道理，哎呀徐泽同学，你很有感悟嘛，就该努力向我靠齐。”
　　徐泽挠挠头，“那什么，凭我自己是靠不拢了，我打算让我爸帮忙。”
　　陆淼迟疑。
　　然后恍然大悟。
　　最后咬牙切齿，“可恶，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你现在不挺有钱的么，你看看笔记卖的，就这次市统考后，买的人快要翻倍了。”
　　说起这事，徐泽羡慕不已。
　　怎么就有人能学习这么好，还能再凭借学习好赚钱呢？
　　“我要是有你的成绩，我爸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陆淼：“……”
　　哪能什么好事都让你给占了。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自己努力当富一代吧。
　　陆淼收拢心思，开始为第二次市统考做准备。
　　同时也利用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来练字。
　　不是单纯的练习，而是根据中考作文几个大类划分，利用练字的机会抄写文章框架，以及好词好句。
　　作文有套路，只要你会背。
　　陆淼研究很久，基本套路已经摸熟，剩下的就是华丽辞藻的堆叠。
　　没办法，改卷老师就吃这一套。
　　虽然她喜欢朴实无华的文字，就跟他们语文老师说得那样，可市场不买账啊！
　　“你都抄多久了？”
　　张佳美看着一页页的作文纸，越看越皱眉，“这也太无聊了吧，还不如写卷子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
　　陆淼停笔，托着下巴伤心，“我语文和余鑫差了一分，就一分，我肯定其他方面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作文卷面分他比我高，可恶，我还能输给他？！”
　　“余鑫是谁？”
　　“二中的，和我同分，不过他排我前头，老师说同分的情况下按照语文分数高低排。”
　　张佳美听懂了，这是耿耿于怀啊！
　　“同桌，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重视语文，邵老师要是知道了，估计很欣慰。”
　　“她已经知道了，还给了我不少资料。”
　　张佳美一听就来劲，“什么好东西，给我也看看呗。”
　　陆淼在一堆的复习资料里找啊找，终于从中下层里挖出来。
　　“喏，就是这个。”
　　东西给了张佳美，陆淼还在继续说：
　　“其实我之前也总结过，中考作文基本上就四类，记叙文、议论文、应用文以及说明文。其中应用文和说明文考到的概率小，考最多的还是记叙文，其次就是议论文。
　　“就说这个记叙文吧，细分也就是写人和写事，人物讲述最常用的就是亲人、同学和老师，事件讲述就更典型了，难忘的事，温暖或挫折，成长和感悟，无论写人写事，最后主题必须要升华。
　　“套路模版最常见的就是凤头开始，开篇前几句话就要设置悬念或直击事件核心，必须把改卷老师的兴致勾起来。
　　“中间内容是猪肚，采用细节化描述，情节层层递进，一个小转折带着另一个小转折，不断推进高潮。
　　“最后就是豹尾结束，可以呼应开头收尾闭环，也可以升华主题抒发感想感悟，不过我看有些范例作文还会选择留白，如果留白恰到好处，分数会很高……”
　　陆淼研究作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会儿直接侃侃而谈。
　　张佳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说：“这么多讲究啊？”
　　“反正拿高分就得研究，还有就是要摸清楚出题老师究竟想要什么，他/她想看到什么，我们就写什么，写到对方心坎上，那就基本没问题了。”
　　“可邵老师也没说，我看这几张纸什么也没写。”
　　“邵老师不都把每个点列出来了嘛，自己总结下就好了。”
　　张佳美：“……”
　　我要是能精准总结，我还能考不到600分？
　　哎，这就是和第一名的差距啊！
　　脑子聪明的人就是不一样。
　　“那陆淼，你说我们中考，会考什么类型的？”张佳美一时好奇。
　　陆淼：“我又不是出卷老师肚子里蛔虫，我哪晓得。不过我们平时可以积累素材嘛，就像记叙文，无非就是亲情成长、社会温暖、坚毅品格、青春理想、家国责任还有传统文化艺术，每个类型钻研一篇，研究透了，灵活套用……”
　　说到这，陆淼福至心灵。
　　对哦，我还可以专门整理一份作文笔记，把所有套路模版和素材内容，全部详详细细的列出来。
　　这么一来，就算再蠢也能拿到基本分吧？
　　说干就干，陆淼心思一起，立即就开始搜集资料。
　　为追求完善，她甚至好几次去找语文老师，讨要相关“秘籍”。
　　邵芳见自己学生如此好学，十分欣慰。
　　“你要是有时间，这些都可以看看。”
　　陆淼看着老师办公桌上好几本书和教材，以及一些打印的资料，简直心花怒放。
　　“邵老师，我有的是时间，你能不能全部借给我？”
　　“啊？”
　　“我保证这几天就看完，我下星期一一定还给你。”
　　邵芳笑了，一摆手，“不用着急，你要是用得上，拿去慢慢看。不过陆淼，中考可是考六科，别只盯着作文，反而把其他几门课落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邵老师你真好，别个任课老师都跟我说，要抓紧他/她教的那门学科，就你让我多照顾其余五门。”
　　“语文靠积累，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
　　陆淼心说，临时抱佛脚是没用，但作文模板却有用得很。
　　自古套路得人心啊！
　　但这事不能一个人干，效率太低了。
　　而且时间紧迫，必须得快速出这本笔记。
　　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
　　陆淼有自己的小团队，而且个个作文都不赖。
　　最主要是，字写得好呀。
　　“钟离，你这字真好看，笔画均匀字体饱满，下笔沉稳有力，一笔一画都是潇洒大气。”
　　钟离抬头，一脸莫得感情，“你直说。”
　　“哦，我从邵老师那里拿来一些作文宝典，还有我自己这两年来对作文的研究，我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归纳整理，将它分享出去？”
　　“又想卖钱呐。”
　　“提钱多俗啊，这是分享精神，是知识传播，是快乐传递。当然了，我们再顺便赚点钱，也算是对得起劳动付出嘛。”
　　陆淼说着，转头去看杨慧慧，“慧慧，你议论文写得好，要不这一块你主笔？”
　　杨慧慧这回很主动，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呀慧慧，你都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陆淼不禁调侃。
　　杨慧慧却是说道：“近朱者赤，我应该是渐渐习惯了。”
　　钟离：“……”
　　明明是近墨者黑。
　　不过，“也行，我正好顺带梳理下中考作文思路。”
　　三人效率很高，利用一个双休日就把这本笔记整理出来了。
　　因为是语文学科里的一部分，定价不高，两块钱。
　　有张佳美几个的嘴皮子，再加上模版整理的是真好，让人一看就懂。
　　反倒是成为近期最抢手的热销产品。
　　又一笔小钱钱进账，陆淼满意极了。
　　一高兴，直接下楼跑了个两千米。
　　体育中考在这星期四，没几天了，跑步锻炼不能停。
　　不过月底要进行第二次市统考，文化课同样不能放松。
　　“等第二次市统考考完，我就把笔记精简出来，自己复习要用，卖给其他同学也需要。”
　　“就是不知道，二中那个余鑫，我俩这次谁能考第一？”
　　四月是忙碌的一月。
　　月中体育中考，月末第二次市统考。
　　马不停歇，紧接着就是初三生的毕业考。
　　毕业考简单，校内老师出卷改卷，分数出来很快。
　　陆淼甚至考了个有史以来最高分，636。
　　不过让她更惊喜的是，第二次市统考分数排名出来了。
　　这天清早，早读课还没开始。
　　叶舒已经来到学校，看到陆淼在走廊上，立即把人招过来。
　　“恭喜，又是第一名。”
　　陆淼没问分数，直接就是，“是我单独第一，还是并列第一？”
　　叶舒笑岔，“你还在意这个？”
　　“叶老师！”
　　“单独第一，没人和你同分，你这次是唯一的全市第一名。”
　　“好耶！”
　　陆淼不紧握拳，再抬头，表情都谦虚了。
　　“叶老师，我能跟你打听下么，就二中那位余鑫同学，他这次考了多少分？”
　　叶舒心里笑个不停。
　　这就是少年人的青春热血啊，积极阳光的正向竞争。
　　“余鑫啊，比你低一分。”
　　“哦，那叶老师，他语文多少分？也比我低吗？”
　　“……”
　　叶舒心说这较真的小模样，劲劲地。
　　不过还是继续说道：“他语文比你低一分，对，陆淼同学，你这次语文比他考得好。”
　　陆淼舒坦了。
　　浑身舒坦，哪哪儿都觉得美好。
　　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没有任何其他比较项。
　　而此时的余鑫，知道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后，有点难以理解。
　　“不是！我一个数学竞赛能拿一等奖的，我竟然输了？”
　　“陆淼，六中的，我——”
　　余鑫想骂骂咧咧，但一想到他爸就是六中的教导主任，又默默把话咽回去。
　　不能把亲老子也给骂了。
　　于是疯狂挠头。
　　“余鑫，你怎么变成第二了？你可是二中的招牌呀。”
　　知道同桌的分数和排名后，陈深不由看热闹。
　　余鑫看了眼，很平淡说道：“哦，那你考了多少？有突破620吗？”
　　“……”
　　陈深努力保持微笑，挽尊说：“不碍事，加上体育分，我上市一中绰绰有余。”
　　说完想到什么，又笑了，“哎呀，其实你俩也不止是中考争个高低，到时候进了市一中，还能继续争三年，搞不好还分到一个班。”
　　余鑫却是摇头，“我没想去市一中。”
　　“欸？”
　　陈深一愣，回过神赶紧问：“不是！你这分数，你这成绩，你不去市一中是去哪？”
　　余鑫：“我想去淮高。”
　　陈深：“淮高？私立高中啊，虽然这两年高考很不错，但底蕴肯定没有市一中深厚。”
　　余鑫：“市一中管理太严格，我不喜欢，我更喜欢淮高的教学氛围。”
　　姑姑就是市一中的老师，他很早就知道这所高中的学习氛围是什么样的。
　　校规严明，管理严格；全员自律，埋头苦读；几乎零娱乐。
　　和自己性格完全不搭。
　　余鑫不禁有些遗憾：中考结束后，想要和陆淼再一较高下，看来得等到高考了。

[85]第85章:优势在我
　　又拿到一次奖励，陆淼心里美得冒泡。
　　今天星期五，没有晚自修，一放学她就迫不及待往家跑。
　　“我考得这么好，一定要告诉全家人。”
　　考试拿到第一名，就是这么棒，就是要嘚瑟。
　　然而跑到小区大门口，陆淼却是刹车了。
　　然后犹豫再三，走进小超市里。
　　再出来，手里拎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膨化食品、糖果和饮料。
　　陆淼爱钱，最喜欢存钱。
　　看着存折里的数额不断变大，这种储蓄带来的安全感，让她遇事永远从容。
　　但这回又抠抠搜搜的花了二十块钱。
　　心痛啊——
　　“我下次再也不买了。”
　　陆淼拎着一袋子零食，边走边嘟囔。
　　等到家，零食袋子却是敞开摆在饭桌上，又开始装阔佬。
　　“随便吃，我请客，谁让我是第一呢。”
　　陆远和杨晶晶已经不惊讶，毕竟上一次姐姐考了市第一名，也买好吃的了。
　　甚至比这一次买的还要多。
　　于是扭头就是一声喊：“妈，姐回来了，她又考了全市第一名，拿钱了。”
　　学校奖励，两个小学生不大懂。
　　他们更愿意朴实无华的称之为拿钱回家。
　　孟娇娇听到声音，从房间里走出来。
　　“淼淼你回来了，又买这么多，哪能每次都买呢。”
　　陆淼大手一挥，“没事儿，我考得好，买点吃的给他俩，沾沾我的喜气。”
　　然后回头就是一瞪眼，“吃完我买的，期末考试要是考不到90分以上——”
　　说着就是拳头示警。
　　杨晶晶顿时迟疑，那这薯片是吃还是不吃呀？
　　要是吃了考不到90分，那不就完了吗？
　　陆远趁着没人注意，赶紧往自己口袋里塞奶糖。
　　抬头见妹妹还愣着，就说：“快吃呀，姐难得请客，这么大方的时候可不多。”
　　“姐平时也给我吃小零食的。”
　　杨晶晶忍不住说。
　　陆远：“那都是小小小零食，哪有现在这么多。”
　　“那吃了万一考试不好……”
　　“哎呀你管那么多，考砸了就考砸了呗，大不了给姐打一顿。”
　　杨晶晶一想也是。
　　屁股肉这么多，打就打吧，还是吃零食最重要。
　　两人达成一致，互相配合着，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的给糖果薯片“搬家”。
　　陆淼看着一大袋零食，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被弟弟妹妹搬了一半，也是无语了。
　　“跟老鼠似的，还藏起来，准备过冬呢他们！”
　　“天这么热，还藏奶糖，化了多恶心。”
　　陆淼不禁想起前段时间，天气热了换垫被。
　　结果从上铺掉下来半颗拉丝的大白兔奶糖。
　　就这么丝滑的从床缝中垂落，和她来了个亲密接触。
　　陆淼现在还能回想起黏糊奶糖粘在脸上的感觉。
　　“啧，我明天趁他们出去玩，就把床铺都翻一遍，收了所有糖。”
　　孟娇娇轻轻拍了下，笑着说：“哎呀好了，你就随他们去，真要收拾干净了，回头准哭。”
　　“哭就哭，谁搭理他们。”
　　“小远爱哭，一哭就停不下来，你不是嫌吵么，还非得惹哭他让自己心烦？”
　　陆淼头疼。
　　最后无奈妥协，“算了，为了妈你身心健康，这段时间家里还是要保持安静。”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递过去。
　　当初大方承诺，拿了奖学金就全给妈妈去医院检查打车用。
　　但真的一千块钱到手，陆淼又舍不得了。
　　这给出去的也太多了。
　　最后干脆仔细算账：市内出租车四公里内起步价八块钱，从家里到医院只有3.6公里，所以一个来回就是十六块钱。
　　孕晚期一个星期去一次，一个月就是六十四块钱。
　　陆淼算完又大气了，凑了个整数一百。
　　然后就把奖学金的十分之一拿出来，无偿用于妈妈的打车费。
　　孟娇娇很感动，因为女儿真有这份心。
　　徐建国也觉得大女儿贴心，这份细腻连他都没想到。
　　第一次接受时还很不好意思，但这一次，孟娇娇拿得爽快。
　　“又是车费报销呀，我可得替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谢谢姐姐了。”
　　陆淼摇头，“才不是为了他/她，我只给我妈，你比他/她重要。”
　　孟娇娇笑得一脸温柔。
　　傍晚，徐清澜回家。
　　陆淼忍不住又小小炫耀了一番。
　　然后很有兴致的说起六中设立统考奖学金的事情。
　　“我估计校长可能都没想到，他弄的这个市统考第一名奖励一千的事，真的有学生能拿到钱。而且还不止一次，嘿嘿！”
　　徐清澜不禁莞尔，“估计校长就是想吊根胡萝卜，没想到你却是那个意外。”
　　“学校还是赚的啦，我拿一千块钱，六中在市里出名，得来的名声简直不要太好哦。”
　　说到这，陆淼不禁把头一翘，“没准我还能考了市状元呢，你不知道，校长为了激励，出了条新奖励，考上市一中的有两千，但是考全市第一名的能有五千。”
　　“两个奖励重叠吗？”
　　“没，估计校长自己也不信，六中有学生能拿走这五千奖励。”
　　陆淼之前也不想，但是两次市统考第一名，让她有了可以期盼的资本。
　　没准呢？
　　万一呢？
　　指不定就是！
　　“不过最大的威胁还是二中的余鑫。”
　　陆淼一想到两人紧咬的分数，不禁头大。
　　但是徐清澜却是一语惊醒梦人。
　　“余鑫是成绩好，各种竞赛能拿奖，但他不一定考得过你。”
　　“怎么说？哥你展开讲讲。”
　　陆淼一下子来了精神。
　　徐清澜：“他能竞赛拿奖，那说明他理科真的很好，估计知识储备已经超出初中范畴，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把六科全部吃透。
　　“中考卷子适应所有考生，考察的是对基础知识的掌握，以及课本整体性是否完全吃透，另外就是解题能力、计算能力和阅读能力，他理科好不一定这三样都很强。
　　“打个比方，一张竞赛卷子满分是100，他能考100分，而你只能考85分，他肯定赢你。但如果是普通卷子，他能考100分，而你也能考100分，那你们之间就拉不开差距。”
　　陆淼秒懂。
　　“也就是说，我如果是学霸，他就是学神，学霸能考100分是因为卷面分数是100分，而学神能考100分是因为卷面分数只有100分。”
　　徐清澜听得皱眉，“你怎么还长他人志气？”
　　陆淼却无所谓，“这事实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俩同时参加数学竞赛，他拿一等奖我拿三等奖，他就是比我强。不过哥你说得对，中考题又不是竞赛题，他未必就能考得过我。”
　　“怎么忽然又有自信了？”
　　“我有记他这两次市统考的各科分数，物化数我们都是满分，英语也拉不开分差，唯一能产生差距的就是语文和政治。但是——”
　　陆淼不禁笑开，“他每次考试，政治都比我分少。我政治素养比他好。”
　　最后一句，完全是对自己的高度赞扬。
　　徐清澜也是愣住，“你都上升到政治素养了？”
　　陆淼：“真的，我觉得政治素养蛮重要的，尤其是做政治大题，材料分析和主观描述，能不能写到踩分点，没点能力不行的。”
　　徐清澜一想也对，高中政治课的主观题更多，涉及政策分析、社会热点以及材料解说。
　　就他自己而言，并不算理解透彻。
　　再加上历史也要做很多主观题和材料题，是以第一学期结束他就做出决定，高二要学理。
　　至少物化数这三门，一是一二是二，做得来就做，做不来拉倒。
　　徐清澜宁愿做不出只写一个解，也不愿洋洋洒洒写一大堆文字，然后一分也没有。
　　兄妹俩这一通聊，各自均有收获。
　　但陆淼的收获更大，她对语文和政治更看重了。
　　再写精简笔记2.0版本时，甚至做了更详细的内容展开。
　　当然，这是不外传的，也就七人小团体内部流转。
　　“陆淼，你怎么突然对文科这两门这么下功夫？”
　　张佳美看不明白，毕竟其他人在中考的最后一个月，都是紧抓理科三门的。
　　她也是一样。
　　“我每天不是数学就是物理化学，再不济也是英语，你倒好，大半时间花在政治上。”
　　张佳美随手翻了下同桌的复习资料，凑过去看，发现对方正在做语文课外阅读。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做课外阅读呢？”
　　张佳美惊讶之余，很是佩服。
　　这也太考验心态了吧。
　　阅读啊，还是语文课外阅读，这些阅读题最烦了。
　　陆淼做完对答案，然后就出现偏差的错题进行分析。
　　最后才转过去说：“差生靠理科保底抢分，优生靠文科拉开高分，就我现在的成绩，理科三门已经没有可以拿分的点了，我要想赢过余鑫，我就得在文科上下功夫。”
　　“也是，你俩每次考试，物化数都是满分，没什么好比较的。哎陆淼，还有最后一次市统考，你还能不能再拿个第一名回来？”
　　张佳美翻看日历，“也就半个月了，这个月月底前两天第三次市统考呢。”
　　陆淼也看向日历，在27号和28号两天时间上画了个圈。
　　“那就考吧，看我这一个月的复习效果。”
　　五月底，初三生全市第三次统考，也是中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
　　陆淼这一次没有特意留时间分析试卷和记答案，而是每一科题目做完，就用剩余时间一遍遍验证答案是否正确。
　　哪怕是最自信的物理，她也将每道题都验算一遍。
　　也就是说，陆淼相当于一张试卷做了两遍。
　　考完出考场，其他人都兴致勃勃等待对答案。
　　但陆淼没对，她觉得没必要。
　　“这么有自信？”
　　钟离不禁挑眉。
　　陆淼两手插兜，“管它多少分，中考也就剩下不到半个月时间，我们这种成绩能提分的可能性已经不大，还不如静下来调整心态。”
　　钟离一想也是，考来考去，每次也就几分之差。
　　他没可能考得630分以上了。
　　但如果心态不稳，说不定中考时连620都保不住。
　　于是又问：“那你准备干什么？”
　　陆淼转头，目光扫过张佳美几人，忽然笑得特别开心。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我的小伙伴们做最后一把冲刺，来个考前大总结呗。”
　　“啊？”
　　“哎不是——”
　　“别吧，就霍霍我们？”
　　四人一听这话，顿时预感不妙。
　　但怎么“哀嚎”也没用，陆淼根本不吃这一套。
　　趁着老师们都去改卷放假的这个周末，陆淼过足了“监考”的瘾。
　　她就在四个人身边来回转悠，看谁复习总结开小差，就拿个尺子啪啪敲桌面。
　　然后眼睛一瞪，气一哼，“偷懒？被我抓到了，扣五毛钱。”
　　要是有人不服？
　　没事！
　　反正她不在乎。
　　最后陆淼帮四人进行六科总结的同时，也顺便自己梳理了一遍纲要，双方皆大欢喜。
　　“明天星期一上课，老师估计也不怎么讲题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复习，你们就按照这两天的节奏来，保持到中考就行。”
　　“哦对了，给别的同学答疑这事就不要做了，专注自己吧。”
　　“如果有不懂的，尽量来问我，别打搅钟离和慧慧最后复习。”
　　道别时，陆淼忍不住叮嘱。
　　徐泽不懂，“我问钟离多方便，他就我同桌。”
　　陆淼：“你爸妈给我钱呢，你是我的责任，尤其是你，只准来问我。”
　　“那就能占你时间啦？你不也中考么。”
　　“这是我选的，你别管。”
　　她想要学习成绩，也想要赚钱，那她就得承受这份双重压力。
　　她也承受得起。
　　第二天星期一，陆淼依旧六点左右到校。
　　但她没有专门等在办公室，而是坐在教室里看书。
　　陆淼不在意，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蒋来第一时间就跑去办公室了。
　　再回来满脸喜色，“陆淼，你第一，不过好像是并列第一，二中那边有人跟你同分。”
　　“哦，谢谢。”
　　陆淼简单应了声，继续看笔记。
　　蒋来懵住，这怎么一点不激动呢？
　　再一想又恍然，对哦，这都第三次拿到第一名，估计已经习惯了。
　　“学霸就是学霸，如此淡定，心态稳得一批。”
　　话说完，也开始看书复习。
　　六月的日子一天天走过，很快就到中考前一天。
　　这天下午，叶舒带着班里学生去隔了两条街的另一个学校提前看考场，顺便熟悉下地形。
　　再回学校，就是仔细叮嘱明天开考的各个注意事项。
　　最后才说道：“同学们，别的话我不多说了，在此愿你们沉着应考，全力以赴，超常发挥，个个金榜题名！”
　　所有人不自觉鼓掌，掌声久久不息。
　　陆淼也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陆淼，你是最棒的！

[86]第86章:市一中肯定没问题
　　“淼淼，这是你的文具盒，所有笔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还有你的准考证，水杯，擦汗巾……”
　　“中考这两天，你就不要喝冰饮料了，万一拉肚子不好。等考完了，我给你买一箱饮料放家里，你每天喝冰的都没事。”
　　晚饭后，孟娇娇亲自给女儿准备东西。
　　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确认无误后才安心。
　　陆淼本想说不用，但看她妈忙碌又自洽的神情，就默默闭嘴了。
　　随便吧，妈妈高兴就好。
　　不过，“妈，你都走来走去好几趟了，先坐下休息会儿。”
　　马上就到预产期，即便孟娇娇的肚子并不是很大，陆淼瞧着还是心惊。
　　这种未知情况可比考试害怕得多。
　　孟娇娇转头看，见女儿一直盯着自己肚子，不由会心一笑。
　　“没事儿，我走两步还有助于生产。不过也确实都整好了，你再自己看一遍，有没有遗漏的？”
　　陆淼点头，开始翻看所有备考物品。
　　这时候徐建国走过来，搬了凳子坐在母女俩对面。
　　“我想着明后两天不出摊了，另外盒饭也提早送过去，然后抓紧时间回来。”
　　陆淼抬头，笑着说：“爸，你今晚也没出摊。”
　　徐建国“嗯”了声，忍不住搓手，“你明天就要中考了，这两天对你很重要，我出夜摊回来太晚，影响你睡觉。”
　　至于后面两天不出摊，主要是为了给孩子送饭。
　　中考关键时候，外面的饭菜信不过，徐建国打算每天中午做好了送到考场那边。
　　去年儿子中考，他也是这么干的。
　　陆淼不禁皱眉，“来不及的吧，爸你送完盒饭回来都中午了。”
　　徐建国就说：“来得及来得及，我提前和工地那边说好了，这两天十点钟就交接，我抓紧时间骑回来，能赶得上。”
　　“你慢慢骑，中午的饭我来做，你送完回来把饭拿去给淼淼就行。”
　　孟娇娇接了句，然后又说：“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干。”
　　夫妻俩完全“忽略”当事人，开始自顾讨论要做什么菜，必须得营养均衡，而且不能太辣太酸刺激肠胃。
　　陆淼心说家里每天做盒饭，这不就是现成的两道菜嘛。
　　但看爸妈这幅隆重又严肃的架势，话到嘴边咽回去。
　　行吧，反正有口吃的就行，爸妈爱怎么发挥厨艺随他们去。
　　不过临睡前，看着妹妹抱着枕头和毯子要去睡外间，陆淼有点绷不住了。
　　“睡外面干嘛？你和陆远说悄悄话呢？”
　　杨晶晶摇头，“我睡哥的那张床，下铺那里。”
　　“你又喜欢下铺了？”
　　“不是，爸说你考试要睡得安稳，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会打扰你。”
　　“……”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这阵仗也太夸张了。
　　“去年我哥中考，你俩也没这样啊！”
　　陆淼扭头看客厅，有点无奈。
　　徐建国：“你和清澜不一样，你成绩好不能分心，万一影响考试呢？”
　　陆淼：能影响什么考试，我考来考去也就这么点分数。
　　唉不是！
　　爸妈该不会也盼着自己考个市中考状元吧？
　　再看客厅里坐着的父母，眼神充满慈爱，以及说不出的微妙的自信。
　　是了！
　　她爸没好意思直说，原来全家人都期盼着她能考第一。
　　“爸妈，没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考个全市第一么，我努力就是。”
　　孟娇娇赶紧说道：“别给自己压力，你就按照平时那样考就行。”
　　“嗯嗯嗯，听你的妈，那行，晶晶就暂时睡哥那张床吧，我要一个人独享房间。”
　　陆淼坦然接受。
　　第二天起床，徐建国准备了花式早餐，日常会吃的面点种类几乎做全。
　　陆淼不禁纳闷，自己睡得这么熟吗？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爸，辛苦你了，其实我就吃一个面条和水煮蛋就行。”
　　徐建国笑起来，脸上细纹愈发得深，但情绪很高涨。
　　“淼淼你只管吃，想吃什么吃什么，剩下的给我们。”
　　“嗯，好吃。”
　　“吃完我送你过去？”
　　“不用爸，你做盒饭吧，就隔了两条街，我走着就到了。”
　　徐建国没再坚持，只是默默看时间。
　　陆淼吃饱喝足，慢悠悠走到考试学校，见时间还挺充裕，顺便去厕所转了一圈。
　　开考前十五分钟，学生排队进考场，陆淼依旧不紧张，。
　　直到中午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哗啦啦一片，所有考生一股脑儿往外冲。
　　陆淼吓得连连往后退，“没必要吧，就是吃个饭。”
　　等见到徐建国，陆淼不禁说起刚才那一幕。
　　徐建国安静听着，眼神专注看着女儿，见孩子吃得欢没一点说不好吃，这才放心。
　　“天热，你妈不让喝冰的，我一大早煮的绿豆水，自然放凉的，喝一点？”
　　天气渐热，做好的饭菜以及提前赶制的馄饨面条量大，为了保证品质，徐建国咬牙买了一台冰箱。
　　一身墨绿色铁皮外壳，方方正正的像个立柜，大概有成人一半高。
　　整个冰箱体分成两节，上面冷冻下面冷藏，冷冻这块暂时还没放入棒冰，但冷藏却是经常被用来冰镇西瓜和饮料。
　　有时候还爱往里放凉白开，总觉得冰过的水似乎更甜。
　　是以陆淼听到这一碗绿豆水是自然放凉的，就知道她爸格外用心。
　　虽然喝进去没有冰凉爽感，但依旧让人心情舒畅。
　　“爸，你下午不用过来，我考完和同学一起走回去。”
　　进考场前，陆淼提了句。
　　徐建国知道女儿有同学是同小区的，于是点头说好。
　　“行，那我就在家做饭，对了淼淼，晚上有什么想吃的没？”
　　陆淼稍微一想，报出三个菜，“凉拌蒜薹，清炒小白菜，还有糖醋里脊，我要多多的那种，爸你多做点肉。”
　　“好嘞，保证管够。”
　　徐建国拎着盒饭和搪瓷杯，心满意足离开了。
　　陆淼转身往回走，恰好遇上从另一边过来的钟离。
　　远远地，似乎看到离开的孙瑜。
　　“你妈也给你送饭啊？”
　　钟离“嗯”了声，“她怕我在外面吃坏了，不过没你爸好，你这都点上菜了。”
　　这话就属于调侃了。
　　陆淼一听就晓得，钟离上午场估计考得不错，瞧这心情美的。
　　“我爸这人就得精准着来，你要说随便，他都不晓得做什么好。还不如我想吃什么就报什么，他是大厨，不愁做不出菜来。”
　　说着又是一句，“要不是明天还得考一天，我今晚都得点水煮肉片和凉拌麻辣鸡丝了，我妈这两天都不让我吃辣。”
　　陆淼一脸遗憾，夏天不吃冰不吃辣，那还怎么开胃呢。
　　两人说说笑笑进考场，并约定好考完一起走回小区。
　　路不长，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但谁也没有谈起考试相关的内容，当天考完的三科，大家默契将其抛之脑后。
　　“叮铃铃——”
　　最后一门课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陆淼再次确认准备证和名字填写无误后，将答题卷和试卷交上去。
　　这一次，闹哄哄的考场声却是让人倍感舒适。
　　看着身边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们一个个大声说笑，积极讨论明天去哪儿玩，感受着每个人的热情和放纵，陆淼知道自己的初中生涯真的结束了。
　　走到教学楼下，稍微等了等，就见着张佳美和严臻小跑过来。
　　然后一把抱住她。
　　“呜呜，陆淼，终于考完了，我太开心了！”
　　“陆淼，我好多题都做过类似的，多亏你帮我们总结题型，真是太感谢了。”
　　陆淼被前后夹击，两只手都腾不出空。
　　最后只能勉强开口，“我说你们俩，好歹给我喘口气呀，我快憋死了。”
　　一听这话，两人迅速放开。
　　陆淼深呼吸两口，赶紧把手臂放在校服上擦，“都是汗，也不嫌热。”
　　张佳美“嘿嘿”笑，“再热也没我现在的心火热，陆淼你不知道，我考试从来没觉得这么顺过，我肯定考得不错。”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哦对，她之前也讲过。
　　“看你们俩这样，估计是稳了。”
　　正说着，其他人也陆续朝着这边走过来。
　　杨慧慧心情很不错，直接就问：“陆淼，要对答案吗？”
　　陆淼赶紧摆手，“算了吧，都中考了，再怎么对答案也没修正的余地，还不如在家吃吃喝喝呢。”
　　杨慧慧点头，“那行，我也不对了，等半个月后回学校看分数吧。”
　　“是半个月吗？我怎么记得是十三天后。”徐泽忍不住挠头。
　　张佳美笑出声来，“徐泽，你第一次记时间这么准，看来中考挺在意的嘛。”
　　“废话，中考谁不在意，我可是——”
　　话说一半，徐泽默默咽回后半句。
　　还没出分呢，也不晓得自己能考多少，要是太差，他都不好跟他爸开口。
　　徐泽这会儿也没信心，一定就能说服他爸，让他必进市一中。
　　几个人稍微聊了会儿，陆淼和钟离顺路，一起走回家去。
　　心情实在美好，陆淼连钥匙都懒得掏，干脆站在门口用手拍。
　　“开门啊，我回来了。”
　　“陆远，晶晶，赶紧给我开门，你姐驾到——”
　　“嘎吱”一声，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徐清澜。
　　“哥？你回来了？”
　　陆淼挠挠头，很快恍然，“哦忘了，今天星期五，你放学了。”
　　然后却是一脸嘚瑟往里走，边走边说：“哎呀呀，我可怜的哥哥，还没期末考呢，我都已经考完开始放假了呢。”
　　“还没出分呢，还要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这些。”徐清澜不禁说道。
　　陆淼一摆手，“我这分数，市一中肯定没问题，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倒是。”
　　“不过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陆淼扒拉两口米饭，又吃下一片水煮肉片，这才继续说：“学校中考奖励，市一中的两千我肯定到手，就是市中考状元的五千，吃不准。”
　　“怎么了？考完没信心？你对答案了？”
　　徐清澜问完，其余人也是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陆淼摇头，“那没，我就是今天考完看到余主任了，他那个嘴角哦，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不用想就知道余鑫考得很好。”
　　虽然她也认为自己考得很不错，且非常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但大家水平旗鼓相当，榜首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想到什么，陆淼又笑嘻嘻了，“没事，反正我俩肯定都去市一中，高中三年我必压他一头。”
　　晚饭吃得相当满足，饭后，陆淼趁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一个人回房间。
　　还特意锁了门。
　　终于考完了，她要好好点一下最近赚到的小钱钱，攒着快两个月，也不知道赚了多少？

[87]第87章:新成员
　　“第一次精选笔记卖了186人，每人至少三科；第二次精简笔记卖了221人，每人至少四科；还有作文笔记卖了两百多份。”
　　“答疑和考前一对一辅导，我单独人数是36人，另外钟离和小美他们反馈一共是109人。”
　　“除开徐泽，小美他们三人这学期一共补课费和额外辅导……”
　　陆淼原本在清点近两个月没存的钱，但翻出存折后，索性开始算总账。
　　这一算，数额清晰明了。
　　笔记是三人共同整理的，但她牵头并主导，所以占六成，一共赚了1980元。
　　答疑和一对一辅导单独收益是156元，从其他人身上拿到的分红是186元，共计342元。
　　张佳美等三人初三补课费用，她占六成，大概是986元。
　　最后剩下的就是徐泽，对方爸妈阔佬，不管成绩好坏，每个月给她200元补课费，初三一年收了将近2400元。
　　再加上四次统考，学校下发的奖励3500元。
　　陆淼在笔记本上写下：9008元。
　　想了想，又把最近买零食装阔的钱减掉，还有一时脑子发热请客吃饭的两次钱减掉。
　　初三一年最终净赚：8823元。
　　陆淼把现金和存折上的余额一对，基本上没有出入。
　　随即往后一躺，翘着二郎腿高兴地哼曲儿。
　　“我可真是太棒了，赚钱小能手，等我高中再赚三年，估计高考结束的时候就能买得起房子了。”
　　眼下淮宁市中心的房价是2000～4000元一平方，这算是地理位置较好的。
　　一套90平的套房，大概需要二三十万。
　　但陆淼不贪心，她觉得丰华区也蛮不错。
　　毕竟从小到大在这里生活，各条街道小巷都熟悉。
　　“我就在这里买一套，这边房价只要1600，买个两居室的70平，我只要准备12万就够了。”
　　陆淼翻了个身，又把存折拿起来看。
　　“已经破万了，要是我能拿到是中考状元，两个奖励一加，存折里的钱就能到两万。”
　　这一晚，陆淼睡得最踏实。
　　梦里，全都是金山银山。
　　财神爷在山顶上不停地下金币雨，然后一脸慈祥和蔼的跟她说：“拿吧拿吧，都是你的。”
　　陆淼一边搂钱一边道谢，最后搬着最大的金元宝准备回家时，忽然一脚踩空，从梦中醒来。
　　睁眼看，天亮了。
　　“哎，差一点就抱回来了，那么大一块金疙瘩。”
　　陆淼怅然若失，躺在床上滚来滚去。
　　“哥，你在家呢吧？”
　　吃早饭时，陆淼随口问了句。
　　徐清澜“嗯”了声，疑惑看过去，“有事？”
　　陆淼：“我出去一趟，哥你在家的话，稍微看着点他俩，下星期就期末考了，周末必须好好复习。”
　　“我本来就准备学习的。”陆远咬断面条，为自己证明。
　　陆淼一点不信，“昨晚上你同学找来，你俩暗搓搓商量去打弹珠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姐……”
　　陆远脸一垮，这事不是秘密进行的么，怎么会被姐姐知道？
　　可恶！
　　肯定是小胖体型太大，两人躲在楼梯角没藏好。
　　陆淼没理会弟弟的自我脑补，转头又看另一边。
　　“晶晶你也是，这两天不要跳皮筋了，天热中暑不说，还耽误学习。”
　　小学生好动，男生喜欢打弹珠、拍方宝、斗鸡，女生则喜欢跳房子、跳皮筋、翻花绳。
　　陆淼也好动，但她更多的是体育运动。
　　尤其是跑步，能够手脚协调在操场上自由奔跑的感觉，她格外享受。
　　若要说集体活动，她也有喜欢的，那就是打架。
　　这也能很大程度上锻炼手脚协调性，且打赢后非常有成就感。
　　玩过“高档次”的，陆淼就有点看不上弟弟妹妹喜欢的这种小儿科。
　　“你俩好好做卷子，顺便把默写都默完了，我回来买饮料。”
　　昨晚上，孟娇娇兑现承诺，将一箱饮料钱交给女儿。
　　“答应你的，喏，自己去买一箱喜欢的饮料，放冰箱里吧。”
　　陆淼当场接了钱，心情很好。
　　如今这饮料拿来当胡萝卜，吊在两个小的头顶上，也十分好使。
　　至少她出门时，两人已经进入学习状态，十分安静。
　　反倒是徐清澜复习时翻笔记的声音最大。
　　陆淼揣着存折和现金去银行，存完后绕道去了趟菜市场，称了一斤卤猪耳朵。
　　最后在小区大门口的超市里搬了一箱雪碧回家。
　　大瓶装的，划算。
　　放冰箱里冰着，每天随时可以喝。
　　“我要拿记号笔标记，绝不能让他俩偷喝，一瓶雪碧我就吊着他们，直到期末考结束……”
　　一想到自己即将干的事，陆淼就嘿嘿笑。
　　这种“上位者”指使他人的爽感，真是太有意思了。
　　关键是，弟弟妹妹还傻乎乎的特别配合。
　　“算了，我和哥脑子聪明就够了，他俩只要听话就行。”
　　陆淼心情不错，对于弟弟妹妹的学习要求也稍稍放低，心想就算期末考试没能拿到90分，也能接受吧。
　　然而打开门，却发现客厅里没人。
　　陆远和杨晶晶都不见了。
　　“我才出去多久，这就坐不住？！”
　　陆淼心里冒火，朝房间走去，准备找徐清澜问一下。
　　结果房间里没人，她哥不在。
　　陆淼略微一顿，转身又去次卧找孟娇娇。
　　这下倒好，她妈也不在。
　　就出门一个多小时，家里竟然空无一人。
　　“全都去哪溜达了？”
　　正纳闷呢，敲门声响起。
　　“妈，你们……”
　　陆淼边说边开门，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她妈，也不是徐清澜几个，而是住楼上的邻居。
　　“李奶奶，你来找我妈呀，她出门去了。”
　　陆淼立即换上一脸笑容，热情打招呼。
　　李桔梗一摆手，语速飞快说道：“淼呀，你妈要生了，肚子疼得厉害，着急忙慌送医院去了。”
　　“什么？！”
　　“别急，我儿子正好在家呢，清澜找上来寻帮忙，他骑着三轮车给你妈送医院去了，我寻思你也快回来了，就过来敲个门，告诉一声……”
　　楼上楼下住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平时关系还不错。
　　尤其徐家开始卖盒饭，做了什么菜品就给大家都送点品尝，这一举动颇得老太太们的好感。
　　李桔梗最爱徐建国炒的萝卜干，每天清早配着稀饭一起吃别提有多香。
　　这会儿帮个忙，那是绝对顺手。
　　“淼呀，你别急，这是你哥给你留的字条。”
　　李桔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作业纸，然后递过去。
　　陆淼接过打开，迅速看完内容，然后根据她妈的“指示”，将生产需要的其他物品收拾起来。
　　临走前，又说道：“李奶奶，我先去医院了，我爸要是回来，劳烦你跟他说一声。”
　　李桔梗挥挥手，“去吧，我晓得你爸回来的时间，会转告他的。”
　　陆淼不再停留，拎着行李袋和塑料桶就往外冲。
　　在小区门口喊了辆人力车，直奔医院而去。
　　半个小时后，陆淼在产房外走廊上的一条长凳上，找到徐清澜。
　　在他旁边，坐着彷徨无措的弟弟妹妹。
　　陆远和杨晶晶紧紧挨着，手牵手，抿着嘴唇一句话没说。
　　仿佛被吓到的两只小鹌鹑。
　　陆淼缓了口气，这才走上前，喊了声“哥”。
　　徐清澜猛地抬头，看到陆淼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你来了！”
　　“嗯，我妈怎么样？”
　　“推进去了，我听医生说什么好像开三指了。”
　　徐清澜听不大懂，但看医生护士急匆匆的模样，就觉得事情挺大。
　　陆淼也不懂，但她翻过相关书籍，开三指就是宫口开到3㎝，这种情况已经可以推进产房待产。
　　而且经产妇生产过程快于初产妇，从开三指到十指，也就是宫口全开，最快只需两小时。
　　陆淼想起孕晚期，她妈每天坚持散步，身体素质方面还算不错。
　　最近一次去医院产检，医生也说胎儿大小正好，应该很容易生。
　　于是心稍稍安定，把东西一股脑儿放地上。
　　“哥，住院费交了吗？”陆淼想起来就问。
　　徐清澜点头，“交了，一到医院我就给妈办住院手续去了，这个钱爸妈一早就准备好的，在家里备着。”
　　陆淼又问李奶奶儿子的去向。
　　徐清澜：“李叔看妈被医生接走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陆淼点点头，心想那就等生完孩子，到时候抽空让她爸去谢礼吧。
　　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家属只能等待，陆淼心里没了其他要考虑的事，一时脱了力，呆呆靠在墙壁上。
　　也不知过去多久，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低头看，是杨晶晶。
　　“怎么了？饿了吗？”
　　陆淼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
　　杨晶晶点头，随即又摇头，“姐，妈什么时候出来？我害怕。”
　　“怕什么，妈在里面生小孩呢。”
　　“生小孩这么久吗？妈进去好几个小时了。”
　　杨晶晶脑海里全是孟娇娇痛苦呻吟的声音，还有大汗淋漓咬牙忍耐的表情，这和平日里温柔爱笑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她从没见过。
　　只觉妈妈遭了大罪了。
　　生小孩这么痛？
　　那妈妈会痛死吗？
　　她亲妈生她的时候就差点痛死了，现在的妈妈也会这样吗？
　　不知想到什么，杨晶晶开始吧嗒吧嗒落泪。
　　不一会儿，又低声抽泣起来。
　　陆远原本呆呆的，听到妹妹哭，再也忍不住，直接大哭起来。
　　细碎的啜泣声绵绵不绝，短促洪亮的嚎啕声断断续续，高低音夹杂，长短调混合，顿时产房外奏起杂乱又鲜活的儿童交响曲。
　　陆淼脑瓜子嗡嗡响，只觉没法正常思考了。
　　于是下一秒，直接一人一巴掌，捂住嘴巴严严实实。
　　同时眼神警告，“不准哭。”
　　两人挂着晶莹剔透的眼泪，眨眨眼。
　　然后点点头。
　　陆淼这才松开手。
　　陆远和杨晶晶默契得很，自己抬手捂住嘴巴，开始物理止哭。
　　“咔哒——”
　　一声锁扣声响。
　　陆淼扭头看，产房门开了。
　　护士从里面走出来，声音清亮喊道：“谁是产妇孟娇娇的家属？”
　　“我是！”
　　陆淼一个箭步上前，急切询问：“我妈怎么样？她生孩子顺利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看了眼，走廊上一溜都是孩子，两个半大的，两个小的。
　　不禁皱眉，“没有大人在吗？”
　　陆淼：“我爸快到了，在路上呢，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们说，我和我哥都能办，我们带钱了。”
　　护士这才点头，“产妇顺利生产，母女平安，孩子足月，再观察半小时，大人就能推回病房了，孩子统一送去看护室有专门照顾。这样，你们现在去补足住院费用，然后准备好陪护用品……”
　　陆淼一边听一边记，等护士一走，扭头看向旁边。
　　徐清澜立即就说：“钱在我这，我去缴费，小远和晶晶我带着，你拿东西去住院病房那边，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兄妹俩分头行动，虽忙碌却有条不紊。
　　陆淼第一次做陪护工作，准备尿布、草纸、婴儿的小衣，还要去水房打热水，所有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尤其是站在婴儿室外，看着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从她妈肚子里生出来的。
　　“好丑，红扑扑的，跟猴子似的。”
　　回到病房，陆淼把看到的一切告诉她妈。
　　孟娇娇刚生产完，有点脱力，但精神头十分好。
　　听女儿这么形容，不禁笑出声来，“小孩子刚出生都这样子的，你小时候也红红的，嫩嫩的，瞧，现在长大了多白净，多好看。”
　　“那是我随妈你，外婆家的都肤色白，脸长得好。”
　　大禹村虽然是个穷山沟，但环境实在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个村子里出来的小伙和姑娘，都特别好看。
　　不说多少明艳动人，但这脸蛋就是白白净净的，而且不长痘痘，也不会皮肤坑坑洼洼。
　　陆淼以前不知道，自从初中看到有同学开始长青春痘，脸上皮肤不过几个月就大变样，这才明白她妈给她的基因是多么的优秀。
　　“哎我爸呢？”
　　陆淼终于想起来徐建国。
　　再一看，好嘛，徐清澜他们仨也不见了。
　　孟娇娇：“小远和晶晶跟来医院累坏了，我让清澜先带他们回去，顺便给做顿饭吃，家里总不能没人。至于你爸，下楼给我买吃的去了。”
　　正说着，徐建国拎着饭盒进来了。
　　“我找个小饭馆，给了老板一点工本费，借了灶台做的鸡蛋挂面，另外煮了红豆花生汤，这个先温着，等下午饿了你再喝。”
　　说着，转头看向旁边，“淼淼，辛苦你了，多亏你们在。”
　　一想到妻子生产时自己竟然没在家，徐建国就后怕不已。
　　直到现在还时不时起鸡皮疙瘩。
　　同时心里又满满涨涨的，多亏家里几个孩子机灵，把事情办得有条不紊。
　　陆淼却是摇头，“我们就在医院跑了跑，还是得感谢楼上李叔，他蹬三轮车送妈到医院的。”
　　徐建国：“嗯，清澜跟我说了，等回去我就好好感谢人家。”
　　陆淼在医院又待了会儿，见她爸把她妈照顾得周到，也就放心回家。
　　未知事件终于落实，妈妈平安生产，陆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回到家还吃上徐清澜留的热乎饭，更是浑身懒洋洋。
　　兄妹俩就刚出生的妹妹聊了聊，也不知哪个话题扯开的，居然聊到坐月子的事。
　　陆淼顿时皱眉，“爸每天要送盒饭，晚上还要出夜摊，他哪有时间照顾我妈。”
　　徐清澜：“我明天下午就得回学校去了。”
　　“你在家也不行啊，你怎么照顾我妈坐月子？你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而且还是继子。”
　　陆淼抬手比划，说完又是一句，“哥，我没其他意思哈，这不是容易被说闲话么。”
　　徐清澜挠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妈，女人坐月子什么样我不懂，但等我期末考结束了，我可以负责一日三餐，做饭这事我行。”
　　“那我不会要洗尿布吧？”
　　一想到小奶娃每天吃喝拉撒，一天能换下来几十块尿布，陆淼瞬间头都大了。

[88]第88章:风一样的女子
　　晚饭是徐清澜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兄弟姐妹四人在家里默默干饭。
　　饭后杨晶晶想去医院，陆淼没同意。
　　“你中午刚从医院回来，晚上又去干嘛？”
　　“我想看看妈。”
　　杨晶晶声音很低，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都听不见。
　　陆淼就纳闷，她妈生孩子，着急担心的难道不应该是她爸？
　　她这个亲生的都没这么积极呢。
　　杨晶晶看了眼，见姐姐态度坚决，只能默默收拾碗筷，然后坐矮桌上写作业。
　　陆淼在阳台刷凉鞋，洗到一半，徐清澜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
　　“听我爸说，我妈在晶晶很小的时候就跑了，她爸一直觉得她不是亲生的，都没怎么带过。”
　　“哦，那她谁带大的？我是说在咱爸收养之前。”
　　陆淼刷鞋动作不停，只是把水流关小了点，方便听八卦。
　　徐清澜靠在门框上，回忆说道：“好像是她奶奶，中间也有被婶婶带过，再后来是在两个姑姑家轮流住着……”
　　陆淼凉鞋刷好，八卦也听完了。
　　于是扭头一笑，直白说道：“哥，你有话直说，和我绕什么弯子呢。”
　　徐清澜顿时脸一热，“我、我就是想说，晶晶从小没妈疼过，其实这两年处下来，已经把你妈当亲妈了。”
　　这点变化陆淼再清楚不过。
　　想当初重组小家庭凑一起过日子，杨晶晶不爱说话，最愿意黏着的人是徐建国。
　　对她和她妈，又好奇又充满敌意。
　　再看现在——
　　天天就是“妈妈妈”，要么就是“姐姐姐”。
　　有时候陆淼都怀疑，她亲爸留下的不是弟弟而是妹妹，陆远都没她黏着自己。
　　“我知道了，让她亲，她爱黏着我妈，那就让她黏呗，明个一早我就送去医院，让她待那一整天。”
　　“倒也不用——”
　　“不，我就让她在我妈那儿待着，看她那黏糊劲有多少。”
　　两人正说着，徐建国回家了。
　　带回来好些水果，还有一些孟娇娇换下来的衣服。
　　“爸，你饭吃了吗？”
　　陆淼走出去问了句，指了指厨房，“电饭煲里还有些剩饭，不过没菜了，你要吃让我哥给你炒。”
　　她是不炒菜的，毕竟自己都嫌难吃。
　　徐建国摇头，收拾清洗一番，就开始装炒制的萝卜干，一次性就往塑料袋里塞了六瓶。
　　“我去一趟楼上，你李叔帮大忙了，我给拿些水果和酱菜上去。”
　　陆淼这才注意到，她爸买回来的水果品种蛮多，除了夏天必吃的西瓜，另外还有荔枝、芒果和火龙果。
　　反正都挺贵。
　　还人情想来是够了。
　　徐建国在楼上坐了会儿，再下楼时，儿女几个已经切开西瓜开吃。
　　他也坐下一起吃，顺便说起事情。
　　“这两天我不出夜摊了，早上我提前做好饭菜，淼淼你辛苦些，送到医院给你妈吃，我中午做了饭菜送到医院接你的班，下午我回来做，晚饭我再送。”
　　徐建国自觉安排很妥当，但是陆淼和徐清澜却是听得皱眉。
　　陆淼：“爸，你这样不行啊！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一天不出夜摊，就是少赚几十块钱，那一个月就是一千多，咱家损失太大了。
　　“我妈生小孩了，哪哪都要花钱，咱家现在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
　　徐清澜点头，又说道：“爸，你一天三餐都要做，送完盒饭回来还要来回跑医院，身体吃得消吗？”
　　不等徐建国开口，陆淼又说：“肯定吃不消啊，本来出夜摊，下午还能在家眯一会儿，现在可好，整一个连轴转，别到时候我妈月子没坐完，爸你先倒下了。”
　　“没这么夸张，我这身体结实着呢，送饭又不累。”
　　徐建国不在意，不过说到钱的事情却也犯难，“淼淼你说得也对，夜摊那边每个月得固定交钱，不去浪费了，不赚钱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可是你妈身边没个照顾的人……”
　　徐建国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哥嫂嫂带大的，相当于孟娇娇并没有公婆可以搭把手。
　　另外孟娇娇的娘家在平阳县，离得实在太远，也没法帮衬。
　　“这要是在一个县里住着，我还能厚脸皮找你大伯母还有你舅妈他们帮个忙，每天替换下，可是……”
　　“爸，咱们找保姆啊！”
　　陆淼直接打断，眼睛炯炯有神，“就那种专门照顾产妇坐月子的保姆，我上次在医院陪我妈产检，听别人说起过，也不是很贵，一个月大概五百块钱。”
　　“五百？！”
　　徐建国不禁瞪大眼睛，“这还不贵？”
　　陆淼就开始算，“爸你看，你这夜摊每个月光租费就得210，出摊一晚上少说能赚五六十，一个月起码就是1500，你想想，你在家照顾我妈，月损失至少1700，这多少钱呐，都够给我妈请保姆三个月了。
　　“哦，还有得剩，多出来的两百块钱还能买不少好吃的给我妈补补。”
　　陆淼说得直白，用实打实的金钱来告诉她爸，在家和外出赚钱，哪个更划算。
　　徐清澜想到之前妹妹说的，忍不住提了句，“爸，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大会伺候吧，你晓得怎么照顾产妇坐月子吗？”
　　徐建国刚中一箭，又来一箭。
　　还没干嘛呢，就被儿子女儿分析得明明白白。
　　最后只能挠头答应，“那行，那就请个保姆照顾你妈，不过得找个能干有经验的，这我也不知道去哪打听。”
　　陆淼一拍胸脯打包票，“这事我来，明天给我妈送完饭，我就去小区熟悉的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家串门去，他们住这十几年了，肯定晓得。”
　　事情商定下来，徐建国心安了，徐清澜和陆淼也不再发愁。
　　第二天一大早，陆淼喊了杨晶晶起床，姐妹俩拎着饭盒和一袋干净的衣服去医院。
　　两人都没吃早饭，等把饭盒送到医院，母女三人一块坐床边开吃。
　　孟娇娇见两个女儿吃得不多，就想把自己的饭分一点出去。
　　陆淼赶紧制止，“可别！妈你自己吃，这是爸专门为你做的，没我们的份。”
　　“那你们饿不饿呀？”
　　“饿不了，来的路上吃了两个水煮蛋。”
　　家有坐月子的产妇，第一天徐建国就买了一大筐鸡蛋。
　　还有红糖、红皮花生、红枣桂圆等等。
　　可以说孟娇娇这个产妇还没有享受到多少，家里几个孩子倒是先吃上了。
　　“不过爸不让多吃，得先让妈你吃饱吃好才行。”
　　孟娇娇听女儿说起这些，心里温暖又甜蜜。
　　才生完一天，家里就人人想着自己，比当初第一次当母亲时可幸福太多了。
　　“淼淼，你回去的时候给你外婆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生了的事，也跟你爸那边的大伯说一声。”
　　想了想，孟娇娇又不确定说道：“你和小远爷爷奶奶那边……”
　　“爷爷奶奶那边，等过两天陆远期末考完放假了再说，不过外婆那边我回去就打电话。”
　　陆淼满足杨晶晶，让其留在医院，陪伴的同时顺便也能当个小跑腿。
　　至于她自己，则是拎着饭盒坐公交车回去。
　　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陆淼对自己也挺抠的，别说打车，连人力三轮车都不坐。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到幸福里小区站，陆淼跳下车，直奔小超市。
　　拨了那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大外公，我淼淼呀，我想我外婆了，你能帮我叫一声吗？”
　　“喂外婆，最近天热了，你身体怎么样呀？”
　　“嗯对，我妈生了，五斤七两的小妞，长得红扑扑的，我说丑，我妈非说很好看……”
　　告知喜事，陆淼也舍得电话费，一直聊了有将近五分钟。
　　直到要挂电话时，才听老太太问了句坐月子的事。
　　陆淼：“我爸要赚钱，再说他一个男人也不会照顾我妈，我们打算请保姆。”
　　谁知话刚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滋滋滋”的声音，下一秒，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大嗓门。
　　“淼淼，我是你大姨啊！你妈生了是吧，坐月子要紧得很呐！”
　　陆淼一愣，大姨怎么在外婆家？
　　电话那头声音又急又快，“茶叶摘完了，我得空休息，就回来看老娘。刚还说起要去淮宁看你妈，我跟你说，你们别请什么保姆了，我过来伺候你妈，我俩亲姐妹，我还能照顾不好她……”
　　中午，徐建国赶回家做饭。
　　陆淼就说起自己大姨要来淮宁的事情。
　　徐建国和孟娇娇领证结婚，而后回大禹村办酒席，那会儿并没有见着妻子的姐姐。
　　但他认得孟莹莹，都是一个村的，两人小时候还打过架呢。
　　徐建国的印象中，孟家这位长姐风风火火的，当时在他们村算一霸。
　　一听这位要来，徐建国都忍不住紧张起来，“你大姨要过来呀？她有什么时候来啊？买了几号的汽车票？”
　　“我大姨说风就是雨，执行力很强的，电话挂断前我还听她跟我外婆说，要收拾行李……嗯，我估计最快今天晚上，最迟明天中午吧。”
　　“啊？这么快！”
　　“爸，你怎么瞧着有点怕我大姨呀？”
　　陆淼实在好奇，不禁想要探寻一二。
　　徐建国却是岔开话题，说起请保姆的事情。
　　“那你大姨过来了，咱这保姆还请不请？”
　　“请什么呀，我大姨照顾我妈最合适，她干活可利索了，而且做饭也好吃。不过爸，咱家得给钱啊，别是自家人就当免费劳力使。”
　　徐建国一听连连点头，“肯定的肯定的，我也不敢不给呀。”
　　最后半句话几乎就是嘟囔，陆淼没听清。
　　不过大姨即将到来这事，让她心情更上一层楼。
　　无他，大姨勤快又直爽，她妈坐月子有找落了。
　　哦，她的快乐暑假也有找落了。
　　陆淼把事跟家里其他人一说，除了一脸囧囧的徐建国，所有人都很高兴。
　　下午，徐清澜返校。
　　徐建国带着晚饭去医院照顾妻子。
　　陆淼拎着两小只复习总结，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做最后冲刺。
　　正学得热火朝天时，门被拍得啪啪响。
　　“淼淼，淼淼！我大姨啊，快开门——”
　　洪亮的大嗓门响起，声音熟悉又有点陌生。
　　陆淼愣了下，低头看手表，满是惊愕。
　　乖乖！
　　晚上七点半，我大姨竟然从平阳县大禹村赶来淮宁了？
　　“淼淼！淼淼？”
　　门外，喊声还在继续。
　　陆淼赶紧跑去开门。
　　孟莹莹一见外甥女，单手就把人抱住，因为用力稍稍过猛，竟是直接给拎了起来。
　　“大姨！”
　　陆淼惊呼一声。
　　孟莹莹掂了掂，笑声朗朗，“还这么轻，跟你小时候一样，我一只手就给抱起来了。”
　　陆淼不禁汗颜。
　　心说大姨真不愧是大姨，十年如一日的孔武有力。
　　她要是有这力气，打架还不是横扫千军！

[89]第89章:孟甜
　　孟莹莹来得急，没时间吃晚饭，也就坐长途汽车的路上垫了两个馒头。
　　如今到了妹妹家，整个人放松下来，顿时肚子咕噜噜作响。
　　陆淼赶紧说道：“大姨，我给你做吃的。”
　　“不用！我还能让你一个孩子动手？”
　　孟莹莹随手抄起挂在墙上的围裙，一边系带子一边问：“家里有没有挂面，小菜鸡蛋有没，我自己煮一碗。”
　　没走两步，就和一个绿色柜子撞上。
　　定眼再看，这哪里是什么柜子哦，分明就是个冰箱。
　　“哎哟！你们这家庭条件不错嘛，都用上这么个稀罕物了。”
　　孟莹莹顿时也不饿了，蹲下就开始摸冰箱。
　　一边摸一边“啧啧”感叹：“滑溜溜的，冰冰凉，这大铁箱子得好几百吧？”
　　“可不是，花了我爸七百多，这还只是买的普通款，商场里还有更贵的呢，得上千了。”
　　说着，陆淼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手擀面，还有一把小青菜。
　　“大姨，有冰雪碧，我给你倒一杯。”
　　“还有冰西瓜，大姨我给你切。”
　　“大姨你要吃小馄饨吗？”
　　陆淼跟献宝一样，将家里这些好东西一样样摆上桌。
　　十分钟后，孟莹莹喝着雪碧，吃着西瓜，时不时嘬两口鸡汤馄饨面。
　　桌上还有刚开的辣椒炒白菜，一口直击脑门，清爽开胃。
　　吃饱喝足，孟莹莹这才有心情打量起房子。
　　逛了一圈儿，却是摇头，“太小了，屁股大点地方，就住你们一家六口，这怎么转得过来啊？”
　　陆淼：“大姨，现在七口人了。”
　　孟莹莹：“是哦，又多了个奶娃娃，你说说你爸妈住的这屋，在边上摆个摇篮，这都没处下脚了。”
　　摇篮是老式的，底下是实木摇架子，上面摆着一个可拆卸的竹篮舱，整体形状有如弯身的小船，两头略窄中间宽。
　　这是徐建国从别家买的二手货，刚到家时，上面的竹篮舱就被卸下来，底下的摇架子成了杨晶晶和陆远的摇摇船。
　　也就今天，徐建国交代这摇篮不能再玩了，得留着给妹妹用。
　　陆淼看着靠墙摆放的摇篮，四周还留有空隙方便来回摇晃，这就使得原本稍有空余的拼接一米大床变得拥挤之极。
　　几乎就是和衣柜紧紧相贴。
　　但没办法，就这么点地方，怎么使劲也变不出花样来。
　　“大姨，辛苦你了，我家里挤得很。”陆淼感叹。
　　孟莹莹正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欢快的叫喊。
　　而后就听到陆远清脆响亮说道：“爸，大姨来了！”
　　孟莹莹立即朝外面走去，见着徐建国的第一眼，就哈哈大笑起来，“徐老实，你有点本事啊！娶了我妹妹这么漂亮的姑娘。”
　　徐建国黝黑的脸庞又热又烫，想要挠头，又拘谨的不敢动。
　　最后僵硬的朝着对方点点头，喊了声“大姐”。
　　孟莹莹摆手，直接就问：“明个我去医院伺候我妹，今晚我睡哪儿？”
　　徐建国一愣，而后指向主卧方向，“我儿子清澜去学校了，他星期一到星期五住校，你睡他那张床。”
　　孟莹莹往里瞧，看到是上下铺，不禁点头。
　　“还行，那我就赶紧洗洗，明个还得早起呢。”
　　都不用别人说，孟莹莹就自顾开始摸索起马桶和淋浴该如何使用。
　　之后洗澡洗头，又催促家里几个小的赶紧去洗。
　　临睡前，也就半小时差不多，孟莹莹就把一家人换下来的衣服洗好了。
　　然后拿着蒲扇哼着曲，躺在徐清澜的那张下铺床上。
　　陆淼也准备睡，但衣角却被弟弟拉住。
　　“姐，大姨……她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陆远心里紧张得不行，一想到自己即将和初次见面的大姨睡一个屋，他就不自觉哆嗦。
　　陆淼一脸纳闷。
　　“你怕什么呢，之前回老家，你看到舅妈不是挺欢喜的么，你还和晓军一起睡，两人挨得那么紧。”
　　“那不一样，晓军是弟弟。”
　　顿了顿，陆远又努力解释，“舅妈总是笑眯眯的，还摸我头。”
　　陆淼懂了。
　　她大姨直性子，一点做不得虚的。
　　当初她妈要离婚，回娘家说事，大姨晓得妹夫混不吝打人，当即就护着她妈一起回淮宁。
　　就在陆家小院，当着陆氏好多长辈的面，把那混不吝的渣男打得鼻青脸肿。
　　就差最后一步，她那亲老子就得瘸了。
　　连跟过去的舅舅都没大姨勇猛。
　　陆淼当时不过五岁，大姨这一壮举，深深震撼着她。
　　可以说，大姨不喜欢陆家相关的人和事，除了她。
　　因为她长得特别像她妈小时候，软乎乎的，瞧着惹人爱。
　　她妈孟娇娇，是被姐姐呵护着长大的。
　　而孟家长姐，在大禹村素有威名。
　　陆淼想到什么，低头说：“大姨不喜欢咱爸，你长得像他，估计她心里不痛快，以后嘴巴甜点，争取改变大姨对你的印象。”
　　陆远一脸懵，“我不像爸啊，哥才像爸。”
　　“我是说咱死了的亲爸，我跟你说，咱那个死鬼爸，大姨可是差点把人打瘸了的……”
　　一番科普后，陆远懵懂点头。
　　心里对大姨的认知一下子颠覆了。
　　大姨长得高高瘦瘦的，但是比吕布还厉害！
　　姐姐说了，要抱紧大姨大腿，要乖要听话。
　　是以第二天清早，孟莹莹吃早饭时，陆远“大姨”长“大姨”短，叫得不亦乐乎。
　　杨晶晶一看形势不妙，陆远这家伙又开始使手段了。
　　姐姐说过，大姨喜欢乖巧听话的小姑娘。
　　于是也跟在屁股后头“大姨大姨”的一个劲喊。
　　孟莹莹只对自家外甥女好，打心眼里疼爱，对另外两个孩子完全不来电。
　　但小屁孩黏糊糊的，还一脸孺慕之情。
　　孟莹莹顿时就头大，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口，硬生生咽回去。
　　等到医院，姐妹俩见面，那叫一个热情。
　　孟莹莹将妹妹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确定没有损伤，然后就是各种投喂。
　　趁着妹妹喝汤时，这才说起这次过来的印象。
　　尤其说到徐建国，更是惊讶不已，“徐老实这人打小就是榆木疙瘩，如今倒是发财了，在淮宁买了套房不说，还做起生意来，我听淼淼说，送盒饭加摆夜摊，一个月至少一千呢。”
　　孟娇娇想说不止呢，要是一个月干满，少说也有两千块钱。
　　但话到嘴边，又默默咽回去。
　　不能拆了女儿的台，淼淼愿意这么说，那就这么滴吧。
　　“对了姐，你和建国认识呀？”
　　孟娇娇蛮好奇，怎么丈夫在姐姐口中，就是个徐老实的称呼。
　　孟莹莹一摆手，“哪里不晓得，大家一个村的，我和他年纪又差不多。不过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我在村里打遍天下无敌手。徐老实他哥，就徐建设，那会儿被我揍得嗷嗷叫，徐老实傻不愣登上来帮忙，给我一脚就撂倒了……”
　　说起儿时的趣事，孟莹莹话不带停。
　　明明孟娇娇也生活在大禹村，但却没有任何记忆。
　　这会儿听姐姐唠嗑，似乎把“缺失”的童年慢慢补圆满了。
　　徐建国以及徐家诸位的形象，也在她心里逐渐立体。
　　原来两家之前关系一直还不错。
　　可惜，当初怎么没和徐建国看对眼呢，要是头婚就是他，日子该有多好？
　　孟莹莹一听就乐，“你俩差五岁呢，他十几岁就出去学手艺了，你那会儿还在地里玩泥巴。”
　　孟娇娇顿时脸红，推着姐姐去看外甥女。
　　孟莹莹精力十足，跑上跑下，不仅看完了外甥女，又把整个医院逛了一遍，甚至还摸到医生那里，询问妹妹什么时候能出院。
　　有了孟莹莹的加入，徐建国完全腾出空来，可以专心负责赚钱事项。
　　只是妻女回家后，他就变成了厅长。
　　女儿睡在摇篮里，姐妹俩睡一张床上，方便半夜喂奶和换尿布。
　　徐建国第一次知道，妻子竟然如此爱说话，大半夜的，他起来上厕所，隐约还能听到次卧里有低低的说话声。
　　那声音又柔又缓，带着轻快的语调，可见说话之人心情之好。
　　“你大姨来了咱家，你妈高兴得很，我看脸上都快开出花了，真好。”
　　下午休息，徐建国准备出夜摊的食材，顺便和大女儿闲聊。
　　陆淼也在帮忙包馄饨，一听这话就笑，“可不是！我妈天天笑得跟小姑娘似的，我大姨说我妈十几岁的时候就爱这么笑。”
　　顿了顿，又说：“她现在瞧着就跟十几岁没两样。”
　　陆淼是有印象的，在她两三岁的时候，她妈也会这么笑，笑得甜甜的，特别天真。
　　但后来他爸犯贱变渣，她妈就不怎么爱笑了，即便笑的时候，也都是收敛着的。
　　哪像现在——
　　“果然，在姐姐身边，就永远都可以只做妹妹。”
　　陆淼不禁有些羡慕，她妈命真好，有这么一个好姐姐。
　　随即视线一转，看到旁边包馄饨的陆远和杨晶晶，又骄傲起来。
　　这俩也是有福气，有一个我这样优秀的姐姐！
　　一家人正干活，次卧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建国啊，你们夫妻俩怎么还没给取名啊？”
　　说着孟莹莹就走出来，顺带把门带上。
　　“姐，娇娇和孩子睡了？”
　　徐建国主动往旁边挪，空出一个空凳子。
　　孟莹莹坐下，顺手拿起馄饨皮开始包，一边包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孩子名字得赶紧取，总不能一直囡囡囡囡的叫着，以后叫习惯了，反而不好叫名字了。”
　　“姐，我和娇娇正想着呢，就是不知道取什么好，我俩也没文化。”
　　“你俩要不知道怎么取，我看不如让淼淼来。”
　　此话一出，徐建国和陆淼同时抬头，齐刷刷看过去。
　　孟莹莹：“这有什么，淼淼是她亲姐，给孩子取个名怎么了？我弟的名字还是我给取的呢。”
　　陆淼惊讶，“大姨，舅舅是你取名的呀？”
　　“对啊，你舅他还没出生呢，你外公就走了。你是不晓得，你外婆那时候天天哭哦，哭得肝肠寸断，我都怀疑她那眼睛是泉眼做的，怎么就每天这么多眼泪呢。”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跟你外婆说，妈你再哭下去，肚子的孩子是甭想要了，一准哭没。这是你外公留下的唯一念想，你外婆一听吓坏了，之后再也没哭过。然后开始操持家里，重新振作起来了……”
　　孟莹莹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淼却听出个中艰辛困难。
　　当时她大姨也才六岁吧，六岁的孩子就没了父亲，而且还得安慰母亲不要伤神，要护住未出世的弟弟。
　　哦对，还要照顾两岁的妹妹。
　　一家子都是女人，六岁的小娃娃竟然要算半个当家人……
　　陆淼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这是什么地狱式开头啊，这生活真是太没盼头了。
　　“大姨，你牛！”
　　陆淼真心夸赞，这次不带任何奉承。
　　孟莹莹只笑笑，脸上表情平和，“不算什么，日子就是一天天过起来的，每天都是全新的好日子！哎扯哪去了，说回给你妹取名的事。”
　　徐建国完全没意见，在他眼里大儿子大女儿都是高材生，给妹妹取名完全合情合理。
　　如今徐清澜在校，合该就是陆淼这个姐姐来。
　　只是陆淼取名时，脑子灵光一闪，提出让妹妹姓孟。
　　“姓孟？”
　　徐建国愣住。
　　孟莹莹也愣住。
　　陆淼越想越觉得好，“怎么就不能姓孟了？我妈生的，就该跟她姓。再说了，谁规定生的小孩就必须跟父姓？爸你是老古板？”
　　徐建国一听连忙摇头，“没没没，都行都行。”
　　“真的？这可是跟我妹姓。”
　　孟莹莹不大相信。
　　徐建国就笑，“姐你看，我家这情况，孩子姓氏一大堆，也不差再来一个孟姓。”
　　孟莹莹一想还真是，这小家庭的几个孩子，关系可真够乱的，要不是同在一个户口本上，谁晓得谁啊！
　　再者徐建国都能收养前妻和别人生的孩子，心地都能差到哪里去？
　　“我看行，就姓孟，我老孟家的姑娘，不错不错。”
　　陆淼没大费周章，只简单取了个“甜”字。
　　“孟甜，挺好听的，小名就叫甜甜。”孟娇娇很喜欢。
　　徐建国也喜欢，“这名一听就高兴，甜滋滋的，以后长大了肯定美满。”
　　陆淼心说可不是么，这小妞可比他们哥姐几个好太多，不仅父母双全且恩爱，而且还一出生就有房子住，爸爸又能做小生意赚钱。
　　不说大富大贵吧，反正小日子还是能过得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孟甜这小娃娃命好，竟然有四个哥哥姐姐，大哥大姐聪明能干，二哥二姐单纯善良。
　　越想越羡慕，陆淼都有点想要钻回她妈肚子里去再生一次。
　　孟娇娇听得直笑，“你呀，这么好玩呢，我是生不出来你两次，不过你要是想，我就把你和甜甜一起再养一遍。”
　　现在条件好了，孟娇娇是真的想要补偿大女儿。
　　想把孩子小时候想要但买不起的那些东西，无论吃的喝的，全都买来。
　　陆淼一听，赶紧摇头。
　　“我不要！妈我不喜欢那些东西，我现在只喜欢读书和赚钱。”
　　陆淼没有补偿自己儿时的念头，她只想满足当下的自己。
　　现在想要什么，她就努力得到。
　　永远活在过去算怎么回事儿？
　　难道等到再过十几年，然后又后悔不已，心心念念想着补偿现在的自己吗？
　　那一辈子还有完没完了？
　　“妈，我出去买点西瓜，爸去给妹妹上户口，应该快回来了。”
　　孟娇娇说好，又提了句，“再买点香蕉回来，你大姨说冻香蕉好吃，给她冰一些。”
　　陆淼应了声，换了拖鞋，撑着把太阳伞慢悠悠走向小区大门口。
　　挑西瓜，买香蕉，付钱回家。
　　然而快走到家门口时，却是发现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瞧着鬼鬼祟祟的，在自家门口徘徊。
　　陆淼顿时警惕。
　　刚准备凑近观察，肩膀就被人摁住。
　　“嘘！”
　　孟莹莹把外甥女往后一扯，拉到自己身后，然后顺手捡起一块板砖。
　　中年男人一会儿抬头看门牌号，一会儿低头看纸条，再三确定后，这才抬手准备敲门。
　　结果门没敲，人倒是被吓到。
　　“哪里冒出来的？干什么的？”
　　孟莹莹握着板砖，打量眼前人：缩手缩脚，做事一点不光明正大，肯定不是好人。
　　中年男人吓呆住。
　　半晌回神，然后一脸激动看向孟莹莹身后。
　　这张脸，认得！
　　“你是陆淼陆同学吧？”
　　中年男人顿时热情高涨，一把摘下墨镜，而后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你好陆同学，我是淮高的副校长，我叫徐文龙，这是我的名片。”
　　徐文龙一边说，一边把名片递过去，然后忍不住搓手，“陆同学，这位是你家长吗？你看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就关于你读高中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90]第90章:钱～
　　“怀糕，那是什么糕点厂？”
　　“不是糕点，是淮高，淮宁市私立高中。”
　　见大姨不懂，陆淼立即拉着人低声说道：“我不是刚中考完嘛，分数还没出来，这位私立高中的副校长却找上门了，估计我考得很好。”
　　这是陆淼的第一反应，也是一种直觉。
　　她甚至隐隐有猜测，市中考状元应该就是自己。
　　否则没法解释对方为什么会提前找来。
　　毕竟按照正常流程走，明天才是出分的日子。
　　然而孟莹莹一听私立高中就皱眉，“那怎么行，你可是要去市一中的。”
　　在徐家这小半个月，孟莹莹听到最多的声音就两个：一是小奶娃孟甜每天哭，二是妹妹孟娇娇天天炫。
　　炫什么呢？
　　就是她大外甥女的学习成绩有多好！
　　就这么说吧，俩姐妹闲下来没事干，就开始拿孩子拉家常。
　　孟莹莹说，我女儿初中毕业就去读了中专。
　　孟娇娇说，我女儿初三市统考一直都是第一名。
　　孟莹莹不嫉妒，反而更感兴趣，又问怎么就考上全市第一了？
　　于是孟娇娇各种详细解说……
　　如今晓得是私立高中的老师找过来，孟莹莹立即就不干了。
　　在她的认知中，私立高中和职高没两样。
　　陆淼却是不一样的心思，“大姨，淮高不差的，和市二中的高考重本率差不多呢。”
　　“那也没市一中来得好。”
　　“咱别急呀，听听人老师说什么嘛。”
　　家里是去不得的，也不晓得来人是哪个甲乙丙丁。
　　对方说是高中校长，她们就得信？
　　于是三人转身改道，去了小区外的一家看上去还算像模像样的小饭馆。
　　没吃饭，只在二楼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扎冰饮料和两个缤纷果盘。
　　陆淼直接动手倒饮料，对方一杯，己方两杯。
　　水果则是她一盘，大姨一盘。
　　至于对方？
　　陆淼瞅着无法确认身份的副校长，不禁露出大大的笑容。
　　“徐校长，我看你挺着急的，应该很忙吧，咱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不用客套。”
　　说着，拿叉子插了块芒果肉塞嘴里。
　　好吃！
　　贵果然有贵的道理，口感不是普通水果可以比的。
　　尤其还是别人请客吃，这味道就更妙了。
　　孟莹莹也叉水果吃，但不像陆淼这样悠哉悠哉，而是一次性叉了两叉子，一叉子五六块，三下五除二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嘴巴一抹，抬头一脸严肃。
　　“徐校长是吧，你说，有什么事情我听着就是。”
　　“你是陆淼的妈妈？”
　　“我是她大姨。”
　　陆淼“嗯嗯”点头，“我大姨和我妈没差，徐校长你就说，不过具体情况怎么办，我会自己做主。”
　　一番话简明扼要，既说明长辈身份使得，又说明长辈决定做不得。
　　真是个天然有个性的小姑娘。
　　相当适合他们淮高啊！
　　徐文龙轻咳一声，“陆淼家长，陆淼同学，打扰了，我再正式自我介绍，我是淮高的副校长徐文龙，中考出分在即，我是专程带着诚意来和你们商谈的。
　　“我知道市一中是很多优秀尖子生的首选，诚然市一中底蕴厚重，但论教学氛围和学习自由度，那我们淮高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我们学校一直致力于让每一个淮高学子都有家的归属感，在最自洽舒适的环境中学习并成长，是的，我们学校不仅抓学习成绩，也非常重视人文教育和学生素质培养……”
　　孟莹莹听得头晕，这什么副校长真是能说会道啊！
　　一张嘴叭叭叭，说得天上的星星都给他摘下来了。
　　于是低头，小声询问：“淼啊，你听懂了吗？”
　　陆淼点头，眼神微微发亮。
　　她在桌底下轻轻拍了拍大姨，孟莹莹秒懂。
　　然后打断对方说了句，“徐校长啊，你这些客套话就甭说了，我们这边有些问题，你能不能帮忙给解释解释？”
　　徐文龙愣了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你们问。”
　　孟莹莹往后一靠，陆淼往前一撑，攻守交换。
　　陆淼：“徐校长，我听你说的话，意思是市一中上学期间纪律很严格，那具体严格到什么程度？”
　　怎么问起市一中了？
　　难道嫌淮高管理太宽松？
　　但市一中是淮宁市老大，还真不好睁眼说瞎话。
　　于是决定实话实说。
　　“市一中采取全封闭精细化管理，学生在校期间都要求穿校服并注意仪容仪表。
　　“校内一律不准携带电子产品，比如随身听、录音机、BP机；休息时间不准私自外出，外出必须有班主任批准的假条。
　　“同时很注重学风纪律，严查课堂违纪，这是有专门的老师进行巡查的，一旦发现立即口头警告，同时住宿方面采取军事化管理，对于内务要求极高……”
　　徐文龙和市一中的现任校长是老相识，同时淮高校长又每年暗搓搓使劲，非要树立超过市一中的目标，是以作为副校长的他，不得不深入了解“敌方”的内部情况。
　　甚至不惜厚脸皮在市一中短住一个月，借着教育交流的名头，把对方学校摸了个遍。
　　以至于市一中几乎每个老师都认得淮高有个脸皮贼厚的徐副校。
　　习惯成自然，徐文龙已然不觉得有什么。
　　说完市一中后，又侃侃而谈自己学校。
　　“我们淮高就不一样了，遵守校纪的基础上，十分关心学生身心健康成长。不搞特殊对待，均一视同仁，注重培养学生特长。
　　“我们有大量专业的老师，小班教育使得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关爱每一个学生。
　　“学校采取人性化管理方式，无论是食堂伙食、作息安排以及课余活动，都不是一刀切，是师生共同探讨的最优结果。
　　“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闪光点，只要我们老师善于发现，每个学生都能得到最大的进步，无论是学业，品格，又或是综合能力……”
　　陆淼听懂了，如果对方没说假话，那么市一中是一切学校说了算，校纪校规大如天。
　　但同时学校师资力量雄厚，学生自律好学，整个教育风气一点不歪。
　　可陆淼不喜欢。
　　她从上学开始，无论是小学还是初中，读的都是丰华区最差的那一个。
　　她的学习成绩从来不是靠学校校风严格和老师紧抓不放得来的，她只靠自己。
　　单论学习，她比谁都有内驱力。
　　所以这不是她不选择市一中的理由。
　　于是又问：“徐校长，明天中考才出分，你今天找过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的分数很值得你们淮高重视？”
　　“陆同学……”
　　“换句话说，我应该是市中考状元吧？”
　　徐文龙一本正经严肃脸，“陆淼同学，这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就是个普通高中老师。”
　　陆淼：“……”
　　我信你个鬼！
　　都能拿到我家地址了，可见上头有人。
　　算了，换个问题。
　　陆淼想了想，问了句，“徐校长，你知道余鑫吗？二中的余鑫。”
　　徐文龙眼睛一亮，怎么不知道，这也是他们淮高重点关注对象之一呐。
　　“你是说二中的余鑫同学，我听说过，也是学习优秀的好学生。”
　　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总分没陆淼高。
　　不然第一个该找的就是他了。
　　陆淼仔细观察对方的微表情，就当中几秒的很细微变化，她看出来了。
　　嗯没错，她就是市中考状元。
　　然后更淡定了。
　　两人开始无限拉扯，你来我往。
　　徐文龙第一次碰到这么“难缠”的学生，无论什么话题，说着说着就全给他绕回来了。
　　最后没得办法，只能搬出来杀手锏。
　　“陆淼同学，我这边代表淮高可以跟你承诺，只要你志愿填报淮高，入学后一次性发放新生奖学金30000。
　　“同时三年学费全免，并每学期提供生活补助，基本覆盖你在校期间的日常伙食开销。
　　“我们学校每学期都有学业奖学金，包括成绩优秀综合奖、单科最优成绩奖以及高三统考成绩优秀奖，这些奖学金可叠加，学习越好奖励越多……”
　　陆淼本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一听对方说钱，顿时就精神了。
　　填报淮高，入学就给30000。
　　三年学费不要，每学期生活补贴1000。
　　期中考期末考，单科最优就给200，全科最强就给2000，高三统考市排名第一能有5000。
　　除了既定金额，陆淼把奖学金都往最高档次算。
　　这一算，眼睛里全都是金元宝。
　　你说说，你淮高这么有钱能霍霍，你早说呀！
　　你早说我还和你扯什么市一中呢。
　　我肯定是冲钱，哦不是，是冲你们淮高的综合素养去嘛。
　　“徐校长，你说的这些，你能做主吗？”
　　陆淼心动，但对方是副校长，还是有些迟疑。
　　徐文龙一听有戏，立即就说：“这你放心，我们淮高吕校长专注教学，我么负责行政总务。”
　　简而言之，一人深耕教学学业，专注学生成绩和教研师资；一个统揽校务后勤，行政人事一把抓。
　　陆淼没直接答应，只说要考虑考虑。
　　双方友好道别，孟莹莹拎着水果带外甥女回家。
　　路上忍不住就问：“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是挺心动的么，又不答应了？”
　　陆淼就笑，“急什么，我要真是第一名，这位徐校长还会再来的。再说，我现在也不确定他就是真的呀，等明天出分去学校，我再问问我们班主任。”
　　高中的事情，陆淼一概不知。
　　所以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打听清楚才是。
　　而另一边，徐文龙如法炮制去找余鑫。
　　但出师不利，一见面就撞上余鑫的家长。
　　余方洋不是陆淼，他一眼就晓得眼前人是淮高的副校长，这还没出分呢，就急着跑过来，肯定是来挖人的。
　　但他们家余鑫注定是市一中的苗子。
　　他妹妹就在市一中教书，近水楼台。
　　于是徐文龙连余鑫这个学生的面都没见上，就被婉拒了。
　　“吕校长，情况不妙啊，余鑫这边没法谈。”
　　徐文龙一个电话打给淮高正校长，也就是吕岩。
　　对方一听不得劲，好苗子怎么就偏偏都要去市一中呢？
　　市一中有什么好的，他们淮高多有钱呐！
　　徐文龙：“吕校长，不是每个学生家长都爱钱的，市一中的名头摆在那，大家就是会往那里填。”
　　前几年也不是没挖过人，但是全市中考前几名，铁了心的就是要去市一中。
　　想想也是，市一中的管理和师资，任谁不心动啊！
　　“这样吕校长，等明天出分，我再去一趟六中，我再和陆淼这个学生聊聊。”
　　“怎么不找二中的余鑫？我看他俩中考分数就差了两分。”
　　“别提了，余鑫他爸就是老师，他家有亲戚在市一中，这学生肯定没戏。”
　　如此，还不如专攻一个，争取拿下陆淼。
　　市中考状元能来他们淮高，只要好好培养，指不定三年后高考状元花落谁家呢。
　　第二天，天气晴，微风。
　　陆淼带着一家人的祝福早早赶奔学校，她想要找班主任打听淮高的情况。
　　至于分数和排名？
　　前一天晚上就已经通过叶舒那边知晓了。
　　确实是市第一名，唯一的中考状元。
　　“陆淼！陆淼！！”
　　刚进校门口，就有人喊起来。
　　陆淼抬头看，只见三楼走廊上，站着张佳美和严臻，两人正冲着自己招手。
　　陆淼也抬手挥了两下，提高声音喊：“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我都着急死了！”
　　张佳美回了句，说完转身往楼下跑。
　　半个月没见，两人都挺想念，于是勾肩搭背一起上楼。
　　之后半小时，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教室。
　　大家三五成堆坐一块，积极讨论着即将揭晓的中考分数和排名。
　　徐泽从二班溜达过来，往陆淼前桌位置上一坐，“我好像看到叶老师来学校了，陆淼，你赶紧去问问，看你考得怎么样。”
　　还用问，昨个晚上就知道了。
　　陆淼心里叽叽咕咕，面上一派淡定，“不着急，已成事实的分数。”
　　“你倒是不急，我可急死了，我比你还激动，也不知道你和余鑫谁考的分数高？”
　　张佳美是真激动，整个人不住搓手，甚至紧张的抱着陆淼的胳膊。
　　陆淼被抱得紧紧地，大夏天热得难受，赶紧借口上厕所走出教室。
　　“哎陆淼，你去哪呀？”
　　“厕所，拉屎。”
　　“哎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嘛。”
　　张佳美说着就站起来。
　　徐泽一把把人拉住，“你傻呀，她去的方向是老师办公室，肯定是心里慌兮兮紧张得要死，又不肯在我们面前表露，你还去戳穿她？”
　　张佳美恍然，于是重新坐下。
　　陆淼出了教室就舒坦了，走廊上都是风，吹来很清爽。
　　正准备随便溜达呢，忽然就看到对面行政楼一楼，一个熟悉的身影。
　　再细看，哟呵！这不是昨天找上门的淮高副校长嘛。
　　陆淼一路小跑，正好看到叶舒从办公室走出来。
　　于是赶紧拉住对方靠走廊上，“叶老师，那谁呀？我看校长亲自接待呢。”
　　叶舒定眼一看，笑说：“那位是淮高的副校长，叫徐文龙，估计是来挖人的。”
　　说着，扭头调侃，“也就是你了，真是大大的出息啊！陆淼，你可真给我们六中长脸了，竟然真就考了个市状元回来。”
　　陆淼“嘿嘿”笑，一连腼腆，“叶老师，学校领导这么看重，我怎么好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校长都给特设5000奖学金了，这要是不拿，多不给校长面子啊！
　　唉等等——
　　陆淼忽然想起一茬，忍不住抬头问：“叶老师，这个学校的2000奖励，是非得考上市一中的学生才有的吗？”
　　“那当然了，不考上市一中怎么能拿这两千块钱，这是专属——”
　　叶舒说着说着，脸色一变，“陆淼，你打什么主意呢？”

[91]第91章:淮高到底有谁在（二合一）
　　这一届的初三，是学校近十年来取得成绩最好的一届，甚至是刷新六中的中考纪录。
　　首先就是全年级平均分，这在统计表格上清晰可见，且完全能够比对。
　　往年一直处于丰华区下游水平的六中，今年竟然一跃涌上中等水平，尤其是数学和语文这两科，可谓是闪耀夺目。
　　其次就是升学人数，往年六中约莫年级前十才能考进市一中，并常年保持个位数的凄惨情况。
　　但是这一届，按照去年排名情况（录取分数还未出），基本上能够实现16人进市一中。
　　以往只是8个人，今年却有16个人，这简直就是翻了一倍呀！
　　再说普高上线人数，这也是根据往年排名情况来推算，整个初三年级能够被普高录取的人数，竟然比去年多出50人。
　　六中初三生一共298人，普高录取率基本只有65%，但是今年——
　　录取率预计可达80%以上！
　　这对一个初级中学来讲，是最大的喜悦。
　　六中不再是丰华区的教育坑洼地了。
　　更不必说，市中考状元还出自六中。
　　状元头名，顶尖梯队，中等梯队以及后进梯队，今年那叫一个全面开花。
　　可以预见明年开始，丰华区教育局乃至淮宁市教育厅，会有多少资源送至六中。
　　然而这一切，并不只是学校和老师的努力，其中一人，或者说是一个团队，他们功不可没。
　　叶舒是知道陆淼在售卖笔记的，而且还经常给同学答疑解惑，以此赚些零花钱。
　　初二时批评过，但对方一句“我穷啊”，顶得她哑口无言。
　　之后经历帮陆淼妈妈讨要赔偿一事，叶舒就对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校长，我真没想到她生意做这么大……”
　　校长从初三学生口中挖出“真相”，作为班主任的叶舒却是被事后告知，这让她不禁尴尬。
　　但心里却又对陆淼这个学生刮目相看。
　　简直天生就是当老师的好苗子！
　　“校长，陆淼可是拿了市中考状元，而且横幅都挂在校门口呢，要是因为这事……”
　　叶舒话没说完，白泉就是一摆手。
　　“校长？”
　　“叶老师，我不是对陆淼的行为感到不满，我只是觉得可惜呀。”
　　“校长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够早些发现这个学生身上的优点和特质，我们学校再从旁加以引导，说不定取得的效果会更好。”
　　叶舒只是笑笑，没发表任何意见。
　　她心里清楚，也就是陆淼已经取得实质性的成果，这才让校长刮目相看。
　　倘若时间倒退，真就在初三紧要关头被发现这档子事，你看校长动不动怒？
　　抛开教师身份不谈，叶舒内心还是挺支持陆淼私下进行。
　　两人谈了会儿，办公室门被敲响。
　　余方洋推开门，表情一脸微妙，“校长，徐校长还是很坚持，想要和陆淼当面谈一谈。”
　　白泉眉头一皱，市中考状元去淮高，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倒不是嫌弃淮高是私立高中，毕竟这两年高考，其重本率和市二中差不多。
　　算是私立高中独树一帜的存在，甚至放至全国也是前十的水平。
　　但重本率和华青人数不是一个概念。
　　市一中能够保持每年高达87%的重本率的同时，还能确保考上华大和青大的学生人数在三位数。
　　这就是市一中的底气，放眼全青省也是独一份。
　　至于淮高？
　　白泉回忆去年，考上华青这两所顶尖大学的学生，好像还是保持个位数水平？
　　陆淼要是去了淮高，一个玩脱了，考不上最好的大学怎么办？
　　但徐文龙是谁，号称“老泥鳅”，不管说话做事，那叫一个难缠。
　　就在校长办公室，叭叭叭一通说，又是引经据典又是哭诉卖惨，直把六中校长说得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实在没办法，这才勉强同意。
　　“余主任，你把徐校长带去教务处，叶老师，你把陆淼喊过去。”
　　白泉是不想掺和，徐文龙这条泥鳅就交给“老古板”余方洋来对付。
　　若论谁是市一中最坚实的拥护者，非他们六中的教导主任莫属。
　　中考分数和排名已经公布，陆淼正在和同学们热烈讨论着，忽然窗户就被人推开了。
　　“陆淼，跟我出来。”
　　叶舒表情看不出好坏，语气倒挺严肃。
　　陆淼：“……”
　　最后一次，竟然还是忘了锁窗户。
　　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陆淼拍拍徐泽的肩膀。
　　徐泽知趣立马起身，侧过去让出一条道。
　　陆淼顺着过道走出去，而后跟着叶舒离开。
　　“陆淼去哪儿呀？我们正说填志愿的事情呢。”张佳美疑惑。
　　徐泽也是挠头，“不知道啊，不过叶老师喊的话，估计是奖学金的事？”
　　其他同学也是这么猜测，话题甚至歪掉，开始估算陆淼这次能拿多少钱。
　　而陆淼则是跟着班主任一路行至教务处。
　　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的徐文龙时，她终于恍然。
　　叶舒担心学生紧张，不禁安慰说：“别怕，老师全程陪着你。”
　　“嗯，谢谢叶老师。”
　　陆淼不动声色，权当第一次见到这位淮高副校长。
　　对面徐文龙也是老油条，只当初次见面。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这才缓缓进入主题。
　　然后把之前说过的奖励机制，再着重重复一遍。
　　陆淼听得眼睛亮晶晶，嘴角不禁上扬。
　　余方洋瞧着不对劲，立即提醒，“陆淼，不要被眼前短时利益所带偏，你要从长远发展去考量。”
　　“余主任，你——”
　　徐文龙话没说完，就被余方洋打断。
　　他看向自己学生，语重心长说道：“陆淼，你是市中考状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你高中三年能够保持住，是有很大可能考上华青这两所学校的，。
　　“这是我们国家最顶尖的大学，是你最好的人生起点。
　　“市一中每年华青两所学校的录取人数均保持在一百人以上，最高那年有123人。但是淮高每年华青二所的录取人数只有个人数。”
　　“有一年达到两位数了。”徐文龙赶紧纠正。
　　余方洋心里翻白眼，11个人也好意思说？
　　但面子还是要给的，“嗯，徐校长说得精准，最好的一年有11个人，但第二年就又重新跌回8个人了。”
　　徐文龙：“……”这张嘴忒毒。
　　这老古董，怎么就是余鑫的亲老子呢？
　　可恶啊可恶！
　　两人内心互看不爽。
　　但是陆淼却感受良好。
　　徐文龙的热情相邀让她很满足，淮高能够保持个人数的华青录取率已经很不错，至少有学生录取不是？
　　她是奔着年级第一去的，淮高年级前八都能被最好的大学录取，那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余主任也是真的为自己好。
　　市一中确实有更多的机会。
　　陆淼站起身，朝着余方洋微微躬了个身。
　　“谢谢余主任，谢谢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对我的栽培和厚爱，我今天能拿到市中考状元，是你们给我的机会，仅凭我一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余方洋心里舒坦，正想表扬几句，却不想对方话锋陡然一转。
　　“但我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与其跻身强者如云的市一中突围厮杀，不如去稍逊一筹的淮高创造神话。”
　　“陆淼，你——”
　　“余主任，谁又规定高考状元必须出自市一中？为什么就不能是淮高呢。”
　　此话一出，余方洋再也没有劝说的话。
　　他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眼中，看到熊熊的战意和绝对的自信。
　　她不是追随者，她想当领头羊。
　　“啪啪啪——”
　　徐文龙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鼓掌叫好。
　　“陆淼同学说得好，就该来淮高，让我们一起见证淮高美好的未来，一起创造不可能的奇迹，你绝对会在我们淮高校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余方洋：“……”这条泥鳅又在发什么疯，真是为了挖人脸都不要了。
　　叶舒：“……”听闻淮高徐副校脸皮厚，所言非虚。
　　陆淼：“……”徐校长真是热血中年啊！
　　事情无转圜之地，陆淼当场决定去淮高。
　　但是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一茬，赶紧和教导主任确认。
　　“余主任，我这边报考淮高，那我还能拿那2000奖学金吗？”
　　余方洋一愣，又一愣，愣在当场。
　　这先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徐文龙抢先一步说道：“陆同学，你只管来淮高，如果六中不给，这两千我们淮高给你补上。”
　　“徐校长，你这说的什么话！”
　　余方洋脸色不好。
　　徐文龙不禁微笑，“陆淼既然已经决定填报淮高，那就是我们淮高的学子，为学生解决生活以及学业上的困难，这是理所应当的嘛。再说我们淮高吕校长一直积极响应国家方针政策，坚持以人为本……”
　　余方洋立即打断，“不必，我们六中自然会奖励每一个优秀的学生。”
　　说着转头看向陆淼，“两千的奖学金会发，五千的市中考状元奖学金也会发，安心回去吧。”
　　陆淼放心了，心满意足离开。
　　再回教室，班级里的同学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陆淼这边！”
　　徐泽终于等到人，立即挥手叫喊。
　　陆淼看到，大步走过去，笑容灿烂。
　　“哟，这是碰上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就是决定报考淮高了。”
　　“淮、淮高？！”
　　徐泽脑子一瞬宕机，有点没反应过来。
　　陆淼：“有什么好奇怪的，淮高副校长亲自来挖人，给我新生入学奖学金三万，三万呐！我傻了才不去淮高。”
　　“市一中才是最好的高中啊！”徐泽不禁说道。
　　陆淼：“六中多垃圾，我还不是照样考了状元，淮高可比繁星高中好出一大截，就我，你信不信我去繁星也能打？”
　　徐泽点头，然后不住挠头，“这话别人说我只当吹牛，但你陆淼说，我绝对信。”
　　然后又开玩笑，“那你就去繁星呗，小美他们都要报繁星呢。”
　　七人小团体，陆淼钟离杨慧慧，按照市排名稳进市一中。
　　另外四个人，张佳美和严臻稳进繁星高中，何安和徐泽稍微有点悬，但还是有希望可以填报。
　　这是他们四人考得最好的一次。
　　徐泽知道自己分数和排名，竟然有望繁星高中，简直是乐开了花。
　　他觉得自己有资本可以回家和他爸谈了。
　　进市一中，必须进市一中，是时候展现钞能力了。
　　但是现在陆淼要去的是淮高，徐泽心里更是高兴。
　　私立高中啊，那这可操作性岂不是更大？
　　“我也去淮高，嘿嘿。”
　　徐泽一高兴就乐，咧着嘴一口白牙。
　　陆淼一听懵掉，“你去淮高，你怎么去？就你这不到590的分数？”
　　徐泽：“没事，我爸有钱，可能就是得花个几万块赞助费吧？”
　　陆淼：“……”
　　万恶的有钱人！
　　上一秒她还在为赚到三万奖金而沾沾自喜，下一秒就被几万赞助费给打败。
　　“徐泽，有时候我真是恨你恨得牙痒痒。”
　　陆淼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酸。
　　徐泽坦然接受，甚至开玩笑，“那你找我爸呗，跟他说公若不弃，我愿拜为义父。”
　　“滚，没工夫跟你开玩笑，我要回家去了。”
　　“那什么，你去淮高的事情要不要跟钟离他们说一声？”
　　陆淼转头看去。
　　徐泽：“他俩成绩完全够，你们仨要是都去了淮高，我们四人又可以在一起了。”
　　另外三个不论成绩还是家境，大概率是没希望了。
　　徐泽就想着，剩下的人至少能够聚一起。
　　但陆淼却是摇头，“你别影响他们的判断，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欸？”
　　“市一中和淮高的重本率差不了多少，但是华青录取人数却是天差地别，去淮高，对他们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她有绝对自信在淮高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但淮高的学习氛围，以及那里的同学们，真就适合钟离和杨慧慧吗？
　　反观她哥徐清澜，擦线考进市一中，一开始在班级甚至年级排名都很靠后，但整体大环境优秀，又有要好的同学结成学习小组，成绩一直稳步提升。
　　这才是市一中最大的优势。
　　淮高？
　　不一定有。
　　两人正说着，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钟离，钟离身后站着何安和杨慧慧。
　　“那什么，我们纯粹路过，不是偷听啊！”
　　何安尴尬挠头。
　　陆淼笑了，“这有什么偷不偷听的，我去淮高的事又不是秘密。”
　　“陆淼，你真去淮高呀？”
　　杨慧慧不由纠结。
　　反倒是钟离，表情淡定得很，“她去淮高我一点不惊讶，钱对她来说更重要。再说她去淮高和去市一中，也没差。”
　　陆淼笑出声，“知我者钟离也，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别恶心了，还蛔虫，不过陆淼，去了淮高可不要太得意忘形，我在市一中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哟呵！
　　这是还想较劲呐！
　　“那就试试呗，等高三统考，看看在市一中学习的你，能差我几分？”
　　“怎么就一定比你差？说不定已经超过你了。”
　　“有魄力，那就等你来战。”
　　两人相视一笑，已然决定好自己的未来。
　　倒是杨慧慧，还在犹豫摇摆。
　　但钟离一句话提醒了她，“杨慧慧，你是你，陆淼是陆淼，你不可能复制她的人生，你也不可能永远跟着她的脚步走。”
　　杨慧慧怔愣当场。
　　然后若有所思。
　　大家伙各自回家，陆淼和徐泽是最后离开学校的。
　　道别前，徐泽再次重申，“钟离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不能永远跟着你，我徐泽偏不走寻常路，我就跟着你，我就赖着你。”
　　陆淼已经免疫。
　　如果张佳美分数够，又或家庭条件支持，这俩绝对一个德行。
　　“行吧，你高兴就好。”
　　“那行，我回家找我爸去了。”
　　两人分别，彼此都很愉快。
　　陆淼回到家，把报考淮高的事情做了说明，最后才提了句奖学金的事情。
　　“哎哟我的天呐！我的淼呀，你可真是文曲星下凡，哦不对，是财神爷下凡，可太会赚钱了。”
　　第一个激动开口的是孟莹莹。
　　她是亲身经历过挖人事件的，也很清楚淮高各项奖励。
　　没想到，那个什么副校长不是夸夸其谈，这些条件居然都能兑现。
　　“我的淼淼啊，你这脑瓜子聪明的哟，你说你姐要是有你一半好使，我就让她去读高中去了。”
　　陆淼听着夸奖心里暗爽。
　　但面上依旧笑眯眯的，“大姨，你这话我不赞同啊！乐英姐虽然读的是中专，但那是铁路运校，还是四年制的那种，很难考的！
　　“她不仅考上了，而且还是前几名，很优秀的好不好。最重要的是，一毕业国家包分配，都不用愁工作了呢。”
　　孟莹莹一听心也跟着满足起来，“这倒是，英子一毕业就能工作，铁路部门是铁饭碗，一辈子不用愁了。我就想着，最好她以后毕业了能分配到淮宁铁路段，她小姨在这边，也好有个照应。”
　　“会的，乐英这么努力又乖巧的孩子，肯定会有好出路的。”
　　说起自家外甥女，孟娇娇不禁眼神温柔。
　　她家淼淼小时候，寒暑假实在没人带，只能送去她姐姐家，就是乐英总是带着淼淼，多多照顾着。
　　以后乐英真要能留在淮宁，她也一定要多多照顾外甥女。
　　徐家这边其乐融融，对于女儿选择淮高没有任何意见。
　　但是余家，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余方洋知道儿子要填报淮高，那叫一个气呀！
　　“你可是市中考第二名，你这个成绩闭着眼睛都能进市一中，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淮高？”
　　“你脑子瓦特了？！”
　　“我告诉你，不准，也不行。”
　　余方洋一连三句，直接表明态度。
　　余鑫听完，点点头，“哦，我知道了爸，但我还是选择报淮高。”
　　“这就好，你……什么？！”
　　余方洋反应过来，顿时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余鑫：“爸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余鑫！我告诉你不行，你姑姑都在市一中给你安排好了，你必须去那里读。”
　　“我不去，市一中的校风不适合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淮高，我需要一个更自由的学习环境。”
　　余方洋气得就骂：“你还想要自由的学习环境？你知道市一中的学习环境是多少学生羡慕的吗？你竟然还嫌弃它？就淮高那松散的管理模式，你信不信你去了那里，到时候连淮大都考不上！”
　　余鑫听乐了，“爸，你说话不要太夸张好不好，就我的自律性和自学能力，考不上淮大？唉不是爸，我大学是冲着华青去的。”
　　“那你知道淮高一年能出几个华青吗？10个都没有！”
　　“那这10个人里面，必定有我一个。”
　　余方洋被儿子的自信态度弄得浑身不得劲，更是气得哆嗦。
　　最后硬是憋出一句，“你要去淮高，我一分钱都不给你付。”
　　余鑫一想也行，反正自己存着的零花钱挺多。
　　听说淮高每学期都有奖学金评比，就自己这成绩，还愁付不起学费？
　　不过高一开学的学费多少来着？
　　要是不够，找兄弟们凑一凑。
　　于是点头，“好的爸，我知道了。”
　　“余鑫！我在跟你认真说话，你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爸，市一中我是肯定不去的，你要是不让我报淮高，也行，我去繁星高中，反正也是重点高中。”
　　“繁星？那个重高吊车尾，你不准去！”
　　“哦，那我听爸的，我报淮高。”
　　余鑫油盐不进，余方洋气得在客厅骂骂咧咧。
　　最后大吼一声，“淮高到底有谁在啊！一个个都要去，我&*%￥%%……”
　　余鑫却是听出关键，忍不住就问：“什么意思，还有谁要去淮高？”
　　一直没说话的梁云这时候开口了，“还能有谁，就你爸他们学校的那个陆淼，好好的一个市中考状元，愣是报了淮高去。”
　　余方洋：“都是徐文龙那条老泥鳅，不干人事。”
　　余鑫惊喜不已，没想到陆淼竟然也要去淮高。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妙啊，淮高好得很。”
　　余鑫话音未落，余方洋狠狠瞪了眼，“别说话，老子现在心情很不好。”

[92]第92章:观念冲突
　　“妈，我回来了！”
　　“妈，我考了586，想不到吧，我这回牛大发了。”
　　“哎哎哎，滚开，别跳上来！”
　　徐泽一路冲回家，因为太过高兴，险些被狗子缠上。
　　好不容易避开，等进屋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楼上楼下好一通找，最后高昂饱满的情绪渐渐回落，独自坐在沙发上思考。
　　究竟该如何说服他爸同意花钱。
　　正想得起劲时，外面大铁门忽然传来“咔嚓”一声。
　　紧接着就是狗子欢快的呜咽叫唤。
　　徐泽站起身，看到爸妈一起进院子。
　　“两人一起回来的？”
　　“妈没去打麻将吗？”
　　很快疑惑得到解答，原来父母是去询问高中志愿填报事项去了。
　　徐泽顿时有些感动，“爸妈，让你们操心了。”
　　徐飞一摆手，直接就问：“你先说说，中考考了多少分？”
　　“586，按照去年市排名，我这个分数还是很有希望进繁星高中的。”
　　这是班主任原话，徐泽自然要好好转达。
　　徐飞一听有望繁星高中，着实愣住。
　　上下打量眼前儿子，眼神情绪复杂。
　　无他，就在一年多前，这臭小子考过380，把他老脸都丢尽了。
　　“没想到啊，陆淼还真是有本事，才一年多时间，竟然就给你提高了两百分，这是要鲤鱼跃龙门了呐。”
　　冯小雅率先说话，脸上笑容满满。
　　等走到丈夫身边坐下，忍不住就说：“哎老徐，既然儿子都希望上繁星高中，那咱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徐飞一个眼神示意。
　　冯小雅只笑笑，没继续往下说。
　　徐泽看不懂父母的眉眼官司，他就想着和陆淼一个学校。
　　于是张口就来，“爸，咱家应该还挺有钱的吧，要不你给我出个五六七八万，把我弄进淮高去呗？”
　　徐飞原本还挺欣慰，一听这话脸都沉了。
　　徐泽恍若未觉，还在继续说：“爸，你看我初三这一年多努力，我都给你考上重点高中了，虽然吧繁星是最差的一所重高，但那也是重高不是。
　　“这说明我还是很努力的，我这么积极好学，你给我弄到淮高去，没准考大学的时候还能更上一层楼。”
　　徐飞听得冷哼：“淮高？你想得美。”
　　“唉不是爸！淮高怎么了？淮高多好一所学校，虽然说私立高中学费贵一点，但你也不差那点钱。”
　　“信不信老子揍你？”
　　徐泽慌忙跳开，直接窜到另一边，“妈你看，我都考这么好了，我爸还想打我。”
　　“你爸怕你学坏了，淮高管理太宽松，你这没定力的，进去不得废了？”
　　冯小雅刚刚咨询完，也算是对淮宁市各大高中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原本么，夫妻俩想着把儿子弄进第四中学，这也算是重点高中里比较好的一所学校了。
　　至少排在中上水平。
　　但听儿子要去淮高，那叫一个气呀。
　　“臭小子，你还不如说想要去市一中呢。”
　　冯小雅也是骂了句“不争气”，自家儿子这脑子不好使呀，去什么淮高，市一中多好，人陆淼就在市一中。
　　徐泽：“谁说的？陆淼要去淮高啊！”
　　“什么？”
　　“我没说吗？陆淼考了市中考状元，淮高校长亲自来挖人，说是给三万奖学金，陆淼就答应去了。”
　　说到这，徐泽不禁有点难为情，“那什么，我就想跟着陆淼，她在哪我在哪。”
　　这样学习成绩才有保障！
　　徐飞和冯小雅皆是震惊。
　　一是万万没想到，陆淼竟然考了个市中考状元；二是市中考状元的她竟然要去淮高。
　　但冯小雅很快转过弯来，脸上露出微笑，“我儿子还是聪明的嘛，跟着陆淼，重点大学说不定有望了。”
　　“就他？”
　　徐飞不信。
　　冯小雅：“你可以不相信你儿子，但你得相信陆淼，人可是中考状元呢，淮高再差，能差得过六中？”
　　陆淼能在六中这等水平下考到市状元，还能给自家儿子提分两百。
　　这就是她的个人魅力。
　　所以徐泽去读淮高，冲的不是学校，而是陆淼这个人。
　　“给儿子花钱补课也一年多了，现在稍稍看到点成效，这时候不追加筹码，那可就亏了。”
　　“这样，你就当投资你儿子，说不定他跟你买的那些股票一样，是潜力股呢？”
　　冯小雅话音未落，徐泽紧接一句，“就是，跟着陆淼，指不定还能考上青大。”
　　徐飞：“就你？考青大？我看你连淮大的门都摸不到。”
　　徐泽：“谁说的，爸你给我砸钱，送我进淮高，我就给你考个淮大看看。”
　　“考不到呢？老子钱白花了？想的倒是挺美。”
　　“爸你祖坟都迁两次了，还不是指望我有出息？现在好不容易看到希望，你又不给，你还想回去再迁坟呐？事不过三，也不怕迁多了祖宗怪罪，从底下爬上来找你。”
　　“你这臭小子，找打！”
　　徐家顿时鸡飞狗跳。
　　七匹狼一出，鬼哭狼嚎。
　　而另一边的徐家，却是温馨得很。
　　只除了奶娃娃睡醒找人、饿了要喝奶、尿湿不舒服这三件事要哭个不停，其他时候基本上听不到婴儿啼哭声。
　　孟莹莹心疼妹妹，非要照顾到出月子以后。
　　这就让陆淼等一众孩子变得特别空闲。
　　大姨实在太能干了，照顾产妇坐月子，呵护婴儿全天，还能连带把做饭和洗衣服这两件事都给包揽下来。
　　陆淼观察两天，越看越是害怕。
　　“这样下去可不行，大姨现在照顾得好好的，等人一走，家里不就乱套了嘛。”
　　一群被“伺候”的舒服周到的孩子和大人，忽然一切都要“自给自足”，在原本的工作量上再加一笔，而且是重重的一笔，那可是要累死人的。
　　“陆远，晶晶，从今天开始，妹妹的尿布你们包了。”
　　陆淼看两人天天喝汽水下棋，不时就溜出去找同学玩，直接就给安排工作。
　　两人懵住，不明白怎么突然要干活了？
　　陆淼：“你们不干谁干？这活又不是天生就该大姨干的，大姨是心疼妹妹过来照顾咱妈，不是来咱家当保姆。”
　　“可是咱们不是给钱了吗？”陆远不懂。
　　陆淼一巴掌拍过去，“给的是你的钱？那是爸的钱，是为了解放爸的双手才给出去的，跟你有毛关系。”
　　陆远被打得脑子懵懵的，但一点没埋怨。
　　甚至很快接受，“那行，不过我要洗上午的，我下午要出去玩。”
　　这倒是没问题。
　　于是转头再看另一边。
　　杨晶晶立即举手，“我可以洗下午的。”
　　陆淼：“晚上的谁洗？”
　　陆远和杨晶晶齐刷刷看过去。
　　陆淼不喜欢洗尿布，那东西不好洗，黏黏糊糊的屎粑粑，就没有成型的。
　　太恶心，洗着洗着就能呕出来。
　　于是立即就说：“我这份出钱，你俩谁干？”
　　陆远和杨晶晶一起举手，对于赚小钱钱，两人积极得很。
　　陆淼高兴了，大手一挥，让他们自行分配。
　　尿布一事解决，还有做饭问题。
　　产妇的饭由徐建国亲自掌厨，倒是不需要操心。
　　但日常一大家子吃的午饭和晚饭——
　　陆淼觉得，是时候发挥功力了。
　　孟莹莹挺惊喜，心说大外甥女不仅读书好，做家务也积极。
　　这么好的孩子，妹妹可要享福了。
　　然而吃过两顿饭以后，孟莹莹的心情很微妙，说不出的复杂感情。
　　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不会无条件偏爱任何一个人。
　　“淼淼啊，这以后做饭的事情还是我来吧，你读书费脑子，好不容易放假，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陆淼一听就摇头，“那不行的呀，大姨你又不在家里长住，我要是吃惯你做的饭菜，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呀？”
　　一旦吃惯好的，嘴巴被养刁，她哪里还吃得下去自己做的那些个玩意儿。
　　“姐，要不你别做了吧，你今天的番茄炒蛋齁咸，比咸菜还咸。”
　　陆远很想说不要吃，但到底是鸡蛋呀，不吃浪费。
　　于是含泪一口番茄炒鸡蛋配四口米饭。
　　就这，还吃得嘴巴发苦，忍不住DuangDuang灌水。
　　陆淼还想逞强，“咸就多吃饭，渴就多喝水，人嘛总能适应的。”
　　“姐，哥明天就回来了。”杨晶晶忽然拉了把。
　　陆淼眼睛登时发亮：对哦，我哥要回来了，做饭顶顶好吃。
　　于是又开启躺平模式。
　　倒是孟莹莹，对素未谋面的大外甥有些好奇，同时也挺担心。
　　“淼淼，徐清澜是什么样的人？你妈生了个妹妹，他什么想法？”
　　趁空，孟莹莹拉了人躲一边询问。
　　陆淼想了想，一本正经回道：“应该挺茫然的吧，不过接受能力还行，至于弟弟还是妹妹，估计没想法。”
　　“那他对你妈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哎！就是他对你妈有敌意吗？你妈又生了一个，就这挤成一堆的七口人，一天吃饭就得好几斤米，样样都要花钱，呐你看啊，你妈现在可是一拖三。”
　　陆淼听笑了，“大姨，你这话可不对，我妹妹难道不是他妹妹？那可是他爸亲闺女。”
　　孟莹莹一愣，继而转过弯来。
　　“对哦，这可是徐建国亲生的。”
　　“大姨放心，我哥这人特别好说话，而且性格很好，真要说哪里不好，大概就是太好了。”
　　这样的人，当亲人朋友，确实不错。
　　可要以后当男朋友当老公，那可真不一定是好事。
　　但陆淼是妹妹，看徐清澜就是哪哪都好。
　　第二天，徐清澜扛着大包小包回家。
　　市一中期末考结束，高中的暑假正式开始了。
　　徐清澜一进门就看到孟莹莹，知晓对方身份后，只稍微迟缓几秒就接受。
　　然后喊了声，“大姨好。”
　　之后打扫整理做家务，洗菜做饭烧一桌，都不需要别人催一句。
　　如此反倒显得陆淼像个吃白饭的。
　　孟莹莹瞧着，又担心了，“淼淼，你好歹干一点，不然显得你多懒呀。”
　　陆淼吃完李子，很认真说道：“大姨，我出力了的。”
　　“啊？你出什么力了？”
　　这屋子里所有活，也没见外甥女干过哪一样。
　　陆淼：“我出钱了呀，我不是考得好赚到一大笔钱么，现在家里吃的水果喝的饮料，可都是我花钱买的。”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妈吃的肉和鸡蛋，我也花了钱的。”
　　虽然只赞助了一部分，但那也是钱呐！
　　孟莹莹惊呆住。
　　第一次接收外甥女的价值观。
　　“唉不是！这钱本来不就该是给你爸妈的么，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孟莹莹潜意识里想当然，外甥女拿到的淮高奖学金三万，是要上交的。
　　陆淼反倒一脸惊讶，“我自己凭本事赚的，为什么要上交？”
　　“那是你爸妈呀。”
　　“我爸妈就能拿我钱啦？这是我学习成绩好额外赚的，我要是不填淮高，钱也落不到我手里，纯粹是我选择带来的报酬，和其他人没一毛钱关系。”

[93]第93章:花小钱办大事
　　两辈人的观念，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孟莹莹心里惦记着，总觉得这样子会留下祸患。
　　要都是一家人一条心那还好说，可问题是妹妹这是重组家庭啊！
　　“这要是搁我们村里，早就闹翻天了。”
　　孟莹莹私下里和妹妹说起，又惟妙惟肖的讲述在村里发生的那些事。
　　什么兄弟反目成仇，什么姐妹互相厮打，更有亲生父子/父女写断亲书……
　　“三万块钱，这可不是三千块，啊不是！三千也不是个小数目。”
　　说到最后，孟莹莹自己都绕进去了。
　　孟娇娇这二十多天被照顾得很好，不让碰一点活，也不让操一点心。
　　就连洗头洗澡的水都是专门用益母草煮好晾温的。
　　可以说，姐姐不仅是姐姐，更是妈妈。
　　长姐如母，不仅仅是简单几个字，更是孟莹莹几十年如一日的关爱。
　　“姐，谢谢你还愿意操心我，我真高兴。”
　　孟娇娇原本想好好说话，但一开口竟是感动的不自觉撒娇了。
　　拽着姐姐的衣角，整个人都快依偎过去。
　　孟莹莹抬手拍了拍，笑了，“你多大还是我妹，我妹就得疼着，等你七老八十了，我要是还能动，我还能给你做主。”
　　“姐，我和建国结婚以后日子过得挺好的，真的，他基本上都把钱交给我了，也愿意让我随意支配。”
　　“那淼淼呢？她一个人拿三万块钱，就没人说？”
　　“那是她自己赚的，我和建国一分不要。”
　　“两个小的不说，但是徐建国他亲儿子呢？”
　　孟娇娇不禁想起去年暑假，她刚没了工作，家里又花销厉害，这个继子主动打暑假工不说，还把赚到的钱全部交给她。
　　之后更是只用中考拿到的奖学金来支付高一学费和生活费。
　　就连她亲女儿都说，这个哥纯傻，做人怎么可以这样。
　　“妈，我是做不到我哥这样的，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可能拿出来分给全家人。”
　　这是陆淼跟妈妈说的体己话，如今孟娇娇转述给姐姐听。
　　孟莹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不禁挠头，“这、这孩子他……”
　　这事情整的，怎么感觉自家妹妹母女俩在人家里当霸王呢？
　　哦不是，也就是她大外甥女一人，纯纯小霸王。
　　但一家子都没意见，孟莹莹反倒不好说什么。
　　最后甚至揽着外甥女感叹命好。
　　“你爸，你妈，你哥，你弟你妹，你说说，怎么都惯着你呢？”
　　孟莹莹想不通。
　　难道就因为外甥女会读书？
　　可徐清澜不也考上市一中嘛。
　　陆淼正在吃西瓜，切得一块一块的，用叉子一叉就起。
　　她自己一块，给大姨一块，聊天的时候嘴巴一点不得空，没一会儿就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孟莹莹又欣慰，“还得是我外甥女，知道孝顺。”
　　陆淼却笑，拿手一指厨房，“我哥切的，我就拿个叉子喂大姨你吃而已。”
　　“清澜切的？他还专门给你切西瓜？”
　　“切呀，我和晶晶他们吃的水果，我哥但凡有空，都会全部切好。”
　　陆淼说着又是一句，“我是不会切的，这细致活干不了，不过我会给我爸妈拿过去，我还会喂，就跟刚才喂大姨一样。我们家就这样，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谁也不白吃饭。”
　　孟莹莹接连观察两天，发现还真是。
　　但凡外甥女不想干活，这活落到她头上，就指派两个小的去。
　　弟弟妹妹也不推脱，双方谈好价格，屁颠屁颠就给干了。
　　若是徐建国买了吃的喝的，外甥女不出力不出钱白占“便宜”，那嘴巴甜的哦，能把人哄到天上去。
　　孟莹莹亲眼看着徐建国这么个老实人，被哄得找不到东南西北，最后给吃给喝不说，还往外掏钱。
　　然而双方都很满意，谁都觉得好。
　　“你闺女这张嘴哦，真是能说会道厉害得很，把她爸哄得，还有清澜和陆远几个，啧啧啧——”
　　孟莹莹给孩子拍奶嗝，在卧室里来回走动，顺便和妹妹拉家常。
　　想到什么，她不禁好奇问：“娇娇，你那个前夫，就淼淼亲爸，她也这么哄呢？”
　　孟娇娇表情一僵，回忆过往并不开心，但仔细一想，女儿似乎真没和亲爸这么亲密过。
　　“好像没有，你说奇怪不，建国也不是她亲爸呀，这孩子才见面两三次，就对他亲近得很，和清澜相处也从来不扭捏，兄妹俩一次没吵过架。”
　　孟娇娇只觉神奇，不都说重组家庭孩子之间关系最不能融洽的吗？
　　孟莹莹却看出门道，“徐建国人老实呗，他们父子俩没坏心，淼淼这孩子，打小就不主动对人好，但别人要是对她好，她一准就跟人玩。”
　　孟莹莹作为大姨，看外甥女带滤镜。
　　这点和孟娇娇一模一样。
　　要说对谁好，陆淼只对自己好。
　　那是真心实意，满打满算，恨不得把自己爱上千千万万遍。
　　至于对其他人的好？
　　总是要掺杂些其他因素的。
　　就譬如现在，徐文龙亲自给她送来一整套高一新课课本，以及购买到的全科辅导书。
　　陆淼估算眼前这些书本的价值，对徐文龙简直不要太亲切。
　　一口一个“校长你真好”，一口一个“我要好好学习为校争光”。
　　徐文龙来时还想着是不是没必要，人都挖到淮高了，接下去的事情公事公办就行。
　　但现在看着眼前孩子，竟然如此懂得感恩，心里顿时熨帖之极。
　　懂得感恩的学生好呀，必定学习充满动力。
　　“陆淼，这些呢都是给你暑假提前学习的，你当初在余主任面前说的话我可是当真了哦，你要来淮高创造奇迹，可不许进了高中就松懈下来。”
　　陆淼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当初夸下的海口。
　　心说这不就是忽悠余主任的话么，怎么眼前徐副校长还当真了呢。
　　又不是小孩子，还信这一套？
　　“徐校长，我实在太感动了，你竟然还记得我说的话。我们淮高真是对学生好，特别尊重学生，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包揽学校各项奖学金的。”
　　陆淼握拳发誓，表情相当坚定。
　　徐文龙听着总感觉怪怪的，但陆淼能坚定争第一，这就是好事。
　　“很好，就是这样，永远保持斗志。市一中可不好对付呀，他们不仅有淮宁市的最优尖子生生源，还有从别的县市挖来的优秀学生，这也是市一中能一直手握高考状元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也就这一次，让他们淮高真就挖到了市中考状元，让自信满满的市一中阴沟里翻船。
　　且还有意外惊喜，市中考第二名竟然也选择了淮高。
　　想到余鑫也要来淮高读书，徐文龙就高兴得不行。
　　颇有种无形中战胜余方洋的感觉。
　　“你和余鑫，你俩就是我们淮高这一届重点培养的苗子，以后可要好好相处。”
　　一得意，徐文龙不禁说漏嘴。
　　陆淼很惊讶，“余鑫？二中的那个余鑫，他也报了淮高？”
　　徐文龙：“淮高还是很优秀的。”
　　陆淼心说这下可好，余主任估计要气得骂祖宗了。
　　但也就脑子想个热闹，陆淼和徐文龙道别，就抱着一箱子书本回家了。
　　之后的日子里，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快乐暑假不要了，还是要努力学习，争取一举拿下淮高学业最高奖学金。
　　但家里实在不是学习的好地方，小婴儿太吵了。
　　而且兄弟姐妹多，不提聊天说话，光是随便走动两下，就够多动静。
　　“哥，我准备去图书馆了，你高一上学期的笔记借我下，我拿去看。”
　　晚上收拾书包，陆淼说了第二天行动路线。
　　徐清澜很快翻出来，又问：“要不要我做过的卷子？”
　　陆淼眼睛一亮，“要要要！哥你真是太好了，市一中的试卷我可太爱了。”
　　知己知彼，自己在淮高学习，还能接触到市一中的笔记和试卷，这也太赚了吧。
　　“哥，我觉得我去淮高真是明智的选择，这样我就可以两头学，取长补短。”
　　“不是谁都有这个能耐的，你学得快学得进去，才觉得这是优势。”
　　徐清澜轻笑一声，又把各科做过的试卷找出来。
　　陆淼稍作整理，只拿了新课内容前面一部分，后面留着以后再用。
　　徐清澜：“对了，明天你早点回来，妈出月子，爸说好好做一桌菜，也算是为大姨送行。”
　　陆淼只觉时间过得快，大姨来自家已经满一个月了。
　　“是哦，大姨要走了，以后事情都得自己干。”
　　陆淼把大姨走后落在自己头上的家务活算了算，发现都是小孩能干的，于是决定用钱买断。
　　这事和弟弟妹妹一说，两人很愉快接受。
　　甚至还特别积极的讨价还价。
　　陆淼如今手头阔绰，也不斤斤计较，干脆在原价基础上上浮10%，于是三人皆大欢喜。
　　“哥，剩下一点你帮我呗？晚上你和爸去出摊，我接你晚上的活。”
　　陆淼找到徐清澜做商量。
　　徐清澜很干脆，“都行，你看着来。”
　　第二天大清早，陆淼背着书包愉快出门。
　　一直学到下午三点，这才恋恋不舍收拾书本回家。
　　“要是家里没有活就好了，我能在图书馆待够十小时。”
　　“大姨要走了，该买点什么呢……”
　　陆淼是最后一个到家的，一进家门饭菜基本已经上桌，就等着哄睡奶娃娃一家人开饭。
　　陆淼帮忙拿碗筷，顺便给妈妈的专属椅子加了个坐垫。
　　孟娇娇走出房门，见着自己的座位上有软垫，不由一愣。
　　“哟，还放上垫子呢，大夏天的。”孟莹莹笑说。
　　陆淼喝了口冰饮料，赶紧说道：“要的大姨，我妈刚出月子呢，这椅子硬邦邦的，她坐着不舒服。”
　　凉不凉的不知道，但陆淼晓得每天坐在软乎乎床上吃饭的人，突然换到硬座上，那屁股可真是遭老罪了。
　　况且她妈瘦瘦的，估计屁股也没多少肉。
　　那还不硌得慌？
　　孟娇娇心里温暖，拍拍女儿的手坐下。
　　之后吃菜，发现至少一半都是清淡不辛辣的菜，且都是自己爱吃的，更是感觉心口涨涨的。
　　甚至添饭都是孩子主动，根本舍不得让她走一步。
　　“我就生个孩子，没这么娇贵。”
　　饭后，孟娇娇在沙发上小坐，忍不住说道。
　　徐建国在厨房洗碗，听到后却是摇头，“那不行的，姐说了，出了月子你也得好好养着。放假呢，孩子们都在家，开学前你就别进厨房了，吃什么喝什么有我，剩下的交给他们。”
　　孟娇娇想说不用，但看家里所有人都各自忙碌，很有条理的就把一应家务做完了。
　　这才发觉，好像家里少了一个“妈妈”，也能很好的运转。
　　“建国，你安排的还挺好。”
　　孟娇娇不禁夸奖。
　　徐建国：“哪里是我，都是淼淼干的，她分工很有一套。”
　　至于里头的交易和工作内容交换，徐建国不知道。
　　而此时的陆淼，已经拿着礼物悄摸走去阳台。
　　轻轻地，没让小妹妹醒来，就这么顺着玻璃门侧滑进去。
　　孟莹莹被吓一跳。
　　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你干嘛呢，吓死人了，甜甜没醒吧？”
　　“没呢，我小心得很。”
　　陆淼也同样低声，说着就从身后拿出一个礼品袋。
　　袋子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
　　孟莹莹一脸懵。
　　陆淼：“大姨，你照顾我妈辛苦了，这是我买的护腰腰带，你常年弯腰采茶叶，腰肯定难受，这个戴着能加强支撑，减轻酸痛。”
　　说着，就把东西拿出来。
　　一并带出来的还有一个大罐子。
　　“这又是什么？”
　　“这是护手霜，滋润保养的，大姨帮我家洗衣做饭，手都粗糙了。我哥他们一起凑了钱，给大姨你买的，你每天早晚涂一遍，手很快就白嫩回来了。”
　　孟莹莹鼻子发酸，说不出的感动。
　　家里种着五六亩茶树，每年都要采茶，尤其是赶在过年时间到清明前，这一段时间忙得是昏天暗地。
　　但家家户户都如此，谁也没说喊累。
　　万万没想到，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外甥女，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惦记着她的腰。
　　还有护手霜。
　　这一个月洗衣服做饭，哪里就能做得手糙了，还不是在家里常年累月干活积下来的。
　　“淼啊，你是个孝顺孩子，清澜他们也是，我回去后你们一家子好好过，可不许闹矛盾啊！”
　　“大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我妈。”
　　“就你机灵。”
　　“大姨辛苦了，抱抱。”
　　陆淼抱住大姨，拿头蹭了蹭，随即又轻手轻脚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孟莹莹为赶早班车，早早出发了。
　　陆淼甚至还在睡梦中没醒来。
　　等睁眼时，已经是早上六点钟。
　　迷迷糊糊上厕所，再出来就和回来的孟娇娇撞上。
　　“睡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大姨走了？”
　　“走了，非得赶最早的长途汽车回去，我就送到小区门口，你爸送你大姨去汽车站了。”
　　说着，孟娇娇一把揽住女儿，“淼淼，你大姨都跟我说了。”
　　请姐姐照顾坐月子，他们夫妻俩给了月钱，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双方也没你推我拒。
　　但没想到，让姐姐最感动的，却是女儿的一份小小心意。
　　连她这个做妹妹的，都没想得这么仔细。
　　陆淼一听就精神了，忍不住翘尾巴。
　　“妈，这礼物我可是想了好久呢，专门琢磨出来的。”
　　“哦还有，我买了一大罐护手霜，虽然是我买的吧，但我给我哥他们仨冠名了，算他们送的，大姨可高兴了。”
　　护腰腰带25块钱，大罐护手霜5块钱。
　　她只花三十块钱，就把东西送到别人心坎里——
　　不愧是我！
　　陆淼忍不住自我表扬，“花小钱办大事，我怎么这么聪明呢，妈你说是不是？”
　　孟娇娇被逗笑了，摸摸女儿脑袋，“嗯，我家淼淼呀，一直都聪明。”

[94]第94章:互通
　　孟莹莹离开，徐家又恢复往常作息。
　　清晨一大早，徐建国开始做盒饭，顺便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在出门送盒饭前，他会提前做好孟娇娇的饭菜。
　　妻子要喂奶，辛辣刺激的调味料不能放，但为了让妻子吃得合乎心意，还得是他这个大厨亲自掌勺。
　　至于其他人的午饭，徐清澜自会做好。
　　陆淼吃完早饭就去图书馆，午饭带的馒头和爸爸做盒饭剩下的边角料，味道依旧很棒。
　　等下午三点多赶回家，之后就是接替徐清澜开始照看家里。
　　她不用做饭，毕竟这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
　　家里两个厨子，也没人要求她进厨房。
　　是以每日要做的，就是监督弟弟妹妹学习，顺便看护小婴儿，让妈妈有空余时间稍作休息。
　　“妈，她怎么又哭了？”
　　这天，陆淼再一次照看时，发现孟甜这小不点儿总是哭。
　　一哭就没完没了。
　　“奶也喝了，尿布也是干的，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陆淼抱着孩子去找孟娇娇，不由嘟囔，“这小烦人精，嗓门这么大，再哭下去楼上邻居都要下来投诉了。”
　　孟娇娇接过孩子，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解开薄薄的夏衣做检查。
　　“哎呀，长疹子了。”
　　孟娇娇惊呼一声，而后说道：“淼淼，你去外面柜子上拿那瓶炉甘石过来。”
　　陆淼走去客厅，翻了会儿药箱，找到一瓶白花花的混悬药水，静置状态下分层明显。
　　“妈，这东西坏了，分层了都。”
　　“没坏，就是这样的。”孟娇娇在房间里说道。
　　陆淼拿着瓶子进去，只见她妈把瓶里的药水摇晃均匀，然后粘着棉签给妹妹身上有湿疹的地方进行擦拭。
　　不一会儿，嫩嫩的小奶娃就跟涂了层泥浆似的，白得过分。
　　陆淼拿手去戳，干了之后硬硬的，用指甲稍稍用力，还能扣下来。
　　“这什么东西，跟水泥浆一样，能治得好吗？”
　　“能，你小时候也爱长疹子，一到夏天特别最热的那几天，浑身都长，尤其爱长脸上，我就是这么给你涂好的。”
　　“我脸上还长过湿疹？”
　　陆淼震惊，她的记忆出现在一岁之后，一岁前每天吃喝睡，还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这么神奇吗？幸亏没在我脸上留下什么疤。”
　　陆淼再看妹妹，她妈已经涂抹到脸上了。
　　“淼淼，把妹妹的手抓着，别挠脸。”
　　孟娇娇擦得很温柔，动作十分轻缓，这就让孟甜这个小婴儿总有手舞足蹈的机会。
　　陆淼就不一样了，抓住两节白嫩藕臂，就跟铁钳一样不松开。
　　眼见妹妹要哭，还吓唬说道：“再哭试试？打你哦。”
　　“她听不懂的。”孟娇娇不禁笑说。
　　陆淼不在乎，“听多了就知道了嘛，小孩子很聪明的，意思听不懂，语气也能辨别出来。”
　　晚上，徐建国特意烧了金银花水，是为小女儿洗澡准备的。
　　这算是民间老百姓最常用的止痒治湿疹的偏方。
　　金银花水颜色好看，陆远瞧着羡慕，也想用特殊洗澡水。
　　徐建国没觉麻烦，反而大手一挥，煮了两大锅。
　　“小远，晶晶，你们都来擦一擦身体，三伏天热得很，擦了有好处。”
　　小婴儿可以放在水盆里浸泡洗，但是其他人就没法这么享受了，只能倒脸盆里擦洗。
　　好东西要分享，陆远擦完又喷了点花露水，整个人冰冰凉在客厅到处显摆。
　　“哥你闻闻，我香不香？”
　　“嗯，香的。”
　　“妈你闻闻。”
　　“香的，和妹妹一样香香的。”
　　“姐——”
　　陆远还没开口，就被陆淼打断，“臭的，我不闻。”
　　陆远脸上笑容顿时僵住，眨眨眼，再眨眨眼，有点发懵。
　　好不容易回过神，一脸委屈巴巴看过去。
　　陆淼把批改好的作业摆桌上，笔头敲了敲桌面，“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些题目全都能做错？”
　　“这是新课呀，我都听不太懂。”
　　陆远没想到，暑假除了做暑假作业，竟然还要上新课。
　　上新课也就算了，他姐还要随时布置作业，甚至动不动就甩出来一张试卷。
　　什么两位数乘以三位数，什么小数点，还有什么土地面积计算……
　　最可怕的是，要做很多很多的应用题。
　　陆远以前觉得数学嘛也就那样，计算来计算去，很快就能写完。
　　但万万没想到，四年级开始有一大堆的应用题要做。
　　而且题目奇奇怪怪。
　　去公园划船非得要坐大船和小船，然后求最划算省钱的方法是什么？
　　菜地永远不是四四方方一整块，非得整那种坑坑洼洼歪七扭八的，然后问一共周长是多少？
　　还有两瓶水在水桶里倒来倒去，非要问几次能倒完？
　　陆远每次做题目时，都想冲进课本里，然后把这些船啊地啊水桶啊，通通弄坏掉。
　　“麻烦死了，为什么非要这么干，就不能多花点钱或者多花点时间吗？”
　　陆远不懂，求最大值和最小值的意义在哪里？
　　陆淼听完没骂，反而笑说：“你这想法挺好，确实不需要人人都会精准计算，想偷懒可以的。”
　　“姐？！”
　　陆远眼睛发亮，“求求了，姐你告诉我吧。”
　　“行呀，说个最快速简单的，你有钱就行。到时候不管你是想测量土地还是计算出货量，又或者其他事情，找人做呗。”
　　“陆淼，你教什么呢？”
　　徐清澜在旁边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忍不住说话。
　　“你这样把他教坏了。”
　　陆淼转头，不以为意，“怎么会，社会本来就是这样的，每一个工种都有相对应的人才，世界上这么多人，总有人很擅长，你有钱请人不就好啦。”
　　“有些事情不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
　　“那肯定是还不够有钱。”
　　陆淼一口否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钱能解决99%的烦恼，剩下的1%不解决也罢，反正普通人连靠钱就能解决的烦恼都解决不完，根本没有机会去解决剩下的1%。”
　　“你……”
　　“是吧是吧？你也无法反驳对不对？”
　　陆淼冲着徐清澜嬉皮笑脸，然而一转身，对上陆远却是沉着脸。
　　“陆远我告诉你，你要想当有钱人，首先就要好好学习。学习好才能上好学校，好学校里才有好学生好老师，还有好资源。你就算不那么聪明，但你也要让自己处于聪明人的环境。”
　　“啊？”
　　“你和小胖玩，那就每天只能打弹珠，但你要是能跟小明玩，你就有机会一起拿奖品。”
　　陆淼想起弟弟的同学，直接事实举例，“就你同学小明，他厉害吧，小学生就能拿奖了，珠心算第一名，小学数学竞赛市三等奖，和他一起玩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数学特别好？”
　　陆远想了会儿，好像还真是这样。
　　“姐，他们一起玩的几个人，都是班里前几名。”
　　“那小胖呢？”
　　“班里倒数。”
　　“所以你要多多的和好学生一起学习，朋友嘛，就应该结交五湖四海，不是玩得好就永远一起玩。”
　　“可是我和小胖是最好的朋友。”
　　“……”
　　陆淼都已经忘记小学生的时候，最好的朋友是哪一个了。
　　这小子倒是重情重义。
　　不过，“你俩最要好，那就不能一起找小明玩吗？你俩最要好，难道不能再去交一些很好、比较好、一般好的朋友吗？交朋友又没规定人数，你死抠两个人是干嘛？”
　　“就像你姐我，好朋友、较好朋友、普通朋友，那是一茬一茬的，这还不算其他同学。”
　　陆远听得一愣一愣的。
　　转头去看杨晶晶，“你听懂了吗？”
　　杨晶晶也有点懵，但她数了数自己的朋友圈，“姐，我有最好的朋友，还有比较好的朋友，我……嗯，大概有八九个朋友。”
　　陆淼有点意外。
　　一向内敛的妹妹，在学校交友范围竟然比弟弟还要广？
　　这实在难得啊！
　　回头再看陆远，总觉一副地主家傻儿子既视感。
　　“你长点心吧，天天就知道和小胖打弹珠，他要是转学或者干嘛的，就剩你一个人，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徐清澜只是旁听者，但越听越是坐不住。
　　总有种被“指桑骂槐”的错觉。
　　他高中交友范围也很窄，除了同桌和上铺，好像也没其他朋友了。
　　偶尔和前后桌说个话，但总是没两句就结束话题。
　　再一想，高中一学年了，他似乎还没把全班的人脸和名字都对上。
　　越想越汗颜，徐清澜坐不住，借口出门散步赶紧溜。
　　陆淼逮着机会，拉着弟弟妹妹开始灌输，什么“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什么“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什么“朋友如镜，砥砺前行”。
　　杨晶晶听得这些高大上的语言眼睛发亮，看向姐姐的目光越发崇拜。
　　嗯，要好好学习，和姐姐一样厉害！
　　陆远则是听得脑子晕乎乎有点发胀，看向姐姐的眼神都是迷离发散的。
　　最后只记住，朋友要多，人多力量大，打架都能群殴。
　　陆淼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拿到淮高老师给的新课本和一整套最新辅导书，自学半个月后，觉得进步不大。
　　于是很干脆联系上钟离和杨慧慧。
　　三人相约图书馆见面，一碰面，陆淼就把书和笔记翻出来了。
　　“虽然你俩读的市一中，但高考还是一样的嘛，我们一起学呗。”
　　说着，陆淼又找出徐清澜的笔记和卷子，“喏，这是我哥精选，他也是市一中的，高一攒下不少好东西，分享给你们。”
　　杨慧慧心里感动得不行。
　　她暑假也在想办法学习，但是除了买到几本新课本，还有少数一些辅导书，就再也没别的了。
　　辅导书还没买全，因为舍不得。
　　如今陆淼一出手就是这么多的学习资料，而且还有学长经验。
　　“这会不会太多了？陆淼，你这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杨慧慧心动，非常想学。
　　同时却也明白，自己没什么能还得起的。
　　这种总是欠人情的感觉很不好。
　　陆淼不禁笑了，“慧慧，你说什么呢，你还得起，大大的还得起。”
　　“啊？”
　　“你想啊，你要去市一中读书的，那里的老师怎么上课，那里的复习是什么样的，还有你们市一中的各种模拟卷子——”
　　陆淼话没说完，钟离已经明白过来，“感情你是想以物换物？”
　　陆淼扭头看过去，哼哼两声，“怎么？不乐意呀。不乐意你别干呗，我反正有一个慧慧就够了。”
　　徐清澜是她哥没错，近水楼台，想要什么市一中的资料都能得到。
　　但到底高一届，很多信息不能实时共享。
　　可杨慧慧不同，这是这两年处出来的感情，不是说高中分开就会断了的。
　　“慧慧，你一定一定要跟我分享呀，你放心，我也会跟你分享淮高老师教的好东西的。”
　　陆淼不仅说，还“动手动脚”，抱着杨慧慧胳膊使劲撒娇。
　　杨慧慧本就没想拒绝，陆淼这一通操作，更让她答应得快。
　　钟离慢了几秒，最后只能厚脸皮硬加进去。
　　“知己知彼，我得看着你俩。”
　　话说完觉得不妥，钟离又赶紧找补，“我是说，我也会分享的，以后有好的学习资料，你随时来我家拿。”
　　陆淼就等这一句。
　　钟离和她住同一个小区，拿笔记资料啥的，简直不要太方便。
　　这属于首选！
　　“放心，钟离同学，我一定带你飞。”
　　陆淼拍胸脯保证。
　　钟离脸一热，嘟囔一句，“谁带谁还不一定呢。”
　　“行，是你带我飞，我紧跟你走。”
　　口头上被占便宜，陆淼丝毫不在意。
　　插科打诨一会儿，大家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三人学习效率，果然比一个人来得高。
　　最重要的是，遇到问题能够及时讨论，并且三人解题思路不同，能够集思广益，又能发散思维。
　　如此日复一日，学了快一个月，陆淼发现自己的学习进度比预期的快了三分之一。
　　眼看快要开学，继续窝在图书馆是不可能了。
　　于是只好约定，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小聚一次，互相分享的同时对齐颗粒度。
　　“你们别私藏啊！我可是知道市一中有很多厉害的老师的，笔记什么的一定要跟我分享。”
　　道别时，陆淼不忘再次叮嘱。
　　钟离有点无语，“你怎么这么执拗呢，我还能骗了你去？”
　　陆淼就笑，“不是你会骗，我是担心你不会学。”
　　“什么？”
　　“你俩别只顾着自己学呀，开学后多多和班级第一以及年级第一那些优秀的同学相处嘛，就像我们初三的时候那样组了学习小组，大家互相有爱，共同进步。”
　　钟离：“……”
　　分明是馋人家年级第一的学习资料。
　　不过，也不是不行。
　　于是点头答应，“行，我知道了，会当个事办。”
　　陆淼终于放心了，背着书包愉快回家。

[95]第95章:见面
　　开学前一晚，一家人为如何分配人员而烦恼。
　　孟娇娇自觉已经恢复，想要送孩子们去学校报道缴费，但是家里没一个答应。
　　“我就去小学那边，小远和晶晶我能看顾得过来。”
　　孟娇娇话说完，陆淼直接就问：“妈，你要是出门，那孟甜怎么办？”
　　“我让楼上李奶奶帮我照看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陆淼一听就乐，“既然很快，那还不如我爸带他俩去，他明天采买停个一小时就行。”
　　孟娇娇摇头，“不行，明天要多送一个工地的盒饭，而且米油这些都用光了，你爸忙得很。”
　　徐清澜一直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开口：“妈，你们别争了，明天我送他们去小学报道。”
　　“清澜，你自己还要去学校呢。”
　　徐建国觉得，还是自己抠时间吧，大不了早起一小时。
　　徐清澜却笑笑，“高一那会儿新环境不熟悉，我还有点怯，但现在都高二了，学校那边熟门熟路，我早点带他们去，回来我立即收拾东西去学校。”
　　陆淼一听就拍手，“这主意好，那就拜托哥哥你了，我反正明天得自己去报道。”
　　这话一出，徐建国顿时又不好意思。
　　去年儿子开学，高中第一天报道注册，是他陪着去的。
　　行李和书包，都有人拎着。
　　结果轮到女儿这边，竟然要让孩子一个人去。
　　怎么想都觉得亏待了。
　　陆淼本就无所谓，但听爸爸这语气，立即就说：“爸，要不你给我点钱呗，我一个人也拿不动行李，我打车过去？”
　　“这好这好，你打车过去，我们也放心。”
　　说着，二十块钱直接塞到大女儿手里。
　　陆淼收了钱，心情美得很。
　　之后洗洗刷刷，又整理开学物品，最后十点不到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开学日。
　　陆淼背着书包，拖着一大袋行李，走到小区大门口等公交车。
　　说是要打车，但一觉睡醒之后，又觉太奢侈。
　　于是陆淼决定，还是坚持朴素的交通方式。
　　淮高这所私立高中有钱得很，校区建在市中心的云霞区，虽说一辆公交车不能直达，但中途转车再坐一次也就够了。
　　陆淼是第一次去，查好路线跳上公交车，本以为会直接到校门口。
　　却不想在最后两百米路时，公交车停了下来。
　　而后慢悠悠，慢悠悠，行驶速度如蜗牛一般。
　　陆淼原本在听英语，一篇结束后收耳机准备下车，然而两分钟前看到车窗外什么景，现在还是什么景。
　　她不禁好奇，扶着扶手往前走去。
　　“叔叔，怎么不开了？”陆淼走到司机身旁问。
　　司机一脸无奈，“我倒是想开，你看看这路堵的，一个车轮子过去都费劲。”
　　陆淼站在公交车最前端，此时看得很清楚，眼前一百多米距离，路道两旁停满了小轿车。
　　97年，普通老百姓还在骑自行车的时候，这一条中山路，竟然被几百辆小轿车堵得严严实实。
　　夏利铃木一瞧一大堆，也有开大发小皮卡的。
　　再细看，富康桑塔纳也不少。
　　“叔叔，那什么车？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淼看到一辆特别亮眼的，忍不住就问。
　　司机一看，“豁！豪车呀，丰田皇冠，进口的外国车，一辆就得四五十万呢。”
　　“？”
　　“！”
　　陆淼惊呆住。
　　一辆进口车竟然要四五十万？
　　她连十几万的小套房还在苦苦攒钱呢。
　　司机见开不过去，干脆到处看，一边欣赏一边说道：“那辆是本田，也算贵的，至少二十来万；喏那辆，宝马最新款，没个六十万拿不下来。”
　　公交车上的其他人也看得起劲，“这哪来这么多好车？”
　　司机手一指，“那边，咱淮宁最好的私立高中，淮高在那呢，今天开学，估计那些家长开车送小孩来的。”
　　陆淼惊讶过后就淡定了，在车上站了两分钟，估计这条路还能再堵个至少十五分钟，于是果断决定下车。
　　“哎小姑娘，下车干嘛去，再等等车就散了。”
　　“不了，我也赶着报道呢。”
　　陆淼让司机开了后门，自己拎着硕大的红蓝白编织袋走下去。
　　然后一个人在车与车的缝隙中艰难穿行。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小轿车锃光发亮，太阳光照在车身上都能映出人脸来。
　　而这一路车辆中，一个女孩肩头扛着鼓鼓囊囊的塑料编织袋缓慢走着，袋身磨得发旧，边角还有一点泥土碎屑沾着，甚至有一些弄到她的衣服上。
　　轿车上下来的人衣着鲜亮，看着这一幕不禁好奇。
　　于是当女孩走到淮高校门口时，这一幕好奇转变成震惊。
　　这小姑娘是淮高的学生？
　　淮高哪来的这种家境的学生？
　　有人看热闹，有人看“奇景”，还有人凑一起窃窃私语。
　　陆淼对周遭投来的各式目光浑不在意，好奇打量又或淡淡轻视，与她何干！
　　“叔叔，我是淮高高一新生，请问报道处往哪边走？”
　　陆淼把行李袋放下，抬头就是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门卫一愣，随即指了个方向。
　　陆淼估算路程，又笑着问：“叔叔，我扛着行李太累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想先放在门卫办公室，等报道好了晓得寝室在哪里，我立即来这边拿。”
　　说着，一脸期待看过去。
　　淮高是私立高中，但家境普通的学生并非没有。
　　门卫见过不少，倒也不算惊讶。
　　“行，你放我这，赶紧去报道吧。不过袋子里别装贵重物品，有钱的话得拿走啊！”
　　陆淼说了声“谢谢”，然后从行李袋里摸出来一个随身听。
　　嗯，这就是她比较贵重的财产了。
　　然后背着书包，一脸轻快朝着高一新生报道处走去。
　　她来得不算早，等到那边队伍已经排起来，不过也不长。
　　陆淼把书包换到前面背着，然后顺便打量校园风景。
　　还别说，私立高中就是豪横，到处都是碧绿的小草坪，低矮灌木丛修剪得干净，还整出不少好看的造型。
　　路两边种着许多玉兰树，九月正是二次开花季节，虽然不如春天满树繁花，但少数素白的玉兰花从深绿色的树枝中探出，更是让人惊喜。
　　正看得入神，队伍往前移了一大步。
　　陆淼抬头看，只见队伍很快分成两列，原来是报道老师增加了一个。
　　没两分钟，就轮到自己。
　　陆淼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原本负责报道的老师还一脸严肃，待翻看到学生名字后，实打实猛一抬头。
　　“陆淼？”
　　“嗯老师，我是陆淼，高一新生。”
　　对面老师看了两秒，很快开始办理手续，不一会儿递过去一张收据。
　　“虽然学费和和住宿费全免，但该有的收据还是要开的，财务要入账。”
　　陆淼点头，表示明白，“那老师，我的生活补贴在哪里领？”
　　当初副校长可是承诺过，入学不仅免学费，每学期还有补贴。
　　报道老师一笑，“这是直接打到你饭卡里的，你拿着缴费收据去充值卡房，新生领卡都在那里。你领卡后说明情况，钱就会充进去。每月一百，全年补贴不断，包括寒暑假。”
　　陆淼：“包括寒暑假？”
　　还有这种好事？
　　报道老师以为学生担心充值问题，于是解释：“放假也不用担心，卡房都有充值记录，你可以学期结束前提前充值暑假期补贴，也可以等再开学补充进去。”
　　淮高生活补贴只用于学生在校日常花销，绝不兑换现金。
　　陆淼对此倒是无所谓。
　　听说淮高校园里有超市，规模还挺大，除了食堂吃饭，超市购买日用品之类，也够她把饭卡里的钱花完。
　　报道完成，陆淼问清楚女生寝室方向，立即折返回校门口搬行李。
　　结果凑巧，遇上个熟人。
　　“余主任！”
　　陆淼见着熟悉的脸庞，别提多高兴，立即伸手打招呼。
　　余方洋看到陆淼，绷着的脸总算缓和一些，却也只是微微点头。
　　陆淼打完招呼就看旁边，一脸好奇又期待，“余主任，这是你儿子余鑫吗？”
　　余方洋气了一个暑假，开学前一天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今天陪儿子来报道，见着陆淼，心里那点纠结才算放下。
　　罢了罢了，既成事实，就这样吧。
　　“陆淼，这是我儿子余鑫，以后你俩在淮高要好好学习，有什么问题可以相互探讨，不过要记住，一切以学业为主。”
　　余方洋生怕两个好学生在淮高学得靡靡之音，最后整个人都废了。
　　余鑫是，陆淼亦是。
　　现在让两人认识下，以后也好互相照应。
　　“爸，你学校不是还有事么，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报道就行。”
　　余鑫说着，又看向陆淼方向。
　　笑着说道：“既然以后就是校友了，那我先帮你把行李拿到寝室去，然后我再报道也不迟。”
　　余方洋觉得不错，男孩子就该锻炼锻炼，报道这点小事，用得他这个老子亲自陪同？
　　都是他妈惯得。
　　“行，你自己看着办。”
　　余方洋冲着陆淼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主任再见。”
　　陆淼赶紧挥手道别。
　　等人一走，就准备自己背着行李离开。
　　她和余鑫不熟，傻子都知道那是客套话。
　　然而还不等她出手，行李袋已经被对方扛在肩膀上。
　　“欸？”
　　“没开玩笑，我先给帮你送过去。”
　　“那不是糊弄你爸的说辞吗？”
　　“你也听出来了？”
　　“主任很会教育的，报道注册，然后领饭卡充钱，再去寝室，这一路哪哪都能被他找到可攻击的地方，毕竟主任很看不上淮高。”
　　相处三年，陆淼对自家教导主任还是有点了解的。
　　正因了解，一时口无遮拦。
　　话说完陆淼立即意识到，完蛋！自己正跟正主他儿子吐槽呢。
　　“那什么……”
　　“没事，我懂。我爸这人老古板，我要读淮高这事，把他气得够呛。”
　　“那你还来？”
　　“你不是也来了么。”
　　余鑫一直认为，自己和陆淼是高手过招，惺惺相惜，英雄所见略同。
　　却不想对方直接抛出一句大白话，“我来淮高是为了三万块奖学金啊！不然我肯定报市一中。”
　　如果没有钱开路，淮高哪里比得上市一中。
　　这不是傻子都知道的事实嘛。
　　余鑫脚步一顿，人都傻了。
　　“为钱？”
　　他忍不住反问一句。
　　陆淼表情严肃，“你别看不起钱啊，那可是三万块呢，我们家普通老百姓，三万不知道要赚多久。而且徐校长还给我三年学费全免，每学期送生活补贴……再说淮高学业奖学金很高的，我这又能读书又能赚钱的，岂不是一举两得。”
　　说到这，陆淼不禁好奇，“对了，你来淮高读书，徐校长答应给你多少奖学金啊？”

[96]第96章:读淮高的又一种可能
　　余鑫沉默。
　　他不断思考，甚至怀疑自己记忆是否遗漏一段，但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自费读的淮高，没钱可拿。
　　陆淼震惊，“不能吧？你的战绩可查，虽说中考比我低两分，但价值摆在那儿，徐校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余鑫扯了扯嘴角，“可能压根没考虑过我吧。”
　　“欸？”
　　陆淼恍然，不禁点头，“也对，你有余主任这个万事通，高中学校信息肯定早就清楚，我也以为你必读市一中的。”
　　难怪呢，先前徐校长和她说起余鑫也填报了淮高，表情是那样惊喜。
　　再一想，徐校长只挖她一人，是不是就说明特别看重自己？
　　陆淼不禁有点小得意。
　　但面上依旧安慰，“没事，淮高奖学金多着呢，就你这成绩，一学期下来什么都赚回来了。”
　　余鑫也是这么想的，但看到陆淼拿了饭卡，卡房老师就给免费充值100——
　　他又绷不住了。
　　苍天啊！
　　大地啊！
　　不就中考差了两分么，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余鑫把人送到女生寝室楼下，强撑笑颜道别。
　　结果再去新生报道处，递出去2600学费加400住宿费时，终于破防了。
　　甚至有点“后悔”来淮高。
　　然而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另一边的陆淼，在宿管阿姨那里不仅领了免费的整套寝具，还包括夏季校服、春秋校服以及冬季校服各两套。
　　据宿管阿姨说，淮高的寝具用品都是高质量，一整套至少得要150。
　　六套校服也是不便宜，约莫估价得要400。
　　而这些，作为被挖掘的“人才”，都可以免费享受。
　　“咱老百姓，今儿真高兴呀，真呀么真高兴……”
　　陆淼浑身充满干劲，左手一个行李袋，右手一个寝具包，还把六套校服塞满书包，就这一趟搬去二楼。
　　她的寝室在203，床位1号。
　　陆淼哼着小曲儿快步走到，然后放下东西，准备用钥匙开门。
　　结果门是虚掩着的。
　　有人已经到了？
　　陆淼蛮好奇，这是她第一次住校，也不知道私立高中的集体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些个室友好不好相处？
　　不过不要紧，人嘛，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陆淼一脸期待推开门，然后和门口上铺一个女生来了个眼对眼。
　　两人都很惊讶。
　　李婉婷是惊讶于来人竟然带着的不是行李箱，而是一个看起来很奇怪的编织袋。
　　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而陆淼则是惊讶于上铺的女生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这皮肤说是吹弹可破也不为过。
　　她一直很难理解书上说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总觉世上没有这样的美人。
　　古人肯定夸大其词。
　　但今天，她信了。
　　眼前这女生，眼波清亮如秋水，眉如远山含黛，脸型是瓜子脸，肤白莹润细腻，稍微带点少女的娇俏圆润，却又已经展露惊心动魄的美。
　　就好似同龄人还没长出个模样，她却已经亭亭玉立。
　　“就是趴着的姿势挺滑稽。”
　　陆淼惊叹之后，很快思绪收回，抬手招财猫似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我是陆淼，203寝室的，我们以后就是室友啦。”
　　说完拖着行李袋进去，然后看了下床铺位置。
　　六人寝，靠门口的两个床位只有上铺，下面是连在一起的三个学习桌，隔壁连接的床位是上下铺。
　　两边相对称，都是一样的排序位置。
　　再往里看，就是中间一档的置物柜，每人一个，高中低分格好，已经标上床铺号。
　　再走进去……
　　哦豁！竟然是独立卫生间，有专门洗漱、洗澡还有上厕所的地方。
　　“我还以为和市一中一样的标准呢，不愧是私立高中，这配置完美。”
　　陆淼逛完走回自己的床位前，此时上铺的那个女生已经爬下来。
　　看到对方就睡自己隔壁，也是上铺位置，不禁主动笑了笑。
　　“你好，我叫李婉婷，初中是二中的。”
　　陆淼一听就觉亲切，“二中呀，那你认识余鑫不？”
　　李婉婷点头，“嗯，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
　　“那挺好，缘分呐，他也来淮高读书了，没准你俩还能继续当同班同学。”
　　“余鑫来淮高了？他中考第二……”
　　“那有什么，我中考第一不也照样来淮高。”
　　李婉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陆淼这个名字，可不就是他们这一届的市中考状元么。
　　她竟然和中考状元一个寝室！
　　因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余鑫同学，陆淼和李婉婷快速熟悉起来。
　　李婉婷是家里人送过来的，报道注册、充值饭卡以及整理床铺等，都是家里人动手。
　　或者说更具体些，是家里的住家保姆帮忙弄的。
　　陆淼不禁感叹：有钱人家的小孩呐，不仅家里请保姆，而且还是住家保姆，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再看对方着装，这才发现从头到脚都是大牌。
　　得，一个真公主。
　　不过性格挺好的，尤其笑起来真好看。
　　陆淼自己动手，不到五分钟整理完毕，看时间尚早，就决定逛一逛校园。
　　李婉婷见状，立即表示一起去。
　　陆淼自然不会拒绝，两人拿了钥匙和饭卡关门出去。
　　淮高占地面积300亩，算是淮宁高中学校里比较大的。
　　能超过它的，也就市一中和第四中学。
　　陆淼没去过那两所学校，就她现在把淮高一整圈逛下来，只觉哪哪都很满意。
　　整个校园整洁开阔，绿化特别多，环境很好，空气很清新。
　　教学楼一栋栋整齐气派，有点像是独栋城堡建筑，完全不似六中那种简单一个立面，直通通的一整条大长廊。
　　有体育馆，竟然还是室内体育馆，特别大特别高。
　　图书馆，而不是图书室，淮高简直大手笔啊！
　　市中心寸土寸金，竟然在学校里建造一座图书馆，而且是不亚于市立图书馆的规模。
　　今天开学日，图书馆大门还关着，但陆淼心痒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即冲进去一探究竟。
　　至于医务室、超市、食堂这些，她虽觉得好，看上去也很上档次，但远远没有图书馆带给她的震撼来得大。
　　陆淼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九点四十分。
　　报道时老师说的新生教室集合时间，是上午十点。
　　于是扭头问道：“婉婷，你是准备回寝室还是直接去教室？”
　　李婉婷没回答，反问一句，“你呢陆淼？”
　　“我？我直接去教室了，反正寝室里也没什么要拿的，先去看看学习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
　　话说着，李婉婷主动挽起陆淼的胳膊。
　　陆淼如今长到一米六八，李婉婷一米六三的个子挽着自己，还有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这是个示好的信号。
　　陆淼很喜欢别人主动表达友善，见李婉婷这样，干脆伸手一揽，把人带着就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李婉婷一开始有点害羞，但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等到教室，已经和陆淼有说有笑更加亲密。
　　“陆淼，我们坐一起。”
　　李婉婷拉着陆淼入座中间位置。
　　此时的高一（1）班，所到人数还只有十几个。
　　但小班化教育，一整个班级也就30人。
　　陆淼见班里同学来了一大半，立即开始观察起来，然后和瞧着比较好说话以及本就在聊天的那些同学交谈起来。
　　“哎陆淼……”
　　李婉婷喊了声，声音却小得很。
　　陆淼回头冲着一笑，“你坐，我给你打听班里情况去。”
　　然后，李婉婷就见着自己这位室友穿梭于教室各个位置，毫无拘谨和小心翼翼，游刃有余的和每一个陌生同学展开话题。
　　她笑得恰到好处，说话总是带着特别愿意倾听的表情，让人一看就有好感。
　　不止如此，每说一句话都是嘴角上扬的，微笑的模样让人能忍不住多说两句，也不会设防。
　　不像自己。
　　李婉婷想起自己初一那会儿刚进新班级，面对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手脚都僵住了。
　　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好不容易初中三年慢慢锻炼自己，这才有了之前寝室里勇敢打招呼的一幕。
　　而她之所以敢于打招呼，完全是因为初见时，陆淼灿烂的笑容。
　　这笑真好看，特别有感染力，好像一个发光的小太阳。
　　李婉婷坐在位置上，视线却是一直随着陆淼到处移动。
　　十分钟后，人回来了。
　　“我们班一共30个人，刚才班主任来过了，说是十点十分开班会，所以有些同学又出去了。”
　　“你往那边看，第一排坐着的那个女生是我们寝室的，睡我下铺，叫罗蓝。”
　　“你再往那边看，那里坐着的两个也是我们寝室的，一个睡你对面上铺，叫欧阳晓，另一个睡我对面下铺，叫宁如愿。”
　　“我问了她们仨，都说不知道第六个室友是谁，估计还没来吧。”
　　“哦对，我们班还有一个我初中同学，叫徐泽，我俩关系不错，以后介绍你认识呀……”
　　陆淼侃侃而谈，一个个细碎的信息往外蹦。
　　李婉婷默默接收，然后在大脑里快速消化，看向身边人的眼神越来越亮。
　　陆淼好厉害呀！
　　怎么就一点不怕生呢？
　　自己要是这么厉害，爸妈也不至于送来淮高锻炼了。
　　是的，李婉婷之所以来淮高，不是因为分数，纯粹就是父母觉得孩子太内向，送到学校交朋友来了。
　　毕竟，按照她的中考分数，是完全可以进市一中的。
　　但校风劝退，有钱有闲的爸妈一合计，读什么市一中呀，家里不差那点钱，去淮高。
　　就算成绩跟不上，大不了请家庭教师呗。
　　一门课请一个，就不信全科全包，还能让孩子的成绩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