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六零:土著女主的日常 作者:夏知楠 book_id=7554699851762519065 状态:完结 评分:8.3 字数:724261 章节:335 分类:年代 标签:现代言情|乡村|家长里短 在读:3.2万人在读 简介: 漫剧已上线,请大家多多支持呀! (年代土著+财迷女主+读书成长+亲情友情+发家致富+无cp) ps:作者简介无能,喜欢慢节奏的请移步正文 赵冬麦出生在1957年。 四岁那年,她攥着和她爹卖人参换来的270块钱,第一次知道,钱可以让人不挨饿。 后来她慢慢长大。 她帮不爱读书的朋友找到体校的路,让那个女孩从此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她在雨夜里送走被亲娘送进男人屋里的二姐,帮她逃出那个家。 她把钱和吃的塞给被赶出门的二哥,让他去了北京重新活一次。 她见过舅舅死前的回光返照,见过许多人挣扎在生活里的模样,也见过一个穿旧布鞋的科学家走进田里的背影。 她读了很多年的书,好不容易才从山里走出去最后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 她帮过的人,后来都成了各自路上的人。 而她选了另一条路—— 走向那些还没被看见的田野,为了让所有人都不饿肚子,她选择走上高位,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 第1章 爹,咱分家吧   爹,咱分家吧!”   “啪!”   赵大流拍死一只趴在他脖梗边吸血的蚊子,用耙子捞了最后一耙松针扔进宽口的背筐里。   “麦苗,来,给爹踩一下。”   赵冬麦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扔,撅着屁股蓄力往筐里一冲,锭坨大的人一下子就把蓬松的松针压下去三分之一。   “得嘞,拿着耙子。”   耙子横耽在背筐上,赵冬麦抱着手就往上一趴,稳稳当当。   赵大流蹲下身,轻松的背起背筐,长长的“吁”了一声跨步就往山下走。   赵冬麦在背筐里面调整了一下姿势。   “爹,考虑一下呗。”   赵大流有些头疼。   这娃儿脑壳坏掉了,自从那次他娘不小心把这娃儿忘在山上,找回来以后就整天念叨着分家。   指定是队里那些碎嘴婆娘背地里嚼舌根被她学了去。   “行,爹会考虑的,不过这话可别叫你奶听见了。”   赵冬麦哪里听不出这是在敷衍她。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又不傻。”   那老太婆坏的很。   被她听见还得了。   “爹,我娘啥时候回家。”   “过两天。”   “你前天也说过两天,两天都已经过去了还没回。”   “这回是真的,过两天就回了。”   “那我今天可以自己睡吗?”   “你还小,自己睡要被老变婆抓走。”   “又骗小娃,哪有老变婆。”她觉得她奶比老变婆还可怕。(老变婆,方言里专门吃小孩的怪物)   “嗨!你这个小麦苗,还哄不住了哇!”   赵大流有些高兴。   他家麦苗是个聪明娃。   整个老赵家也没谁有她机灵的。   赵冬麦伸手从衣裳兜兜里摸出一根红薯干舔了两口,又珍惜的放了回去,得意洋洋:   “那可不,爹,你别拿我当三岁小孩哄了,我已经四岁了,是大孩子了,我听柳奶奶说,隔壁铁柱哥四岁的时候早都已经自己睡一屋了。”   赵大流心想,那隔壁铁柱是个傻的,他爹妈想给他生个弟弟才让他自己睡一个屋,这哪能和他闺女比。   嘴上却道:“行行行,你今天自己睡吧,半夜要是害怕就嚎大声点,爹听见了就来救你。”   “那可不能变卦。”   赵大流害了一大声:“这话说的,爹从来不哄人。”   她爹老把她当小孩忽悠,不过能达成目的就行。   这样她就可以半夜去摸鸡蛋了!   她都观察好久了,老赵家养的四只鸡,有一只老半夜下蛋。   她奶奶每天早上四点就起床。   她只要在这之前去把蛋摸了就行。   想想香香滑滑的鸡蛋羹。   赵冬麦嘴角留下一溜可疑液体。   咂咂嘴,又把那根已经变色的地瓜干掏出来舔了舔。   没解馋。   奢侈的用小米牙咬了一小块下来。   不过也是含在嘴里没舍得嚼。   一嚼就忍不住咽。   这样含着能解馋。   “我咋闻着地瓜干的味儿了?”   赵冬麦点点头,含糊道:“舅妈给我的,还有一根呢,你要不?”   赵大流想想那甜滋味儿,咂了咂嘴。   “你啥时候见爹吃过这玩意儿,爹打小就不爱吃,就你们小女娃家家的喜欢。”   赵冬麦想了想,确实没见他爹吃过这玩意儿,也不劝了。   老赵家离着后山不远,下山快,赵大流步子大,走了半个小时就到家了。   老远赵冬麦就听见她奶叫骂的声音。   “……一家子没良心的,老娘连旧社会长工都不如……一天天早上鸡都不叫就起来招呼你一家老小吃喝,去地里干了一早上活路回来冷锅冷灶!你一家子都是没长眼的懒货,连个火都不晓得给老娘烧起的,一家懒货……”   赵老太一边骂一边摔摔打打,言语极尽刻薄。   赵大流默默把背篼放到柴房,把松针先掏到旁边,又把底下的柴火整整齐齐的码好。   赵冬麦早从筐里一溜烟跑出去了。   她才不稀得听他奶念叨。   赵老头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子上抽烟。   赵冬麦摸了摸鼓鼓的小兜兜,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一溜烟又跑去三房的屋子里。   再次出来的时候兜兜顿时瘪下去不少。   她看着这一家人,大伯二伯还在地里没回来,大伯娘和俩堂哥也不见人影。   赵冬麦脚趾头一想就知道,这娘仨指定是开小灶去了。   二伯娘在厨房被老太太盯着骂,春草春花春叶三姐妹洗衣的喂鸡的扫地,没有一个敢让自己闲下来的。   她眼尖的发现赵老太骂完二伯娘准备物色下一个目标。   立马捂着兜兜跑到了赵老头旁边。   挨挨凑凑的故意扛着小奶音问道:“爷,你这烟是啥味儿的?”   赵老头没想到小孙女胆子还挺大,居然不怕他。   虽然不喜欢女娃,还是道:“没啥味儿,呛人的很,你女娃家家的,见着抽烟的离远些。”   赵冬麦歪歪头,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想起自己的目的,肉疼的从兜兜里掏出两个小核桃。   “爷,这是我和我爹在山上捡到的核桃,给!”   赵老头一张老脸皱巴得不行,看了她一眼,小手里俩不大的山核桃显得格外的大。   摆摆手:“爷老了。吃不动,现在粮食不好找,你自己留着吃。”   赵老头愁苦着一张老脸,眼看已经60年底了,这老天爷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痛痛快快的下几仗雨。   再这样旱下去老百姓都快没活路了。   赵冬麦闻言心一喜,差点就把好不容易递出去的东西收回来了。   她努力把口水咽下去。   “有牙就能吃,我娘说了,有好吃的要孝顺爷,爷养大了我爹又要养我们很不容易!”   说完一把把核桃塞进赵老头手里就甩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走了。   赵老头捏着两个核桃望着赵冬麦跑走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不少。   这话可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这一辈子啊,过的苦,爹娘被鬼子杀了,他小小年纪就要养弟弟妹妹,后来得了传染病,弟弟妹妹也死完了,他命硬,活了下来。   硬是凭着自己一双手攒下如今家业,也就是这五间泥坯房子外加十几亩旱地了。   还养大了五个娃,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除了小的那个幺儿,大的四个也都尽力让他们成了家,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七个了。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他累不累。   没想到这个小的倒是有良心。   赵老头看了一眼在柴房忙碌的老三,摇摇头。   可惜了,是个女娃。   (避雷预警,本书非爽文,作者本人觉得也不憋屈,但是喜欢大爽文的友友们可能不喜欢,本来不想写在正文,但是连着几天都有宝子阅读后给差评说不是爽文,我不知道大家对爽文的定义是什么,我个人觉得女主是土著成长向的,她不是穿越不是重生,天然对父母有情感需求,请大家结合本书背景和女主所处环境理性看待。   不喜欢的可以随时划走,但是接着好几条这种差评,我真的很伤心……   PS:如果是觉得我写作方面有问题,或者错别字情节逻辑严重出错的,欢迎指出来,如果只是单纯胃口不合,划走就行,谢谢谢谢) ---------------------------------------- 第2章 半个鸡蛋   饭还没好,赵冬麦熟门熟路的从菜地里绕到大房的窗户外面。   从已经磨的有些光滑的窗框一角掀开土布拼凑的窗帘。   她踮起脚往里望去,大伯娘黄翠云撅着屁股在柜子里掏东西,只见大堂哥赵兴国和二堂哥赵兴家正一只手拿着一个油乎乎的麻花,另一只手举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吃得正高兴。   赵冬麦心里骂赵老太偏心。   她捏着嗓子开始学猫叫。   “喵~”   “喵~”   屋里的赵兴家浑身一僵。   很想装作没听到。   可大粪的味道突然从嘴里冒出来。   他耷拉着脑袋,苦着脸把还没吃完的半个鸡蛋老老实实的揣在兜里。   “娘,我要拉屎!”   黄翠云皱眉:“拉屎都要跟老娘说,要老娘帮你接着啊!”   赵兴家嘿嘿一笑,一溜烟跑了。   黄翠云忙喊:“吃完再去!”   不过赵兴家已然跑远。   到了老地方。   赵冬麦果然早就在那等着了。   小手一伸:“拿来。”   赵兴家抿抿嘴,有些憋屈的看着这个最小的堂妹,不情不愿的伸手从兜里掏出半个鸡蛋。   赵冬麦一把抢过来。   “拿来吧你!”   白嫩的鸡蛋上赫然是几个黑乎乎的手印。   因为刚刚被赵兴家揣在衣裳兜里,还沾了一些渣子和草沫沫。   “真埋汰!”   苏秀秀带孩子干净,所以赵冬麦卫生习惯很好。   她小心的掀起衣裳擦了擦,然后两口就塞进嘴里。   鸡蛋的香味让她享受的眯起眼睛,一边嚼一边交代:“下次吃东西记得把手洗干净啊。”   见赵兴家一脸不情愿。   “不洗干净吃东西,会生病,肚子疼。”主要是她嫌弃。   赵兴家偷偷撇嘴。   不大个人,就她瞎讲究,他们队里谁不是这样?   “你别不服气,就像前头那个王二毛,他就是因为不讲卫生,前几天生病,从屁眼里拉出好长的几根大虫子,看病吃药花了好些钱呢!”   赵兴家今年已经八岁了,他也是拉过虫子的,当时她娘找了药给他吃。   那虫子一头在屁股里,一头在屁股外面,还会动,他大哥更惨,虫子从鼻孔和嘴巴里爬出来。   “咦~~”   赵兴家打了个寒颤。   原来这都是因为不讲卫生乱吃东西吗?   仔细想了想,全家好像就三婶家的春兰和冬麦没长过。   当下心里便信了几分。   老老实实道:“知道了。”   “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谁叫你是咱家对我最好的哥,我这才跟你说的。”赵冬麦忽悠上线。   不大个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她玩儿得溜溜的。   赵兴家默。   舌头从牙缝里舔了一些残存的鸡蛋黄,咂巴咂巴嘴。   嗯,蛋黄味。   “那我待会儿吃饭就把手洗的干干净净的。”   冬麦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满意的拍拍屁股拍拍手。   饭点啦!   回家吃饭咯!   赵家的晚饭是米糠糊糊。   粘糊的,喝一口草味儿。   年成不好,平日里都是一天一顿。   最近农忙,人吃不饱就没力气干活,,再舍不得,赵老太也狠心加了两把米糠,浓浓的吃上两顿。   糠糊糊割嗓子,还不如喝稀的,好歹没那么豁人。   再想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的灾年,大人们都食不知味。   只有冬麦吃得一脸满足。   毕竟她从小就是吃的这些东西。   糠糊糊就是她们家最主要的吃食,今天的糠糊糊里面还有一些绿色的不知名草叶子。   冬麦觉得吃得饱饱的,顶饿!   她有些高兴,吃饱了晚上就可以不用喝水啦!   至于难吃?   那有啥,总比饿肚子好呗。   小小的脑子里能想到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鸡蛋了。   赵大流看着小闺女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心里酸得厉害。   都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不过好在今年地里多少有些收成,日子总比去年好过。   吃完饭冬麦迫不及待的指挥赵大流搬着她的小被子去隔壁房间。   其实也只是赵大流两口子这间屋用板子隔出来的一个小间罢了。   因为她姐姐春兰已经七岁了,得自己一个人睡。   小小的屋子放下一张竹床之外又放了一个藤编筐便再也没有空余了。   床的另一头有一个窗户,不算大,现在正开着,刚好能看见赵家的鸡窝。   天热的时候开窗就是一股鸡屎味。   所以这间屋被分给了三房。   还有一间更臭的,后面是猪圈。   被分给了二房……   不过猪圈已经空了好几年了,反正冬麦印象里家里就没有过猪。   当晚冬麦早早就睡了。   小孩子觉多。   但是为了好吃的,冬麦还是凭着意志力提前醒了。   “沙沙沙。”   “沙沙沙。”   黢黑的鸡窝旁一只小手小心的摸索着。   手指不会儿就碰到一个温温热热圆溜溜的东西。   冬麦飞快把鸡蛋扒拉出来,熟门熟路的踮着脚从窗户翻了进去。   幸好这窗户矮,不然她还真够不着。   怕把鸡蛋压碎了。   冬麦特意把它安置到了装满东西的藤筐里面。   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就呼呼大睡。   最近农忙,赵老太干了一天活,第二天早上破天荒的睡了个大天亮。   等她睁开眼看到亮光的那一刻顿时就吓醒了。   随手摸了件衣裳披上匆匆忙忙就出了门。   ——直奔鸡窝。   “沙沙沙。”   “沙沙沙。”   皱巴巴的老手一阵摸。   不久就摸出了两个圆溜溜的东西。   赵老太心头一松。   还好还好,蛋还在呢!   捏着两颗鸡蛋转身就回了屋。   赵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和粮食全在老两口屋里。   赵老太嘟囔:“今天又有两只没下蛋……”   没得吃的,鸡蛋本来就小,四只鸡有时候一天一个蛋,有时候一天两个,三个。   反正很少有四个。   为了防蛋被偷,赵老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鸡蛋。   等她再次出来,瞅瞅左边的两间屋子,大门紧闭。   看看右边的两间屋子,大门紧锁。   她拧眉。   不高兴的扯着嗓子:“一家子懒货,老娘只要一天不起来张罗一家老小就在床上懒起了,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媳妇日子有你们好过,还得老婆婆招呼你们几张嘴!”   “王招娣!死哪儿去了?!耳朵聋了!?啊?喊半天不知道应一声!?”   赵老太在院子和厨房来回摔打。   “我看你们一群懒货是想等着老娘给你们松皮!还有老大家的,老三家的回娘家了你也回娘家了?!你两个娃儿不吃饭啊?你男人不晓得吃饭啊?一天天只要老娘手不到脚不到你们饭就不吃了,日子就不过了是不是?!赶紧给老娘滚起来该做饭的做饭,该收拾的收拾!!!” ---------------------------------------- 第3章 一碗鸡蛋羹引发的血案   王招娣昨天跟着男人背了一天的玉米,累的狠了,一不小心就多睡了会儿。   听见赵老太的声音一下子就惊醒了。   忙扯了衣裳就出了门。   床上的赵大川烦躁的骂了一句。   王招娣赶紧放轻了动作。   满院子都是赵老太的声音。   冬麦左耳进右耳出,在竹床上撅着屁股睡的香甜。   梦里的她面前有好多好多鸡蛋。   她都能吃一个扔一个,别提多幸福了!   “嗯~~鸡蛋~~香~~”   赵大流本来是准备喊闺女起床,猝不及防听见她的梦话。   顿时脸上就苦涩起来。   都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抿抿唇,也不叫了。   转身出门拉着赵老太娘俩嘀嘀咕咕了一阵。   很快赵老太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吃鸡蛋羹??!!她一个死丫头片子赔钱货也配吃那好东西?老娘看你做梦比较快,黑心肝苏秀秀倒是躲得快,农忙了回自己娘家去帮忙,把这赔钱货留在老娘这吃老娘的粮食就算了,还要吃鸡蛋羹?真当自己的地主家小姐了,也不想想自己一副烂皮子配不配,没那命还有那病!鸡蛋羹没有,老娘烂命一条你拿去!!”   赵大流看他娘骂得越来越难听,脸色也越来越黑。   “麦还不满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长身体?老娘把老娘骨头里的油都榨给她她要不要?”   赵兴家揉着眼屎隐约听见他奶说鸡蛋羹,顿时瞌睡都飞走了。   拉着赵兴国就冲过去一人抱住赵老太一只手。   “奶,奶,鸡蛋羹,我们也要吃鸡蛋羹!!”   “吃吃吃,饿死鬼投胎啊吃,老娘给你一泡屎你吃不吃!”   一听这话赵兴家条件反射就有点反胃。   捂着嘴到一边去yue了。   饭桌上谁也没动筷子。   今天的早餐还是米糠糊糊。   照往常大家都吃上了。   再难吃也是粮食,能填饱肚子不是。   可瞧着那三碗黄澄澄,颤巍巍的鸡蛋羹,硬是没一个人动筷子。   心里不舒服。   但是谁也没说话。   黄翠云和赵大山两口子没开口是因为鸡蛋羹他们俩儿子有份。   老二赵大川和王招娣也没开口,因为他们只有三姑娘,在这个家抬不起头挺不直腰杆。   老三赵大流黑着脸也没开口。   虽然鸡蛋羹要到了,但是听了他娘骂麦苗和他媳妇那些话他心里不舒服。   二房三姐妹也不敢说。   因为她们是女娃,是赔钱货。   不配吃好东西的。   可是瞧瞧三叔旁边那一碗闪亮的鸡蛋羹。   为什么麦苗也是女娃,就能吃鸡蛋羹呢?   三姐妹胆子小,不敢问,只默默咽口水,扒拉着碗里比大人稀了不少的米糠糊糊。   赵冬麦还没起。   赵大流不高兴,不让赵老太叫他闺女。   等冬麦顶着鸡窝头,趿拉了破洞的鞋子过来的时候,一家子都吃了一半了。   她抽抽鼻子。   啪嗒啪嗒跑过去,看着自己爹旁边那碗黄灿灿的鸡蛋羹,小嘴惊讶得张得溜圆。   “爹!这是给我的吗?”   不可置信的小奶音。   赵大流瞧着小闺女高兴,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忍不住柔和了眉眼。   点点头:“快去洗了脸来吃。”   不用他说,赵冬麦以风一样的速度收拾了自己风一般的卷进饭桌旁坐好。   小心翼翼的用赵大流给她做的木勺子舀起一块颤巍巍的蛋。   那嫩滑的口感,伴随着小葱的清香。   时隔一年,她终于又吃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鸡蛋羹!   老天爷哟,她发誓,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连吃两口,冬麦聪明的脑壳上线了。   她跳下凳子,小手捧着自己的小碗,格外小心的走到了赵老头身边。   用自己的小木勺舀了大大的一勺鸡蛋羹送到他嘴边。   “爷爷,啊~吃鸡蛋羹,可香可香了!您待会儿还要干活,麦苗还小,帮不了您,您吃口鸡蛋羹,就会有好大好大的力气,干活就不会那么累啦~”   赵老头心头一震。   诧异的望着小孩干净的眼睛。   里面倒映着自己苍老的面容。   心中百转千回。   一时间竟觉得鼻子有些酸。   “爷爷不爱吃,麦苗自己吃吧……”   不等他话说完,麦苗:“鸡蛋羹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哎呀呀呀,麦苗手酸,鸡蛋羹要掉啦,爷爷快快快张嘴张嘴!”   赵老头他们这个年纪的最害怕浪费粮食。   闻言下意识就张开了嘴。   直到嫩滑的鸡蛋羹进了嘴里。   他有些舍不得咽下。   他上次吃鸡蛋羹,好像还是他爹娘在的时候。   后来啊,他当了爹,当了爷爷,鸡蛋这种金贵东西,就都是孩子吃的了。   麦苗笑眯眯的,像只奸计得逞的猫。   端着自己的小碗回到自己的位置,趁赵大流不注意,又挖了一大块放进他碗里。   “爹也吃!”   想了想,又挖了小小一勺打算喂给她爹。   她刚刚用勺子喂她爷了。   她有点嫌老头埋汰。   赵大流想说自己不吃,可看着自家小闺女执着的伸着小手。   老父亲红着眼睛一点一点吃着这不大一点鸡蛋羹。   心里像被李逵砸了几拳一样难受。   都怪他这个当爹的没用……   冬麦高兴了,挖着鸡蛋羹吃得开心。   她爹每天都漱口,她不嫌她爹埋汰。   赵老太不高兴了。   凭啥老头子和老三都有就自己没有?   那鸡还是她养的呢!   可瞧着老头子那感动样,她黑着脸喝糊糊,明智的没有开口。   呸!   今儿这糊糊咋那么难喝?   肯定是老二家的又没好好熬,狠狠剜了王招娣一眼。   王招娣手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赵大山和黄翠云两口子也不高兴。   瞧瞧别人家一个赔钱货都知道心疼自个儿爹。   自家两个傻小子吃得头都不抬,没事儿人一样!   尤其是赵大山。   他自诩长子,从小待遇就和三个弟弟不一样。   结婚了以后更是,就自家生了两儿子,老二老三家都是姑娘。   儿子这是他的底气。   可老三的闺女才四岁,就知道心疼自己爹。   自家俩儿子比她大那么多,都没有孝敬过自己这个爹。   赵大山迟疑的想,都说三岁看老,照这样自己老了还能指望上他们吗?   黄翠云见不得老头子那眼皮子浅的感动模样,阴阳怪气:   “哟~麦苗这懂事儿的,别人家四岁小孩还在玩泥巴呢,瞧瞧咱们麦苗都会讨好大人了咯咯咯咯咯!”边说还意味深长的边看赵大流。   话里话外都说麦苗小小年纪有心机不学好,指不定就是大人教的。   “啪!!”   赵大流还没开口,赵老头先发作了。   “老大,你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他一个老公公不好跟儿媳妇说,但是自己儿子他还是能管教的。   怎么就见不得一个小孙女孝顺他了!   “还有兴国兴家,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整天游手好闲!吃完饭全都给我下地去!做不了重的就去砍草,捡苞米棒子!”   老老实实吃饭没作妖兄弟俩:天塌了啊!!! ---------------------------------------- 第4章 父女情 春草羡慕   赵兴家嘟囔:“为啥我们要去下地?”   赵老头眼一瞪:“你二叔家春草她们三个比你还小,人家早都帮家里做活了,就你们俩整天游手好闲!”   赵兴国不服:“爷爷,我每天都挖虫子喂鸡了!”   也不想想,谁家十二岁的小伙子还在挖虫子,那都是三四岁小孩儿的活,说出来也不嫌磕碜,他老头子都臊得慌。   “别给老子废话。”   他转头:“赵大山,你自己儿子自己管,反正今天老子必须在地里看见他们!”   于是一家子除了二房三姐妹和冬麦,有一个算一个整整齐齐的都下地去了。   三姐妹年纪不大干活麻利得不行。   洗衣服的扫地,整理柴火喂鸡,零零碎碎的事情不老少。   冬麦挺着小肚子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中午干活的的人是不回家休息的,干活的地方远还没水,所以最大的春草中午要烧水送去地里。   以前老赵家是不喝开水的。   后来领导人说了,呼吁大家喝开水,不容易生病。   很多人都不当回事,不过赵老头作为一个见过大领导的有见识老头,向来把大领导的话奉为圭臬。   眼看着春草开始烧水了,冬麦连忙自告奋勇。   “大姐姐,我帮你看着火吧!”   春草有些犹豫。   小堂妹可是三婶的眼珠子,一贯是不让干活的,可自己的衣裳还有好多没有洗完。   送水回来都大下午了,她还得煮饭。   要是奶回来看她衣服没洗完又要骂她了。   爹娘可不是三叔三婶,不会帮她说话的。   春草有些羡慕。   虽然奶骂三叔和她爹一样多,但是奶要是骂麦苗三叔就不依。   最后还是点点头。   “麦苗儿,你就坐在这个小板凳上,千万不能伸手到火里面去,也不能碰锅,知道不。”   麦苗用力点点头:“我知道,我一定听话,大姐姐,你快去洗衣服吧,不然奶骂你!”   等春草走了,麦苗从兜兜里把鸡蛋掏出来,咕噜一下子就把它滑进锅里。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一只看着外面三姐妹的动向,一只注意锅里的鸡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拿着两根细棍子把鸡蛋捞出来,也顾不得烫就揣进了自己的小兜兜。   顺手把两根棍子扔进火坑里,,扯着嗓子喊春草:“大姐姐!水滚啦!!”   春草还差两件衣服没洗完。   不过这两件不难洗,让春花洗也行。   她擦擦手,装了水就急急忙忙出门了。   春草自顾自的往前走,根本没注意自己后面有个小尾巴。   直到路过一处田埂,一个婶子正好站起来伸个腰杆,眯着眼睛看了看,突然出声:“哎。春草丫头哎,你瞅瞅你后面那是不是你们家麦苗儿哎!”   春草闻言猛的一扭头,远处那个小不点还真是麦苗儿!!   她瞪大了眼睛!   麦苗儿啥时候跟来的?   冬麦见被发现了,连忙小跑着过来,也不害怕。   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仰着头:“大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春草摇头:“不行,还远着呢,路不好走,你还小,快回家去!”   麦苗眼珠子一转,眨巴着双眼一脸无辜:“可是我不认得回家的路。”   “大姐姐你就带着我吧,我会好好走的。”   春草想请人帮她看着麦苗,但是放眼望去家家都在地里忙活,根本没人有空看着她。   最后只能认命的带着麦苗走。   赵家所在的小队分到干活的这一块地是连片的,足有十几亩。   赵老头每次来这干活都不说话。   因为这边的地有一半原先都是他家的。   现在在自家土地干活挣公分,地里的粮食得交了公粮才能分到各家。   好在队里没粮,年中的时候不再吃大锅饭了。   日子好歹有点盼头。   如今每天干活都有计分员算工分,这可是跟年底分多少粮挂钩,大家伙干活都努力了不少,再不像以前干多干少都一样,一个一个的比懒。   春草认得地,站在田坎子上双手合成一个喇叭,清亮的童音就散开来。   “爷!奶!喝水啦!!!”   喊了两声就熟练的把各家的水分好。   麦苗自己抱着自己家的,眼巴巴等着赵大流过来喝。   赵大流穿着一件褂子,掀起衣角随意擦了一下汗水,惊讶道:“麦苗怎么来了?”   麦苗掐着小甜嗓:“麦苗求大姐姐带我来的,爹干活辛苦了,我要给爹送水喝!”   “爹的好闺女!”   赵大流一把抱起麦苗,空出一只手打开竹筒仰头喝水。   麦苗乖乖的看着他喉结滚动。   赵大流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麦苗突然道:“爹,我想尿尿。”   赵大流闻言:“想尿尿?急不急,急那就蹲在这尿了。”   麦苗夹着腿着急的小跳着。   鸡窝头摇成拨浪鼓。   “不,我要去树林子里,爹你快带我去,我憋不住啦!”   赵大流想起自家媳妇的话,女娃不能在外面随便乱尿尿。   抱起麦苗就往林子里去了。   黄翠云翻了个白眼。   “死丫头片子还瞎讲究,早晚还不是要被男人看。”   王招娣垂眸捏了捏春草的手。   她觉得大嫂说的不对,因为她就没见过大嫂在男人面前尿尿。   她觉得三弟妹说的对,她回去也要跟春草她们说,不能在外面随便尿尿。   万一被人看见坏了名声怎么办?   这头树林子里。   赵大流行找了个灌木丛把麦苗放下。   交待道:“麦苗儿,就在这,你好了就喊爹嗷。”   说完就要走,麦苗一把扯住他的衣裳袖子。   “爹,我不想尿尿。”   赵大流蹙眉:“怎么又不想尿了,不会是憋回去了吧,要不要爹把你?”   麦苗狂摇头:“不用不用不用,爹,我本来就不想尿尿,我是故意骗奶他们的。”   变戏法一样从自己贴身小兜兜里掏出来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赵大流一愣。   “苗儿啊,你偷你奶的鸡蛋了?”   麦苗不赞同的摆摆手:“读书人的事情哪能叫偷呢?那是借!”   “那你还不?”   麦苗诚实摇头。   “小丫头,你跟谁学的,你斗大的字儿都不认识半个,还读书人。”   “好了,拿都拿了,爹给你放风,你赶紧吃!”   “我是给你带的,我都煮熟了,爹,快吃,我早上吃过鸡蛋羹了,我不馋。”   赵大流:不馋你倒是别流口水啊。   “爹是大人了,以前吃过可多可多鸡蛋了,你还小,长身体呢,你吃,赶紧的!”   冬麦歪头想了想:“那我俩一人一半。”   不大个鸡蛋,父女俩人分着也就是一人一口的事儿。   冬麦把蛋壳揣好了。   打算回去磨细了喂给鸡吃。   她看队里养猪场的爷爷就是这样干的。 ---------------------------------------- 第5章 掉粪坑 害人精   这一干就是一个多月,赵兴家兄弟俩累够呛。   好不容易收完粮,迫不及待的跑出去玩了。   眼看天凉了,赵家的男人们都要上山去砍柴。   女人们忙着浆洗修补衣物,就连小孩子们也是不得闲的。   当然,这里指的是二房三姐妹。   俩孙子老太太是不舍得使唤的,麦苗还小,使唤她老三那倔驴就要犯病。   于是麦苗跟着兄弟俩出去玩了,作为交换还给两人分享了她的秘密基地。   赵兴家都求她好几次了。   “苗儿啊,这拐枣能吃不?”   冬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咋不能吃?我都吃过了,可甜了!胡爷爷说这就是因为这肥力够,这拐枣才能结好多果子呢!”   赵兴家愁得不行。   他是真不知道麦苗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密基地在猪屎堆里。   “可是这真是好大一个粪坑呀,万一不小心掉下去……”   那岂不是要变成一个屎人?   赵兴国也有些犹豫,他娘经常给他们开小灶,他也没有那么馋。   冬麦翻了个小白眼:“那我去找铁柱哥,他爬树可厉害了,肯定能都摘下来!”   她以前都是和铁柱一起来的。   小孩哥哪受得了这个!   当下拍着胸脯就拦住她:“不就是爬个树吗?有啥不敢的?我赵兴家在十里大队都是响当当的爬树好手,那铁柱一个傻子他爬得明白吗他?”   冬麦:“要不咱找个长树枝试试能不能打下来呢?”   “那不是打到粪坑里去了?多浪费呀!没事,我能成!”   为了证明自己,他蹭蹭蹭两下就爬上了拐枣树。   剩下没被摘的那一支就在粪坑上面。   冬麦提起一颗心,道:“二哥,你小心点啊!”   “放心,我的技术可不一般,接好了!”   他抓着一把拐枣往两人这扔过来。   两人抓着拐枣欢呼!   赵兴家得意极了,又往前面爬了一截。   冬麦和赵兴国连忙喊:“够了够了,到这就行了,前头枝条太细了,你把你旁边的摘完就行。”   赵兴家强忍着呕意。   “那算什么,我还能在往前去呢!我的技术啊———”   “噗通!!!”   “哦豁!”   赵兴国大叫:“兴家!兴家!”   冬麦拔腿就跑。   赵兴国也没顾上她。   “胡爷爷!胡爷爷!!!有人掉粪坑里去了,快去救救他!胡爷爷!!”   胡思文抠了抠耳朵,正在翻看养猪手册,在里面反复看防猪瘟的的药。   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了,该交任务猪了,队里也要留两头杀,最近有一头精神不好,虽然打了针,但他生怕是猪瘟,赶紧配点药给其他猪吃吃,多少能有点效果。   “胡爷爷——”   胡思文眯起眼睛:“是麦苗儿吗?”   冬麦气喘吁吁的一顿说。   “什么?!掉粪坑了?!”   胡思文连忙跟着冬麦往粪坑走。   就在猪房后面,绕半个圈就到了。   两人到的时候赵兴家拽着赵兴国找来的一根细棍子哭个不停。   “兴家!你用力啊,像游泳一样,往前游过来!”   赵兴家闭着眼睛闭着嘴狂摇头,他不敢,他不行,好臭啊啊啊啊!!!   随着他摇头的动作,猪屎四溅,好些都跳到了赵兴国身上。   “!!你别甩!臭死了!再甩我就不管你了!”   “大哥!我找胡爷爷来了!他帮我们捞二哥!”   见着大人赵兴国松了口气:“胡爷爷,兴家——”   胡思文站定,望着粪坑一拍脑门,这记性!   他忘了,队里的粪坑刚挑过!   收完粮食要肥地,刚好把猪肥用了。   牛粪和人粪是播种的时候才用的。   见他没动静,赵兴国有些着急。   手里的细棍子一扔,一把把冬麦推了个屁股蹲。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吃什么拐枣,兴家才不会掉进粪坑!这下他肯定要死了你这个害人精!”   胡思文哎哟一声把冬麦拽起来。   “麦苗儿,没摔着吧?”娃儿才四岁,赵兴国都十二了,可别摔出好歹了!   冬麦愣愣的摇头,小手不安的拧着。   “嗨,小子,听见没,粪坑里面那小子,你站起来试试呢?”   赵兴家还是哭个不停,根本没听到。   胡思文加大了声音:“我叫你站起来,这粪坑才挑过,拢共没有你腰深,男孩子家家嚎个什么劲儿,赶紧站起来!”   赵兴家被吼了也不敢嚎了,试探着站起来。   …………这   赵兴国瞧着只淹到自己蠢弟弟大腿的粪水陷入了沉默。   胡思文把收拢到一边的一根长长的豆角架子伸过去。   “拉着棍子上来!”   害怕被打,三人去了小河边。   这里原先是条大河,,现在变成了小河,水不深,平日里就是大家在这洗洗衣服啥的。   真正的小河已经没水了。   两人捏着鼻子帮着赵兴家涮了又涮。   瞅着是干净了,但身上若有若无的猪屎味儿还是浓重。   不等他们回家,黄翠云拎着棍子就找来了。   涉世未深的三小只根本不知道。   一个屎娃一路滴着粪水去了小河边的消息在这农闲的时候是多么劲爆。   加上旁边的赵兴国和冬麦。   大家伙儿一下子就猜出了是谁家的娃。   赵兴家和赵兴国都被狠狠抽了一顿。   冬麦倒是没被打,但是黄翠云一直阴阳怪气的骂她。   回到家,新仇旧恨这么一加上。   冬麦光荣的被赵老太罚跪了。   要是往常,她肯定不会老老实实的跪。   但是她觉得今天这事自己确实有错。   她都听大伯娘说了,那粪坑以前可是真淹死过人的。只是他们运气好,刚好粪坑被提前舀走了粪水。   所以她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罚跪。   两个小手被冻得发红,湿透的衣服都冻成了冰碴子也没吭声。   等男人们砍柴回来的时候冬麦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   赵大流回家一眼就看见了空荡荡的院子里跪着的那个小小的人儿。   他顿时目眦欲裂!   “麦苗儿!!”   “碰!!”   背上的柴火就这么掉在地上。   赵大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麦苗,怎么了这是,你咋一个跪在这?!”   冬麦感觉自己晕乎乎的,身上也麻麻的。   看到她爹嘴就是一瘪:“爹,我害了二哥,我带着二哥去摘拐枣他掉进粪坑里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不是害人精……”   一句话说完小小的人软趴趴的就倒了下去。   赵大流抱着她只感觉她身上的衣裳冻得都快结冰了,脸蛋红的简直要滴血。   伸手一摸,烫得他的手都开始颤抖。 ---------------------------------------- 第6章 烧成傻子   赵老头也过来看。   摸了一下冬麦的脸,皱起眉。   “烧的厉害,老三,娃身上衣裳都是湿的,赶紧给她换个干衣裳,我给你拿钱送她去公社医院看看!”   烧成这样只怕队上的赤脚大夫是没办法的。   可别烧傻了。   赵大流感激的看了一眼他爹,连忙抱着冬麦回了房间,随便找了两件干衣服就给她换上。   赵老头拿着十块钱出来。   赵老太跟在后面嘴里不停道:“一个丫头片子,发烧了睡一觉就好了,去什么公社医院?有什么精贵的,谁家发烧不是睡一觉就好的,钱多了烧得慌是不是,不许拿!”   赵老头一甩手。   警告:“陈二妹!”   赵老太一抖,不敢再说了。   老头子的脾气可不好。   她也是不敢真惹他发火的。   不过心里还是愤愤不平,不就是个丫头片子吗?一个赔钱货也值当他另眼相看。   赵老头目光阴鸷的看着她。   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家大冬天给四岁的小孙女罚跪把人冻死了,他还要不要在这队上做人了?   “老三,你把钱拿着,我已经叫你二哥去接牛车了。”   赵老太心疼的瞅着自己的大团结到了老三手里,难受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赵老头让赵大川跟着去了,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人能走开了回家来报个信。   “笃笃笃!”   来的竟然不是板车,是拖拉机!   开车的是大队长的儿子,十里大队唯一的拖拉机手。   赵大流顾不得客气,连忙抱了一床棉被铺好,又把冬麦抱上车。   “良田,大恩不言谢,今天这事我赵大流记心里了!”   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赵良田嘿嘿一笑:“三叔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自家人,反正刚好今天我也是闲着,娃还小呢,可拖不得!”   赵老头按辈分算起来他也得喊一声伯爷呢。   只是没那么亲罢了。   不过他爹是大队长,每个月除了工分还有两块钱的补贴,他姐姐嫁到了公社,两口子一个正式工一个临时工,也算宽裕,时不时也会补贴一下娘家,加上他自个又有技术。   家里条件好,也乐意偶尔帮一下别人。   不求别的。   结个善缘嘛!   再说了,正常人也不会让他白跑,起码也会管一顿饭。   就算人家真当成理所应当,那以后正好减少来往。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我昨天听我姐说她婆婆最近身体不舒服也住着院呢,待会儿我去找找,要是可以的话让麦苗插个队,早点看看。”   说起来唏嘘。   如今都这么穷了,农民舍不得花钱看病,有点不舒服都是靠熬。   可这公社医院一年四季也不缺病人。   哪回路过都是爆满。   赵大流感激得不停说着谢谢。   搂紧怀里的小人,赵大流目光发狠。   麦苗儿就是他的命!   要是今天真有什么好歹,赵家一家子都别想好过!   人心都是偏的。   他俩闺女,春兰性格腼腆,和他这个爹不算亲近,他一个男人,也不好跟闺女说太多。   这个小的,刚出生的时候看到是个姑娘他也有些失落,这年头,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可她从睁开眼就和他这个爹亲。   不管饿得嗷嗷哭还是怎么,只要他一抱,马上就乖乖的。   闺女对他好,体贴他,可这一错眼的功夫他活蹦乱跳的娃儿就闭着眼不省人事了,他怎么能不气!   赵大川坐在旁边抿唇,他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   心里觉得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至于得罪老娘吗?   不过看自家三弟这黑脸包公样他明智的没有开口。   通了赵良玉婆家的关系,冬麦插了个队做了检查,她家老太太还把床位让给了冬麦。   赵大流跑上跑下缴费拿药。   赵大川去外面给几个人买吃的。   人家良田跟着跑前跑后还搭了人情关系,咋样也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   赵良玉认得冬麦,她自己也有个三岁大的女儿,看着冬麦烧得通红的小脸心疼得不行。   和老太太两人帮忙照顾着。   林老太拍拍儿媳妇的手:“快回去吧,蓓蓓还在家等着你吃晚饭呢,我自个能行,我看着这丫头,你回去给我们带点吃的。”   赵良玉还是更担心自己闺女,闻言拎着袋子便回了家,打算待会儿多熬些好克化的米粥,自家婆婆吃,也给小丫头匀一点。   病房并不安静。   冬麦闭着眼睛瘪着嘴突然开始哼哼。   林老太五十多岁了,耳朵不太好,先开始还没听见。   见床上的小娃娃嘴巴嘟囔忙凑近了听。   “娘……娘……我要娘呜呜……好冷……”   林老太一下子心疼得不行,嘴里哎哟连天:“哎哟~哎哟~乖乖哟~可怜哟~遭罪了哟~”   她把儿媳妇灌给自己的吊针瓶子塞到冬麦怀里,又给她压紧了被子。   赵大流在听医生说冬麦的情况。   “……孩子太小了,冻得太久血液不循环…高烧38度9,再还在持续升高,你们大人是怎么管的孩子,那么小的娃,再玩一会儿就算救回来了保不齐也要烧成傻子……”   赵大流一脸愧疚的听着训,点头哈腰的,丝毫不敢插话。   医生见他态度好,脸色好看了不少,刷刷刷开了药。   “好在送来及时,先输两天液看看情况,把烧先退下来。”   赵大流连连点头。   出了门刚好遇到赵大川拎着吃的回来。   赵大流脸色很不好看:“二哥,你跟良田先回去吧,刚好车方便,这也没个睡的地方,就不折腾你了,回去给爹带个话。”   赵大川知道这个弟弟的脾气,老实的点点头,关心了一句:“麦苗儿咋样?”   虽然他不喜欢丫头片子,但麦苗儿比他家那三个还是讨喜一些,每次见他都甜甜的叫二伯。   “医生说高烧38.9度,再晚送来一会儿人就保不住了,得先住院输两天液把烧降下来,不然就算救回来怕是也要烧成傻子。”   赵大川吓了一跳:“那么严重?!”   那他娘肯定撒谎了,指不定让孩子跪了多久呢,还说只有一小会儿。   当时他都差点跟着劝让娃睡一觉看看了。   幸好没糊涂,不然这兄弟以后怕是没得做了。   “嗯,你回去跟爹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说完又补了一句:“说我记他老人家的恩。” ---------------------------------------- 第7章 都是我的错   赵大川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   赵大川放下东西跟着良田回了大队。   到家的时候天都全黑了。   一家人倒是都还没睡。   他瞅瞅老头子黑沉沉的脸。   啧,就冲老头子这脸色也没人敢睡。   赵兴家赵兴国正跪在堂屋里,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显然刚刚已经经过了一轮审讯。   老太太虽然坐着,但那脸色难看得活像个夜叉,就知道她也没得好。   “回来了?娃怎么样?”   赵老头这人一辈子爱面子。   家里怎么折腾他都不管,但是不能给折腾到外头。   今天良田开着拖拉机送人,只怕这会儿整个十里大队都知道这事儿了。   他活了一辈子,前两年饥荒别人家卖儿卖女的求活路,他硬是宁愿挖草根树皮,吃观音土都不许卖家里一个娃,哪怕是女娃。   自个儿唯一一个闺女虽说对她不算太好,但也是备了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出了门子。   满大队谁不夸他赵钰昌一句。   可眼看这日子慢慢有盼头了。   就今儿,他四岁的孙女冷天冻地湿淋淋的生生被罚跪了三四个小时,期间多少人路过他家门口?   现在人冻得受不了送去公社医院了!   谁也不是傻子,要是不严重谁家钱是大风吹来的都要吃夜饭了给人找了拖拉机送公社医院去。   他赵钰昌的脸!!!   丢尽了!!!   赵大川不敢看赵老头的脸,老老实实照着赵大流的话说。   “医生说高烧38.9度,再晚送去一会儿人就保不住了,得先住院输两天液把烧降下来,不然就算救回来怕是也要烧成傻子。”   赵老太一听,坐不住了,一下子就跳起来。   “什么?住两天?不行!不就是跪了几个小时吗?咋就有这么严重?医院怕不是坑钱!不行,最多明天就赶紧接回来,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那医院都是吃人的地方,有多少钱都不够填的,她自己要去的,傻了也是活该……”   “你给我闭嘴!!”   赵老太不服气,被这么一吼她也委屈上了。   她这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现在好了,现在因为个丫头片子老头子当着儿子儿媳的面这样下她脸子!   她小时候每天都得跪两个小时,家里洗刷的吃喝的,全靠她一双手,动不动就被打骂。   又不是没生过病,那时候生病哪有条件去看医生?   现在还不是好好儿的?   怎的麦苗儿那个丫头片子就有这么娇贵了?   赵老头不管她。   径直对赵大川道:“明儿你给老三带点儿粮食去,城里买啥都要票,他带的那点儿怕是不够,地里活儿也干完了,让他不用急着回来,把娃看好了才是正事。”   跪在地上的赵兴家满脑子都是麦苗儿不死也要变成傻子。   他眼睛里面又怕又惧!   他不喜欢麦苗,但是他也不想她死啊!   更不想她变成傻子!   他知道什么是傻子,隔壁铁柱就是傻子,见人只会嘿嘿笑,被人家欺负了也只会嘿嘿笑,还会伸手抓屎吃……   “哇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   赵老头皱起眉:“你发哪边门子尿疯?”   赵兴家嚎了几声抽抽嗒嗒道:   “爷爷对不起!是我让麦苗带我去她秘密基地的!要不是我说了好几次嗝嗝——她今天也不会说带我们去她秘密基地,她和大哥还提醒我了,让我小心,呜呜呜,是我,是我非要逞能!我自己往前面爬……她还去找胡爷爷救我了——呜呜呜,爷爷,麦苗儿会不会真的变成傻子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黄翠云脸色一变,使劲掐了赵兴家两下。   死孩子!   这是啥好时候?   上赶着揽罪,要是老头子抽风打死他怎么办?   可惜天冷穿得厚,赵兴家又满心都是害怕,愧疚,伤心,根本没感觉到他娘都着急。   赵老头没说话,赵大山见状心一狠,抽起一根竹篾子就往赵兴家屁股上抽去。   那力气大得,即便是穿着厚衣裳也要打痛人。   “死小子!叫你嘴馋!叫你嘴馋!你害得麦苗进了医院你还有脸哭!麦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揭了你的皮!”   赵兴家被打得哇哇叫。   黄翠云心疼得不行,眼见着他还打,一个健步就冲上去把赵兴家拉到自己身后挺着胸脯就往前凑。   “赵大山!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打!要打你有本事就打我!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管好娃,你打我,你打我啊!”   赵大山举着篾条:“就是你这样才惯得他无法无天!再不好好管教以后咋办!”   “咋办咋办!我是他娘,他没出息活不起了我养他一辈子!”   赵老头看了赵兴家一眼,开口:“行了老大,平时不烧香,现在做给老子看,当老子是个啥?天不早了,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儿一早还要上山。”   老赵家持续了一天的闹剧算是勉强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公社医院。   苏秀秀灰头土脸的带着大闺女春兰找到了公社医院。   一路问着找才在二楼靠走廊尽头的病房找到冬麦和赵大川。   冬麦正被一个老太太搂在怀里喂粥。   整个人恹恹的。   “林奶奶,我不想吃了~”   她觉得嘴巴好苦,想哭。   连好吃的白米粥都不香了。   林老太耐心的和哄着:“麦苗儿乖,不想吃也得吃嗷,乖乖吃饭病才好的快,来再吃点。”   旁边的小姑娘也跟着说:“对呀小麦姐,我娘说了,我就是每天吃得多多的才不爱生病,你太瘦啦,要多吃点!”   冬麦瞅瞅老太太,又瞅瞅小蓓蓓,知道这粥是林老太儿媳妇良玉姑姑给老人家送的,林奶奶好心,她不喝还要一直哄着,不忍心拒绝她们的好意,冬麦皱着小脸勉强又喝了几口。   苏秀秀正是这时候来的,看着自己闺女脸色苍白那可怜样,她顿时心都碎了。   “麦苗儿!娘的麦苗儿啊!娘来晚了!”   苏秀秀扑到病床前,想抱麦苗,可看她脑袋上插着输液的针管,颤着手眼眶子包着泪不敢乱动。 ---------------------------------------- 第8章 撒泼和赔钱   苏秀秀一颗心拧紧了切片片一样难受,豆大的眼泪大滴大滴砸下来。   她心疼得不行:“麦苗儿,还有哪里不舒服?跟娘说!”   冬麦看着好几天没见的娘和姐姐也很高兴,伸手就要抱,可才一动弹脑子里就痛得不行,难受得马上就哼哼着哭了起来。   “哎哟喂!发烧脑子里面就是痛,可别叫娃儿激动了,小心回血了,有的是时间呢,你们娘几个慢慢说!”   苏秀秀这才把视线投向老太太。   她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林老太吓了一跳,牵着孙女一步跳出老远。   “哎哟哎哟~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苏秀秀倔强:“婶子,我都知道了,要不是您和良玉妹子,我麦苗儿怕是就没了,这一跪您受得!”   昨天赵大川回去的时候遇到了她娘家村的人,请人给她带了话,那人到家得晚,早上才来告诉她。   苏秀秀一得知闺女生了病心急如焚,天还没见亮就迫不及待的来了,她娘家在马场坝大队的苏家庄,都是山沟路没有车,硬生生是走着来的。   苏秀秀觉得自己命苦,好好的农忙,她爹娘双双没了,娘家就一个弟弟和弟媳,两位老人的后事她必须一起操持。   带着大女儿一走就是一个星期。   本来想着今天回家的,却又收到了小女儿进医院的消息。   她已经没了爹娘,怎么能接受女儿有点三长两短?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的命啊!   “婶子,您是好人,我家穷,我现在没什么能报答您的,但是以后您但凡有事,我苏秀秀不管咋也给您办到!”   ————   林老太是胃病,还有点高血压。   这个年纪老人的老毛病了,但是孩子们孝顺,也出息,只要她哪里有点不好都要送到医院住上两天。   眼下冬麦娘来了,她也就懒得等儿子来给她办手续了,家里她偷偷养了两只鸡,三天不见了可放心不下,当下带着孙女就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正好把床位留给赵家几口子用。   赵大流一早就出去了,他手里没票,医院里有食堂,不要票,但是味道一般,就是白米粥、碴子粥,要想补身体还得去外面,他偷偷找人换了票,回来的时候一只手里拎了个布兜兜,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这才知道苏秀秀和大闺女春兰来了,一家人见面又是一番抱头痛哭。   哭完后两口子坐到旁边小声说着事情。   春兰已经七岁了,知道妹妹生病,懂事的把馄饨放到凳子上一个一个的用勺子舀着给冬麦喂着。   冬麦喝了一口鲜香味美的鸡汤,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滑溜溜香喷喷,还有肉!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响亮,冬麦抬眼望去,春兰温柔的又舀了一颗馄饨送到麦苗嘴边。   姐姐也想吃。   麦苗咽了咽口水,歪头瞅了一眼,碗里的馄饨眼看着只剩下五六颗的样子了。   她摇摇头:“姐,我饱了,吃不下了。”   春兰眼睛里顿时盈满了担忧。   麦苗儿可从来不会说吃饱了这种话!   看来是遭了大罪了,那么香的东西麦苗儿都没胃口了!   “麦麦乖乖,再吃点,你生病了,要多吃补补身体知道吗?”   麦苗儿觉得爹说的这个叫馄饨的玩意儿有魔力,会勾引她的眼睛。   她又吞了一口口水。   “那…那我就再吃一颗?”   春兰鼓励的把勺子递近了一点。   麦苗幸福的把馄饨吃进嘴里,紧紧的闭住小嘴,生怕它滑溜溜的不小心掉出来。   然后说什么也不肯在吃了。   执拗的让春兰吃。   春兰已经懂事了。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是给妹妹补身体的,求助的看向爹娘。   赵大流夫妻假装没看见,并不管两个孩子的事。   赵大流甚至补了一句:“得快些吃,我还得把人家国营饭店的碗还回去呢!”   给了押金的。   春兰最后还是没有自己全吃光。   她和麦苗分着吃的。   最后汤留给了赵大流两口子。   麦苗这一住就是五天。   其实第三天医生就说可以出院了。   烧退了,冬麦平时身体好,恢复的不错。   但是赵大流不放心,硬生生又多住了两天。   苏秀秀虽然舍不得花钱,但闺女更重要。   第二天她就带着春兰回了村。   外头样样都要花钱,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花销,家里穷,有那钱不如给麦苗儿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   说起来她照顾麦苗儿更合适些,可她没文化,对公社也不熟悉,又是个女人家,医院鱼龙混杂,他们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家孩子被偷了,赵大流不放心不说,她也不敢一个人待在那。   两口子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赵大流留在公社。   两人丝毫没想到别人家被偷的娃是男娃,麦苗儿是女娃,压根儿没人要。   对他们来说他们的孩子就是宝贝。   公社离十里大队远得很,冬麦和赵大流回家的那天没有拖拉机坐了,坐的顺风牛车。   一毛钱一个人,加五分给送到家门口。   两人到的时候家里格外安静,院子里除了王招娣带着三个闺女洗洗刷刷就没有一点其他动静。   这大下午的,可正是饭点呢。   老赵家这几天安静得不行。   因为苏秀秀一回来就甩了脸子。   要知道,因为没儿子,她在赵老太面前一贯是忍气吞声的,让干啥就干啥。   除了两个孩子的事,她平日里那真是一个逆来顺受。   这次麦苗儿遭了大罪,她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赵老太害的。   毕竟是亲娘,赵大流也不好说。   麦苗儿一贯喜欢去水边玩,苏秀秀还以为是天冷了小娃儿玩水冻到了。   结果她昨天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听到别人讲八卦一样七嘴八舌的说得绘声绘色。   苏秀秀直觉大脑一阵充血,当下衣服也不要了,回家发了疯一样砸东西。   和赵老太狠狠闹了一通。   也没放过黄翠云。   她都听人家讲了。   黄翠云打兴家的时候骂了麦苗,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农村妇女没啥话不敢说的,她们都觉着过分呢!   黄翠云还是孩子的大伯娘,麦苗儿就是个四岁的孩子,会走路会说话都还没几年呢,咋能说话那么毒。   外人都这样想,可想而知苏秀秀这个亲娘听见那些话心里有多愤怒!   最后还是赵老头出面,黄翠云赔了三房五块钱算完。   黄翠云不乐意,闹也闹了,撒泼打滚也上了,那钱是她的命,她咋可能愿意白白掏出来给一个赔钱货?   再说,她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不给,说破天我也不给,冬麦自己淘气调皮我一个做大伯娘的管教两句还要不得了?她把我兴家害得差点掉进粪坑淹死我还没找你们三房赔钱呢,这钱我死都不会给!”   赵老头觉得自己被儿媳妇下了面子,脸色黢黑,拉着脸呵道:“老大!你去拿!现在老赵家还是老子当家!”   赵老大灰溜溜的回房拿钱。   黄翠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追着他就回了房:“没天理了!谁家有这种偏心眼的老人啊!孙子吃了大亏不管啊要我给一个赔钱货拿钱,那可是攒着给我兴国兴家上学的钱啊……”   最后苏秀秀只拿到了三块钱。   三块钱啊!!   都可以称三斤大肥肉了啊!!   黄翠云当天就气得躺下了,现在都没起来。 ---------------------------------------- 第9章 鸡没了   至于赵老太,那毕竟是长辈,苏秀秀拿她没办法。   今天一早上拎着菜刀就把最爱下蛋的那只母鸡揪出来宰了。   反正下的蛋也吃不到她两个娃嘴里。   赵老太见自己的爱鸡被宰了当场就被气躺下。   苏秀秀这会儿带着春兰去找人家买菌子了。   老赵家晒的菌子都吃完了,去别家换点儿,和老母鸡一起炖了,大补!   刚好给麦苗儿补身体,春兰也能跟着补一补。   父女俩到家的时候王招娣在厨房看着锅。   见着两人。   王招娣忙在围裙上擦擦手。   “麦苗儿回来啦?好点没?”   又小声喊了一声三弟。   麦苗坐了几个小时的牛车有点不舒服,怏怏的没精神,奶声奶气喊人:“二伯娘~”   赵大流和王招娣打过招呼,问道:“爹和大哥二哥他们呢?这不是饭点?咋都不在?”   王招娣小声道:“今天队上分粮呢!爹让晚上吃顿干饭,你大哥二哥和爹去打谷场了……”   她犹豫了一下,没提赵老太和黄翠云。   “三弟妹带着春兰去换菌子了,家里今天吃鸡。”   赵大流拧起眉。   这几只鸡是他老娘的老命,她也舍得杀?   不过王招娣是嫂子,他也不好和她多说,打过招呼便抱着麦苗回了房间。   苏秀秀和赵老头父子几个前后脚回的家。   苏秀秀看过麦苗后也不和赵大流说话,冷着脸就去了厨房。   她得先把鸡腿给她麦苗捞出来。   赵大流一头雾水。   不明白自己人都没在家咋把媳妇得罪了。   但他一贯是个嘴巴不会说的,也就是对小闺女话多些。   因为小闺女爱唠嗑。   赵家今年分的粮食有玉米,红薯,土豆,还有一些精米,赵老头回家招呼了家里几个大人跟着再跑一趟。   想着麦苗遭了罪,特意叫苏秀秀去分些精米去脱壳给孩子补补身体。   对粮食大家都是热切的,就连王招娣都跟着一起去了。   老赵家这顿鸡最后也没吃上。   因为老四赵大河回来了。   赵家四兄弟是以山川河流命名。   原本老三赵大流应该叫赵大河。   可老四出生以后赵老太觉着大流不好听。   于是让老三老四换了名字。   从此赵大河成了赵大流。   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在他们家,老头子倚重长子,老太太疼爱幼子,就连唯一的女儿赵大花过得也很不错。   唯独中间的老二老三,那叫一个爹不疼娘不爱。   老四赵大河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还在上学。   上的还是初中。   考了三年了都没考上高中,就连这初中也是考了三次才考上的。   丢死先人。   二十岁的大小伙,没下过一天地,家里的钱粮也是紧着他来。   其他人都得靠后。   要不是有赵老头拦着,只怕赵老太能把家都给赵大河掏空了。   据赵老太所说,她一贯有个肚子疼的毛病,生前三个娃都没好,还越疼越厉害,可自从生了老四赵大河,她那老毛病直接一个不药而愈。   赵老太觉得小儿子是福星,旺她!   公社初中早都放寒假了,赵大河一直没回家,只托人带了口信。   说是在城里谈了个对象。   可把赵老太乐坏了。   这冷不丁的,把人带家来了。   由于没下过地,没饿过肚子,赵大河是老赵家少见的一米八几大高个,皮肤还白,长得人模狗样的,穿着如今最时兴的军绿色上衣长裤,不说话的时候瞧着倒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可惜……   这人是个十足的混不吝。   这不,刚一到家,见家里人不在,也没想着给家里人打声招呼。   端起一锅鸡就往自个儿房里去,和他那对象一起把一锅鸡吃得干干净净。   等一家子回来的时候一锅鸡连汤都没剩,就连苏秀秀特意捞出来的鸡腿都被啃了。   这下分粮的喜悦没了。   赵大河听到动静,把嘴一抹。   对着对面斯斯文文喝着汤的姑娘道:“思思,你先等着,应该是我爹他们回来了我出去打个招呼。”   柳思思细眉细眼,皮肤白白,说话的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来都来了,这时候不打个招呼怕你爹娘觉着我没礼貌。”   蹲在四房门口闻香味儿的二房三姐妹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俩温桑,一大锅鸡都给造完了,这会儿知道礼貌这俩字了。   春草嘴角使劲往下弯。   呸,还城里姑娘呢。还不如她们乡下人。   赵大河率先看到从厨房的苏秀秀,笑着喊了声:“三嫂。”   苏秀秀脸色黑得可怕。   “是你把我的鸡吃了?”   赵大河:“……”   “那鸡就在灶火上蹲着,我瞧着旁边鸡腿都夹出来了,想着苦恼你们吃过了,刚好我对象今天来家里我就做主招待了她一下,这……”   “你做主!你做谁的主!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拿!一年到头看不见人影,闻着味儿就来做贼娃子来了,嘴巴倒是说得花花,你见过谁家吃鸡一只鸡整整齐齐的没动过?你倒是还知道旁边捞出来了俩鸡腿,我问你,鸡腿呢?”   赵大河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脸,语气也不好了:“我自己家的东西咋能叫偷,三嫂你这话说得未必也太难听了,三哥,你也不管管,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了?”   赵大流压根没有开口的余地。   苏秀秀逼近:“我问你,鸡你吃了,鸡腿呢?”   赵大河有些不自在道:“我本来没想着碰那俩鸡腿,可思思难得来一趟,没个鸡腿也太不像话了,我就……”   苏秀秀气得眼都红了,转身进了灶房就拎着擀面杖出来,一言不发劈头就打。   赵大河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棒,撒腿就跑。   “三嫂!我不就吃了一锅鸡吗?你至于吗你!你要吃去再逮一只就行了,下这狠手!”   他又不能对女人动手,看赵老头几人站着不吭声大喊:“爹啊!!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快拉住她啊!我三嫂疯了!快快快,拉住她拉住她啊!!” ---------------------------------------- 第10章 你的强来了   赵老头觉得小儿子长歪了,有心让他吃点儿教训,没吭声。   赵大山赵大川见老爹没吭声也装没听见。   他俩对老四早就看不顺眼了。   只恨不能替三弟妹捶这龟儿子一顿。   赵大流一脸着急,一边是媳妇一边是弟弟,他能咋办。   “大河啊!你就别跑了,让你三嫂出出气就好了,你不知道啊,咱们麦苗儿……”   赵大流巴拉巴拉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春草三姐妹不时帮腔。   赵大河知道那鸡是炖给遭了大罪的小侄女的,心里面难得的升起了些愧疚。   要说他们老赵家这一家子他最喜欢谁。   那必须得是这个小侄女。   年纪小小的,机灵的不行,像他!   但是让他老老实实站着被打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为了耍帅这大冷的天他可就只穿了两件单衣!   可这么跑着也不是回事。   他灵机一动。   “三嫂!别追了!不就是补身体吗?我有麦乳精!那玩意儿比鸡还补呢!我给麦苗儿!别追了别追了!”   苏秀秀不傻,她也知道她不可能真的咋个收拾赵大河。闻言立刻住脚。   “真的?”   “真的真的,思思,快,把咱带回家的麦乳精拿给三嫂!”   这本来是思思爸妈给他爹娘买的,不过他爹娘身体好得跟头牛似得,不吃也没关系。   柳思思没见过这阵仗,这下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赶紧把麦乳精抱着出来。   赵大河把麦乳精递给苏秀秀:“三嫂,拿好了,这下可不许说我吃了你的鸡了啊!”   苏秀秀没接。   “你自己送去给麦苗儿。”   苏秀秀知道自己小叔子对麦苗儿还行,她就不信,看见那么小个娃病成这个样子他心里会舒服?   赵大河觉得她小题大做。   不过这也没几步,他是几个月没见小苗苗了,正好去瞅瞅她,这丫头爱凑热闹得很,今天吵成这样也没出来,真是稀奇。   老老实实的拎着麦乳精跟着苏秀秀进了三房的屋子。   “三嫂,麦苗儿在哪呢?”   苏秀秀伸手一指:“哪。”   赵大河这才发现麦苗睡到了旁边的小床上。   这一看不得了,小小的一坨人虚虚睁着眼睛,往常红润的嘴巴微微张着喘气,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可怜的不行。   “哦哟!小苗苗,你这是咋的了?咋那么严重?”   赵大河吓了一跳。   麦苗儿身上没力气,动不了一点,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小:“小叔~”   赵大河连忙:“哎~怎么了,小叔在呢!”   麦苗儿鼻子一酸嘴巴一瘪:“我好疼~”   赵大河心里难受的不行,恨不得回到一个小时前把吃鸡的自己捶死。   “苗苗儿乖,小叔给你带了麦乳精,你知道麦乳精吗?比小叔上次给你的水果糖还好吃的东西,供销社买的,可贵可有营养了,人家有钱人都喝那个,你喝了保证马上就好了!”   冬麦最馋了,想到之前小叔叔偷偷给她的那颗水果糖,费力的咽了咽口水:“真的吗?”   “真的!小叔啥时候骗过你?”赵大河胸脯拍得震天响。   “嗯!那等我好了,我还想吃水果糖~”   “没问题!小叔给你买一堆!”   春草三姐妹怯怯的缩在角落。   闻言接二连三的咽起了口水。   春叶拉了拉春草的袖子羡慕道:“姐,小叔对麦苗儿可真好,我还不知道水果糖啥味儿呢!”   春草已经懂事了,水果糖她也想吃,她捡过村尾的喜儿扔掉的糖纸,舔了一下,特别甜!   但是她知道小叔不会给她们,爹娘也不会,抿抿唇,安慰妹妹:   “麦苗儿生病了,所以好吃的要给她吃。”   春叶只有五岁,跟冬麦差不多大,闻言仰起头:“可是大姐,为什么我生病的时候娘说赔钱货不配吃好东西呢?冬麦也是女孩子,她不是赔钱货吗?”   春草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也想知道。   “没事儿,等下次村里有人家办喜事咱们也学冬麦去说喜庆话,咱们可以帮人家干活,说不定就能换一颗水果糖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麦乳精起了作用。   冬麦第二天早上竟然有精神在院子里面走上两圈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一病估计得好好养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   黄翠云带着俩儿子回了娘家,错过了老赵家第二场大战。   “爹!娘!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这婚,我赵大河是结定了!”   赵老头气个仰倒。   “逆子!逆子!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赵大河震惊极了!   “爹!您还是不是我亲爹?就因为我要追随我的爱情,你就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有大哥二哥三哥,可思思就只有我,柳叔叔柳阿姨也只能依靠我,爹,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大领导说了,大家都是劳动人民,就应该互帮互助,您能不能有点思想觉悟?”   赵老头瞳孔地震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自私?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书,二十年没让你下过一天地,就是为了让你长大了去别人家倒插门儿?”   “赵大河!你简直丢先人的脸!”   赵大河觉得他爹迂腐。   “爹,您怎么就想不清楚呢?不管您怎么说,这婚,我结定了!大不了,大不了您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好了,反正您不缺儿子,正好,柳叔叔柳阿姨缺。”   “毕竟您只是失去一个儿子,可我不能失去我的爱情啊!”   “您和娘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   赵老头受到了绝杀!   “你你你你你!!!”   赵大河说完,顶着赵家众人异样的眼神拉着柳思思就背着包袱出了赵家大门。   柳思思被他拉着一路小跑。   柳思思感动得两眼泪汪汪:“大河哥,你真傻!”   “我不傻,你才傻。”赵大河宠溺。   “你傻。”   “你傻。”   两人笑做一团。   一边狂奔一边大喊:“我们的爱情就像寒冬盛开的梅花!美好!纯洁!”   柳思思也大喊:“我们的灵魂相爱,自由!!”   两人对视:“我们可以冲破一切世俗的枷锁,奋不顾身,千千万万次!!!”   今天一早,冬麦难得有精神,想起了她许久不见的好朋友,偷偷抓了一小把麦乳精就出了门。   此刻和铁柱两人躲在他家门缝后面。   她珍惜的舔了一口手心。   享受的眯起眼睛。   “铁柱哥,什么是爱情?”   铁柱舔了一口手心。   歪头想了想。   “兴许是村口王赖子和他娘那样的。”   冬麦不赞同的摇摇头。   “王赖子和他娘是母子,怎么可能是爱情呢?”就像大伯娘和兴家哥他们那样的母子。   铁柱不解,茫然道:“不是爱情吗?可我亲眼看到他们滚玉米地了,说他们这叫爱情呢?”   冬麦也茫然了。   她还不懂,想了想,决定回去问问她爹娘。   铁柱眼尖的看见远处跑过来的一个人影。   连忙叫冬麦。   冬麦眼睛一亮,一把拉开大门,大喊:“小叔!你的强来啦!!” ---------------------------------------- 第11章 看热闹   赵大河和柳思思吓了一跳,连忙分开。   “小苗苗,你病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你娘知道吗?”   冬麦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赵大河懂了。   这是偷跑出来的。   “四哥!”   冬麦眼前一亮,看着远远朝这边招手的人摇摇赵大河的袖子:“小叔,看,你的强!”   来人叫陈强,是赵老太娘家堂哥最小的儿子,比赵大河还小两岁。   俩从小就狼狈为奸,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是实际意义上的穿一条裤子。   冬麦的小金库全部来源于这两人。   只要他俩赢了大钱,要是遇到冬麦,就会给她个一分两分的买糖吃。   冬麦没法去供销社,供销社在镇上。   所以她的钱全部攒起来了。   现在已经有三毛八分了!   柳思思余光瞥见跟着冬麦的铁柱一直在舔手心。   目光下移,冬麦那只黏糊糊有些黑的小爪子正紧紧的抓着赵大河的袖子。   她扯了扯赵大河的衣服,小声道:“大河,你看小麦苗的手……”   赵大河眉心一跳,低头望去。   那只手在他眼里不停放大放大放大!!   冬麦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完全没注意到暴风雨即将来袭,满脑袋想着怎么才能让小叔叔再给她两分钱。   这样她就有四毛啦!   很少有人知道,赵大河有洁癖。   他自己也知道这毛病不能往外说。   这年头饭都吃不饱呢!   要是让人知道他有这毛病不得笑掉大牙?   但身边亲近的人是知道的。   四岁的麦苗儿也知道。   但是显然。   她忘了。   麦苗儿包着眼泪,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荷包。   屁股痛。   因为小叔打她了。   心里美。   因为漂亮的小婶婶给了她五毛钱!   那可是整整五毛钱啊!!   巨款!   冬麦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钱!   小丫头美得冒泡,甚至想着要是天天都有钱,那她天天被小叔叔揍都行!   回到家,她先跑去自己藏钱的地方偷偷把钱藏起来。   打算去赵老头那刷刷存在感。   人都走到院子里了。   瞧着厨房灶上烧着热水。   想了想,冬麦拿着自己的小碗抠抠搜搜的舀了一勺麦乳精,冲了开水,踮着小脚小心的捧着往堂屋走。   哎!   她一点都不想用自己的小碗给赵老头用。   可是谁让她的碗最小呢!   爹娘说了,她这次生病爷爷给了十块钱呢!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们老赵家从赵兴国到春兰,全加起来花的都没她一个人多。   这样一想,心里的不舍又少了一点点。   堂屋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赵家三兄弟上山了,黄翠云带着俩儿子回了娘家,王招娣带着二房三姐妹讨猪草去了。   春兰在厨房烧热水,苏秀秀刚刚被人喊走。   堂屋里,赵老头罕见的抽起了一根纸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余光瞥见门口那个小脑袋来来回回探了几次也没进来。   烦躁的开口:“干啥呢?病还没好不知道躺着休息到处跑什么?”   一个丫头片子治病花了十块钱,他难道不心疼吗?   疼死了!   冬麦抖了一下,迈着小脚小心的跨过门槛。   有模有样的左右看看才用气声开口。   “爷,你快喝!我特意给你泡的麦乳精!”   小丫头期待的捧着小碗,仿佛那是她的全世界。   赵老头刚刚在小儿子那受了打击,此刻不由得心里软了软。   都说闺女是赔钱货。   可他老赵家闺女比儿子过得还贴心。   他家大花小时候也是这样,有啥好吃的总想着他这个爹。   儿子们吃啥啥没够!   “这精贵东西是你们小娃娃喝的,爷老了,不喝这东西。”   他黄土埋半截了,犯不着和小娃抢这一口喝的。   只要心里想着他,他就熨贴。   冬麦急了:“不是小孩儿就不能喝啦?我娘说这个可补啦!”   她做贼心虚的往门外又瞅了一眼。   催促:“爷你赶紧的,待会儿我不够分的!”   赵老头心里舒坦,经不住劝,还是喝了。   这是赵大流给冬麦做的小碗,在小孩手里还算合适,到了他手里就像个玩具。   只一入口,他愣了一下。   他这一辈子,还是头回喝这金贵东西,有些舍不得。   但嘴巴很诚实。   不过两口就喝完了。   堂屋有个温水瓶,赵老头怕浪费,倒了点水进去涮了涮,喝了。   冬麦高兴的捧着自己的小碗去了厨房。   春兰正在烧火,伸着头道:“麦苗,把碗放在那就行,姐待会儿给你洗,你洗不干净。”   麦苗点点头:“好!”   哒哒哒迈着小步子又回了屋。   春兰一时没注意她怀里又抱着个碗。   不一会儿,哒哒哒的脚步又响起。   “姐姐,快来,给我加点儿开水!”   春兰看着麦苗这次换了个大碗,里面的麦乳精比刚才的还要多好多。   她有些心疼:“麦苗啊,这东西可贵了,你身体还没好,要省着点喝,不然喝完了就没了,咱家穷,再没钱给你买了,知道吗?”   一次喝一小勺,省着点麦苗能喝上一个月呢!   说不定身体就养好了。   冬麦使劲儿点头,奶声奶气:“知道啦!”   说完用期待又催促的眼神望着她。   春兰无奈的给她加了水。   冬麦拿了一根筷子搅拌搅拌。   “姐,你干啥呢?”   春兰在烧火,她现在要看两个火,一个上面烧着开水,一个里面煮着午饭,不能离开人。   “你快来,这个我抬不了!”   这个瓷碗,加了开水烫的很。   不像她那个小木碗。   “快呀,待会儿大姐她们回来了,你快喝掉把碗洗了!”   春兰震惊!   “给我喝的?”   冬麦一头雾水:“我没说吗?”   春兰咽了咽口水,头摇的像拨浪鼓:“我不喝,你喝!”   春兰是个好脾气的小姑娘,早慧,懂事,但也容易被人忽略。   她不像二房三姐妹那样不受宠,也没有小妹冬麦那样备受疼爱。   但她知道,整个十里大队她也算的上过得好。   小时候家里条件好每年苏秀秀都会给她做一身衣裳。   也从来不叫她下地干活。   吃得还算是饱。   后来饥荒,大家都吃不饱,就这样年年过生日爹娘还会偷偷给她煮一个鸡蛋。   她很满足。   从不会去嫉妒爹娘对冬麦好。   相反,她还很愧疚。 ---------------------------------------- 第12章 他现在改好了,不杀人了!   春兰一直觉得,是因为当初自己总是要娘给她生个妹妹,所以妹妹才出生的。   可妹妹一出生,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觉得要是不是她念叨,说不定妹妹就不会出生,也不会这样吃苦。   可怜的小丫头,瘦巴巴的,四岁了身上穿的还是她穿过的旧衣裳。   爹娘就算能攒到点布票,扯了布也是给她做衣裳,却没有给冬麦做过。   所以她努力对冬麦好,有什么好的都想捧给她。   她觉得她欠妹妹的。   冬麦守着春兰喝光了麦乳精蹦蹦跳跳出了门。   春兰心里想着一堆乱麻,屁股还没坐下就听见嗷的一声。   连忙往外跑去。   原来是冬麦跑的快,摔了一跤。   春兰心疼的正要去牵她起来。   就见小丫头嗷了两嗓子就没事儿人一样爬起来,小手拍拍灰,膝盖上很明显又破了一个口子,不过她也不在意,甩着冲天炮就跑出了门。   苏秀秀回来了,有人给她扎头发了,所以这两天难得的没有顶鸡窝头。   冬麦正纠结,她是去找小白姐姐诶还是铁柱哥哥,就发现隔壁家大门开着。   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的,眯眼一瞅,屋里门也敞着,坐了好些人,她娘也在。   最重要的是,桌上摆了一盘瓜子花生糖!   这可不得了!   她知道这是在干啥,那个脸上一颗大痣的是媒婆,指定是来相看的。   每到这时候,主家就会格外大方,她要是把自己收拾得可爱干净些,去来相看的人面前说几句主家闺女儿子的好话,就会很容易收获一把瓜子花生。   今天这个好,还有糖咧!   她顿时就把小白姐姐铁柱哥哥都抛到了大青山。   掉头就往家跑。   “姐!姐姐姐姐!!快,我那个红花的小袄子哪去啦?”   春兰一听,往灶膛里丢了两根柴火就匆匆来给她找衣服。   红花小袄重出江湖,麦苗儿大侠又要去打野啦!!!   她还给麦苗换了一条没有补丁的裤子,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包包头。   打湿了毛巾给她洗把脸。   两姐妹配合默契。   速度很快。   等冬麦到隔壁家的时候双方还在堂屋里对坐呢!   两家人都没怎么说话,就是大痣媒婆和隔壁郭家嫂嫂你来我往说的高兴。   郭家老两口性格懦弱,儿子女儿性子也软乎。   她们自家知道自家的事。   所以千挑万选,给儿子找了个厉害媳妇。   可这媳妇太厉害了点。   刚进门半年,就招呼着把17岁的小姑子嫁出去。   好给家里人省点粮食。   安红玉,也就是郭家儿媳。   她也没想着害这个小姑子。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她也知道,这一家子都不是厉害的,小姑子长得好看,性子也乖。   她对她不说多喜欢,但绝对不是讨厌的。   更别提郭家老两口和男人郭荣光都对她好。   可耐不住小姑子她吃得多啊!   郭家人口少,虽说过得没有别人家艰难,但是要想顿顿吃饱也是不可能的。   她这肚子里揣了一个,要是再不把小姑子嫁出去,那这个家怎么过?   大痣媒婆嘴巴特意用红纸抿过,脸上带着喜气:“……这为明呀,家里就他一个,上头有个姐姐,不过早就嫁出去了,他姐夫家条件不错,是个正式工,如今为明小子的姐姐在镇上纺织厂做临时工呢!虽说不是正式的,可也是个长期的进项,咱们这些普通人呀,比不了的好生活!   什么?你说老人好相处不?哎哟不是我我说,我做媒人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傅家老两口还好脾气好相处的人了!我贾媒婆的名声在整个公社都算是响当当的,你随便去打听,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有这么个好名声靠什么?全靠我实诚啊!   咱们是来结亲的,又不是结仇的,我肯定是希望两家都好,两个小的以后能和和美美的,那我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什么?你说为啥为明二十六了还没结婚?   嗨呀,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眼光高,那么多城里姑娘都没看上,就看上了你家蓉蓉,你们把心放进肚子里,为明家里条件好,他家老太太说了,等为明一结婚,就把她工作让给他,那可是镇上唯一一家钢铁厂的正式工呢!   咱们镇上统共就一家钢铁厂一家纺织厂,你家蓉蓉嫁去了,那是享不完的福气!!”   一气儿说了那么多,贾媒婆干得不行,抬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就喝起来。   郭家老两口越听脸上越复杂。   这么好的条件,还是城里人,咋城里那么多好姑娘都不找,偏看上他家蓉蓉了?   莫不是这后生有毛病吧?   郭家老两口没忍住,问了出来。   傅为明一直没说话,二十六了,他也是想结婚的。   可是他也不想害了人家姑娘家。   尤其想着刚刚看到的郭蓉蓉。   小白兔一样的女孩子。   比他小了将近十岁呢!   他抿了抿唇。   开口:“因为我杀过人。”   “噗!!!”   贾媒婆一口白开水当时就水灵灵的喷了出来。   连忙找补:“那个啥,虽然他是杀过人,但是那都是事出有因,他现在已经改好了,不杀人了!!!”   郭家一家子都是老实人,这下可被吓得不轻。   就连安红玉也吓了一大跳。   她是想嫁小姑子,不是想害小姑子。   这杀过人的,咋能让她进这种火坑?!   “我说贾媒婆,咱们家好好的说亲,不求多大富大贵,好歹是个正常人家,让我小姑子能吃饱穿暖,你就算介绍不了直说就成,我们家又找别人,何至于给我们家介绍个……这样的。”安红玉顶着傅为明的目光硬着头皮对着贾媒婆开炮,可那句杀人犯终究不敢说出口。   贾媒婆一狠心:“傅家愿意出一百块钱是彩礼!”   “!”   要知道,如今乡下谁家结婚能给十块钱彩礼都算了不得了,一百块!   好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郭家老两口态度坚决:“一百块也不行!”   他们闺女那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怎么能嫁给杀人犯呢?   眼看这婚事就要吹了,郭蓉蓉跑进来了。   “爹娘,嫂子,我有话想问贾婶子。”   郭家老两口不同意,可郭蓉蓉执着。   “贾婶子,我能问问…他…是为什么杀人吗?” ---------------------------------------- 第13章 杀人犯   贾媒婆这下想瞒也瞒不了,老老实实的说了。   她一拍大腿:“哎,这真是作孽呀,这真不能怪人家小傅,这还是因为他姐姐。   原来小傅那时候在读高中,成绩好,一毕业就能进钢铁厂坐办公室的,可他姐姐前头嫁的那个男人,是个杀猪的屠户,煞气重,脾气不好,结婚两年两人都没要上孩子,他就开始打老婆。   那次小傅他姐姐怀了一个多月了,硬生生被他把娃打掉了,肋巴骨都断了三根,腿骨也断了一根,整个人都看不见人型了。   傅家收到消息才知道闺女被打成这样了,还是邻居看不下去帮着送来医院的,小傅年轻,小时候傅家老两口上班,他几乎是这个姐姐带大的,就跑去找那屠户要个说法,哪曾想刚好撞见那屠户带着个小寡妇在家里做那档子事儿,他这也是一时冲动,才拿着杀猪刀把那屠户捅了,哪曾想那屠户不是个好命的,竟就这样去了……这也是一时失手……   后来被判了十年,小傅表现好,前年就出来了,但这工作也就没影了……不过他家这事咱们整个镇子都知道,领导都已经同意了,结了婚就允许他接他老娘的班。”   但是理解是一回事,可但凡疼闺女的,谁家舍得把自家好好的闺女嫁给一个杀人犯呀!   这不,只能托人来村里找找。   郭蓉蓉一听,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鼓起勇气道:“贾婶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愿意嫁!”   她性子软,可不代表她不懂事。   她知道家里穷,也知道嫂子怀了娃,更知道自己吃的多,是个负担。   她最近已经很努力的克制自己少吃一点了,可还是不行。   她年纪大了,本来也该嫁人了。   爹娘疼她,最困难的时候别人家拿了两斤细粮她爹娘都不同意她嫁出去。   嫂子虽然嘴巴厉害,但是她知道她是为了这个家。   也没胡乱给她介绍人,还自己掏了腰包托人找了媒婆好好打听。   她知恩。   要是有了这一百块,家里日子就能好过许多,孩子生下来也不怕挨饿。   这家人条件好,还疼闺女,她嫁过去只要勤快一点,应该也能吃饱饭。   且这傅为明,长得高大帅气,看着就是十分可靠的样子。   能护住他姐姐,肯定也能护住她。   贾媒婆喜上眉梢,连声“哎哎哎”!   她悄悄擦了擦汗,想她那么大把年纪了挣点钱容易吗!要不是老傅家两口子说这事儿要是办成了给她包二十块钱媒人钱她是打死都不来的!   二十块啊!   比人家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差什么了。   要知道她闺女那个临时工一个月才有十五块呢!   这是二十块能买多少粮食多少肉了!   要是谁给她闺女介绍个杀人犯她能给人祖坟都撅咯!   贾媒婆看着这一家子老实人,眼神同情,还是这乡下人淳朴,她和傅小子一路骑车来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知道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她就不怕啊!万一他一个不满意,给她咔擦咯可咋整!   冬麦就是这时候来的。   “郭大伯、大伯娘、荣光哥哥、红玉嫂嫂、蓉蓉姐姐好!!!”   这清亮的大嗓门,喊得天都亮了两分。   郭家老两口忙强笑着招呼她:“麦苗儿啊!怎么不早些来?你娘刚才还在这呢?”   冬麦脆生生的回答:“爹和大伯二伯上山砍柴啦!娘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出来找我娘,瞧见你们家好多人,进来瞧瞧,这个大哥哥长得真好看,比我小叔还好看呢!”   安红玉怀了娃,对小孩也多了几分耐心,加上麦苗今天收拾得干净,她拉着她进屋,边走边说:   “这是你蓉蓉姐姐对象,过不久你就要喊姐夫啦!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是对象吗?”   既然小姑子松口了,她也乐见其成,将来她娃有个城里的姑姑脸上也好看。   蓉蓉这丫头心软,指定也是要多少帮衬着点娘家的。   她不占便宜,只要小姑子回家她指定好酒好菜的招待,家里地里有啥也不会舍不得往她婆家送点给她做做脸。   自家姐妹,有来有往的才能长久。   至于杀过人,要按她的性子,郭荣光要是敢像那个屠户,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他,这样转念一想她对傅为明反倒有了几分欣赏。   不过就怕公公婆婆两人想不通。   只是万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稍后她还是回娘家托她兄弟去镇上打听打听。   要是他们说的是真的,这么好的亲事可不能放跑了。   冬麦闻言,假装大惊,大眼睛在傅为明和郭蓉蓉中间来回转。   皱着鼻子。   “红玉嫂嫂,我突然觉得这个哥哥也没有我小叔长得好,我蓉蓉姐姐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能干,要不等等,我让我娘给我生个弟弟,我爹娘长得好看,我和姐姐也长得好看,我的弟弟指定更好看,等他长大了,让他娶蓉蓉姐姐好啦!”   童言童语倒是逗得一屋子人都有了好脸色。   傅为明看着郭蓉蓉,失去了刚刚说话的勇气,小姑娘小麦色的皮肤显而易见的飘上了一抹红。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刚刚的大胆害羞,还是被这小孩说话臊的。   他越加觉得那么好的姑娘值得最好的。   “叔叔婶子,我愿意写下保证书,保证一辈子对蓉蓉好,不让她受一点苦,以后我上班家里的钱都给她管。”   郭家人心里的抗拒又少了三分。   安红玉觉得冬麦是个小福星。   下一秒。   “我再给蓉蓉买一块手表。彩礼留在你们家,手表给蓉蓉。”   这是郭家也有好处,郭蓉蓉也有好处了。   “另外的东西我爹娘会准备好,如果叔婶没有意见,啥时候咱两家认认门,把保证书写了就可以准备选个日子摆酒了。”   是的,傅家老两口有不少积蓄,就这一个儿子,结婚肯定不会随便。   傅敏对这个弟弟有亏欠,更是说了,弟弟结婚摆酒的钱全部她来出。   还愿意给弟媳买一台缝纫机。   所以傅家肯定是要办的。   郭家五口震惊。   这年头,粮食比钱还金贵呢!   傅家竟然要摆酒?   眼看傅为明的表现也越来越好,明显是看上她闺女了的,虽然杀过人,可若是他们家遇到那种人,保不齐也是要动手的。   那都不是人,简直是个畜生。   思及此,这下心里也没有不满意了。   冬麦见状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说,直把一屋子人哄得眉开眼笑。   走的时候安红玉高兴得把桌上那一整盘的瓜子花生糖全给她装上了。   最震惊的要数傅为明,这人不声不响的,竟然给了她,一!块!!钱!!!   冬麦上下嘴皮子一番,下意识嘟噜了一堆吉祥话,晕乎乎的迈着小脚往家走。   “我滴天爷我滴奶,我赵冬麦,区区四岁,竟然挣了一块钱!”   可不能让爹娘知道了。   虽说最近这段时间爹娘好了不少,可谁知道能好多久。   说不定过段时间爹又变成了大孝子,娘又变成了哭哭啼啼小媳妇。   她知道,因为娘生不出弟弟,所以奶老是指着鼻子骂她不下蛋的鸡。   冬麦在十里大队人脉很广,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的小金库不能给爹娘知道。   奶对他们这么坏,让他们分家就是不分,她觉得他们不聪明。 ---------------------------------------- 第14章 喜事   小心的把自己的装备脱下来。   兜着一包花生瓜子糖就去厨房找春兰。   苏秀秀已经回来了。   接过了灶上的活。   王招娣也带着三朵花回来了,春兰还是在烧火。   苏秀秀不让她下地。   她性子再弱,但对自己两个闺女的事确实格外坚持。   所以老赵家专属烧火丫头的活就被苏秀秀给她争了来。   也就夏天遭点罪,那也比下地强。   苏秀秀觉得,咋的也得十二岁才让春兰下地。   她也没想过一直不让她下地。   在她看来,地是庄稼人的根,咋能不会地里活?   但是闺女还小,等嫁了人就没那么好过了,那等着她的是一辈子干不完的活。   趁着现在还小,多享几年的福。   二房三姐妹手里忙活不停,不时朝春兰和冬麦投去羡慕的目光。   冬麦是个护食的,不过她手里东西够多的时候她也可以大方。   她的东西只给对自己好的人吃。   她数过了,那一盘子里的花生有十个二那么多,她给姐姐一个二,给爹娘各一个二,再给铁柱哥和小白姐姐一个二,唔,听说大伯娘给兴家二哥买了一袋水果糖,也可以给二哥一个二,那她还有……   还有多少个二呢?   冬麦第一次感受到了文盲的悲伤。   赵家只有大房的赵兴国赵兴家在上学。   听说一学期的学费要一块二呢。   她的私房钱已经有一块八毛八了。   等她六岁上学了,也不知道能攒多少。   冬麦歪着脑袋想了想。   要是能分家就好了。   这样爹娘就有钱给她上学了。   她奶说了,女娃不能上学。   春草姐都十岁了,也没见她去上学,她姐七岁了,也没去上学。   她也是女娃,不知道以后爹娘能不能让她去上学。   用她自己的钱……   唔,有点舍不得。   冬麦想,不上学也没啥。   大哥二哥说,学习可难了。   比下地干活还难。   他们俩每次考试都是倒数第一和第二。   而且还总是留级。   大哥十二岁了还在读三年级。   听赵老头说,老赵家没有读书人的命。   她小叔也是留级了好几次才考上公社初中的。   考高中又考了好几年。   最后也没考上。   就这,赵大河已经是赵家几代人最有文化的一个了。   要是考不上那多丢人,冬麦虽然小,但是也是知道要面子的。   晚上吃完饭赵大流两口子也说起了上学的事情。   “秀,春兰都快八岁了,要不开年送她去学校吧?”   晚饭的时候黄翠云带着孩子回来了。   说起了学费的事情。   话里话外是要给两兄弟扯布做身新衣裳开学了穿。   一向抠搜的赵老太答应了。   那可是两身新衣裳!   赵大川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饭桌上提出了想让春草去上学。   毫无疑问的。   被赵老太拒绝了,赵老头也没吭声。   理由是春草大了,能帮衬家里了,还能带带妹妹们。   反正过几年都要嫁人,何必浪费那几个钱。   一向逆来顺受的赵大川这次却格外坚持。   把老太太气得又躺下了。   嘴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嚷嚷着造孽,小时候就该把赵大川扔尿桶里去。   要说这家里冬麦最讨厌谁,那排名第一的就是赵老太,因为她曾经想把冬麦扔山上。   后来被同村上山砍柴的人带着回来了。   赵老太还找借口讹了人家俩鸡蛋。   第二的是大伯娘,因为她总是向她娘炫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说她娘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她赔钱货,手里还总有钱给大哥二哥开小灶。   自己的活也总是让他娘去干。   老赵家闹的厉害,三房夫妻俩隔岸观火。   不过没流露出要送春兰去上学的意思。   无他。   现在还早,等开学了再闹正好。   大队今年养了三头猪。   交了任务还剩下一头可以杀。   黑毛猪不长肉,年景不好也没粮食给它喂,精心伺弄了一年到头也才不到二百斤。   是三头猪里最小的一头。   整个十里大队有一百多户人。   猪肉按照人头、公分,综合着发。   老赵家今年分了两斤,一斤肥瘦相间的肉,一斤猪肝和带了点肉的棒骨。   这就算顶不错的了。   杀完猪也就到了过年。   自从有了泡粪的交情,兴家和冬麦的友谊极速上升。   现在已经是可以分享小零食的程度了。   当然,主要是兴家分给冬麦。   今天是隔壁郭家闺女郭蓉蓉出嫁的日子。   十里大队近些年是不兴办酒席的,只是买了糖果给来的亲朋好友抓一把,再冲点糖水,大家伙儿嗑嗑瓜子说些吉祥话,把新娘子高高兴兴的送走,婚礼便也成了。   冬麦今天起了个大早。   郭家请了她去做滚床童女。   苏秀秀帮着她穿上她的装备,又用两个红色球球带纱巾的发圈给她绑了两个圆溜溜的丸子头。   她脑袋没有特意睡扁头,扎着这头发脑壳子圆润饱满得不得了。   脸也洗得干干净净,苏秀秀还找了点红纸给她眉心点了个圆圆的红点点。   瞧着就喜庆得不得了!   苏秀秀又给她背上了她特意要求的包包。   收拾完了她们一家人才手牵手的去了隔壁。   这时候天还没亮。   赵大流夫妻俩要早早去帮忙,就连春兰也帮着跑前跑后的递个东西传个话的。   只有冬麦。   一贯活泼的小丫头格外有敬业精神,一到工作的时候就特别认真。   安红玉打发她去陪郭蓉蓉说话。   她也像模像样的和郭家几个陪在郭蓉蓉房里的亲戚聊得有来有回的,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清脆的童音和笑声从郭蓉蓉的闺房传来,平白给冬日的乡下小院添了几分喜气。   “蓉蓉姐,我听说姐夫家里可有钱了,你要是嫁过去了肯定天天都能吃饱,说不定还能有糖吃有麦乳精喝呢!”   冬麦反着骑在椅子上,两条腿一甩一甩的。   郭蓉蓉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谈及未来婆家的事情有些羞涩,想到傅为明特意送来的麦乳精,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旁边的一个大娘笑着接话:“那是,咱们蓉蓉长得圆盘脸大眼睛,樱桃小嘴大油辫子,傅家那小子不得迷得昏头转向啥都听她的哈哈哈哈!”   周围人也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着。   安红玉端着一盘喜糖进来招呼:“来来来,婶婆嫂子们,都来吃两颗喜糖,大家别客气啊!”   大家嘻嘻哈哈的伸手抓糖,好听话不停往外冒,一时间屋里气氛更是好得不行。   这糖上礼的时候就领过一份了,现在的算是专门给她们的额外福利。   冬麦人小,害怕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头发弄乱了,待会儿去了新郎家给新娘子丢脸,死命抓住自己的小手强忍住去抢糖的冲动。   小手又捂住心口,催眠似的告诫自己,她可是来工作的,有报酬的,可不能乱来。   她还指着打出口碑呢! ---------------------------------------- 第15章 相亲   安红玉很忙,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小人,分完糖就匆匆出去招呼客人们来。   现在年景不好,虽说没有席面,但是都是自家亲戚朋友,热茶是得随时给人家加满的。   倒是郭蓉蓉,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大白兔,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进了冬麦嘴里。   浓浓的奶香在嘴巴里爆开,冬麦震惊的睁大眼睛!   好好吃!好香!   她知道,这是大白兔奶糖,她见大哥二哥吃过,听说可贵了!   供销社得要卖两块钱一斤呢!   郭蓉蓉见她喜欢笑眯了眼。   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这是傅为明特地买给她的。   嘴里甜甜的奶香让她脸上浮现出两团淡淡的红晕。   一阵鞭炮声响起。   是男方家接亲的人来了。   新郎来了自是要被新娘家为难一番,一群人在外面起哄让新郎做俯卧撑,猜谜语,热闹得不行。   人们都去外面看热闹了。   屋里只剩下郭蓉蓉和冬麦,两人默默在屋里偷吃。   郭母推开门进来了。   “麦苗儿,想看热闹就出去看,别走远了就行,待会儿外面结束了就赶紧过来啊,婶子跟你蓉蓉姐说两句话。”   说完塞了几颗糖到她手里。   冬麦眼前一亮!   哇!   比刚才那些婶婶们得的都多呢!她高高兴兴的招呼了郭蓉蓉一声跳下凳子就出去了。   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她待会儿可要跟着去镇上呢!   新郎家要摆酒席,那热闹才有意思。   她偷偷跑到屋后墙角打开荷包数自己的收获。   早上来的时候郭大哥给了她两颗糖,刚刚郭婶婶给了她五颗糖,她还去堂屋里抓了一小把花生。   耳朵一动。   屋里的声音传来。   “…蓉蓉,你也别怪你嫂子,年景不好,你嫂子又怀了娃,她娘家那边有双胎的根子,万一这一下子来了两个,咱家真是养不起了……为明这孩子现在看着是个好的,可毕竟有过那一遭,要是你过去真的受了委屈了,就多忍忍,咱们女人啊,命苦……   不过要是他打你了,你就回家来,只要爹娘在,就有你一口饭吃,有你一间屋睡……”   “还有这个……你拿着,爹娘没本事,对不起你,傅家给的一百块钱娘不能给你,手表你自己留着,娘给你拿二十块钱压箱钱,这钱你别让为明知道了,要是以后去了镇上他对你不好,你就拿着钱自己买些吃的,别饿着自己……”   郭蓉蓉不要,她知道家里不容易:“娘,你别说这些,我知道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不容易,这钱我不能要,要是让嫂子知道,万一她怪你们怎么办?你留着,等我小侄子侄女出生了给他们买吃的!”   能把手表给她留着她已经很感激了。   好歹不至于在婆家挺不直腰杆。   郭母拉着她的手:“这事你大嫂知道,她这个人没坏心的,咱们家人性子软,多亏了她……你有什么多想着你小侄子,你大嫂这个人是记情的,你哥就是个软包子,万一以后哪天我和你爹不在了,说不得还得靠着你嫂子给你撑腰杆子……”   母女俩在屋里边说边哭,冬麦皱着小眉头,咬着手指。   有些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小小的脑袋一堆星星。   索性不想了,哒哒哒跑去找苏秀秀,要苏秀秀帮忙把她兜兜里的东西都放起来。   她要把兜兜清空了待会儿去镇上装东西!   冬麦再回去的时候新郎已经过五关斩六将的接到了新娘,他背着哭成泪人的郭蓉蓉稳步往外走。   郭家父母不能出面,怕新娘子回头看。   郭家没有多少直系亲戚,就请了隔壁赵家三兄弟一起送亲。   也不兴什么红包。   就一人发两根烟就算完。   不过去了傅家是要安排着在那吃了饭再回的。   冬麦年纪小又起得早,现下困的不行。   在赵大流怀里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都到了傅家院子里了。   一行人被带着进去新房,傅家请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和冬麦一起滚床。   男孩子应该是第一次干这活,红着脸被哄着乖乖的滚了两圈。   冬麦眼尖的看着一个短头发的婶子递给了小男孩一个铁盒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顿时眼前就是一亮!   瞌睡跑的干干净净。   “好好好!小童子滚过了,来来来,小童女再滚一滚,童男滚完童女滚,先生儿子后生姑娘!”   冬麦背过身擦了擦眼屎,露着一口小白牙大大方方的爬上床,小心不让鞋子弄脏人家的牡丹花床单。   往后一倒。   喜庆话张口就来:“滚床滚床,两头鸳鸯;先生贵子,后生姑娘。‌‌   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   新喜床,真正美,四块金砖支着腿;牡丹床单铺上床,鸳鸯枕头床头放;被窝朝上,生个儿女白又胖!”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带头啪啪啪鼓起了掌。   “说的好!哎哟这闺女嘴巴伶俐的,真会说话!”   “嗨~这女娃是新娘子那边带来的,瞅着倒是比城里人还不怯场呢!”   傅家人笑得高兴,郭蓉蓉见冬麦给自己争了脸,一张芙蓉面上笑容更是没有掉下来过。   刚才给小男孩递铁盒子的那个婶婶笑得最开心,一把就把冬麦拉到怀里,除了巴掌大的铁盒子外又给她封了个小红包。   当然,小男孩也没少。   冬麦多看了男孩两眼,心想这小子,真是沾了她的光了!   滚完床她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抱着战利品靠在赵大流怀里静等开饭。   傅家大方。   席面整整摆了八桌。   桌上六个菜,四个菜里都能看见肉,剩下两个一个是炒白菜,一个是白菜鸡蛋花汤。   听起来不多,但也算是有些油荤,在这年头真是顶顶好的了!   冬麦吃得满嘴流油,有赵大流在她几乎不用自己去盘子里夹菜。   只管抱着自己的碗埋头苦吃就行。   “嗝~”   冬麦幸福的眯着眼拍拍肚子,发出“砰砰”的西瓜响,要是能天天都这么吃就好了!   吃饱喝足,十里大队来送亲的几人就要回去了。   冬麦这才知道,刚才给她盒子那个短头发的婶婶是新郎子的姐姐——傅敏。 ---------------------------------------- 第16章 过年   她并没有背着人,大大方方的给了冬麦一个布口袋。   沉得冬麦都提不动。   赵大流连忙拒绝。   他们也就给郭家上了五毛钱的礼。   在村里不算少了。   但是傅家这边就是来白吃的,还吃得这么好,咋能连吃带拿呢!   傅敏很熟练的和他撕吧。   “赵大哥,这东西我可不是给你的,我是给小麦苗的,今天我弟弟结婚我高兴,麦苗表现好讨人喜欢,我乐意给她,再说了,这都是些剩菜,吃不完也浪费了,你不许她收莫不是嫌弃?”   她一辈子亏欠这个弟弟,本来有大好的前途都因为她毁了,婚事上更是处处被人嫌弃,二十八九了才成家,她便可这劲儿的想对弟弟好。   爱屋及乌,一方面想要给弟媳挣面子,另一方面也是让别人知道,做她傅家的儿媳妇是掉进了福窝窝!   那些瞎了眼瞧不上她弟弟的人都后悔去吧!   赵大流终归是个男人,好些话不能说,也不敢上手推拒,一瞅旁边傅家留下的亲戚脸上都是善意的笑容。   大队里跟着来的人傅家也或多或少准备了些礼。   只是没给他家冬麦的多罢了。   因此大家脸上除了些羡慕外并不见嫉妒。   傅为明也帮着劝了几句,赵大流这才拎着袋子让冬麦骑在他脖子上跟着人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上午,这下回去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半下午了。   一伙人也没再去郭家,各自分开回了自己家。   赵家和郭家离得近,又拿了傅家的好处,他们家三兄弟,加上一个麦苗,可拿了不少,因此也不好意思直接回家。   放了东西就去郭家帮忙还碗还凳子,收拾锅灶打扫卫生,砍砍柴什么的。   虽说没办席面,这事情还不少。   老赵家的晚饭很丰盛。   赵家三兄弟带回来的肉菜都上了桌。   冬麦得的肉菜新鲜,赵老太舍不得糟蹋,打算留着大年三十加菜,反正天冷,能放住。   晚饭难得的其乐融融,也没人甩脸子,阴阳怪气说这说那。   因着沾了冬麦的光,赵老头难得亲自给她夹了一大块肥肥的蹄髈肉,她的小碗险些放不下,就这,赵老太也只是看了一眼,难得的没说啥。   吃饱喝足,苏秀秀烧水给姐妹俩洗漱完就催着两人回屋休息。   冬麦不知道她的战利品都被她娘收到哪里了,坐在床上抠着脚丫子焦急的等两口子回屋。   赵老太有时候会进她们屋,苏秀秀床头有个小柜子,是她的嫁妆,她买了把小锁,家里贵重的东西基本都在里面。   冬麦期待的接过她的小包和一个布兜子一家四口围在一起开始盘点。   主要是她点,另外三人看着。   “在郭婶婶家得了七颗糖,蓉蓉姐给了我一颗大白兔,被我吃了……”   “姐,新郎子家姐姐给我的铁盒子你给我拿一下。”   春兰忙把自己面前的铁盒子递过去。   盒子紧,冬麦翘着小手涨红了脸才打开。   里面居然有小半盒的糖,还有半盒饼干!!   最最重要的是,糖居然是足足六颗大白兔!   “爹一颗,我一颗,娘一颗,我一颗,姐一颗,我一颗,哇!刚刚好哎!”   三人笑得不行。   冬麦也眯着眼睛笑,打开了红包。   “一块钱!!!”   赵大流两口子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这……是不是多了点?”   苏秀秀有些不安,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平日里过年时候讲究点的人家能给娃掏个一毛钱都算顶顶舍得的了。   这滚个床给一块也忒大方了点吧?   赵大流原本心里也不安,不过看媳妇这样他立刻就护上了。   “多啥呀多,你是没看到,咱们麦苗儿一张嘴,那喜庆话不要钱的往外秃噜,听着就有文化,人家新郎家的姐姐高兴的当时就笑得没合拢嘴,这可是在人家亲戚面前给老郭家挣了大脸面呢!咋就不值一块钱了?”   要说赵大流一辈子有啥遗憾,那肯定是没儿子。   不只是他,苏秀秀也这样,不然平日里赵老太和黄翠云挤兑她,只要不是关于她两个娃的事儿她都不吭声忍着。   没儿子她们的腰杆一辈子都直不起来。   他们三房和二房没儿子,所以平日干活都不惜力气,就怕被人戳脊梁骨。   但是今天那么多人,谁家娃有他麦苗聪明?   就是城里的娃娃也没有这么得人意的。   也有人酸,嘀咕着咋样也不是男娃 有啥用。   但赵大流就是高兴。   “苗儿啊,来,这一块钱娘先给你保管着,以后给你买新衣裳穿!”   冬麦不愿意:“娘,我能不能自己保管呀~”她竖着手发誓,“我保证,我绝对不乱花!”   小丫头眨巴眼睛,苏秀秀还是硬着心肠收了。   哪有四岁小娃手里留这么大的钱的,万一被人哄了去咋办?   冬麦看着离她而去的小票票瘪着嘴不高兴。   春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为难的揪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这一块钱的事,冬麦整整两天没理苏秀秀。   赵大流和春兰父女俩呼吸都放轻了。   苏秀秀也有些气。   她这都是为了谁好?   小小个娃还把她给记上了!   大年三十这天,老赵家的餐桌上放着傅家给麦苗口袋里的东西,一只鸡,一块白肉,加上自家的油渣炒白菜、豆腐圆子、红焖洋芋、苞米饼子,还奢侈的蒸了一小锅米饭,当然,不是纯白米的,将将够一人一小碗的。   就连几个孙女和儿媳都能分到半碗。   赵老头拿出自己放着舍不得喝的酒给几个儿子一人倒了半杯,又对这一年作了总结,率先动了筷子,年夜饭才算是正式开始。   老赵家没有守夜的规矩,但是也没有年三十还让人干活的道理。   女人们进了厨房收拾洗刷。   男人们则是背着手出门去闲侃。   冬麦眼尖的看见赵老头的嘴巴油亮油亮的。   好奇的跑去问赵大流:“爹,为啥爷的嘴巴那么亮?胡子都沾上啦!”   赵大流一言难尽的看着闺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嘴巴开合了几次都不知道咋说。   思绪不由得回到小时候,那时候赵家没那么穷,但也不富裕,逢年过节的偶尔也能见些油荤。   每当老赵家吃肉那天,赵老头总是会把最肥的一块猪肉留到最后吃。   然后用猪油抹上嘴,背着手出去溜达。 ---------------------------------------- 第17章 回娘家   他偷偷跟过。   别人一问,赵老头是这样说的:“害,我这年纪大了,平时的家里吃的那些素的也不用擦个嘴什么的,这难得吃个肉,还忘了擦嘴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猪肉啊,还是得七肥三瘦才香,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   “爹?爹?”   冬麦挥挥手,咋还能走神呢?   赵大流咽了咽口水:“麦苗儿啊,爹也不知道,兴许是你爷的口水吧,他爱面子,你可别去问他啊,对了,你瞧瞧你姐去哪了?大过年的你们姐妹俩玩去,别待在家里……”   冬麦顿时就把这个对她来说不重要的问题抛到脑壳后面去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新衣服是别想了,换上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补丁最少的衣服,一群小孩儿呼啸着从村头跑到村尾,又从村尾跑到村头。   冬麦两个脸蛋跑得红彤彤,眼尖的看到路边山壁凸起的石头上垂着几根硕大的冰锥子。   几个小孩凑到下面摞宝塔。   谁也不想在下面,冬麦凭借自己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拔得亲手掰冰锥的头筹。   大大的冰锥上面满是不规则的突起,大的比她胳膊还粗,几个小孩轮番用手、用石头才把冰锥子砸下来。   一人抱了一颗蹲在地上,也不嫌邋遢,个个都伸着舌头一脸享受的舔着自己怀里的冰锥子。   铁柱眯着眼:“我这个好吃,是绿豆味儿的!”   赵兴家不服,嗤了一声:“你那个算什么,我这个是牛奶味儿的,可贵了,嘶,舔一口,甜滋滋的!”   几个小孩争先恐后的表示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冬麦不紧不慢的舔着自己的,等他们声音小了,淡定出声:“你们这都不算什么。知道我这是什么味儿吗?”   射灯一般的目光投向她:“什么味儿?”   冬麦满意:“巧克力味儿!”又问,“你们知道什么是巧克力吗?”   几人呆呆的摇头。   冬麦昂着头:“巧克力可是省城百货商店才有的东西,没听说过吧?可甜可好吃了!”   “对了,你们知道百货商店吗?”   众小孩又摇头。   冬麦可真厉害,知道那么多!   冬麦一脸我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百货商店都不知道?”   众小孩羞愧的低下头,而后又继续好奇道:“是不是和供销社一样?”   冬麦愣了下。   她怎么知道?   “怎么可能一样,听说百货商店有两个供销社那么大!而且都是平房呢,可干净了,里面卖的东西比供销社可好多了!”   一边说着手里还夸张的比着手势。   “哇啊!那真是好大呀!”   “等我们以后多攒钱,说不定也能去百货商店看看呢!”   “冬麦,那巧克力是什么味儿啊?”   冬麦也没吃过。   不过不妨碍她想象。   “比大白兔奶糖还好吃的味道!”   “哇啊!”   冬麦听取哇声一片。   这里除了赵兴家和冬麦两姐妹,没有人吃过大白兔,但是他们吃过供销社最便宜的水果糖,也知道大白兔就是供销社最贵的奶糖。   比大白兔还好吃,那得好吃成什么样儿啊!   真想尝尝!   当晚,抱着冰锥回家的小孩们幸运的没有被打。   因为过年不打小孩。   这是规矩。   过年的规矩很多。   比如家里的垃圾不能扫出门。   赵老太说这意味着扫财,把财倒出去了就是要倒大霉,来年要穷一整年呢!   赵大流经不住闺女磨,用木炭和不知道哪找来一个锈坏了的罐头盒子给她做了个甩火。   冬麦提着小火炉甩着转圈圈,从缝隙飞出来的火花很漂亮。   瞬间成为了全大队最亮的崽。   受宠的男娃们纷纷回家去拼自家大人给他们做。   村上晒谷场燃了一个大柴火堆,大人们难得穿上最好的衣裳体体面面的凑在一起聊天八卦,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有小孩捡了小竹子扔进火堆。   比谁的炸得最大声…………   不时惹得一两个被吓到的叔伯婶子呵斥出声。   一眨眼就到了大年初二。   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老赵家是例外。   赵老太爹娘早死了,家里现在是弟弟当家,姐弟感情一般,她不回娘家。   但是赵大花,也就是赵老太唯一的女儿要回娘家,所以她的儿媳妇们就不能回。   得留在家里招呼赵大花一家子。   赵老太这人十足的重男轻女。   但是对自己的女儿却不错。   赵大花是十里大队少见的有自己嫁妆的姑娘。   虽然只是一个樟木大箱子。   赵老太还给她做了身结婚穿的新衣裳,还有五块钱压箱钱。   也正是因为这个,赵大花婆家都高看她一眼。   更别说人家娘家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兄弟。   赵大花的男人叫马红军,家是隔壁红星大队的,家里条件不算太好,兄弟姐妹足足有十个,他排第四。   不过赵老太这人双标,自己家四个儿子把着不让分家,但闺女一嫁过去她就撺掇着分了家。   马家父母肯定不愿意,可谁让赵大花肚子也争气。   第一胎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把老两口高兴得够呛。   他们生了十个娃,就只有老四和老小是儿子。   马家老幺比赵大花两个儿子大不了几岁,抱孙子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为了不和儿子儿媳闹僵,老两口勉强同意了分家。   所以赵大花日子过得是很不错的。   现在已经有三儿一女了。   远香近臭。   赵大花在家时赵老太对她也说不上多好,但也不会短了她吃喝。   这嫁出去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她对这闺女倒是比出嫁前还好些。   就连赵大花的小女儿马八月都能得她一个笑脸。   冬麦眼睁睁的看着赵老太给四个外孙冲了糖水。   连马八月都有。   马八月是八月出生的,人家说贱名好养活,赵大花不想自己娃的名字太贱。   叫什么鸭蛋花草的。   所以就叫了八月。   三个儿媳妇被赵老太使唤得团团转。   直到赵大花一家离开才算是松了口气。   就连一向偷奸耍滑的黄翠云都没敢偷懒。   因为表现不好明天回娘家赵老太就不给拿东西。   她娘家爹娘哥嫂对她都不错,她咋好意思不带东西回去。   只能老老实实干活。   赵老太也没抠搜,大方的给每个儿媳妇都拿了一斤玉米棒子,两斤土豆。   前两年饥荒,现在还没缓过来,家家都缺粮,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年礼了。 ---------------------------------------- 第18章女娃不配吃肉   儿媳妇带着孩子都回了娘家,赵老太不知道从哪提了一只鸡出来。   冬麦刚出门就肚子疼,跟赵大流苏秀秀说了一声捂着肚子就回家了。   她扯了两张玉米叶子就掉头往厕所跑。   等再出来时,赵老太的鸡都杀好了。   冬麦瞪大眼,大为震惊。   爷奶竟然带着一家子男的偷偷开小灶!   看到麦苗赵老太也惊了一下。   抿紧嘴唇。   “你咋在家?”   “奶,我拉稀了,怕半道没茅坑……”   冬麦说一句看一眼那只肥鸡。   乖乖,她还是头一次见那么肥的鸡!   冬麦有些疑惑,鸡不是要留着下蛋的吗?   奶也舍得杀?   赵老太黑着脸,“出去玩去,那么大个人了,就知道偷懒。”   赵大山赵大川并大房兴国兴家两兄弟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并不说话。   赵兴家时不时斜眼瞄冬麦ฅ(*`ω´*)ฅ   赵老头咂了一口烟。开口:“行了,她一个四岁小娃能做啥,你做你的。”   赵老太知道这是让麦苗留下一起吃鸡的意思了。   冬麦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的。   她吸溜下口水,只要肉能吃到嘴里,不欢迎又咋了,反正她今天瞎定了。   殷勤地跟着赵老太跑前跑后打下手,递个碗添个柴啥的。   老赵家的铁锅和菜刀都被前些年收走了,家里用的是陶锅。   不过这炖的鸡甚至更香。   赵老太加了些干菌菇,干菜土豆坨子一起炖,足足炖了满满一大锅。   冬麦年纪不大,早就忘了先开始心里的怪异,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鸡。   不但炖了鸡,赵老太还做了干饭。   夭寿啦!   往年大年三十也没这丰盛!   瞧他们这熟练的样子,说不定也不是第一次偷吃了。   一家子门窗关得紧紧的,围坐在饭桌前。   赵老太拎着勺子一个一个分肉。   两条大鸡腿肉最多,是大房两兄弟的。   其他的肉多的基本都到了赵老头和赵大山碗里,其次的在赵大川和赵老太碗里,最后才轮到冬麦。   不过她不嫌弃。   因为她从来没有吃过鸡。   就连里面吸满汤汁的土豆坨子都香的不行。   冬麦嘴皮子利索,为了明年还能得到这种殊荣,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就连赵老太都被哄得面色红润了不少。   她暗道还得是这鬼灵精的丫头,虽然是个赔钱货,但是一张嘴伶牙俐齿,难得还能看见她的辛苦,也懂得欣赏她的手艺。   不像这一家子男人。   自己辛辛苦苦杀鸡扒毛收拾好了炖上端上桌,他们倒好,一句好听话都没说。   想到这,赵老太面色柔和了几分,夹了一个鸡翅膀给冬麦。   “这鸡翅膀肉虽然少,但是最香,你可别说你奶我偏心不疼你。”   冬麦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是小。   又不是傻。   鸡翅膀哪有什么肉,能有大鸡腿香?   不过还是乖乖的道谢埋头啃着。   她的小碗里面一共就两个鸡翅膀,一个鸡爪子,两块骨头多肉少的鸡肉,剩下的全是土豆坨子和菌菇。   不过她吃得挺满足的。   鸡汤泡饭味道也很不错。   一向话多的赵兴家今天也格外安静。   赵老头和赵大山兄弟更是沉默。   冬麦垂着眼小心的啃着手里的鸡骨头。   原来大家都知道吃独食是不好的呀。   平时缺油水,活又重,赵家的几个男人饭量大,平时那是没有敞开了吃,这一只鸡看着大,最后连一滴汤都没剩。   赵老太守着,等大家吃完了连鸡骨头都要全部收回去。   冬麦偷偷往兜里藏了一个鸡脖子。   只有这种没有肉的地方,她才有机会偷藏。   吃完饭几个男人也没动,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赵老太去收拾鸡骨头了。   不让冬麦跟着。   冬麦拿着一根细竹棍子缩在角落划拉。   爷爷在,大伯在,二伯在,大哥二哥也在,奶也在,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她爹娘不在,二房三姐妹也不在。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   儿媳妇是外人。   孙女是赔钱货。   都不配吃鸡。   赵大流……   他应该也知道。   但是他选择陪着媳妇回娘家。   冬麦小小的脑袋忍不住想。   为什么女娃就不能吃好吃的,明明家里的活地里的活大伯娘二伯娘和她娘都没少干,二房三姐妹更是没有一刻停着的。   反而赵兴国赵兴家兄弟,除了今年,就从来没有干过活。   但是他们有学上,有新衣裳穿,不用干活,家里的好吃的首先就是紧着他们的……   而且她都听小白姐姐说了,大哥二哥在学校成绩根本不好,还留级。   就因为他们是男娃吗?   冬麦第一次对自己是个女娃而受到不公正待遇感到一种难言的悲哀。   赵老太使唤冬麦去洗碗。   冬麦再聪明,也才四岁,长期营养不良也没咋长个。   在她不小心打破了一个碗后赵老太心疼的大骂一顿然后赶走了她。   冬麦左耳进右耳出的溜达着。   嗯?   鸡圈里的鸡……   一直都没少……   所以她奶今天那只大肥鸡,是花钱买来的?   冬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吃了肉也没有很开心。   晚上苏秀秀们回来了。   冬麦和春兰躺在床上。   等爹娘睡熟了。   冬麦轻轻摇醒春兰。   春兰迷迷糊糊的,以为妹妹想上厕所。   人还没醒嘴巴就开始说话:“麦苗乖,姐姐陪你去啊。”   “姐,我不想上厕所。”   “那唔……”   嘴巴里的东西让春兰瞬间惊醒。   下意识嚼嚼。   立刻吐出来。   “你哪来的肉?你吃了没?”   冬麦没说今天的事,只道:“我吃过了,姐,这是我偷偷给你留的,除了我,你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晓得了不?快点吃,吃完了骨头也别乱扔,咱去山上的时候偷偷埋了。”   万一被她奶发现了,那可就糟了。   春兰嘴里还残留着肉香。   确定妹妹已经吃过了,立马小心的缩在被窝幸福的啃了起来。   没多少肉的鸡脖子她硬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冬麦难得的失眠了。   ☆☆☆☆☆   年还没过完就要开始整地。   清闲了没几天的队员们又扛着农具下了地。   农村的活路枯燥乏味且熬人,干上一天连话都不想说,吃过晚饭,家家户户都打算歇了的时候村里的大锣哐哐哐的响了起来。   这是村里出了大事才会敲的。   觉也不睡了,赵老头带着几个儿子摸黑去了晒谷场。   看人来得差不多了,赵祖成站在台子上大声喊:“好了!别咋咋哇哇的了,大晚上的叫大家伙儿来是有好事要告诉大家!” ---------------------------------------- 第19章 分自留地   他在公社开了一天的会,散会的时候太晚了没有车,他搭了人家半截顺风车,剩下半截路是走回来的,揣着好消息他走得干劲满满,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一到队里就迫不及待叫人来开会。   “大队长!别卖关子了,啥好事儿啊?快说呗!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呢!”   顿时人群里就是一阵哄笑。   说话的赵大跛子也不生气,笑眯眯的。   “笑啥笑,我和我媳妇儿感情好,不像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还打老婆,这会儿回去家里怕是连盏灯都不会给你们留吧!”   “行了,这天黑的很,别吵吵吵了,说完了老子也要回家休息的,今天公社开会,上面发了文件下来了……”   想着要说的话,赵祖成喉咙有些干涩。   “咱们家家户户,允许划分自留地了,按照人口多少来分,自留地里种的产出全部归自家,不用上交!”   “虽说不多,一家也就能分个几分地,不过这是大好事,所以明天休息一天不上工,大家去大队部核对好自家的自留地,能整的都整出来赶紧种上,种子可以用公分来大队换,也能花钱买,具体的明天来了再说,大家先做好准备。”   “豁!!”   这还真是好事!   家里几个孩子都能感受到愉快的气氛,玩闹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就连赵老太,也罕见的挂上了笑脸。   一家子天不亮就去划了地,全家出动去自家的自留地里整地了。   几个男人在前面一锄头一锄头的挖着板结的土地。   女人们则拎着工具在后面把土坨子打散。   就连四岁的冬麦也没能偷懒。   和几个小姐妹一起帮着捡捡小石头什么的,装满一篮子就由赵兴家两兄弟搬去倒掉。   这年头的人肥都是公家的东西,能给算公分的。   老赵家也舍不得用在自家地里。   不过赵老太过日子仔细,家里鸡圈也沤了一些肥。   赵老头带着几兄弟又去山里零零散散挖了些林土,又去河边掏了些淤泥。   和草木灰搅和搅和施到自留地里,再把原来的土地和这这些一起翻一翻。   这样养出来的地肥。   人多力量大。   全家齐上阵,老赵家的四分自留地一天就弄得规规整整。   赵老太收着的还有些大白菜种子,她也赶紧撒了下去。   这地成了自家的,里面空一天她都心疼。   马上要春播了,她打算在自留地里先种土豆。   把垄子起稀一点,还能在中间再种一波快熟菜。   等播种玉米的时候再在把菜收了套种玉米。   四分地三分种主粮,剩下一分就种些瓜果蔬菜萝卜的。   一年到头也能有口新鲜菜。   有了自留地大家上工的激情都高涨了不少。   都想把队里的活干完了好回家去伺候伺候自家那点自留地。   冬日里下了几场大雪,快干没了的河沟里的水位也涨了不少。   等今年粮食有个好收成,这荒年就算是过去了。   十里大队的队员们每天都干劲满满,眼看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   今年吃饱饭兴许不是奢望了。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到了开学的时候。   平静了许久的老赵家又闹上了。   “我不同意!老三,你死了这条心,老娘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你们要是敢背着我把人送去,我就能去把人逮回来!”   赵老太暴跳如雷。   老二年前闹着要他家春草丫头去学校也就算了,没想到不声不响的老三也有样学样闹着要送春兰去学校。   这说啥她都不能同意。   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家里的这些丫头片子岂不是人人都要闹着去上学?   那家里的活谁干?   大人们都要去赚公分,春草她们几个赚不了公分好歹能在家打扫打扫卫生,打打猪草喂喂鸡,洗洗衣服啥的。   大人下工了也能吃上口现成饭。   总之,她不会同意的。   他娘不同意是赵大流意料之中的。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   今天他只能不孝了,他不能不为自己闺女考虑,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儿子。   春兰性子本就弱,要是能认点字,以后也好说个好婆家。   都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   可谁家说儿媳妇的时候不是识字的女娃更受欢迎?   人隔壁家蓉蓉要不是有个初中学历,能被镇上的人家看上吗?   他虽然偏心冬麦,但春兰都七岁马上八岁了,他也不能不为她打算。   “娘,春兰才七岁,在家也干不了啥活,不如送她去上学,学个几年的字儿以后也好说婆家,等她十二岁就让她下学回家干活行不行?”   赵老太反应格外激烈:“不行!不识字就不能嫁人了?老娘一辈子不识字不还是过得好好的?说得好听,上学不要钱啊?半年学费一块二,还有书笔本子也是开销,家里哪有这个钱?”   春兰面上都是焦急。   她知道爹这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去当和事佬,想跟奶说她不上了,别骂爹的冲动。   冬麦拉着春兰说了几句。   春兰咬了咬唇,一狠心,冲到砸吧旱烟的赵老头脚边跪下。   “爷!求您了,让我上学吧!我听红玉婶子说,现在镇上那边说儿媳妇都要有文化的,我想嫁去镇上像蓉蓉姐一样过好日子!爷,求您了,就让我去上学吧!”   赵老头一愣,心里百转千回。   隔壁老郭家的蓉蓉去年嫁到了镇上。   好家伙,三天两头就给娘家大包小包的往回带。   他都瞧见了,郭老头竟然还穿上了绿色劳动布鞋,现在饭都吃不饱,还有女婿孝顺的大前门抽……   可老三家春兰才七岁……   赵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呛人的烟叶。   春兰心里很慌,全家人她最怕爷奶,可爹娘为了她和奶翻脸,妹妹那么小还给她出主意,她不能拖后腿。   “爷!让我上学吧!以后我嫁到公社,我也像蓉蓉姐孝顺郭伯伯一样孝顺你!”   赵老头有些心动。   郭老头辈分不大,结婚晚,但是年纪和他差不多。   那天分了他一根纸烟。   那抽起来感觉和这叶子烟就是不一样。   可要三毛钱一包呢!还得要烟票。   “爷!”   “行了,我想想。”   赵老头没让冬麦失望。   第二天就让赵老太拿了钱让赵大流带春兰去报名。   这下子二房也不依了。   凭啥三房春兰可以去他们家春草不行?   可赵老太是那一碗水端平的人吗? ---------------------------------------- 第20章 搅屎棍初现   二房的起义被武力镇压了。   赵大川和王招娣不是赵大流和苏秀秀。   他们没有那个勇气,为了个丫头片子去真的和老头老太太撕破脸。   赵大流和苏秀秀也不可能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他们就希望春兰能顺顺利利的去上学就行了。   今年老头老太是同意了。   可明年呢?   常年混迹在村里情报站的冬麦心里有些看不起赵老头。   挺老个人了,居然会因为七岁孙女想要嫁城里人的“远大志向”而改变看法让孙女上学。   但不得不说,还好赵老头有所求。   换赵老太,那是说不通的。   也不看看。   人家蓉蓉姐爹娘咋对她的?   那可是全大队第一个女初中生!   老赵家想和人家比。   啧啧啧……   赵大流夫妻不想管二房的事。   可耐不住他们的搅屎棍闺女想插一脚。   冬麦瞄着厨房只有春草和春兰做饭的时候偷偷进去怂恿。   “大姐,你想上学吗?”冬麦撅着小屁股凑在春草脸边问。   春草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猛的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我不能去上学……”   “我是问你想不想上,没问你能不能上,你就说你想不想!”   春草抿唇,她以前其实并没有想过上学的事情。   因为她知道,没有谁让女娃去上学的,除了隔壁郭家的蓉蓉姐。   郭伯伯两口子因为这没少被队里人讲究。   可……   她爹起了让她去上学的心,三叔也让春兰去上学了。   她也偷偷高兴了好久,她去上学是不是也能像大哥和兴家一样,能吃饱,有新衣裳,有漂亮的书包……   可是爹闹了那么久,奶不同意,她知道,她没法去上学了。   “我想,可是……”   “想就行了!”   冬麦一脸兴奋。   春兰默默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   “大姐,我跟你说,你想上学你就去闹!使劲闹!你自己闹还要鼓捣二伯和二伯娘闹,闹得越大越好!奶受不了了,爷又爱面子,说不定就能让你去上学了!”   春草心一跳:“不行的,我爹已经闹过了,行不通。”   冬麦撇嘴,二伯那叫闹吗?   就是提一嘴说两句,然后被赵老太一顿喷,完了就熄火了。   不像她爹娘。   “大姐,我跟你说,你得指望自己,我都听见奶和牛奶奶和柳奶奶还有刘奶奶说了,她找人给你打听婆家呢!你要是能去上学多识点字,爷指定会让奶给你找个好的!”   她没说谎,这事赵老太确实是打听了。   虽然春草才十岁。   冬麦觉得家里所有的女娃加起来都没有她聪明。   铁柱哥家里有收音机,她每天都会凑过去听,懂的可多了。   春草姐和她姐都是这种性格的人,要是真嫁人了,她姐受委屈了她爹娘指定不愿意,可春草姐要是受委屈,二伯娘他们指定不会管。   春草姐对她挺好的。   春草嗫抿着唇,眼里霎时蓄上了水花。   她才十岁!   她奶咋能这样!   她想起自己偶然听别人说的,兴国兴家慢慢大了,大伯家没有女娃,要把她们二房三个女娃嫁给能出高彩礼的人家,然后用这钱给兴国兴家娶媳妇,以后兴国兴家给她爹娘养老……   现在冬麦也这样说……原来都是真的!   春草心里突然涌上一阵不甘。   她知道蓉蓉姐嫁的好,每次回来穿的衣裳都没有补丁,身上香香的,还有自行车骑。   这些都是因为她读了书。   她要是没见过,可能也不会想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她明明白白的知道上学的好处,甚至春兰也要去上学了,她比春兰还大……   “麦苗,你说我该咋办?”   虽然麦苗还不到五岁,但她知道这个小堂妹聪明又机灵。   冬麦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勾勾手指:“大姐,你去跟二伯说………”   春草听得一脸认真,慢慢蹙起来眉毛。   “这样能行吗?”   “肯定成!”   春兰也两眼放光的附和:“姐,我觉得也能成!”   春草一狠心,打算晚上就找赵大川说。   就算不成,大不了就是被打被骂一顿,怕啥!   晚上,冬麦带着春兰,两姐妹偷偷摸摸扒在二房后窗那,听着春草跟赵大川王招娣说话。   “……爹,我知道您心里也对我好,可是我才十岁,真的不想嫁给一个老瘸子!您是我亲爹,我以后肯定有弟弟,要是别人都知道您为了钱把我嫁给了一个老瘸子,那以后我弟弟咋办?他长大了也被别人戳脊梁骨!我也没脸再回来见人了!”   春草哭得真心实意。   她不傻,偷偷出去打听过了,她奶居然真的给她打听过山背后的一个瘸子。   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比她大了整整十二岁,等她能嫁人的时候可不就是又老又瘸!   她不愿意!   赵大川越想越心惊,他还真不知道他老娘给自个儿闺女相看了一个老瘸子,那年纪比他都小不了几岁:“草儿,这些话你从哪听来的?”   春草哽咽:“爹,你不管我从哪听来的,反正一定是真的,我不想嫁,他年纪说不定比你还大呢!我想上学,想像蓉蓉姐那样,以后手里能有钱孝敬爹娘!   爹,你去跟爷奶说,我一辈子都不嫁人,我要留在家给您养老,我以后还要孝敬您呢!我要是嫁给那个老瘸子,他肯定不让我回家,说不定还要打骂我,爹,您心疼心疼我吧!我不想嫁,我想上学!爹!”   要是说一开始有演的成分,那说到后面春草可谓是真情流露了。   十岁的女孩儿,在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也许会有另一种可能之后怎么能接受自己走向注定陷入泥泞的未来。   赵大川一阵感动,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心里也有些难受:“草儿你放心,爹明天就去跟你爷说!爹就说,要把你留在家里招赘,必须送你去上学!要是不让你上学就是让我断子绝孙!你爷一定会同意的!”   春草见好就收,抽泣着回了自己床上睡觉。   留下赵大川两口子小声合计。   “春草丫头说的对,咱俩还年轻,这日子眼看好过了,咱们早晚要有儿子,那咱们闺女凭什么拿去给大哥的儿子换彩礼?”   王招娣也点点头:“说得好听,咱草儿才十岁娘就忙着打听婆家,一个瘸子,指定是彩礼出的高,不然娘可看不上,彩礼给得再高也不会落到咱们手里,不成!”   王招娣想得简单,闺女是她生的,要收彩礼也是她来收,让老太太收,这钱还不定落在谁手里呢!   赵大川眼中露出一抹不甘心,凭什么什么都是大哥一家占便宜,他也是爹娘亲生的,就因为他没儿子他的闺女就得为大哥的儿子奉献吗?   春草才十岁,她那些话他其实不相信。   可是他太了解他娘了。   赵大川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若是他这辈子生不出儿子,他三个闺女必须留一个招赘!   王招娣和赵大川想的不一样。   她想的是,大房有两个上学的,三房现在也有一个,要是她们二房没有那岂不是吃了大亏了?   再说,隔壁蓉蓉能嫁那么好不就是因为有文化吗?   等她家春草丫头读了书,以后嫁个好的,她也能享享福穿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裳。   赵大川想着,要是有儿子,那闺女嫁得好不是还能帮衬儿子。   要是没儿子,说不定还得靠闺女养老。   别人家儿子再好,那能给外人养老吗?   自家闺女就算嫁出去了,那也是自己亲生的,咋样也不能不管爹娘。   实在不行三个闺女每个拿点儿也够他们两个老的吃用了。 ---------------------------------------- 第21章 热闹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春草终于还是去上学了。   和春兰一起,两姐妹也算是有伴。   不过赵老太吃了大亏。   居然发疯的跑去大队领了一头猪崽回家,明明白白的告诉全家这头猪就归姐妹俩来打猪草,要是年底不够交任务两姐妹明年就别想上学了。   这是真过分。   两个女娃,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咋能养活一头猪?   赵大川和赵大流夫妻都要上工。   即便能帮一把也有限。   春草有些愧疚。   要不是她,春兰也不会被连累。   春草的两个妹妹,春花春叶。   姐妹俩格外懂事,天天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完了就出去帮姐姐们打猪草。   冬麦想偷懒,但想想春兰,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去打猪草。   过完生日的冬麦已经五岁了。   赵大流特意给她编了一个小筐。   每天也能扯两筐。   可小孩子养猪,刚开始还行,可猪会长大,饭量慢慢变大,春花和春叶被赵老太盯着,洗衣做饭洒扫喂鸡,一堆活做都做不完,她们也自顾不暇,春草春兰只能每天一下课就往山里跑,给猪找口粮。   王招娣和赵大流夫妻也得空就去帮忙。   猪吃着“百家饭”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活着。   期间冬麦跟着赵大流夫妻去了一趟镇上。   给春兰买本子。   还要给家里买盐,买灯油,顺便把赵老太攒的鸡蛋送到供销社。   冬麦第一次来供销社,像个好奇宝宝。   这会儿人不算多,售货员们在柜台里聊着天,有人手里还拿着两根长长的针来回勾着线。   冬麦有点好奇,不由自主的凑近了看。   她年纪小个子矮,人也没把她当回事,自顾自聊着天,其中一个售货员眉飞色舞的炫耀:“我娘家弟弟写了一篇文章投到报社,你们猜怎么着?”   其他人特别配合:“怎么着?难不成人报社用了?”   “哎呀!用了用了!还得了三块钱的稿费呢!你们看看,这报纸我都带来了,瞧见没?就这篇!”   冬麦震惊,三块!!!   她攒了那么久还没有两块呢!   “嚯!还真是!真厉害!你弟弟还在上学吧?别人上学都是往外掏钱,你弟弟居然还能往家拿钱!”   她们说的话冬麦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听见了读书可以赚钱,有奖学金还可以写文章投报社去,被用了就有稿费!   五岁的冬麦第一次有了读书的欲望。   不是为了不吃亏,不是为了和谁比,不是为了嫁好人家。   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想读书。   小小的冬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写文章可以挣钱。   而要写文章就得识字,想识字就要上学。   冬麦攥紧小拳头。   她,赵冬麦,也要上学!   “不行!我不同意!”   冬麦急眼了,抓耳挠腮的从赵大流一边绕到另一边。   “爹!好爹!你咋不同意呢?”   赵大流无奈:“麦苗儿啊,爹不是不让你上学,可是你才五岁呀,还没桌子高,你上啥学嘛!人家学校也不收呀!”   一听学校不收,冬麦失望极了,学校咋就不收呢?   “爹,你去跟老师说说,我会好好学,我可聪明了,保准能学好,就让我去吧!”   赵大流无奈:“麦啊,这老师都是文化人,咋能听爹说话呢?再说了,听说人家学校有那啥,规定,小娃得七岁才能上学嘞!”   冬麦闻言皱着小眉头撅着嘴,小小的人儿头一次觉得发愁。   学校不收她,那她可咋写文章投稿赚钱嘞!   “冬麦!”   “冬麦!”   “铁柱和小白来了,她们找你玩呢,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早点回来吃饭啊。”   赵大流招招手,连忙把小闺女打发了。   这小小个人,也不知道在哪学来的鬼机灵,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   他有时候还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冬麦是不是好久没催着他分家了?   赵大流挠挠头,咋还有些不习惯呢。   冬麦跟着铁柱小白一起去找了她们的好姐妹。   “刘奶奶柳奶奶牛奶奶!我们来啦!!!”   没错,冬麦她们最好的朋友就是村口八卦最厉害的刘奶奶牛奶奶柳奶奶。   她们给自己起了一个特别炫酷的名字。   十里大队六剑客!   前浪和后浪力量都配的齐齐的。   刘奶奶早就等急了,听着声连忙踮着小脚在门口催促:“快快快,就差你们仨了,你们柳奶奶和牛奶奶去占位置了,快点的,去晚了就没戏看了!”   冬麦一听,那哪行?   四个人呼啦啦的跑。   铁柱跑在前面,小白牵着冬麦,冬麦牵着刘老太太。   还没到目的地呢,老远就听见了声音。   “……没天理啊!当兵的欺负人啊!我好好的闺女,两个人可是正儿八经摆了酒被他睡了的,如今娃还在肚子里揣着,这当兵的就要做陈世美啊!负心汉啊!!!”   柳奶奶嘴巴不停的磕着瓜子抽空往外一瞅看见四人,连忙招呼:“快快快,这这这,咋才来呢!错过了一截了都!”   冬麦熟练的往人群一钻,紧紧贴到柳奶奶腿边,小手一伸,柳奶奶伸手往兜里一摸,一个小娃给一把瓜子。   “咔嚓咔嚓,柳奶奶,这是到哪了?”   “咔嚓咔嚓,没事儿,先看,错过的咔嚓咔嚓了,我待会儿跟你们讲!”柳老太太看得聚精会神,不愿意被打扰。   牛奶奶啧啧出声:“别说,这老陈家儿子真是不做人,人家好好的大姑娘跟了他,他转头巴上领导家闺女就给人踹了啧啧啧!”   旁边一个晚来一步的大娘“嚯”了一声:“真的假的?这二狗瞅着不是那人啊?”   牛奶奶白眼一翻,“呸”,吐掉几块瓜子皮。   “瞅着没,就后面,那头发像被雷劈过的那个,保准就是他姘头。”   冬麦瞪大眼,时而往左边看看娟儿一家,时而往右边瞅瞅陈二狗一行,忙得不亦乐乎。   “陈二狗啊!我家娟儿可是你自个儿提着东西来我家娶的,我们家可没强迫你,你现在做负心汉,你天打雷劈啊!!老娘要去找你们部队领导要个说法,我可怜的娟儿啊!”   赵小娟五官清秀,瘦瘦小小的一个,瞧着坚韧又顽强,眼中全是委屈和不甘。   陈建国恼怒:“赵婶,我现在叫陈建国,不叫陈二狗!”   赵婶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陈二狗啊陈二狗!你不是个东西啊!”   陈建国抿紧薄唇:“我叫陈建国。”   “陈二狗啊!你忘恩负义啊!当年你跟个猫崽子一样差点饿死了还是我给你一碗米汤救你一命啊你个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负心汉陈世美,你没良心啊!!”   “我叫…”   “陈二狗啊!你就不怕你爹半夜从地下爬起来找你算账吗?你个小瘪犊子玩意啊!你个祖宗丢死先人啊陈二狗!”   陈建国脸黑成了锅底,大吼一声:“够了!”   赵婶一滞。   陈建国眉头微微松开:“赵婶,我叫你一声赵婶是尊重你,我和方圆同志是自由恋爱,是经过组织认可打了结婚报告的。至于赵小娟,这是包办婚姻,是封建糟粕,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我是坚决反对的,我知道她一个姑娘家不容意,我愿意拿五十块钱做补偿,希望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他身边一直没说话的方圆一脸嫌弃的开口:“建国说的对,你闹半天不就是为了要钱吗?建国给五十,我也给你五十,够多了吧?你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钱吧?你拿着钱好好生活吧,别再来打扰我和建国的生活了。”   她一脸鄙夷的捂着鼻子,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又脏,又贪。   不就是见陈建国升了连长不想放人吗?   还在这玩道德绑架这一套。   她就说,乡下人不是她爸说的那样朴实,心眼儿是一点都不少。   穷都是有原因的,这些脏兮兮的乡下人蛮不讲理,还不努力,活该穷一辈子! ---------------------------------------- 第22章 是旧社会的包办婚姻   那不就是一百块钱?!   赵婶有些心动。   可一转头瞧见自家可怜兮兮的闺女,一狠心。   “你个外人这有你说话的份?别人男人就那么香你巴巴儿的上赶着贴,自由恋爱,我呸!要是放在旧社会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妾!你搁这给老娘嘚瑟啥呢你嘚瑟!我告诉你们!我们老赵家虽然穷,但是我们穷得有骨气!你的脏钱我家不要!”   方圆被指着鼻子骂,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都气晕了,陈建国心疼的捏捏她的手怒色道:“赵婶,你嘴巴放干净点!现在已经解放了,别整天把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挂在嘴上!”   赵婶活了几十年,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吼,还是自己的前女婿,眼瞅着周围都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想她赵桂兰要强了大半辈子,啥时候丢过这种人?   她脸上火辣辣的一青一阵红,一蹦三尺高,边拍自己的屁股边跳脚骂:   “你个没良心的臭小子,长那么大个脑袋就是用来凑身高的,里面全他娘是狗屎,你老陈家脸都被你丢完了!老娘可是救过你的命!就连你去参军,哪回不是老娘自家都舍不得吃的细粮给你做了带去?你敢吼老娘你个天打雷劈的劳包崽子!”   一直没说话的赵老根也开口了,不赞同的摇着头:“二狗啊,不是叔不讲道理,你婶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咋能这么说她?再说了,这婚事是你爹活着亲自定下的,你也是点头承认了的,你说是包办婚姻,可是当时没人逼你吧?”   陈建国脸色不自然的点点头。   确实没人逼他,可他自认是个孝子。   他爹看上了赵小娟,他怎么能忤逆亲长呢?   赵大根接着道:“你们俩的婚事,两家谈了也有一年多,你也不是没有机会提意见吧?”   “我……”   赵老根一抬手做了个手势:“你和我家娟子摆酒的时候也是高高兴兴的吧?这你没法不认,大家伙儿都看得清清楚楚。”   刘奶奶柳奶奶牛奶奶激动的不行,异口同声的附和:“清楚清楚!去年结婚的时候二狗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冬麦也兴奋附和:“就是就是!二狗叔娶到了喜欢的媳妇儿,陈爷爷陈奶奶可高兴了,二狗叔还说他以后要带娟姑姑去坐大房子嘞!”   当时她来说吉祥话还得了两颗水果糖呢!   记得可清楚了!   当下不少那天来凑热闹的队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当时的情况。   陈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婶见状战斗力直接飙升,张口就是骂爹倒娘一顿狂喷,把跟着陈建国回来的几个人臊得满脸通红。   牛奶奶斜着眼开口:“哟~这当了官的人就是不一样~咱们这山旮旯里也装不下了,赵家的,你们也是,人家那时候是穷小子,瞧着你家娟子生的好看就管不住自个儿,现在如今当了官,那看见城里细皮嫩肉更好看的,那更管不住了,人家那可是自由恋爱~懂不懂~”   牛奶奶和陈建国家可谓是积怨已久,逮着机会必须落井下石。   围观的人群中有些大姑娘小媳妇的,脸皮都羞红了。   心里忍不住有些埋怨牛奶奶,都说话糙理不糙,可是您这也太糙了点啊!   冬麦没听懂,帮腔:“懂不懂!”   刘奶奶也帮腔:“就是,二狗啊,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当时结婚洞房可没人逼着你去吧?你要真不乐意娟子肚子里咋会有娃?你说说你,如今娟子好好的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跟了你,转头你给人家抛弃了,你说说你,哎,这真是!”   冬麦:“不地道!”   陈建国自诩不和女人一般见识,这些话句句扎进他的心里,他觉得这些农民愚不可及,粗俗又愚蠢,心里憋着火又发不出来,竟然硬生生把自己气晕了。   冬麦一下子蹦出来惊呼:“哦哟!晕了晕了!”   柳奶奶:“肯定是装的!赵家的,掐他鼻子下边儿,准醒!”   冬麦附和:“装的!”   赵小娟的哥哥赵小虎早就忍不住了,当下就伸着自己刚刚洒了农家肥的黑指甲狠狠掐进了陈建国的人中。   方圆连忙过去扯他:“放手!你们干什么?建国哥可是连长!你们居然敢这么对他!我要报公安!报公安把你们抓起来!!”   赵小虎长得凶神恶煞,一把甩开方圆:“你耍流氓啊!老子可不是陈二狗那种货色,老子只有我媳妇儿能碰,你离老子远点儿!”   方圆自诩长得貌美,在部队也有不少人对她有意思,从来只有男人对她献殷勤的份儿,哪里被男人这样说过,当下就委屈得不行,也顾不上陈建国了,跑到一边委屈蹲着哭个不停。   十里大队民风彪悍,平时这家那家的也不少摩擦,但对外人一向是很团结的。   不然当年小鬼子打进来他们这也不能活下那么多人。   瞧着方圆这妖妖娆娆的样子大伙儿嫌弃的不行。   陈建国缓过劲还是醒了。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赵小娟!说吧,你想要什么?别就知道缩在你爹娘背后,我最烦你这样!”   他一脸不耐。   赵小娟满脸不可置信。   这还是她认识的陈二狗吗?   赵小虎直接暴起:“你他娘的!”   陈建国挨了一个大鼻兜,下意识要还手。   队员们见状连忙拉架。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嘛!动啥手啊?可不许动手!”   陈建国憋屈的不行。   赵虎打他的时候怎么没人来拉架,他要还手了就那么多人来拉他!   赵小娟努力憋住眼泪。   她是个早产儿,从小就是个哭包。   爹娘只有她和大哥两个娃。   所以对她还算可以,跌跌撞撞要养她那么大。   虽然她没文化,但她也知道,爹娘已经为她做得够多了。   “我要五百块钱,一份工作。”   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要临时工。”   陈建国失望的看着她:“小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于是这种眼皮子浅的……”   赵小娟心被狠狠刺痛了,他凭什么这么说她?   她性格虽然懦弱,但是爹娘大哥为她出头她不能拖后腿。   “我们结婚的时候虽然没有领证,但是大队和公社都有婚书,拿去你们部队领导们应该也是认的,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找公安,我们结婚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来了,你现在另外找了一个,就是不对的。”   陈建国一听,也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再一听她还要找到部队去。   他满脸失望:“你如果真的想好了,我会满足你,不过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了,你想清楚。”   赵小娟瘪瘪嘴,有些想哭,看了一眼满脸沧桑的爹,气得不行的娘和跃跃欲试的大哥。   她咬紧牙关:“我想的很清楚。”   “……行。”陈建国失望极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在他印象里赵小娟一直是个腼腆羞涩的姑娘,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建国转身去找方圆。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方圆不情不愿的掏出了钱。   冬麦:“哇哦!原来不是二狗叔的钱!!”   刘奶奶:“呸!吃软饭的玩意儿!”   小白铁柱:“不要脸!”   陈建过国涨红了脸狠狠地往这边瞪了一眼。   冬麦叉着腰不甘示弱的瞪回去。   “拿好了,五百块。”   赵小娟伸手去接。   陈建国手一松,大团结撒了一地。 ---------------------------------------- 第23章 香香软软鸡蛋糕   赵小娟顿住。   抬眼望向这个自己曾经以为会陪她一辈子的男人。   陈建国脸上不自在,觉得有些过分,可是方圆逼着他这么做,他也没办法啊。   方圆拧哒着走过来,高高在上的笑着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建国可能是太担心我所以手滑了,麻烦你们捡一下咯!你们农村人那么喜欢钱,想必是不怕这一点~点~的辛苦吧?”   五百块钱很多,就这么飘飘扬扬的撒了一地。   要是平时,估计这会儿都有人浑水摸鱼的往自个兜里揣上两张了,可现在连队里最懒最混的赖子都没有上前。   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同是农村人的大家都愤怒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麻烦让一下!谢谢,让一下,谢谢!”   一个寸头的高装男人挤进包围圈。   一下子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赵小娟红着眼睛往后倒去。   “小娟!!”   他一个箭步上前踹飞陈建国,一把就打横抱住了赵小娟。   方圆瞪圆了眼:“小叔叔!?”   方柄毅横了她一眼,没说话。   转身对着赵老根和赵婶说:“叔婶,婶子陪我一起带着小娟去医院,这里我的警卫员会来处理,叔,大哥,你们帮忙看着就行。”   赵小娟额角冒着冷汗,感受着腹中传来的绞痛,白着一张小脸紧紧揪住方柄毅的衣襟。   “求求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求你……”   方柄毅冷着脸:“放心吧,交给我。”   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也像一阵风。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一脚竟然踹的陈建国现在还捂着肚子蜷在地上,方圆更是惨白这一张脸,两人哪里还有方才的趾高气昂。   这一场闹剧以赵小娟被从天而降的男人抱走而暂时收场。   冬麦的表现被隔壁大嘴老太传到了赵大流夫妻耳中。   赵大流本来就怕自个闺女和队里这些碎嘴老太太学坏,这下更是寸步不离,走哪都要带着冬麦。   赵小娟的事情还是柳奶奶三人来老赵家串门的时候瞅着赵大流不在的空偷偷跟冬麦说的。   刘奶奶眉飞色舞:“麦苗儿啊,你是没看见!啧啧啧!那二狗的姘头有钱的嘞!听说是什么大领导家的闺女,就那天那五百块钱全是她的!真看不出来,他爹的陈二狗居然是个软饭蛋子!”   就是这大领导的闺女也太不讲究了,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听说那部队里多的是帅小伙呢,也不是哪根筋搭错了,非缠上陈二狗这么个农村已婚陈世美。   牛奶奶补充:“不止呢!听说那天把娟子抱走那个男人还是那破烂货的小叔叔,亲哒!哎哟喂,陈二狗给娟子弄了份镇上纺织厂女工的工作,保不齐也是走那破烂货家的关系!”   柳奶奶跟上:“就是!这下娟子不算亏,要是她窝窝囊囊的真被一百块钱打发了,那真是老赵家祖宗的棺材板都要被气起来了!”   三人齐齐摇头:“造孽啊,可怜娟子那孩子还是没保住!”   冬麦瞪圆了眼睛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手里的红薯干都忘记吃了。   “那小娟姑姑以后就是工人了吗?”   刘奶奶捂嘴“嚯嚯嚯”笑了几声,拍了一下手:“哪能呢!人家娟子要去部队当军官太太咯!她和那二狗没扯证,那天那方什么的那当兵的,听说是个团长!已经和娟子扯结婚证了,这两天回部队就打算把娟带去享福呢!”   “哇!!那么快?”   柳奶奶凑过来,脸上的皱纹都跳起了舞:“你还小,你不懂,这男人呐,肯定早就看上人家娟子了!英雄救美呐!”   冬麦心里想着,小娟姑姑要走,要是她工作要卖,能不能让她爹想办法去买了,那她以后岂不是也能当城里人了?   “奶奶们,小娟姑姑要去部队,那她的工作咋办嘞?”   说起工作,牛奶奶也羡慕了。   “害,人家小虎和小娟从小兄妹俩关系就好,她嫂子对她也好,和陈二狗结婚三年多一直住在娘家,她嫂子也没说过一句不好的,这次她要走,那工作肯定是给小虎了的!”   她家咋就没这好命呢,要是她闺女能给娘家拿个工作回来让她天天把闺女供着都成!   冬麦有些失望:“好吧!”   她都忘了还有小虎叔叔了。   “唉!”   也不知道她家啥时候才能分家。   她又想吃鸡蛋了。   昨晚上做梦梦到娘给她蒸了一大碗鸡蛋羹。可香可香了!   “你不大个奶娃娃,还会叹气呢?”   三个老太太稀奇的笑成一团。   全村没哪家娃不怕她们的,偏这小冬麦爱凑过来,本来这小娃听听八卦就够稀奇了,现在还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了就招笑。   冬麦忧伤的撑着小脸:“想吃鸡蛋羹了……”   三个老太太对视一眼。   她们都是死了男人的,儿子闺女也都成家了,还算孝顺,这才有时间整天凑在一起八卦。   平时没少给三个小娃递个糖啊瓜子的。   可这鸡蛋她们自个也是不吃的。   没办法,农村人来钱不容易。   一年到头就靠这点鸡蛋去换点针头线脑盐煤油的。   那鸡屁股银行可不是盖的!   再说了,她们哪个都是有孙子的人了,要是给麦苗儿蒸鸡蛋,那家里的不闹翻天了?   要是都蒸,哪来那么多鸡蛋哟!   “可怜的麦苗儿哟!”   冬麦也觉得自己可怜。   因为大哥二哥已经连着三天吃鸡蛋了。   她奶最近不知道咋了,每天都能在鸡下蛋的前一刻去等着。   害得她连鸡蛋壳都碰不着。   上次害兴家哥吃了一嘴屎,她也不好意思再威胁他把吃的上交了。   至少短期内不好意思。   唉!   不过惊喜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   她像小狗一样抽抽鼻子,望着奶黄奶黄的一小团震惊的问:“这是啥?!”   柳奶奶得意的炫耀:“鸡蛋糕呀,没吃过吧?”   冬麦眼睛跟着鸡蛋糕来回转动,诚实的摇摇头。   她在供销社都没看到过!   柳奶奶笑眯了眼:“咱公社供销社可没有,这是我大儿媳从县城供销社给我买回来的,来,这一块儿是给你留的!”   冬麦努力手动扒开自己的眼睛,心疼的拒绝:“这肯定很贵!我不能要。”   牛奶奶:“我们都吃了,你最近不是被关在家没出去?你不馋?”   冬麦尝试忽略那诱人的香气:“我不能……”   晶莹的口水滴落下来。 ---------------------------------------- 第24章 臭糖   她有些脸红,伸出小小的手指:“那我就尝一小口?”   仨老太太笑着点点头。   冬麦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这个香香软软的鸡蛋糕了,这是以后吃再多山珍海味都忘不了的美味。   等回过神来。   “!嗯?咋没了?”   刘奶奶乐不可支:“哎哟~小麦苗儿哦!你跟喝醉了似的哎哟~~~”   眯着眼睛跟个小老鼠似的。   冬麦知道自己没控制住吃光了柳奶奶的鸡蛋糕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画饼:“柳奶奶牛奶奶刘奶奶,你们等着,我现在还小,等我以后长大了赚钱了,一定给你们买多多的鸡蛋糕!咱吃一个扔一个!”   赵老太从田埂上走过,朝着大树底下恨恨的翻了个白眼。   白眼狼崽子,她这个亲奶还没得她这么一句孝顺话听过,跟外人还说得起劲儿,没良心!   “麦苗!没听见那猪在圈里饿得哼唧啊!还不赶紧去割猪草,交不上任务明年就叫你姐滚回家来下地去!”   柳奶奶撇嘴,这陈二妹,一辈子都是这个死样子。   “麦苗儿啊,快去吧!我们先走了啊,有啥消息我又来跟你讲!”   冬麦完全不在意赵老太的态度和语气,笑眯眯的挥着小爪子给自己的老姐妹们再见。   等人不见了才拎着自己的小背篓去打猪草。   被赵老太阻止了。   给她换了个大背筐。   “你那个爹也是不务正业,那么小个破筐能干啥?背这个大的去!”   唉!   这农活真不好干。   等明年她就六岁了,到时候让爹去问问能不能去上学。   她可不怕她奶不给她交学费。   她都打听好了,大队小学每个年级的第一名都可以免学费。   她努力一点年年考第一她就不用交学费啦!   只用交第一年的。   一块二罢了,她有!   冬麦苦着小脸打猪草,家里没有镰刀,大队上的镰刀是不给这些小娃用的,她纯手扯,手上全是草汁子,白嫩的手心满是红肿。   “苗苗儿~”   “!”   冬麦一回头,松了口气立马又提起一颗心。   这人是她们村里的,她认识,不是好人。   “咋了赖子叔?你有事儿吗?”   牛赖子咧着一口大黄牙,张嘴就是一股浓浓的臭味,那大板牙上还沾着一片绿色的菜叶子,牙缝里也不干净。   冬麦有些嫌弃的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个爱干净的小孩,她嫌弃。   “苗苗儿~你家大人咧?咋让你一个人出来扯猪草啊?哎哟哟哟~这小手造的,看看多可怜,来叔给你吹吹~”   冬麦小眉头挤在一起,心里不舒服的躲开。   “赖子叔,你今年几岁了?”   牛赖子笑容一滞,愣了愣:“38,咋了?”   冬麦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叔,不是我说你,我今年才五岁,都知道要好好刷牙洗脸。”   牛赖子下意识一笑,冬麦立马捂住鼻子出声:“你别笑了,你嘴巴好臭,牙上还有菜叶!”   牛赖子下意识闭上了嘴,不自觉的用舌头在牙上舔了两圈,试图把菜叶找到。   牛赖子嚼了嚼,咽了,继续咧嘴笑:“苗苗儿~没了,你看!那啥,叔以后保准好好刷牙讲卫生,哎呦呦,你这猪草才打那么点儿呀?来来来!”他摸摸摸从兜里摸出一颗糖,“你吃颗糖在旁边玩去吧,叔给你扯,叔力气大,保管给你扯的满满的!”   冬麦看着他手里那颗水果糖,供销社最便宜的那种,不知道放了多久,都有点儿化了,第一次有些嫌弃吃的东西。   “叔,我现在不想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不想吃啊?行!那叔给你放着,你啥时候想吃了来找叔,叔给你!”   冬麦想走了。   可直觉告诉她,不能就这样走,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   牛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猪草,瞅着白白嫩嫩的女娃心痒痒,看她还算乖巧便耐着心思套话。   “…………苗苗儿~叔今天可是帮了你大忙的,要不是叔,保不齐你今天要被你奶骂,你待会儿可得陪叔去一个地方……”   冬麦有些心慌,往学校的方向望了又望,现在这片儿没有大人,牛赖子现在还算情绪稳定,她敏锐的知道不能喊。   “赖子叔,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去过大城市?大城市长啥样啊?我还没见过呢?有咱大队大不?”   说起这个牛赖子脸上忍不住扬起三分得意,立马滔滔不绝的说起来自己的“见识”。   若有若无的铃声响起。   牛赖子沉浸在自己的牛逼故事里不可自拔,根本没听到。   冬麦心里一定,瞅他一眼,一边附和一边催他扯猪草。   眼看那筐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牛赖子的故事也到了尾声。   “麦苗儿——”   赵兴家的声音格外具有穿透力。   冬麦眼睛亮亮的看着向自己奔过来的赵兴国兄弟和春草春兰,高兴的挥手。   “大哥二哥大姐,姐!”   赵兴国看见她和牛赖子蹲在一起跑得飞快。   皱着眉冷声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冬麦也不生气:“奶让春花姐和春叶姐做饭喂鸡洗衣服,叫我出来打猪草,你看,我打了好大一筐,是赖子叔帮忙的!”   赵兴国心跳得格外快,仔细打量了冬麦一番。   “你给我背着书包,我帮你背猪草!”   想了想,赵兴国朝着牛赖子说了一句:“赖子叔,谢谢你帮我家冬麦打猪草,我回去会和我爷说的。”   牛赖子脸色难看。   冬麦叽叽喳喳的围着两个姐姐问东问西,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白瞎他干一下午活了。   赵兴国背着一大筐猪草喊过冬麦。   “你以后离他远点知道不?”   想了想,又问:“你咋会和他在一起?他对你做啥没有?”   冬麦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大哥没有恶意,就从出门开始把事情老老实实的说了一遍。   她可聪明了,知道赖子叔不是好人,特意拖着等哥哥姐姐们放学呢!   兄弟姐妹五个就这样挤挤挨挨的往家去了。   牛赖子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   “呸!”   回到家冬麦心里彻底放松了,找到赵大流和苏秀秀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两口子气得发抖,赵大流拿着砍柴刀就要出门,被苏秀秀拦下了。   “冬麦,爷爷叫你!”   赵兴家拉着冬麦进了堂屋。   赵兴国站在赵老头身边。   不用他们开口,冬麦又自觉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这次是从柳奶奶三人来家开始说。   也没漏掉赵老太那两句话。   赵老头听完脸色铁青。   他赵钰昌是老了不是死了,一个小逼崽子竟然敢舞到他头上来了! ---------------------------------------- 第25章 如此赵氏   赵老头那一辈的亲兄弟都没了,但是堂兄弟还有不少。   且这十里大队原先叫赵家村。   一听就知道,姓赵的最多。   建国以后改名了,还设了大队长,但是老族长也是还在的。   说起赵家村的老族长那是十里八村都有名的人物,今年已经72了,是个秀才,听说他读书特别厉害,要不是后来科举没了,说不定还能考个举人回来咧!   总之,赵老头一招呼,赵家一大家子请出了老族长,派了五六个青壮去抓牛赖子,剩下的人浩浩荡荡就往晒谷场去了。   建国以后没了祠堂,村里有什么重要事情都去晒谷场。   这架势不小,很快全村人都来了。   老族长很生气。   他父亲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举人。   攒下了不少家财,革命时期不但捐出了全部家财,还以身犯险救过大领导。   临终之前把族长之位传给他,又勒令他带着亲眷从镇上搬来老家村里过日子。   他自幼熟读经书,家族荣誉感极重,他们赵氏一族若是不没落,族中女娃被叫一声小姐也不为过。   在他看来,牛赖子一个泼皮无赖,还是个外姓人,从前做些混账事,念及不是赵氏族人他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如今竟然还敢犯到他赵氏头上!   牛赖子喝了二两酒,还是被人从村里胡寡妇的被窝里扯出来的。   老族长知道以后更生气了。   看着鼻青脸肿一副混混模样的牛赖子。   七十几岁的高龄老人气得抖着手一连说了好几句有辱斯文。   “混账!胡赵氏你也得叫上一声嫂子!你不帮忙照护便也罢了,竟然敢作出如此不孝不悌之事!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如此寡廉鲜耻不敬先祖之徒……来人,取族规!”   牛赖子被冷风一吹一个机灵清醒了几分,心里有些害怕,眼看撒泼打滚是没用了,凶狠道:“老头,我可不是你赵家人,现在是新社会了,你还敢搞旧社会那一套?小心我去公安局告你!”   老族长什么没见过,岂会被他一句话唬住?   “胡赵氏是为我赵氏族人,本该为亡夫守节三年方可再行婚嫁,老夫念她年少,特许只需守满一年即可。她如今不过三月便与你厮混,如此寡廉鲜耻不守妇道,老夫身为长辈,自当训诫一二。”   “何况。”   老族长眼神一厉:“老夫尚且还在呢!尔等竖子竟敢欺辱我赵家子孙!”   “子明,各打三十大板送去公安局。”既然他们不知廉耻,那他也懂些律法。   这下牛赖子的酒是完全醒了,他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老族长,做事不要太绝!我牛家在公社也是有些人脉的,要是逼急了我牛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老族长不欲与他多说,他既然来了,这事必然就得出结果。   这泼皮从前犯浑他也有所耳闻,可没万万没想到竟然连一个五岁的娃娃都不放过。   若不是赵家丫头聪明……如今他赵氏焉有脸在?日后他赵氏女子如何婚嫁?赵氏儿郎又如何做人?   他老头子自然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不能随意打杀了,但新社会有新社会的好。   大队长的亲哥,早就看牛赖子不顺眼了。   他们都知道牛赖子糟蹋了村里好几个女娃,可苦主不吱声,人家父母也不求助,又都不是赵氏子孙,他们也没办法强行帮人家出头,便让这混子逍遥到了现在。   如今好了,竟然犯到了最要脸的赵老头头上。   真是不知所谓,爷爷说过,赵老头这人虽然自私虚荣,眼皮子也浅了些,但是平生有一样。   要脸面,且格外在意旁人的看法。   不管内里如何,对外都是护短的。   赵子为不再多想,当即招呼人给两人打板子。   老族长让赵老头把冬麦抱过去观刑。   看她半点不害怕,摸着胡子欣慰:“你叫什么名儿?”   赵家枝繁叶茂子孙众多,他是前朝的秀才,自幼读书,许多习惯难改,对如今许多人事看不惯,虽说有他爹的那层关系在,但也怕一时冲动万一给家人招祸,因此极少出门,并不完全识得族里的这些小孩。   冬麦好奇的望着须发皆白的老族长,声音清脆洪亮:“回族长爷爷的话,我叫赵冬麦,我爷爷是赵老头,我奶奶是赵老太,我是赵大流和苏秀秀的闺女,今年五岁啦!”   童言童语引得一众人哄然发笑。   赵老头一面对孙女学着外人称呼自己有些涩然,一面又为孙女当着老族长的面也毫不怯场感到自豪。   不愧是他赵钰昌的孙女!   老族长脸上带上三分笑意。   事情经过他已然知晓,这是个聪明机灵的女娃。   “你今日做的不错。”   又随意夸了两句便只和赵老头说话了。   于心,他也是觉得男子生来比女子高贵的。   不过他赵氏女子,自然也是比外人尊贵许多。   赵老太之流更是不敢往他跟前凑。   赵老头家与族长家早才出了五服,赵老头这人自诩清高,与族长这一支平日关系也并不算亲厚,可到底是一个族谱上的。   最后的结果是那胡赵氏被划去了族谱上的名字,与牛赖子一起被送去了公安局。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送去农场挖矿或者开荒。   人群散去,月光倾泻,地上一颗沾满了泥土的水果糖静静躺着,等着眼尖的小孩发现它。   冬麦被赵大流夫妻俩翻来覆去的讲了好几遍小孩子防骗指南,比如没有大人陪同不能乱跑,遇到陌生人要远离,陌生人跟她说话不能搭理,不能接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让异性脱自己的衣裳,后来又延伸到不能下河洗澡等等,一直到她能完整复述出来才被放过。   她被爷爷见了都害怕的老族长夸了心情十分飞扬。   一点也不嫌弃这事枯燥。   尤其是赵老太,因着知道是她把冬麦一个几岁的娃单独撵出去割猪草这才遇上牛赖子,赵老头被老族长说了几句,回来便一直没给她好脸色,一连好几天她都没精神,冬麦很是松快了一段时间。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学校给放了春播假。   赵家几个读书的娃都回家帮忙了。   姐妹几个不用下地,冬麦跟着两个姐姐整日往山上跑,看见能吃的就往家里搬。   赵家的小院里晒满了菌子和各种能晒干存放的野菜。   冬麦累的气喘吁吁把自己小背篓里的蕨菜理整齐摆到簸箕里。   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冬麦扭头一看,高兴道:“小叔?!” ---------------------------------------- 第26章 不一样的嫁妆   旋即便是一喜,连忙飞奔过去。   “小叔!你回来啦!”   赵大河见状脸上柔和了几分。   “麦苗,你爷奶下地去了?”   “嗯!爷奶和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我爹娘大哥二哥都下地了,我和姐姐们捡菌子挖野菜做饭等他们!小叔,我今天摘了好多好多蕨菜,你最爱吃了,你要不要在家吃饭?”   冬麦满脸期待。   这还是她第一次摘到那么多野蕨菜,都可嫩了!   有了去年那一遭,如今赵兴家兄弟俩再也没法逃掉干活的命运。   毕竟农村为啥喜欢生男娃?   不就是为了干活嘛!   赵大河心里一暖。   “吃饭就不必了,我就是来看看。”   他故意挑的这个点。   他和柳思思要结婚了,柳家准备摆酒,他知道他爹娘不愿意去,怕被赵老头揍,打算拎点东西回来算完。   冬麦惊喜的瞪大眼:“这些都是吃的吗?”   赵大河交代:“对,这两瓶酒是给你爷的,这布给你奶,糕点糖果让你奶看着分。”   “对了!”   赵大河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罐头有两瓶,叔告诉你,聪明点,自个儿藏一瓶,就藏那黄桃的,比橘子好吃,你拿你屋去!”   罐头精贵,到了他娘手里哪还有小丫头的份。   冬麦捂住嘴,生怕口水不小心离家出走。   “小叔,这多少钱啊?贵不贵?”   她已经被亮晶晶的罐头迷花了眼,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赵大河得意嘚瑟:“那肯定不便宜!不过你叔我现在已经是一名光荣的工人了,这点钱算什么。对了麦苗,我得赶紧走了,要是你爷奶不要,你就说这是柳家给我的彩礼,爱要不要。”   柳父给他拿了三十块钱买东西回家,他花了十五块,兜里留下来十五块私房钱,正心虚呢。   “啪!”   “反了天了!”   赵老头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听完冬麦的转述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   伸出指头隔空挖了赵老太好几下:“这他么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丢死先人!”   赵老太气得心梗:“都是我的错?那没你我一个人能生?好嘛,教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你晓得怪我了?我看你是洋芋粑吃多了胀憨了!”   赵老头气得手指发抖:“好你个老太婆,明明怀孩子那时候最爱吃洋芋粑的就是你,关我啥子事?”   黄翠云可不管公婆的那些陈年老黄历,要她说,小叔走了正好呢,学学考不上,活活不想干,一年年的读书把家底儿都掏光了。   管他是不是倒插门,好歹是见着回头钱了。   她一双眼睛只有桌上那黄灿灿的橘子罐头。   好东西啊,听说得一块钱一瓶呢!   她还没吃过,她儿子也没吃过。   违心的劝道:“爹,娘,别气坏了身子,瞧瞧老四拿来的这些东西,又是酒又是糖还有罐头和布料,乖乖,都是精贵东西,他还是把您二老放在心上的。”   赵老头不再说话,他的儿子他知道。   赵大河要是真把他当回事就不会不顾他反对非要去做那倒插门,给别人家当儿子!   他赵钰昌要强了一辈子,临老临老养出这么个儿子!   一想到上工时旁人阴阳怪气的打趣说他养老个好儿子嫁人了也知道补贴娘家,他就觉着自己老脸简直丢尽了!   赵老头回屋后黄翠云又劝了几句,赵老太就被哄好了。   也是她心里本来就没有赵老头那么偏激,虽说倒插门说起来不好听。   可再插十个门那也是她儿子。   倒插门又怎么样?   难道倒插门就不是她儿子了?生的娃就不是她孙子?   儿子找了个城里儿媳,还有了铁饭碗,她觉着有出息,也就顺着老大媳妇的台阶下了。   “也不瞧瞧,这满村有几个能找城里儿媳还带工作的?老娘看他们就是嫉妒,见不得人好!”   黄翠云:“是是是,娘说的对,这城里人可是吃国家饭的,端的那是铁饭碗,小弟这辈子是不用愁了。”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羡慕了。   这除了说着不太好听,哪还有一个缺点?   那柳思思她也见了,虽说不是多漂亮,那也是清清秀秀的。   还是独生女……   黄翠云双眼发直。   天爷嘞!   那等老两口没了,那柳家的房子工作家产不都是老四的?   到时候两个正式工,还有城里房子户口……   黄翠云一惊。   老四这是要吃绝户啊!   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要不是读书人呢!这心眼子就是多。   不行,她得想想办法,老四两口子都有工作,以后他老丈人那工作他也用不上,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到时候要是能让他儿子得了那工作,那她一家子岂不是也能当城里人啦?!   那头黄翠云肚肠千回百转,这头冬麦瞅着赵兴家两兄弟捧着粗陶瓷碗吃得喷香,里面装着两块黄澄澄的橘子瓣和小半碗糖水。   冬麦想,小叔猜的没错。   这罐头果然没她们的份儿。   啧。   想抢。   可大哥二哥都帮过她,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擦擦口水回屋去了。   她一点都不馋!   一直等到全家都睡下了。   冬麦才偷偷摸摸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黄桃罐头和零零碎碎的几块桃酥。   “哪来的!?”   苏秀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忍不住问。   “小叔给的。”   心里补充一句,她果然机灵,还知道偷偷藏点饼干,不然按照她奶的抠门样,她连桃酥的渣渣都摸不到。   赵大流咂摸了一下嘴:“你小叔对你倒是好。”   他这个小弟,从小就爱欺负他们大的几个。   他没少在他手里吃亏。   没人比他更清楚能从赵大河手里抠出东西有多难!   就连兴国兴家两个侄子都没能从他手里占到过便宜。   经由赵老太手的除外。   按他的了解,恐怕这一遭给了东西,这一年到头老四也不会再拿一根纱回来。   她闺女倒是能得他另眼相待。   赵大流虽然老实,但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这老四成了城里人,以后冬麦可是要上学的,要是万一她和春兰都考上初中,那得去镇上上学……   和老四关系好也不是坏事。   赵大流高兴了一下,又愁了。   这……   万一是闺女和老四臭味相投长歪了怎么办?   老四可不是什么好性的人。   不不不!   赵大流甩开自己脑子里荒唐的想法。   终归是血缘至亲,再咋样老四也不会害冬麦,到时候春兰和麦苗长期在镇上上学,有个自己家人看着总比旁人放心…… ---------------------------------------- 第27章 成绩   冬麦最近很无聊。   因为苏秀秀怀孕了,不用下地。   于是养猪的活被她接了去。   二房两姐妹整天战战兢兢的,不让让她们干活她们也不敢出去。   冬麦就不一样了。   她是已经玩无可玩了。   小白姐姐去走亲戚了,铁柱哥哥也去走亲戚了。   她也想走亲戚。   可她知道。   她已经没有外公婆了。   舅舅舅妈身体都不好,招呼不了她们。   别的亲戚不欢迎她们。   所以她没有亲戚可以走。   冬麦又想到山上好多好多蘑菇果子野菜。   可她不想往家弄。   弄少了她吃不上。   弄多了她也只能分一点。   冬麦双手撑在腮帮子上,想不通,为什么她家就不能分家呢?   分家了就能自己攒钱了。   要是有钱就好了。   她又想到那天去供销社的时候听到的话。   她那么小,干不动地里的活,而且爹娘干了一辈子地里的活也没钱。   她知道。   她家只有三十块钱。   有十块是她上次生病得的,有三块是住院剩的。   剩下的不知道她娘咋攒的。   可是人家投稿一次就有三块。   她已经知道了,种地是不会有钱的,所以她不想种地。   冬麦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投稿,但她知道首先得认字。   可她不能上学。   也没办法认字……   咦?   她可以叫姐姐教她呀!   冬麦一拍大腿。   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哎哟!”甩着手进了院子。   她咋早没想到呢?   她可以每天学,等上学的时候别人都不会的她全会,那就能考第一名,考第一不但能免学费还可以拿奖金呢!   “娘!麦苗!”   春兰一下学就往家跑,一向内敛的小姑娘激动得小脸通红,一只手里扬着一张纸。   “娘!我期中考试考了第二名,老师奖励了五毛钱!”   苏秀秀瞪大了眼睛,接过五毛钱和那张试卷反复看。   她不认得字,但她认得试卷上鲜红的95。   “春兰啊!考了95分,你咋那么厉害呢!!天爷哟!娘还没听说过上学可以往家拿钱的呢!”   “娘,娘!给我看看,快,我也要看!”   冬麦踮起脚睁大眼,激动极了!   原来读书真的可以挣钱!   春兰双眼亮晶晶的:“以前是没有的,听说以前就是发本子铅笔啥的,但是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个校长,他自己掏腰包给每个年级前二名都发奖金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可惜我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有一块钱呢……”   “第二名咋了?第二名也厉害,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你能考第二那可也比好多人厉害了,不愧是我闺女,就是给娘长脸!春兰,你等着,娘今天给你蒸鸡蛋羹吃!”   她怀孕以后每隔一天都能吃一个鸡蛋,刚好今天到日子了呢!   她一天不吃也没事,闺女考的那么好,该给她奖励!   春兰忐忑的心一下子就落下来了,重重点头!   晚上放工,老赵家全家人都知道春兰得了奖金的事情。   赵老头破天荒的夸了她几句,主动开口让苏秀秀奢侈的打了两个鸡蛋给春兰蒸蛋羹。   “你身子重,你该吃点好的补身子,早点给老三生个男娃,春兰的另外打两个蛋。”   苏秀秀已经习惯了老赵家人的做派,自动过滤前半句,高高兴兴的又去打了两颗蛋。   赵老太动动嘴,有些心疼,但也没说什么。   孙女拿奖金她脸上也有光,她们村还没听说过谁家娃上学往家拿钱的呢。   她吃完饭正好要去补衣裳。今天天气好,就去村口大杉树下补吧!   让那些老货一天天笑话她让赔钱货去上学!   她们家孙子可没拿奖学金回家。   晚饭的时候,赵老头瞅着饭桌上脑袋恨不得埋到碗里的两个孙子,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   兴国今年已经四年级了,兴家也二年级了。   不说拿奖,隔三差五还得请家长去学校。   他们赵家是耕读世家,虽说现在新中国了,不讲究这些,但他对子孙的成绩还是看重的。   可这两个孙子实在是令人失望。   “春兰这次考了班上第二名,拿了五毛钱的奖金,这是脸上有光的事,这钱就不用交公中了,老三,你们自己留着,给孩子攒着买纸笔啥的。”   赵大流憨笑着“哎”几声。   苏秀秀脸上也带着笑。   赵老头又道:“虽然这次考得不错,但是也不能骄傲,大领导说了,骄傲使人退步,谦虚使人进步。你以后也要好好学,给咱老赵家争口气知道不?”   他家送了两个孙女去上学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他。   一家子一年到头也就能攒下几十块钱,这些年年景不好,家家倒欠大队钱,他一口气送四个娃去上学不知道多少人背后讲究。   想到这,赵老头闷了一口烧酒。   “春兰的分数我知道,你们三个考了多少?”   这话一出王招娣脸上明显带了笑。   赵大川也挺高兴,笑着推推春草。   春草脸红红的,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爷,奶,我两门都考了89分,没有春兰好……”   春兰两门分别考了95、98。   说着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已经十岁了,马上十一岁,春兰是妹妹,和妹妹一个班一起上学,她却没有妹妹考得好,爷爷会不会不让她去上学了?   可她真的好喜欢学校。   喜欢听老师讲课本上的那些故事。   她一点也不贪心,只要能上两三年就行,到时候她愿意回家干活。   赵老头皱眉。   有些不喜欢大孙女的小家子气。   都是一家人,咋老三家两个闺女就不一样呢?   “89也不错,我记得你们是六十分及格是吧?”   春草点点头。   赵大川倒是不觉得闺女有啥不对,就老头子那个黑脸,谁看了不怕?   他冲赵老头笑了笑:“爹,你不知道,春草这次是班上第五名,得了两个新本子和一只铅笔呢!”   买也得两毛钱了。   这可不就是给家里省了两毛钱吗?   边说他边往大房看,看到大哥黑脸时更开心了。   感觉今天的饭菜都好吃不少。   赵老头脸色好了几分。   “不错,好好学,明天让你三婶也给你蒸个鸡蛋。”   春草眼中瞬间迸出光芒。   鸡蛋!   她从来没有吃过鸡蛋!   鼻子酸酸的忍不住瘪了瘪嘴,眼眶有些热。   连忙低头扒了两大口饭。   她靠自己吃上了人生中的第一颗鸡蛋!   春花春叶羡慕的看着大姐。   她们也没吃过鸡蛋。   春花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   大姐最心软了,不知道明天求求她,能不能分她一口鸡蛋羹吃。   她每次见两个哥哥和麦苗吃都可馋了!   春草感受到两个妹妹的视线,决定明天的鸡蛋羹要多加些水,到时候她们一家人都能吃到。   她知道,她爹娘也很少能吃到鸡蛋。   家里的鸡蛋都是卖钱的。   只有兴国兴家可以经常吃,三叔有时候发脾气了麦苗也能吃。   其他人包括赵老头老两口都是不吃的。   赵老头视线转向两个孙子。   赵兴家抖了个机灵,扒干净最后一口饭,把碗一放站起来:“爷爷奶奶我吃好了我还要回屋写作业我先走了啊!”   赵兴国慢了一步被叫住了。   终究还是听到了那句他最不想听的话。   “考了多少分?” ---------------------------------------- 第28章 考了第一   赵兴国暗恨两个妹妹。   考那么好做什么!   要知道他爷以前从来不问分数的!   但他不敢撒谎。   老老实实交待:“数学65,语文……41……”   赵老头脸色铁青:“兴家呢?”   赵兴国精神了,连忙回:“他语文考了19分数学9分!”所以他也还好吧…   赵兴家:哥,你真是我亲哥!   “哦对了!”赵兴国转头看向赵大山和黄翠云“爹娘,兴家他们班主任叫家长周一去一趟学校。”   赵大山脸色比赵老头还难看。   黄翠云也觉得有些丢脸,但她护犊子。   “咱们庄稼人,靠的是一把子力气吃饭,我们兴国兴家长的壮力气大,以后肯定不会饿肚子,爹娘和我们还得靠他们兄弟享福呢!这丫头片子是赔钱货呀,成绩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出去的?”   瞧着老二老三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了黄翠云舒坦了,翻了个白眼越说越起劲。   “难不成你们还以为谁都有那‘好运气’像隔壁郭家丫头一样嫁给杀人犯呀?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去享福!”   “咱们女人呀,最重要的就是生儿子给夫家延续香火,读书金贵,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嫁去别人家,那多亏呀!要我说,春草春兰也上了半年了,既然能考那么好,说明也认得不少字了,够用了,还不如明年就回家帮家里干干活,这年景眼看好了,要是没事干再喂两头猪也是使得的,年底交了任务多的还能自家留着吃肉……”   苏秀秀满眼厌恶,说她可以,说她闺女就不行:“大嫂这话说的够难听的,一口一个赔钱货,不知道还以为你不是女人呢,怎么?你这是看不起你老娘和你自己,还是看不上娘和我们?大领导都说了,妇女要顶半边天呢,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咋滴你是觉得人大领导还不如你是吧?”   黄翠云“嗤”了声,不以为意:“三弟妹这是以为自己肚子里真揣了个金疙瘩说话都大声了是吧?我还就明明白白说了,你这些话跟我说了没用,我不吃你这套,我劝你呀别太把丫头片子当回事,不然呀,那些丫头片子看你这样还以为你就爱丫头片子,全投你肚子里。”   这话真是杀人诛心。   苏秀秀本来这些年因为生不出儿子就挺不直腰杆。   好不容易怀孕了还被她这样咒,怎么可能不生气?   当时就气得肚皮发紧脸色发白。   赵大流见媳妇吃了亏,站了起来。   “大嫂,兴国兴家我管不着,但是春兰是我闺女,跟你没关系你也管不着,只要她成绩好,砸锅卖铁我也供她!”   黄翠云头一次被小叔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脸子,尖锐着声音激动得像个开水壶:“你供!你拿什么供?这家里的东西是你的吗?老三,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们两口子打着那么好的算盘呢?爹娘那么大年纪了你还成天惦记着他们兜里那两块钱,你还有良心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丫头片子不下地不干活?怎么,就你家丫头金贵不成?读书拿的可是公中的钱,我不同意!”   赵老太赞同的点点头,这话说得有道理,她们老两口攒两个钱不容易,咋能都给丫头片子上学用?她也是不同意的。   赵大流一向老实,对大哥大嫂也算尊敬,这下是气狠了。   “大哥,大嫂说的也是你想的吗?”   赵大山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老三,你大嫂这人就是性子直没什么心眼,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要是哪句话说得不好听你也别往心里去。”   这就是两口子统一战线的意思了。   赵大流气笑了:“大哥,如今这个家还是爹娘当家吧?你和大嫂这就拿上架子了?这个家要说干活谁没干?真要算起来,你和大嫂干的也不比谁多,你家兴国兴家长那么大就今年下过两回地,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全家最好的?平日里鸡蛋糖果不断就不说了,年年还要扯布做新衣裳新书包,学费本子一样不少。   我和冬麦娘还有二哥二嫂干得可比你们多多了吧?再说二哥家三个闺女从三岁就开始在家干活,兄弟姐妹里她们吃得最少干的最多,要说占便宜也是你们占便宜!”   赵大川满面隐忍,老三这话可说到他心坎上了,可他没儿子,他能咋呢?   不过还是忍不住看向赵老头赵老太。   老三都清清楚的事情,爹娘真的不知道吗?   春草三姐妹早就缩在赵大川身后了。   虽说爹对她们也没多好,可好歹不会打他们,大伯娘就不一样,真的会打她们的,娘也不会帮她们。   春兰见爹娘因为自己和大伯大伯娘闹起来,满脸惊惶,下意识拉紧了冬麦的手。   冬麦皱着小眉头,不高兴。   她都说了好多次了,叫她爹分家,也不知道为啥她爹总是不同意。   她都偷偷看见好多次了,奶奶总是偷偷给大哥二哥和大伯娘好东西,还给大伯和小叔钱。   气氛眼看越加凝重。   冬麦脆生生的开口了。   “爷爷,我听姐姐说了,只要期末考试能能拿第一,下个学期的书本费和学费全部都免了呢,我姐姐已经得了一个第二了,第一肯定没问题。   对了爷爷,听说期末考试得第一名还有奖金,到时候姐姐领成绩单能不能让我一起去呀!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小白姐姐她们炫耀了,她们一定很羡慕我!”   黄翠云可不依了:“第一?她一个丫头片子能考第一?这次考个第二都怕不是走了大运了,那第一是想考就能考的吗?”   赵老头言眉头皱了皱,春兰怎么说也是他老赵家的子孙,这话他可不爱听。   春兰这次考了得好他脸上有光,咋能这种时候不让她上学,要是能一直拿第一,那供她到初中也不是不行。   他们十里大队可不是只有老郭家闺女能上初中。   “行了,老大老三,你们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争了?还有老大家的,你有那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好好管管兴国兴家,有本事期末考试也给我拿个奖学金回来!”   倒是没提不让两个孙子上学的事情。   黄翠云全家最怕的就是这个公公,嚣张的气焰终归是灭了,不服气的瞪了春兰春草两眼。   死丫头片子赔钱货,运气好考得好又咋样,她就不信她们还能次次那么走运。   赵大山见老头子生气了,一扫刚才事不关己拉偏架的样子,一副看小孩子闹架的模样:“是啊老三,爹说的对,都是自家兄弟,春兰她们两姐妹考得好我这个大伯脸上也有光,你大嫂随口说两句你们怎么还当真呢?” ---------------------------------------- 第29章 老赵家的根和赵三赖子   苏秀秀气得够呛,可她一个儿媳妇,不敢和公爹大伯哥呛,悄悄掐了一把赵大流。   赵大流见他爹开口没站大哥大嫂那边,心里舒服了一点,媳妇掐他他也没开口。   他爹好面子,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好歹闺女是能读书了不是。   他心里也觉得赵老头说得有道理,女娃上两年学认得字就不孬了,家里穷,供两个男娃上学就不错了,没钱一直供女娃儿上学。   要是把大哥大嫂得罪狠了,都是自家兄弟,以后可咋相处?   赵老头见自己震住了兄弟几个心里熨帖了一点,咂了两口烟。   “老二,老三,咱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这两年闹饥荒,前些年攒的那点钱都拿去换了粮食,现在家里实在是没啥钱了,你大嫂话说得不好听,但咱们家确实没法供那么多孩子读书。”   “这样,春草春兰读到二年级,二年级读完就下学吧,读两年那字也够用了。”   刚好下学回家干两年活也差不多到说亲的年纪了。   春兰忍不住出声:“爷爷,我年年考第一行不行?我年年考第一让我上学好不好?”   她喜欢学校,喜欢老师,班上三十一个学生只有她和大姐两个女娃,她成绩好,老师偷偷跟她说过,她以后可以去读卫校,今年她已经八岁了,小学五年读完十三,两年初中读完十五,在上两年卫校就可以到医院上班,到时候她有工资了就能养爹娘妹妹,她们一家人都能当城里人了!   黄翠云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瓜子,边磕边道:“兰丫头,你这想得也太天真了,考第一有啥用?不用学费那书笔本子不要钱啊?还不能干活白吃家里粮食,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可供不起你!”   说着还斜了老三两口子几眼。   还得是她肚子争气。   春兰眼睛里全是泪水,小小的人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   “那大哥二哥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上学?成绩不好也能上?年年留级也能上?为什么他们能年年做新衣服新书包,而她连买个纸笔的钱家里也不愿意给?   为什么她明明说了她努力考第一也不让她上?   黄翠云一脸怜悯:“你这丫头,你怎么能和你大哥二哥比呢?他们可是男娃!”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老二老三家的都是没用的,老四倒插门了,她两个儿子可是老赵家的根!   老头老太太可得靠着她们大房呢,有好东西不得紧着她们家吗?   冬麦见姐姐情绪不好,头顶都快急冒烟了。   “姐!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还没教我认字呢!”   抬头冲赵老头道:“爷爷,我姐姐成绩好,我让她每天下学回家教我认字,以后我给爷爷考第一,到时候我的奖金给爷爷买烟抽!咱抽隔壁郭伯伯那种一根一根的!”   赵老头烦的要命,现在已经推翻了刚才的想法,以后不打算让小的几个孙女上学了的。   今天这一出不就是让这俩丫头上学引起的?   早知道都不让去,哪还有那么多事。   不过冬麦这话说到他心里了,就没做声。   这个小孙女和其他几个还是不一样的。   要是家里过两年条件好一些,也不是不能送她去上两年。   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冬麦拉着春兰就跑出了堂屋。   一回到自己屋子春兰就趴在被子上哭出了声。   冬麦愁眉苦脸的用小手拍着她的背。   绞尽脑汁安慰她:“姐,别哭,爷不是说让你上完二年级吗?你现在才上了半个一年级呢!还早,你先年年考第一,到时候说不定他又让你上了呢?”   春兰没反应。   “唉,你说,等我上学的时候,爷爷会不会直接不让我去啊。”   春兰听到这话有反应了。   她心疼的看着妹妹。   因为她觉得爷爷这估计真会这么做。   “麦苗,以后每天我回家就教你我们课本上的知识,这样就算爷爷以后不让你上学,学校教的东西你也都懂。”   冬麦心想,看爷那样子,估计家里确实没啥钱了,那她要不就先跟着她姐学,晚几年再上学,听说郭家姐姐以前上学的时候还跳过级,那她要是提前学会了学校的知识,等她上学的时候岂不是也能跳级,到时候直接读五年级,然后考到公社去读初中!   她慢慢攒钱,到时候考第一免了学费自己也有钱买纸笔呢!   春兰不知道妹妹的雄心壮志,从这天开始当真每天都回来把学校学的东西全都教给了她。   冬麦记性好,但是坐不住,写字也是又大又丑,不敢去浪费春兰的笔和本子,每天就捡了棍子在地上练字。   还十分心机的背了好几首一年级课本上的古诗。   准备装逼用。   一共背了三首:《悯农》《静夜思》《春晓》   最近赵老头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每天吃完饭带着小孙女去村头闲逛。   村头东边有一棵大榕树,是老太太们的阵地(写着写着我也忘了是柳树还是榕树,找了一下没找到,大家凑活看吧)西边有一个大磨盘,是老头们的阵地。   赵老头同辈的堂兄弟表兄弟就是十七八个,加上老一辈小一辈的,现在大磨盘那坐了二十几个人。   赵三赖子老远就见着赵老头过来,特意扬着声:“大伯,你今天还有闲心出来摆龙门阵呐?”他看了一眼赵老头脚边的冬麦,故意问;“咋不带家兴国兴家呢?对了,听说前几天两兄弟被请家长了,咋回事儿啊?”   他家是赵家出了远得没边的旁系,他爹赵大铁子就没出息,到了他这辈更是混混,可看不惯其他赵家人仗着和秀才族长血缘近嘚瑟的样子,逮着空就要挖苦两句的。   赵老头不想搭理他的,径直往磨盘旁边的空位走。   倒是冬麦停下步子,仰着头:“三叔,我昨天看到秀兰姐了!她长得真好看!”   赵赖子比赵大流要小,她得喊一声三叔。   赵三赖子“哎嘿”一声,一步从磨盘上跳下来:“麦苗丫头,你在哪瞧见的?”   冬麦摇头晃脑:“就是昨天在坡上打猪草的时候看见的呀!”   赵三赖子顿时嘴角上扬,也不和赵老头呛声了,柔情似水的夹着嗓子:“小麦苗啊,叔给你吃糖,你给叔说说你秀兰姐!”   冬麦眼前一亮,居然是大白兔!!   她眼珠子一转:“三叔,你要是每天给我一颗糖我就每天给你说一件秀兰姐的事!” ---------------------------------------- 第30章 追媳妇   每天一颗?赵三赖子顿时心疼。   冬麦连忙补充:“供销社最便宜的水果糖就行!”   这能行!   “成交!”   冬麦和赵三赖子揣着手蹲在地上。赵老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这三赖子虽然不尊老爱幼,但人还是不坏的,就是整天瞎溜达不干正事,倒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秀兰姐可可怜了,她爹腿不好,家里的粮食都拿去换了钱买药看病了,秀兰姐每天都上山找吃的……”   三赖子满脸心疼。   许秀兰是山上猎户的女儿。   许家是外来户,有些受排挤,建国以后不许随意上山打猎,一家子又没有土地,日子难过得很。   后来实行工分制了,大队长才让许家人跟着一起下地挣工分。   前几年许四家的婆娘死了,就剩下他带着闺女许秀兰生活。   可他大前年冬天去修渠的时候把腿摔断了,这下家里只能靠秀兰一个人撑着,许秀兰先前因为她娘生病不愿意嫁人,后面又被她爹这事耽误,眼看今年就二十二了。   他们这儿的姑娘大多十五岁就要定下人家,有些十三四就要开始相看了,建国后规定要十八岁才能领证结婚,但好些人家都是十五六岁就在一起生活了的,赵三赖子和许秀兰这样的实在是少见。   年前许家放出话来,说许秀兰要嫁人,但是要求就是得给五十块钱彩礼,而且还不带回来。   按许家这情况,嫁妆肯定是没有的,结婚以后少不得还得管她爹,许秀兰长得瘦弱,力气也不大,屁股还小,一看就不能生儿子,就算长得好也没人愿意娶。   赵三赖子这人长相一般,人也懒散,赵家老两口老来得子又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就娇惯,所以他也不干活,整天闲晃荡,名声也不好,谁家会把闺女嫁到这种人家?   所以都二十三了还没媳妇儿,媒人找了一个一个,好不容易有一两个愿意的,赵三赖子不愿意。   就一点。   他嫌人家长得不好看。   好看的的二婚的或者寡妇他又看不上。   直到他无意间听到村里几个婆子说起许秀兰要嫁人的事。   赵三赖子一下就心动了!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许秀兰的样子。   他这个人混是混,但是从不骚扰大姑娘小媳妇,所以见过许秀兰,但没说过话,不过他知道,许秀兰长得好!   自个儿找了媒人就去许家提亲了。   赵家父母已经五十多了,眼看别人家儿孙满堂,自己儿子那么多年也讨不到媳妇,搁以前许秀兰这条件他们是看不上的,可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嘛,只要她儿子愿意,他们一点也不敢嫌弃,不就是五十块钱吗?   她家给得起!   这事儿拉拉扯扯的(许父嫌弃赵三赖子是个混混,觉得闺女是为了自己才跳这个火坑,一直不同意),现在才有风声说许家答应了。   赵三赖子和许秀兰的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两人下个月结婚。   十里大队这边的风俗,未婚夫妻婚前不能见面,   所以赵三赖子听冬麦一说,就起了心思。   “叔给你说,你每天上山前来找叔拿点东西给你秀兰婶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叔不会亏待你,一天两颗水果糖!”   他们家人口少,就是前两年饥荒挨了点饿,但是家底子还是有点的,相对村里别家,他家还算宽裕。   冬麦狐疑:“送啥?三叔,我先说嗷,东西我不帮你乱送,你得告诉我送啥我才帮你!”   “嘿!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放心,你叔不会害你,你每天给叔送一个煮鸡蛋给你秀兰姐再给她两颗糖,行不?别说叔对你不好,每天给你两颗水果糖,五天给一颗大白兔,咋样?”   为了追媳妇儿,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许秀兰真是哪哪都长在他的心巴上,请人提亲后他偷偷去看过,她不但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就是瘦,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   其实在这年头,胖人才少见,像许秀兰那样的其实挺正常的。   耐不住赵三赖子他打小底子养得好,那身高得有个一米七八的样子,还挺壮实,他就觉得他媳妇瘦。   虽说两人定了婚事,但是许家情况不一样,他自个名声又不好,怕坏了许秀兰的名声他也不敢去找她,只能请冬麦这个小娃娃去帮忙送送东西啥的。   他媳妇那么瘦他看了心疼,可得吃点好的养胖点。   鸡蛋可以,冬麦点点头,小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三叔,我办事,你放心。”   耶呼~又得一份工作!   她知道秀兰姐要嫁给三叔了,媳妇吃男人的鸡蛋,可以!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道怎么长的,咋这么机灵呢?像你三叔我!”   冬麦嫌弃:“三叔,你是混混,我以后上学要考第一名的,我才不像你呢。”   “嘿你这小孩!才吃了老子的糖!”赵三赖子作势要打她。   冬麦已经一溜烟跑了。   赵老头见她过来招招手:“麦苗儿啊,快来,给你叔公爷爷他们背两首诗听听!”   他说他小孙女会背诗几个老家伙还不相信。   冬麦眼前一亮,一点也不怯场,背着小手有模有样摇头晃脑的开始背书,童音拖得长长的。   “悯农,唐~李绅~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当场就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冒着泪花连说了几个好。   只有他们这些老农民才能听明白这首诗啊!   他们农民可不就是这样吗?   种地汗水掉土里摔八瓣啊,就盼那点粮食,可不就是粒粒皆辛苦嘛!   “老六啊,你养了个好孙女儿啊!我没记错的话这丫头还没上学吧?”   赵老头在他堂兄弟那一辈儿排行第六。   另一个老头附和:“不止呢,这丫头得翻了冬月才有六岁吧?还是虚岁,真算起来,这丫头今天才实打实的四岁呢!不愧是我老赵家的种,这脑子就是活!”   他老赵家祖上也是出了不少读书人的。   搁以前,也是正儿八经的耕读世家。   这是根好,这后代才好呢!   这年头谁不说读书没用,可谁家要是出了个读书人哪个不羡慕。   要是真不好,那学校里为啥都是男娃?   说话的这是赵老头同辈的大堂哥,和赵老头关系挺好。   冬麦认得他,眯着眼睛扛着小奶音甜甜道谢:“谢谢大爷爷~麦苗都是跟姐姐学的,姐姐成绩可好了,还能考第二名拿奖学金呢!”   都给她知道,她姐赵春兰学习好着呢!   “哟!还能拿奖学金?拿了多少啊?六叔啊,还是您老会教孩子,你这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漏啊,这么大的好事呢!”   “是啊,不像我家那几个丫头,家里来个人叫她招呼人,连话都说不抻劲。”   冬麦抬眼望去,撇撇嘴,这个伯伯她认识,天天打小孩,他们家的几个姐姐可可怜了。   赵老头被捧得飘飘然,皱纹都舒展了几分,摆摆手。   “害,也就拿了一次第二名,奖金也就五毛钱,这有啥好说的。”   赵老头乐呵呵的,暗道要是春兰丫头下次能考个第一,那这学也不是不能再上两年。   “五毛也不老少了,添两毛都能买斤肉了!” ---------------------------------------- 第31章 屎蛋,野猪和獾   赵冬麦凭借会卖弄、懂配合、能挣面儿,一时成了赵老头眼前的红人,凭本事连着吃了三天的鸡蛋后,赵老太爆发了。   家里四只鸡除了俩大孙子时不时吃点,其他的鸡蛋都是要攒着去供销社换家里需要的东西的。   一年到头的针头线脑,煤油盐巴,都得靠这鸡。   毫不夸张的说,家里的鸡比人都都重要。   眼看冬麦连吃三天,那天春兰又吃了两个,春草也吃了一个,心疼的赵老太这两天都没给两兄弟吃鸡蛋。   面对老太太的激烈反应,冬麦无所谓的小手一摊,不吃就不吃呗!   反正这几天她有糖吃。   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径直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方伸手一摸,赵三赖子果然已经把鸡蛋放在那了。   圆滚滚的鸡蛋已经放进了兜里,又伸手掏了掏。   里面还有两颗糖,一颗水果糖是她的,还有一颗大白兔是给许秀兰的。   想着大白兔的奶香味儿,冬麦舔了舔嘴唇。   没事哒没事哒,还有两天她就能得一颗大白兔了,她一点都不馋。   哒哒哒的去了坡上。   “秀兰姐!”   许秀兰长了一张小小的巴掌脸,大眼睛小嘴巴,个子也不高,不是时下人的审美,但也挺好看。   一头长发有些枯黄,编成辫子垂在身后。   听见冬麦的声音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力挥挥手。   “麦苗儿,这边!”   说来好笑,村里人不爱和她接触,她唯一说得上话的竟然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冬麦倒腾着小短腿往坡上跑,背篼随着跑动在她屁股上啪嗒啪嗒的拍打着。   左右瞅了瞅,周围的人都离得很远,冬麦才从兜里掏出圆滚滚的鸡蛋:“秀兰姐,你看!”   许秀兰看着那颗鸡蛋心里十分复杂,既有些少女的羞,又想到自己要嫁给村里有名的混子,心里还有些苦。   “麦苗,你没跟你三叔说叫他别给我送东西了吗?”   冬麦一脸理所应当:“说了呀,但是三叔不听,秀兰姐,你都是我三叔媳妇了,吃他东西本来就是应该的,我三叔那么懒,你要是不吃他就给别人吃了,你可别吃亏。”   软萌的脸蛋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老成。   这些家长里短做人的道理,她可没少听刘柳牛仨老太太说。   冬麦总结就是三个字:别吃亏!   不管是啥,吃到嘴里才是自己的。   “傻姑娘,这男人的鸡蛋在哪里他的心就在哪里,你可别犯傻哟~”   许秀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小麦苗,你可真有意思,你这些话从哪儿学来的?”   麦苗挠挠头,她听柳奶奶他们说的呀。   不过她们说的是钱,她说的是鸡蛋,都一样的嘛!   鸡蛋不就是钱嘛!   许秀兰揉了一把冬麦的揪揪,把鸡蛋揣进了兜里。   小冬麦说的没错,她和赵三赖子已经订婚了,吃他几个鸡蛋没什么。   她家条件不好,只要嫁过去赵家以后赵三赖子能好好对她爹,那她也心甘情愿的和赵三赖子过一辈子,给他生娃持家。   “还有一颗糖!”   “秀兰姐,三叔说叫我盯着你把糖吃了呢!你快吃,你吃了我晚点回去可以找他领一颗水果糖!”   她聪明的没说她每天有两颗糖。   小孩也是知道的,出卖别人和她说的话是不好的。   要是让秀兰姐知道她每天要给三叔说她给她说的话,那秀兰姐肯定会生气的。   “行!”   想通了许秀兰也不扭捏,当场就剥开了糖纸,把白白的奶糖丢进了嘴里,浓郁的奶香瞬间在口腔炸开。   许秀兰鼻子有些酸。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此刻,她是感激赵三赖子的。   对以后的日子也多了两分期盼。   冬麦躺在坡上,头上沾着几根草,二郎腿翘着,双手垫在脑后,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许秀兰说着话。   这几天都是这样,许秀兰能干,会顺手把她的小筐也装满猪草。   冬麦美滋滋。   三叔每天给她糖吃,秀兰姐每天帮她割猪草,她还不用被她奶骂,还有人能唠嗑八卦。   这日子,美得嘞~   要是三叔和秀兰姐一辈子不结婚就好了。   那这样的好日子她就可以过一辈子啦~   下午回去把今天的工资领了,冬麦蹦蹦跳跳的回了家。   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好多大人往她家那个方向去。   冬麦一头雾水的跟上去。   噢,不是去她家,是去她家过去点的满银叔家。   回家放下背篼,匆匆忙忙抓了两把猪草扔给猪就准备出门去看热闹。   不过出师未捷。   她只来得及从大人们的腿缝中间看到一片红红的东西就被她娘发现了。   苏秀秀白着脸把家里几个没上学的娃全部揪回了家。   不过除了冬麦,二房的春花春叶都看见了。   回家就吐得昏天黑地。   晚上听爹娘聊天冬麦才知道,原来是满银叔家的屎蛋被野猪拱了。   肠子流了一地,一条小腿还没了,场面吓人得紧。   第二天一早,大队就组织了人上山,打野猪。   说是打野猪。   可现在村里唯一的猎户不行了,qiang支也都被上头收走了,野猪凶残,谁敢真上,只是仗着人多把它们往深山里赶一赶罢了。   她们这的规矩,没成婚的男女去世,尸体是不能进屋的,早夭的小孩也一样,三天之内必须下葬。   而且不能用棺材,只能用草席子卷了,随便埋到山上去。   连着好几天冬麦都能听见屎蛋她娘的哭声。   怪可怜的。   苏秀秀怀孕了人也多愁善感,听着哭声就跟着抹眼泪,还拘着冬麦不让出门。   冬麦难得听话,乖乖的在家帮忙,光荣的接过了春兰烧火丫头的宝座。   她除了烧火还得喂鸡,扫地。   因为二房的两朵花那天被吓到了,当天晚上就起了烧,嘴里还不停说胡话,这几天都没法干活。   正好苏秀秀怀孕,这几天地里活也不忙,赵老太就让她留在家里做家务。   冬麦帮忙打下手。   累的她是倒头就睡,甚至大方的贡献了两颗水果糖给姐妹俩,希望她们快点好起来。   这天晚上,老赵家正吃着晚饭,赵三赖子扯着嗓子在外面喊起来。   赵大山放下碗出去,没一会儿沉着脸回来了。   赵老头擦擦嘴问:“怎么了?三赖子来什么事?”   赵大山脸色难看:“满银家屎蛋被獾子刨出来了。”   他没说的是,赵三赖子说,屎蛋娘想孩子,一个人去山上看孩子,结果就见埋屎蛋的地方被刨了个大坑,带血的骨肉洒了一地,屎蛋娘当时就崩溃了,用衣裳兜着孩子的骨头就哭着回了家。   三赖子来是大队长让喊的,叫上人去山上打獾子。   野猪打不了,几只獾子还奈何不了吗? ---------------------------------------- 第32章 混乱   男人们端了獾子的老窝,足足逮了十二只獾子,个个长得膘肥体壮溜溜圆。   十里大队有一百零八户三百多人,这十几只獾肯定是不够分的,大队长大手一挥,开了大队食堂。   打算一锅炖了每家分上一碗。   獾子熬的油有大用,所以得先熬再煮。   几年饥荒人们饭都吃不饱更别提 吃肉了,这一下子闻着肉味儿都不舍得回家,仿佛多闻一口都是赚到。   至于说嫌弃?   那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谁家吃点儿肉都不容易,这白来的谁会嫌弃?   啥?   你说这獾子吃了尸体了?   谁看见了?   冬麦这些小孩儿自然也跟着凑热闹。   对小孩儿来说,吃肉就是过年一样的好日子!   几个老太太凑在一起,看见人群里的冬麦打趣的问:“冬麦啊,你知不知道你娘肚子里揣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冬麦看了几人一眼,她认得,是她老闺闺的死对头,于是很没有礼貌的斜了几人一眼:“男娃女娃咋了?”   “咯咯咯咯咯!”几个婆子笑做一团。   冬麦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你娘这下子肯定怀的男娃,我看她那肚子尖尖的。”   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哟!男娃呀?冬麦哟,你娘要是生了弟弟就不喜欢你咯!”   “你爹肯定也只对弟弟好嘞!”   冬麦心里已经有些难受了,但是面前是讨厌的人,梗着小脖子:“不可能?!”   几个老太太一愣。   “嘿!你这丫头咋一点礼貌都没有?你爹娘咋教你的?这么跟长辈说话?难怪你奶不喜欢你!”   冬麦一听赵老太的名号,心里那点儿难过霎时就憋回去了,她可不想她奶喜欢她。   “那咋了?死老太婆,反正我爹娘肯定不会像你一样,你越想要孙子你就永远没孙子!”   “就你娘那瘦了吧唧的样,一看就是个没福气的,你就希望生了也养不大吧,不然你一个丫头片子保准没好日子过!”   真是太歹毒了,苏秀秀还怀在肚子里呢就咒上了,这得是多见不得人家好?   “………”   冬麦顶嘴叭叭的,给几个老太太气得冒烟。   这死丫头片子果然和赵老太说的一样讨厌。   “你这娃,怎么说话呢?叫谁死老太婆?一点教养都没有,走,我找你家大人去!”   方芳气的要命,风韵犹存的老太太嘴都气歪了,她家俩儿子生了十二个孙女都没有一个孙子,这简直是她心底里的一根刺,上手就要扯冬麦。   冬麦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让她揪住。   “你家就是丧良心,丧良心的人没好命!”   方老太一家子荒年就靠十二个孙女活命的。   十二个有八个都被她家拿去给人换了粮食,现在就剩下四个。   还总被打骂。   柳奶奶她们经常背地里蛐蛐方老太。   冬麦就这么的知道了这些事情。   她是小,可不是傻。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是丧了良心的人才会做的。   就像她家,啥好东西都是大哥二哥得了,女娃啥好处都没有还得干活。   要不是她机灵,三个奶奶经常投喂她,又嘴甜会讨好人,以前还老从赵兴家嘴里抠东西到自己肚子里,她咋能长那么胖乎?   这半年来伙食也好了不少,隔三差五就能吃上鸡蛋,加上她小叔给的麦乳精,她娘一直省着给她喝,基本上隔一天喝半碗,如今冬麦虽说算不上圆滚滚可爱,但和村里的女娃比起来已经能称得上一句小胖了。   方老太看冬麦身上的衣裳,灰蓝色棉布的小上衣,补丁都没有几个,再一看她圆乎乎的脸,心里格外不舒服。   一个赔钱货丫头片子也配穿那么好的衣裳,她伸手就要薅冬麦,甚至恶意的想,最好把她衣裳扯烂!   “哇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爹!娘!救命啊!”   冬麦一个潘周聃走位摔倒在地,捂着胸口嚎啕大哭,四肢乱蹬挣扎着不让任何人碰她。   刘奶奶三人最先到达战场。   见状“嗷”了一嗓子就推了方老太一把。   “老不要脸的!一个六岁小孩你都欺负!你真是恶毒到没边了你个生儿子没屁眼断子绝孙的破烂货,你一辈子就见不得别人好了,老娘今天打不死你!!”   要说刘奶奶为啥那么激动,那也是有原因的。   刘方两人娘家是沾亲带故的,刘奶奶年轻时候说亲说的是方老头,那时候方家老太太会刺绣,方老头年轻能干,家里还算宽裕。刘老太娘家都和方家说好了。   结果就在方家去刘家认门的时候出事了。   认完门的第二天方老太(方芳)就和方老头被人撞见在一铺炕上。   那时候方老太可是定了亲的!   硬生生背叛了未婚夫爬上了表哥的床。   虽说后来刘奶奶嫁到了刘家,刘老头待她好,儿女们也孝顺,现在跟着大儿子一家住,儿子儿媳孙子都对她好。   但两人的梁子可是结下了,几十年过去了也没好。   还有一个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   刘老太的大儿媳娘家爹是个木匠,对这个女儿也好,嫁妆十分丰厚。   当初刘奶奶大儿子说亲的时候方老太还想故技重施,截胡刘奶奶看好的儿媳妇。   所以这俩老太太那是老冤家了。   眼看两人嘴里各种器官乱飞,撕打在了一起。   柳牛二人假模假式的拍着大腿劝架,“哎哟哎哟,这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说嘛,好了好了,憋打了哟!”一人拉一个的拉偏架,方老太身上隐秘的地方被掐踹了好几下,痛的她面目狰狞。   “别打了别打了!大队长来了!”   柳老太给了还在地上打滚的冬麦一个眼神。   “哎哟喂!可怜见的小冬麦哦!天呐,这好好的衣裳都被扯烂了!这黑心肝的死老太婆见不得人好啊!一个小孩儿都不放过!天打雷劈哟!大家看看这好好的衣裳都给弄成这样!”   冬麦在柳老太的帮助下把咯吱窝下面扯破一个大洞,配合的嘤嘤嘤。   “我的衣裳!我的衣裳!我的衣裳破了,我奶肯定会打死我的!这是我最好的衣裳了!呜哇啊啊啊!”   “哎哟喂!天老爷大领导唉!这方老太跟小鬼子一样啊,那么小个娃,要不是下了死手,咋可能给衣裳扯那么大个洞哦!难怪刚刚娃都被她掀翻啊!说不定还受了内伤啊!”   冬麦:“咳咳咳!额咳咳咳!!!”肺都差点咳出来。   “哎哟喂!这咳成这样,肯定是伤到内脏了,大家伙儿也没用人去叫老赵家哟,也没用人叫大流和秀秀哎~好好的闺女要是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办哟~~~”   冬麦:“柳奶奶~咳咳~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围围观的人都不忍心了。   天爷哟!   虽然是个小丫头片子不值钱,也不能下这样的重手吧!   咋那么黑心呢?   怪不得生不出孙子,指定是亏心事做多了!   “都给老子散开!一天天不找事全身皮都难受是不?谁再看今天分肉没他份儿!!”   大队长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给这些老娘们处理这些鸡毛蒜皮扯头花的破事,简直烦死了。   待看清楚眼前的一幕,他更是气冒烟。 ---------------------------------------- 第33章 方老太被讹上了   只见冬麦躺在地上,柳老太哭得惊天动地,刘老太和方老太扭打在一起,牛老太太不停的哎哟着两边拉架,周围还有一圈看戏的。   “天爷哟~大队长你来得正好,方老太把赵大流家的冬麦给打了哟!打得可惨了哟~可怜的哟·~怕是伤到内脏了哟~你瞅瞅哟~这年头布料多金贵?她给娃的衣裳扯了那么大一个洞哟给~黑心肝哟~~”   冬麦配合的边咳嗽边抽泣,配合着柳奶奶的唱念做打那叫一个可怜。   大队长:你们看我像不像傻子?   牛奶奶帮腔:“是啊大队长,可不能看人家是个小孩就随便欺负,这种人就是破坏咱们村的团结,咱们大队小娃可不少,有这样的人我以后可不敢放我孙子出来玩了,万一啥时候一个没注意被这死老太婆给欺负了咋整!”   有那看不顺眼方老太的也顺势掺和一脚:“是啊大队长,人冬麦那衣裳补丁都没几个,一看就是人家爹娘心疼孩子给做的,多大的仇啊,给人衣裳扯成这样!”   “就是!这可得不少钱,啧啧啧,我瞧着都心疼,要是谁把我娃新衣裳扯烂看老娘不刮了她一身皮!”   这年头谁家舍得给几岁的娃做新衣裳,哪家不是大的穿了小的穿。   不穿成破布条是绝对不会下岗的。   一衣穿三代,人走衣还在。   冬麦接受到柳奶奶的颜色,虚弱抬头:“队长叔,我知道…女娃命贱…我就应该任凭方奶奶打骂,是我不懂事,她们方家人都可厉害了,队长叔,是冬麦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冬麦没事的,只要不给大家伙儿添…添麻烦…我都没事,我一点都不委屈……”   天爷哟!这娃咋那么懂事!看着叫人窝心呢!   大队长注意力全在那句方家人厉害上了。   要说这老赵家祖传的,就觉得天老大他赵家老二。   但是他是大队长,这话可不能说。   只能心里嘟囔一句方家厉害那他赵家就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做窝囊废?   方老太终于挣脱了刘奶奶的钳制。   “你个黑心肝小丫头坯子!你咋能这么骗人呢你!大队长!你别听她的!她是骗人的她在撒谎啊大队长!我们老方家可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啊大队长!”   “方奶奶,都是我的错,你别为难队长叔,他也不容易,你要说都是我的错就都是我的错吧,你放心,我是不会把你背后骂队长叔窝囊废,骂李婶子老寡婆,骂秦伯娘下贱坯子骂顾姨姨和好几个男人处对象作风不检点……您放心,这些事我肯定会保密的!”   方老太眼前一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啊啊啊啊啊!!老寡婆!你全家都是老寡婆!你敢背后骂老娘?老娘和你拼了!!”这是李引娣李婶子。   “老坯子!你等着,敢骂我娘,我马上回家摇人去!你给我等着!”说话的这是秦幺妹的小女儿。   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性格泼辣,她家自留地种的萝卜地瓜今天收了,家里就派了她过来领肉,这看热闹看的正高兴着一听到里面有他娘的事儿立马站不住了,她得回去告状去!   至于顾宛平,是村里的寡妇,她娘家成分不好,但她男人是烈士,独自一人带着四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大的也才八岁,平日里砍个柴挑个水的都是她婆婆叫她大伯哥小叔子们帮忙,她家人口多,娘几个干不了活,不过大家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人家见着她家有几个男人出没也不会说什么。   顾宛平是个传统的女人,哪受得了这种污蔑,当场就扑上去把方老太挠成了土豆丝。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是那死丫头骗你们的呀!大家伙儿千万别被她当枪使了!哎呀救命!老头子!儿子!大队长!救命啊!!真不是我说的我真的没有说啊我冤枉!”   “冬麦才六岁!她还是个孩子,她能撒谎吗?你个不要脸的,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全大队的妇女都被您那编排了个遍啊?老虔婆老娘今天打不死你老娘不姓秦!”   嚯!   这秦家可来了不少人!   秦家加入了战场以后现场那叫一个大混乱。   “让你嘴贱让你嘴贱…………”   “死老太婆你咋那么恶毒呢?敢说老娘闲话!老娘打死你打死你…………”   “@#4%^&*$@1$%&^………………”   大队长:“别打了别打了!!”   “住手!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眼瞎啊!还不赶紧上去把她们拉开!!!”   “反了天了简直!公然斗殴有没有把我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全都给我停手!!”   这群老娘们儿真是一个错眼没看住就搞事情!   老赵家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趁机下了不少黑手。   赵老太没来。   因为方老太是她的好姐妹。   黄翠云和王招娣苏秀秀三人来了,还有几个本家的伯娘婶子。   苏秀秀抱着肚子就往地下一坐:“爹啊!娘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啊!你们才走了多久啊你外孙女就被人欺负啦!爹娘啊!你们千万不要放过坏人啊!你们晚上就去找她!千万别放过她啊爹啊娘啊!!”   大队长吓了一跳:“弟妹,可不能乱说话!”现在不让搞封建迷信呢!   铁柱他娘和白照照(冬麦的小白姐姐)她娘连忙抹着眼泪上去扶她:“弟妹啊,你还怀着身子呢!可千万不能哭啊!”   “嫂子们啊,我自个儿闺女被人欺负成这样,我怎么冷静啊!我活着也没意思不如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死了算了啊!!”   “大队长啊,你可得给如今冬麦做主啊,小孩子魂轻的很,要是惊了可怎么办?”   “是啊大队长,还有我婆娘,莫名其妙被这老货在背后嚼舌根,这眼看就不行了,她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啊!”   “还有我儿媳妇!大队长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我家老三是烈士,我三儿媳一个人带着五个孩子过得本来就难,还要被人背后说这难听话,要是她一个想不开我五个孙子孙女可怎么办啊!!”   大队长头疼得不行,这七嘴八舌的他是一句都没听清,烦躁的双手挠挠脑袋。   对着挑事的方老太那是怒火中烧。   “赔偿!大队长!必须要赔偿!看我家冬麦这衣裳扯的,这可是我们全家省吃俭用才给娃做的这么一身衣裳,平白破了那么大一个洞洞,必须赔!”   黄翠云前所未有的给力。   这赔的钱大头肯定是给公中的,到时候哄哄老太太,这钱还不是要落到她们大房手里?   赔!   赔得越多越好!   大队长皱眉沉吟半晌:“好了,方家的,今天这事儿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你挑起来的。   这样,看在你也伤的不轻的份上也不让你赔多,你背后讲究的那几家一家拿两个鸡蛋,冬麦是小娃,伤的最重,你还弄坏了人家衣裳,这样,你就赔她十个鸡蛋和两块钱。” ---------------------------------------- 第34章 又进医院   方老太怎么可能愿意,钱就是她的命,正要闹,他儿子一把捂住她的嘴,一脸勉强的赔笑:“应该的应该的,大队长您放心吧!我们明天,哦不,今天,今天就会挨家挨户的把鸡蛋送去!”   他这老娘,真是个惹事精,才多久啊,又惹事!   好不容易休息半天就有人来喊,他来得晚,只赶上个尾巴,心里不满也不敢说,还得帮自家老娘擦屁股。   冬麦眼珠子一转,虚弱的嚷嚷:“娘,我肚子里面疼!柳奶奶说可能伤到内脏了,必须吃一只鸡补补才能好!”   方老太一双吊梢眼倏的睁大,用力掰开她儿子的手。   “你个死丫头片子还吃鸡?老娘看你像只鸡!小小年纪不学好张嘴就是谎话连篇!看老娘不打死你!!”   冬麦可不能原地挨打。   一骨碌爬起来就跑,边跑边说:“救命啊!打小孩儿了!死老太婆打小孩了!救命啊!!”   方老太眼前一亮。   死丫头,没装下去了吧?   就你这点小伎俩也能跟老娘比?   挣脱她儿子的手拔腿就追。   “我就说她是装的!大家伙儿看呐!跑那么快,咋可能真伤到了?”   冬麦绕着人群跑了一圈一溜烟跑到大队长跟前,方老太正好追上,刚伸出手,突然,冬麦捂着胸口“噗”的喷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那血喷得极其有技巧,似雾似云似雨丝儿,给十里大队留下了长达半年的谈资。   在大队长震惊的恐慌,在苏秀秀悲怆的哭喊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冬麦华丽丽的晕了。   方老太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手还伸着,她是想教训教训这丫头来着,可她还没碰到她啊!   方老太眼前一花,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她也想晕,死活晕不过去。   苏秀秀妯娌几人被唬了一跳,尤其是苏秀秀那一声麦苗。   那声音凄厉的,但凡是个当娘的眼眶子都忍不住发酸。   一场闹剧以冬麦被再次送进医院告终。   依旧是大队的拖拉机,一家子人派了赵老三两口子做代表,方老太的一个儿子也黑脸跟着,他得去付医药费,赵老头也跟着去了,老三两口子年轻脸皮薄,可不能吃亏被占便宜去。   当天晚上半夜了赵老头才跟着拖拉机回家。   赵老太难得的点着油灯没有睡,一直温着热水等赵老头。   老头子走的时候交代了,他不在镇上过夜,她这心里跟吊了十五只水桶一样七上八下的,这麦苗可才六岁,得伤成啥样才会吐那老大一口血的。   虽说她不喜欢孙女,但她也没想她不好啊。   想到这赵老太就忍不住埋怨。这方老婆子也真是,一个小娃她也下得去手,是她陈二妹看走了眼,居然还和她做好姐妹!   要说她那么多孙子孙女,除了老大家兴国兴家,,也就看最小的麦苗还顺眼一点。   一家子的赔钱货属那丫头长得最好,虽然爱顶嘴,但是架不住人机灵,像她的老四。   赵老头把头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狗皮帽子一摘,坐下捧着还温热的粥呼噜哗啦的喝了起来。   “大山他娘,你明儿个出去说说,咱们家麦苗被打坏了,医生说了,不能干重活,得好好养着,这事得让大家伙儿都知道,别以后丫头在家不下地得了个烂名声。”   得让大家伙晓得,他们家娃不是不做,是被打坏了做不了。   赵老太唬了一跳,凑近赵老头:“这真有那么严重啊?”   赵老头睨她一眼:“不然还能有假?人医生条子都开了,我亲耳听到他说的,以后这娃都得好好养着,不然容易短命。”   赵老太一合计:“不成,这她以后还咋能找个好婆家?这丫头长得那么好,本来能找个好的,说不准还能嫁到城里去呢!这生了病再娇养些年,谁家能要她?这方老婆子不是害了娃一辈子吗?”   “嘿!你不是不喜欢麦苗?你还管她能不能找个好婆家?那是她爹妈的事,我们两个老家伙管不着。”   赵老太不乐意了,吊梢眉一拧:“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她奶奶,还不能为她以后想一想了?”   “那你上次给娃冰天雪地的罚跪给你人落下这么个病根?”   赵老太不愿意了:“好你个死老头子,老娘那又不是故意的?你看她平时那鬼灵精的样儿,我哪次叫她罚跪她跪过?就那天也不知道吃错了啥药,鸟悄儿的在院子里跪了几个小时要没出声,再说,我后来不是还赔了她十块钱和一身衣裳,你还拿出来说!”   她自个儿还没舍得花十块钱呢!   她年轻时候月子落下了病,最怕冷,天冷了一般不出门,她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那丫头真在院子里老实的跪着。   赵老太狐疑的看了赵老头一眼:“不是,前年那事你不会要觉着我是故意的吧?”   赵老头瞬间意会了她说的是啥事,脸上表情微妙。   赵老太急了。   她就知道,这死丫头克她!   害她白白给她吃了那么多鸡蛋!   前年她上山捡蘑菇,那丫头非抱着她腿要跟着去,看娃长得可爱,她就带着了。   也不知怎的,那年山上的蘑菇长得特别好,她这一采起来,又和几个老姐妹儿摆着龙门阵,加上从前都是一个人上山的习惯了,不多会儿就把娃给忘了,晚上回家做好饭老三两口子到处找娃她才想起来。   她都解释过了。   难道全家到现在都还以为是她故意把娃丢了的?   赵老头也没管赵老太的头脑风暴,他累了一天了,吃完得赶紧睡,明儿一早还得干活呢。   第二天一早,赵老头赵老太双双出门。   赵老太的目的地是方家,既然那么严重,赔的那两块钱可不够。   赵老头的目的地是大队长家。   医院开了个证明,他的去跟大队长过个眼,顺便开个介绍信送去城里,现在医院看病是要介绍信嘞,昨天晚上是特殊情况医院没逼着他要,得赶紧补上。   就在大队鸡飞狗跳的时候,镇医院。   冬麦坐在凳子上手里抱着个大苹果啃得喷香。   医院没位置,她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外没啥大病。   但是她吐了一口血,医生左查右查也查不出有什么毛病,让她住院观察两天,给她挂了一瓶葡萄糖坐着在走廊输完,又交代让她好好养养吃点好的就成,赵老三夫妻俩吓得够呛,一大早就跑前跑后的也不知忙些什么。   “麦苗啊,娘跟你说,你回去以后千万不能到处乱跑的知道不?你得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几天,知道不?”   苏秀秀总觉着咋看自个儿闺女咋像得了啥不知名大病的样子,不错眼的盯着,恨不得上厕所都把冬麦绑在裤腰带上。   冬麦不说话,乖乖点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昨天一激动就吐了一口血,给她自己也吓够呛,不过睡了一觉也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已经把昨天吐血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苏秀秀嘴一直不停,冬麦一边嗯嗯嗯点头一边啃着大苹果,满身都是幸福泡泡。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那么大的苹果呢,感谢漂亮的四婶。   这苹果是柳思思送来的,人赶着上班,送完塞了两块钱就走了。   赵大流拎着几个馒头回来,这就是他们两口子的饭了。   至于冬麦,医生给开了半斤小米,他花了两分钱借了一个大娘家底炉子给她熬了一锅粥,这个补身体。 ---------------------------------------- 第35章 打胎   “爹,娘,咱能不能回家呀,我真没事……”   “不,你有事!”苏秀秀难得正色。   冬麦瘪瘪嘴装可怜,这次没有床,她屁股都坐痛啦!   苏秀秀见状脸中露出两分心疼,自己坐到板凳上把冬麦抱到怀里哄道:“娘的苗儿乖,医生叫咱在医院观察两天,咱们听话,啊,要是没事咱再回家,成不?”   赵大流坐到另一边,把闺女的小脚放到怀里捂着:“是啊苗儿啊,咱听你娘的,你还小呢,万一有个啥咱家太远了跑不赢医院知道不?”   冬麦觉得自己真没事,那口血一吐,她还觉得比之前轻松舒服很多呢,而且她知道爹娘没钱。   “爹娘,我真没事,咱家本来就没钱,姐姐还要上学呢,我们回家吧。”   苏秀秀拧过头背着她抹了把眼泪:“苗儿乖,你放心啊,爹娘有钱,咱一定会给你把病治好的。”   “娘,我真没事,我感觉我现在比以前还舒坦呢,你看,我超有力气的!”冬麦鼓起自己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她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好好好,娘知道,娘都知道,咱过两天就回家……”   赵大流看着瘦骨伶仃的妻子和病弱的女儿,暗自懊恼。   都怪他没用,不然那老太婆怎么敢随便对他闺女出手。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旁的苏秀秀摸摸肚子,心里也在想:都怪她没用,生不出儿子,就怪没儿子给她姑娘撑腰,所以谁都能踩上两脚,不把她家当回事。   冬麦年纪小,不懂大人的千思万想,吃饱了就犯困,躺在苏秀秀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大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媳妇,我……”   他嘴唇嗫嚅,拳头捏了又放,终于下了决心。   “媳妇儿,咱们家还有三十块钱,要是明天医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我打算带麦苗去县里看看,到时候不行,咱就把孩子打了吧,我再跟爹娘借点,咱们得给麦苗看病。”   苏秀秀下意识伸手去摸肚子,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头只看到睡得香甜的小女儿,眼中闪过挣扎。   默默捏紧衣角,沉默着点了头。   赵大流哽咽:“媳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咱还不知道,即便是个男娃,可他才几个月大,咱们要是要他,就没钱给麦苗看病,媳妇儿,你怪我吗?”   生娃要钱,补身子要钱,坐月子的营养品要钱,农村的娃虽说没那么金贵可终究家里穷,是啥都缺,这样一下来兜里这点钱哪里撑得住。   苏秀秀双目含泪,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苦涩的笑:“三哥,我不怪你,是这个娃和咱们没缘分。”   可是这万一是男娃,那就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啊,她怎么舍得?   但是麦苗是她的命,她又咋忍心为了肚子里这块还没成型的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娃去死!   两口子没纠结两天。   医生告诉他们:“这娃没啥大毛病,要是条件允许就多补补,尽量少干活,这样孩子抵抗力才会高不容易生病,要是没啥事收拾收拾你们就出院吧!”   夫妻俩愣愣的,赵大流看了眼旁边拿着一块桃酥吃得没心没肺的小闺女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又带点讨好的问:“医生,那啥,娃儿真没事了吗?用不用再住院观察两天?”   想了想,又急忙补充:“您放心,我们有钱!能给娃治病!”   男医生推了推眼镜,闻言倒是多看了他们两眼。   这年头重男轻女严重,能把闺女送到医院来看的本来就少,关心成这样的更是稀奇。   他语气忍不住缓和了下;“放心吧,没什么大问题,就照我说得做就行,不过娃小,要想长高身体好还是不能干重活,会把骨头压坏了,这样吧,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我给你开二两小米回去给孩子补补身体。”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回去好好的吧,可别让我在看到你们了。”这都来几次医院了,看着这家人也不像是条件好的样子。   赵大流夫妻俩不是不识好歹的人,知道医生这是好意,忙不迭躬着腰连声道谢。   赵大流赶紧跟着医生去开条子,这年头粮食紧张,小米那是产妇坐月子才能吃上的好东西,补的很!   都是限量供应,没有条子没有票是买不到的。   两口子提了几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苏秀秀目送自个男人和医生离开,摸了摸肚子,复杂的看了两眼冬麦,轻轻的叹息一声。   娘的心肝,你可一定要是个男娃。   是的,苏秀秀觉得自家不被老头老太太待见就是因为没儿子。   要是个男娃,以后在这个家,他们就好过了。   一家三口坐在牛车上,赵大流在医院跟人换了一床旧棉絮,现在正给娘俩垫着,棉絮旁有个小篓子,用一块青色土布盖着,倒是看不出什么。   回大队的路不好,牛车也走得慢,车把式舍不得打牛,也任它慢慢走,时不时还要拎着个竹筐停下车捡牛粪。   这牛粪也是好东西,现如今家家分了自留地,这牛虽然是大队的,但他天天养着,不时匀两坨牛粪给自家地当肥是大队长默许的,不算挖社会主义墙角。   下了车又走个十来分钟才到家,这会儿正是饭点,赵老头见三人回来招呼了声:“老二家的,去给麦苗蒸个蛋。”   赵老太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吭声。   黄翠云又回了娘家,赵大山是万事不管的性子,赵大川夫妻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赵家这顿饭吃得平静。   饭毕,赵大流擦擦嘴,掏出医生给写的证明。   “爹,这是医生写的证明,说的是咱家冬麦年纪小,看着没啥,但是伤到了内脏,以后怕是干不了重活了,还得好好养着,不然怕是……”   赵大流哽咽了两声:“怕是活不过十八……”   赵老头和赵老太一惊,连忙去瞅冬麦,当然是看不出啥来。   可赵老头识字,看得清清楚楚,那医院的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医生说的还能有假?   赵老太一拍大腿:“天杀的方老婆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都是她的错,老娘这就去找她要个说法去!这事儿要是说不好老娘我跟她没完!”   苏秀秀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她婆婆吃错药了?   反应这么大?平时没见她对孩子多好,会有那么好心?   不得不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赵老太和家里三个儿媳五个孙女跟阶级敌人也差不多,什么心疼孙女受罪都是幌子,她打定主意要借机去老方家多薅点儿好处回来! ---------------------------------------- 第36章分家1   越想越坐不住,赵老太叫上两个儿子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门。   赵老头没拦她,只皱着眉。   半晌才道:“老三,你是怎么想的?”   赵大流眼神一黯:“爹,冬麦是我闺女,不管咋样,我都养她,就算以后嫁不出去,我也养她一辈子!”   赵老头摸出许久没有点的烟丝咂了两口,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愁苦:“老三,你也知道,咱家不富裕,起房子,你们三兄弟娶媳妇,几个娃上学的学费,这两年灾荒咱家又托人买了不少高价粮食,如今我和你娘手里是没啥钱了,麦苗是个好孩子,可她这病得养着,且不说看病吃药的钱,光是不干活精细的养着咱家就供不起,我老了,撑不了几年,你大哥家兴国和兴家还小,老二家三个闺女也顶不了事……”   赵老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从自个小时候说到如今的日子,说着带养他们兄弟姐妹五个有多不容易,又说家里负担多么重……   苏秀秀带着冬麦在屋子里翻花绳,见赵大流脸色不好的进屋心里有些忐忑:“三哥,爹咋说?”   “媳妇,咱家可能要分家了……”   冬麦不懂他爹的悲伤,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高兴得不行:“咱家要分家啦?太好了!娘,那我以后可以天天吃鸡蛋吗?爹,那我是不是可以上学啦?娘,你可不可以给我做个书包,我想要上面绣小花的!”   小孩子不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冬麦只觉得分家以后都是好日子,再也不用看她奶那张后娘脸啦!   苏秀秀拍拍她的脑袋:“行,到时候娘给你做,先出去玩吧.”   冬麦知道撅嘴,大人总是这样,要说小秘密就会把小孩子支开。   冬麦一走夫妻俩就凑作一堆。   “三哥,我知道你心里有爹娘,可是爹心里都是大哥,娘心里都是小弟和兴国兴家,这些年来二哥家三个丫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赵大流面上带了两分愧疚,不等他说话苏秀秀接着道:“三哥,嫁到老赵家这些年来我自认干活没有偷过一分懒,生不出男娃是我的错,娘对我打骂也好,不给饭吃也罢,我从没有一句怨言,可我两个闺女……”   苏秀秀哽咽:“我不能让她们也过我这样的日子,生病了连个鸡蛋都吃不起,在这个家活得连那地主家的长工都不如,我冬麦那么小,你说说都进几次医院了?要不是娃命大,我都不敢想呜呜呜……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三哥,我们就自私一回,我就想让我娃好好活着,成不?”   说起来心里面怎么可能不恨不怨?   她十六岁就嫁到赵家,如今也才二十六岁,可头上已经长出了白头发,一双手也早已不复细嫩,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天黑了才回家,家里家外的操持着,从没有得过婆婆一天好脸。   就连坐月子时她娘家送来的两只鸡都被赵老太炖给了兴国兴家两兄弟,她连点涮锅水都没得喝。   记得生冬麦的时候,大冬天的,她月子才堪堪坐了三天就被逼着去冰冷的河里洗衣服,两岁的春兰连路都走不稳就要拿着扫把扫地,扫不干净就没饭吃……   试问哪个当娘的能受得了?   苏秀秀想着往事泪流满面,她都不知道那些日子他是怎么过来的。   无数次,真地无数次她都觉得过不下去了。   可一告诉娘家爹妈,他们都劝她忍啊,为了孩子也要忍。   为了孩子她忍,可如今为了孩子,她忍不下去了。   赵大流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话媳妇从未对他说过,他痛苦的闭上眼。   “媳妇儿,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可是,那是我爹娘啊!他们带我们兄弟姐妹不容易……”   苏秀秀打断他的话:“三哥,嫁给你是我自个儿愿意的,陪你过什么日子我都乐意,可你听我一次吧,咱们的孩子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的,我们两口子都是勤快能干的,不说多的,咱们家三个孩子的口粮难道挣不出吗?至于爹娘,他们现在还干的动,等他们干不动了,咱给粮,二哥家怎么给咱们就怎么给,成不?”   苏秀秀咬咬唇,知道自己男人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低下头摸着肚子:“我肚子里这个也快生了,还不知道是男娃还是女娃,要是男娃还好,万一……”   赵大流一咬牙:“媳妇,我都听你的,咱分!”   赵大流的压力是巨大的,如今农村都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本来没儿子就挺不直腰杆子,这下子再一分家,背后指不定被人怎么戳脊梁骨呢,唉!   老赵家分家的事算是十里大队最近的大新闻了。   要知道赵家自诩是耕读世家,向来是以孝治家,如今赵老头老两口还活得好好的,赵家却突然说要分家,这简直奇了大怪了。   赵家堂屋里坐着老秀才族长、大队书记、大队长以及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院子里也站满了闻着信儿赶来的队员们,有那着急的,端着碗就来了,还有刚从自留地回来的肩膀上还扛着锄头耙子。   堂屋。   赵老头吧嗒着旱烟,眉心紧紧的皱成一个川字。   “六叔伯,大队长,书记,话咱们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树大分叉儿大分家,我们家这情况大家也知道,眼看着家里娃越来越多,家里房子也不够住了,免得他们几兄弟以后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掰扯伤了兄弟情分,我想着趁我老头子还干的动,就请各位做个见证先把家给分了,以后他们兄弟就当亲戚走动吧!”   话说的开明又漂亮,可赵老头家那点事谁不知道?   前几天老大媳妇和赵老大大吵一架带着娃回娘家了。   昨天赵老三两口子才带着娃从医院回家,今天老赵家就叫嚷着分家,明眼人谁看不出来里面有猫腻。   不过那是人家自家的事,他们也不好多说,当个热闹看吧。   大队长摆摆手:“客套话不用多说,你自个儿拿出个章程来,咱们听听。”   他们赵氏一族历来分家都要请族老见证,原因就是为了防止有的老人太过偏心,分家不公,到时候一家子闹得比仇人还不如。 ---------------------------------------- 第37章 分家2   赵老头叹了口气:“说来也没什么好分的,家里最值钱的就是这房子,就各家分得各家现在住的这两间,我们老两口跟老大家,以后死了我们老两口的房子也归他家,粮食都是苞米,没脱粒的,拢共一千斤,分成四份,我和老婆子占一份,他们三兄弟一人占一份,至于钱……   家里的钱这两年饥荒也花得差不多了,还有一百二十七块六毛三,我们老两口多占零头的七块六毛三,剩下的也分成四份,家什就根据各家人数自己挑,不过那口铁锅得归我们老两口,以后各家要垒灶的就自个垒,不垒的就和我们轮流用厨房……差不多就这些了。”   在场见证的长辈们都点点头,这年头各家日子都不好过,这分法还算公道。   大队长看老族长没有说话的意思就自己开口:“旁的都没啥,只是这还有个老四呢?虽然他如今在镇上,但毕竟姓赵,该他的那份还是不能少,不然等以后大河回过神了不但要怨你们这做爹娘的,他们兄弟之间怕是也要有矛盾,我看他的那份还是得留出来。”   赵老头脸色难看得不行:“他算哪根扁担担也敢有脸怨老子?老子给他吃给他喝把他养那么大,还供他上学读到初中,一天福没享到就跑去别人家倒插门儿,简直丢尽了老子的脸!他还有脸给老子分家产?没门儿!!”   大队长也是这么一提醒,话说到了就行,既然赵老头坚持这么分他们作为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赵大河做的那事确实不光彩。   “行,大山大川大流,你们三兄弟对你爹这个分法有什么看法没,要是都同意咱们就写分家协议了。”   三兄弟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都是一副赞同的样子。   黄翠云轻轻扯了扯赵大山的袖子。   这咋能这样分呢?   老二老三家都是丫头片子赔钱货,她们家可是两个男娃,老赵家的两根独苗苗呢!   这么分她们大房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房子咋说也得给她们大房多分一间啊!还有那钱,他们也该多占一份才公平。   这老两口嘴上说得好听,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也不为他们两个大孙子着想。   黄翠云心里不平,可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聪明的没有开口,她要是蠢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质疑她公公,那不是得罪人吗?   两个老的肯定还有好东西,她得哄着点,以后可都是她儿子的。   赵老头目光悠远:“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哪就这样分了,从此以后你们三兄弟就是三家人了,唉!我记着你们三个还没有我膝盖骨高,每天回家总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爹长爹短的,没想到一转眼你们也各自当了爹了,如今更是要撑起一个家,我这个当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爹!我不想分家!爹!娘!别把儿子分出去,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成吗?爹!”赵大川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突然噗通一声跪下。   王招娣瞳孔紧缩,心脏好像突然被一只大手捏得死紧。   二房三朵花躲在门边也紧张得提起来一口气。   赵老头难得慈爱的亲手扶起老二,似感叹般:“老二啊,这些年你为家里做的这些爹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的,爹知道!”   赵大川激动得一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不过咱们这个家还是得分。”   “呼!”王招娣偷偷呼出一口气。   “爹!”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要是心里有我这个爹,逢年过节的给我磕个头,有点好吃的记得给我和你们娘端一碗,就算尽到孝心了。”   赵老太适时的抹着眼泪啜泣出声。   赵大流瞧着自家爹娘那样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   赵老头眼睛有些红,说到最重要的事:“家分完了,咱们现在就说说这个养老的事,我和你娘年纪大了,你们兄弟三个,每家一年给我们两老五块钱外加二百斤粮食,粮食不拘种类,但是每家至少要有五十斤细粮,要是我和你们娘病了咋的,要是要命的大病你们就不用管了,要是小病,那治病钱你们三家平分。就这样了,如果没意见的话就各自签上自家的名字。”   老族长和大队长书记们都点着头。   这么分算是顶顶公平的,没什么好说的。   三兄弟也没意见,反而对一向强势的赵老头突然的妥协感到不安,心里的愧疚压下了那些小心思。   男人们在屋里说话,黄翠云连忙带着两个儿子去厨房搬东西。   虽说这每家分的东西都是有数的,可也不代表就没便宜可占。   就说这吃饭的碗,那也有好的有磕了角的掉了瓷儿的,那筷子,也有光滑的、烧黑了头的、漱筷子时砍了刀口的……   这里头的学问可多着呢!   赵老头见大儿媳这样觉着没面子,脸色铁青。   赵大山也涨红着脸,觉得自己婆娘这眼皮子浅的样子让他在族长和长辈们面前丢了人,只想着等回头私下里说她两句。   赵家这个家分得快,可这分完家以后的事情是真不少。   苏秀秀和赵大流商量,他们不要这房子,问问大哥二哥谁家要就给二十块钱,他们去找大队长重新批一块儿地建房。   他们手里原先有六十块钱,这里面有多年攒下的三十多,冬麦生病赵老头给了十块,这次方老太赔了十块,前些天在医院,从前老四借去的十块钱他也还了,还有冬麦去滚床包的红包啥的,除去用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现在还剩下六十。   加上这次分家得的三十,若是房子出手再得二十,那就有一百一了,足够建两间新房了。   她都想好了,最近天气好,土坯可以自己晒,屋顶的草就去河边割那里长的芦苇杆子稻草混着山上的野草晒干了铺房顶。   也就只有建房用的木材需要花钱,这树林是国家的,平时用个小的没问题,要是建房的那种就得去大队花钱买。   乡亲里道的帮忙不用给钱,供两顿饭就成。   花钱的大头是置办家什。   垒灶是手艺活,要是为了省钱自己弄,到时候烧起来一屋子都是烟,那火还不顶锅,所以得请人。   赵大流托人帮忙弄了一口铁锅,足足要八块钱,不便宜,还得给人家一块钱辛苦费。   家里虽然分了三百多斤粮食,可调料、油盐、碗筷啥的都缺,还得打两张床。   黄翠云难得好说话,果断的掏了二十块钱,要求是屋子里的床不能搬走,苏秀秀同意了。 ---------------------------------------- 第38章 新家和喜儿   都说破家值万贯。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就光建房和置办家什一算下来这一百一十块钱险些不够。   三房这边干劲满满,大房那边也在掰着手指头算。   黄翠云买房的想法是,老两口跟大房,以后老两口的房子就是她们家的,这下老三家的房子也拿下来,以后找着机会把老二家赶出去,这房子不就是她的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老二家不赶出去,多了老三家的两间房那她的兴国兴家以后说媳妇也有屋子了。   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要是没房子,以后俩儿子结婚了还得出去建房,又花钱又费力不说,最重要的是她就不能把儿媳妇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了。   多年媳妇熬成婆,儿媳妇不伺候她那她花那么多钱给儿子娶媳妇干啥?   大房两口子的算计赵大流不知道,他忙着去跟大队长要地。   队里的地是集体的,他要划地盖房也要出钱。   不过宅基地不贵,赵大流选的地靠村尾也靠山,二十块钱能划一亩。   这真是不小了,他手上的钱只够建两间房,加上厨房和茅厕,鸡圈,猪圈,合起来也不过只占得了六分地。   多的地方可以自家开了种些菜,不过必须围起来。   没人会举报,毕竟家家都是这样的。   按照规定还能分二分地的自留地,要是都种上红薯土豆,一年的产出可不老少。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了。   赵大流一家四口已经搬进了新房,两间房建的大大的,两口子砍了不少竹子自个把里面隔成了四个小间。   夫妻俩住一间,留一间用来待客,吃饭。   还剩下两间,冬麦也终于在自己六岁这年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苏舅舅是个木匠,还给姐妹俩一人打了个箱子。   冬麦一股脑把自己的宝贝和仅有的几件衣服细心的叠好放进去。   甚至每天上山给秀兰婶子送鸡蛋的时候,还有心情摘两把小花回家插在她爹给她削的竹筒花瓶里。   小白姐姐跟着姑姑去城里过暑假了,铁柱哥哥去了镇上叔叔家。   冬麦的新家隔壁刘二孬家小闺女刘喜儿和她差不多年纪,这几天时常来找她玩。   今天天气好,刘喜儿又跑到冬麦家。   彼时的冬麦正撅着屁股在自己的小床上数着自己的私房钱。   经过她的“坑蒙拐骗”和“辛勤劳动”现在她小金库里的钱钱已经突破了十元大关!   这可真是不老少,妥妥的巨款了,大人看了都会眼红的程度。   下个月开学她就能去上学了,本来爹娘答应了要给她买新书包的,可家里分家盖了房子,冬麦知道家里没钱了。   所以她打算自己买。   前几天小叔叔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打听过了,供销社一个军绿色带五角星的书包要一块五一个,她已经跟小叔叔说好了,等下次过来的时候给她带两个。   她一个,姐姐一个!   心疼的亲了一把手里的毛票,又仔细把每一张都理得平平整整。   冬麦翻了个身,翘起小短腿,愁的小眉毛都揪在了一起:“这钱咋就那么不经花呢?”   她存了六年才存了十块,这一下子就要花掉三块的巨款。   “冬麦!冬麦!快出来!我们去小竹林办家家酒咯!”   喜儿的大嗓门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快速向冬麦袭来。   惊得她连忙把钱藏好,暗道一定要跟爹说赶紧把家里大门给安上。   这年头的人可没什么不经过主人家允许不进门的说法,那去谁家串门儿都是直接就去,吊着嗓子喊两声就算是招呼了。   “喜儿,我在家呢!就来!”   冬麦深怕她进来,边应声边一屁股呲溜下床,杀上自己的小拖鞋就往门外跑。   “娘!我和喜儿去玩了!”   苏秀秀带着春兰在后面规整菜园子,听到声音笑骂一句皮猴子。   “知道了,玩一会儿回家吃饭!”   “知道啦!”   喜儿是个圆眼睛圆脸蛋圆圆鼻子樱桃小嘴的姑娘。   脸上还有农村女孩儿少见的婴儿肥。   她是她爹刘二孬和她娘王菊花连生四对双胞胎后得的闺女,深得刘二孬夫妻俩宠爱。   刘喜儿的奶奶是个十分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她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没有女儿,在整个刘家腰板子都能挺得直直的。   她的四个儿子却没能像她,刘大孬刘三孬刘四孬家家都是一溜儿闺女最后才拼出个小子,这让刘老太觉得面上十分没有光,连带着对全家都没个好脸色。   特别是三个儿媳妇,在刘家那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刘老太太在整个十里大队都是数得上的恶婆婆。   四个儿子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刘二孬,没别的,刘二孬长得磕碜。   用刘老太的话说,她和老头子长得也算是有鼻有眼的,可这个二儿子尽挑了老两口的缺点随。   脑袋大,耳朵长,高低眉,大小眼,香肠嘴。   一张脸更是赖赖巴巴的,蚊子站上去都得摔俩跤,每个毛孔都有自己的单间。   也是因为这,他是四兄弟里最后娶上媳妇的。   刘二孬一直不结婚住在家里,几个兄弟和兄弟媳妇都对他有意见,刘四孬媳妇更是说出,她和刘四孬结婚两年都没怀孕的原因就是这个二伯哥长得太磕碜吓得她儿子不敢来。   最后征求了全家的意见,决定给他找个媳妇,如何把他分出去。   于是刘家斥巨资五十块去山里给刘二孬说了个媳妇,也就是喜儿娘。   喜儿娘家在大山里,家里穷,兄弟姐妹也多,到了年纪一心就想往山外头跑,她爹娘对她说不上坏,但是也想着山外头的人家条件好,能出的起彩礼,因此即便刘二孬长得在磕碜,他们也同意了。   而刘二孬的几个兄弟嫂子弟媳,一办完酒席就马不停蹄的怂恿老两口把小两口分到了村尾老屋。   好巧不巧的,前脚刘二孬搬走,后脚刘大孬三孬四孬媳妇都怀了孩子,最最重要的是,全都是儿子!   这下刘四孬克他兄弟娃的说辞传遍了整个十里大队。   大家都觉得是刘二孬长得丑吓得侄子们不敢投胎,也有不少人暗戳戳的说,照这说法,刘二孬怕是难有娃了,搞不好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可谁能想到,这刘二孬媳妇是个争气的,结婚三个月就揣了娃,十月怀胎下来,一下子就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这下可炸锅了。   刘二孬家顿时成了景点,整日人来人往。   就是那再忙的汉子都要逮着空到他家来看看。   就连一向用鼻孔看人的刘老太都下了凡尘,亲自来伺候这个儿媳妇坐月子。   这开门红可了不得,后来每隔两年刘二孬媳妇就怀一胎,连生四对双胞胎儿子。   这一溜烟的八个儿子在整个公社都出了名。   刘二孬一跃成了他亲娘刘老太的心尖宠。   儿子丑就丑了,可那一气儿的八个好大孙啊,那是孙子吗?   那是她老太婆的底气啊! ---------------------------------------- 第39章 团宠喜儿和你想挨揍?   刘老太太从此又成了村口大槐树堆里最受欢迎的老太太,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带着八个孙子去遛弯,不经意的透露一下养孙心得,还就爱往那生不出儿子的人家去。   但是养娃的压力是巨大的。   家里全靠刘二孬下地那点工分根本养不活八个儿子。   于是刘老太力排众议,拉着老头子跟了刘老二家。   她不下地,帮着带孩子,这样王菊花就可以去下地,刘老头也还有一把子力气。   这下子有了三个壮劳力,加上她东家薅棵葱西家薅把菜的,八个孙子总算是安然无恙的慢慢长大了。   不过眼看着小七小八即将两岁,刘老太又有了新的烦恼。   就怕王菊花又生出一对双胞胎。   娘哎!   她虽然爱孙子,可这十个也太多了!   再说回带孩子这事,那可真是谁带谁知道!   就在小七小八满两岁的第二个月,刘老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王菊花她又双叒怀上了!   刘老太整个人都不好了。   儿媳妇太能生了也是一种烦恼啊!   好在提心吊胆了十个月,王菊花生下来一个闺女,也就是刘喜儿。   这下子全家人都松了口气。   还好,只有一个,还是个闺女,闺女贴心,总是比小子好养些的。   更好的是,王菊花伤到了底子,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整个刘家,包括王菊花,都高兴得恨不得哭一场。   连生九宝,菊花她是真地不容易啊!   可她年纪小,她男人稀罕她,两人总忍不住做那事儿,一个不小心就怀。   虽说这次遭老罪了以后再也不能怀,放在别的女人身上肯定会觉得天塌了,但是王菊花是真高兴。   毕竟她可是有八个儿子的女人,现在不能生也没啥。   这个月子刘老太只用伺候儿媳妇和一个小孙女,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且刘喜儿从出生起就不爱哭,她再也不用经历抱起这个那个哭,喂了那个这个尿的崩溃了。   她心情一好,王菊花这个月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整天不是老母鸡汤就是猪蹄炖黄豆,鸡蛋红糖小米更是没停过,甚至刘老太还开恩非让她坐足了四十天的月子,坐个月子生生长胖了十斤。   把王菊花感动得眼泪汪汪,直抱着刘老太说要把她当亲妈孝敬。   这些都是冬麦的刘奶奶告诉她的。   哦,忘了说,刘奶奶就是刘老太的大嫂。   作为在全家期待中出生的喜儿,自小就受到了刘老太和刘老头的偏爱。   加上一张小嘴会哄人,如今年仅六岁已经是刘家全家的心肝肉。   她大哥二哥都去当了兵,三哥四哥都下了地,五哥六哥七哥八哥都要去割猪草放牛挣工分。   刘家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了,刘喜儿不用干活,整日里就琢磨去哪玩。   但是乡下小孩,尤其是女孩子,大多只要能走能说话,那都得干活,少数几个能出来玩的都是男娃,刘喜儿也不太喜欢。   她喜欢和冬麦玩,因为冬麦看她的眼神她喜欢,还不会跟她要东西吃。   “冬麦你是不知道,别看桃花整天跟着我,可我都看到好几次了她背后偷偷对我翻白眼,上次还吐了痰在我新衣服上,我不喜欢她。”   喜儿挎着冬麦的胳膊说着小话。   冬麦瞪大眼睛:“她那么坏吗?那你告诉大人没有?”吐痰多恶心呀!   喜儿一昂头,骄傲道:“那当然告诉了!我奶说了,在外面被人欺负就打回去,要是打不过就回家找她告状,不敢告状的小孩儿都是孬种活该受欺负的,要是我不告状,那人家就觉得我是个笨小孩,下次还欺负我!”   “喜儿,你奶可真聪明!那你奶后来是不是去桃花家讹钱了?”   喜儿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   说完小胖手连忙捂嘴。   左右看了看,才凑近冬麦小声说:“我奶奶可厉害了,讹了桃花家一只大公鸡呢!”   冬麦也学着她的样子捂嘴小声问:“你奶为啥要大公鸡,母鸡能下蛋才好呢,可以天天吃鸡蛋!”   喜儿一脸你这都不知道:“我家有六只母鸡呢,每一只都下蛋,家里不缺鸡蛋吃,要了母鸡回来也不能养,还不如要公鸡呢,我奶当天晚上就给我炒了辣子鸡,那鸡肉又嫩又香,她还说我是大功臣,特意把两只大鸡腿都给了我!”   鸡蛋随便吃?   辣子鸡?   大鸡腿?   还是两个!   冬麦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她咋不投胎在喜儿家呢?   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吃个鸡蛋半夜偷摸去鸡窝里和她奶斗智斗勇了。   吸溜一下口水。   冬麦抹抹嘴,她绝对不羡慕。   虽然喜儿爷奶爹娘都对她好,吃的好穿的好还不用干活,但是喜儿没有自己的房间呀!   还没有姐姐。   她爹娘对她也很好,她还有个特别好的姐姐,还有自己小房间,也不用干活,还能有自己的私房钱,等到九月她还能去上学,这已经很好了。   不像喜儿,她奶奶觉得上学没用,都不让她去上学,而且都六岁了还和爹娘一个房间,不但这样,喜儿还没有姐姐,想要玩只能出去找别人,还被人吐口水欺负……   这样想着冬麦又开心起来。   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高高兴兴的奔着小竹林去了。   今天不上工,大队里不少人家都上了山,年纪小些的娃娃都满大队乱跑,冬麦和喜儿到的时候小竹林已经聚集了不少小孩了。   喜儿拉着冬麦走过去。   一群小孩一番商量后决定玩打鬼子的游戏。   喜儿十分大气的拍拍冬麦的手:“冬麦,你想当什么?你先选!”   冬麦也不客气,大声道:“那我要当大炮!”   放映员来大队放电影的时候她看过地道战,她觉得大炮最厉害!   喜儿歪头想了想:“行!那我当司令员,你就当我的大炮!”   把和自己关系好的小孩儿全划到自己阵营来,剩下的全当小鬼子。   流着鼻涕的刘二毛死了好几次以后不高兴了。   “我不服!凭撒子我一直都是小鬼子!我也想打鬼子!”   另一个小孩儿一把扑到他,嘴里高呵:“八嘎呀路,有大炮!”   小声凑到刘二毛耳边说:“二毛,别倔,咱干不过刘喜儿,她可是有八个哥哥呢!你想挨揍?” ---------------------------------------- 第40章 黄翠云的委屈   二毛不想。   眼看冬麦双手伸直蹦着跳过来,嘴巴里还“嘣”“嘣”“嘣”的配着音,刘二毛来不及抗议,捡起自己的武器转头就跑,边跑边大喊:“八嘎呀路!大炮来了!快掩蔽!!”   “八嘎呀路,敌人攻势太猛啦!退!退!退!”   喜儿司令挥舞着一面小旗子叉腰大喊:“兄弟们!小鬼子都被咱打跑啦!鸣金收兵!”   两拨小孩各朝一边到自个的阵地去包扎伤口。   喜儿一会儿关心关心这个,一会儿关心关心那个,忙的不得了。   作为她的大炮,冬麦跟着她转成了陀螺。   转了一圈,冬麦问:“喜儿司令,咱们炊事班今天没做饭吗?”   喜儿立马竖起眉毛喊:“是啊,炊事班的人呢?咋还不做饭呢?咱们那么多伤员还等着吃饭呢!”   一个胖墩墩的小子嗖的一下窜出来。   “炊事班的在这呢在这呢!我今天也打鬼子去了,嘿嘿嘿但是我没受伤,这就去做饭!”   喜儿摆摆手:“咱们受伤的兄弟太多了,你点几个人去帮忙,记得做营养一点。”   胖墩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冬麦眼尖,瞧见胖墩挖了一堆土,掏出小鸟往里撒了尿,又放了些树叶花朵啥的,用棍子搅和搅和就算做好了。   冬麦点点头,觉得胖墩不愧是厨师,聪明,这样指定有营养。   看起来还挺好玩的,等她下次也试试。   一群小孩玩得满头大汗躺倒在枯叶堆里。   喜儿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开始分发给她的部下,轮到冬麦的时候她突然说:   “冬麦,我哥给我买的糖果,你哥给你买了吗?”这个哥指的是赵兴国和赵兴家。   冬麦被刺痛了。   她最羡慕的就是喜儿有八个哥哥,在整个大队都能横着走,可要强的中国冬麦能认输吗?   不能!   于是她假装不屑道:   “那有什么了不起,我哥给我吃鸡蛋你哥给吗?”   喜儿一愣,攀比心顿时就上来了。   “我哥给我买头绳你哥给你买了吗?”   冬麦不服输:“我哥一顿可以吃一桶饭你哥能吗?”   喜儿:“我哥能开拖拉机你哥会吗?”   “我哥会爬树你哥会吗?”   “我哥能打野猪,你哥会吗?”   “………”   冬麦灵机一动:“我哥会吃屎你哥会吗?”   围观的小孩哥小孩姐们齐齐:“(⊙o⊙)哇!!”   喜儿有些慌乱:“我…我…”   冬麦挺着小胸脯再接再厉:“我二哥不但能吃屎,他一顿还能吃一桶!还敢用屎来泡澡!”   喜儿:她哥不会……   “哇啊啊啊!!!”   喜儿哭着跑回家了。   冬麦大获全胜!   不过这后背怎么凉嗖嗖的呢?   冬麦挠挠头,转过身。   “啊啊啊奶啊!”   赵老太阴沉着脸。   死丫头片子,那些话是能到处说的吗?   小孙子因为掉粪坑那事好长一段时间都躲去外婆家不敢去上学,这好容易回来上几天,又整这一出,要是影响了兴家考大学可咋整!   她老赵家可就指望这俩大孙子光宗耀祖了!   “死丫头,给老娘过来!”   敏锐如冬麦,掉头就跑。   边跑还要边挑衅:“就不!你不是好奶,你是会打小孩的坏奶!我过去你准打我,我又不傻!”   赵老太随手撇了一根棍子迈着老腿就追。   祖孙俩又给十里大队的队员们提供了一场下饭戏。   与此同时,赵兴国和赵兴家一顿要吃桶屎,少吃一顿浑身刺挠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大队。   黄翠云气得把院里的鸡屎扫得到处乱飞。   不巧,赵大山刚从地里回来,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半个葫芦咕嘟咕嘟就喝起了水。   黄翠云见自己摔摔打打自家男人也不理她,一时气急把手里的扫帚朝着赵大山就扔过去了。   好消息,没打中。   坏消息,扫帚飞得高,上面的鸡屎掉了一路。   赵大山手里的瓢里刚好接住一坨,他喝得快,一不注意就被喝进了嘴里,赵大山顿时惊恐的呕了起来。   赵大山呕了半天也没呕出来,恼羞成怒对着黄翠云就是一个大巴掌。   “你他娘的有病吧?大中午的不做饭又作什么妖呢?”   黄翠云不可置信的捂着左脸瞪大双眼:“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赵大山打完也有点后悔,但是一看黄翠云这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心头的火也起来了。   他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干活,回家了连口热乎饭都没得吃不说,还得看娘们儿脸色,今天更是让他吃了一坨鸡屎,好在是没人看见,要是被人看见他赵大山还做不做人了?   “打你怎么了?老子一天累死累活,你在家躲懒也就算了,饭也不做,扫个地还有那么大的怨气,咋的,我老赵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是不?”   黄翠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一嫁进老赵家就生了俩儿子,三个儿媳妇她从来都是被捧着的那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当即丧失了理智扑上去就把赵大山脸上挠开了花。   最后还是赵老头回来俩人才分开。   “老大,如今分了家,我也不说你们,你们两口子自己想想看看,你们这还有没有个当爹当娘的样子,因为一点小事闹成这样,没得叫人看笑话。”   赵大山丢了脸,两口子回屋又闹了一通。   闹着闹着俩人闹到床上去了。   事毕。   赵大山才问起:“你说说你,平时不都好好的吗?怎么今天跟吃了火药似的?谁惹你了?”   黄翠云真是有苦说不出。   从前没分家,家里的鸡和猪都是二房和三房负责,家里院子的洒扫洗衣也是二房的三个丫头干,平日做饭洗碗更是老二和老三家的干,她是从来不沾手的。   原本她也是赞同分家的。   可分了这几个月,她一个人又要洗衣做饭还得喂鸡喂猪,为了不让二房三房的俩丫头片子读书,她就能怂恿老太太领了两头猪来养,眼看这猪一天天长大,吃得是越来越多。   她真是有苦难言。   赵大山皱眉:“就这么点事儿?春草春花三姐妹不是还在家吗?你一个长辈,干不过来就叫她们干,这有啥。”   黄翠云眼前一亮,是啊!又没人规定分家了就不能叫她们干活! ---------------------------------------- 第41章 一块梨   说起来她是不下地干活,可一早起来就得给一家子做饭,喂鸡喂猪,然后洗了碗就得上山割猪草,两头猪,她割一次一顿就没了,就能养猪的人多,近处的猪草早就被割光了,她只能往远了走。   这一来一回的,一上午就过去了,回家都来不及歇一口气又得做午饭,吃完了还得洗碗,洗碗又得去洗衣服,赵家是没有井的,要想洗衣服就得去下面小河边。   洗完衣服回来猪又哼唧喊饿了。   她又急匆匆的喂猪,如何做晚饭。   一天就没个闲的时候。   更可恨的是,她这么精心伺候,这猪竟然不但没胖,还瘦了!!!   说来不怪,黄翠云舍不得把康皮豆饼拿来喂猪,这猪光吃猪草哪能长肉,以前王招娣的娘家的榨油坊榨油剩下的豆饼她会悄悄拿来给猪吃。   现在分家两头猪名义上是给两老的,实际上就是给了大房,王招娣怎么可能还去自己娘家偷偷拿豆饼来喂猪。   黄翠云真是悲从中来,一边数叨着一边忍不住流了眼泪。   赵大山却完全不能理解。   “就这?”   黄翠云抬起泪眼看向他。   赵大山皱眉:“地里的活没让你沾手,家里能有多少事,就做个饭喂个猪还能把自己气哭,以前娘和二弟妹三弟妹每天干完地里的回家还得干家里的也没见她们抱怨过,咋到你这就不行了,好了好了,我当多大个事儿,赶紧歇息,还上工呢,你不累我还累。”   黄翠云气得拍了赵大山几大巴掌。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赵大山被她吵烦了,随口说了句:“你一个人赶不过来,春花春叶不是在家吗?你不会叫她们干?”   黄翠云眼前一亮,对啊!二房可还在一个院里住着呢!王招娣可不像苏秀秀,为了俩赔钱货敢和她呛声。   春花春叶虽说也做不了什么活,但是割个猪草扫个地喂鸡洗衣服啥的还是能行的,再说了,这都是她们做惯了的活。   这样一想黄翠云心情也变好了起来。   这头的二房三姐妹还不知道隔壁大伯娘要算计她们干活。   此时三小只躲在屋子里偷偷分吃一个梨。   这梨是春草带回来的。   春花咽咽口水:“姐,这真的是老师奖励你的吗?”   春草点点头:“是啊,张老师人特别好,我给她帮忙她给我的。”   张燕青是公社小学下派的老师,镇上人,年纪不大,是春草她们班的语文老师,由于班上只有春兰和春草两个女娃,所以她对她们格外关注。   春兰聪明腼腆,春草踏实勤奋,两人她都很喜欢。   不过相比春兰每天穿的干干净净,还有个军绿色的书包,铅笔本子也一样不少,甚至于最近唉明显长胖了一些。   春草就要可怜得多,小小年纪瘦的皮包骨头不说,皮肤也黑,能看出来她已经尽量把衣服洗干净了,可明显短了不止一截的袖子和裤腿,脚上更是一年四季的草鞋,再加上她恨勤奋刻苦,张燕青总是免不了多心疼她一些。   她前天回家亲戚给家里送来一小兜黄皮梨,临走的时候她嫂子非要给她装几个,恰逢小考春草的语文单科考了九十七分的好成绩,张燕青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悄悄给了她一个梨做奖励。   春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知道,她站到家门口的时候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那个黄皮梨在怀里被她捂得热热的。   “姐,你们老师人可真好!”春叶羡慕的看着这个梨。   春草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张老师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来,我们把梨分了,现在吃!”   春叶咬着手指:“咱们不等爹娘吗?”   春花赏了她一个暴栗:“傻瓜,要是等娘回来这梨就没有我们的份儿了,到时候只能进大哥二哥的肚子,你不想吃了吗?”   春叶连忙摇头:“想!我想吃!”   “那就别说话,吃快点,小心被发现了。”   春草小心的把梨分作四份。   三人一人一份,春草小心的收起了一份。   春花和春叶看到也没说什么。   三姐妹珍惜的捧着这一小块梨,只觉得甜到了心里。   晚上。   王招娣去了自留地摘菜,家里只剩下赵大川,春草在地上教两个妹妹写字。   看着王招娣出了门,一溜烟跑进屋里。   探出一个头小声喊:“爹,爹。”   赵大川闻声望去,只见春草招招手。   赵大川以为她有什么事,放下手里磨了一半的锄头舀了两瓢水把手洗干净进了屋。   “咋了草丫,叫爹有事?”   春草拧紧衣角,低着头,又期待的抬眼:“爹,我们今天语文小考,我考了九十七分,老师夸我了!”   赵大川一听,脸上立马带上两分笑,大手揉了揉春草的头:“好样的,草丫放心,你好好读,只要你能考上,爹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他以为春草是担心明年不能读书,所以成绩好被老师夸就赶紧告诉他。   春草闻言,重重点头:“嗯!”   “那没事儿爹就出去了,锄头还没磨完呢。”   “爹,等等!”   春草鼓起勇气跑进屋,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梨。   “爹!这是我考得好老师奖励我的,这块儿给您吃!”   由于放的时间长,切口处已经氧化泛黄。   春草一看,有些慌张:“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刚刚这里是白的,爹……”   赵大川眼眶发酸:“你们吃了吗?”   春草点点头:“吃了,一个梨,我分了四块,我和妹妹们一人一块,这块儿是给您留的,可是他好像坏了……”   赵大川看着这明显不止四分之一大的梨块,张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瞬间蔓延到他心里,让他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整块梨。   赵大川有些鼻酸。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   看着眼前懂事的大闺女,门口探头探脑的两个小闺女,赵大川释然的笑笑。   没有儿子又怎么样?   他赵大川的闺女不必儿子差,照样能给他争面子!   别人的儿子再好,也比不上自己的闺女。 ---------------------------------------- 第42章 魔怔的王招娣   只是……   “你们俩也进来。”   春花春叶赶紧一溜烟进来和春草排排站。   赵大川这才开口:“你们三个记住,你们娘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做得不好,但是她毕竟是你们娘,该孝顺她的时候也不能不管,知道吗?”   春叶傻乎乎的出声:“可是爹,娘不喜欢我们,娘说我们是扫把星,我们害她生不出弟弟,她还把家里的钱都拿给舅舅和表哥花,不给姐姐买本子,姐姐的本子还是春兰姐用过的唔!”   春花一把捂住春叶的嘴,完了,被爹知道了,娘回来他们肯定要被打一顿。   赵大川简直五雷轰顶。   他知道王招娣想生儿子,他也想。   可现在他已经想通了,也已经放弃了,养个儿子多费钱呐!   别的不说,光看大房就知道,说起来两个儿子脸上有光,可兴国兴家那么调皮,成绩也不好,三不五时就被请家长还被留级,以后娶媳妇儿起房子,哪样不是钱?   没见他大哥连根好烟都不敢抽吗?   他跟王招娣说过很多遍,好好供三个闺女上学,以后要是能考工作考工作,要是不能考,有文化也能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三个闺女一人给点儿,他们两个老人能吃多少,养老也是尽够了。   没想到她不但没听进心里去,居然还把他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去补贴娘家,让他闺女去捡春兰用过的纸笔!   春草虽然学习比不上春兰,但是也不差,他私心里也有隐秘的期盼,万一,万一春草能考上高中当工人,甚至是考上大学,那还有谁敢笑话他赵大川没儿子?   别的事情他都能忍,可把钱给娘家让春草连个本子都没得用,他不能忍!   他顶着多么大的压力送闺女去上学,就指望她给自己挣脸,结果他闺女在学校连个纸笔都没有,别人怎么看他赵大川!   赵大川沉着脸思想风暴,春草拳头捏了松,松了捏,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爹……你能不能给我一块钱。”   赵大川眉头一拧:“你要一块钱做什么?”   本子和笔也花不了两毛钱。   春草咬唇,默默给自己打气:不要害怕,春草,不要害怕,勇敢的说出来,只有这次机会了!   “我,我这学期的学费没有交,老师说下周之内必须交了,我帮同学做作业已经攒了两毛了,可是不够,还差一块……”   赵大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鼻孔喘着粗气:“你的学费呢?”   开学的时候可是王招娣带着孩子去学校交学费的。   春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姐姐的学费被娘拿走了!表哥想吃鸡蛋糕,没钱,就来找娘,娘就把姐姐的学费给他了!娘不让我们跟你说,她说要是我们说了就把姐姐嫁给那个老瘸子!!”   赵大川五雷轰顶,这个王招娣!!   王招娣回来刚好听到春花说的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扔抄起笤帚就要抽春花。   “好啊!你个死蹄子赔钱货,居然敢背后编排我!看老娘不打死你!”   “啊!”春花惊叫一声立马跑到赵大川身后。   王招娣气急,见自己没打中,顺手逮着旁边的春草就是啪啪几下。   “都是你这个惹事精惹出来的事,你怎么不去死啊!你还要上学,不许上,你是什么身份你也配,小小年纪不学好,还会挑拨离间了!”   没分家之前王招娣对春草上学是赞成的,因为那时候是公中出钱,不去就亏了。   可分家之后,这钱可就是从她兜里掏了,她哪里舍得!   她的钱都得留给光宗的,她娘和大哥大嫂说了,她没儿子,以后还得靠这个侄子养老,现在不对他好,以后要是不和她亲咋办?   原来是指望兴国兴家,可她觉得她娘说的对,那光宗和她这个姑姑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不比外人亲?   赵大川脸色黑得简直要滴出墨。   “够了!”   王招娣身子一抖:“当家的!”   “王招娣啊王招娣,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你真是个白眼狼啊,我问你,你为什么不给春草交学费?钱呢?”   王招娣本来有些心虚,可越想越有底气。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大川有多想要儿子,要是大川和她一起对光宗好,说不定以后老了光宗也愿意管一下这个姑父。   “钱?钱当然是给光宗了,当家的,咱们没儿子,以后还不是得指望光宗给我们养老,咱们反正也没儿子,留那么多钱干什么?光宗和我这个姑最亲,比那儿子也不差什么了,以后他肯定是要给我养老的,你以后也对他好,等你死了他给你摔盆,这样咱们也算是有儿子了……”   “那咱们三个闺女呢?”   赵大川语气平静。   王招娣丝毫没有察觉不对,闻言不喜的扫了三个瑟缩的丫头一眼。   看她们那样就烦,好像她是后娘似的,作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小小年纪就一副狐媚子样。   她理所当然的开口:“我都想好了,当家的,光宗也十四了,再过几年也该娶亲了,我大哥身体不好,以后光宗娶亲免不了我们这半个爹娘帮衬,春草读过几天学,能嫁个高价,我看那个瘸子就不错,他可是愿意出五十块呢!虽说是有些缺陷,可年纪大了会疼人啊,而且你呢个拿出五十块娶媳妇想必还是有些家底儿,春草以后嫁过去也能过上好日子……   小的这两个虽然没上过学,但是长得还行,到时候胡媒婆给找个人家嫁了,这彩礼钱咱们不但能给光宗娶媳妇,说不定还能起三间大青砖瓦房呢!到时候光宗一间,我哥嫂一间,我们俩一间,正好给我们养老……”   赵大川看着整个人都魔怔了的王招娣满眼失望。   从前王招娣虽然懦弱,可也老实能干。   对三个闺女不说多好,但也不会动辄打骂,好歹有个当娘的样子。   怎么分家以后,就变了。   王招娣说了半天发现没人理她,后知后觉的望去。   “啪!”   “啊!”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气,王招娣当场就被打翻在地,她甚至来不及说话,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是晃的。   赵大川前所未有的愤怒:“你倒是会算计,三个丫头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竟然能这么狠心,简直连后娘都不如!王招娣,你真是毒!”   春草三姐妹挤做一团满眼恨意。   尤其是春草和春花。   她们两个已经大了,懂事了,能明白她娘说的话。   姐妹俩只觉得遍体生寒,她们实在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娘?   大伯娘虽然又凶又抠门,可她对兴国兴家都十分好。   更不要说三婶,春兰和冬麦甚至偶尔兜里还能有零花钱,还能经常吃糖。   可她娘呢?   她们娘心里眼里只有表哥,就连上次她考试考得好,爷爷奖励她的鸡蛋羹,都被她娘倒了大半送去给表哥了,她就吃了一口……   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明明她已经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娘还想着把她嫁给一个老瘸子换彩礼给表哥娶媳妇!   为什么呢?   春草实在想不明白。   张老师说,世上的父母都是爱子女的。   她现在特别想告诉她:不,她娘,就不爱她们。 ---------------------------------------- 第43章 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这天,赵大流打算带着冬麦去一趟城里。   苏秀秀肚子越发大了,他不放心她出门,只得自己请了一天假去城里。   镇上供销社东西实在是不多,加上他们乡下一年到头也没几张票,听人说现在城里有地方买东西不要票,他得去一趟。   家里如今是啥都缺,不说别的,光是这布就得买不少。   冬麦小时候的衣服早都被赵老太拿去用了,现在这个小的眼看就要出生,开年冬麦也要上学,春兰也马上是九岁的姑娘了,这半年个头窜的快,那衣服裤子缺了一截,手腕子脚腕子都露在外面了。   苏秀秀把自己的衣服改了一套给春兰,剩下一些还够给肚子里那个做了一身,冬麦虽然可以捡春兰的穿。   可赵大流觉得,闺女第一天上学,咋也要穿件新衣裳。   他偷偷藏了点私房钱,闺女个儿小,应该够买一身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   赵大流心里有些紧张。   他在山上挖到了一个东西。   按理说应该交给集体,可是家里现在啥都缺,他也不敢把东西留在家里,在镇上又怕被熟人发现,思来想去只有去城里。   冬麦啥也不知道,想着自己第一次进城呢,掏出来自己的战袍,还让苏秀秀给她扎了两个包包头。   又背上了自己的小包,里面放了一块钱,又装了两颗水果糖。   她大方的想,要是路上她们饿了,就可以吃一颗糖果。   她爹一看就没钱,家里钱都在娘那儿,到时候她就分给爹五毛钱好啦!   赵大流背了一个竹筐,冬麦乖乖蹲在里面,父女俩在苏秀秀担忧的目光中进了城。   从十里大队赶牛车到镇上,又到镇上汽车站买了汽车票去市里。   冬麦小,不用买票,就坐赵大流怀里,刚开始坐车她还兴致勃勃的。   可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居然晕车。   这年头的汽车根本没有超载这种说法。   整个走道上站满了人,各种鸡鸭鹅背篓野菜,就连司机旁边都蹲了两个,冬麦眼尖的看见好几个人的脚都是交叉着相互踩着的。   汽车顶上堆的高高的都是行李。   赵大流坐最后一排,冬麦一回头,吓了一跳。   窗户外面居然扒着一个人,见冬麦看他,还笑得一口大白牙。   人一多味儿就冲。   苏秀秀是个爱干净的,冬麦也是个爱干净的好孩子,这车上的脚丫子味儿,汗味儿,动物的毛味儿,那鸡鸭在车上还拉屎,再加上山路十八弯,车时不时还要停下上人下人。   冬麦渐渐脸色苍白,瘪着嘴把头埋进赵大流怀里。   赵大流也不好受,见闺女这样只能心疼的用衣服给她把头包住。   走道里一个老太太坐在一个大大的蛇皮口袋上,见状上下打量了好几道才悄悄撇撇嘴开口:“小兄弟,你们这是去哪儿呢?”   赵大流憨厚的笑笑:“大娘,我们去市里走亲戚嘞!”   老太太十分夸张的哎哟了几声:“不得了,还有市里亲戚呢?是工人吧?”   身体明显前倾,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哎哟,这能在市里当工人那可真是不错了,我大姨家儿媳妇的哥哥的侄子在市里火柴厂上班呢,正式工!那一个月工资足有二十六块钱,年节的还有福利发,人家那厂里发的票用都用不完,可不像我们乡下。人家那吃得也是最好的精米白面,日子才叫好哟!小兄弟,你家那啥亲戚是哪个厂?说不得我那侄孙还认识呢!”   这年头有个工人亲戚也是十分体面的。   这不,车厢里好几个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十分受用的昂起头。   赵大流也配合的捧了两句,才说:“这年头工作不好得,我那个堂姑是嫁到城里的,现在还没工作呢,这不,家里人担心,让我去看看,,顺便给送点儿粮食。”   一听没工作,那老太太顿时表情就变了。   挑剔的看了赵大流几眼:“那确实,工人也不是啥烂白菜,谁都能当的。   这是你闺女?不是我说,这去城里见世面怎么能带闺女不带小子呢?再说了,你这闺女也太娇惯了,那么大个人了咋能坐在爹怀里,我跟你说,这女娃啊就是不能太惯着,不然长大了不听话,我们那嘎达……”   赵大流不高兴了。   说他可以,说他闺女算咋回事。   他闺女好端端的待在他怀里也能招了她。   但看对方年纪大,只脸色不太好:“我闺女还小,她姑奶奶想她,特意叫带上的,孩子没坐过车,有点不舒服。”   早就有人看那老太太不顺眼,闻言就附和:“就是,这车方便是方便,但要不是太远了腿着走不到我是真不乐意坐,挤不说,这味儿真是受不了,我每次坐都要叫那啥,之前售票员大姐说的,对了,晕车,哎哟喂,真是不好受!”   “是啊,我每次坐也是觉得头晕晕的,还想吐,原来这叫晕车,你说这人可真是享不了福,那么好的大汽车坐着都不舒坦。”   大家七嘴八舌的,那老太太插了几次嘴都没能插进去,生气的抱住自己不理人了。   中途还转了一次车,这一倒一转的,她们早上五点摸黑出的门,到的这会儿都中午十二点了。   冬麦在车上的时候蔫儿的,睡了一觉一下车又生龙活虎了。   赵大流也是第一次来市里,有些紧张,也有些害怕,不过带着闺女,他还是硬着头皮去问路。   他打听过了,城里那个“自由市场”就在市医院旁边的巷子里。   他开始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随着冬麦蹦蹦跳跳的问这问那,他渐渐也没那么紧张了。   父女俩路上看到国营饭店,赵大流一咬牙,带着冬麦进去。   只见黑板上写着:   今日供应:   素汤粉、面:8分钱一碗+2两粮票   肉汤粉、面:2毛钱一碗+2两粮票   馒头:5分钱一个+2两粮票   糖包、菜包:7分钱一个+2两粮票   回锅肉:4毛钱一份   米饭:6分钱一份+3两粮票   鸡蛋汤:2毛钱一碗   ……   可别觉得不贵,这年头的人均工资才多少。   更何况多的是没工作的人。   赵大流数了又数,最后只给冬麦买了两个馒头。   自己则是在一个布包里掏出一个杂粮饼子,顶着服务员的白眼要了一碗冷水就着吃了。   “啪!”   “没有冷水,赶紧喝完把碗还了。”   那服务员语气非常不好,还翻着白眼,赵大流一看那冒着热气的碗连忙点头哈腰的道谢。   抬头不小心看到一边一个牌子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   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 第44章 嘴甜一点人才喜欢   赵大流心头一抖,赶紧低下头端着水去了角落。   也不敢坐,这会儿正是饭点,他不好占一个位置,就着烫喉咙的热水快速吃完了两个杂粮饼子。   眼看那窗口排队的人多,个个都穿的体体面面,不说人人没有补丁,就算有那补丁也很少。   赵大流只觉得自己见了世面,心里除了羡慕还有些自卑。   那服务员大姐一边吼人一边嗑瓜子,菜来了就喊一声自己去端。   赵大流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虽然干干净净,但是看起来就又脏又破,脚大拇指也从唯一的一双布鞋里面跑出来透气。   他有些局促。   冬麦还不懂什么叫做自卑。   见状疑惑:“爹,咱们不去还碗吗?”   赵大流眼前一亮:“麦啊,你帮爹去还碗好不好,那边人多,你是小孩,插个队说两句话人家不会说你。”   冬麦啃完了一整个白面馒头,肚子饱饱的,心里也饱饱的。   就着国营饭店里炒菜的香味,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最最好吃的馒头了。   不过爹死活不吃馒头,她知道她家没钱,心想等她以后赚钱了,就带爹娘和姐姐来大吃一顿,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   美滋滋的想着,端着空碗过去,一边走一边甜声甜气:“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姐姐们,可以让让我吗?我去还一个碗!各位叔叔伯伯……”   等到了最前面,那窗口比较高,冬麦踮着小脚,费力的把碗递过去。   “漂亮姐姐!谢谢你给我们热水,我们吃得可饱啦,现在把碗还给你我们就走啦!”   那服务员自己有个闺女和冬麦差不多年纪。   她刚才就是看那男人虽然穿的破破烂烂,但是带着的闺女整整洁洁不说,穿的衣裳还是个红的,这年头鲜亮色儿的布料可不好买,瞧他是个疼女娃的,这才善心大方给碗热水,不然人人都来国营饭店找热水,这工作还怎么做?   眼看着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带着些婴儿肥,小嘴还甜,当时嘴角就疯狂上扬,她拍拍手站直了身体:“哎哟,小嘴儿那么甜,你可得叫我婶子了,还叫什么姐姐,人家听见了笑话,来,碗给我吧,给你几个瓜子吃!”   冬麦眼前一亮,她还不懂什么是客气,连忙伸出小手甜甜道:“谢谢漂亮姐姐,我叫冬麦,要是下次见面,我一定请你吃糖!”   至于叫婶子什么的,那是不能的。   她都知道,这个婶婶头上扎了头花,眉毛也是描过的,她可是见过世面的,这打扮得跟新娘子似的,保准是个爱美的。   这不,笑得跟那啥一样,还给她瓜子吃呢!   挤出来的路上有人善意的打趣冬麦,冬麦也能和人家有来有回的,一张小嘴叭叭的,竟然还有个女同志大方的掏了一粒糖给她。   惹得出了国营饭店赵大流都还频频低头看自个闺女。   冬麦毫无压力。   爱看就看呗!   她爹就是那么一个老实人,都是自己爹,能咋滴?就这样呗!   想了想,她小大人似的开口:“爹,咱这是在城里,你得嘴巴甜一点人家才喜欢,晓得不?”   人家高兴了就好办事啦!   她一个小孩儿都知道的道理,大人怎不懂呢?   愁人!   赵大流张了张嘴。   无言以对。   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看着个大娘大婶子的就叫人家漂亮姐姐吧,那还不得被人当流氓打?   再说了,老实了半辈子,赵大流就不是个口花花的人。   他硬是没想明白,媳妇儿也是个嘴笨的,咋冬麦就像个小炮仗呢?   那小嘴甜的时候真甜,毒的时候是真毒啊!   父女俩到了市医院,赵大流有些抓瞎。   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没见那个“自由市场”在哪。   冬麦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的转。   她已经知道啦,她们是来卖东西的。   她虽然不知道要卖啥,但是卖东西嘛,肯定是要找有钱人啦!   突然,她眼睛一亮。   看了一眼赵大流,狡黠的笑笑:“爹,要是我帮你把东西卖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块钱辛苦费?”   赵大流心里焦急,这在卖不出去他们可就赶不上回去的班车了!   敷衍道:“麦啊,别闹,你个小娃娃人家咋信你。”   冬麦来回拽他衣角:“你就说给不给嘛!”   赵大流没招了,他感觉到有些异样的眼光看他了。   低头一看,闺女白白胖胖干干净净,自己破破烂烂。   生怕被当成人贩子,赶紧捏住冬麦的小嘴,手动闭麦。   “行行行,爹答应,要是你帮爹卖出去了就给你一块钱,别说话了嗷!”   他内心已经打定主意要给闺女扯布做衣裳的,拿啊一块钱最后不也是穿她身上嘛!   没骗小孩。   得到满意的回答,冬麦眼睛亮得像雷达,开始认真打量每一个路过的人。   父女俩蹲在树下。   天热,赵大流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放在门口。   突然,有个人竟然丢了一张一毛钱在赵大流的帽子里。   那人同情的安慰:“兄弟,别难过,啥事都会过去的!”   一米七几的大汉霎时间涨红了脸,赵大流连忙的摆手,试图把钱还给那青年:“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青年摆摆手,边跑边说:“害,你别嫌少,现在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这钱不多,但多少是个心意!”   不怪人家误会,赵大流看着就是一副农民样,又带着个那么小的孩子愁眉苦脸的蹲在医院门口。   一看就是被生活压垮的农村汉子,家里有人生病掏不出钱才在这乞讨。   赵大流想追上去,又想到自个儿闺女还在这,一时有些两难。   “麦啊,你别乱跑,爹去把人钱还了,咋能要人家……”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他惊恐的发现他闺女不见了。   他那么大一闺女呢?!!   而冬麦,在赵大流和别人因为一毛钱撕吧的时候,她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她也不是乱来的。   据她这半天的观察,她发现周围有好几个她这样的小孩。   看到人就自然的跑过去说几句什么,如何那大人就会跟着她们离开,等再回来时那大人脸上就会挂上满意的笑容,那些小孩儿又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她学着那些小孩儿的样子,挑中了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手里夹着个皮包脚上穿了双皮鞋,冬麦还眼尖的发现他手上带了手表,但是却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   她等了一会儿,看那些本土小孩都没有上前的意思,才大着胆子走过去。   “叔叔!叔叔!”   那男人皱着眉低头,见是个不大的小孩儿拦着自己,有些不耐烦:“我不是你叔叔,你认错人了。”   说完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倒回来:“你家大人呢?这里人多,别乱跑。” ---------------------------------------- 第45章 小脚老太太   冬麦这才露出大大的笑容。   “叔叔,我和我爹一起来的!”   她小小声道:“我们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男人顺着冬麦的手望去,一个满身补丁的农村汉子,并不觉得这他们会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着那个背篓。   他想着家里如今有两个病人,这些老乡说不定能有鸡卖,能买只鸡也不差。   叹了口气:“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你家大人怎么让你那么小的娃娃来干这事,走,带我过去看看。”   冬麦不知道什么是投机倒把,但是她看那些小孩都是偷偷摸摸的,用脚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不对的。   既然不对,赶紧卖了回家不就妥了。   赵大流看到自己闺女就在不远处这才有空擦擦被吓出来的冷汗。   眼看她和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说话,说着说着还指指自己的方向,知道这就是闺女说的帮他卖东西。   赵大流瞅着那人,也顾不得想那一毛钱了,这人看着条件就好,说不定真能买得起他这东西。   自己嘴笨,怕给闺女拖后腿,赵大流指不错眼的盯着,见两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连忙迎上去。   只见刚刚还愁眉苦脸的男人扬起笑容,热情大声招呼:“大柱哥!我娘真是的,知道你们在乡下没进过城还让人带信去,你看看,害你们大老远的过来,要不是小丫眼尖叫我我都没认出你们,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看我妈!”   这话一出,明显那些打量的眼光收敛了不少,他牵着冬麦就往医院里面走,赵大流一头雾水,也只能跟上。   父女二人就这样一直跟着进了一间办公室。   里面只有一个白大褂,中年男人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两人进了后面,把帘子拉起来。   “说吧,你们是要卖什么?”   赵大流也不废话,在那筐里鼓捣鼓捣掏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根野山参,挖的时候小心,根须都没还完整。   中年男人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取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你这……你这……”   赵大流警惕的又把东西包上。   后知后觉开始害怕人家杀人越货给他硬抢了咋办?   这本来就是一个乡下人,这事也是偷摸的,被抢了他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中年男人鼻子有些酸,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他找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就这样送到了他面前!!   “老乡,你这东西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赵大流和闺女对视了一眼。   “您不再看看?”那么快就说要,给他一种自己卖的不是人参卖的是颗白菜的感觉。   那男人扶了扶眼镜,笑道:“老乡,你放心,我有这个眼力,你这东西估计得有个三十年左右,你这挖的小心,没有损伤,价格上可以高一些,你说说你想开个什么价?”   赵大流咋知道这玩意儿应该开多少价才合适。   他自从挖到它,那是昼夜难安,能去偷偷打听到市里的自由市场就不错了,哪里敢打听这参值多少钱?   冬麦见状伸手揪住赵大流的大手仰着头道:“叔叔,我们相信您不会骗我们的,您说说您能给多少,您也知道,我们这可是好东西,不愁卖,不过我和我爹跟您有缘,要是价格差不多咱就卖给你了!”   她压根儿不知道人参是啥,但是她见村里那些大娘偷偷卖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说的。   用在这,指定没错!   中年男人目含欣赏,这会儿只觉得这小孩机灵,人小鬼大。   也不知道这老实汉子是怎么教养出这样一个机灵的小孩儿的。   也许就是别人说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吧。   “行,我也出个实诚价,三百块,怎么样。”   赵大流瞳孔一缩。   爹啊娘!   三百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冬麦费劲儿的救出自己的小手。   她爹劲儿真大,手都差点给她捏断咯!   赵大流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同志,行是行,就是钱我可以少要点儿,你看,能不能给我拿些票?咱们乡下地方有点票不容易。”   男人蹙了蹙眉。   “你们等一下。”   他转身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   搀着一个小脚老太太进来了。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老太太一直慈眉善目的看着,也不多话。   等父女俩一走,中年男人摇摇头:“也算他们好运,要是真去了那地方,一个没背景的乡下人出了这种好东西,那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家。”那地方就是黑市。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笑笑:“世人皆有运道,这没发生的事儿谁又说的准呢?”   “也是,妈,都说了我能行,您非跟过来看,这下您亲眼看到了能安心回去养病了不?”   老太太任由儿子扶起她:“能,能,我还得看着雅雅给我生孙子呢,这东西好,你给她慢慢用上,这下子有了这个可算不担心了,这孩子也是可怜,怎么就挑这时候怀了双胞胎呢?唉!”   中年男人心情放松:“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您也放宽心,雅雅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到时候还得您帮忙呢,这家里可少不了你……”   已经走远的父女俩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场危机。   可以说,父女俩转悠了大半天,连黑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怀揣巨款,赵大流反而镇定下来了。   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钱分做三份。   闺女身上放一百,他身上放了一百四。   留了三十还有一把票在外面。   第一站是市百货大楼。   其实也就只是一栋二层小楼。   但对于连砖瓦房都很少见的父女俩来说这已经很豪华了。   赵大流先带着冬麦去了卖布料的柜台。   也不知道为啥,这会儿人不是特别多。   赵大流睁大眼睛打量,心里不停感叹,乖乖,不愧是百货大楼,这卖的东西可真齐全,就连那布料的花色都有好几种颜色鲜亮的。   “麦啊,你瞧瞧那个粉色小花的,你相中不?”   他也不敢叫人拿下来看,先自己看好了,算好了钱票再开口。   冬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匹浅粉色带白色小碎花的布,冬麦一眼就喜欢上了。   猛猛点头!!!   赵大流难得笑了起来。   “同志,那粉色带白色小花的布咋卖?” ---------------------------------------- 第46章 不要票的碎布头   售货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棉布的,三毛钱一尺,要多少?”   赵大流早都在心里算好了,两个闺女就要个十尺,做两身衣服尽够了,剩下的还能弄个小包小手帕啥的。   姑娘爱好,揣个帕子擦擦汗的。   “那黑色的和蓝色的啥价呢?”   “二毛六。”   “行,那花布要十尺,黑布和蓝布各要十四尺,再来二尺白棉布。”   “十块七毛八,四尺布票。”   赵大流利索的掏钱。   冬麦利索的掏票。   惹得那售货员多看了她几眼。   这金贵东西给那么小个娃揣,心可真大。   冬麦眼尖的看到这售货员放在凳子上的包里有一些碎布。五颜六色的。   想了想,她边递布票边甜甜开口:“漂亮姐姐,你上班是不是很辛苦呀?”   “你一个小孩儿还知道辛苦呢?”售货员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   冬麦一副老成的口吻:“那可不,咱们村里大队长叔每天也上班呢,那可真是累得很,一天天的啥都要归他管,我都知道!”   售货员,也就是谷静音,原本她是不会和一个小孩儿拉呱几的。   可谁叫她就那么恰好受了点委屈。   又好面子不好意思主动向别人说。   这有人接话茬,又正好有空闲,两人有一搭又没一搭的就说开了。   “害,可不吗?这上班哪有不烦的,就比如我,别看这工作体面,那可真是一点也不轻松,一天天的人就没个停的时候,一天下来腿都站肿。   也就今天是粮站放粮的日子,大家都去排队了,这才能清闲一下。就你们这花布,今天刚到的,要不是这样哪还能轮到你们来买哟!”   忙了一天下来口干舌燥腿脚发软不说,整个人还虚。   现在的人买东西靠抢,大家都不爱排队,她们售货员就得声音大,镇得住场子。   不然闹哄哄的万一哪里弄错了少了东西少了钱,那都是要自己补的。   话是那么说,可要真让她不上班她也是不干的。   这工作体面不说,多少好处呢!   就拿谷静音来说,嘴上是天天抱怨的,迟到是从来没有的。   冬麦化身捧哏:“那是,就我们那嘎达,我一个婶婶在供销社上班,有一天上班还累晕了呢!”   赵大流默默听着,心想他咋不知道他家有亲戚在供销社上班?   “哟!是吗?那可不得了,不过就像我们这……”   两人一大一小居然也聊的有来有回。   赵大流一个男人,不好插话不说,他有心想催人快点也不好意思。   没见有人来买布打断了她们聊天,那售货员当时脸子就码下来了吗?   转头和她闺女又亲亲热热的聊起来了。   赵大流心里着急。   这再聊下去就得真赶不上车回家了!   这边冬麦也进行到了主题。   “……你听我的,回去让你娘给你把这多的半截布或者白棉布弄一截假领子,就那种荷叶形状的,你们小姑娘穿可好看!”   “是吗?那我回去可得跟我娘说说,要不还的是漂亮姐姐你们见多识广呢,搁我们村里都没人知道这些,不过假领子就算了,我娘要生弟弟妹妹了,家里布也不宽裕,我爹娘的衣裳都拆来做尿布了呢!”   “叫什么漂亮姐姐,我姓谷,你就叫我谷姐姐就成!这布料是紧俏货,确实家家都不宽裕。”   “哪个谷?谷子的谷啊,哎哟咋有那么好听的姓呢?   谷姐姐,我可真羡慕你,不像我,我们老赵家走出去喊一声姓赵的,一条街上随随便便都有七八个回头呢!”   谷静音被逗乐了,笑的花枝乱颤。   这小孩儿真有趣,和她聊天一点儿感觉不到俩人年纪差距。   冬麦接着道:“姐姐你姓好听人好看命也好,你们城里人不用下地不说,这粮食布料的肯定也很宽裕吧?不像我们家,做个尿布假领子的布都没有。”   听到这,赵大流一个激灵,不可置信的望向自个儿闺女。   自家闺女是筛子成精了吧?   咋一肚子心眼子呢!   果然,那售货员:“害!多大点事,那尿布假领子的又用不了多少布。”   她左右看看,上半身倾倒在柜台上小声说:“咱们这有不少碎布头呢,拼拼凑凑做个尿布没问题,还有一块瑕疵布,不要票,你要不要,要的话姐姐就给你了!”   冬麦大眼睛不灵不灵的,小嘴一叭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秃噜:“真的吗?!那太好了!天呐,姐姐你怎么心地那么善良?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亲姐姐就好了,我决定了,等我以后长大,我一定要变成你这样的,又漂亮,还心善,真是个大好人!”   谷静音简直被钓成了翘嘴,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好,你在这等着啊!”   其实也是赶巧了,她的这份本来是留给她嫂子的。   可昨晚上她大嫂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撺掇她妈和她吵架,说她那么大了还不嫁人整天在家吃喝,以后年纪大了只能找二婚头当后妈云云,还惦记她工作,说她要是结婚了,工作可以留给侄子,不然就亏了。   她那侄子才几岁?就惦记上她工作了。   她每个月工资可都上交一半的,再说了,平时她大嫂也没少占她便宜。侄子也没少拿她好处,听到这话那能忍吗?   必须不能!   她又不靠哥嫂吃饭,当时就和她大嫂干了一架。   这不,这些东西她宁愿便宜外人也不便宜她嫂子。   再说了,她们可是有内部价的,她不要票,按正常布料的价格卖给人家,自个儿还能赚点儿呢!   不比拿去喂白眼狼好?   于是赵大流的背筐里收获了一兜的碎布头。   等回去以后在分拣。   不贵,一共就一块二。   主要是那块瑕疵布贵 不过它也大呀。   估摸着做个床单都够了。   谷静音这边没人,得知父女俩还要买别的东西,主动带着她们去其他柜台买。   于是冬麦一张巧嘴,人家还真以为她和谷静音是亲戚,便宜给了她不少不要票的糕点糖果,最令赵大流震惊的是,连不要票的胶鞋和饭盒都被她哄来了两个。   直到坐上回家的客车,赵大流都还晕乎乎的。 ---------------------------------------- 第47章 清点收获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不然他闺女可才六岁啊!   咋可能这么…这么能瞎叭叭。   他都不知道咋形容!   冬麦是不知道她爹心里在想啥,要是知道,她肯定得翻个白眼,然后说一句少见多怪。   她要是没点本事人家结婚咋谁家都愿意请她滚床?   那不花钱的哦?   全村那么多小孩儿呢,也不是没有比冬麦更可爱的。   她能和全村最八卦的大榕树下三剑客当好姐妹?   要知道,刚开始去给人家讲喜庆话她也被赶出来过呢!   后来再没人赶她,不管谁家有个喜事,只要她去人家都会给她两颗糖或者花生瓜子的。   她,赵冬麦,可是年龄六岁工龄三年的老工人了!   口碑一级棒!   这不就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人说差不多的话嘛!   谁还能不会?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说两句好听话又不会少块肉。   大不了就是有人不吃这一套然后吼她两句或者直接无视。   那咋了?   还是那句话。   又不少块肉。   但是要是得了好处,那可是实实在在的。   晕车的冬麦暂时顾不上她陷入自我怀疑的老父亲。   她窝在赵大流怀里睡得昏天黑地。   回去就没位置了,赵大流站着,把背筐放到走道上,冬麦坐在背筐上面朝他,靠在他怀里睡着。   老旧的汽车咣当咣当发出零件碰撞的声音,时不时来一个急刹。   加上这路况,唉,不提也罢!   饶是赵大流,也坐得脸色发白。   一只手紧紧的拉住扶手,一只手环着闺女,护着她别歪倒下去。   父女俩天不亮就从家出发,回程还没到家天就已经黑了。   等他们到镇上时别说牛车,人也没几个。   两人是一路走回家的。   背筐里装满了东西,冬麦也没法像来的时候那样坐。   只能跟着腿着走,走不动了赵大流又抱着她走一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苏秀秀一天都心神不宁,眼看天都黑了也不见人,干脆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等。   春兰陪着蹲在旁边。   冬麦走到最后真是全凭意志力。   再聪明也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儿,身体吃不消这高强度的运动,她已经在赵大流怀里睡着了。   春兰眼尖的正要叫人,一看这样连忙噤声。   赵大流抱着小闺女朝前进屋,把人放下了才空出手把背篓放下。   苏秀秀扶着腰连忙端来个点燃的煤油灯。   春兰则跑到厨房端锅里温着的晚饭。   鼻子闻着香味,冬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   等饱饱的吃了一顿才醒过神。   苏秀秀看娃饿成这样有些怨怪:“三哥,麦苗还小,饿不得,你怎么也不知道带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回来?”   赵大流挠挠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开始是身怀巨款紧张忘了,后来是背了一兜的好东西生怕出点啥意外,根本想不起来肚子饿这回事。   自然把闺女也忘了。   要是想起来的话他们这背篓里面就有吃的呢!   冬麦正在一旁和春兰分享着一路进城的稀奇事,说到国营饭店时突然伸手在小布包里掏掏。   掏出一个已经被压扁了的白面馒头。   这年头的馒头大,冬麦这样的小孩一个就能吃饱了。   “姐,娘,这是国营饭店的馒头,白面的呢!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们留的,快尝尝!”   赵大流都忘了还有一个馒头这回事,没想到闺女饿着一路还给带回来了。   春兰眼前一亮:“(⊙o⊙)哇,好白的馒头呀!”   苏秀秀温柔的笑笑:“娘不饿,你和姐姐吃吧。”   冬麦小心的把馒头分成两半,虽然已经吃饱了,但闻着馒头淡淡的粮食香味还是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我已经吃过啦,我吃了一整个呢!这个是我特意给娘和姐姐留的,你们吃,我不馋!”   春兰抿嘴偷笑:“还不馋呢,口水都流出来啦!”   “啊?”   冬麦下意识伸手抹抹嘴,干的。   春兰顿时笑做一团,冬麦也跟着嘿嘿笑出声。   赵大流和苏秀秀一脸慈祥的看着姐妹俩闹。   不约而同的想:分家了可真好呀!   最后馒头还是坚持分给了苏秀秀和春兰。   难得奢侈的点上了两盏煤油灯。   赵大流负责一样一样的把东西从背篓里拿出来。   冬麦则负责一样一样的介绍。   “这个是红糖,可不容易买到呢,爹说了,到时候给娘坐月子的时候喝。”   赵大流:“这个五毛钱一斤,买了两斤。”   冬麦:“还有甜滋滋的糖精,听那个售货员姐姐说只要放一点点在水里就能特别甜,我们等夏天就能有糖水喝了!”   赵大流:“这个也五毛钱一斤但是不要票,买了半斤。”   冬麦继续掏:“还有盐,这个盐可比咱家以前吃的那个白,听说是市里百货大楼特供呢!”   赵大流默默补充:“这个一毛五一斤,要票。”   “还有这里,这是火柴,还有肥皂,咱们可以用来洗脸,听说一块儿能用很久,这块是那个售货员姐姐给我的瑕疵品,没要票。姐,我和爹还给你买了新的铅笔橡皮还有练习本,当当当,还买了一斤鸡蛋糕!!”   赵大流没法儿报价了,闺女嘴太快,他跟不上,心里默默算账。   从鸡蛋糕开始,冬麦就光捡着吃的说,把一家四口都说馋了。   其实真是没买多少。   主要是没票,剩下的除了一斤水果糖是花了票买的,其他都是些碎掉的,没要票。   等冬麦说够了赵大流才接上。   “咱们买了几块布,这粉色碎花的给俩闺女做衣裳,黑的给咱四个做裤子,蓝的给咱俩做衣裳……”   还有最贵的一双一块五的胶鞋和两个饭盒,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这真是奢侈品,搁平时他根本不可能花钱去买,可这不是有钱了,又刚好不要票,这不买那不是傻子吗?   机会难得,他还买了两斤油,买了十斤面粉,十斤大米,两斤鸡蛋,这些都是买来给苏秀秀坐月子用的。   眼看她就快生了,苏母前年过世了,赵老太是指望不上的,这个月子只能赵大流自己来照顾。   他们现在分家了,不多准备些,他怕到时候月子里营养跟不上大人小孩的再落下病根。   加上肚子里的,一家五口人张嘴吃饭,只有他一个人干活,他不下苦力等小的这个一出生就怕粮不够吃。   总不能处处靠买,再说他也没那么多粮票,更不敢明目张胆的买。   唉!   这刚搬出来,真能说一句家徒四壁,啥都得买,啥都得添置。   难怪老人都说破家值万贯。   这锅碗瓢盆的从头置办起来也不容易。 ---------------------------------------- 第48章 少女心事   苏秀秀看着那么多东西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那东西卖出去不知道多惊险,他们干的这可是投机倒把,喜的是这下孩子们衣裳有了,家里吃的用的也有了。   不过……   “三哥,这,这咋有那么多碎布?”   赵大流又说了一遍冬麦和那售货员一来一往哄得人家把自个儿的瑕疵品份额给了他们的事儿,只听得苏秀秀和春兰惊叹不已,冬麦则骄傲的昂起头颅接受来自娘和姐姐的夸夸。   趁机把自己要一个荷叶边上衣的要求说了。   苏秀秀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身体不好,现在肚子又渐渐大了,也做不了太多活,正好把一家子的衣服全部做出来。   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冬麦九月份得去上小学一年级,春兰二年级,她也差不多是那时候生,到时候做就怕来不及。   得让孩子穿着新衣裳去上学才是。   “这还有一块大的,那售货员说得是做块床单没问题,我还没看过。”   赵大流说着拿出那块布打开。   苏秀秀一边看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摸。   “天呐,这布都是细棉布的,花色也好看,这就一块有些染色不好就不要布票?”   这一块布在乡下得一家子一年的布票才够买啊!   要知道农村一年到头一个人也只有三尺布票的份额,连件儿衣服都做不了。   城里人居然舍得拿这么好的布来做床单!   此时此刻苏秀秀心中前所未有的坚定让闺女读书。   这工人的日子那么好,俩闺女要是能考上个工作这是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就算以后到了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大声说话。   她想了想:“咱们家床单还能将就用,到时候不行就等粮食下来了去给人家换点土布来做就行,这细棉布是块黄的,我裁一下,放量大一点,还能给春兰和冬麦一人再做一身衣服,要是有多的,春兰,要是有多的咱们就多给妹妹做一身,行不?”   说黄也不是很黄,比米白色深,比黄色浅,颜色倒是怪好看的,就是染色不均匀那地方有点大,得有两三个人脸那么大一块了。   不过乡下人,别说染色不均,能不露肉就算好的了。   春兰没想到娘会问自己,赶紧点头:“行,娘,我那身可以不要,能不能给麦苗做身裙子呀?我看我们老师她闺女就是穿那种裙子,可好看了!”春兰说着还比划了一下。   她穿过好几身新衣服了,麦苗一直都是捡她穿小了的,这布还是冬麦嘴甜才买到的,她有一身就很高兴了,该给冬麦多做几件。   冬麦连忙开口:“娘,我不要裙子,我穿不来那个,兜不住屁股蛋子穿起来凉飕飕的,给姐姐做吧!”   春兰拉住她的手:“麦苗,过几天就是劳动节了,好多人结婚,你做个新裙子到时候漂漂亮亮的去人家才高兴呢!”   冬麦还是不乐意:“我有红花小袄!”   那红花小袄也是春兰穿小了的,虽然她很爱惜,冬麦儿也很爱惜,可现在毕竟旧了,也小了。   “你听姐的,你那小袄都旧了,又小,不好看,让娘给你做个裙子。”   已经有三家人预约了冬麦做滚床童女呢,她是个有职业操守的,这是赚钱的事,务必要做到最好。   于是皱着眉头答应了。   春兰说什么都不要,苏秀秀也无法。   想着春兰现在衣裳还有四件,再做一件新的就有两件没补丁的,够穿了。   倒是冬麦这一年确实长得快,衣裳都小了,而且这下再有一个小的,她有些衣裳还得拆了改给这个小的穿,以前没布就算了,现在有了,是得多做两件,没得委屈了闺女。   抱着一堆布料回屋,苏秀秀是越看越高兴。   她们分家出来,除了钱和粮食,真就是自己的几件衣裳。   赵老太盯着呢,多一根针都带不出来。   衣食住行,衣食住行,这衣食是排在前面的。   现在有了那么多布,一家子的衣裳都有着落了。   这下冬麦不好的衣服可以多拆一两件,到时候好点的给肚子里这个改小穿。   实在太破的就给做尿布。   小孩儿皮肤嫩,就得用旧的,软的才好。   至于那些碎布头,那也有大用的!   大块的挑出来拼拼凑凑可以给肚子里这个做两件背心短裤,也可以给俩闺女缝两个小裤衩小背心。   实在太碎的,就绞了做鞋底子。   反正不可能有浪费的。   这一晚一家四口都是笑着去睡觉的。   临睡前,冬麦非要春兰过去陪她睡。   春兰以为妹妹是害怕,二话不说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了冬麦房间。   “当当当当!”   “红头绳!”   春兰就着月光震惊的看着冬麦小小的手心里那两根小小的红头绳。   “对呀,姐!快看,喜不喜欢?”   春兰高兴的接过:“你给我买的?”   既然刚刚没拿出来,证明不是爹付的钱。   她是知道冬麦有小金库的。   “对呀,我选了好久呢,这两根是最好看的!”   其实红头绳都长一个样,不过小孩子嘛,总觉得自己选出来的就是比别的好。   春兰一把把冬麦抱进怀里,闷闷道:“谢谢麦麦!”   冬麦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其实还是怪心疼的。   这两根小绳子居然要一毛钱!!!   可真是太贵啦!   毕竟小孩赚钱不容易呀!   累了一天,冬麦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夜色中,春兰手里攥着这两根轻飘飘的红绳,眼角泛起泪光。   谁也不知道,九岁的小小少女心事,就是想要一根红头绳。   可她知道她能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穷,爹娘没钱,头绳不当吃不当喝的,她也懂事的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可现在,她的妹妹给她买了。   春兰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这头。   赵大流两口子正在数钱。   “媳妇,这东西本来能卖三百块,我只要了二百七,那三十让人给换成了票,你看,都在这了。”   苏秀秀瞪大眼:“那么多?”   “是啊,遇到好心人了,人家给的实诚价,零零碎碎的票今天用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还留着十斤粮票以防万一。”   “今天买东西花了三十一块,还剩下二百三十九,你收好。”   那一块是他付给闺女的辛苦费就不必说了,不然到时候媳妇又把钱没收,闺女心里该不痛快了。   赵大流惆怅又骄傲的想,孩子虽然小,但是太有主见了啊!   显得他这个爹格外没用。   苏秀秀把二百仔细数出来放好。   “这二百咱就不动了,万一闺女能考上初中,就从里面拿钱给她们上学用,等出嫁的时候再把剩下的给她们俩平分。”   赵大流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苏秀秀气急,忍不住捶了他两拳:“咋?就兴你是好爹,我就是后娘呗!”   赵大流嘿嘿受了,挠挠头:“这不是没想到那么多钱你也舍得嘛!”   苏秀秀叹了口气,摩挲着钱。   “我算是明白了,这钱啊,是穷人的胆。” ---------------------------------------- 第49章 穷人气短   “女人一辈子不如意,当姑娘的时候不容易,嫁人了更不容易,我是个当娘的,不能不为我的闺女考虑。有钱他们心里有底气,不至于样样都要看婆家的脸色。”   听到这赵大流有些气短。   嫁给他真是委屈了他媳妇儿了,他不是不知道媳妇的难处,可那是他爹娘,他又能咋办呢?   只能多帮着媳妇干些活,让她能轻松些。   看他这样苏秀秀翻了个白眼:“行了,不是给你翻旧账,就是跟你知会一声,至于肚子里这个,咱俩还年轻,慢慢给他攒就是了。”   她又叹了一声:“唉!要是个男娃就好了,咱把他养得壮壮的,以后还能给两个姐姐撑腰。”   不像她娘家兄弟,虽然是个男娃,可随了爹娘,都是病秧子,别说来给她撑腰,真是活着都费劲。   想着苏秀秀又愁上了。   这人活着,咋就那么难呢?   第二天一早,冬麦吃完早饭,趁赵大流和苏秀秀不在,偷偷进了她们房间。   昨晚上买回来的那么多东西,除了面上那些大件的,小件的全被苏秀秀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   好像每个大人都很会藏东西。   就那么点地方,总能藏得能叫人找不着。   但是就像大人很会藏东西一样,好像每个小孩都无师自通的特别会找东西。   起码冬麦就是。   不管苏秀秀把东西藏到哪,她都能找到。   这不,背着鼓囔囔的小包躲躲藏藏的出了门。   第一站,十里大队六剑客的老地方。   果然,人都齐了。   “冬麦!你咋现在才来,我们等你半天了!”   白照照高兴的招手,跑过来一把拽住冬麦的手往院子里走。   这里是柳老太的家。   柳奶奶本名柳兰芝,夫家也姓赵,和赵老头一辈的。   她老伴早早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大六个孩子,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成家一个她就分一个出去,现在老房子就她一个人住。   那时候多少人看笑话,都说她辛辛苦苦养大几个娃,全分出去老了没人管。   但是柳老太的几个子女反而个个关系都不错,彼此走动得也勤,毕竟都离得不远。   柳老太不乐意和小的们一起住,也不磋磨儿媳妇。   人人都说这样不行,以后儿媳妇不会伺候她。   可柳老太三个儿媳商量好了似的,一家一天给送饭菜,隔三差五都能见点儿荤腥。   就连换下的脏衣服,几个儿媳妇也抢着给洗。   嫁到其他大队的女儿更是常来看望,每次都不空手。   要说她孤单吗?   其实并不。   有时候好像别人看她像个孤寡老人似的。   但是实际上三个儿子九个孙子轮着来她这撒欢,她自个儿又养着几只鸡,每天和老姐妹小姐妹的聊天八卦,日子不知道过得多潇洒。   见冬麦来了柳老太顿时笑眯了眼:“麦苗哎!听你娘说你昨天进城了?好耍不?”   牛老太和刘老太也竖起耳朵。   “昂!昨天我和我爹一起去的,我们去了国营饭店,百货大楼,我跟你们说……”   冬麦一边从小包里掏东西一边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演绎冬麦进城记。   把大伙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场六个人,就只有冬麦去过市里呢!   白照照家有亲戚在县城,她最远去过县城,铁柱和三老太太最远只去过镇上,去市里对他们来说是很了不得的。   像他们十里大队好些老人连镇上都没去过呢。   “……那里的百货大楼可高可大了,里面的售货员长得也跟仙女儿似的,卖的东西在咱们这都见不着,就那好些东西还不要票嘞!我还看见有手表卖!   就是蓉蓉姐结婚的时候戴的那种,听说就是在市里百货大楼买的,还有好多吃的,我特意给你们带了,来!”   小手一掏,一人一小块儿桃酥,一颗水果糖。   这就已经很大方了。   仨老太太咋可能要小孩的东西?   连连摆手拒绝。   冬麦小脸一板。   “咋了呢?咱还是不是最好的姊妹儿了?”   三老太太老脸一板:“那咋不是呢?”   冬麦虎着脸:“那咋不吃我东西呢?我可是特意给你们带的。再说,我还吃柳奶奶鸡蛋糕了,还吃了牛奶奶的奶糖,柳奶奶的鸡蛋,我姐说了,我这叫,叫,叫啥来着?”   白照照补充:“礼尚往来!”   冬麦超大声:“对!就是这个,你拿来我拿去的意思!”   几人笑出声,拗不过她,终究还是接了。   心里感叹,娃有良心,记得她们对她的好嘞!   分完了吃的,六人默契的分享起了八卦。   “冬麦,你家要有邻居了。”   刘老太昨儿去大队长家,听到人要批地基呢!   村里是早都没地儿了,冬麦家房子就在村尾,现在要批也只有接着尾巴上走。   那可不就是和冬麦家成邻居了吗?   冬麦还不知道这事儿,忙问:“是谁家呀?啥时候建房子?”   “好像是建华他女婿,说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要回来呢!”   “哟!这只听说乡下人想进城的,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城里人在城里不待回乡下住的呢!”   柳老太知道的多一些:“城里人咋了,咱们乡下有地,在咋样只要勤快点饿不着,这城里样样都要花钱买,那可不好过!”   “那是,那谁家闺女不就是吗?当初巴着把人给送去,结果现在每个月还得送粮食去,不然人家就要把人给退回来!”   这些老一辈的八卦冬麦三小只插不进嘴,一般都是听着,等收集好了第一手消息然后去和别的小孩说。   可别觉得小孩儿不八卦。   好些小孩都会捡话。   有时候大人说话的时候觉得就是个小孩没把人当回事,转头这小孩儿就能给你把话传出去。   就铁柱这样的,傻傻憨憨的都知道捡话。   他爹裤衩子破了好几个洞,补都没法补了,有一天干活的时候就没穿裤衩子。   其实你说人干活干的好好的,外面也穿了外裤,要是不说的话谁知道他没穿裤衩?   可偏偏铁柱把他爹那破裤衩用来缝了沙袋,还打到了地里来。   这可不得了了。   当即就被他爹揍了一顿。   铁柱也是,正干着活呢!这人可整齐的很,就那么扯着嗓子把自个爹没穿裤衩这事儿说出来了。   丢不丢人先抛开……   不行,铁柱爹抛不开,锄头一扔追着就是一顿揍。   就这几天,人人见着了都要问问铁柱爹穿没穿裤衩,可把他臊得够呛。 ---------------------------------------- 第50章 毛羔和回头钱   几人说着有味道的话题,越说越歪。   柳老太小儿媳就是这时候来的。   “娘!哟,大娘二娘都在呢?还有你们几个小咪砸也在,开大会呢这是?”   “毛羔媳妇儿来了?我们和你娘说会儿话,哟,这聊起来就忘记时间,这都到点儿了,该回家做饭了,这就走了啊!”刘老太家倒是也不用她干活,但是家里大大小小都下地,家里活她就只做饭。   牛老太倒是不做饭,但是人家给老人送饭来了,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没见过饭点儿还留在人家的。   人是要招呼你还是不招呼你?   笑着寒暄了几句也识趣的走了。   窦花花哎哟了几声,忙伸手起拉:“咋我一来你们就走呢?别走了,回去麻烦做饭呢,就在这和我娘一块吃呗!有多的呢!”   这肯定是客套话,谁家粮食也不宽裕呢。   “哎哟不了不了,这一家子等着呢,我不回去开不了饭,这就走了!”   窦花花拍拍手:“哎哟,这倒像赶你们了,明天可还得来啊!”   牛老太当然是应好。   柳老太也不说话,就笑着看儿媳妇说,自己只管捧哏。   忘了说了。   柳老太的三个儿子分别叫赵大毛,赵二毛,赵毛羔。   毛羔就是最小的意思。   其实十里大队这边不这样叫,一般小的就是叫幺儿。   柳老太爹妈是北方逃荒来的,有些习惯也被她学来了。   “小窦啊,咋这时候来屋头了!”   这还没到饭点儿呢。   柳老太是没叫三个儿子家给她送饭的。   不过他们自己要送,她就吃,正好自己也懒得做。   窦花花笑着道:“娘,我娘家那大黄狗生了一窝崽,满月了,这不,毛羔叫我给您抱一只来养呢!”   她怀里正抱着一只奶黄奶黄的小黄狗,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叫声,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   柳老太年轻时候吃了苦,眼神不太好,听她这一说连忙凑近了看。   “哟!还真是,哎哟,养这个干嘛,这年头人都不够吃的,哪有东西给它吃哟!”   话是这样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分明喜欢的不得了,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小狗。   冬麦也凑上去看。   忍不住小心翼翼的伸手摸摸。   柳老太忙说:“可小心一点,你们小娃儿皮子嫩,被咬到还是痛的!”小娃手没轻重,不好叫她们扯到小狗了。   冬麦喜欢极了,忙点头:“我会轻轻的,小狗好可爱呀!”   “可爱有撒子用哦!没东西给它吃!”   窦花花也不生气,一把把小狗塞进柳奶奶怀里。   她哎哟哎哟叫着,就是不见撒手。   窦花花见状哈哈笑出声。   难怪毛羔说呢,他娘就是喜欢狗呢!   要说这年头有狗的人家,哪家都是把这狗当家人的。   毕竟把猫狗当畜生的人家,前两年闹饥荒,都给杀了吃了。   窦家这狗不一般。   这是祖传的。   窦花花太太那一代开始养的。(太太就是爷爷奶奶的父母)   后来生的小狗就一直养。   现在这条大黄狗是窦花花爷爷养大的,陪她爹一块儿长大的,有感情。   人有一口吃就有它一口吃,那几年也是跟着啃树皮撅草根吃了不少观音土的,也是命大,一直活着。   这日子才缓过来两年,就带了一窝三个崽。   窦家人养不起那么多,知道老太太喜欢狗,窦花花就回家抱了一只过来。   老太太心好,这狗跟着她能有好日子过。   三小只在柳家逗狗逗得兴致勃勃。   柳老太有午睡的习惯,到点了三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冬麦和好朋友告别,瞅着大人们都下工了,冬麦拍拍小布包噔噔噔往老赵家跑。   一跨进大门就见赵老头刚到家。   正坐在廊下抖着鞋子里的土。   “爷!我奶呢?”   赵老头奇怪的看她一眼:“你啥时候和你奶那么好了?”   冬麦嘿嘿笑。   其实也不是多好,就是好像看到爷就要问奶呢?   看到奶就要问爷呢?   要说找她有啥事?   那没有。   “我不找我奶,我找你!爷,昨天我爹带我进城了,我就要上学了,我爹说长高了,衣裳裤子不合身,穿去学校叫人笑话,带我去扯布做衣裳呢!”   赵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长高了,衣裳裤子都短了半截。   这个年纪的娃正是见风长的时候。   一不错眼就窜一大截。   他嗯了一声:“去学校了听老师话,好好学。”   这时候的老人也只会这样交代了。   冬麦昂起头:“我就随老赵家的根,聪明!指定能学好!”   赵老头一听这话也忍不住笑。   “你看今天风大不大?”   冬麦真到处看看,仔细感受了一下。   “今天风小呀?”   赵老头摇摇头,不说话了。   怕赵老太回来拉着她干活,冬麦连忙拿出小包。   “爷,我爹买了鸡蛋糕,可贵了,就买了几个,我特意给你悄悄拿了一个,你赶紧吃了,听说大补呢!吃了它你今天保准能干十公分!”   赵老头真没吃过鸡蛋糕。   饶是他一把年纪了,闻着这味儿还有点儿馋。   不过还是道:“爷老都老了,不爱吃这些,你还小,你自己吃。”   他心里复杂得很。   个龟儿子!   带他几十年,分家出去吃点儿好的没想着他这个老子,还不如这六岁小娃。   赵大流: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真是买了他爹娘的份儿的,就是今天早上忙,准备晚上再来送呢,就这么被自个儿闺女在老头子那摆了一道。   冬麦只顾刷自己的存在感。   “不行,我回家还有呢,我得看着你吃,你老啦,现在不吃以后牙齿掉光了想吃也没得吃!”   赵老头:糟糕,牙齿不保。   本来他也是个虚荣的人,这孙女孝敬,出去又有话说了。   终究还是把这鸡蛋糕吃了。   至于留给俩大孙子?   赵老头表示,那是不存在的。   他们有自己爹娘会划拉,少不了这口吃的。   他就不一样了。   没听小孙女说?   他老咯,该吃点儿好的了!   赵老头泪眼婆娑的吃完一个鸡蛋糕,连手上的油都舍不得擦掉,伸进嘴里咂得干干净净。   “你等着,爷给你拿个东西。”   冬麦激动。   这是终于要见着回头钱了?   “给,这一块二毛钱你拿着,你爹娘手里估摸着没钱了,你今年的学费爷先给你,你自己放着,到时候他们要是没钱你就自己交学费知道不?”   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别叫你奶知道。”   又想了想:“谁也别叫知道。”   到这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那鸡蛋糕里别是有东西吧?   他咋就晕乎乎的给小丫头片子掏钱了?   低头正瞧见小孙女孺慕的眼神。   又想。   他一个做爷的,给都给了,还能要回来是咋?   又强调了一遍:“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要是读不好明年可不许上了。” ---------------------------------------- 第52章 完整童年体验卡   冬麦伤心的趴在床上。   春兰叫她她也不出来。   她被她娘打了,屁股疼,手疼,肚子还饿。   原来是苏秀秀发现自己屋子被翻过,吓了一跳,赶紧检查有没有少个啥东西。   这一看就发现值钱的都没少,钱也在,就少了一块鸡蛋糕和几个碎掉的桃酥和糖果。   苏秀秀气笑了。   破案了,这就是个家贼。   冬,麦揣着一块二心情无比美妙,高高兴兴的哼着歌进了家门。   等待她的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完整的童年体验卡一张。   苏秀秀就问她这东西拿去给谁了?   她怀疑孩子小,被人哄了。   这都是金贵东西,谁家舍得买呢?   她是打算分成三份,她娘家给一份,这么些年,她回娘家也没拿过啥体面东西,这次建房她兄弟给借了十块钱,又给俩娃都打了个箱子。   这下手里有钱了,这钱得赶紧还,毕竟兄弟和兄弟媳妇都是病痨痨的,爹妈又刚死了,家里也不宽裕。   老头老太太得给一份,虽说她是恨不得不和老赵家往来的,但是毕竟是赵大流的亲爹娘,春兰冬麦的亲爷奶,没有就算了,要是有又不给,光是别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剩下一份就留在家给俩娃吃,她们长那么大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也叫她们尝尝味道。   也是她昨晚上来回算过,所以东西一少,少了多少立马就清清楚楚。   可这小孩好像就是这样。   你越是问,越是打,她就越是不说。   就像冬麦,本来她觉得也没多大事。   她拿的也不多,先前柳奶奶给了她鸡蛋糕呢,她今天都没拿,牛奶奶和刘奶奶也是,三个老太太的东西她可没少吃。   她有了咋能不给人家呢?   饶是个六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做人不能这样做。   至于小白姐姐和铁柱哥,那他们是好朋友,好东西都是一起分享的。   再说了,她拿的桃酥都是碎掉的块块儿,那明明是她哄着售货员姐姐卖给他们的,怎么就不能拿呢?   鸡蛋糕更是给了赵老头,没白给,这不是还换了一块二毛钱?   越想越心酸,这么多东西,她是一口没进嘴里,还招了一顿打。   心里也委屈。   苏秀秀都没问她就先打了。   打完才问的。   这都打完了还有啥好说的?   她不高兴,不乐意说。   气得饭也没吃跑回屋了。   赵大流愁的叹气。   媳妇儿管教孩子的时候,他一向是不插嘴的。   要是插嘴了,不是给俩拆台吗?   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   唉,这娘俩。   他小声道:“你说你,她还是个小娃呢,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嘛,打她干啥?”   苏秀秀气死了:“就得打!不大个娃,都学会偷东西了!小时偷针长大偷金,今天不把她打怕了,以后成个女贼头,到时候看她咋办!”   麦苗就是小聪明太多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她真是要被她吓出病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娃咋就那么调皮,比男娃还讨嫌!   这次必须得好好收拾一顿。   赵大流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是个舍不得打娃的,再说,小的这个和他亲,还是心疼。   “咋教也得让娃吃饭嘛!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就让她饿着!气性大的很,就是你给惯坏了的!”苏秀秀看他也不顺眼了。   赵大流不敢说话,心想:怎么就是我给惯坏了,我以前教训她不还是你拦着。   苏秀秀也是真担心。   她娘家那个村,她小时候见过偷儿,被人家把两只手给砍了。   要是冬麦以后这样,那可咋活?   这小娃不懂事,一次不管,以后胆子就越来越大,啥也不怕了。   两口子为了孩子教育问题争执的时候,春兰默默低着头吃饭。   夹了一些菜在碗里小声说了一句:“爹,娘,我,我出去吃……”   出了堂屋往右边一绕就能绕到两姐妹的窗户外面。   她轻轻敲窗户,小声用气音喊:“麦苗,麦苗,快给姐开窗户!”   冬麦站在木箱上,打开木插销探出头去。   “快,快吃,我给你留的!”   冬麦不争气的咽咽口水,别扭得很:“我不吃。”   春兰皱眉:“咋能不吃,你肚子不饿?”   “咕~~”   饿是肯定饿……   可她说了不吃的,这吃了多没面子。   “我偷偷端来的,爹娘不知道,你快吃吧,吃了我把碗放回去。”   “行吧,那你可不许说出去!”   “我就要说!我倒是要问问,咋的我这个当娘的当奶的就不配吃他个鸡蛋糕?”   赵老太说着说着说着还流了眼泪。   “我从小给他养大,吃的哪一口饭不是我做的,穿的哪一件衣裳不是老娘做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真是白眼儿狼啊,这个儿子我算是白养了!”   要说这事儿还真是赵老头引起来的。   他这人,有点儿清高,还有点儿虚荣爱炫耀。   这家里人不能说,见着外人了,这嘴就松。   你说说老人最看重啥?   不就是儿孙孝顺嘛?   这一说那老伙计们不管心里咋想,人家嘴上是夸的,夸他养了个好儿子,教了个好孙女,   毕竟对他们乡下人来说,这年头鸡蛋糕真的是个奢侈品。   赵老头炫耀了一波,正心情舒畅呢。   晚上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本来赵家人是不知道的。   可这闲话就是一传十十传百。   你在村口说你丢了一根线,传到村尾可能就是你丢了一件衣服。   赵老太是笑着出去,阴着脸回来的。   一回来就找赵老头吵架。   “听说老三家冬麦给你提了一斤鸡蛋糕,鸡蛋糕呢?”   赵老头睁大眼:“!”   谁在造谣?!   “哪来的一斤,就一个,那是娃自己的份儿,她硬要给,就一个也留不住也不够分,我就吃了。”   赵老太这下不依了:“外头人人都说是一斤,偏你就说是一个,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他们那是乱说的,就一个,哪来的一斤!”   赵老头真没夸张,他说的时候真就说的一个。   “你要是没说人家知道个啥?行,就算是一个,你咋就没想着给我留半个?你就自个儿全吃了?”   这叫赵老头咋说。   “这一个没多大,咋留?一口就没了,行了,你又不是缺吃的,吃就吃了,一个鸡蛋糕多大点事儿,别人说就说了,你可不准去老三家说些有的没的。”   老三媳妇怀着娃呢!   这要是个男娃,那就是老三的根儿,要是被老婆子再闹出个好歹,这老三以后怕不是要生怨,还能管他们? ---------------------------------------- 第53章 上山打野啦!   赵大流家住在村尾,这闲话他们真没听着。   吃过晚饭,苏秀秀收拾了一小包东西,四个鸡蛋糕,四块桃酥,又装了一把长豆角。   他们这地方送礼是不送单数的,按理说送六和八是最好。   但是东西不多,两个拿不出手,六个太多了,所以还是只装了四个。   按理说给自家老人,又不年不节的,不讲究这么多。   不过赵老头赵老太不是一般人。   为了不给他们留话讲,两口子还是按走礼的来准备了。   赵大流一个人拎着往老屋去了。   至于苏秀秀是不去的,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分家了不在一起住,她是不爱去听赵老太和大嫂的酸言酸语的。   赵大流高高兴兴的拎着东西去,其实心里也有些得意在。   这些东西谁看见不得夸他一句孝顺。   明明没多少东西,可提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   特意绕了人最多的一条路走。   果然一路上有人问:   “老三!去看爹娘啊?这手里拿的啥好东西?”   赵大流笑笑:“六伯,没啥好东西,冬麦娘在墙角点了几颗豆角,这不刚长出来头一茬,想着给我爹娘加个菜。”   六伯闻言夸了一声:“好小子,是个孝顺的,分家了还知道记挂你爹娘,他们肯定高兴!快去吧!”   赵大流心里更高兴了。   有那眼尖的:“哟!三哥,你这还有好东西吧?那瞧着像是供销社的袋子呢!”供销社卖的吃食大多都是油纸包的,也有网兜卖,不过乡下人节约,大多都是用自家编的竹篮背篓啥的。   赵大流抿抿唇笑:“家里穷,也没啥好东西,最近我爹身体不太好,这不咬咬牙,买了几个鸡蛋糕给他老人家补补身子。”   “嚯!鸡蛋糕啊!那可是要票又金贵的东西,赵叔这是享上福了!”   赵大流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前脚走后脚刚刚夸他的人口风就变了。   “啧啧啧,这赵老三,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是个不会过日子的,这买鸡蛋糕的钱买点儿啥不好。”   “对啊,还有那房子也是,这么多年在老屋都能待下,这刚分家就待不下了?”那人摇摇头:“日子不是怎么过的,手里有俩钱不攒着,等遇到点啥事儿的时候咋办?”   “就是,所以啊,你们年轻人可别学他家,这一家人还得是有老人把着,这日子啊,才会越过越好!”   也有那不怀好意的:“这又是建房又是买鸡蛋糕的,这赵老三怕不是找到什么门路赚到钱了?”   不过没人搭理他。   乡下人就是这样。   见不得你好,闲话肯定要说,但是要说专门去害人的心思是没有的。   赵老太和赵老头吵了一架心里正不舒服。   赵大流这会儿刚好撞枪口上,赵老太本来都不想给他一块好脸。   可人是拎着东西来的,她立马就想到了她和老头子干仗的罪魁祸首——鸡蛋糕。   一把抢过篮子就往自个儿屋里走。   赵大流已经习惯了老娘的做派,摸了一把脑袋跟着往里走。   赵老太把豆角捡出来,嘴里还要说:   “这玩意儿谁家没有,也值当拿来走礼,不嫌磕碜。”   打开油纸包,一下就闻到了香味,一数,不乐意了。   “就四个?剩下的呢?”   赵大流对着他娘惯常不会说谎的,老老实实道:“没多少,留两个给孩子,剩下的要拿去秀秀娘家,这次建房她兄弟借了我们十块钱呢。”   赵老太一听就是撇嘴:“我就知道,你这媳妇不是个好的,有点儿啥好东西光知道往娘家扒拉,就她那病秧子兄弟,吃这好东西也是浪费。”   赵大流张张嘴,有心说两句。   可他知道他说不过他娘,干脆不开口。   看他这窝囊样赵老太就烦:“行了,赶紧回去了,老娘这可不管饭。”   赵老头坐在廊下裹着他那两根烟丝。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这种事情他一向是不插嘴的。   大房也没人和他打个招呼,就只有二房的三朵花喊了声三叔。   赵大流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离开的。   按理说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   大哥小时候放炮炸个牛粪爹娘都要夸,四弟初中留级了好几次爹娘也觉得那事他们骄傲。   只有他和二哥,从小到大好像做啥都不被待见。   也不是说不管你死活。   吃的也有,穿的也有,只是比不上大哥和四弟。   二哥嘴比他更笨,比他还惨一些。   可现在分了家,有好东西给爹娘送点儿,连句好话都没有。   要问他心里什么感受呢?   大抵还是伤心的吧。   冬麦顾不上和她娘生气了。   因为周末不上课,姐妹俩约上好些个小伙伴上山呢!   她可知道好几个地方,菌子啊山韭菜啊折耳根啦,可多了,没人知道。   现在分家啦,她可以全部搬回家!   小孩们一起打伴走,到了山上就各自分开,自己占一块儿地盘。   春兰冬麦两姐妹自然是一起。   她拉着春兰往里走走。   春兰连忙拉着她:“麦麦,爹娘不让往深处去,有野猪,危险呢!”   冬麦不以为意,兴奋得不行:“咱又不去深处,就是稍微往里一点点,我以前经常来,姐,听我的,那边菌子可多了!咱们速度快点儿,一会儿就摘光了!”   春兰也有些心动。   菌菇可是好东西,新鲜的时候能吃,晒干了能放好久呢。   到了冬天拿来炖汤能吃好久。   果然没多远就到地方了。   这里是一片松林,冬麦捡了根又细又直的棍子轻轻一翻。   厚厚的松针底下全是肥肥胖胖的菌子。   姐妹俩顾不得说话,蹲下就开摘。   这东西占地方,为了不伤到,放的时候最好用松针隔着。   冬麦的背篓小,这一片摘完也就差不多了。   春兰眼尖的看到一小片山韭菜,连忙招呼冬麦过去摘。   冬麦摘的兴奋极了。   她不喜欢吃韭菜,但是她喜欢这摘东西的感觉,都是不要钱的呢!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还看到一片很多的蕨菜。   可惜现在老了,不能吃了,春兰记下地方,打算明年再来。   “啊!姐,姐!你看那儿!”   灰扑扑的一只野鸡被惊动,扑棱着翅膀从冬麦头上踩过。   冬麦顾不得头皮的一点点痛,径直往刚刚野鸡待过的灌木丛跑去。   果然!   有一窝鸡蛋!   数了数,足足六个!   野鸡蛋个头小,可这是白来的,她们家还没养鸡呢,更没鸡蛋吃,想到鸡蛋的滋味,冬麦咽了咽口水。   果断一锅全端了。   至于野鸡,两人是不想的。   那野鸡可会飞,这林子又是人家的老巢,她们两个小娃咋可能抓住。   其实也就是这地方深。   除了大人偶尔会进来,小娃们是不敢来的。   姐妹俩胆子大,走的深,不然常有人活动的地方哪还有野鸡,更别提捡鸡蛋了。 ---------------------------------------- 第54章 新世界的大门   春兰的背篓大,还空着一半。   她一路走一路捡些细树枝和杉树叶子,这东西不经烧,但是点火很快。   压的紧紧的也没多重。   到了家,苏秀秀没出门的,这房子刚弄好,啥啥都缺。   家里吃饭的桌子就是一块木板搭在几块土砖上将就的。   现在手头宽裕了。   她便去了村里的木匠家里买了两张桌子,一大一小,大的用来吃饭,小的给两个闺女以后做作业使。   又买了六把凳子,那木匠又送了她两个小板凳。   乡里人家,这些东西你要是自己出木头人家就收手个手工费,所谓手工费也大多就是几个鸡蛋,二两红糖,半斤白面这样的。   当然也可以给钱,但是要私下悄悄给。   要是要用人家自己的木头,那就贵了。   她们家鸡也没有,粮更不用说,自家还不够吃的。   至于红糖倒是有,但是那是赵大流买来给她坐月子的,她自然也是舍不得拿出去给人了。   这东西有钱没票买不到。   有钱有票供销社又不一定有货。   所以她最后还是花钱买了。   这一看到闺女们弄了那么多蘑菇,赶紧去找东西来晾晒。   这一找,又发现家里连个簸箕也没有。   这可真是!   怪道老祖宗都说呢,破家值万贯。   这从头置起一个家可真是不容易。   这一点,那一点的,兜里刚捂热乎的钱又没了。   趁着还早,她交代俩闺女先用干松针铺平,把完整的菌菇挑出来放在上面晒,破了的就待会儿吃了。   她匆匆忙忙的揣上两块钱又去了篾匠家。   这还得做两个簸箕,撮箕也得要两个,细筛子粗筛子各要一把,又见着篾匠家里用竹子做的架子,心里觉着好。   干脆又定了两个架子。   到时候一个放在院子里晾晒东西,还不占地方。   一个就放在厨房。   这瓶瓶罐罐锅碗瓢盆的,虽说有个橱柜,可常用的那些东西也不能随时就得开锁去橱柜拿,有个架子正好。   这一下就到了中午了,她又匆匆忙忙赶回家做饭。   赵大流下午还要上工,一回家就吃上饭的话他还能午休一会儿。   自己男人自己心疼,下地多苦啊!   可不能把人累坏了!   冬麦姐妹俩已经把上山捡来的山货都归置好了,这会儿春兰已经在厨房把火升起来了。   冬麦还在院子里挑蘑菇。   眼尖的看着她娘回来了,正想出声,猛然想起来她还在生气。   身子一扭,背过去用屁股对着苏秀秀,还重重的哼了一声。   分家以后她顿顿能吃饱了,眼看是越来越胖了,这一动作看着着实有些滑稽。   苏秀秀忍不住笑了一声。   换来冬麦更大声的“哼!”   苏秀秀乐得不行,扶着腰笑着进了厨房。   厨房门正对院子,春兰自然也看到了,正躲在灶下偷笑呢!   “娘,麦苗在山上捡到了野鸡蛋,六个呢!”   闻言,苏秀秀下意识朝院子里望去,果然小闺女正竖起耳朵偷听。   她故意小声说:“那行,娘给你们都做了,这野鸡蛋个头小,麻烦分两回呢!”   冬麦蹲在院子里听到春兰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抓心挠肝的难受,心里还有些难过。   娘和姐姐到底在说啥,声音那么小,听也听不见,   实在是好奇,偷偷沿着墙根摸到厨房门口偷听。   还没听到个啥就被苏秀秀逮个正着。   她顿感颜面大失。   苏秀秀笑着道:“娘给麦苗单独蒸个鸡蛋羹好不好?”   冬麦心里有些高兴,傲娇的扔下一句“随便”拧哒着身子就跑了。   母女俩这就算是和好了。   这世上的父母和子女大抵都是这样的。   有时候并不需要什么正儿八经的道歉。   其实心里早就不气了,只是两个人被架上了,谁也不肯先低头,只要有一方递个话头子。   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母女俩又重新变得亲亲热热。   赵大流一边吃着碗里的山韭菜炒鸡蛋,一边纳闷。   这女人的古怪真是不分大小。   早上看着还是一副恨不得断绝关系的模样,这会儿又好了?   冬麦不知道她爹心里想啥,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围着苏秀秀嗡嗡嗡。   等苏秀秀实在是烦了,才被赶去和春兰写作业。   小学只放假一天。   春兰得把作业写完。   她抽空教冬麦一遍,冬麦就乖乖拿着春兰写完了的作业本用短短的铅笔头比照着一笔一划的临摹。   一边写,一边记。   这样她认识字的同时也就能写了。   可能新脑子就是比较好用,   反正冬麦记得很快,而且很牢,轻易不会忘。   她把今天的生字都做完了,春兰的作业还没写完。   她就自己拿着春兰的书看。   春兰是踏实型。   她不算很聪明,但是她格外认真。   虽然写出来的字还是不好看,但是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而且写完了自己还要检查,坚决不会出现一个错字。   遇到实在不会写的字,就翻书找。   在这普遍写字难看的小学生里真是一股清流。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做作业也就格外慢了。   冬麦跟着学了拼音,简单的字词她都会拼。   读起课文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她自个儿还挺享受。   这年头娱乐少,他们这样的农村小孩儿是没听过什么正经儿童故事的。   就像冬麦,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谁家小媳妇和人钻玉米垛子,谁家孙女儿媳被老太太磋磨,谁家闺女和小子相看,谁谁谁偷了谁家的一颗鸡蛋,一把小葱,谁谁家闺女儿子又拎了什么来看老人,谁家又每次都空个爪子就来……   诸如此类。   所以第一次看课本里的故事,冬麦就被深深吸引了。   这时候小学的课本都不厚。   她不知不觉就囫囵着把一本儿都看完了。   春兰在旁边看得心惊。   麦苗儿还没上学吧?   她看那么快能看懂吗?   不过她也没出声打扰,而是等冬麦看完了,才操起一口浓重方言口音的普通话带她读起了课文。   春兰的知识学得很扎实,人也有耐心。   冬麦不懂的地方就一点一点的教,她自己也不懂的就用铅笔做个记号打算去学校了问老师。   以前冬麦主要是学算数和拼音,生字,为了讨好赵老头,她都是让春兰教她背诗。   这是第一次独立阅读课文。   这一看,彻底打开了冬麦新世界的大门。 ---------------------------------------- 第55章 被支配的老实人春兰   不过还有很多字她都不认识,读起来也是连蒙带猜。   本来春兰是想,冬麦不认识的字她一个一个教她。   不过冬麦拒绝了,她就让春兰读给她听。   一边读她就把字儿在课文里对号入座。   春兰读了两遍,冬麦不认识的生字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认识字以后再把字和拼音对号入座。   嘿!   这下她学起来简直事半功倍!   在冬麦的要求下,春兰带着她读了一下午的课文。   一本书来来回回至少读了两遍。   就连后面老师还没上的课文她都读了。读完了还得听冬麦读。   一下午下来,她觉得这几篇课文她都快会背了。   问题是,好多老师都没教,她自己也有很多生字不认识,虽说有拼音,但是有些声母韵母前后鼻音都还没学会,有字不认识读起来就不通畅,不通畅她就难受。   自己摩挲着拼,然后写到本子上,打算明天问问老师她拼得对不对。   至于冬麦。   春兰简直羡慕极了。   她要听读写好几遍才能学会的东西,麦苗就听两遍写一遍就都记住了。   她会的东西有限,只能绞尽脑汁的把自己会的全一股脑的教给冬麦。   一下午下来,春兰整个人都枯萎了,冬麦还兴奋的想要她继续。   春兰连连摆手,她真的已经江郎才尽了,来不动了!   本来她们这学期新设了音乐课,刚学了一首《社会主义好》春兰还想教给冬麦来着。   现在她完全不敢说。   就怕冬麦拉着她学。   家人们,妹妹太好学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冬麦意犹未尽的合上书。   她感觉自己刚才进入了一种状态。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看过的听过的东西记得特别容易特别牢,很久也不会忘记的那种。   怎么说呢?   挺玄的!   春兰破天荒书本作业都没收好就跑去帮苏秀秀做烧火了。   当天晚上就做起了梦。   梦里冬麦变成牛那么大的一本书,一直追着她叫她给她读课文,教她认生字。   春兰吓得一直跑一直跑,跑得精疲力尽,发现前面居然没路了,眼看“冬麦书”就追上她了,一个激灵吓醒了。   苏秀秀奇怪的看着大闺女无精打采的,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摸了好几次额头也没感觉烫,问了春兰也直说没睡好。   苏秀秀她们这一辈人迷信,她心里暗想,要是过两天还不好那她得找人来看看了。   春兰幽怨的看着吃得没心没肺喷喷香的妹妹,咽下最后一口杂粮饼子。   “爹,娘,我去上学了。”   赵大流嗯了一声。   苏秀秀不放心的交代:“路上慢点儿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赶紧跟老师说,可别自己闷着。”   春兰点头:“嗯,知道了!”   苏秀秀担忧的看着她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感觉透着一股子颓意。   门口春草已经在等她了。   去学校的路要从村尾走,春草才能老赵家出发到村尾也得走一会儿,所以她一般都走得早。   春兰打起精神叫了一声大姐。   “我娘让我给你带的,你快吃。”   赵大流家也不宽裕,苏秀秀还是听春兰回家说,王招娣早上是不许春草吃早餐的,学习要动脑,每天上学走路也得走一个小时。   俩人是同桌,春草肚子饿得咕咕叫自然瞒不过春兰。   苏秀秀也是可怜孩子。   以前没分家就算了,现在分了家,她自己当家做主了,家里粮食也够吃。   给春草的杂粮饼子其实不是她们自己吃的那种。   说是杂粮饼子,其实没多少粮食,也就是菜团子差不多。   左右她们家每天也要蒸,不过是单独多加点儿野菜捏两个团子的事儿。   不是她不想给孩子吃精细点,一个是她自家也是一家子,她心软归心软,可这天长日久的,也不能拿自个儿闺女的口粮去补贴别人家的孩子。   再说了,她也怕给娃心养大了,只能隔三差五的给个菜团子。   苏秀秀想着,好歹是孩子的三叔三婶。   春草一个女娃,穿不暖就算了,还吃不饱。   春兰回家说了,春草学习很用功,苏秀秀自己就是女人,比谁都清楚女娃有多难,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唉!   这二嫂没分家之前看着也是个好的。   咋分了家自个儿娃不管,反而一心去贴着娘家了。   这头春草珍惜的小口吃着菜团子。   其实,这比她家正经吃的那种放的粮食还要多。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嫌弃,只想着三叔三婶真是好人,自己吃饱了好好学,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要报答他们。   到了学校,春兰打起精神听课,意外的发现竟然比平时省力。   意识到是昨天听读了太多遍,今天老师讲的这篇课文已经记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再听效率自然就高了。   她也不枯萎了,一下子整个人就充满了生机。   整个人迸发出了光芒!   他们班一共三十一个学生,就两个女孩。   班上的男孩子们都是家里宠着的宝贝,也不是每一个都调皮捣蛋不爱学习。   但是上课能认真听的回家可不一定能认真做作业。   上课时老师一提问,个个都像绷紧了的鹌鹑,低着头左瞟右看,作出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子,一颗心高高的提起,生怕自己被点到。   张燕青气得要死,一群破小孩儿。   别人想上都没得上,他们来了不好好学习知识光知道开小差!   “我再说一遍,这个问题有没有同学主动来回答的?没有我可要点人了?”   春兰的后桌叫王铁头,他爹是隔壁大队的大队长,家里条件好,长得敦实又强壮,是班上的小霸王。   最害怕的就是老师点名。   张燕青扫了他一眼给他吓得恨不得钻进桌底。   他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用铅笔戳了一下春兰的后背。   小小声用气音问:“赵春兰,这个问题你会不会?”   春兰也不讨厌他,就诚实的点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一点儿都不难,就是让数自然段。   这篇课文是整本书最长的一篇,一共有十个自然段,其实很多人都知道答案,但是就是不敢说。 ---------------------------------------- 第56章 苏舅舅一家   王铁头一下子就活络了,又凑近了一些问:“是什么?”   春兰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也小声回:“10”   王铁头拍拍她的肩膀:“嘿!谢了!”   他只要知道答案就敢站起来回答。   “欻”一下子就站起来:“老师,我知道,是十个自然段!”   张燕青怎么会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也不戳破。   “没错,铁头同学进步很大,那老师再问你一个问题,这篇课文里出现了几个人物呢?”   完了!   老师也没说还有别的问题呀!!   他下意识就看春兰,春兰正想提醒,张燕青一个眼神扫过来,她不敢动了。   只留下绝望的铁头满脸通红的站着。   张燕青也不为难他:“虽然第二个问题铁头没答出来,但是他敢站起来的勇气值得我们学习,我们给铁头鼓掌,希望他再接再厉!”   后面的问题基本都是春兰在回答,偶尔张燕青也会点到春草,她也很少答错。   看得出来是有认真在听的。   相反,只要是抽到男孩子,十个难得有五个回答对的。   唉!   一个个的屁股底下好像长了钉子,刚开始上课的时候还没收心听不进去,上一半了想下课出去玩听不去进去。   总之就是就是一堂课都听不进去。   短短一节课被罚到讲台上蹲马步的就有十个之多。   被罚的也不怕。   只有一个人被罚那当然丢脸,但是有十个,那就好玩了。   老师一背过身他们就疯狂对着下面的同学做鬼脸。   一转过去就老老实实的低头蹲马步。   真不知道该说聪明还是笨。   这日子一天天的过,苏秀秀的肚子也一天天变大。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完了。   春兰趴在桌子上把抄下来的考试题目给冬麦做。   她们今天考完试了,明天下午就能看成绩。   春兰这两个月,在学校学一遍,回家给冬麦教的时候再学一遍,有问题去学校了又问老师。   她觉得自己进步很大,期末考试的题目她都会做,检查了好多遍,一个错别字也没有,回来又翻了课本,她觉得自己这学期应该可以拿第一名。   隔壁的地已经整好了,这几天在挖地基,赵大流家离得近,他也去帮忙了,中午不回家吃,人家管一顿饭。   苏秀秀就趁着这个时间带着两个闺女去娘家走一趟。   她兄弟的病越发重了,上次去的时候就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她心里也难受,时不时就得去看看。   冬麦喜欢走亲戚。   腿着走了两小时硬是没喊累。   苏舅舅家在隔壁大队的隔壁大队一个叫马场坝的地方。   顾名思义,这地方以前很多马,从远处看就是个大坝子,很平。   也有很多人家养马。   现在没那么多了,还是有。   以前这里的很多人都是干马夫的,自家带着马,十里八乡的拉客。   还有的拉帮结派帮人家走镖。   后来打仗,会骑马的青壮连人带马的上了战场。   当时恨不得整村人都去了,苏秀秀的爷爷,叔伯婶子也都去了。   就剩下个她爹,因为她爹打小身体就不好,堂哥们心疼他,就逼着他留下,说是给老苏家留个根。   这是不知生死的战争,七八个堂哥,没一个娶媳妇的。   都说万一回不来,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至于去了的这些人,自然是没有回来的。   整个苏家庄子,现在叫马场坝大队,不过人们私底下还是叫苏家庄子或者苏家村。   苏家庄很穷。   整个庄子加起来也没几个小孩儿。   不像十里大队赵家村那片,才进村口呢就能听见打孩子的声音。   冬麦和春兰跟着苏秀秀走。   要下一个大坡才到苏家庄。   娘三个站在大坡上,视野开阔,这边也是种玉米和水稻,但是一眼望去,最扎眼的是一片坟包。   真的是很大一片。   不难看出那片地很好,可现在里面一根庄稼也没种。   苏秀秀捏起袖子擦擦眼睛,指着一个方向:“你们太太太公,还有叔爷爷伯爷爷们就在那了。”   冬麦以前来过,但是苏秀秀从来没带她去过坟地。   这还是第一次。   她娘在家也从来不说关于太太们和这些堂爷爷们的事。   但是她知道死人是什么意思。   前些年赵家村也死了很多人,都是饿死的。   母女三个一路进村。‘   苏秀秀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   要是换个人来都要感叹一句:真真是一村子的老弱妇孺!   冬麦还不懂,她也不觉得奇怪。   她们那边也是这样,在家的都是女人们。   年轻有劳力的妇女和男人们一起下地,老的小的怀孕的就在家洗衣做饭。   苏舅舅家在苏家村中间的位置。   屋子很大。   说起来整个苏家村家家户户的屋子都很大。   不难看出以前是多么人丁兴旺。   那时候有营生,家里人口多,房子不够住,家家的屋子都修得大大的。   不过现在看来就显得空了。   苏舅妈是一个瘦弱的女人,颧骨高耸,肤色黝黑。   她和苏舅舅就一个儿子,叫苏盼归。   今年十三岁。   苏盼归话很少但是明显对两个表妹很喜欢,对苏秀秀这个姑妈也亲近得很。   苏秀秀摸摸他的头,从兜里抓了一把水果糖递过去:“小乌龟拿去吃!”   小乌龟是苏盼归的小名。   乡下孩子都要起贱名,说是贱名好养活。   乌龟长寿,苏舅舅夫妻就给他起了一个这样的小名。   他腼腆的笑笑:“姑姑,我长大了,不吃糖,留给妹妹们吃吧!”   苏秀秀一把塞进他手里,嗔怪:“跟姑姑客气啥,快拿着,你妹妹他们还有。”   接收到亲娘的眼色,春兰和冬麦连连点头,表示她们确实有。   冬麦为了证明,还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掏了两颗出来给他看。   苏舅妈也摸摸儿子的头:“你姑姑给你你就拿着吧!”   苏盼归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姑姑。   “嫂子,我哥最近咋样?”   她们这边对外人,不管哥还是弟都统称兄弟,只有对内才会具体喊哥是哥,弟是弟。   苏舅妈叹了口气:“能咋样?还是那样!” ---------------------------------------- 第57章 苏家满门   她已经绝望了,要不是小姑子时不时救济,他们一家子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苏舅舅是下不了地的,但苏父那时候还在,他有木匠手艺,苏母和苏舅妈也是能干的,前些年还算过得去,家里也攒下几个钱。   可这两年,先是苏父生病,还病得越来越严重。   也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人人都劝苏父要想开,可他怎么又能说想开就想开呢?   前些年儿子还小,身体也不好,苏秀秀在婆家日子也不好过,苏父就是硬撑着。   这两年饥荒都熬过去了,眼看日子好过了,反而没熬住。   苏父早上咽了气,苏母晚上紧跟着也走了。   办完两位老人的丧事苏舅舅就倒下了。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   一直病到现在,先前是瞒着苏秀秀,眼看越来越严重,苏舅妈不敢再瞒。   苏舅妈一个人支撑起这个家,人也熬成了一把骨头。   以前苏秀秀问过,她的爷爷,叔伯婶婶都算是烈士,也没有抚恤金呢?   答案是有的,不过那时候国家穷,其实一次性发的也没有多少。   苏父苏母养大一双儿女,儿子成婚,女儿出嫁,孙子出生,加上自己吃药,前两年饥荒,这笔钱也就不剩什么了。   且苏舅妈还有个奶儿子,也是苏家庄的,一岁多点儿,爹死了,娘跑了。   跟着个瞎眼的奶奶讨生活。   那时候苏盼归刚出生,家里还算殷实,虽然老两口和苏舅舅都是病秧子,但日子也还算好过。   苏家人心软,人家求上门来,想着庄子里谁家都不容易,赶上苏舅妈有奶,便也给口奶喝。   苏长生也是个苦命娃,那时候50年,刚出生爹就和村里一帮年轻后生跑去打仗了,这一去就没回来,才一岁多娘又跟人跑了。   长到六岁,他那瞎了眼的奶奶又死了。   实在是没法子了,苏舅舅两口子把娃给接到了家里,就和苏盼归这么一起养着。   这多了一个娃就多一份开销,压力也越来越大。   去年,有人征兵,苏长生一个人跑去县武装部报名。   人家看他长得高高壮壮的,听他说已经十六了,爹是烈士,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最后被带着走了。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有十四岁。   这到了部队也不能把人再送回来。   加上他天生力气大,这就算是入伍了。   不过他这种是没有津贴的。   苏长生聪明,为人活络,刚去不久就摸到了门路。   央着领导给寄了封信回来报平安。   苏舅舅两口子这才把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   长生当兵这事儿他们都知道,不是他们狠心要把他赶出去不管他死活。   是家里实在是穷,压力太大了,养不起两个半大小子。   只能尽力,给了他十块钱,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这十块钱后来跟着那封信一起寄回来了。   冬麦跟着进去看了苏舅舅。   苏家人长相都很好,是那种正气阳光的类型。   但苏舅舅面上泛着一股死气。   苏秀秀一看自己哥哥的样子就知道他怕是没多久了。   当即就有些控制不住眼泪。   苏舅舅费力的看她,勉强牵起一丝笑意。   “秀儿,哥这会,这会怕是不,不行了,你现在分家了,日子好过,我放心……我最放不下的,是你嫂子……”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抽不上来气。   苏舅舅这是肺上的毛病。   小时候掉进河里呛伤了,自小就落下个“齁包”的外号。   一生点小病肺就发炎喘不上来气。   这次短短几个月就瘦成这样。   去了县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肺癌,没法儿治。   “我知道为难你,可你嫂子,我懂她,要是…我死了,她也活不下去的……你别怪她,我这当哥的就求你一件事,帮我,看着盼归长大!”   苏舅舅知道为难妹妹,可是妻子不是个正常人,她没了他,活不了。   他指着墙角:“你去,那里左数第三块砖,取出来,里面有东西。”   苏秀秀早已泪流满面:“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说这些丧气话,爹娘才走,你也要走,这是要了我的命吗?你们咋就这么狠心就留下我一个!!”   苏舅舅双眼发红,忽然喘不上气,吓得苏秀秀不敢再哭,迭声道:“你别激动,我去拿!我现在就去拿!”   冬麦也被吓到了,忙去拉着苏舅舅的手,另一只给他顺着胸口。   “舅舅乖,别生气,娘听你的话哦!”她声音带着哭腔。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难受,不舒服。   她这一出声苏秀秀才发觉忘了把闺女赶出去。   “麦苗,快去和姐姐表哥他们玩,娘和舅舅说几句话。”   苏舅舅缓过那口气,也拍拍她的手:“去吧!”   冬麦包着两包眼泪出了房间,一出去就被春兰拉去厨房给苏舅妈帮忙了。   苏舅舅笑笑:“秀儿,那么大人了,咋还跟小时候一样,那么,那么爱哭,冬麦也像你……”   苏秀秀正伤心,不理他,径直去墙角掏东西了。   那里面有两块砖的位置是空的。   里面有一个不大的小木匣子。   苏舅舅摸着匣子:“这里面的东西,本来是留给盼归的,现在,给你,你用这些东西,养他长大吧……”   他打开匣子,一样一样的把东西往外拿。   “这两根金条,是我前些年从镇上的地主家里偷偷藏来的,爹娘都不知道。”   这苏秀秀是知道的,她哥当时还偷藏了一个金镯子,不算粗,那东西后来悄悄给了苏秀秀,算做嫁妆。   他们爹娘都不知道这事儿,因为他们不让苏舅舅去参与这些。   苏舅舅是偷偷去的。   他一个穷小子,年纪又小,不敢拿多,他们这些人是拿了辛苦费的,事情结束就有人搜身,他只敢在鞋底偷偷藏了这麽点。   那鞋子大,苏舅舅想法子做了夹层,就这么没被发现。   毕竟那时候小孩穿大人鞋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几个银元,是爹娘留下的。”   “咱们家,钱是没了的,就只十一块六毛三,这我就不给你了,在你嫂子那,她会给盼归。”   这些东西没占多少地方,下面是厚厚的一摞纸。   苏舅舅拿出来。   整整二十一张,最上面一张是深棕色宽边框,四周有黄色的飞机,坦克、军舰、麦穗图案,最顶部是两面鲜红的八一军旗和麦穗围绕的徽章。   正中间几个黑色的大字刺痛了兄妹俩的双眼。   上面写的是: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   (我查了一下,抗日战争期间由于情况特殊,牺牲烈士的原始凭证较少,主要是由1980年以后政府追认并补发的。为了方便写作和阅读体验,这里就统一写成抗美援朝时期颁发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其他便不多赘述了。) ---------------------------------------- 第58章 奇葩二伯娘与受苦三朵花   苏家两代人,都参加了国内的反侵略战争,共去二十人,无一人还。   那匣子里最上面一张,是苏长生父亲的。   他参加的是我国北方边境一次支援别国的战争,人是活着去的,回来的只有一张纸。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普遍了。   兄妹俩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苏舅舅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甚至能起来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吃完饭以后,苏舅妈不知道去哪拎了一个篮子回来。   上面盖着一块青黑色的布,冬麦没看清里面是什么。   兄妹三人跟着苏舅舅和苏秀秀去了坟地。   一进去的第一片就是苏家的,几十座坟连成一片,看起来十分壮观。   这里埋葬了苏家四代人。   冬麦听了舅舅和娘的话,知道这里面有二十所都是空坟。   姐弟三个挨着磕头,那篮子里装的是香和纸钱,   这些东西在外面是不能搞的。   但是在苏家庄,家家都搞。   没人会去举报。   姐弟三人从天亮磕到天黑。   冬麦感觉自己脑袋瓜子都磕的晕晕的。   最后娘三在苏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家。   冬麦很是有些依依不舍。   家里虽然也有两个堂哥,可他们俩一点儿哥哥的样子都没有。   而舅舅家这个表哥就不一样了。   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她不说,人长得还好看,又白又干净,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她喜欢这个表哥。   她赖着不想走。   可春兰学校今天出成绩了。   苏秀秀也不同意,还是把她带走了。   一回家,苏秀秀就和赵大流进了屋子。   冬麦和春兰则是吃完午饭一起去学校领成绩单了。   他们这儿成绩单是要家长去领的。   不过赵大流要给隔壁帮忙,苏秀秀心神不宁的也去不了。   冬麦脑瓜子一转,提议去老赵家找赵老头一起去。   考试的内容书上都有,春兰自己对过了,不出意外的话前三名是没问题的。   这是保守的说法。   平时小测她可都是第一,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前三都有东西可以领,带着赵老头,让他出风头,一高兴,说不定又有点意外之喜呢?   就算没有,上次他给了冬麦一块二,这次就当回报他了,给他出一次风头。   为此冬麦还肉疼的分了春兰两毛钱。   赵老头一听是去给春兰领成绩单,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你俩等着,爷换身衣裳咱再走。”他得收拾下自己,待会儿领奖状可不能丢人咯!   冬麦春兰乖乖点头。   这时,春草带着两个妹妹回来。   她背上是一个大人背的那种背筐,一看就压的实实的。   夏天衣服薄,很明显看见两根背系深深的勒进肉里。   后面的春叶春花也没好到哪里去。   赵家门槛高,春草估计是实在没力气了,翻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人都摔了出去,背筐里的猪草也倒了出来   春叶春花两只手都被占住的,一时腾不出手去扶她。   春花忙把东西放下。   春兰和冬麦也跑过去帮忙。   春草的嘴巴磕破了,血流了一嘴,看起来实在是吓人得很。   她顾不得痛,连忙奔向水缸就要舀水冲洗衣服上的血迹。   她就这一身衣服,要是被血染脏了洗不干净就完了。   春兰心疼的给她帮忙。   咬咬唇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冬麦和春花春叶一起捡地上撒出来的猪草,得把他们全部堆到猪圈旁边。   冬麦震惊了,这得压多实呀!   全部倒出来以后堆的简直像一座小山!   她比划了一下,得有三个背篓那么多。   “春花姐,这是谁给大姐装的猪草?这背篓本来就大,咋还装那么多?!”   春花一边收拾一边恨恨的说:“还能有谁,除了我娘还能有谁?”   冬麦瞪大眼:“二伯娘疯啦!”不知道还以为是仇人。   她还以为是赵老太,或者黄翠云。   毕竟赵家这俩人是出了名的坏,磋磨人有一套。   没想到居然是二伯娘。   春花更气了:“她不只是疯了,是又疯又毒!”   春叶嘴巴嗫嚅了几下,没出声。   她娘以前对她挺好的。   现在变了。   只对舅舅和表哥好。   爹也管不住。   这话冬麦没法儿接,只好道:“你们快去吃饭,吃了咱们一起去学校!”   这是原来说好了的。   春草说领成绩单的时候带两个妹妹去学校玩。   冬麦也知道。   春花心里烦:“麦苗,你们去吧,我不去了,我娘不在家,我得带着春叶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不然等他们回来了又要被骂。”   “那猪不是分给了大伯娘家一头,爷奶一头?”二房三房都没份。   春花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春叶瞅了一眼她的脸色,小声和冬麦说:“我娘答应了奶和大伯娘,两头猪的猪草都让我们来打。”   “(⊙o⊙)哇!那你们过年可以分肉吃了!”都是二房喂的话肯定是要一起分肉呀。   冬麦想想自家真吃亏,这两头猪她家也没少喂呢,可惜了,肉没她家的份儿。   春草冲完衣服过来,刚好听到冬麦这话。   语气平淡道:“肉没我家份儿。”   她娘说了,爷奶是长辈,她们帮忙是应该的。   大伯大伯娘忙,兴国和兴家要上学没时间,反正喂一头也是喂,喂两头也是喂,顺手的事儿。   可这真是顺手就得事儿吗?   她娘难道不懂?   春草眼里满是不符合年龄的疲惫。   冬麦还想问二伯呢?他不管吗?   春兰见妹妹想说话悄悄掐了她一把。   于是冬麦闭嘴了。   春兰要帮忙。   春草不让。   “你穿的新衣裳,别弄脏了,你就在旁边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   春兰身上的衣裳正是那件粉色小花的。   她和冬麦一人一件。   苏秀秀手巧,做完两件衣服还有多的布。   因为冬麦比春兰多了两件衣服。   所以这块多余的布她给春兰做了一个单肩小背包。   今天领成绩单苏秀秀特意给姐妹俩换上了,春兰的头发上还绑着冬麦送给她的红头绳。   本来今天穿新衣裳她很开心的。   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穿新衣服的喜悦也没剩多少了。   冬麦更是安静。   气的。   虽然不是叫她干活,可她就是生气。   但是娘和姐姐都不让她管别人家的事儿。   赵老太手里端着个小笸箩串门儿回来,一眼就瞅见了粉嫩嫩的两个孙女儿,看着还怪养眼的。   落后她一步的黄翠云也看见了。   当下就嚷嚷开了:“哟!娘,老三家还真是发达了,看你和爹就是几个破糕点,给自家两个赔钱货做那么好的衣裳!”   赵老太的脸顿时就垮了。   说起这个她就气。   那四块鸡蛋糕她是一块也没吃到嘴里。   全给俩大孙子炫了。   黄翠云说着还上前几步伸手摸冬麦的衣裳。   摸就算了,说话阴阳怪气的手劲还大。   “啧啧啧!细棉布的呢!我长那么大还没穿过那么鲜亮的衣裳呢!”   冬麦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大伯娘,见她手脏兮兮的来摸自己新衣裳还一口一个赔钱货,当下就火了。   “大伯娘别羡慕,反正你这辈子是到头了,趁现在多做点好事积口德,下辈子说不定能穿上呢!” ---------------------------------------- 第59章 闹剧   黄翠云顿时气死:“嘿!你个死丫头片子,敢咒我?!”   “大伯娘,我不是咒你呀,不是你以前自己跟我说的吗?赔钱货命不长,我还小呢,你可不就是到头了。”   冬麦怜悯的看看她身上的补丁:“可惜了,临了了也没能穿上一件儿新衣裳,啧啧啧!”   黄翠云眼睛都红了,把手里东西一扔就骂:“你个没教养的臭丫头片子!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你爹娘教不好你我来教!”说着就伸手要去打冬麦。   春兰忙把冬麦护到身后:“大伯娘,麦苗不是故意的,她还小,您别跟她一样(别跟她见识的意思)。”   黄翠云正是气头上。   这家里四个儿媳妇,就只有她给老赵家生了两个儿子,她儿子可是老赵家的根!   家里谁不捧着她?   就连赵老头也不和她大小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小辈,还是一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   一只手就把春兰扯开。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虽说这几年偷懒偷惯了,但也是时常做农活的。   真动起手来春兰冬麦哪里是她的对手。   春兰一下子就被掼到了地上。   自从三房分家后老赵家这鸡就是满院子乱跑的。   二房三朵花今天一早就出门打猪草了,这地没人扫,泥土地面上稀稀拉拉的鸡屎堆。   春兰刚好坐到一泡鸡屎。   第一反应就是看自己衣裳。   冬麦以前没少在这个大伯娘手里吃亏,这下见自己姐姐吃亏,她知道自己打不过。   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她都是放完嘴炮就跑的,黄翠云根本抓不住她。   可今天还有个春兰,她狠话一放完,这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见春兰摔倒地上简直急死了。   “娘,真不是我说,你看看老三家的是怎么带孩子的,好好的娃没大没小就不说了,这不就往地下坐了一下,皮都没破一点就淌猫尿,知道的她是咱老赵家的乡下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呢!你瞧瞧这做派……”   娇娇柔柔的,跟那以前的干那种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不过赵家两老要面子,别的话说说就罢了,这话她可不敢说。   赵老太不知道在想什么,破天荒的没有附和她:“行了,你一个大伯娘为难个小辈也不嫌丢人,赶紧的去做饭,看看几点了,想饿死老娘啊!一天天的,老娘真是欠了你们老赵家的……”   “还有你,兰丫头,好好一个正经姑娘家,别动不动就淌那几颗猫尿,看着晦气。”   春兰不敢跟赵老太呛声,也不敢跟黄翠云顶嘴,这俩人是老赵家所有女孩子的噩梦,只敢一个人默默流泪。   三朵花缩在角落也不敢出声。   生怕被注意到。   不过赵老太的一双老眼像雷达一样,只要她开口了,没人能逃过。   “还有你,冬麦,这事儿就是你惹出来的,当长辈的说你几句咋了?我看你爹娘分家了心野了你们也学坏了,这样以后怎么说婆家!”   黄翠云幸灾乐祸:“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嫁二婚头的别人都嫌弃,看你讨人嫌的,以后老婆婆不磋磨死你才怪!”   赵老太睨她一眼,心道老大家的这句话说的倒是没错,就没说话。   冬麦气的头顶冒烟,想说谁要是磋磨她她就打死她!但是春兰连忙拉住她,摇摇头。   冬麦忍住气,今天她姐在,这是个没用的,吵吵不过,跑跑不快,她再说到时候只能一起挨打。   于是只能气呼呼的闭嘴不吭声。   赵老太也不等她们回应,噼里啪啦就安排开了:“还有你们三个!老娘是会吃了你们还是咋?作出这副晦气样子给谁看,真是跟你们那个娘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那么大个人了,眼里没活儿啊?这院子不知道扫扫?猪不知道喂了?柴不要人劈啊?也不吃饭了是不是?”   “还有你老大家的,怎么还在这?赶紧去做饭,等老娘伺候你呐!”丢下一句话就端着笸箩进了屋。   黄翠云撇撇嘴,心里骂了一句死老太婆。   到底是没敢说什么。   路过水缸的时候冬麦正在舀水给春兰搓衣服。   裤子上没沾到,但是苏秀秀给两个闺女做的衣服都放大了一点,想着来年还能穿,所以春兰的衣摆是有点长的,沾到不少鸡屎。   黄翠云看着那鲜亮的颜色嫉妒得脸都红了。   也不知道咋想的,一屁股就把春兰怼进了水缸里。   这个水缸不大,刚到春兰的胸部。   这是之前打砸地主家时,赵老太捡回来的,人家用来养荷花和金鱼的鱼缸。   宽口的,但是不算高。   这一撞,春兰整个人都翻进去了。   冬麦吓了一跳,连忙去捞人。   但是她人小,春兰又在扑腾,根本弄不出来。   赵老头收拾了半天,他有有一件军大衣,珍稀的很,平常舍不得穿,锁在柜子最底下,费力翻了半天。   衣服找出来了又觉得自己里面穿的埋汰,又找着干净的换了。   外头闹哄哄的他早就听见了。   但是家里哪天不是这么闹腾,他压根没当回事。   这一出来就看他今天的脸面被黄翠云撞进水缸里扑腾。   他急了,赶紧把春兰从水缸拎出来。   饶是春兰脾气再好再懂事。   也就是个不到十一岁的小孩子。   被这么一吓,加上新衣服全湿了,根本绷不住大哭起来。   黄翠云见公爹出来,有些不自在:“那啥,我就是不小心的,谁叫她没站稳,那么大个人了,啊!”   冬麦气死了,一头就朝黄翠云撞去,她一个没站稳,话还没说完呢就一屁股歪进了水缸里面。   “冬麦!你干啥呢!”   赵大山和赵大川扛着锄头刚进家就看到自己媳妇儿被侄女撞进水缸里面。   当下一声暴喝就冲过来,扬起巴掌就要打人。   冬麦心里的火还没发出来呢被吓了一跳,连忙跳到赵老头身后躲着。   赵老头皱着眉吼:“干啥呢?事情搞清楚了吗就吵吵?显着你了就!”   赵大山黑脸:“这有啥不清楚的,我都亲眼看见她把她大伯娘撞进水缸了,小小年纪咋啊那么黑心肠,老三两口子到底是咋教的?”   “老子还亲眼看见你媳妇先把人春兰推进水缸呢?这缸浅,她一个大人能有啥事,但是春兰还是个娃娃,你瞎了没看到娃湿淋淋的站在这里?”   这话一出赵大山就相信了。   他爹不是个偏心孙女的人,没必要说谎话。   黄翠云还在水缸里,夏天衣服薄,她穿的是个白花的褂子,这一下全湿了,这又是小叔子又是老公公的,她没脸出来。   现在看她男人也不给她做主了,当即哭天抢地起来。   赵老头一贯不爱听儿媳妇这些话的。   招呼两个孙女:“还不走,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去学校。”   春兰抽泣着,还不忘牵紧冬麦的手。   姐妹俩一个比一个狼狈。   走到门口了冬麦还回头恶狠狠的看了黄翠云一眼:“坏女人!”   黄翠云一惊:“嘿!你个死丫头……”   “好了!你不嫌丢人!” ---------------------------------------- 第60章 谁也不敢得罪   赵大川看了一场闹剧,默默舀水洗了手脚。   对着赵大山说了一声:“大哥,我先回屋了。”   赵大山觉得自己在弟弟面前丢了脸,有些勉强的嗯了一声。   赵大川顺手把三个闺女也带进屋了。   他管不着大房的事,更管不着三房的事。   爹娘大哥三弟他一个都不敢得罪。   赵大川知道自己窝囊。   可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还能咋样呢?   三朵花进了屋像鹌鹑一样站着。   赵大川皱眉,指着春草脸上身上的痕迹:“你这咋弄的?”   春草低着头:“摔的。”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春花见不得姐姐这逆来顺受的样子,叭叭叭就是一顿说。   赵大川自然又是一顿生气。   他既气赵老太和黄翠云不把他的娃当人看,又气自己不敢出声只能让娃帮大房干活。   但是最气的还是王招娣这个做娘的。   自从分家以后,她是工也不好好上,家里活也全扔给三个闺女,还自大的去给大房揽活给闺女做。   这哪有个当娘的样子!   赵大川就不明白了,为啥一个人分家前分家后变化能那么大?   可老三家分家以后日子就越过越好。   其实他以前也不看重闺女。   小闺女出生好些年了,王招娣也吃了不少偏方,硬是没有再怀上。   老三家的有的时候他偷偷去医院检查了。   医生说他以后估计是生不了了。   伤心,难过,又能咋办呢?   老三家春兰读书好,干活儿的时候他也听人家好多人夸。   也有人夸他家草儿。   赵大川那天真的很兴奋。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   虽说夸的时候他有个好闺女,成绩好,以后说不定也能当个工人。   他就想,既然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儿子了,如果,三个闺女都能上几年学,不说能当工人。   只要能像老郭家蓉蓉一样嫁去城里。   三个闺女每人隔三差五的给他送点儿吃喝,逢年过节拿个三五块钱,也够他吃用了。   春草越来越沉默,春花整个人都充满怨气,春叶没主见。   再看看老三家春兰冬麦。   大的懂事成绩好,小的嘴甜会哄人,还护短。   他家的三个,比老三家的还是差远了。   赵大川左思右想,觉得是王招娣这个娘没做好。   他和老三是一样干活的。   那问题肯定就出在了婆娘身上。   想到这,他对着三个闺女说了一句:“以后咱家我管钱。”   春草这才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爹的目光,她鼻子有些酸,这一刻特别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   赵大川自从不抱希望要儿子以后心态也摆正了,也把闺女放在眼里了。   伸手拍拍春草的肩膀。   春草再也憋不住了,一头扎进赵大川怀里哭:“爹!爹!我不想要娘管我了!我每天早上都没饭吃,中午也吃不饱,我上课饿!饿得听不清老师说话,爹!我想上学,我想考第一!我愿意干活儿!可我不想给大伯家干活!”   春花也没忍住:“爹!你去跟大伯说,以后我们不管他家猪了,鸡也不管,我们家自己养,我和春叶养鸡,给爷奶家猪打猪草,你让大姐好好补补身体好好读书!”   大姐学会了也回来教她们,谁知道她们以后能不能上学,要是不能上,就让大家吃得饱饱的,多学一点,这样回来也能多教她们一点。   万一,万一以后大姐能当上工人,说不定能把她也带出去呢?   赵大川是典型的沉默,万事不管型父亲。   他从小到大都被忽略,现在在三个闺女身上忽然感觉到了被需要。   他感觉肩膀一沉,油然而生出一种责任感。   “爹去说,以后你们不管你大伯家的,也别听你娘的话,我明天去问问,谁家有小鸡仔换几只来给你们养!”   另一头,春兰和冬麦一路回家。   赵老头跟在后面。   冬麦一边哭一边嚎。   从村头到村尾,这一闹,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黄翠花把亲侄女儿推进水缸想把人淹死的事儿了。   赵老头有心解释,可他一个大男人,哪有和一群大老娘们插科打诨的,小孙女又一直嗷嗷哭,干脆不开口。   赵大流已经去了隔壁帮忙,苏秀秀一个人在家。   见姐妹俩去而复返,还是那么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   “咋了这是?你们不是去领成绩单吗?这咋湿成这样?”   春兰憋了一路,这会儿见着娘了又委屈了,小声抽泣起来,磕磕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冬麦气愤的张牙舞爪在一旁补充。   赵老头一个老公公,也不知道说啥,只好干巴巴的来了一句:“老三媳妇,让娃把衣裳换换吧,小心伤风了。”   苏秀秀气的要死,可她也一样。   她一个做媳妇的,不好说。   冬麦愧疚极了,觉得要不是自己和大伯娘顶嘴,姐姐也不会被推进水缸。   趁苏秀秀给春兰擦头发的时候回屋把自己的新衣服换下来,自己换了一身带布丁的褂子。   “姐,你穿我的这件。”   春兰鼻子眼睛红红的:“麦苗乖,你自己穿吧,姐有衣服呢!”   冬麦不依:“不行,你的新衣裳湿了,你今天就穿我的,等你衣裳干了咱再换回来。”   还是那句话,这衣裳苏秀秀做的大,冬麦穿着有些大的衣裳春兰穿确实刚刚好的。   冬麦又劝了几句,春兰才答应穿她的衣裳。   今天应该是她第一次考第一名,她想穿新衣裳去领奖状。   十里大队的这所小学是以前赵家的学塾,后来现任赵老族长的父亲做主,把学塾捐给了村里做学堂。   以前老族长也在里面教学。   后来建国了,就不叫学堂了,改名叫红星小学。   学校的老师有的是公社下派的,有的个别是大队里读书多的。   队里去的就拿工分不拿工资,但是福利是有的。   这么一耽搁,赵老头三人到的时候就晚了一点。   不过张燕青是班主任,今天趁着人齐,她顺便就开了个家长会,这会儿还没结束呢。   春兰打了个报告,把赵老头带到她的位置上。   旁边赵大川已经坐着了。   见赵老头要坐他旁边他简直浑身长刺一样不自在。 ---------------------------------------- 第61章 赵大川的期盼   他有心站起来,又记着自己现在是在学校开家长会不是在家。   不停催眠自己:我是家长我不是他儿子,我是家长,我不是他儿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了作用,反正他感觉自己是没那么紧张了。   其他班的小孩儿都在外面操场疯玩。   张燕青不,她让学生站在自己家长旁边。   可谓是公开处刑了。   见赵老头坐好了她接着说:“各位家长,我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咱们老师和家长都是为了孩子好,这小树不修不直溜,溺爱孩子就是在害孩子啊!   就刚刚进来的这个,这是我们班的赵春兰同学,她和她的同桌赵春草同学,姐妹俩包揽咱们班的第一第二名。   大家说说,其他同学为啥考不好呢?是她们笨吗?不,相反他们还很聪明,就是小聪明不用在学习上,我就说一句,他们回家有没有认认真真看书写作业,这个你们家长最清楚了。   人家赵春兰赵春草,不但每天的作业做得好,人不懂的下课还要去问老师,这不考好啥样的才能考好呢?”   张燕青扫了一圈。   发现除了少数几个家长明显在反思,在羞愧,绝大多数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她心里感到一阵凄凉。   想到有人曾经说过,孩子往往是一家人里病得最轻的。   当你发现孩子问题越来越大的时候,大概率他的家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她也不再多说。   “言尽于此,现在,咱们开始发成绩单,在发之前,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年公社给咱们学校拨了一笔钱专门用来奖励学习好的学生,所以今天一起发的还有奖品。”   一听有奖品,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这成绩好不好的无所谓,能认字儿就行。   但是这要是有奖品,那可是有面子!   张燕青拿起名单开始念分数。   这年头就是这样,说是领成绩单,其实只是来听个分数,成绩好的才有东西领。   不过他们这个新来的校长有能耐,还给孩子们申请到了暑假作业。   所以今天还能领暑假作业。   “第一名,赵春兰,语文数学都考了一百分,奖励两块钱和一个笔记本,五只铅笔,根据学校规定,第一名下个学年可以免一年学费,请赵春兰同学的家长上台领奖,大家鼓掌!”   去年第一名只有一块,今年经费充足了,足足大手笔的给两块,不可谓不多了。   赵老头眼睛亮得像灯泡。   不停整理着自己的军大衣,意气风发的昂起头上讲台。   那军大衣是冬款的,这大夏天的,赵大川看着都给他爹嫌热。也不知道他自个儿热不热。   赵老头一点都不热,他现在是通体舒畅。   作为第一名的家长,老师还让他给大家讲两句。   赵老头平日就不是个话多的,不知道咋的,望着下面那么多人,突然就紧张,磕磕巴巴的说了几句就下台了。   不过他也高兴呢!   毕竟只有第一名的家长才有这个待遇。   手里拿着一堆奖品,他回到了座位,顺手就把两块钱先给了春兰。   “不错,回家让你娘给你放好,可别揣掉了!”   春兰兴奋的点头,她也高兴呢,下个学期她不用交学费了,还有两块钱奖金,一个学期的本子和笔都用不完,到时候还可以分给麦麦!   “下面是第二名,赵春草同学,语文九十八,数学一百,奖金一块钱,五个本子三支铅笔,请家长上台领奖,大家鼓掌!”   赵大川听到春草的名字轰的一下子就站起来,凳子都带倒了,还把旁边的赵老头吓了一跳。   赵老头暗道:鳖小子,就是没老子稳重。   赵大川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接过那奖状,只觉得一张纸也沉得压手,比那一块钱还沉。   他腿有些发软,赵老头给他让了位置,难得能和这个二儿子共情一下子。   赵大川满脑子都是:闺女给她挣脸了,这满教室的小子又怎么样?   还不是比不上他闺女?   没儿子又怎么样?   他闺女争气啊!   他激动的拍拍春草的肩膀。   “草儿,明天爹带你去供销社,给你买糖吃!”   春草抿抿唇,心情有些雀跃,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一块钱呢!   “爹,我不要糖,可不可以给我换个鸡蛋,我想一个人吃一个鸡蛋羹!”   上一次,她的蛋羹被她娘分给了表哥。   这一次,她心里高兴。   她知道糖比鸡蛋金贵。   但是她就是想吃一次鸡蛋羹。   一次专门只为她做的鸡蛋羹……   赵大川高兴:“行!鸡蛋吃,糖也买!你们姐仨都买!”   他手里钱不多,之前攒的都被王招娣贴补她娘家了,他手里只有这次分家的几十块钱。   但是给闺女买几个糖和鸡蛋还是买得起的。   剩下的,他也考虑着,是不是像老三家一样重新建房。   这样老屋这边就没法理直气壮叫他闺女干活了。   这样草儿也有更多时间学习。   赵大川激动的想,说不准他闺女还真能给他考个大学生!   只是这样想,赵大川就激动的不行。   他想着啥时候找老三商量商量,能不能找个来钱的路子。   毕竟只有老三和他一样,没儿子不说,还一样送闺女来上学,闺女还一样成绩好!   等挣到钱了,他就把剩下两个闺女也送来学校念书。   要是成绩好就让她们一直念,要是成绩不好就下学种地。   总之能慢慢谋划。   第三名是一个长得特别瘦小的男孩,穿的也破,倒是干干净净的。   这个人冬麦还认识。   他是苏家庄的,上次去的时候见过呢!。   苏家庄那边也有学校,但是这个小孩跟苏长生是一个情况,爹娘都牺牲了,没有爷爷奶奶,现在是在十里大队跟着姑姑一家生活。   “第三名是苏平安同学,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九,请家长上来领奖,大家鼓掌!”   除了一张奖状,还有五毛钱和三个本子一支铅笔。   他姑姑笑眯了眼,喜笑颜开的把五毛钱揣进兜里。   苏平安,在这十里八村的人,只要一听这名字一般都能猜到是苏家庄的。   因为苏家庄的小孩都是这种名字,什么长生啦,平安啦,健康啦,盼归啊望归的,再加上姓苏。   正常的家长都会特意交代自家孩子,遇到苏家庄的小孩不能欺负人家。   其他大队也有人当兵打鬼子,回不来也不少,但是没有哪里像苏家庄,全家上阵全村上阵,自己带口粮带马匹,家里几乎不留男丁。   敬佩是肯定的。   照顾不了至少不欺负。   这就算是乡民们的善良了。 ---------------------------------------- 第62章 赵大川动心卖房   赵大川还是第一次来赵大流家。   站在门口瞧着这宽敞的院子和整齐的房屋,心里有点酸,更多的是羡慕。   赵大流见他来了有些惊讶,笑着招呼:“二哥来了,快,进屋坐!听春兰说春草这次考得好,得了不少奖品呢,二哥以后要享福了!”   这话说到赵大川心里了,脸上忍不住挂了笑:“是啊,我这辈子是不想儿子了,就希望她们三姐妹能给我争口气。”   他觉得他的想法老三肯定能理解。   毕竟她们都是没儿子的。   虽说三弟妹还怀着一个,但是这没生出谁知道是个啥。   赵大流也觉得他闺女争气,今天让他爹去出了风头,明年说啥他也得自己去。   “是啊,咱们一辈子地里刨食儿,想有什么大出息也是难了,我也是想着让她们姐妹俩能奔个好前程,以后不用像咱这样,能不能吃饱饭全看老天爷。”   自从去了一次市里,赵大流就一心希望自己闺女以后能端上铁饭碗。   赵大川点点头:“是这个理儿。”看着这空旷的大院子又问:   “你这院子大,不打算养几只鸡啥的?到时候吃个蛋也方便。”   他说的到时候就是指苏秀秀坐月子。   赵大流点点头:“是要喂几只,我请六伯家帮忙抱了一窝,明天就能去拿了。”   “六伯家母鸡抱窝抱得好,我也想养几只,但是要不了一窝,没地方喂,你晓得谁家有鸡崽没?”   二房后面是猪圈,他也只能在他们那屋廊下圈一小块地方,最多养个两三只。   圈多了赵老太肯定要闹。   这下真是羡慕老三家搬出来住了。   别的不说,宽敞,做个啥方便还没人说,   说来也怪。   从前他三个闺女也是这样干全家的活儿,那时候他也没觉得有啥。   现在咋看咋不顺眼,咋看咋难受。   “柳大娘家母鸡好像抱了一窝,你等着我问问冬麦呢,麦苗!麦苗!”   冬麦两手都是泥的从后院跑出来。   “咋了爹,叫我干啥?”   赵大流见自家胖乎乎的闺女举着俩脏爪子就来了,有些眼疼。   “你柳奶奶家不是抱了鸡仔,出了没?能换不?”   “能换,柳奶奶抱了两窝呢,给大娘二娘和窦婶子都分了,还有一窝在呢。”   柳老太养了一只老母鸡,母性特别好,她舍不得杀,就每年都让这母鸡抱窝然后把鸡崽送给三个儿子家。   冬麦隔三差五就要去柳老太家,她清楚的很。   “行了没事儿了,去玩吧,是你二伯想换几只。”   冬麦看了赵大川一眼,想到苦命的三朵花,也不叫人,就“哦”了一声跑走了。   “二哥,你要是想养就趁早,免得被人家订了。”   赵大川点点头:“晓得了。”   “你这鸡圈要咋做,做的时候叫我,我来帮忙。”   赵大流也不跟他客气:“行,这几天就要做了,鸡圈倒是没啥,主要是要在后院搭个猪圈。”   “你要养猪?”这猪可不好养,张嘴就是要吃的货,没粮食可不长肉。   看老赵家去年养那头就知道,一年到头的伺候也上不了200斤。   老三媳妇眼看要生了干不了活,俩丫头也不是能干的,老三自己又得上工又是自留地,哪有空养猪!   “不养没法子,两个娃要读书,这眼看又要有个小的,靠我一个人的工分哪里够吃,好在家里现在有这自留地,今年看着应该收成还行。   不过估计吃饱都够呛,留不下个啥,养两头猪是紧巴了些,到时候交一头,留一头,谁家要是要就换一部分出去,手里能落下两个钱。”   赵大川一听也是。   他们家倒是多个王招娣干活,可她现在也不成了,一天天千方百计死了心的补贴娘家。   她自己干的那点儿不够她败的。   想想就烦。   “你这房子花了多少钱?要是还成,我明年也申请一块地盖一个。”   赵大流诧异,他还以为他二哥要在老宅待到老呢。   但也老实道:“前前后后花了得有一百多呢,这还没算打家具的钱,锅碗瓢盆的,也不老少。”   赵大川盘算了自己手里的钱:“那建个你这一半地方的应该要不了这么多吧?”   大不了地要小一点,房子也建小一点,土坯他自己打,到时候请两个人几天就弄起来了。   他没儿子,两间屋就够了,再砌个厨房柴房,其他的他自己慢慢弄,应该花不了那么多。   “这地基就二十块钱,贵是贵了点,但是地方大,主要是开出来也能种不少东西,我觉得这钱还是不要省。”   自家院子里开的地又不占自留地名额,这不就是多出来的粮食吗?   赵大川也知道,算来算去他钱都不够,想要那么大个地方也没法。   毕竟是自己亲兄弟,兄弟四个就他俩中不溜的日子最难过,因此从小赵大流和赵大川就要好一些,这会儿见他为难,忍不住开口:   “二哥,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把老房子卖了,至少也能卖二十,到时候加上咱们分家那三十,先把地给占住,搭个窝棚住着慢慢砌。”   赵大川皱眉,有些舍不得:“可那房子是爹娘分给咱的。”   赵大流劝他:“今天但凡是换做大哥或者四弟来我都不会这么说,你要是建了新房那房子你还占的住吗?”   时候人家一个借口儿子大了,空着也是空着,先给侄子住着,住着住着房子就成别人的了。   还不如先换成钱用来弄新房。   赵大流想想大嫂那人,还真有可能,不过……   “大哥大嫂怕是不愿意买。”   他们就等着吃绝户呢,咋会花钱买。   赵大流这会儿也不老实了。   “你不会把房子卖给别人吗?只要你说你要把房卖给别人大嫂指定买。”   “啥?卖给别人?我不同意!”   黄翠云一拍桌子嗓门比谁都大。   赵大山和赵老头也皱着眉:“老二,好好的怎么想着卖房子?”   赵老太黑着脸不说话。   也不知道这老二是折腾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也没个儿子,以后还不是要靠侄子给他摔盆,有这房子以后侄子待他也上心,不过老二一向听话,这事儿指定是王招娣那小娼妇撺掇的。   自从那天和老三聊过以后,赵大川想了两个月才下定决心。   实在是他老娘和大嫂太过分了。   就昨天,家里才养了两个月的鸡仔。   就因为兴家一句想吃肉就被赵老太揪来杀了。   赵大川为了房子的事最近一有空就往外跑,他得去多问,算算自己的钱咋才能够。   等回家的时候就见三个闺女一个断了胳膊一个擦破了脸,还有一个衣裳被扯的破破烂烂。   一问,好家伙!   自家的鸡舍不得杀就来杀他家的!   王招娣不帮着自己闺女就算了,还松口答应大嫂去抓鸡,最后也没见她捞着一口鸡汤。   而他的三个闺女更是连饭都没得吃。   因为粮食被他锁起来了,每一次放三天口粮在外面。   就这样,也被王招娣拿去给了她娘家。   赵大川前所未有的想搬出去。 ---------------------------------------- 第63章 二房卖房风波   “老二呐,你是怎么想的,咋突然要卖房?这房是人的根,没了房你住在哪?”   赵老头是不赞同的。   当初老三家卖房他就不知道,不过好歹是卖给了大房,都是自家兄弟,他也就没说什么。   这房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自古以来都是长子继承家业,这房子落在大房手里也没啥。   可这老二和老三不一样。   人老三媳妇肚子里揣着一个呢!   指不定就是个男娃,到时候也算是立得住门户了。   老二家就三个闺女,以后就是个绝户头。   跟着大房住一个院子里,这是亲叔叔,以后老了两个侄儿再怎么样也得给他口饭吃。   再说,他还想把房子卖给外人,那更不能了。   哪有一个院子住两姓人的!   赵老头苦口婆心的劝,赵大山也劝。   你一言我一语的,赵大川好不容易坚定的心又动摇了。   “就是,三个丫头也大了,正是做家务的时候,她们走了我的猪谁喂?鸡谁喂?衣服谁洗地谁扫?老二呐,我可是你娘,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你们兄弟几个成家立业了,难道你还不想让老娘享几天福?”   赵大川刚动摇的心思又坚定了。   “爹,娘,不是我想卖房,实在是在这住不下去,我没儿子,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可我还有三个闺女,王招娣是个靠不住的,我三个闺女勤快,可我家既没养猪又没养鸡,就一家五口人,可她们整天喂不完的猪喂不完的鸡洗不完的衣服,不是去打猪草,就是在去打猪草的路上。   爹,您那天去学校也看到了,那学校里的学生哪个穿的有我闺女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爹没娘没家!   春草成绩好,我就想着指望她以后给我争口气,让我也能挺起腰杆做人,可您看看,我这才一天不在家,她手就折了,以后咋写字?”   这才是他最愤怒的点。   可以说赵大川已经有了执念。   春草必须成绩好,必须给他挣脸。   学习可不是个简单事儿,有点空都拿去做家务了,还有时间学习吗?   “老二!你这是在怨我们吗?我们是你爹娘,还能害了你不成,几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听我的,这房不能卖!”赵老太跳脚,自从老三家的走了以后,这家里活就多了不少,老大家的是个惯会偷懒的,指望她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会上树。   这王招娣和三朵花虽然没啥本事,但是家里这些活还是能做的。   要是老二家也搬出去了那这些活儿落在谁身上?   赵大川不应赵老太,他定定的看着赵老头:“爹,您那天在学校看到了吗?”   赵老头无法反驳,确实春草那看着跟个乞丐都差不多。   面黄肌瘦,破衣烂衫。   尤其是和老三家春兰站在一起,更像了。   其实村里女娃像春草三姐妹这样的实在是非常多。   但学校里能上学的都是家里受宠的男娃,女娃,自然不可能穿的太差,这就把春草显出来了。   黄翠云才不管春草能不能写字,眼看老头老太太战斗力不行,她双手抱胸:“老二,不是我这做大嫂的说你,原先你要送草丫头去上学我就不同意。你看看,就因为她上学家里闹几回了,依我看啊,这丫头就是个怅鬼,早点儿送走得了!   正好之前那刘瘸子还没找着媳妇儿呢,人家现在愿意给到八十块!乖乖,别人可没这价!”   这年头,一般人家就给个五块十块的都能结婚了。   条件好点儿的能给到三五十,条件不好的一袋粮食就能把人领走了。   人家刘瘸子原话说的是,春草上学成绩好,证明脑子聪明,这样的以后生出来的娃也容易聪明,能多给点。   赵大川一听这话就火了:“大嫂,我叫你一声大嫂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我闺女上学花的是公中的钱,明年开始就是我自己掏钱,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赵大山黑着脸拍桌子:“老二!怎么跟你大嫂说话呢?”他也拿出了大哥的架势。   黄翠云翻了个白眼:“他眼里哪还有我这个大嫂?说长道短,不就是记恨咱吃了他家一只鸡吗?那可是你媳妇儿自个捉了杀的,还借口要卖房子找茬,老二,真不是我这个当大嫂的说你,你说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看你把爹娘气得!”   一直当隐形人的王招娣也附和:“是啊当家的,鸡是我抓的,反正还有三只呢,现在规定一家只能养一只,咱们家本来就超了,吃了一只也没啥。”   但是实际上家家都超。   就以前老赵家都一直养的四只。   赵大川就不是个嘴巴会说的,眼睛淬了毒一样望向王招娣,她瑟缩了一下马上不敢再说话。   赵老太使劲儿捶了捶桌子:“老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这房子就不许卖!你大嫂说的对,你是个做弟弟的,多听听他们的没错,大不了以后让三个丫头少干点活就是了。”老二白天不在家,到时候干多干少的他又不知道。   赵大川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他娘就满心满眼都是大哥,完全看不见他的委屈吗?   他都说了,他三个闺女在这个家太累了,明明自家没啥活,偏帮别人家把自己累个半死,还有个拎不清的娘,一心想把春草嫁给老瘸子的恶毒大伯娘,饭也吃不饱,他娘就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   “娘,你一辈子是我娘,但是咱们家分家了,我今天在这,一是问问这房子大哥大嫂买不买,要买就二十五块钱,不买我就卖给别人。   二,是为我三个闺女讨个公道,那鸡是孩子辛辛苦苦养的,我赵大川没本事,这是春草她们想自己养来以后有蛋了用鸡蛋去换本子换笔上学用,现在因为兴家一句话,我家鸡被你们吃了,我闺女拦一下还被你们一群大人打。”   “什么?二十五!老三家可才喊二十!你张嘴就是二十五,当我们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黄翠云尖着嗓子。   “愿买就买,不愿买我就卖给别人。”   赵大川不管黄翠云,扬声把春草三姐妹喊进来,指着春草吊起来的胳膊:“爹娘,你们看看,春草学习那么好,右手可是要用来写字的!兴国比她大那么多,又是个男娃,就那么把她手打断了,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给孩子讨个公道吗?”   “还有春花,她是个女娃,这脸弄成这样,以后还咋嫁人?”   黄翠云立刻跳起来:“老二,没做过的事情我可不认啊!春草这是兴国打的没错,可要不是她在那儿死命拦着,也不能把手弄断了,兴国还是个孩子呢,难免下手有些没轻没重。   可这春花的脸可不是他们弄的,那是你媳妇自己打的,你可别赖给我们大房!”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招娣,尤其是春花,眼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哪有一点亲母女的模样。   王招娣还有些害怕,一和春花的眼神对上就火了。   “死丫头!你那什么眼神?老娘是你娘!”   “王招娣!你要是不想过了你就滚回你们王家!”   赵大川不明白了,王招娣以前对闺女挺好的,咋就变成了这样? ---------------------------------------- 第64章 疯子   冬麦也不明白。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娘对自己的孩子不好。   但又对别人的孩子好呢?   冬麦是被苏秀秀喊来给赵老头和老太太送豆腐的。   隔壁家的房子起好了,如今谁家粮食也不宽裕,暖房就是请亲近的亲戚长辈来吃一顿饭。   这家人条件好像还不错,给周围几家邻居都送了一块豆腐。   赵大流给他家帮忙了,人家多送了一块。   这豆腐不小,苏秀秀就让冬麦跑腿来送一块给两个老人。   不管老人怎么样,作为子女,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   毕竟都在一个大队住着,有些事是做给别人看的。   冬麦到赵家的时候刚刚开始吵。   她也不嫌累,就这么端着一块豆腐蹲在门口看起了热闹。   听到一家子一起打春草三姐妹,她简直惊呆了。   震惊的看着给她让了位置现在蹲在她背后的赵兴家。   “二哥!你们也太不要脸了吧,抢人家鸡吃还要那么多人一起打大姐她们。”   赵兴家惊恐的瞪大眼,赶紧摆手解释:“我可没打!”他最多就是没帮忙,旁观又没罪!   “那鸡你吃了吗?”   赵兴家噎了一下:“我又不是傻子,肯定吃了啊。”   冬麦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   赵兴家捅咕了冬麦一下,小声道:“我偷偷给你留了个鸡翅膀,你可别说我这当哥的不够意思啊!”   (」゚ロ゚)」   “二哥!你就是我亲哥!太够意思了!”   要说冬麦为啥明明不喜欢赵老太和黄翠云还是愿意来老宅跑腿。   原因就是自从分家以后,黄翠云和赵老太给兄弟俩开小灶是越发明目张胆了。   赵兴家私下没少偷偷给冬麦留吃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到了嘴里的肉能剩下来给别人,那可真是顶顶不容易的!   “我藏着呢,待会儿你走的时候我再悄悄给你!”   冬麦爽快:“没问题!”   此时屋内的气氛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赵老头闷头抽烟不说话。   赵老太捂着胸口大骂二房不孝。   赵大山绝对的像赵老头看齐,一言不发。   黄翠云抱着胸口阴阳怪气。   王招娣和春花仇恨对视。   春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叶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知所措的缩着脚。   赵大川……赵大川不说也罢。   冬麦人小鬼大的摇摇头,这一家子哟!   最后这房子当然也没卖成。   一家子不欢而散。   赵大川被赵大山叫走了。   而咱们的二房,回房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冬麦瞅着空钻进屋子哄了能给自己爆金币的赵老头两句,放下豆腐就跑。   她忙着去蹲二房的墙角呢!   王招娣丝毫不觉得今天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一回房抄起一根竹鞭就狠狠抽在春花身上。   夏天衣服单薄,春花又没有准备,被抽了个正着。   这竹鞭打人可疼得很!   春花当即就被打趴在地上,冬麦也吓了一跳,她从窗户缝里都看见春花背后出了好多血。   春草吓了一跳:“花儿!!”   她不可置信的望向王招娣:“娘!你为啥要打花儿?!”   王招娣目露凶光,完全不见刚刚在老两口和大房两口子面前的怯懦和畏缩。   “我不但要打她我还要打你!小贱蹄子!一天安生日子都过不了是不?再用那种眼神看老娘,老娘把你那双招子给挖了!”   后半句是对着春花说的。   她疼的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心中弥漫着滔天的恨意。   她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一直长不大!   要是她现在长大了,她要这个不配做母亲的女人比她痛百倍!!!   可她现在还小,王招娣劈头盖脸的鞭子落下来时她甚至无力闪躲。   春草拦着王招娣被抽了好几下,身上衣服自然是抽破了,还见了血。   春叶又惊又惧,尝试去拦,被抽了一鞭子又被王招娣恨了一眼就吓得不敢再上前。   冬麦是看热闹的,可不是看这个的,她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去找赵大川。   兄弟俩在老赵家自留地里。   刚说没几句,冬麦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二伯!二伯!快回家,大姐二姐要被二伯娘打死了!”   “什么?!”   他几步窜上田埂,就往家去。   冬麦迈着小短腿跟着。   “二伯,二伯等等我!等等我!我也要去!”   赵大川没心思等她,一把抄起她夹在胳膊底下就走。   才到老赵家门口就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此时的王招娣已经打红了眼,她早就忘了自己只是想教训教训春花春草的初衷。   看着春花两个被打得惨叫连连,脸上,眼里,全是对她的恐惧,她越打越兴奋,挥舞着鞭子越打越用力。   心里都是扭曲的快意。   好像那些别人的风言风语,那些压在她心里的巨石都烟消云散了。   王招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赵大川和冬麦到家时赵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圈人。   赵大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随手把冬麦丢在院里就进了屋。   赵兴家正趴在大房的窗台上开着个缝往外看。   瞧见冬麦回来了连忙喊:“冬麦!这!来这!”   冬麦撇嘴,没理他。   她可不乐意去大伯娘的地盘。   别到时候又诬陷她偷东西。   她没再爬小板凳,而是蹭到门边观察。   赵大川一进看见的就是疯魔王招娣死命挥着血淋淋的鞭子。   两个闺女不停哀嚎求饶。   耳边传来门口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只感觉一阵热血冲上面门。   一把扯住王招娣的手,另一只手狠狠一耳光扇在她脸上,犹觉不解气,抬起脚狠狠往她心口一踹。   王招娣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疼的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赵大川没心思管她,看着两个血糊糊的闺女一阵恐慌。   他以后都生不了了,要是这俩闺女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真要成了绝户?   不行,他还等着草丫头给他挣脸带他享福呢!   “冬麦,快,你去帮二伯叫你爹,让他推板车过来,找两个人和我送你大姐二姐去医院!”   春草的胳膊本来就是脱臼了的,现在这一打,肉眼可见的整只胳膊的肿得老高!   瞧着就叫人触目惊心! ---------------------------------------- 第65章 对外人唯唯诺诺   兴许是见他来了,春草也哭喊不出声了,脸色苍白的把春花护在身下,整个脸上又是血又是汗。   而被她护在身下的春花,直接是没了声息。   冬麦应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出了院门就有人一把把她抱起来。   冬麦瞧了一眼,是个皮肤黝黑长得十分高壮的婶子。   她认得,这是村头的石头婶子,因为她男人叫石头,她自己是哑巴,所以小孩儿都叫她石头婶子。   石头婶子力气非常大,腿非常长。   她抱着冬麦走的很快。   身后男男女女还跟着几个村里人。   都是住在老赵家附近那片儿的。   不是人家不帮忙劝架。   实在是这赵老太和黄翠云太过难缠。   以前冬麦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家也有过一次大混战。   赵老太生生把苏秀秀怀了五个月的孩子打掉了。   苏秀秀哭过,闹过,可最后也没能为自己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所以为什么冬麦出生以后赵大流向赵老太要什么东西,她虽然骂骂咧咧的但是大多时候也会给。   因为那孩子流下来以后是个男娃。   毕竟是亲儿子,赵老太生怕自己害了三儿子断子绝孙成了绝户。   所以对三房这态度才变好了一点。   不然以前三房也是二房这待遇。   那一次周围去劝架的邻居可被赵老太讹了个遍。   讹得有多厉害?   看这次春草春花被打得那么惨都没人敢进去拉一把就知道。   石头婶子脚程快,不多会儿就到了赵大流家。   冬麦从她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就跑进院子喊爹娘。   夫妻俩正在后院修整菜地,一听见闺女这声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往前院去。   苏秀秀乍一看那么多人肚皮就一阵发紧,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再一看自己两个闺女都好好的站着,慢慢放下心来。   这功夫冬麦先是叫赵大流推上推车。   家里这个推车是这次修猪圈和鸡圈剩下的木头,赵大川帮着赵大流弄成了个板车。   情况紧急,赵大流一把把闺女放到板车上,打算路上再听过程。   冬麦一边说,跟着来的人们也一边补充,噼里啪啦的就把老赵家的事儿一顿说了。   有两个婶子干脆留在三房跟苏秀秀说这事,没再跟着回去。   赵大流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以前也不觉得,现在怎么感觉自己这一家子都不正常呢?   等见到人了他心都凉了,虽说谁家都打小孩儿,可这打成这样了,他爹娘和大嫂可在家呢!   也不出来劝劝!   看给孩子打的。   他看着战战兢兢一脸窝囊样缩在角落的王招娣。   要不是大家都这么说,他压根儿不相信就这样的二嫂能敢把两个闺女打成这样!   可现实摆在面前,他顾不得多问,赶紧帮着把俩侄女抱到车上。   赵大川进屋拿钱。   瞧见石头叔在门外,赵大川忙道:“兄弟,麻烦你帮忙跑个腿,去大队部帮开个介绍信……”   “不用了,介绍信我给你开好了,别耽搁时间了快送孩子去医院吧!”大队长呼哧带喘的跑了一路,好在是赶上了。   他们大队的赤脚医生饥荒的时候没了。   到现在也没有新的赤脚医生来,平日里头疼脑热的大家就喝点儿热水扛扛。   要去公社医院没有介绍信可不成,虽说人到了医生也不可能不管你,但是是不敢用药的。   大队长走近了也看到了两姐妹的惨状,眉头皱的简直能夹死蚊子。   这下手也忒重了些,没见过谁家这么打孩子的。   这个王招娣!   看来回去得让妇联主任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赵大川是个嘴笨的,这时候也只能说一句:“谢谢大队长!”   大队长挥挥手:“谢什么谢,快去吧!别耽搁了。”   等兄弟俩去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   赵老头这时候才出来。   大队长都不想和他说话,丢下一句:“虽然男娃好,但是女娃也是一条命,现在是新社会,大领导都说了,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家里孩子不听话是得打,但是要有分寸,赵叔,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在家呢!咋也不知道劝劝!”   赵老头被说了一顿,唉声叹气:“儿子打娃我能说两句,这儿媳妇打娃我一个做公公的咋说?我也不是不心疼孩子的人,不然我咋舍得把春草丫头送去上学?这是我真没法儿说!”   这话一出倒是好多老人都赞同的附和。   他们这地方,老公公和儿媳妇要是多说两句都要被骂一句不检点的。   只是现在时代变了,好多年轻人没这个想法了,可老一辈儿的还是老观念。   公公和儿媳妇,那得当陌生人来处。   大队长简直没法儿说。   这种根深蒂固的老观念不是他一句两句话能改变的。   就说他家。   他自己爹和媳妇儿也是不咋说话的。   只能随便说两句唉声叹气背着手走了。   忍不住再次感叹: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这头兄弟俩把人送到了医院,医生护士看他们那眼神。   赵大流简直浑身不自在,就差钻进地缝里了。   恰好这时之前治过冬麦的那医生来查房,刚好认出他。   “咦?你家那根苗苗又病了?”   冬麦嘴甜,和医院的医生护士处的好,人家都打趣的叫她一根苗苗。   赵大流见来了个认识的,连忙借机解释:“不是不是,全赖医生您医术好,我家麦苗儿好好的呢!这是我侄女儿,我陪我二哥来的!”   原来是个爱闺女的老父亲啊!   霎时异样的眼光全朝赵大川去了。   赵大川有口难言。   幽怨的看了弟弟一眼默默不说话。   护士给两姐妹把伤口处理了,一出来就把手上的钳子扔进托盘里,冲着赵大川就说:“没伤着骨头,但是伤口深,又多,特别是小的那个,脸上都有好几处,以后估计是要留疤了,大的那个右手脱臼,有点严重,得养一段时间。”   “赶紧去把费缴了!”   语气态度可谓是十分之差。   她们做护士的都是女人,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人看的。   赵大川不敢说什么,点头哈腰的一迭声说好,说谢谢。   然后去缴费了。   那护士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背影,嘟囔了句:“什么玩意儿!”   对外人唯唯诺诺,对自己闺女重拳出击。   窝囊废! ---------------------------------------- 第 66 章 真傻还是心大   赵大流尴尬的解释:“那个,俩孩子是她们娘打的,她们爹当时没在家……”   那护士之前总给冬麦换药,认得赵大流,知道他两口子都疼闺女,之前还咨询过她做流产手术呢。   就为了省钱给孩子治病,虽然最后孩子没啥事儿,流产手术也没做。   但是是个好爹。   护士脸色好看了不少,一边收拾东西给下一个病人换药,一边说:“你俩是亲兄弟?”   赵大流嗯了一声。   “瞅你俩穿的差不多,家里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你就没瞅瞅你家那根苗苗穿的啥?这俩丫头穿的啥?就算不是他打的,那也不能是个好爹。”   再说了,刚刚她给擦洗,俩孩子真是瘦的皮包骨头,轻飘飘的没啥重量。   那小苗苗可不一样,掂着都沉手。   她们在医院见的人多了,这爹娘对孩子好不好,从孩子的穿着体重和性格就能看出来。   刚刚她擦药的时候看得明白,那大的明明醒了,还装睡不敢睁眼。   冬麦可比她们小多了,机灵的见人就夸。   唉!   也是可怜。   但是她们都知道,像冬麦这样的女娃很少很少。   更多的还是春草春花这样的。   都说男女平等。   可男女真的平等了吗?   赵大川交完费回来,瞧着两个闺女的样子有些无从下手。   他一个大男人,也没照顾过人,这咋弄他不晓得啊!   而且闺女是女娃,尤其春草马上过完生都十二岁了,真是半大姑娘,他一个当爹的怎么好照顾嘛!   至于让王招娣来找照顾?   赵大川想都不敢想。   至于赵老太?   那更是指望不上。   这话他要是敢提,依他娘的性子唾沫星子当场就能把他淹死。   让大嫂……算了。   赵大川悲哀的发现,这一家子人,竟然只有老三两口子靠谱。   好歹是个正常人。   可人老三媳妇怀着娃呢!   这叫他咋开口!   唉!   愁人!   赵大流也愁。   这毕竟是自家亲兄弟,自家亲侄女,搁在平时,那他和媳妇肯定没二话。   可这事整的。   他不凑巧啊!   “二哥,别的先不说,要不我在这先看着,你回去给俩孩子找身换洗衣服?”   实在是王招娣下手太狠,这年头穷人家的衣服不是棉就是麻。   像春草她们的衣服就是土布做的,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本来就朽了。   这被鞭子这么打,人都皮开肉绽更别说衣服。   “你把衣服先找来,咱们请护士给帮忙换了,总不能让孩子穿着这脏衣裳,怕哪啥?奥!感染!之前医生是这么说的。”   赵大川闻言赶紧点头,匆匆回了家。   他前脚刚走,床上的姐妹俩后脚就醒了。   赵大流一个做叔叔的,平日里和这些侄儿侄女都是鲜少来往的,这一时还怪不自在。   他这二哥,就没想着他俩闺女万一醒了是要吃东西的?   也不知道给他留点儿钱票。   瞅着俩侄女那可怜样。   赵大流心疼的自个儿掏钱去医院食堂打了两份饭。   医院也分普通病号的大灶,重病号的小灶。   之前冬麦住院赵大流都是每天找医生审批,让她吃的小灶,白面馒头小米粥啥的,一天至少也得一毛钱还得要票。   给侄女他可舍不得,就是打的最普通最便宜的玉米糊糊,一次可以交一天的钱,一个人六分加六两粮票。   他给了五分钱,二两粮票,两份玉米糊糊一份白菜汤。   回到病房,两姐妹都躲在被窝里哭。   赵大流假装没看见:“春草春花,快起来吃东西!”   春草醒得早,她听见三叔和她爹说话了,知道她爹没有留钱,明白这是三叔自己掏腰包买的,心里又酸又涩,不好意思要。   还是赵大流强硬塞她手里的。   赵大流自个儿端起那碗白菜汤喝得呼噜噜噜的,心里还有空想。   这俩侄女同样的爹妈,同样的教,这性格大不相同。   春草性格像春兰,温吞,沉默,一边喝糊糊一边掉眼泪。   春花就不一样了,伤的最重,但人硬是一滴眼泪没掉,瞅那眼睛里的凶光!   赵大流一哆嗦。   这丫头心里指定是把他二嫂恨上了,指不定连他二哥也怨着呢!   这头赵大川回了家,赵老头在廊下坐着,他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说,匆匆进了二房的屋子。   二房就一间屋子,中间用草席隔成两半。   三个丫头睡一起,她们一个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一眼看到头。   赵大川一时有些愣神,这哪有衣裳可找?   整个屋子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一块破木板,下面几块石头顶着。   赵大川皱眉问一旁的春叶:“你姐姐们的衣裳呢?”   春叶有些害怕赵大川,抱着膝盖缩在床上懦懦道:“没有多的衣裳,姐姐们也没有……”   “不可能!咱们家今年的布票我都给了你娘,叫她扯布给你姐先做身衣……”说到这赵大川噤了声,只有攥紧的拳头彰显了他的不平静。   转身出了老赵家,径直往村尾去了。   苏秀秀和两个闺女正在家归置。   请人打的家什人家今天送来了。   虽然是夏天,但是这泥地也潮,有些东西受不住。   她肚子大了,搬了个小凳子坐着把东西分类,春兰和冬麦两个就根据她的指挥一样一样的往架子上放。   赵大川就是这时候来的。   苏秀秀一见他,忙抱着肚子站起来招呼:“二哥回来啦?俩娃咋样了?”   赵大川有些不好意思,可想想两个闺女,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她三婶,我过来是想问问,你这有没有春兰不穿的衣裳……”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秀秀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埋怨自家男人。   别人家闺女,你管他有没有衣裳换,王招娣那人他们男人家不知道,她一个做妯娌还能看不清?   她手里那点儿钱票啥时候不是补贴了娘家?   以前有赵老太把着,她不敢过分,都是悄摸的。   现在分家了,她当家做主了,那简直恨不得把自个儿小家搬空的!   苏秀秀暗暗无语,也就是二哥这人,不知道是真傻还是不放在心上,不然三个闺女又不是头一天没衣裳穿,至于现在才发觉? ---------------------------------------- 第67章 苏秀秀不痛快   这再穷的人家,但凡把孩子放在心上都不能把三个闺女养成那样。   不说远的,就她们三房,难道条件不是和二房一样的?   就这,她想方设法的也要给两个闺女做两身替换。   这张口就来要两身衣裳,苏秀秀心里简直是一万个不痛快。   可她又不能说。   她强笑着:“这年头布不好得,哪家衣裳都不宽裕,春兰也没有多的,不过春草这俩孩子可怜,我让春兰去找一身先给她替换着。”   “春兰,走,跟娘去找一身衣服给你大姐换。”   赵大川整个人都难堪得不知所措。   他哪里会看不出来老三媳妇不愿意。   可他这也实在没法子了。   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觉得不就是一件旧衣裳,又不是不还了。   更多的还是怨怪王招娣。   都怪她!   三个闺女被她养成啥样了,还害他丢人。   苏秀秀带着春兰进屋,地面潮,赵大流自己手艺不行,但是粗糙的做两根板凳还行。   他给两个闺女都弄了矮矮的两根长凳,把箱子放在上面。   “春兰,你就拿一身你最不好的。”   苏秀秀不痛快的坐在床上,心里不舒畅极了。   这事儿又跟她家没关系,出人出力还不够,现在还要出东西   平时有好事儿想不到她们三房,有点事全赶着来了。   春兰听话的打开自己的木箱。   她其实也没多少衣裳。   不过夏天的,冬天的,加上两个小包一个书包,大木箱子也装了一半。   “娘,就这身了。”   见苏秀秀脸色不好,她抱抱她,安慰道:“娘,大姐是生病了,我有衣裳穿,这身就借她穿几天,她不是那种有借不还的人,等她好了她就还给我了,没事儿的!”   苏秀秀被闺女贴心到,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心想,傻闺女哟,你懂什么?   这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她虽然不在现场,可光听冬麦回来说就知道,春草春花那衣裳十有八九是已经没法儿穿了。   这衣裳人家说好是借,可她都没得穿,她们难道还好意思让她硬扒下来吗?   苏秀秀心里还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手别那么快。   春兰和麦苗最破的衣裳都被她拆了做成了尿布,这下给出去的这一身虽然补丁不少,但是也是件好衣裳啊!   冬麦在外面和赵大川坐着。   她端着对她来说过于大的簸箕,一颗一颗的捡着里面的黄豆。   坏掉的就放到一旁的一个竹编小筐里。   边捡嘴巴也不停。   “二伯,我听说二伯娘又回娘家了?她不去照顾大姐二姐吗?对了,二伯娘为啥要打大姐她们呀?为啥奶奶她们不去劝呢?”   赵大川:你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的扎在我心窝上的?   “二伯,你不知道,当时我去送豆腐,本来都走到门口了,二伯娘突然就抄起棍子进屋大人,还把我给绊倒了呢!”冬麦扇了一下在她耳朵边嗡嗡乱飞的蚊子,继续道:   “对了,当时我还是先喊了奶奶和大伯娘,她们好像都不在,还是文秀叔给我指了方向我才去找你的……”   赵大川赶紧转移话题:“这豆子是去年的陈豆子的吗?”   别说了,没一句爱听的。   冬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茫然的低头看簸箕里的豆子:“什么陈豆子?这挺新的好豆子呀?”   小孩子还不懂什么是陈豆子什么是新豆子。   苏秀秀出来:“这孩子,和谁都能聊,二哥,衣裳就这一套,估摸着能够春草穿,你拿去吧!”只有天知道,她现在心有多痛。   要是正常来说,这衣裳至少还能给冬麦和肚子里这个穿个五六年呢!   赵大川搓搓手,接过衣裳,有些难以启齿。   “那个,她三婶,我和老三毕竟是大男人,你知道的,春草她娘又是那样的,我是不敢叫她去照顾娃,大嫂她……能不能请你帮忙看两天?你放心,等春草春花能自己上厕所走动了我就不麻烦你了。”赵大川面上苦涩“我这,实在也是没法子了……”   苏秀秀倒是松了口气。   她真是害怕赵大川开口借钱。   心里都准备这次咋也要拒绝了。   一听只是帮忙照顾两天一口答应:“二哥你这是说啥话,应该的,就是照顾两天的事儿,我这收拾收拾东西就过去。”   正好她这几天晚上腿抽筋的厉害,反正是去医院,顺便看看医生。   听说月份大了是能看出来男女的。   她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男娃。   再说,农村妇女,好些人怀着孩子还去地里干活呢。   她就亲眼见过人直接把孩子生在田埂上的。   她这胎也是因为饥荒刚过,身体不太好,她们两口子生怕是个男娃不小心给累掉了。   这才让她在家。不过家里活琐碎却也不少,还有自留地要经优(方言,照顾、照看的意思)   出力总比出钱好。   赵大川感激得不行:“她三婶,我和队里的老牛头说好了,你等会儿赶他的车去镇上,我有点事,晚点就过来。”   他也知道人家是孕妇,不敢让她走路,肉疼的花钱找了车送苏秀秀。   苏秀秀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收拾了东西锁了门,带着两个孩子就一起去了。   两个大人都不在,她不放心俩闺女单独在家。   赵大川把人送上车,自己黑着脸往王家去了。   王招娣的娘家也在十里大队。   但是在另一个村。   他们大队是三个村合并的。   赵家村,王家村,朱家村。   赵家村人最多,祖上是读书人,家产捐的快,当家人聪明,得以保全。   朱家村人最少,祖上也算是朱姓王朝时的皇亲国戚,只是后来渐渐没落了,不过那是个大家族,有底蕴在,地主不少,这几年日子过得最难,人也死了不少,现在存在感最低。   值得一提的是,朱家村出了好几个英雄,在打小鬼子的时候在身上绑满了炸药偷偷摸进了小鬼子的炸药堆里,炸死了不少鬼子,就此一战成名。   所以朱家村的人虽少但却受人尊敬。   至于这王家村……   那就是个和朱家村完全相反的存在,两个村是死仇,相互之间别说不通婚,那简直是见面都要吐两口唾沫的。   附近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   至于原因——   王家村出了不少二鬼子。   也就是俗话说的汉奸。 ---------------------------------------- 第68章 闹翻老丈人家   也是因为这样,十里大队的大队长和书记一向都是由赵家村的人来担任。   又说回来。   赵大川靠双腿走,到老王家的时候刚好在吃晚饭。   王家人懒,连个院门都没有。   他就这么大喇喇的进去也没人发现。   赵大川径直往柴房走。   抄起柴刀就踹开了王家的大门。   好家伙,这一家子在炖鸡吃呢!   他血红了眼,只见王招娣和她娘还有弟媳妇就坐在一张角落的小桌上。   桌上显见的就一碗鸡汤,里面是鸡头鸡脚鸡脖子。   他这一踹把屋里人都惊了一下。   王老头率先反应过来:“大川!你这是做什么?咋这时候来了?”   赵大川嘴笨,他也不相信老丈人一家不知道他家今天发生了什么。   开门见山:“我为啥这个点来问王招娣就知道,别的我不说,我就是来拿钱的。”   王传根顿时拧紧了眉,恶声恶气道:“你拿钱来我家干啥?我家可没你钱,一把年纪的人了也没点礼数,你见谁家姑爷像你似的要么不来老丈人家,一来空俩大爪子啥也不带!”   说完了还狠瞪王招娣一眼,王老太也拧了自个儿闺女大腿一把。   王招娣一抖,连忙放下碗,扯着脸笑道:“传根,你别生气,大川他也不是有意的,我这不是带了一只鸡过来吗?这就抵了。”   闻言赵大川猛的看向桌子上的那半盆鸡。   这越看越像是自家鸡!   “你又拿咱们家鸡!王招娣,你有没有心?你两个闺女被你打个半死不活躺在医院里,你不说关心两句,去看看她们,居然又把她们的鸡拿给了你娘家?”   王招娣眼神漂移,不敢和他对视。   王传根见状直接站起身来,他一脸横肉,看着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可见平时是没亏了嘴的。   这年头胖子可不多见。   “姓赵的!你给谁在这吆五喝六的呢?给我姐好好说话!”   赵大川气笑了,要是他不知道,还真以为这王传根是个疼姐姐的。   “别的我不多说,王招娣这些年拿了多少钱回娘家,现在我两个闺女住院没钱,这钱得还我!”   王老头一拍桌子:“赵大川,你真是反了天,我倒是要去赵家问问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敢跑到老丈人家对着我大小声!简直是没有一点儿规矩!”   王传根也附和:“就是,还要钱?什么钱?我们家可没见过,别说我姐没拿,就是真拿了,那也是她一个当闺女的该孝敬老人的,你在这支楞啥!”   王招娣点点头,显然是非常认同。   赵大川觉得自己就多余跟他们废话。   当即转身就出了屋子。   抄起柴刀径直往柴房去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口大铁锅,一下子想到自家现在还在用瓦罐做饭,狠狠给了大铁锅两下,立马就破出一个大洞。   又挥刀砍向橱柜,三下五除二锁子就坏了,门也坏了。   赵大川不解气的捡起一根长长的柴火对着屋子里的东西瓶瓶罐罐就是霹雳咣啷一阵砸。   王老太脚步最快,见状被吓得尖叫连连,嘴巴里咒骂不停却不敢进去阻止。   王传根窜进厨房一看,气的要死:“姓赵的,我…你先人!”   抡起拳头就朝赵大川去了。   这王传根虽然胖,但是他懒,从来是不下地的,赵大川虽然没有他胖,但是个子比他高,常年干农活,力气自然大。   两人真打起来王传根是打不过他的。   几下就把王传根治住了,伸手指着他威胁王老头老两口:   “赶紧的给我把钱拿出来,至少要二十,还要十斤粮票,少了一样我就把你们儿子废了!”   王老太心疼的直掉眼泪,想上前又不敢,听见这话连忙看向王老头。   王老头脸色难看的不行,眼里也闪过一丝心疼:“招娣哪里拿来过那么多钱……”赵大川一个用力,王传根的手骨被踩得咯吱响,王老头一下老实了。   “好,好,我们给!老婆子,去,给大川拿二十块钱,至于粮票,我们乡下人家没有票,只有三斤的,要就拿着,不要那就没了。”   眼见天色黑了,赵大川也不想和他们掰扯,一口答应。   王招娣跑过去拉他:“当家的!你咋下这么重的手?这是我弟弟啊,你要是给他踩出个什么好歹可咋办,快,快,快把他放开!”   赵大川讽刺的看她:“原来你也知道心疼?”   王招娣不自然的转了几下眼珠子。   “我弟弟可是我们老王家的根,赔钱货跟他咋能比?”   她凑近了点:“你快放开他!以后咱们还得靠我侄子养老呢!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王老太捧着钱票过来,赵大川一把推开王招娣,接过钱票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顿了顿,掉头回屋把那半盆鸡肉全端走,就连小桌上那份儿也没放过。   王传根媳妇儿见他这样也顾不得害怕了,赶紧出声阻止:“哎!那是我家的鸡……”   赵大川一脚把饭桌踹倒,她赶紧噤声,暗骂王老头没用,王传根窝囊废。   赵大川顺手把柴刀别到后腰,端着一盆鸡汤摸黑腿着就往镇上去了。   那头的苏秀秀母子三人一路颠簸着到了镇上。   刚下车还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赵大河。   冬麦看着她四叔一双星星眼。   “四叔!你这也太俊了吧!”   瞅瞅这大背头,油亮油亮的,身上穿着灰蓝色的工装,脚上蹬的解放鞋。   这打扮,真时髦!   苏秀秀也意外的看着自个儿这小叔子,赵家人长得好,赵大河从营养好没亏着,个儿还高,这一收拾,还真叫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赵大河招呼了一声苏秀秀才看着冬麦:“嘿!小麦苗儿啊不愧是我最爱的大侄女儿!就是有眼光!”   “咋这时候来镇上呢?吃饭了没?走,四叔带你们下国营饭店去!”   正常人都会问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赵大河偏不问,在他心里,老赵家隔三差五不出点事儿才不正常呢!   冬麦和赵大河关系好,叽叽喳喳就把事情说了。   赵大河只皱了皱眉就没放在心上。   他瞧不上他二哥,对二房三朵花也没啥印象,自然不关心。   母子三人拗不过他,被拉着去了国营饭店。   苏秀秀以前对这个四弟也不咋客气,可人家现在成了工人,还娶了城里媳妇成了城里人,不是以前那个混不吝了。   在乡下人眼里这就是和她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的了。   她不自觉也带了些讨好,不敢再拿嫂子的架子。   到了地方赵大河也不问她们想吃什么。   除了冬麦说了想吃肉,苏秀秀和春暖是啥也不说的,赵大河就自个儿把菜点了。   苏秀秀瞧他那架势,一看就知道这老四没少来国营饭店。   “三嫂,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接我媳妇儿过来一起吃!”   苏秀秀顿感心慌。   就一个,她觉得赵大河不靠谱,害怕他一去不回,到时候得自个儿掏钱啊!   她可没那么多钱,更没票啊! ---------------------------------------- 第69章 老四请下国营饭店   从没来过的她自然不知道,钱是点菜的时候就已经给了的。   她心里有些着急,但是本来就是人家请客,她又不好意思说。   冬麦不知道她娘的纠结。   蹦起来兴奋问:“四叔!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接四婶啊!”   “行啊!那冬麦和我一起去,三嫂你和春兰在这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柳思思在镇上供销社做临时工,一个月就十五块。   工资不高,但是她不站柜台,就负责看一下仓库,对对货什么的,胜在轻松。   冬麦她们到的时候柳思思刚好下班,正站在门口。   一见着赵大河就高高兴兴的飞奔过来。   柳思思满脸幸福,她下班一向是要等赵大河来接的。   见着冬麦,她还挺高兴:“小麦苗来啦?和谁一起来的?”   柳思思这个人吧,有点儿清高,瞧不上农村人,更瞧不起老赵家。   碍于赵大河她不好表现出来,但是整个老赵家非要说和谁来往的话,那她还是选三房。   倒不是三房条件有多好,说起来大房条件还好些,黄翠云年纪不小,还舍得买雪花膏嘎啦油擦手擦脸的,条件自然是比三房好多了的。   但她喜欢三房就一个原因。   干净!   她去过两次十里大队,到处都是泥地。   赵家更是,一院子的鸡屎,还有一股臭味儿,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脏,凑近了闻更是灾难。   就上次她去的时候,赵大河二哥家那三个女儿头上还有虱子,天热,那头发又乱蓬蓬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流下来的汗都是黑的,虱子就那么沿着头发丝儿爬来爬去!!   柳思思打了个寒战,低头看了一眼正牵着她手的冬麦。   嗯,干干净净的,两根小辫也扎得整整齐齐。   所以能懂她当时见到冬麦时的救赎感吗?   皮肤还白(相对常干活的三朵花,爱偷懒的冬麦肯定是白的)又干净,还活泼可爱嘴巴甜。   想到这,柳思思没忍住从自己兜里掏了一颗大白兔投喂冬麦。   冬麦嘴里被塞了奶糖,惊喜的睁大眼睛,抱着柳思思的手仰起头甜甜道谢:“谢谢四婶婶!”四婶真是人美心善,上次送了她一个大苹果,这次又给大白兔!   柳思思笑得一脸慈爱,瞧瞧,还会说谢谢呢!   比城里孩子还有礼貌!   见到三人回来,苏秀秀很是松了一口气,忙站起来招呼。   天知道上了菜她们一直不动筷子,别人那眼光她真是顶不住!   “大河他媳妇儿!哎哟,这才下班,辛苦呢吧?看看这,我们来一趟镇上还害得你们破费!这国营饭店多贵呢!”   柳思思听着这话心里舒服。   “三嫂叫我思思就好了,你们难得来一趟,不就请你们吃顿饭,大河是弟弟,这都是应该的!”   不舒服肯定是有,但是苏秀秀会说话,她也没那么不舒服。   人就是这样,不怕请客,就怕被请的人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就比如上次大房两口子带着两个儿子来,一来就指着贵的点,黄翠云还一直阴阳怪气挑剔。   给柳思思气得。   挑剔也没见她少吃呢!   她家两个儿子更是,一边吃一边扒拉,还吧唧嘴唆筷子!   柳思思恶心得硬是一口没吃。   “谢谢四婶婶请我们吃那么多好吃的菜,还有嘎嘎呢!我好久没吃嘎嘎了!”(方言,嘎嘎=肉)   春兰腼腆,也跟着说:“谢谢四叔四婶!”   柳思思笑得高兴:“不用谢,喜欢就多吃点啊!不够咱们又点!”   她偷偷拧了赵大河一把,示意: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你那大哥大嫂还有俩没礼貌的侄子!   赵大河心里叫苦。   他大哥大嫂真是害惨了他。   苏秀秀嗔怪道:“小孩子吃多少都是没够,哪还能再点!思思啊,你可别惯着她们,你们上班挣钱也不容易,我们沾你们光来一次国营饭店就不错了,你们自己有钱攒着点,等用的时候手边才宽敞呢!”   人家懂分寸,柳思思心里高兴。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冬麦碗里:“这才多少钱呢!冬麦春兰尽管吃,四婶工资虽然不高,但是请你们吃顿饭还是够的!”   苏秀秀连忙和她撕吧:“哎哟,她一个小孩子吃两块就够了,你们俩上班累,多吃肉补补才是,哎哟思思,听三嫂的,别给她们夹了!”   冬麦和春兰习以为常,不管她娘的撕吧,自个儿吃得香喷喷。   柳思思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大河这三嫂哪都好,就是太能撕吧了,简直客气过了头,她是真不会这招。   这都要被迫学会了。   赵大河偷笑,他媳妇儿这样子真可爱。   柳思思横了他一眼。   “对了思思,你爱吃菌子不?春兰冬麦在山上捡了不少菌子,我们挑着好的晒了不少呢!这玩意儿炖鸡好,你爱吃的话下次你们三哥来镇上给你们带点儿过来。”   柳思思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三嫂,你们留着自个儿吃吧,我们这供销社都有卖,买着吃就行了!”   苏秀秀害了一声:“这山上捡的东西,还花那钱干啥,家里有多的呢!对了,还有老四爱吃的蕨菜,现在新鲜的没了,不过我之前晒的还有两把干的呢!也分你们一把!”   柳思思踢踢赵大河。   这东西她真想要,她就爱吃菌子炖鸡,但是这东西供销社真是没有。   一来是卖不上价,二是一大筐菌子晒干了也没多少,前些年饥荒,这能吃的东西大多都不会拿来卖。   再说弄着麻烦,农活儿还干不完呢,这些东西都是家里闲着的小孩儿去采,没多少,老百姓也不乐意卖。   赵大河接收到信号,赶紧一口答应:“那真是太好了!干蕨菜也可好吃,我就想这一口呢!谢谢三嫂!”   柳思思也扭扭捏捏的:“谢谢三嫂。”她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来自老赵家的东西呢,怪不自在的。   “呀!这客气干啥!又不是啥好东西,还能比过肉啊?就是吃个稀罕,你们喜欢就行!”   苏秀秀这人就是典型的朴实农村妇女思想。   别人占她便宜她不乐意,但是别人要是对她好了,让她占了便宜了,她心里一边高兴一边又怕别人看低她,忍不住要回馈更多。   冬麦接过自己四叔投喂的一大块红烧肉,满足的吃迷了眼。   还不忘给春兰夹。   春兰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她不像妹妹和四叔关系好。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四叔,觉得他浪费家里钱,不好好学习,初中一直留级,还不干活。   奶又偏心,给钱给做新衣服,有点好吃的也都给他。   家里以前没少因为他吵架。   还有一个原因,春兰觉得他四叔老是嬉皮笑脸的,有点儿不正经。   十岁的孩子,心里别别扭扭的,吃饭也不好意思放开了吃。 ---------------------------------------- 第70章考卫校   这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就算大家再如何收敛着,但这年头人缺油水,三个大人两个小孩儿,四个菜也被吃的干干净净。   最后赵大河又打包了几个白面包子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医院。   好歹是个当叔的,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也不好当看不见。   毕竟他只是倒插门了,又不是断亲了。   赵大流见着苏秀秀娘仨也是一惊。   一听说她是二哥叫来照顾春草春花的,更是气的要死。   “二哥咋回事?明知道你大着个肚子不方便咋还叫你来呢?还带着两个娃!”这医院吵哄哄的,孕妇咋能休息好?   他媳妇儿还得人照顾呢,咋能来照顾别人?   苏秀秀见男人还知道心疼自己,心里那口气儿才顺下去一点。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慢慢来。   现在知道不是自个儿男人充老大叫她来伺候俩侄女,这口气就顺了。   瞧着病床上的姐妹俩心里也难受起来。   “可怜的,我不来谁来,二哥说了的,等她们能自个儿上厕所了我就回去。”就她们那个娘哪里能靠得住。   她先前只是听人说,知道归知道,可到底没亲眼看见。   这会儿见着人了,心里难受得紧。   春草面上看着倒还好,就是这春花……   这当娘的人心最软,见不得这种。   抹了一把眼泪,赶紧把自个儿带来的衣服拿出来。   “草丫啊,这是你春兰妹妹的衣裳,我先帮你把身上的换了,三婶家里也没多的,只能先给你了,能起身不?不能的话躺着我帮你。”   春草苍白着脸:“三婶,我不用,这是春兰的衣裳,咋能给我呢,我睡一觉就好了,我这衣裳好好的呢,明天回家我洗洗就成了!”   她最知道三叔三婶多疼春兰了。   好几套衣裳呢。   可这么好的衣裳给她穿那不是浪费吗?   她还得下地干活,讨猪草喂猪的,弄坏了弄脏了就不好了。   苏秀秀给自己两个闺女使了个眼色:“有啥不能穿的?衣裳做来不就是给人穿的嘛!”见她还是拒绝,苏秀秀对着俩闺女,“春兰麦苗,你们和大姐说说话,娘出去上个厕所啊!”   冬麦立马会意。   挤开赵大流凑到床边:“大姐,你就穿吧!没事儿,这衣裳是我姐姐找给你的,你身上这件换下来了我帮你洗,等干了你在换上自己的不就好啦!”   赵大流无语的看了小闺女一眼,识趣的去了外面。   春兰两手搭在冬麦肩膀上,眼里显而易见的同情:“对呀大姐,你得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做作业,争取下学期考第一!”   她知道春草多在意学习。   春草勉强笑笑:“春兰,你学习好,我咋可能考得了第一。”   冬麦不赞同的摇摇头:“大姐,你这就说错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你就应该像我姐姐一样,我姐都跟我说了,等她小学毕业就接着上初中,然后就可以考卫校啦!以后也做白衣天使呢,你也可以呀!”   春草咬唇,手指忍不住反复揉捏被子。   冬麦还在说:“到时候你有了工作,你就可以不用干活儿啦!你还可以顿顿吃大米吃肉!”冬麦吸溜了一下口水“那才是好日子呢,城里人过的都是好日子!”   春兰也点点头:“我问过许老师了,她说我们考上卫校的话是包分配工作的呢!”   许老师是二年级的班主任。   由于冬麦学习进度太快,她不得不提前学习二年级的内容,她去办公室的时候遇到了许老师,她和张燕青都建议她考卫校。   一听包分配工作,春草眼里亮起一束光,但是马上又熄灭了:“可是我成绩没你好,我怎么考的上卫校呢……”   春兰有点急,可是她不可能为了安慰春草就说以后让她考第一的话。   毕竟她上学爹娘也不容易的。   冬麦左右看看,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为难。   “卫校规定了只能第一名才能去吗?”   春兰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张老师和许老师没说。”   可是能分配工作那么好的学校,难道不是只有考第一才有资格去吗?   冬麦也不懂,她皱皱眉,哒哒哒往外跑。   没多会儿带回来一个护士。   “啦啦啦啦!这是胜男姐姐,是咱们公社医院最好的护士姐姐,她就是咱们阳市的卫校毕业的呢,咱们不懂的问问她吧~”   春草春兰吓了一跳,紧张得手脚无处安放。   她们没想到冬麦直接叫人家护士过来。   朱胜男先是打趣了一句冬麦:“刚刚你还在外面说护士长姐姐是最好的护士姐姐,现在又成我啦?”   冬麦嘿嘿嘿直笑:“你们都是最好的,我也没说错呀!”颇有些理直气壮。   朱胜男被她撒娇卖痴的样子逗笑了,轻拍一下她的头,这才看向格外紧张的两人。   心里微微叹气。   这才是这个年头的女孩子普遍的模样。   面黄肌瘦,瑟缩,胆怯。   她笑着掀开春草的衣服:“你们别紧张,我给你看看伤口。”   边检查边随意问道:“听冬麦说你们想考卫校?”   春草不敢说话,春兰连忙点头:“护士姐姐,卫校是不是很难考?”   冬麦也赶紧凑近了听。   朱胜男点头:“那肯定不简单,就说我们那时候吧,得考语文、数学、政治三门课呢,还得体检,政审,每一项都不简单的。”   她那时候数学格外不好,真是学得痛苦,好在她是烈属,优先录取了·。   不过数学也合格了的,但是现在应该是比以前要难。   冬麦是不明白有什么难的,她觉得语文数学都很简单。   不过也许越长大学的东西越难吧。   “胜男姐姐,那卫校是什么样的呀?真的分配工作吗?”   这是最重要的问题,就连刚刚醒过来的春花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是包分配的,而且只要考上还学费全免,包吃包住。”   “(⊙o⊙)哇!那么好!”   朱胜男好笑的看了几个小不点一眼:“可别觉得容易,咱们国家现在困难,那么好的待遇是要为国家培养对社会有用的人的,学校教的知识一定要认真学,哪怕扎个针都是一门学问呢!”   春兰一脸严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做一个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春草则是默默想,如果能考上,不要学费还包吃包住,爹肯定让她去。   娘……   应该就不会再打她了吧。 ---------------------------------------- 第71章 羡慕和嫉妒   “不过现在不像以前,听说这两年严格了不少。”   害怕吓到两个小女孩,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好好学,应该没问题的。”   春草终于开口了,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护士姐姐,是不是只有考第一才能考进卫校?”   朱胜男哈哈笑出声:“那咋可能,咱们公社初中一个年级就两个班,人家第一名都去考大学呢,还有别的学校,什么师专呀,还有学农机的,啥都有,要是都要第一名那都不够分的,就说我吧,我在我们班那时候也才是个第六名呢!”   而且能上初中的几乎都是男孩,大多都不会去卫校。   春草激动得不行,那她努力一点,还是能考上的!   “哟!你啥时候醒的?咋也不吭声,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发现春花醒了,朱胜男连忙往春花那床去。   春花想开口,但是她脸伤的重,现在已经肿的高高鼓起,突然动作扯到伤口痛得说不了话,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朱胜男给她检查了一下,见除了肿没别的问题就离开了病房。   也就是这两天不太忙,她才有时间过来闲聊几句的。   她自己也是女娃,知道女娃的不容易,农村孩子见识有限,知道的少,能帮就帮一把吧。   万一因为她今天这番话让几个小姑娘看到人生新的可能性,说不定以后就会少一个被困在柴米油盐和包办婚姻中浑浑噩噩的女性。   春花张口想喊春草,扯到伤口又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冬麦见状跑过去:“二姐,你疼吗?我给你找护士姐姐!”   春花连忙拉住她。   缓了口气,慢慢动动嘴:“没事,不用。”   又看向春草,有些想哭:“姐……”   又是她连累了大姐。   要是奶和大伯娘要杀鸡的时候她不去阻止,也不会被打,大姐也不会为了帮她被打断手。   要不是她惹到了娘,大姐也不会为了保护她又被打成这样。   但春草现在一点都不怨恨了,她又找到了盼头,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甚至有心情安慰春花。   “花儿,你别担心,姐没事,你别说话,好好养着!”   春草和春花两姐妹,冬麦最喜欢春花,春兰最喜欢春草。   春兰和春草小声说着学习上的事,冬麦则趴在春花耳朵边给她悄悄支招对付王招娣。   瞧着那肿的老高的脸蛋,春花本来就瘦,肤色黑。   左边脸上有三四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脸颊正中间,两边皮肉都外翻着,最长的一道连着头皮一起打破开。   现在上了药,也包了纱布,可还是很明显的能看见整个脸肿。   甚至连着另一边也肿了。   冬麦看着都呲牙咧嘴,觉着肯定疼的厉害。   这都是刚刚换药的时候看见的。   本来她最不喜欢她奶和大伯娘黄翠云。   现在二伯娘越过黄翠云和赵老太荣登榜首。   冬麦皱眉。   怎么会有这样的娘?   大伯娘虽然坏,但是她对大哥二哥可好了。   奶奶虽然也坏,但她对大伯四叔也不错。   就连她铁柱哥是个傻子,他爹娘都对他很好。   二伯娘怎么能这么打大姐二姐呢?   冬麦想不通。   “我真是想不通!咋就有这样狠心的娘?看把娃打成啥样了?仇人也不会这样下手啊!”   苏秀秀两口子刚刚送走赵大河和柳思思。   对着自己男人也实在没忍住吐槽了几句。   “还有二哥也是,他三个闺女天天家里家外的在他面前,他今天才知道孩子没衣裳穿?自个儿在家还能让孩子被打成这样,真是能的!”   赵大流吃着老四给他带来的包子,忍不住给自己二哥辩解两句:“不是说了嘛,当时二哥被大哥叫出去了”。   要他说二嫂这是就是做得不地道,他二哥还是有个男人样的,还知道送孩子来医院,跑上跑下的,也没怕花钱。   苏秀秀揉揉后腰,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来这因为啥,要我说三孩子就没错,但凡二哥能支楞起来,她王招娣敢这样下手?”   眼见自个儿媳妇儿情绪越来越激动,赵大流不敢再辩驳:“也是,二哥也不对,行了,咱就别管了,反正是别人家的事儿,跟咱没关系。”   苏秀秀讥讽:“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一家子咋会在这?”   “害,你说你这人,咋不讲道理嘞!”那这是他亲二哥家,他还能真不管是咋,兄弟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你帮我我帮你。   “我不讲道理?我不讲道理我大着个肚子跑到这来,我不讲道理我把我闺女的衣裳给他闺女穿,我跟你说赵大流,你别不把人当回事儿,不就是觉着我没给你生儿子,觉着我兄弟不行了没人给我撑腰吗?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就这样想我的!”   苏秀秀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平时也不是因为一句话就哭的人。   可这不知道是怀孕还是咋,听到赵大流这样说她她就是觉得委屈。   “哎哟,咋又哭了嘛!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行了别哭了,咱不说他家的事情,等二哥回来咱就回家去!”   赵大流头疼。   他媳妇儿自从分家之后也是脾气越来越大了。   偏她是个大肚婆,他不敢说重话,只能哄着。   “回啥回?春草春花都没法儿下地,二哥一个男人咋照顾,我就在这照顾两天,等她俩能下地了我再回去。”   抱怨是抱怨,心软也是真心软。   再说,来都来了。   事情就得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人挑不出刺儿来。   赵大流又顺着她说了几句,苏秀秀这才阴转多云。   他们回病房的时候春花已经又睡着了,冬麦也趴在她旁边打瞌睡。   春草和春兰还在说话。   知道媳妇儿要给春草换衣裳,赵大流一把抱上小闺女出了病房。   这间病房住了八个人,其他人大多是镇上的。   有的白天来吊水,晚上就回家了,有的出去串门了。   现在就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躺着,是个女的,瞧着也睡着了。   苏秀秀让春兰帮忙,小心的把春草身上的衣服剥下来。   这衣裳一脱她险些又掉眼泪。   心里又骂了一句,咋就有这样的娘!   春兰更是不敢直视那些伤口,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草儿啊,要是三婶把你弄疼了你吭声啊!”   春草鼻孔翕张,“嗯”了一声,不敢开口。   羡慕嫉妒的看着春兰。   为什么三婶不是她娘呢?   为什么她就没有那么好的娘? ---------------------------------------- 第72章 老蚌怀珠   苏秀秀发现春草一个十二岁的大姑娘,居然只穿了一件衣服,里面都没有小衣裳。   本来有心想提醒一下,可一想到她们那个娘,她又把话咽下了。   算了,还是别给自己找事了。   衣裳刚换好,冬麦推开门进来。   见她们已经换好了,又转身把头伸出去喊人。   苏秀秀看着冬麦身后跟着的那个小人,暗道一声造孽。   这都是什么事儿!   春叶是在半路遇到赵大川的。   她没出过村,不认识路。   是听兴家说的跟着大路一直走就能走到镇上。   她一个人就这样走了。   从天亮走到天黑,就在她越来越怕的时候遇到了从岔路口上大路的赵大川。   “娘!二伯给咱带了鸡汤!”   冬麦口水都要流进碗里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又下国营饭店吃了大肉,这会儿还有鸡吃!   唉,要不是想着大姐二姐,她真想说一句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   苏秀秀伸头一看:“鸡汤在哪呢?”   鸡汤没看着,就瞧见自个儿闺女抱着个空碗一脸陶醉的流口水。   冬麦眨巴着大眼睛:“爹和二伯拿去热了,让我把春叶带过来。”   春叶这才小声喊了一声苏秀秀。   苏秀秀皱眉,这春叶怎么看着脸色也不太对劲呢。   果然,一转身就发现春叶背上也有一道血痕。   衣服没破,颜色又深,不注意还看不出来。   “哎呀!你这孩子,背上有伤怎么不说!”   春叶看了一眼床上的春草和春花,低下头不说话。   春草扭过头不看她。   春花还没醒。   苏秀秀把她扯过来掀起衣裳看。   天爷哟!   小孩子肉嫩,这都破皮流血青青紫紫的肿老高了!   “春兰冬麦,你们在这看着两个姐姐,我带春叶去找护士上点儿药。”   姐妹俩乖乖答应。   赵大流兄弟俩花了一分钱借了医院食堂的火,将就那个装鸡汤的陶盆热了热,两人回到病房就见只有四个小孩儿。   一问才知道春叶身上也有伤,苏秀秀带人去上药了。   赵大川一听,又赶忙出去。   赵大流端着鸡汤忍不住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到了晚上春草春花都发起了高热。   尤其是春花,烫的吓死人。   春草则是说了一晚上梦话。   一会儿说不要嫁给老瘸子,一会儿又说不要打她,一会儿嘴巴里又念叨课文。   反正这一晚,不管有病的没病的,一群人没一个休息好的。   苏秀秀月份大,是真的有些受不住这样熬。   第二天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赵大川也生怕她有个好歹对不起弟弟。   暗暗后悔自己这事儿没办好。   咋能叫一个孕妇来帮忙照顾人。   幸好春叶来了,虽然娃才六岁,但是帮忙跑跑腿还是能行的,便开口让赵大流他们一家子回去了。   地里家里都是活儿呢,谁家都不容易啊!   兄弟姐妹五个,也就只有老三和老四见着人了。   苏秀秀也不敢逞强了,顺势就同意了。   早上医生上班,两口子去问了男女。   那医生起先不想说,后来受不住两口子的歪缠,还是说了。   得偿所愿,这胎还真是个男孩儿。   苏秀秀更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带着春兰冬麦就要走,赵大流不放心,送了一路。   一回到自己家,一家四口很是松了一口气。   累不累不说吧。   压抑。   不敢笑不敢哭的,尤其是苦了冬麦了。   她这次都没有去社交哄糖吃。   对她来说真是亏大了。   不过看着吧,赵家二房这事还不算完。   在公社医院住了三天,赵大川父女四人才回家。   本来安安静静的也就这么过了。   这是孩子娘打的,他能去找谁麻烦?   万万没想到,黄翠云老蚌怀珠,居然又有了!   这下子可又要作妖了。   说老蚌怀珠也不对,她也就三十一岁。   可当下人均寿命可才四十来岁,她这可真是……厉害!   “老子厉害是当然的,这女人啊,就是一块地,肥不肥的还得看咱男人,伺候好了还能不肥?我跟你们说,这儿子越多越好,我以前就想着我俩儿子单薄了些,这不,再来一个刚刚好!”   赵大山这段时间春风得意的很。   每天下地都有人打趣,他也不恼,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有能力。   黄翠云更是整天走路都脚下带风,别人看她都只能看见鼻孔的。   想方设法的折腾一家子人。   谁都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二房三朵花自然是首当其冲的躲不过。   冬麦正和赵兴家玩泥巴,看着黄翠云那花枝招展那样有些眼疼。   用肩膀怼怼赵兴家:“哎,二哥,大伯娘那衣裳是新做的吧?”   赵兴家叹了口气:“是啊,我娘前天才去扯了布,今天衣裳就穿身上了,还买了那啥,雪花糕,她也不让我吃,整天就往脸上抹。”   冬麦鄙夷:“雪花膏是擦脸上的,不是吃的,你咋那么笨?”   “唉冬麦,你说我娘生了新的弟弟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赵兴家忧愁的用树枝画着圈圈。   冬麦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在上面留下一个手印,若无其事的收回来:“放心吧,肯定不会的,我娘就怀的弟弟,对我们还是一样好的!”   “可我娘现在都不给我和大哥开小灶了,我瞅见她买了桃酥和鸡蛋糕偷偷自己吃。”   赵兴家委屈极了。   他去找他娘要吃的他娘只给了他一点吃剩下的渣渣。   大哥更惨,娘直接叫他滚。   冬麦不理解,干脆拉着他去和铁柱哥他们玩。   再说黄翠云,自从怀了孕,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三房。   每天从村头走到村尾,也不嫌累得慌。   苏秀秀是烦不胜烦。   她和这个大嫂又不好,真不知道她咋就老来她家。   赶又不能赶,还得招呼着。   春兰在房间写作业。   冬麦野了一天回家吃晚饭,见黄翠云还在,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   黄翠云心情好,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新头花,难得笑着问了一句:“麦苗啊,你一直看大伯娘干啥呢?”   她这从头到脚可都是新的,谁看了不羡慕?   可比这两姐妹儿那件粉色碎花的衣裳新奇多了。   冬麦站定,直直的看着她:“大伯娘,我是在想,你没有家吗?”   黄翠云的脸“欻”一下就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天天在我家?”冬麦一脸认真。   黄翠云气个仰倒。   苏秀秀憋住笑,不痛不痒的呵斥:“咋和大伯娘说话呢?快去洗手吃饭!”   转头又说:“大嫂,麦苗就是个孩子,不懂事儿,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啊!”   黄翠云气的要死:“我说他三婶,可不是我说你,这自个儿的孩子可得教好了,别等以后把你肚子里这个也给带坏了!”扭着屁股就走了。   黄翠云前脚走春兰后脚就出来帮忙做饭。   对着冬麦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姐妹俩吃吃吃笑个不停。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秀儿!秀儿!快来!”   “秀儿!快!你大嫂见红了!怕是要流产!说是你冬麦害的!” ---------------------------------------- 第73章 必须下跪道歉   苏秀秀叫春兰去找大流,自个儿带着冬麦往老赵家去。   才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黄翠云的叫唤声,苏秀秀一阵头疼。   春花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她们来了赶紧偷偷给冬麦使眼色。   冬麦会意,立马凑过去。   “冬麦,大伯娘是自己摔的,大哥打弹珠,那弹珠不知咋滴被她踩到了,她非说是被你气着了。”   姐妹几个只有春花从不像别人一样叫冬麦麦苗,麦麦,苗苗儿哦,一直都是叫她大名。   冬麦眼珠子转了一圈:“二姐,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可没气大伯娘,她不能拿我怎么样!”   她赵冬麦在十里大队赵家村可不是白混的。   她的老姐妹儿们可没少给她提供资料。   她知道她大伯娘的一个秘密,待会儿找机会悄悄和她一说,保准她闹不起来。   “哎哟喂娘啊!你可得好好教训这老三家的,她是怎么教的孩子啊!我一个当大嫂的都不嫌远,就去她家坐坐,想着虽然咱们分家了,可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再说了,老二老三没儿子,以后还不是要靠着咱们兴国兴家嘛?不得多走动啊?她家那个冬麦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劈头盖脸给我一顿说!我一个做长辈的哪能和她一个孩子计较,只好自己回家了,哪曾想这肚子里的孩子心疼我这个娘,这就闹起来了!娘啊!当家的,你们可得给我个公道啊!”   这话没两句真的,可见红是事实。   黄翠云刚开始也慌,后面发觉好像没问题,立马就想着能借这个机会讹一把老三家。   这又是建新房子又是给俩丫头片子买好布做衣裳,还有闲钱买鸡蛋糕。   保不准是从什么路子搞到钱了。   不说多少,能讹几个鸡蛋也是好的!   想到这她嚎得越发大声了。   赵老太和这个儿媳处了十几年,她一撅屁股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哪还看不出来她是装的。   但她也没说话。   这老三家确实是心大了,有啥完全没想着自己这个娘,借这个机会给他们紧紧皮也行。   “行了,别嚎了,老娘会给你做主的,也不怕吓着我大孙子!”   这是都默认她肚子里这个是儿子了。   “娘啊!我就知道还是您对我好,都是自家亲兄弟,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这次好悬没出事,我也不要多,叫老三媳妇带着孩子给我好好磕头道个歉,再赔我五块钱营养费就成,我这可是伤了元气了,得好好补补!”   赵老太翻了个白眼:“五块?你怎么不去抢?”   黄翠云讪讪,五块好像是有点儿多:“那就三块,不,两块就行!”   她下定决心,要是再讲价也不能低过一块钱了。   “大嫂,我听说你不舒坦,哎哟这刚刚从我家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咋这一回家就不舒坦呢?大哥,别是你气到大嫂了吧?”   她反正不提自己闺女的事儿。   赵大山骨子里大男子主义,不爱和女人讲话,闷声说了句“没有”就不吭声了。   黄翠云剜了他一眼,赶紧哀嚎起来暗示赵老太。   赵老太清清喉咙:“老三家的,你大嫂这胎怀得不容易,你们几姨妈有什么扯皮的事情都阔以好好讲,你也是怀起娃儿的人,咋个能喊冬麦故意去气她大伯娘。”   想想又补了一句“她这还不满三个月,本来就不稳。”   苏秀秀脸上的笑也落了下来。   她抱着肚子:“娘,我不知道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但是我冬麦绝对没有故意去气她大伯娘,大嫂在我们家待了一下午,冬麦一整天都在外面玩,压根就不在家,哪里会气到她?”   说着抹起了眼泪:“我冬麦是个乖娃儿,你们要是不信就出去问,冬麦刚刚都是我在路上遇到的。”   冬麦开团秒跟:“就是,奶,我今天都没有见过大伯娘,我一直和二哥喜儿还有小白姐姐他们在小河沟办家家酒呢,我和二哥一起回来的!”   而我们的赵兴家同学,中途跑去河里游泳了,现在还没回家,根本就不会否认和冬麦一起这件事,因为这是他自己提议的。   黄翠云见着母女俩一副被冤枉了可怜兮兮的做派心头冒火,恨不得起来把两人挠成土豆丝儿!   “放屁,老三家的,你这怀身大肚的也不知道给自己肚子里那个积福,从前我看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还会说谎,明明你家冬麦就是说我了,还咒我是个没家的!”说完还抹起了眼泪。   苏秀秀也哭:“娘,大嫂,我苏秀秀自问嫁到老赵家,任劳任怨,从没半句怨言,你们怎么对我都成,但是我是个当娘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大嫂把这帽子盖到冬麦头上!”苏秀秀长得秀气,哭起来就是一副雨打荷花样。   就连赵大山都信了她的话,觉着是自己婆娘故意讹人。   而赵老太却看不上苏秀秀这副做派,她一辈子好强,就喜欢老大媳妇这样的,有点儿小算计,但是性子直爽。   老二家的没出息见不得人。   老三家的当面掉眼泪背后耍阴招,也不是个好的。   苏秀秀简直在她雷点上蹦哒,“老三家的,说话就好好说话,还没把你咋呢又淌你那几颗猫尿,福气都被你哭完了!”   “行了,这事儿我做主,都别扯了,不管冬麦说没说那些话,但是你大嫂是从你家出来才见红的,你们三房得负这个责任,这样,钱也不叫你们赔了,就让冬麦给她大伯娘下跪道个歉,再给拿二十个鸡蛋就成了!”   “奶,你偏心!明明就不是我的错,凭啥要我给大伯娘下跪道歉,我不!”   “啪!”   “大人说话哪有你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儿!老娘看你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都忘记自己姓啥了,你爹娘教不好你老娘来!”   赵老太失望的看着冬麦,这个小孙女算是废了,没礼貌嘴巴毒不说,完全不把她这个奶奶放在眼里,简直没教养!   冬麦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扇巴掌。   赵老太虽然收着力,可一个是成年人,一个只是个六岁小孩儿,冬麦当时就被打趴在地上。   苏秀秀吓了一跳,惊叫一声:“麦苗!!”   冬麦甩了甩晕晕的脑袋瓜,心里对赵老太的恨意简直要漫出来了。   别以为她忘了,当年赵老太可是把她扔在山上丟了的人!   “奶,你就是偏心,你就喜欢大伯,四叔,不喜欢我爹和二伯,所以好东西都是大哥二哥的,活都是四个姐姐和我的……   明明大伯娘这事儿和我没关系你偏偏要说是我,你那么偏心你以为大伯娘会感谢你吗?她都背地里骂你老不死的老太婆!等你老了她不会管你的!我爹娘也不管你,二伯也不管你,四叔倒插门去了更不会管你,你以后就是个没人管的孤寡老人!”   对老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更恶毒的诅咒了。   赵老太举起手又要打。   苏秀秀眼疾手快去拦,赵老太气上心头随手一推。   苏秀秀一个没站稳就往后倒去。   “啊!” ---------------------------------------- 第74 章 偏心眼的   赵大流刚到,只来得及听完冬麦的话就见自己媳妇摔倒,又惊又惧,几步奔过去扶人。   “媳妇!咋样?没事儿吧?”   苏秀秀歪坐在地上,额头不停冒着冷汗,感觉肚皮一阵阵的发紧。   她没理赵大流,连忙看向身旁:“春草,你没事吧!你这孩子,真是……三婶谢谢你!”   原来刚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春草见赵老太推苏秀秀,自己冲上去给她做了人肉垫子。   她伤还没好,硬生生承受了一个怀孕了的成年人肯定是吃力的。   不过她却笑着摇头:“我没事,三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是高兴的,自己总算是能帮到三叔三婶一家了。   冬麦早都跑过来了,她紧紧的贴着自己娘,见她真没事儿才松了口气。   心里暗恨自己冲动,对付赵老太这种人就不能明着来。   赵大流见媳妇儿不理自己,鼻孔出了一口粗气,转而望向赵老太和赵大山:“娘,大哥,你们到底又是在闹什么?”他满眼失望,语气疲惫:“我们都分家了,离你们远远的了,你们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我们一家?”   赵老太差点又害了赵大流的娃,想到上一次,心里气急也不好再说重话:“老三,我这也不是故意的,还不是怪冬麦,她气得她大伯娘差点流产,我就让她下跪道个歉她还不愿意,要是她乖乖的哪还有这事儿!”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嗓门也越来越大:“真不是我这个当娘的说,这个女娃啊真不能这样,不然她以后去了婆家人家还说是咱们老赵家没教好,一点儿不敬长辈,我说一句她说十句,还咒我老了没人管啊!你说说,我教训教训她有错吗?还有你这个媳妇儿,仗着自己是个大肚婆就……”   “娘!”   赵大流突然大声吓了赵老太一跳。   赵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咋?好好好,老娘不说了,你们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办,老娘老了,你反正是看不上我这娘了,做啥都惹人嫌,怪道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你们兄弟几个就是,没娶媳妇的时候好好的,一个个的,现在都成了白眼狼啊!”   她双手不停拍着大腿干嚎。   赵大流头疼不已:“娘,您就不能好好说话?为啥非得每次都这样呢?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满意?你现在立马让冬麦来给她大伯娘下跪道歉,再赔三十个鸡蛋,今天这事儿我就满意!”赵老太一副无赖样。   她倒也不是真心想为大儿媳妇讨公道。   这算是一场母子间的搏斗,看谁更胜一筹率先低头。   但是这世上,爱孩子的父母先低头。   不被爱的,孩子先低头。   显然赵大流不会是前者。   “麦苗,去给你大伯娘跪下磕个头,咱就回家!”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娘和大嫂的德行,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他只想退一步息事宁人。   再说,小孩子不像大人,要是让他媳妇儿下跪那他真是没法儿说。   但冬麦又不是男娃,黄翠云咋说也是长辈,磕个头没那么多讲究。   至于媳妇儿可能不高兴……   媳妇儿性子软,心地好,他回去好好哄着就是了。   毕竟他老娘和大嫂难缠,早些结束媳妇儿也能早些回家休息。   她可还怀着孕呢!   冬麦瘪着嘴,白嫩的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此刻年仅六岁的她说不明白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觉得一直觉得很爱她的爹变了。   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她脚步凝重,慢吞吞的往床边走去。   黄翠云唇角高高翘起,眼里是掩不住的得意。   冬麦膝盖一弯。   “不许跪!”   苏秀秀缓了半天,白着脸吼:“不许跪!今天谁让我闺女跪,我就吊死在谁家门口!”   赵大流张张嘴:“媳妇儿,我……”   冬麦的眼泪终于在她娘开口的瞬间决堤,狠狠推了一把赵大流:“你是个坏爹!我恨你!”   一转头就跑了出去。   从和赵大流一起过来就一直站在苏秀秀旁边不敢说话的春兰见状,连忙跟着跑了出去。   黄翠云脸上的得意都转变成了恼羞成怒:“娘!你看!”   赵老太一跺脚:“闭嘴!老娘长眼睛了!”   “老三媳妇,你这是威胁上我这个当娘的了?老三,这是你们两口子说好的?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娘就给我滚出老赵家,以后也别踏进老赵家大门一步!”   赵大流一边觉得冬麦不懂事,一边又疲于应对老娘,身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媳妇儿。   他简直快要崩溃了,真是不知道他娘是要闹哪样!   大嫂这不是没事儿吗?   苏秀秀见不得赵大流那副窝囊样。   心里冷笑,难怪和二哥是亲兄弟,窝囊起来都一模一样。   “娘,我叫你一声娘是看在我俩孩子身上,你既然不想见我那我就走,免得惹您生气,只是还请娘和大哥管好大嫂,别再一不小心走到我家去了,这样的后果我们家承受不起!”   说完抱着肚子转身就走。   “媳妇儿!”   赵大流急的不行就要跟着走。   赵老太抖着手:“反了天了,这是反了天了!老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许去追她!我们老赵家不要这种不敬婆婆的儿媳妇!”   “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感情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平时看她不声不响的,教出来的娃是犟种不说,这这仗着肚子里揣了个带把的就抖起来了,不把我这个婆婆放眼里了!”   “娘,秀秀她不是有意的,你们也确实是过分了,秀秀怀孕了你们就不能让让她吗?”   “她三叔,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她怀孕了让着她,我也怀孕了谁让着我呀?这事儿可完全是你家冬麦挑起来的,小孩子懂什么?还不是大人教的,指不定她苏秀秀就教了孩子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撒谎!明明是她自己踩到大哥的弹珠滑倒的!她诬赖我和我娘!” ---------------------------------------- 第75章 坏爹   冬麦冲出去也没走,找到赵春花问她愿不愿意给她作证,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她以后慢慢报复回来。   春花一口就同意了。   她把手里的衣服狠狠摔到地上踩了几脚。   刚刚她可是听了全程。   冬麦那么小都知道顶嘴,反抗,还知道跑。奶奶和大伯娘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而自己呢?   她只有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用仇恨的眼神看她们,顶嘴轻易不敢的,因为害怕挨打。   可看到冬麦这样,她就想自己,奶老了,大伯娘怀了,她们打自己,自己不会跑吗?   她可跑得比冬麦还快呢!   春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冬麦说的对!   她们骂她,她就骂回去,打她,她就跑,等她长大了能打过了,她就打回去,到时候她们都老了,指定只能被她打。   不过:“我跑了她们肯定就不给我饭吃……”   饿肚子很难受。   “二姐!咱们都分家啦!你有自己的家,本来就不用靠奶和大伯娘吃饭,你可以吃自己家啊!”   “可是我娘回舅舅家之前把家里的粮食给了大伯娘,说让我们和大房一起吃饭。”   说到这春花还有些恨恨的,现在提起王招娣她就恨得不行!   这事儿冬麦之前听了一嘴:“我听春叶说过,二伯一次只拿几天的粮食出来,其他都锁着呢!你们去大房把自家粮食拿回来自己做,要是拿不回来,到饭点儿就去抢吃的,抢到就跑,下次饭点又抢!不但抢,还弄埋汰点,让她们都吃不了!”   春花越听眼睛越亮。   是啊!   大不了就是跑不过了被打两顿。   大伯娘和他奶不敢太过分,只敢隔着衣服掐她们,还有拧耳朵。   “行!不过你得等我先把粮食搬回家再去给你作证。”   冬麦顶着肿得已经有些反光的脸蛋重重点头,并上前搭了把手。   这些东西都放在厨房,整个厨房都是大房在用。   二房自己做饭的时候只能等她们先用好,要么就是自个儿升个小炉子。   这会儿也不费力,直接把厨房明面上看得见的粮食都搬走就行。   春花留了个心眼。   没把东西搬回她们自己房。   她知道有个地方,能藏东西不会被人发现。   等两人藏好回来,刚好听到那一番话,冬麦忙叨得已经有些下去的火气一股脑儿又窜了上来。   “她撒谎!明明是她自己踩到大哥的弹珠滑倒的!她诬赖我和我娘!”   春花学着冬麦的样子也大声:“对!我亲眼看见了,大伯娘回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是到自己房门口踩到大哥的弹珠才摔的!大哥还被她打了呢!”   嚯!   这还得了!   赵大山是真不知道这事儿,他们今天去了一片比较远的地,父子四个分在不同的地方,他是被黄翠云叫回来的,赵大流也是被叫回来的,赵老头和赵大川这会儿还在地里呢。   他一听媳妇儿说也没多想。   谁知道她会故意撒谎就为了害一个六岁小孩儿?   “春花,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赵大川还是重视兄弟之间的感情的,要是这事儿真是他媳妇儿挑起来的,那弟弟们咋想他这个大哥?   春花接收到冬麦的鼓励,给自己打了打气:“我没看错,就是大伯娘自己摔的!”黄翠云不止打了大哥,还骂了她。   这事情一波三折的,赵大流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耍的猴儿。   “大哥,我是相信我闺女不会撒谎,我相信春花也不会撒谎,你把兴国叫来吧,今天这事儿别这样糊里糊涂的结束了,免得大嫂阴阳怪气,娘也说我没良心。”   “这死丫头说话可不能信,她就是记恨我说了她两句,小小年纪心思咋这么毒呢……”   “闭嘴!”赵大山哪里还看不出自己媳妇儿心虚的样子。   他这会儿只觉得丢脸。   “赵兴国!给老子滚进来!”   赵兴国一直就躲在自己屋子,全程是提心吊胆,这会儿终于被点名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耷拉着脑袋走过来,赵大山黑着脸问:“说,你娘是不是踩着你的弹珠滑倒的?”   赵兴国抬起眼睛看了一圈,黄翠云给他疯狂使眼色。   他迟疑:“不……”   赵大山见他这样一脚就踹过去了。   “别看你娘,你就老实跟老子说,是不是!”   赵兴国被吓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是娘自己踩到的,我不是故意的,她不让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年纪的男孩儿,半大不小的,自我意识悄悄冒头。   一边学了自己爹娘的做派。   一边又在学校听老师讲仁义礼智信和礼义廉耻,正是割裂的时候。   心里已经知道他娘是不对的。   但是多年的溺爱已经养成了不出头,听爹娘话,自私的性格。   赵大山大感丢人。   床上的黄翠云心如死灰,暗恨儿子不争气。   这下更不敢吭声了。   冬麦气呼呼的叉着腰:“大伯娘不是好人,你冤枉了我,刚刚你们都说我错了要我给你下跪道歉,现在你错了,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下跪道歉!”   这话把赵大流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   黄翠云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的伸手指着自己:“我?给你下跪道歉?”她气笑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赵大山脸色也难看。   赵老太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没规矩!”   赵大流心气不顺:“娘,大哥,大嫂,冬麦是小孩子不懂事,但是大嫂冤枉冬麦是事实,道个歉不过分吧?”   黄翠云立马缝住嘴不说话。   给个六岁的丫头片子道歉,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赵老太见赵大流望向她,浑身不自在:“别看老娘,这是你们两家自个儿的事儿,跟老娘没关系,老娘还得去给你爹做饭!”   丢下就一句话匆匆出了大房往厨房去了。   赵大山也觉得让一个长辈给小孩儿道歉不行。   这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冬麦想说话,但是赵大流把她嘴捂得严严实实的,想说说不出来。   只好泄愤似的踩了他一脚。   赵大山:“老三,这事儿是你大嫂做得不地道,我这个当哥的跟你说声对不住,咱们是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千万别因为这些事情有啥疙瘩。”   见赵大流不说话,他咬咬牙:“这样,给冬麦拿五个鸡蛋回去补补,就当她大伯娘给她道歉了,你回去也跟你媳妇说说,叫她别放在心上!”   赵大流最后还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一出老赵家大门冬麦就从赵大流手里抢过她的五个鸡蛋,拉着春花跑了。   “哎!麦苗儿,你去哪儿?该回家吃饭了?”   冬麦早都跑远了,风里只留下一句:“我要离家出走!你这个坏爹!” ---------------------------------------- 第76章 好爹   两人都没吃饭,怀揣五个鸡蛋的冬麦大方的带着春花去了她柳奶奶家。   一人吃了一个鸡蛋,并做好决定,剩下的暂存在这。   冬麦和柳老太说好了等她和她爹好了再来拿。   柳老太全程听她抱怨,拿着一个煮鸡蛋给她滚脸蛋。   除了心里偶尔吐槽一两句,嘴上从不在冬麦面前说她爹娘不好。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学话最凶,你前脚说给她听了她后脚就要说出去。   最重要的是,女娃娃在家日子好过的不多,她喜欢冬麦,自然不会教她和爹娘拧着来。   这样对她一个六岁小孩儿没好处。   冬.祥林嫂.麦,经过一番大吐苦水心里已经没那么气了。   在柳老太家待了一会儿,春兰就来找她了。   冬麦被柳老太和春花劝着,半推半就的回了家。   赵大流自从回家以后就愁眉苦脸的,吃饭也不说话。   当然,也没人跟他说。   苏秀秀正记着他叫冬麦给黄翠云下跪的事儿心里不舒服,又被赵老太推了那一下,饭都没起来做,回家就回屋躺着了。   晚饭是春兰一个人做的。   赵大流和苏秀秀说了几句后续,见她不搭理自己,自讨没趣的默默出了屋子。   春兰则是因为她奶和大伯娘冤枉冬麦,冬麦还被打,结果她爹不站她们这边而生气。   所以也不说话。   这是三房自从分家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家里沉默得不像话。   冬麦和春兰回来的时候赵大流拿着一把锄头在院子里磨。   见两人回来,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姐妹俩没理他,春兰带着冬麦进了厨房,她给她留了饭。   三房这气氛持续了好几天。   冬麦脸上的痕迹早都消完了。   她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人。   给春花支了招就每天关注后续。   眼看黄翠云和赵老太被气得整天骂骂咧咧却又讨不着好,春花畅快极了。   只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每当春花骂了黄翠云不敢回家吃饭的时候,冬麦就会悄悄从自己嘴里省下点儿吃的留给她。   不知道春花怎么和春草春叶说的。   姐妹三人居然扛着锄头每天和赵大川一起下地。   就此,赵老太和黄翠云再也不能使唤三姐妹做家务了。   冬麦给她们这次行动取了一个名字:好日子保卫战!   并取得了三朵花的一致认同。   这几天赵大流心里十分煎熬。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做得也没错。   他当然知道自个儿闺女是被冤枉的。   可赵老太和黄翠云为人他了解,那就是两个胡搅蛮缠,无理也要闹三分的。   他自个媳妇怀着孕又掰扯不过她们,冬麦倒是嘴巴厉害,可她一个小女娃,哪里好和长辈对仗嘛!   这传出去名声不好。   他也是想着,冬麦是孩子,是晚辈,那过年还不是一样磕头,这就当磕个头哄哄黄翠云求个安宁罢了。   这咋他就成了罪人了?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   一家子都不理他他心里难受,感觉哪哪都不得劲。   还是决定和小闺女好好聊聊。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赵大流咳嗽了两声。   “那个,春兰啊,先不忙收拾,哎,秀儿啊,你也别走,还有冬麦。”   他脸皮有些紧,硬着头皮道:“这几天我也想了很多,那天那事儿是我做得不对,不该在明知道麦苗儿是清白的,还被打了的情况下逼着麦苗儿下跪,麦啊,爹给你道歉,对不起,是爹不好!”   冬麦瘪瘪嘴,鼻子泛酸,又想起自己那天的委屈来,故意不说话。   “爹给你道歉,你别不理爹,这几天你不理爹,爹心里难受……”说着竟然掉了两滴眼泪。   赵大流他心里也委屈啊!   他完全是为了自己家好,可方法没用对,落下埋怨不说,小闺女平常最爱粘着他,和他唠嗑,最近都不带正眼看他的。   他越想越委屈,他真是没法儿说!   冬麦见她爹哭了,忍不住也“哇”的一声哭出声。   一头扎进赵大流怀里:“爹!”   父女俩抱头痛哭。   苏秀秀和春兰母女俩目瞪口呆。   不慌说,苏秀秀除了刚成婚的时候见自己男人因为赵老太哭过一次。   这还是那么多年第二次见他哭。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行了行了,冬麦是个孩子哭也就算了,你那么大个人了也哭,赶紧的,擦擦!”   赵大流也是情绪上头了。   其实他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自个儿有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自从小闺女会说话,和他好不说,去哪儿也跟着,有时候他也会和闺女说说心里话。   听到闺女帮他骂人他就高兴。   这冷不丁的情绪没控制住掉了眼泪。   “麦苗,这就不气了嗷?爹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冬麦吸吸鼻子:“不气了!”   赵大流刮刮她哭得红红的小鼻子:“那我还是坏爹不?”   “不!你会给小孩儿道歉,你不是坏爹,你是好爹!是世界上最好的好爹!”   父女俩重归于好,赵大流又给苏秀秀道歉:“秀儿,我也对不起你,也应该给你说句道歉,对不住,因为我让你在老赵家受了那么多委屈,自从跟了我,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对不住你!”   苏秀秀怀孕以后就是多愁善感,刚刚心里还有点儿小吃味,这会儿就熨帖了。   “三哥,你别说这些,咱们多少苦都吃过来了,现在日子好过了,只要咱一家人都好好的,我就不委屈!”   赵大流拍拍他的手。   多年夫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有春兰,爹也要和你说句对不住,这几天没少让你担心,你娘月份大,妹妹又小,家里家外洗衣做饭洒扫喂鸡都是你在做,爹都看在眼里,你也是好样的!”   春兰唇角绽开一个小小的梨涡,显然是高兴的:“没事儿的爹,我也是这几天做了些,平时都是娘在做,我也没干啥。”   冬麦瓮声瓮气又跑去依偎在春兰怀里:“姐姐最好!”   苏秀秀心情好了,也乐意打趣两句:“就你姐姐好,娘不好?”   冬麦在春兰怀里蹭了蹭:“娘也好,爹也好,我也好,咱们一家都好!” ---------------------------------------- 第78章 冬麦上学   农村九月,秋老虎正凶,连着半个月都没有下雨,地皮热得烫脚。   冬麦穿上了自己的淡黄色小裙子,苏秀秀找了白色的碎布给她拼了一块荷叶领子,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   “娘,能快点儿不?”冬麦左脚跳右脚,这才上午十点地皮已经烫脚得很了。   苏秀秀嘴上说着“快了快了”手下动作不停。   这头天上学,不得收拾齐整些?   冬麦头发长得好,最适合编辫子了。   苏秀秀在那包碎布头里面挑了些颜色好看但是小的不行的,给冬麦和春兰一人做了一对头花。   冬麦呲牙咧嘴的:“那咱能轻点儿不?我觉得我头发都要离家出走了!”   春兰捂着嘴偷笑,麦苗儿还不知道她娘梳辫子就是这样的呢。   “你小孩儿家家的不懂,这辫子就得梳得紧,这样一天都不会乱。”边说边用木梳沾水,势必不能有一根翘起的呆毛。   按下最后一根不听话的头发丝儿,苏秀秀满意:“行了,春兰看看,娘这辫子梳的咋样?好不好看?”   春兰认真打量了两眼,苏秀秀这头发梳的完全紧贴头皮,两根辫子弯折成两个水滴状,再用头花绑上。   肯定点头:“好看!和以前那个画纸上的年画娃娃似的!”就差眉心一个大红点儿了。   冬麦也来了兴趣:“我看看我看看!”   他们家之前是没有镜子的。   后来喜儿把家里的镜子打碎了,分了冬麦一块半个巴掌大的。   这块镜子如今是苏秀秀母女仨的心头好。   冬麦对着镜子左瞅瞅,右瞅瞅,也十分满意。   “行了,别臭美了,你爹快下工了,准备准备去学校了!”   春兰已经收拾好了,她穿的是那件粉色小花的上衣,书包是苏秀秀用旧衣服改的布包。   “来了来了!”   冬麦噔噔噔跑回房间打开自己的木箱子拿出两个东西跑出来。   “姐,快把眼睛闭上!”冬麦一脸期待。   两只手神秘的背在身后。   苏秀秀抱着肚子坐在板凳上,眼角瞅见一抹军绿色,也好奇的看着,不知道小闺女又要搞什么鬼。   一天天的,神神秘秘。   春兰对自己妹妹一向是有求必应的,闻言乖乖闭上双眼。   “当当当当!可以睁开眼睛啦!”   春兰:“!”   “这是我让小叔给我从供销社买来的,喜不喜欢?我们一人一个!”   春兰接过,手中赫然是一个军绿色的书包,翻盖的,盖上还有一个鲜红的五角星。   苏秀秀也是一惊,接过书包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第一反应是心疼。   这供销社的东西可不便宜。   她是知道小闺女兜里有钱,不是她不想没收,实在是这孩子对钱把稳得很,她就收过她两次压岁钱差点没和她闹翻天。   后来见娃没乱用,她也不管了。   这一下子买这两个书包,不得花了好几块啊?   虽然心疼,但是开学的好日子,她还是忍下了,好歹是正经东西,这好料子,能用好些年的呢!   “给你能的,就你小叔陪你胡闹,你没让他给你出钱吧?咱可不能占那便宜!”   冬麦看着苏秀秀脸色呢,见她没生气,立马得意的拍拍胸脯:“那不能,我冬麦可不是那样的人!我自己出的钱,小叔帮我出票了!他说让我好好读书,等以后考上工人了再还给他!   娘,姐,我跟你们说,没想到买这书包可不容易呢,听说都没货,一般人没票抢不着,有票也不好抢,还好咱小婶再供销社上班,她一见有货就给我留了两个!”   春兰有些羡慕:“供销社的工作真好,别人买不到的东西都能买到!”   冬麦理所应当:“这有啥,姐你以后去供销社上班不就好啦!到时候我就有吃不完的鸡蛋糕、桃酥、小麻花、糖果、啊!……”   苏秀秀敲了一下她的头:“你以为上班吃这些就不要钱啊,人挺小,想得还挺美!”   冬麦嘟着嘴:“那东西那么多,上班天天守着,又没人数,不能偷偷带走的话自个儿吃点儿又不会有人发现……”   苏秀秀一听这话脸色马上严肃:“麦苗,娘跟你说,咱们要做一个诚实守信不乱拿别人东西的好孩子,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想要什么就自己挣钱去买,不管有没有人数,偷拿东西就是不对的知不知道?”   小闺女聪明是聪明,就是机灵过了头,想法也多,一不注意就要走歪路。   冬麦疑惑:“咱有不拿多,以前你和爹不也偷偷藏大队的苞米粒和豆子回家吗?”   苏秀秀一噎。   这死孩子!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她那时候多大?咋还能记住?   再说了,这情况不是不一样吗?   那时候饥荒,家里俩孩子,吃又吃不饱,人都快饿死了谁还想那么多。   现在不一样。   眼看日子越来越好,不管怎么样这口吃的是没问题的,咋能让孩子养成这种习惯。   “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反正你就记住你这种想法是不一样的,这叫挖社会墙角,知道不?”   冬麦似懂非懂:“哦……”   春兰见状连忙转移话题:“供销社的工作虽然好,但是我还是想当护士,这是我的梦想!”   冬麦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当护士也好,反正有工资咱想吃啥可以买,对了姐,你以后工资了分我花呗?咱可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她腆着脸拉着春兰的手撒娇。   这话还是听大伯和爹说的时候学的呢!   每次只要大伯说这句话爹就不生气了。   春兰看着妹妹搞怪忍不住笑:“要花我的钱那可是条件的哦!”   冬麦眨巴眼:“啥条件?”   春兰摸着下巴假装做思考状:“条件就是你这学期期末考个第一名,只要你考了第一,以后我的工资就都分你花!”   冬麦眼睛一亮:“没问题,我那么聪明,保证考第一!”   “说了可不算,得做到了才算。”   冬麦眼珠子咕噜噜转,大脑疯狂运转:“我保证做到!”   春兰一看就知道她又要冒坏水了。   不得不说春兰是了解这个妹妹的。   冬麦心里悄悄冒出了一个想法。   (无奖竞猜,冬麦想到了啥好办法?) ---------------------------------------- 第79章 跳级?不跳级?   赵大流回家匆匆扒了一口饭,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带着两姐妹往学校走。   到路口遇到了赵大川父女。   春草身上穿的正是之前春兰的那件衣服。   正如苏秀秀所料,这衣服就这样要不回来了。   因为之前那衣服真是没法儿穿了。   即便春草想方设法的改了,也最多只够春叶穿。   她只能厚着脸皮一直穿着春兰的了。   不过赵大川还不算太不要脸,拎了十斤红薯,说是换那件衣服。   换平时苏秀秀肯定不愿意。   可这衣服都穿在春草身上了,她也不能去硬扒下来,能回点儿是点儿吧!   红星小学一共五个年级。   一二三年级的语文都是张燕青一个人带,她还是春兰的班主任。   现在一年级的班主任是公社新派来的老师,姓童,叫童前。   冬麦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乐了。   觉得真喜庆。   她单方面对这个老师产生了好感。   是个男老师,很年轻,教一年级数学和四五年级的语文。   他本来不乐意教一年级,孩子太小了不好管不说,他数学不好,语文好,也害怕误人子弟。   可红星小学实在缺老师,一共就四个老师带五个年级。   他只能退一步,要求带两个高年级的语文。   三年级的班主任叫许文多,同时带二三年级的数学。   四五年级的班主任是校长郑光明。   他两个年级都带数学。   一家子早都商量好了,冬麦跟着春兰学了一学期,这学期来了就请老师出题参加测验,直接跳级读二年级。   童前对那么小的孩子要跳级是不赞同的。   冬麦年龄不大。   57年冬月生人,现在都还不到七岁。   又是农村孩子,父母都是没文化的农民,纯文盲,教育有限,怎么可能那么小就达到二年级的知识储备?   但是他们一再要求,他也只能跟校长报备过后让他们先等着。   报完名后再出题。   赵大流早就有心理准备,今天特意跟大队长请了一下午假的。   题是张燕青和童前一起出的。   赵大流在外面坐着等,冬麦一个人在办公室做题。   四个老师都一脸稀奇的看着她。   倒是真没想到,这写字的架势看起来确实是有模有样的。   冬麦做得不算快。   春兰在外面看得焦急。   不应该啊!怎么那么慢?   难道张老师她们出的题很难吗?   而此时的冬麦也陷入了两难。   不是题目难,而是她在想该考多少分。   是的,她已经决定就读一年级了。   和春兰一个班她不保证自己能拿第一。   倒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而是春兰实在是太认真太仔细了。   只要是她做的作业,考试的试卷,就找不出一个错别字。   而冬麦呢,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缺点,粗心。   放在二年级,一不小心就错一个字,与第一名失之交臂,但是要是得了第二,那就又把大姐挤下去了。   大姐读书不容易,她还是去一年级当老大吧!   现在冬麦犹豫的是,到底是刚好考个及格让老师关注她就行,但是也没有必须要她读二年级的程度。   还是用心好好考,给老师们先留下一个好印象,为后续写文章赚稿费做铺垫。   没错,上学不是冬麦的目的。   赚钱才是。   思来想去,冬麦还是决定后者更符合她的需求。   想通了刷刷刷的写得就快了。   就只有她一个人的试卷四个老师很快就看完了。   语文91,数学95.   让张燕青无语的是,冬麦语文扣的九分全是因为错字。   她简直无比痛心疾首。   错别字扣分这种错误对她来说是不可容忍的。   她忍不住黑脸,可看到一旁懵懂的冬麦,还有自己的得意高徒春兰,心里又没那么痛了。   这可是个天才!   没上过学的语文能考91代表啥?   张燕青真是痛并快乐着。   童前就笑不出来了。   本来这个天才是他班上的。   结果手里拿的是天才的跳级试卷!   天杀的!   他就说红星小学克他!   让他教不擅长的数学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个好苗子也留不住。   他恨!   赵大流和春兰则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冬麦同学,你这个成绩很不错,虽然有些粗心,但是完全达到了二年级的标准,老师在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跳级读二年级了吗?”   郑光明还是觉得孩子太小了。   自古历史上的天才不计其数,但大多都是伤仲永。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实在太多。   他私以为把那么小的孩子一味架上高处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话,他不能说。   赵大流激动的想立即答应,期待的看向冬麦。   冬麦摇摇头:“老师们,我刚刚做题的时候发现其实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我觉得我还是从一年级开始读吧!要是以后能学得特别好,再考虑跳级的事情。”   童前:家人们!什么叫做峰回路转?什么叫做柳暗花明?什么叫做心想事成?   “麦苗,咱们不是说好了……”春兰不理解,赵大流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他拉住春兰,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了。   “老师,我娃还小,既然没有学好那就从一年级开始上吧,我现在就给她把学费交了!”   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小把包的严严实实的毛票。   这是姐妹俩的学费。   两块四,对一年都分不到三十块钱的老农民来说,真不是一笔小钱。   张燕青有些可惜,但还是尊重孩子和孩子的家长,她也不是看不出来,郑校长也是不赞同跳级的。   “春兰家长,春兰我已经给她登记好了,她上学期是第一,这学期学费全免的,你去童老师那里给冬麦交就成。”   赵大流一拍脑袋:“哎哟,我给忘了!”   他心中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天旱不下雨,他最近整颗心全扑在地里,一时还给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看来这学期春兰再得第一他必须得自己来领奖了,这样印象深,指定不会忘。   童前喜笑颜开的接过钱,笑眯眯的摸了摸冬麦的脑袋:“冬麦同学,老师就等着下学期也不收你学费了哟!”   郑校长一脸欣慰的看着童前,自己这个外甥虽然是个男的,倒是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这是优点。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   童前这人只喜欢聪明的。   最讨厌调皮捣蛋又学习不好的学生。   他摇摇头,暗暗埋怨自己妹妹给自己丢了个烫手山芋。   不过转念一想,有了童前,今年学校递上去建足球场和申请学习资料的条子应该会批的很顺了。   唉,真是痛并快累着! ---------------------------------------- 第80 章 做生意   回家的路上冬麦牵着赵大流的手,好奇的问:“爹,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读一年级呢?”   赵大流惆怅又自豪:“唉!你还小呢,读书累,你姐姐都十一岁了才读二年级,你这才六岁不满七岁,脑子还没长好呢!要是压力太大读傻了可咋整?”   要是按照赵大流的想法,小闺女最好也等到八九岁再去上学。   冬麦无语,没想到她爹是这个想法。   春兰倒是有些失望,没人比她更了解冬麦有多聪明了。   而且她是真的很想和妹妹一起上学。   冬麦肯定不可能跟她们说实话。   于是给俩人分析:“爹,姐,你们看奥,姐姐是二年级的第一名,可我那么聪明,到时候和姐姐抢第一,不管谁得第一那咱家都只能节约一块二,可要是我去一年级拿第一,那咱们就可以节约两块四的学费啦!”   赵大流恍然大悟,先是一喜,然后就是自责。   都怪自己没本事,才让六岁的闺女被迫想那么多。   不管一头黑圈圈的赵大流,冬麦又拉着春兰的手说:“而且姐,你们班就你和大姐两个女娃,我要是去二年级和你做同桌那大姐怎么办?要是我们俩把第一第二占了,那大姐咋办?   再说了,你们班年纪最小的都是九岁,我和她们玩不到一块,万一人家欺负我咋整?”   前半句春兰还觉得挺有道理的,可后半句她是一点儿不信。   麦苗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别人咋可能欺负得了她?   不过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家里穷,要是她们姐妹俩都能拿第一爹娘压力也小些。   省下来的学费都可以买一年的本子铅笔了。   冬麦则是开始盘算大队有几家要结婚的。   她现在已经有两家预定她做滚床童子了。   可村里人家大多都是给糖果点心,好点儿的能给一毛钱就算不错了。   又想到郭蓉蓉结婚的时候傅为明先是给她包了一块钱,后来滚床又包了一块钱。   心里计划着自己应该要拓展一下业务才行。   买了三块钱的书包她兜里只有八块零三分六厘了。   心疼的摸摸自己的军绿色五角星小书包。   冬麦惆怅的想,自己可得趁长大前赶紧多做滚床童子,人家都不要八岁以上的小孩儿呢!   她的从业生涯只剩下短短两年了呀!   不,还不到两年呢!   有这层目标,一回到家冬麦放下书包就跑。   赵大流哎哎哎了好几声都没叫住人。   只能转身进屋,老老实实把兜里的一块二毛钱交给苏秀秀。   并解释说好了跳级,冬麦却临时反悔要上一年级的事。   冬麦一溜烟跑到了老赵家。   “嘿!看啥呢?!”   “哎呀!”冬麦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二哥,你这个点儿咋不干活?”   自从分家后大房两兄弟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以前有二房三房这两房老黄牛,赵兴国兴家兄弟俩是从来不干活的。   后来被赵老头压着干了一段时间,黄翠云后来想方设法的找借口又不让兄弟俩干了。   “别提了,自从我娘有了,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爷叫我们干活她不护着我们不说,小灶也光给自己开,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我和大哥!”赵兴家说起来就气愤。   “幸好咱们今天开学,我下午留在学校给老师帮忙呢,这不,才回来!”   冬麦鄙夷的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们刚从学校回来呢,咋没看见你。说吧,又去哪儿玩儿了?”   见自己被戳穿,赵兴家嘿嘿一笑:“还是你懂我,卫国他们说最近小河沟那边有虾米和泥鳅,我和他们摸泥鳅去了!”   一听这话冬麦来了兴趣:“有螃蟹吗?虾米多不?”   赵兴家夸张的比划:“有!可多了!今天狗蛋就翻到一个那么大的螃蟹!”   冬麦左右看看:“那你呢?你捞到啥了?”   赵兴家有些心虚的眼睛乱扫:“那个,我捞到的太小了,没意思,拿回家了我娘还得骂我,我都扔掉了,瞧不上那小的,等我下次的,下次捞大的再拿给你看!”   冬麦狐疑,倒是没说什么:“行!不过明天要上学,等周天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没问题,我……”   “赵兴家!赵兴家!走到屋门口不晓得回家啊!整天和些烂娃儿混一堆,学不到好的东西!赶紧回家吃饭!”   听一百次冬麦也还是会疑惑。   她奶和大伯娘整天扯着嗓子骂人她们真的不会累吗?   她又不生气,看起来她们可比自己气多了。   “哎!来了来了!马上来!麦苗我娘叫我了,咱们明天一起去学校!”说完不等冬麦说话他赶紧一溜烟跑回家。   等人一走,冬麦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啥的。   真是,咋记性越来越不好呢?!   正好这时候安红玉(郭蓉蓉大嫂,郭荣光的媳妇)端着个盆出来倒水。   她刚满月子,生了个男娃,本来郭家人性子就软,这下整个郭家更是她说了算了。   加上她娘家兄弟考上了公社初中,婆家公婆待她好,男人更是百依百顺,就连出嫁的小姑子也隔三差五就回家,从不空手。   所以安红玉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看到冬麦就笑开了:“小麦苗?你站这干啥呢?快进来玩!”   冬麦扬起她的标准笑容。   睁大眼睛露出八颗小米牙,仰着头问:“红玉嫂子,我想问问蓉蓉姐回家没有呀,我找她有事儿呢!”   安红玉当了娘以后就喜欢这白白胖胖健健康康还干净的孩子,看冬麦这样就觉着可爱的不行:“你这孩子人小鬼大的,你找你蓉蓉姐能有什么事儿?她下午刚回来呢!喏,你瞧,自行车还在那儿停着呢,你姐夫陪她一块儿来的。”   冬麦顺着她的手看去。   果然角落的棚子里停着一辆蹭亮的自行车。   那棚子还是郭父和郭大哥特意弄来给郭蓉蓉两口子停自行车的。   “那我能不能进去找蓉蓉姐嘞!”   安红玉笑得爽朗极了:“那有啥不可以的,她就在屋里呢,去找她玩儿吧!”   这赵老三两口子也不知道怎么教的,两个闺女都懂事的很。   农村人嗓门都大,郭蓉蓉早就听到她们说话了。   只是她抱着侄子不好出来。   刚把人哄睡放下就出来了。   “嫂子,幺儿睡着了,咋了?麦苗儿找我啥事儿呀?”   郭家这孩子还没取名字,得过百天以后再取,现在大家都幺儿幺儿的叫着。   “这瞌睡娃,又睡了?我进去看看。”   安红玉一走,冬麦赶紧对着郭蓉蓉勾勾手。   “蓉蓉姐,咱俩做个生意咋样?” ---------------------------------------- 第81章 赵三赖子和许秀兰要结婚了   冬麦的新业务还没有开始,本大队就又来了生意。   赵三赖子和许秀兰要结婚了。   本来两家早都要结了的。   但是赵三赖子爹娘私底下偷偷找人算了日子,说是之前那个日子不好。   恰好那几天许四有些不大好,这不,又换了一个日子,农历的八月初五。   刚好是冬麦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天。   赵三赖子来家的时候冬麦上学去了不知道。   赵三赖子是老来子,又那么大年纪才说到媳妇,赵大铁子和毛二花高兴,这两年年成还行,家家户户都有的吃,他们家人口少负担小,还有十个嫁出去的闺女补贴,日子过得是十分好的。   因此老两口决定要摆几桌,热闹热闹。   毕竟就这一个儿子呢!   赵大铁子和赵三赖子一家家的请人。   他们这地方风俗是这样的,白事不请自来,红事就得主人家一家一家上门。   赵三赖子特意来请冬麦做滚床童女。   苏秀秀替冬麦答应了。   要不是她眼看要生了,她也是要去帮忙的。   这年头的农村就是这样,人情味浓。   有点啥事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的,也不要钱,去帮忙的人还要带上自家的桌子凳子,锅碗瓢盆。   到时候主家会把剩饭剩菜的给帮忙人分一点,算是个意思。   其实说起来现在的人都能吃,哪里有那么多剩菜,就是讲究点儿的人家准备的时候算好了特意多备的。   总之里头都是学问。   学校四点半放学,今天冬麦值日,春兰等了她一会儿。姐妹俩回到家已经六点多了。   她们每天得走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春兰她们中午还得讨猪草喂猪啥的。   现在分家了赵大流两口子为了不影响俩闺女学习,早上都是给她们带了干饼子做午饭。   这样中午不用来回走浪费时间,两人还能趴在课桌上午睡一会儿。   就是……   “麦苗儿啊,娘咋觉着你好像黑了点儿?”   苏秀秀怀疑是自己的错觉,麦苗本来皮肤就不黑,上学不被太阳晒应该白了才对啊。   春兰就白了。   冬麦心头一凛,立马心虚了。   连忙给春兰使眼色。   春兰一脸不赞同,但还是救了她一把。   “娘,爹要回了不?我去炒俩菜咱就吃饭了。”   苏秀秀孕晚期精力有限,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哪用得着你来做,我一天在家没事干,你们回家了只管写作业,就这么点事儿我顺手就做了。”   在苏秀秀心里,学习是正事,可不能被打扰。   春兰看着苏秀秀的大肚子揪起眉毛,操心得像个小老妈子:“娘,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你现在肚子大了,在家啥都不用干,等着我和麦苗回家干就好了。”   冬麦虽然跳脱了些,但是在家还是勤快的,啥事儿都要做。   苏秀秀心里暖暖的,笑道:“我又不是残废了,还能干不了这点儿活,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的怪能操心的。”   有些话不好对孩子说。   可现在的日子确实已经是苏秀秀以前梦寐以求的了。   能自己当家做主,是多少小媳妇做梦都想的好事。   孩子们不知道,就现在的赵老太已经算是好了。   她刚和赵大流结婚那几年真是吃够了苦头,不夸张的说,她一天至少要哭三回。   这几年估计是赵老太年纪大了,倒是比前些年好相处了不少。   “老师说了,孕妇就要多休息,您看您,一天都没个闲的时候,休息不好可咋整?”   苏秀秀先是惊讶:“学校这个也要教吗?”   春兰想想,笑得不行:“哪儿啊,麦苗儿特意跑去办公室问老师的呢!”当时几个老师还有些尴尬。   女老师都没结婚,男老师又不好说,最后只能告诉她,孕妇要多休息。   苏秀秀先是有些害羞,然后又是熨帖:“娘是有福的,你们姐妹俩懂事,读书又好,咱家现在日子也眼看越来越好了,这样娘就满足了!”   她是真不觉得这些活儿累。   自从分家以后赵大流就不让她下地,家里就这两片自留地她管着,后面一个小菜园子种些小菜,每天伺候伺候几只鸡,做做饭。   从前在老赵家做这些她只觉得怎么做都做不完,越做越烦。   现在这是自己的家,她觉得这点儿活一点不累人。   说夸张一点,苏秀秀其实觉得做这些事情很有趣。   瞧着自个儿的家被自己一点一点收拾得干干净净,鸡也养得越来越胖,瓮里的鸡蛋越来越多,自留地里的庄稼越长越好……   她打心眼里高兴。   是她不懂的形容,再过个几十年,苏秀秀就会知道她这叫成就感。   亲手缔造从无到有的新生活,对她来说不亚于神话。   春兰劝不动,只好心里暗暗决定在家的时候多干些,这样娘就能少干一些。   瞅瞅没心没肺吃零嘴儿的麦苗。   春兰叹了口气。   这个家没她可咋办哟!   春兰自个儿找着活儿就忙开了。   冬麦则是趁着赵大流还没下工,赶紧把作业做了。   春兰的作业在学校等冬麦的时候就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冬麦想,她是个会过日子的苗儿,家里不宽裕,趁着天亮着做完,晚上就不用点煤油灯了。   最近的鸡蛋都得留着给娘坐月子用,家里的煤油得省着用。   虽然也省不了多少,但是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呗。   不是说了,那什么,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吗?   她们童老师整天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念叨,她都会背了。   苏秀秀端着个笸箩坐在饭桌旁。   她这段时间都在给肚子里这个裁尿片,做小包被。   还得给自己做三块垫子。   坐月子的时候用月事带太麻烦了,也没那么多布来做。   何况那东西一不小心就得漏,实在也是不太方便。   用旧布做三块垫子,到时候她就躺着不用起来,一块脏了就用另一块替换。   苏秀秀现在就是愁一件事。   她坐月子没人照顾。   赵老太是指望不上的,她娘又没了,她们这也有些人家是嫂子来照顾的。   可黄翠云和王招娣……   不提也罢。   至于她娘家大嫂……   唉!   就那样一个家,离不得她。   而且苏舅妈不是正常人,她以前日子过得不好,和苏舅舅在一起之后好了。   可只要离开苏舅舅就发病,发疯,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精神失常的状态。   根本不敢让她来照顾月子。   “老三家的!老三家的!在家吗?”   苏秀秀起身往院门外一看,黄翠云扶着腰正笑吟吟的站在门外。 ---------------------------------------- 第82章 无法驯服的野马   春兰防备的看着她:“大伯娘,你找我娘啥事儿?”   黄翠云竟然破天荒的给了春兰一个笑脸:“你娘在家不?大伯娘找她有好事儿!”   苏秀秀收好笸箩才跨出房门招呼:“大嫂,什么事儿啊?进来说吧。”   黄翠云笑眯了眼:“哟!在家啊!不了不了,就两句话,我说完就走!”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母女三人心中警铃大震。   “什么话啊还值当你亲自走一趟?”   亲兄弟就是这样,闹得再难看,过一段时间也只能装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没有就此断绝关系的。   苏秀秀叹了口气,这大嫂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黄翠云自然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不欢迎她,不过她不在意,爽朗道:“害!也没啥,就是娘让我来传个话,这不是你这也快生了吗?她说她来给你照顾月子呢!”   苏秀秀皱眉:“娘不是要照顾大嫂你吗?麦苗爹说了,他给我照顾几天就成,咱们又不是头胎,没那么娇气,过了刚开始那几天我就自个儿能下地了,娘还是好好照顾你吧。”   她宁愿自己没人照顾月子也不想要赵老太来。   再说了,生春兰冬麦的时候都是她自个儿娘来照顾的,赵老太可是连个鸡蛋都没给过,这次能有这么好心?   “我这还早呢!不耽误事儿,娘先给你照顾了再回去照顾我也是一样的,你这让老三照顾算怎么回事?他一个男人哪能干这种事儿,可不好呢,到时候就让娘来,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就先回去了。”   黄翠云一走,赵大流就回来了。   苏秀秀把这事儿和他一说,赵大流也觉得怪。   不过毕竟是他亲娘,苏秀秀月子又确实需要人照顾。   “秀儿,说不定是我娘上次冤枉了麦苗她心里亏着,只是年纪大了不好拉下脸道歉,这不,估计就是为这事儿让大嫂来传话的,你别多想,到时候她能好好照顾就照顾,不能好好照顾咱就叫她回,没事儿的,啊。”   听他这么说,苏秀秀也说不出什么了,只好自己生闷气。   吃完饭她才想起来跟冬麦说赵三赖子结婚找她滚床的事儿。   “娘已经帮你答应了,你可别惦记,到时候刚好是周天,你早点儿去就成。”   冬麦果然很高兴。   这就是口碑啊!   她都上学了人家还专门找她,可见这十里八乡的没有比她更合格的滚床童女了。   不过自个儿的台词是不是有点儿老了?   毕竟现在她是读书人,得说点儿更有文化的。   可是就那也是她去别家吃酒的时候跟喜婆婆学的,其他的她不会呀!   要不,明天去学校问问童老师,他热心又有文化,指定愿意帮这个忙。   晚上冬麦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蹭到春兰房里和她睡。   春兰实在忍不住教育一下她。   “麦苗儿,你跟姐老实说,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和同学下河去了?”   冬麦知道瞒不过,老老实实承认。   “我也不想去的,那还不是喜儿和朱卫国一直叫我嘛,姐~我下次不去了~”   “撒娇也没用,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爹娘心疼咱们,让咱们去上学,你要知道家里不容易,去了学校就要好好学习,中午不回家是让你好好休息,不是叫你出去上山下河的!”   春兰很生气,她觉得冬麦不珍惜上学的机会。   同时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忧。   担心万一期末考试冬麦万一考不了第一,爷奶和爹娘下学期不让冬麦去上学咋办?   没人比她更知道爹娘多想要个弟弟。   现在爹娘是喜欢冬麦没错,可等弟弟出生了,爹娘肯定更喜欢弟弟。   到时候家里的钱都要留给弟弟读书,娶媳妇。   如果她们都能考第一免学费,爹娘只用出点儿铅笔本子钱,那还可能能一直读着。   春兰想着冬麦送给自己的书包,又感动又忧愁。   妹妹不知道攒钱怎么办呢?   她现在帮别人写作业,辅导作业,零零碎碎也攒了几毛钱,可这远远不够冬麦的学费。   冬麦不懂春兰的焦虑,她已经咂吧着嘴进入了梦乡。   作为红星小学一年级的班长,冬麦凭借报名时的优异表现在童前面前获得了首席大弟子的体面。   接收到冬麦的要求,童前很是无奈。   他是典型的文青病十级患者。   平日里就爱写些晦涩难懂的诗文,迫于现实跑到乡下小学教书,还是教自己最不喜欢的数学,哪怕是暂时的,他也已经很难受了。   自从知道要来红星小学开始,童前早早就已经陷入了怀才不遇的悲愤和壮志未酬的失落忧伤。   可他遇到了冬麦。   起先,他高兴于自己拥有一个天才学生,梦想自己或许有幸成为冬麦这匹千里马的伯乐。   桃李满天下是多少为人师者的追求和人生目标?   可见证一个天才的崛起,是多少文人终其一生的也难以实现的极致幻想!   至少对童前来说是的,并且他看到了希望。   可万不曾想,这匹千里马还是一匹尚未被驯服的野马!   他根本把控不住!   童前提笔在纸上写出最朴实的滚床祝福语,旁边写了一半的稿子静静躺在书桌上。   他绝望的想。   或许自己才是被驯服的那个。   拿到童老师给她的纸条,冬麦高兴不已。   还得是多读书呢!   瞧瞧人家童老师这写的多好!   冬麦逐字拜读并反复背诵。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冬麦把自己的书包给春兰带回家,自己跑去了许秀兰家。   徐秀兰家在村子靠山的位置,以前是山上,后来开荒,慢慢也就成了村子边缘。   冬麦站在下面地埂上扯着嗓子喊:“秀兰姐!秀兰姐在家吗?”   徐秀兰正喂猪。   她每天下地干活,下工就打猪草带回家喂猪喂鸡。   自从和赵三赖子定了亲,她的活儿都被赵三赖子干了大半,自己的时间多了以后她就去大队领了一头猪回家。   听见有人喊,许秀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到自家场坝边往下看。   “冬麦?你下学了吗?快来家玩!” ---------------------------------------- 第83章 冬麦的职业操守   冬麦见她在家才继续往上走。   “秀兰姐,你有时间没?昨天我三叔来家找我给你们滚床呢,我问问你想要我穿啥衣裳嘞!我有三身,你是新娘子你来选。”   徐秀兰吃惊:“那么讲究呢!”   冬麦点头:“昂!”她是老讲究人了。   以前那是没得选。   现在有得选就得让人家来选,这样人家高兴。   这可是她实验过了的。   许秀兰觉得怪稀奇的:“那我咋选?”   “我有三身衣裳,一身就是以前的红花的小袄子,虽然现在天热了点儿,但是优点就是喜庆,缺点嘛,有两个补丁,不晓得你介意不?”   “还有一身粉色碎花的衣裳和一件黄黄的裙子,都是新的,我娘才给我做的,你看你喜欢哪个?”   想了想,冬麦又觉得自己说不清楚,干脆道:“秀兰姐,你看看你有时间没?要是有的话要不你去我家,我都扮上给你看看?”   许秀兰直呼好家伙。   难怪之前有婶子给她说,秀嫂子家冬麦小小年纪就钻钱眼儿会做生意。   现在一看,人家一个小孩儿能靠这个赚钱简直就是应该的。   瞅瞅这多专业!   左右现在家里没啥事儿,听说秀嫂子做衣裳的手艺好,她自个儿做的嫁衣那袖子总是感觉怪怪的,正好趁机去问问。   进屋给许四打了声招呼,许秀兰就端着自己的笸箩跟着冬麦去了她家。   这一去,许秀兰就不好意思了。   人正在准备吃饭呢。   这多不好意思。   谁家讲究人饭点儿上门的。   许秀兰还以为冬麦是吃了才去找她的。   这下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是苏秀秀看见她赶紧热情招呼:“哎哟,秀兰妹子来了?快快快,屋里坐,吃了没?这是你的嫁衣吧?哟!这颜色可真不错,正得很!”   这一套下来许秀兰自在了一点,忙回:“哎嫂子,吃了呢!不用招呼,我就是这衣裳袖子有些不会弄,都说你手艺好,我来麻烦你呢!”   苏秀秀有些心疼,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成个婚啥事儿都得自个儿操办,提起婚事面上也不见新嫁娘的羞涩。   虽然许秀兰没比苏秀秀小几岁,可没结婚就是姑娘,苏秀秀都三个孩子娘了,代入的角色不一样,这想法自然不一样。   苏秀秀心里叹了口气,唉,都是没法子。   “害!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手艺也就学了我娘一点儿皮毛,可说不上多好,不过你这袖子是小事儿,你坐会儿,我给你看看!”   冬麦终于找着空连忙插嘴:“娘,秀兰姐是我请来的,我得让她给我选我那天穿的衣裳呢!”   苏秀秀轻拍了一下冬麦的肩膀:“叫什么姐,你得叫婶子了,知道不?”   有些歉意的对着许秀兰解释:“这孩子,年纪小不懂辈分呢,喊个人都喊不清楚。”   她就怕人家说孩子没礼貌,她们没教好。   “这有啥,我小时候也不知道喊人呢,咱们各论各的,冬麦想咋喊就咋喊,咱们不论那么些!”许秀兰是真不介意,她又不是第一天听冬麦叫她姐。   “娘,吃饭了。”春兰摆好碗筷喊人。   苏秀秀连忙拉许秀兰:“秀兰妹子,快,进屋吃点儿,也没什么好的,你别嫌弃,吃完了咱们再看衣裳。”   “嫂子,我真是吃了来的,这会儿实实在在吃不下,我不给你说虚的,都实话!”许秀兰也不敢和她撕吧,只好嘴上不停解释。   “那你肯定吃早了,这会肚子都空了,再吃两口!”   “真不了,真不吃,嫂子你快去吃吧,再劝我我可走了!”   苏秀秀这次偃旗息鼓:“哎哟,真不吃啊?”   许秀兰坚定:“真不吃。”   “呀,那行吧,那你坐会儿,我赶紧吃完了来啊!”   “可别!嫂子你就慢慢吃,这又不是啥急事儿。”   “我吃好啦!秀兰婶子快跟我来,咱们选衣裳!”两人争执的时候,冬麦稀里呼噜就把自己喂饱了。   这会儿苏秀秀还没拉扯完呢,她已经吃好了。   苏秀秀有心要说她两句,吃那么快指定没吃好。   但有外人在,她只好笑着交代:“你乖一点,可别闹你秀兰婶子。”   “放心吧娘,我办事,你放心!”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   到了冬麦房间,许秀兰想,秀嫂子两口子待娃真好。   不过她也不羡慕,她爹娘待她也好呢!   “麦苗儿,你这箱子是你爹打的吗?看起来可真不错!”   这下面还做了条凳防潮呢。   “这是我舅舅做的呢,我和我姐一人一个,下面这凳子才是我爹做的。”   许秀兰仔细一看,好吧,这确实像两个人的手艺。   箱子打磨光滑还上了清漆。   凳子嘛……毛刺都没有磨平来着。   “哈哈哈,都挺好!”做得好不好不说,好歹有这个心呢.   “秀兰婶子,你看,都在这了,你等着我一件一件穿给你看嗷!”   冬麦吭哧吭哧的踩着小板凳从箱子里把衣裳翻出来放到床上。   一点儿都不见外的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开始一件一件试。   许秀兰瞅着冬麦圆鼓鼓的肚皮。   心想她先前以为是小孩子脸圆乎。   这一看,好嘛,原来是实心的。   许秀兰其实还是喜欢红的。   不过首先那个小红袄袄是冬天穿的,现在正是酷暑,热的很,别折腾孩子了。   其次那袄子明显短了半截,颜色也不鲜亮了。   所以许秀兰首先否了这件,甚至都没让冬麦上身。   冬麦先换的是粉色碎花的那件。   许秀兰摸了摸,打心底里觉得这颜色,这花色都好,还做了荷叶领子呢!   她心里先打了九十分。   等冬麦换上那条黄色小裙子,许秀兰眼睛立马亮了!   这穿起来简直跟城里孩子也没差了。   就是脚上差一双小皮鞋。   她以前去过一次县城,见过城里姑娘穿裙子,人家都是配小皮鞋,或者那种白色的球鞋。   不过在许秀兰看来黑色布鞋也不错。   乍一看不是跟黑色小皮鞋一样的嘛。   “秀兰婶子,咋样?你喜欢哪一身?”   冬麦是尽职尽责敬业的,务必做到顾客满意。   许秀兰心里对生一个闺女的心达到顶峰,认真点评了一番,最后道:“麦苗,要不咱还是穿粉的这身?”   粉红也是红,意头好。 ---------------------------------------- 第84章 从前也是个小姑娘   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五。   许秀兰家离得远,苏秀秀一早就给冬麦收拾上了。   还是老规矩。   粉色碎花衣裳配黑裤子黑布鞋,头上包包头两朵。   春兰还贡献出了她的红头绳,就图个喜庆。   母女俩拉着冬麦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   春兰突然说:“麦苗儿还是穿红的最好看!”   不过之前那个小袄子是外婆给她做的,冬麦穿的时候就是旧了的,她好好学习,以后要是考上工作有工资了一定给麦苗做一身新的红花小袄。   苏秀秀倒是觉得这身粉的不错:“就是娘看着麦苗儿确实是黑了不少,要是再白点今天能更好看。”   感叹了一句又夸:“春兰,你看看咱麦苗儿,满大队找不出比这更胖乎的女娃了!这圆溜溜的脸蛋,胖乎乎的小手,眼睛大头发还多!”   冬麦有点儿得意。   她可是每顿都吃得多多的,饱饱的,还能自己挣零嘴儿,能不胖乎吗?   就是可惜了,以前还能从二哥那儿分点儿零嘴儿。   可自从大伯娘怀孕以后二哥自个儿都没了,更别提分给她了。   “娘,你说错了,我现在还不是全大队最胖乎的,喜儿就比我胖,还有我们班的另一个叫满丽的,她比我和喜儿都胖!”   苏秀秀惊奇,看向春兰:“真的?这年头还有那么胖乎的女娃?”她觉得冬麦喜儿就已经够胖了。   冬麦两手一抱胸,气愤跺脚:“咋还不信我呢?我从来不说谎!”   春兰看着胖乎乎的妹妹跳脚生气:“冬麦班上是有这么个女娃,好像是朱家村的呢?”   苏秀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点点头:“朱家村的啊?那正常了。”   朱家村的女娃可厉害,不知道是为啥,个个都是大高个,还好强。   那边儿从前也是个大族呢!   听说以前出过一个女族长,立了族规的,家里的女娃不准扔,不准恶意虐待。   “是啊,娘,朱满丽可厉害了,她力气特别大,我们班那些男孩儿想欺负她,扯她辫子,还抢她东西吃。我本来想帮她来着,结果我才说了一句话呢我们班她三个姐姐就冲上去了,一个比一个厉害!”   冬麦星星眼,不过现在朱满丽是她的好朋友啦哈哈哈!   春兰补充:“今年一年级有五个女娃,除了冬麦和喜儿其他三个都是朱家村的。”   苏秀秀皱眉:“你们老师也不管吗?这是人家能打过,要是人家打不过咋办?就看着她被欺负啊。”   她想的是春兰。   这孩子性格就不像冬麦,她要是被人欺负了估计也不会吭声。   想着她还有些气愤:“这学校是学习的地方,这些孩子花了家里钱不好好学习就算了,怎么还一起欺负别人!”   赵大流就是这时候来的。   “秀儿,麦苗儿准备好了吗?快,二花婶请了六婆去给秀兰梳头,叫冬麦和六婆一起过去了!”   “哎哟,就来!我这脑子,差点儿把时间忘了,春兰,来,快看看冬麦这行不?”   “行了行了,哎呀!包!”   冬麦的小包不配这衣裳,春兰贡献出了自己的那个粉色碎花小包包,差点儿给忘了。   “秀儿,好了没?六婆等着呢!”   苏秀秀忙推着冬麦出门,嘴里应着交代着:“好了!来了来了,哎哟,瞧这忙的,跟打仗似得,麦苗,你可得好好干啊,乖一点,别捣蛋,六婆年纪大了牵好六婆,知道不?”   冬麦撒欢一样跑出门:“知道了!”   许家。   六婆和冬麦到的时候许秀兰已经自己收拾得差不多了。   屋里已经站了几个婶子。   带头的是大队长媳妇。   她也是想着许秀兰没娘,爹又是逃难来的没啥亲戚,特意来给她做脸的。   没想到这毛二花两口子还挺重视,居然请了六婆来。   既然这样她就不准备给许秀兰梳头了。   毕竟六婆年纪大,都快六十了,上头爹妈公婆都健健康康的活着,下面已经见了重孙,家里人感情好,老人慈善小辈孝顺。   在十里大队是顶顶出名的有福人家。   她自个儿爹是没了的,虽说嫁得好,日子过得也好,但是终归是缺了一福。   许秀兰赶紧站起来招呼六婆,屋子里的几人也都喊了人,六婆接过大队长媳妇手里的梳子。   “连枝啊,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你给秀兰丫头开脸啊。”   朱连枝心里舒坦,还得是六婆会做人的。   她应了一声,拿起棉线,嘴里说着逗趣话:“哎哟您老叫我干我哪敢不干嘞!保证给咱们秀兰脸蛋儿绞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六婆嗔了她一眼:“可劳烦你了,要是我瞧着哪儿有一根毫毛,可得仔细你的皮子。”   顿时屋子里笑成一片。   许秀兰心里感动,对未知新生活的忐忑恐惧也淡了不少,唇角一直挂着笑。   朱连枝笑了一通,才道:“哎呀,不过说起来自从我嫁他老赵家,谁见着我都是成子媳妇儿,良田良玉她娘,只有六婆,那么些年了一直叫我名儿呢!”   这女人呀,嫁了人就没了家,没了名儿。   六婆一边给许秀兰梳头,嘴里夸着:“秀兰这头发好,又粗又多,以后养养再黑亮点儿,那真是好看得很!”   然后又回朱连枝的话:“你名字好听呗,我老婆子乐意叫,我还记得你刚嫁到咱们村的时候也跟秀兰一样,年纪小,脸皮子白嫩,一晃眼都那么多年了。”   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婆接话:“是啊,成子媳妇儿来的时候也二十了吧,还得是成子精呢,那时候他爹娘给他相看了多少好姑娘都不愿意,回头就把最好的一个娶回家了!”   六婆又接过话头:“是啊,连枝原来也是个小姑娘呢。”   朱连枝喉头有些酸,笑着道:“瞧六婆这话说的,谁以前还不是个小姑娘了?咱们呀,都是秀兰这个年纪过来的呢!”   这话说的在场的女人们都是五味杂陈。   是啊,谁还没年轻过?   冬麦安静的听了半天,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六婆,连枝婶,那到底是谁规定的女娃结婚以后就不能叫名字的呢?” ---------------------------------------- 第85章 不好相处   这话没人能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朱连枝笑着摸摸冬麦的头:“咱们胖麦子还小呢,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哦。”冬麦点点头,每当大人不想回答小孩儿问题的时候,总是会说出这句话。   说出这句话就什么都不用解释,她都习惯了。   “秀兰,你准备胭脂了吗?”   许秀兰红着脸打开桌上的木匣子:“二花婶昨天送来的。”   只见里面有一瓶雅霜的雪花膏,一盒用过了的胭脂,甚至还有一叠红纸。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里面还有小半匣子大白兔。   朱连枝当即笑开了:“哟!她毛二花还有这觉悟呢?”   刚才接过话的那婶子噗嗤一声笑了:“哪是毛二花有觉悟,这东西是三赖子去弄来的,我家那小子可没少跟着他跑腿,秀兰啊,三赖子这人虽然懒了点,但他不坏,你俩结婚了好好过日子,慢慢就好了,这日子呀,都是人过出来的!”   许秀兰暗道其实赵三赖子也不懒,定了亲以后一直帮她干活儿呢,天天都是十公分。   但这话她不好说,便红着脸给屋子里的人一人分了一颗大白兔。   今天来的这几个婶子都是和大队长媳妇走得近的,家里条件还不错,但也稀罕大白兔,日子特殊,大家都大大方方的接了。   只是都揣兜里没舍得吃。   毕竟谁家里还没有一个疼爱的儿子孙子呢?   吃席遇到好东西总要留着回去的。   倒是朱连枝直接剥开丟自己嘴里了。   她两个儿子还没结婚,没有孙子,不用给谁留着。   吃了人家的糖,她也不吝啬:   “秀兰啊,你别怪婶子多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婶子就给你说说三赖子家,要是介意,婶子就不说了。”   朱连枝是个利落人,不会委婉那一套,反正她是看许秀兰家住的偏,怕她不了解人家情况,纯粹一片好心,不怕人家多想。   许秀兰也是个知道好歹的,大队媳妇这是担心她一个大姑娘没好意思打听,怕她不了解情况呢。   “婶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都听着呢!”   朱连枝这才笑了,开口道:“婶子不安慰你,但是这婚事确实不算差,你别急,听婶子说,咱们先说三赖子这个人,这小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心不坏,就是被他爹娘惯得厉害了,虽说这长相上是差了点吧,但是过日子嘛,长得好也不能当饭吃,这小子对你是上了心的,”   六婆怪异的看了朱连枝一眼。   她记得当初朱连枝就是看上赵祖成那张脸呢。   朱连枝不知道六婆心里咋想的,接着分析:“只要你能管住三赖子,你们小两口这日子就差不了。主要是他爹娘,他这爹娘啊不太好相处。”   见许秀兰紧张起来,朱连枝赶紧补充:“虽然不好伺候,但是三赖子是老两口的命根子,只要你把住了三赖子,他愿意护着你,两个老的也不能怎么样,就是有一点。”   “这赵家老两口重男轻女是十成十的,瞅瞅三赖子一溜儿十个姐姐就知道了,以后你这方面估计压力大些,但是说实话,这些事情哪个女人不经历呢?这年头的人可不都喜欢多儿子吗?”   许秀兰闻言有些好奇的问:“婶子,朱家村也是这样吗?”   朱连枝摆摆手:“朱家村是少数,再说了,朱家村也更喜欢男孩儿,只是以前的老祖宗留下了规矩,大家不敢做得太明显,其实啊,都一样!”   那还是不太一样。   朱家村现在那几个族老可厉害的很,最是古板。   只要是祖宗留下来的礼法那都是必须严格遵守的。   不说远的,就说前些年打小鬼子的时候,村里有个后生跑去做了汉奸,结果回来一趟家就被捆到祠堂活活烧死了。   再说去年,她就知道一个事情,村里有女娃和王家村的后生看对眼了。   两人双双被勒死的。   这可是新社会啊,都敢这样做,问题是两家人谁也没敢去报公安。   唉!   朱王两村不通婚,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就是可怜了两个年轻人。   “新郎来了!新郎来了!新娘子准备好了没?”   在外面负责放哨的人扯着嗓门大声提醒。   六婆用炭笔给许秀兰最后描了一下眉:“成了成了,就这样了,好看得很!”   冬麦和几个婶子也赶紧夸。   但她私心里觉得真是不好看。   冬麦不理解,为什么结婚的时候脸蛋总是要画得红红的?   不过六婆这次画的没有别人画的那么红,配着画过的眉毛和红艳艳的嘴唇,乍一看也还行。   赵三赖子借来了大队的拖拉机。   自个儿也穿了一身绿军装,收拾的利利索索的,瞧着比平时顺眼不少。   “哎!三赖子,可以啊!你搁哪儿弄的这身皮?穿着可精神!”   三赖子拍拍灰:“是吗?我也觉得精神,我大姐给我弄来的呢!等你结婚了我借你穿一天!”   “嘿!那感情好,我可记住了啊!”   “没问题!到时候只管来找我哈哈哈!”春风得意说的就是他。   媳妇儿长得好,他可不能让她丢了脸。   饥荒算是过去了,人肚子饱了也有心思凑热闹说笑了。   因此赵赖子这婚事办的很热闹。   两人戴着大红花在领导画像和亲戚邻居面前宣了誓,这婚就算是结了。   大队长坐主桌。   新郎新娘挨着敬酒。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酒。   每个人也就那么一小杯,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手笔。   大队长眯着眼吸溜了一口,难得欣赏的看赵三赖子,这小子,平时看不出来,办事情还怪敞亮的。   “明儿个去大队打个证明,挑个好日子把结婚证领了,现在兴这个。”   许秀兰不懂什么是结婚证,赵三赖子却是知道,笑着说好,又给大队长把杯子满上。   旁边的人有些稀奇的问:“啥结婚证?咋都没听说过嘞?”   大队长赶紧趁机宣传:“现在上面下了文件,说是结婚必须都要去城里领结婚证了,要没有证,那政府可不认你们是两口子!”   “咋这麻烦呢!我们一辈子不领证难道别人还不晓得我们是两口子?那娃都生几个了……”   大队长眼睛一瞪:“说什么浑话,这是新社会的新政策,懂不懂?照做就是了,胡咧咧个啥!”   旁边桌的刘老太和牛老太插了一句嘴:“大家伙儿还记得不,就那娟子,当时二狗和她就是没领那啥证,听说部队都不认他是有媳妇的,要是有这证,娟子就有政府撑腰,说不定那二狗也不敢在外面找了。”   大队长点点头,话糙理不糙:“是这个理,有了证那就是有政府撑腰嘞!” ---------------------------------------- 第86章 好哄的毛二花   “哎!虎子,你娟子不是去部队当军官太太了吗?咋样了现在?还好不?”   说的是关心的话,实际上就是想八卦。   赵小虎坐在冬麦旁边。   他给冬麦顺手夹了一块肥肉,这才顺口答话:“我家娟子?现在日子好着呢!上次寄信过来,说在部队给人育红班当老师,每个月都领工资呢!”   冬麦瞅着自己碗里颤巍巍的白肉片子咽了咽口水。   说来大家可能不信,她真不爱吃肥肉。   她就爱瘦肉,肥多瘦少的五花肉,猪腿肉,猪屁股肉,猪耳朵肉。   就是不爱纯肥的大肥肉。   赵大流也在这边桌上呢。   见状心领神会的把碗递过来。   “嚯!娟子当上工人啦?”什么育红班的听不懂,但是领工资什么意思的他们都知道。   “那二狗不是后悔死了?”   “我看不见得,没见她被那女人迷得跟啥一样?我和你们说,这男人啊,都那样,家花哪有……”   这话题就这样歪了楼。   赵三赖子和许秀兰敬完酒,也坐下吃饭。   冬麦吃饱了穿梭在人群中间四处寒暄。   重点照顾目标人物毛二花。   先寒暄了半晌,冬麦逐渐步入主题:“花叔婆,你是不知道,今天好多人夸我三叔呢!”   毛二花果然来了兴趣:“都夸你三叔啥了?”   冬麦见她搭茬,眼睛一亮:“夸我三叔今儿精神,说他还挺俊呢!”   “你三叔本来也挺俊的,只是平时有点儿没显出来。”   当娘的谁愿意承认自己娃丑?   听着这话毛二花很高兴,心里想,她三赖子也就是不收拾,这一收拾也不差呢,瞧瞧,大家伙儿不是夸着?   冬麦帮她烧着柴火。   她们这儿老婆婆在新娘子嫁进来当天得亲自下厨给她煮一碗糖水鸡蛋。   “还不止呢!我还听见人家说花叔婆你们两个老的会做人,办事情敞亮,秀兰婶子还偷偷给我说了呢,说你心好,知道她没娘不懂,还特意去给她送胭脂,她可感动了呢!”   听见这话毛二花拿鸡蛋的手默默多拿了两个。   “那可不,我这人就是心好,不然我十个闺女也不能好好长大,对了麦苗,你秀兰婶子还给你说我啥了没?”   她这人其实抠门,也小心眼,但是还是在意儿媳妇的看法的。   毕竟以后老了就只这一个儿媳妇靠呢!   冬麦眨巴眨巴眼。   花叔婆这是想听啥呢?   毛二花赶紧暗示:“她有没有说嫌弃我们家的话?”就差明着问有没有背后嫌弃她儿子了。   冬麦是谁?   她可是拥有三年从业经验的老工人了。   怎么能眼看着自己一手搓和的小两口新婚第一天就干出家庭矛盾婆媳纠纷呢?   她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呀,秀兰婶子说,她觉得好些人都误会叔婆你嘞,你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   冬麦站起来,学着许秀兰的样子和语气:“二花婶是个好人,要不是她这个当娘的好,也不会教出三赖子哥那么好的人,踏实又勤快~~”   毛二花摸着胳膊上竖起的汗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不是嘛,要不是她这个当娘的好,咋能教出那么孝顺的儿子。   看来这秀兰是个好的。   她也不是不知好的那种婆婆。   只要她一心一意待三赖子好,她自然也会待她好的。   “花叔婆,你这么多鸡蛋都是给秀兰婶子一个人吃的吗?”   毛二花翘起尾巴,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当然了,我可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婆婆!”   冬麦认同的点点头:“那确实,花叔婆,我奶就比不上你,我就从来没见过她给我娘吃过鸡蛋,还整天骂我们。”   毛二花翘起嘴角,忍住笑害了一声:“你奶那人,一辈子都是这个烂德行,这生孩子的事儿可急不得,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把年纪了管那么多做啥呢!”   毛二花点评:“不会享福!”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一个接一个生闺女的时候也天天指着闺女骂赔钱货。   “那可不,还是叔婆你好,你对我秀兰婶子那么好,以后秀兰婶子指定拿你当亲娘孝敬呢!秀兰婶子之前都跟我说过了,她自个儿没娘,你对她好她就拿你当亲娘的。”   “她真这么说?”   “昂!我是小孩子,可不会说谎的!”   毛二花赶紧擦擦手,又摸出钥匙去柜子里掏出来两个鸡蛋。   嘴里还自言自语:“这鸡蛋可不能放久了,放久了就不好了,多给她打两个,我可不是那种恶婆婆。”   冬麦闻着红糖鸡蛋的香味儿馋的咽口水,但是绝不开口讨要,强迫自己移开眼睛往灶里添柴。   “对了叔婆,我今天看见我许四爷还偷偷给秀兰婶子塞钱了呢!”   “乓!”   毛二花的锅铲都敲到了锅边上,不小心铲破了一颗蛋。   “你看见没,给了多少?”   冬麦心里早有准备,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不过好像有大团结呢,我瞅见了一个黑色的边边。”   毛二花心里一下子舒坦了!   别人家娶媳妇五块,她家五十,她整晚整晚心疼的睡不着觉。   这许家的样子,陪嫁指定没有,钱估计也是打水漂了的。   她都做好准备了,没想到许四竟然给闺女陪了钱!   听冬麦丫头那话音,至少也陪回来十块呢!   这还打了个大木箱子,也得值几块钱。   毛二花这下子咧着嘴笑得开心,甚至哼起了歌。   “行了,不用添柴了!”   冬麦乖乖听话。   毛二妮看了她两眼。   有些肉疼的递过一只碗:“喏,赶紧吃了,可别叫人知道了,吃完碗给我放灶台上我来收。”   碗里赫然是一个漂亮的糖水鸡蛋,淡红色的红糖水泛着迷人的光芒。   冬麦被天降的大饼砸到,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花叔婆,这是给我的吗?要不还是给秀兰婶子吧,你这是专门给她煮的呢!”   毛二花伸着指头戳了一下冬麦的包包头。   “笨丫头,有便宜都不知道占,吃不吃,不吃还给我。”   “吃!谢谢花叔婆!您真是个超级好的大好人!比我奶好一百倍!”   赵老太:这无处不在的拉踩。   毛二花压压头顶翘起的头发:“那肯定,这不是我吹,这十里大队的老太太就没几个比得上我的!你秀兰婶子嫁到我家,那是掉进了福窝窝了哟!”   冬麦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毛二花端起一大海碗红糖鸡蛋:“那个碎了,不吉利,你赶紧吃吧!我这就出去了,吃了别跑啊,你赖子叔有事儿找你呢。”   冬麦美滋滋的喝完了小半碗糖水又吃了鸡蛋。   乖乖的打水把碗洗干净放在灶台上。   这才出门往新房去。   正好看到毛二花喜笑颜开的从另一边离开。   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推开门溜进去。   许秀兰见是她,忙问:“事情办的咋样?” ---------------------------------------- 第87章 小心机   冬麦拍拍胸脯:“秀兰婶子,我冬麦办事,你尽管放心!”   “你说的那些我都跟花叔婆说了,她高兴得很呢!”   许秀兰想着刚刚毛二花的态度,确实是高兴的样子。   “那二十块钱的事儿你说了吗?”   这才是重要的呢。   “说了!我说我看到许四爷偷偷给你塞钱了,花叔婆问我看没看到是多少,我怕她怀疑我,我就说不知道,但是看到一个黑色角角,她立马高兴了呢!”   许秀兰感叹冬麦聪明。   原本她是想借冬麦之口向毛二花透露出她爹给自己陪了二十块钱的。   不过冬麦这么一说,毛二花只以为有十块钱 那以后要是知道是二十,她就会更高兴。   就算不知道,就当她有十块谁都不知道的私房钱也不错。   “麦苗,你可真聪明!”   “来,咱们说好的报酬!”许秀兰掏出五毛钱。   真是心疼。   但是这是说好了的,为了她以后在婆家能有好日子过,五毛钱而已,她舍得!   冬麦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接了,揣进自己小兜。   许秀兰不放心的叮嘱:“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往外说,你爹娘也不行,你三叔也不行,只能我俩知道,明白不?”   冬麦一脸我懂的样子:“放心吧秀兰婶子,我知道,老师说了,这叫两个人的秘密,不能说给第三个人听!”   许秀兰心情好极了,刮刮她鼻子打趣:“你个小胖丫,还怪有文化呢?”   冬麦自豪:“当然,我可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老师最喜欢我了!”   “对了秀兰婶子,我跟你说,我发现花叔婆特别喜欢别人夸她,夸她勤快,做事敞亮,夸她三叔被她教的好,反正夸她她就高兴,我说你夸她,她高兴得给你加了两次鸡蛋呢!”   许秀兰不由自主看向桌上大号的海碗,还剩四个蛋没吃呢。   她说呢,别家都是个小碗两个或者四个蛋,她这足足有八个。   原来根子在这!   “麦苗儿啊,你想吃鸡蛋不?”   冬麦想吃。   可她已经饱了。   而且刚刚花叔婆已经给了她一个。   老师也说了,做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不能贪得无厌。   于是她摇摇头:“不吃了,刚刚花叔婆给了我一个,我已经吃过啦!”   许秀兰:原来是九个。   “那你去帮我叫你三叔吧,就说我找他有事儿。”   “谁找我啥事儿啊?”   赵三赖子和自个儿的狐朋狗友正喝得上头,一时没听清冬麦的话。   冬麦大声重复一遍:“秀兰婶子叫你呢!说找你有事儿!”   “哦哦哦~找你有事儿~三赖子,你媳妇儿找你有事儿~”   赵三赖子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得意的一拨头发:“我媳妇儿找我有事不正常吗?一群没媳妇的货,都给我少喝点啊,老子今天没时间陪你们了。”   一群人挤眉弄眼:“知道知道,没时间陪我们要去陪媳妇的嘛哈哈哈!”   赵三赖子一脚踹过去:“滚蛋,知道你瘪犊子还说!行了,哥几个吃着,我走了!”   赵三赖子走到门口,又退了一步。   双手合着哈了口气,皱眉。   看着不远处的冬麦:“麦苗,麦苗!快,过来,三叔和你说两句话。”   冬麦正给赵大流帮忙收拾。   见状赵大流拨开捣乱的小闺女:“快去吧去吧,你三叔找你有事儿呢。”   冬麦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   “三叔,找我啥事儿?”   赵三赖子蹲下:“麦苗,你瞅瞅,三叔俊不?”   “呃……”老师说好孩子不能撒谎,可是三叔好像很需要人夸。   赵三赖子还有啥不明白,也不自取其辱了:“行了不说这个,你瞅瞅三叔这发型咋样?”   这次冬麦毫不犹豫的竖了大拇指。   赵三赖子心放下了一分:“那三叔这衣裳咋样?板正不?”   冬麦脆声:“板正!”   赵三赖子已经放松了:“那你闻闻三叔嘴里味儿大不?”   没等冬麦反应过来,赵三赖子已经对着她哈了两口气。   “呕!!!”   冬麦哭了。   “哎哎哎!别哭啊!有味儿你说不就成了,你哭啥?”   冬麦不语,只看着地上刚吃进去的糖水鸡蛋一味流眼泪。   最后赵三赖子认命的给她把吐出来的东西扫进鸡圈,又承诺赔她一颗糖水鸡蛋。   这事儿才算完。   等他漱了三遍口进屋的时候,许秀兰都快等睡着了。   她也不问他为啥来那么晚。   只是温柔的笑笑,指着桌上的海碗:“饿了吧?喝酒伤身体,娘做的糖水鸡蛋,我特意给你留的,快吃了垫垫肚子。”   赵三赖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魂不守舍的吃完四颗鸡蛋才想起来没给冬麦留一个。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许秀兰问:“要不要换件衣裳?”   赵三赖子瞬间觉得肯定是自己身上有酒味儿,臭到媳妇儿了。   “换!马上就换!”他犹豫了一下,“那个,秀…媳妇儿,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许秀兰善解人意道:“没什么的,男人家喝酒正常,我就是觉得喝多了伤身体,不过没事儿,你和兄弟一起喝就喝吧,你不喝怕人家笑话你。”   赵三赖子举起右手:“他们算个啥,我以后再也不喝了,酒其实也没啥好喝的,辣喉咙的很,喝多了还会吐血,之前王三给我还喝过一种酒,黄黄的,一股马尿味儿,也不好喝,还是戒了好,免得伤了身体还是你伤心,嘿嘿嘿!”   许秀兰噗嗤一声笑了:“什么马尿味儿,你真会说,你又没喝过马尿。”   赵三赖子挠头,没好意思说他真喝过。   一边去找衣裳换,嘴里一边说着:“反正我以后再也不喝了,要是再喝我就不是个爷们儿!”   他背过身,没看着许秀兰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帮忙的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   毛二花带着赵三赖子的十个姐姐归置东西,把提前准备好的剩饭剩菜给帮忙人们分了。   冬麦坐在堂屋门口,看着赵三赖子的十个姐姐十个姐夫,加上赵大铁子老两口。   真是好大一家子人,一个屋子都险些站不下。   心里对赵大铁子老两口肃然起敬。   她爹娘养她和姐姐两个都费劲呢。   花叔婆她们养那么多孩子,得费多少粮食啊!   毛二花的十个闺女肯定也不是个个都想帮扶娘家。   可到底是亲兄弟,赵三赖子这个弟弟从小对她们就不坏,他一把年纪了才结婚,她们这些做姐姐的也不能不来。   尤其是赵大姐和赵二姐,两人年纪最大,她们的孩子比赵三赖子都没小两岁,两人都是做奶奶的了。   对这婚事恨不得比毛二花老两口还上心。   几个姐夫也没意见。   虽然老丈人和丈母娘总去他们家打秋风。   前几年饥荒更是撒泼打滚的威胁闺女给粮。   但是这个小舅子人还是能处的,逢年过节的也知道拎点东西上门走动。   虽然拿走的比拿来的多,但是好歹说话好听,也不空手。 ---------------------------------------- 第89章 五毛钱和老三的根   冬麦想回家。   赵大流已经先走了。   可自个儿的滚床报酬还没拿到,还有一个糖水鸡蛋呢。   花叔婆叫她等着,她就只好乖乖坐在廊下。   赵三赖子姗姗来迟。   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带着许秀兰出来认人。   这会子只剩下她们自家人外加一个冬麦了。   三赖子让自个姐姐给拿了两个鸡蛋,又撕了一点报纸装了一点点红糖。   “给,别说三叔不够意思啊,你吐一个三叔赔你俩,不过得你自己回家煮了。”   冬麦哪有不同意的,这可还多一个蛋呢!   赵三赖子也高兴,丝毫没有舍不得:“娘,你给麦苗包的红包呢?”   冬麦精神一震,到发工资的时候啦!   激动!   毛二花有些舍不得,但早就知道的事情,还是老实掏钱。   看着那么小个娃娃要揣那么大的钱,总觉得不放心:“你可拿好了,别揣掉了啊。”   “放心吧叔婆,我指定揣不掉!”   毛二花也觉得冬麦机灵,心想要是自己有个这么机灵成绩又好的孙女也不是不行……不不不,乌鸦嘴!   毛二花:坏的不灵好的灵,送子婆婆可千万要给我家送孙子别送孙女啊!   她一点都不想要孙女!   “等等你三叔送你回去,东西多,你拿不下。”   冬麦好奇:“花叔婆,还有啥东西给我呀?”   毛二花从厨房端出一个木盆。   里面有一碗扣肉,虽然是菜多肉少,但是耐不住肉片子大呀。   还有一些没用完的豆角,白菜,胡萝卜,豆芽豆腐的。   零零总总装了一木盆。   冬麦有些不敢接。   她可从来没接过那么多报酬。   毛二花倒是不心疼了。   这次的酒席都是闺女出钱的,她分币没花。   也就是冬麦的红包是她自己掏钱的,难免心疼。   天热,这些菜剩的多,放不住,她看冬麦顺眼,给点儿不心疼。   再说了,儿子可是说了,冬麦也算是他们家半个媒人,虽然不是正经媒人,但风俗就是这样,不给东西还不被人家说嘴?   听了她解释冬麦也明白,原来这是规矩。   真是意外之喜。   赵三赖子要陪媳妇,要哄姐姐姐夫,不乐意送冬麦。   最后是赵大铁子送的。   谁叫家里就他一个闲人。   等到了家。   冬麦瘫软在竹椅子上,从兜里掏出那个红包瞅了一眼。   “五毛钱!”   她高兴得原地起跳。   在村里谁家能包一毛两毛都算大方了,花叔婆居然给包了五毛!   难怪她那么心疼!   五毛加上秀兰婶子给的五毛,那可就有一块了!   苏秀秀见红纸包里竟然有五毛钱也惊讶:“哟!二花婶这是下血本了?”   又翻了一下捡在桌上的菜。   “三哥,你瞅瞅,这咋回事?咋给麦苗的比给你的还多呢?”   赵大流都不惜的说,就他闺女的付出,这东西都不算多。   没人比他清楚自个儿闺女一天都干了啥。   那二花婶多讨厌女娃一人,被麦苗哄得嘴都合不拢。   她家都是她说了算,她高兴了多给点不是也正常。   “人给就拿着呗,咱麦苗可没少下力气。”   苏秀秀也不多想了,心里只剩高兴。   要是娃自己拿回来的她不敢要,这可是铁子叔自个儿亲自送回来的。   “咱们今晚上沾麦苗的光,也能开荤了。”   赵大流感叹:“自从搬家以后咱们家还没吃过肉呢!”   苏秀秀和冬麦对视一眼,难得有些心虚。   三哥以为那天大家都是吃的白面包子。还不知道老四请她们吃了红烧肉呢。   “对了,麦苗啊,你还小,你这钱娘……”   她话还没说完,冬麦立马警惕的捂紧自己的小包。   苏秀秀无语,这孩子。   “行了行了,做你那样子,娘不收了,你自己放着吧,不过可别乱花啊。”   孩子越大越有主见,苏秀秀惆怅,这才六岁就这样,再大点儿还得了。   冬麦立马开心了,跑过去抱着苏秀秀的手撒娇:“娘~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娘~麦苗爱你~”   苏秀秀嗔道:“肉麻兮兮,感情我给你没收了就是世界上最坏的坏娘了。”   “咋可能呀,收了也是麦苗的好娘呢~”   苏秀秀失笑:“那你把钱给我。”   “娘,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冬麦瞪着眼睛不可置信。   苏秀秀又好笑又好气:“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爱不爱的,羞不羞!”   冬麦拧哒着身子扭来扭去:“我们童老师说了,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别人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娘,你爱不爱我?”   这啥老师,咋教孩子这些?   要是娃见人就说爱,那不是作风有问题吗?   “啥爱不爱的,娘只知道你再不放开娘,你小屁股就要开花了。”   冬麦立马松开苏秀秀的胳膊,捂住自己的小屁股,瘪嘴:“童老师说得根本不对!他明明说了我用这招对付爹娘百试百灵的!”   赵三赖子家的酒席办得风光,帮忙人都得了不少东西。   赵老太听说老三家也去帮忙了,眼珠子一骨碌。   她没去吃席,听大孙子坐席回来说,那还有大肥肉呢!   说不准老三也分到了。   想到这她立马坐不住了。   这不孝子,被苏秀秀那小蹄子迷了眼,现在根本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一个老娘!   随便找个篮子挎着赵老太就打算出门。   赵老头干活回来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就是皱眉。   “你饭做了?要去哪?”   赵老太心虚的缩了缩脚:“那啥,我这不是听说老三去大铁子家帮忙了,老三媳妇大着肚子的,我担心呢,这不是想去看看。”   赵老头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赵老太一听这话立马跳脚:“你啥意思?我自个儿儿子孙子,我关心一下还不成了?”   “那你拿个空篮子干啥?”   “我,我就想拿着,不行啊,谁规定了拿篮子必须装东西的?”   赵老头懒得听她胡搅蛮缠,拉着脸:“不许去,赶紧做饭去。”   过一辈子了,老伴是啥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平时就算了。   老三家的这次怀的可是男娃,他是不会允许老婆子再去捣乱的。   这是老三第一个儿子,是老三的根。   孩子一天没生下来他就一天不放心。 ---------------------------------------- 第90章 爬爬字   现在的学校只有周日一天休假,冬麦白天去忙活了,没时间写作业。   晚上心疼的点着煤油灯赶了半宿。   由于写的太快……   “你这字怎么像狗爬的一样?”童前皱眉。   这数学作业一共也不用写几个字都丑成这样。   那语文作业估计更不成了。   他可以忍受数学题做错,但是不能忍受字写那么难看。   “你们语文作业呢?你也是这样写的?”   冬麦绞着手狡辩:“昨天太忙啦,家里穷,点不起煤油灯,太赶了才写成这样的,童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童前看她这样有些心软。   回头一看作业本上斗大一个的爬爬字,立马坚如磐石。   “忙不是借口,不管是做什么,态度首先要端正。这字如其人,你字都不好好写,内容写得再好别人也没耐心往下看,我会跟你们语文老师说,以后多给你布置一些抄写作业!”   天塌了!   冬麦装可怜:“老师,我保证,以后都好好写字,能不能不要布置那么多作业?”   见童前不为所动,冬麦接着道:“我回家以后还要打猪草喂猪,还得洗衣服做饭,我奶可凶了,要是活儿干不完她要揍我的,还不给饭吃,我家穷,我奶晚上都不让我们点煤油灯……”   原来冬麦看似活泼开朗,家里竟然那么困难,还有一个那么不讲理的奶奶!   童前面露动容。   “你奶真有那么凶?”   冬麦狂点头:“真的真的!不信您去随便打听,大家都知道!”   “这样啊……”他沉吟半晌“那这次就算了,下次交上来的作业必须干净整洁,我看过你姐姐赵春兰的作业,她写得就很不错,你多跟她学习,要是不会做的就来问我。”   冬麦生怕他反悔,赶紧答应。   等出了办公室,她连忙跑回教室。   把作业本往桌洞里一扔,松了口气。   她时间可不够用呢。   又得上学,又得赚钱,还得抽时间维持人际关系,还要玩。   哎!   小孩子也好不容易啊。   要是不用上学就好了。   冬麦想着,上学的话一学期考第一才能挣两块钱奖金,省一块二的学费。   可她如果和蓉蓉姐合伙做生意,多给人家滚几次床这钱就挣到了。   而且她还有点儿别的来路呢。   可滚床这活儿是个小孩儿饭。   等她长大就不成了。   不上学的话她就学不会写文章,就不能长久的挣钱。   不能挣钱就没肉吃,没鸡蛋糕吃,没大白兔吃,没桃酥吃,没新衣裳穿,没……   啥都没!   哎!   真愁人!   “冬麦!童老师找你干啥?”   喜儿和同学玩了一轮老鹰抓小鸡,见冬麦居然没学习在坐着叹气。   顿时有些稀奇,赶紧凑过去。   喜儿觉得冬麦很奇怪。   明明在队上的时候她最爱玩了,上山下河玩游戏都可厉害了。   可在学校却从来不和她们一起玩。   整天就知道学习。   不过喜儿很高兴。   因为冬麦好好学,那她就不用好好学啦!   她可以抄冬麦的作业,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玩了。   冬麦表情凝重,看着无忧无虑的喜儿摇摇头:“你不懂,唉!”   喜儿挠头:“那不然你和我们一起玩老鹰抓小鸡吧!回来再学习也行呀。”   要是学习上的事情,那她确实不懂。   “你作业写了?下节课可是童老师的,你不害怕了?”   喜儿喜欢语文课,而且只喜欢听老师讲课文,她觉得像听故事。   最讨厌数学课,因为她不但听不懂,还头晕,而且童老师总是提问她,她每次都答不出来。   这下老实了,也不想出去玩了。   讨好的对着冬麦笑笑:“冬麦,你作业给我看看呗,我都忘了是写哪里了。”   冬麦翻了个白眼懒得拆穿她,随手就把作业本递过去。   喜儿认真的趴在桌子上,很快,本子上就出现了和冬麦如出一辙的爬爬字。   今天又是冬麦和喜儿值日。   春兰就在自己班教室里写作业,冬麦打扫完了会来喊她。   两人再一起回家。   一年级班一共三十二个人,童前规定的四个人一组值日。   冬麦她们后桌是两个男孩。   一个是留级生苏平安,他住在赵家村姑姑家,一个是王家村的王根宝。   赵三娃和王根宝负责扫地,冬麦和喜儿负责倒垃圾。   两人拎着垃圾筐摇摇晃晃的往教室走。   喜儿耳朵灵,突然听见有动静:“冬麦,你听见动静没有?”   冬麦仔细听了一下:“快!打架了!”   两人赶紧往教室跑去。   教室里王根宝带着好像是三个高年级的男孩子,正围着苏平安拳打脚踢。   苏平安长得瘦小,哪里是他们四个人的对手。   冬麦两人到的时候苏平安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双手只顾的上抱头。   喜儿当时就火了!   苏平安可是她罩的!   “王根宝!你干啥呢!”篓子一扔就立马加入战场。   王根宝见是喜儿和冬麦两个,根本没在怕的。   “刘喜儿,知道你和这小杂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多管闲事!”   冬麦也生气,一边帮着喜儿拉人一边说:“王根宝,你为啥要打苏平安,他又没得罪你!”   冬麦学习好,经常被老师夸,王根宝也不喜欢她。   用力甩开冬麦的手,气愤道:“谁说他没得罪我?反正不关你俩的事儿,赶紧回家去,再在这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还有,警告你们,别想着告老师,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王根宝讨厌苏平安不是一天两天了,偏两人还是同桌,今天叫他把数学作业给他抄他非不给,害他被童老师打手心!   所以他必须教训教训他!   喜儿可是有八个哥哥又被家里溺爱的女娃,在赵家村一贯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威胁过?   嗷的一嗓子就朝着王根宝扑去:“你算哪根大瓣蒜?还不放过我们?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刘喜儿是谁!”   喜儿缠住了王根宝,冬麦赶紧去帮苏平安。   她力气大。   但是也干不过三个比她大的男孩儿。   连续被打了两拳之后冬麦也火了。   她打起架来从来就是不说只干的,这下更是下了十成的力气。   来帮忙的三人顿时有些棘手。   这俩小丫头片子怎么那么难缠?   苏平安本来一敌四,只顾的上护头。   见冬麦和喜儿帮自己,连忙爬起来帮忙。   这下三对四,冬麦和喜儿那更是打架不要命的主。   一时间打得是难舍难分。   春兰做好作业本来在预习第二天上课的内容。   突然听到越来越大的声音,尤其是其中一道像冬麦的。 ---------------------------------------- 第91章 打架   春兰连忙收拾了书包往一年级去。   教室里战况激烈。   本来喜儿是和王根宝打。   冬麦跟苏平安和三个高年级的打。   但是那三人看冬麦是个硬柿子,下手又黑又重。   其中两人就专门挑着苏平安下手。   本来就瘦小又被群殴半天的苏平安哪里是他们对手。   喜儿见状赶紧丢下王根宝去帮苏平安。   这下王根宝缓过神来就朝着冬麦去了。   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下黑手,扛着凳子就向冬麦拍去。   春兰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来不及多想冲进去赶紧去拉。   教室不大,她刚好拉住王根宝,但是长条凳一下子就磕在了她脸上。   春兰惨叫一声。   冬麦咬了缠着自己打的那人一口,闻声看去,就见春兰脸上都是血。   当时眼睛就发红了。   “王根宝!你敢打我姐!”   顺手也抄起一根条凳。   “砰!”   王根宝本来就被喜儿揍得头昏眼花,冬麦这一下手又快又狠。   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一下子就被敲了头。   冬麦气上心头,又敲了第二下。   王根宝的头开了瓢。   满头是血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一下子把几个人都镇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   郑校长就住在学校,每天都要负责锁门。   今天刚好有点儿不舒服,趁着下午最后一节课没课就去了一趟镇上。   这一回来就看到几个一年级的学生在教室里打群架。   居然还见血了!   办公室。   郑校长背着手走来走去,眉头皱的死紧。   七个小孩儿靠墙站作一排。   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郑校长猛的掉头疾走几步,抖着手指恨铁不成钢:“看看,看看!都搞成什么样子!”   为首的冬麦鼻青脸肿,两个羊角辫散了一个,另一个也要松不松的。   她有心辩解,但看了一眼郑校长还是没敢说话。   喜儿站在她左手边,造型和她大同小异,顶着两个熊猫眼偷偷对王根宝呲牙咧嘴。   苏平安则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神奇的是哭得那么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春兰站在冬麦的右手边,牵着冬麦的手。   她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就是右脸上破了,血已经止住了。   王根宝那头也是看着严重。   郑校长给见血的几人都消毒止血了,才让人挨个去叫家长。   等人来的这会儿已经气得不知道在办公室走了多少圈。   第一个来的是赵大流。   “麦苗!春兰!咋被打成这样?谁打的?!”   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俩闺女的惨样,当时就是眼前一黑。   “郑校长,这是怎么回事?说孩子在学校打架了?咋那么严重?”   郑校长心累的摆摆手:“赵春兰和赵冬麦的家长是吧,你先坐,等人齐了再说话。”   赵大流看了一眼冬麦和春兰,有些心疼:“这,孩子伤的严重呢,看着就吓人,要不我先带回去上个药啥的?”   郑校长皱眉。   赵大流不敢吭声了。   别看他那么大年纪了,可那是老师啊,他也怕!   自己一个没文化的乡下汉子,面对衣衫整洁的文化人总是有些自卑没底气的。   在尴尬得快要凝滞的氛围中,王根宝的奶奶来了。   “啊!奶的宝啊!谁把你打成了这样啊!我的命心肝儿哎!哎哟这头还破了个窟窿!天爷啊,这眼睛咋肿成这样,宝啊,你告诉奶,是谁!奶给你讨个公道去!”   王老婆子根本不给郑校长说话的机会,一进门就是一顿输出。   王根宝一见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立马不蔫儿了。   左手揪着王老婆子的衣角,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指着冬麦和喜儿三人告状:“奶,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仨打的,还有她!”他指着冬麦,“她用板凳把我头都打破了!奶,好痛呜呜呜,你帮我收拾她!”   王老婆子顺着孙子的手看去。   一下子就炸了!   “什么?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居然任由赔钱货打我孙子?这丫头片子咋能对男娃动手呢?要是在我们村这样的就得拉去沉塘!”   冬麦性子直,嘴也快,看着王老婆子唾沫飞溅在她脸上,手指头也一直往她头上戳,这和赵老太如出一辙的做派,让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不顾郑校长在场,一把拍开王老婆子的手:“老太婆,别整天张口闭口赔钱货丫头片子沉塘的,现在都是新社会了,领导可说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的,你还活在旧社会没醒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你孙子窝囊成这样。”   王老婆子怒了,家里儿媳妇孙女哪个不是任她打骂?   今个竟然被个丫头片子指着鼻子骂,还敢对她动手!   “个死丫头!敢跟老娘大小声,你家大人呢?有没有点教养了?不尊敬长辈的玩意儿!”   “够了!王根宝奶奶,请你安静一下,今天这事是你家孩子惹出来的你还在大吵大闹!简直是,简直是不知体统!”   赵大流听这话连连点头,可不就是嘛!   郑校长心脏病都要犯了。   学生调皮不可怕,最怕的就是胡搅蛮缠的家长。   完全无法讲道理。   谁知道王老婆子根本不吃这套,立马扯着嗓子在办公室里大骂特骂。   用词之刻薄低俗,让王根宝这个孙子听了都觉得有些丢人。   郑校长一个四十来岁斯斯文文了半辈子的文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教书育人十几年,遇到的家长再难缠也要面子,不会毫不避讳的各种人体器官乱飞!   他一心想着乡下地区的孩子教育是个大难题,应邀从县城来到这十里大队,一直对老乡的印象就是如赵大流这般,朴实、瑟缩、却尊敬老师能听进话的。   不想他的教育生涯却在今天遭遇了滑铁卢,对方还是个老太太,他又不能拿她怎么样,别说说话,郑校长整个人都气愤得要晕过去了。   赵大流倒是接受良好,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老赵家经常上演。   不过在学校这种地方,他也不自在。   王老婆子用这招屡战屡胜,眼看两个老的不是对手,一下子又想起自己孙子的惨状来,枪口立马对准了冬麦三人。   喜儿不喜欢王老婆子,大眼睛正瞪着她,被她王老婆子看个正着。   当下指着喜儿就破口大骂   “你个不正经的死丫头片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山鸡窝里跑出来的,小小年纪不学好,你家里人教不好你老娘来!”   “你个老虔婆算个什么玩意儿!老娘的孙女你也配管!”   只见刘老太一脚踹开门,揪着王老婆子的衣领子就是“啪啪”俩大巴掌! ---------------------------------------- 第92章 战况升级   冬麦双眼亮晶晶的,直呼帅气!   听这巴掌声,又清脆又响亮,一般人可没这水平。   刘老太其实早都来了,但是听见里面有个老太婆在撒泼,她便偷偷躲在墙根听热闹。   本来她还听得挺高兴的。   没想到这老太婆居然准备拿她宝贝孙女开刀!   这怎么能忍?   王老婆子突然被打断施法,有些懵。   两边脸上火辣辣的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这一反应过来就发狂了,忘情了,嗷了一嗓子就奔着刘老太去了。   可刘老太是啥人?   战斗力在赵家村那是比赵老太还出名的人物!   俩老太太你抓我我挠你的打得不可开交。   喜儿跟着自己奶奶帮忙,一会儿扯王老婆子头发,一会儿掐王老婆子大腿,祖孙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郑校长捂着胸口靠坐在椅子上嘴里喊着别打了。   赵大流苍蝇搓手一脸焦急不知道咋办。   冬麦攥着拳头大声的给喜儿祖孙加油打气,声音又脆又响亮,恨不得自己也加入战场。   春兰死死拉住妹妹,生怕她又挨打。   王根宝也不哭了,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看着。   那仨帮手缩在墙角不敢出气。   苏平安擦擦眼泪鼻涕冲进战场给喜儿帮忙。   一向安静的办公室氛围空前火热。   王老婆子渐渐不敌,刘老太找回了场子也住了手,又骂了几句就拉着喜儿的手检查她身上的伤。   王老婆子不敢招惹刘老太转而把目标对准了赵大流。   心想他一个男人,还一看一副窝囊样,肯定不敢拿自己一个老太婆怎么样,刚才丢了的面子必须找回来。   当下喘了两口气就再次开麦,见赵大流只一味护在俩闺女面前却不敢还口,立马再次生龙活虎起来。   发展到后面竟然还动了手。   赵大流常年在赵老太洗脑压迫下,不敢动手,但冬麦可不是个软柿子。   见自己爹被王老婆子指着鼻子骂,知道自己打不过王老婆子,气得朝着王根宝就冲了过去。   一下子把王根宝扑倒在地,捏着小拳头砰砰砰就是一顿揍。   王根宝被揍的哭爹喊娘,这下王老婆子心疼坏了,也不骂赵大流了,赶紧过去想拎冬麦。   喜儿怕冬麦要挨打,急了:“奶!你快帮帮冬麦!”   刘老太本来不想管,又不是她家娃,打就打了呗!   不过孙女说了,这隔壁家麦苗的也算嘴甜,就帮一把吧。   两步上前一把把冬麦拎到自己身后,眼睛一瞪双手叉腰:“你想干啥!”   王老婆子嚣张的气焰顿时就下去了半截。   暗道死老婆子,真是她克星!   转而呼天抢地的去招呼王根宝了。   这持续不到半个小时的战斗终于算是拉上了帷幕。   这时苏平安的姑姑也姗姗来迟。   郑校长勉强打起精神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得知事情的起因竟然是王根宝在桌上画了一根三八线。   字面意义上的,苏平安三,他八。   然后苏平安总是不小心越线,平时又不把作业给他抄。   他就往他桌子里放癞蛤蟆,放虫子,撕破他的作业本,偷偷藏起他的书包,往他午饭里吐口水等等。   而这次群殴事件仅仅是苏平安拒绝给他抄作业,而他刚好被童老师抽查到,并当着全班人的面打了手心。   郑校长勒令王根宝向苏平安和冬麦喜儿、春兰四人道歉。   至于医药费,由于王根宝四人伤得更重,且王老婆子又一直撒泼打滚,最后只能相互都不给了。   王根宝找来的三人有两个是学校三年级的学生,有一个是校外没上学的孩子。   这三人的家长除了拒绝赔钱,倒是老老实实的道了歉。   只是个个都脸色不善的看着王老婆子祖孙。   显然回去以后还要秋后算账呢。   学校不是公安局,打架的又是一群几岁的孩子,伤势虽然不轻,但是在农村人眼里其实都不算特别严重,回去养养也就行了。   对一年到头都靠在地里刨食儿的农民来说,人再金贵,能有钱金贵?   因此没有办法做到绝对意义上的公平。   苏平安的姑姑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她和苏平安一样,瘦小,但看起来就是很能干的。   知道冬麦三人是为了帮自家平安才受的伤,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婶子,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害得三个娃受了大罪了,我家穷,实在是赔不起钱,后面我给你们一家送十个鸡蛋,你们别嫌少,好歹给孩子补补身体。”   赵大流客气的拒绝了两句就没再说话,他好好的俩闺女被打成这样,他自己也受了不少气,心里也不爽快。   而刘老太作为一个不讲道理爱占便宜出了名老太太,竟然也破天荒的没狮子大开口。   喜儿虽然不是想要更多赔偿,但是她显然不适应她奶不趁机讹人的做派。   一出学校祖孙俩就手牵手的嘀咕起来。   刘老太瞪了孙女一眼:“你奶我就是老不羞,还不兴我做次好人啦?”   喜儿嘿嘿笑着哄她:“哪里哪里,奶在我心里就是整个大队最好的老太太,喜儿是命好才能做奶的孙女呢!”   她夸张道:“今天要不是奶,我肯定被欺负惨了,王根宝的奶奶好凶,她一直骂冬麦,口水都喷到冬麦脸上了!”   刘老太不屑的吐了口口水:“那老虔婆算什么厉害,给你奶我提鞋都不配。”   “是啊是啊,奶最厉害了,所以奶你为啥对着苏平安的姑姑像变了个人一样?”   刘老太抿抿头发,叹了口气:“唉,她们姑侄都是苦命人。”   显然不愿意和孙女多说。   ~~   冬麦和春兰一回到家就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苏秀秀饭也没做。   黑灯瞎火的,就这么大喇喇的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   赵大流默默把煤油灯点上,不敢吭声。   冬麦和春兰也低着头绞手站着。   肉眼可见的心虚。   冬麦心里忐忑,不时抬眼偷看苏秀秀,苏秀秀斜眼一搁愣她,她立马低下头。   苏秀秀简直气笑了:“怎么?不是能耐吗?都敢打群架了?咋?这会儿变成小鸡仔儿了?” ---------------------------------------- 第93章 母女   冬麦瑟缩了一下。   春兰立刻挡在她面前:“娘,这事不能怪冬麦,实在是……”   “让她自己说!”   春兰噎了一下,偷偷和冬麦交换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冬麦老老实实从春兰身后出来,:“娘,对不起,我错了……”   苏秀秀手里拎着棍子,强忍住哽咽:“说,你错哪了?”   冬麦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怎么说苏秀秀才能不生气。   ”我不应该冲动,和同学打架……“   可话说到嘴边她还是忍不住:“那王根宝就不是个好东西,人家苏平安就是不给他抄作业他居然叫人打他,还叫了校外的,四个人打苏平安一个,他那么瘦小,又没有爹娘,怎么可能打得过?还好我和喜儿没走,不然苏平安都快被他们打死了!”   “你还觉得你特别厉害是不是?还说知道错了,我看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既然这样那今晚上就别吃饭了,什么时候知道错什么时候吃饭!”   冬麦一听这话那牛劲儿也上来了。   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凭什么不说打人的王根宝他们,光盯着自己说?   “那王根宝是坏小孩,我们是帮苏平安的,我们没错,凭什么不让我吃饭?”   苏秀秀见状直接火了,“嚯”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凭什么?家里花钱送你去学校是去干什么去了?啊?你还理直气壮地,你打架还有理了?你看看你姐姐的脸都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你自己?人家都是男娃,那么多人,你和喜儿两个女娃就敢冲上去帮忙!   这是运气好,要是运气不好遇到比你们厉害的怎么办?啊?把你打坏了怎么办?姐姐毁容了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以为自己有点儿小聪明就了不起了,人家比你高比你壮比你聪明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个什么?”   苏秀秀是真生气。   天知道人来家里喊,说冬麦在学校和人家打架的时候她有多害怕?   生怕是她嘴巴太厉害了人家看她不顺眼故意欺负她!   就算冬麦再聪明,她也只有六岁,队里别家六岁的娃还在玩泥巴,要么跟着家里人做些家务。   要不是有个春兰也在学校,苏秀秀根本就不会答应冬麦去上学的。   她刚才一个人在家都后悔了不知道多少遍。   要是冬麦真被人打出个好歹她怎么活?   心里忍不住责怪自己,麦苗一个小娃娃懂什么?   她这是看到姐姐去上学所以自己无聊也想去,加上有点小聪明,大家再一夸,她就觉得自己格外不同了。   但她们做爹娘的是大人,怎么也就任由娃自己的想法来。   但凡冬麦大几岁去学校,班上的孩子都比她小,肯定不敢欺负她的。   冬麦特别想顶嘴。   想说自己不会有事的,想说还有喜儿和苏平安、姐姐,而且自己很厉害,王根宝他们根本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可一看她娘这样。   冬麦再多的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   她知道,娘是害怕。   上次去舅舅家她也是这样跟舅舅说话的。   她耷拉着脑袋:“娘,我知道错了……”   “你主意大,我管不了你,你以后爱咋样咋样。”   说完苏秀秀不理冬麦,扔掉手里鞭子就往屋里走去。   冬麦大大的双眼里盛满了惶恐:“娘,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呜呜呜!”   春兰心疼的帮腔:“娘,麦苗知道错了,以后我也会看着她的,您别生气了。”   冬麦已经揪着苏秀秀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本来脸上就被打了淤青,衣裳头发也都乱糟糟的,这样一哭看起来更可怜了。   苏秀秀本来想狠心好好教训一次小闺女。   见她这样一哭也顾不得生气,立马跟着落下泪来。   她用力的拍了两下冬麦的后背:“你这个死孩子!你要是被打出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这个当娘的怎么活?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啊?怎么就不知道听话!”   冬麦哇哇大哭:“我听话,我听话!我以后都听话,我再也不和别人打架了,娘你别生气,别不要我呜呜呜!”   母女俩抱头痛哭。   发泄了一通,苏秀秀情绪缓和了不少。   这才有空检查姐妹俩身上的伤。   “你看看你,头皮都被扯掉了那么大一块,你个死孩子,不知道疼吗?”脱下冬麦的上衣她吓一跳“身上怎么也伤得那么严重?”   然后就是愤怒:“都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你跟娘说,对你动手的都是谁家孩子?明天娘非去找他们家大人说道说道!这不是往死里打吗?”   冬麦也不说话,只一味嘿嘿嘿的傻笑。   看她那傻样,苏秀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也挂了一丝笑意。   这伤得虽然看着可怕,但大多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内里,这才算是放了心。   “春兰,过来娘看看你的脸?”   春兰有些不好意思:“娘,我没事,我都没动手,我就是听到声音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板凳磕了一下。”   苏秀秀让冬麦坐到旁边,又把春兰拉到怀里抬起下巴细细看她的伤口。   “这女孩子的脸重要,哪能没事?还好,伤口不深,但是刮破的这皮不小,明天让你爹去队上请个假,带你去医院看看,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放又不会留疤的。“   春兰一贯是个听话的,闻言虽然也有些心疼钱,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知道爱美的,一样害怕自己脸上留疤呢。   这头冬麦家娘几个开始温情脉脉。   那头喜儿家热闹得像赶大集。   “……当时老娘一听还得了?立马踹开门进去给那老货就是俩大比兜,当时她那俩老脸就肿老高,油亮油亮的!”   刘老太一只脚站在凳子上,左手叉腰右手指指点点的比划,说得唾沫横飞。   “对,奶超级厉害!”喜儿激动得脸都红了,仿佛回到自己奶奶当时闪亮登场的时刻。   “嗐!那老东西就是指着几个嫩娃娃欺负,当时老娘我看她欺负咱喜儿还那么嚣张,心里简直不爽极了。她居然还想打老娘!老娘是谁?也不来咱十里大队打听打听!我能怕她?个老虔婆根本打不过老娘,最后还不是灰溜溜的道歉了。”   刘老太手舞足蹈复原自己的英雄时刻,说完一看,皱眉。   不满的瞥了一屋子的大小男人。   咋那么呆愣的,没点儿声响。   王菊花见状立马接嘴:“娘真厉害!”   喜儿也双眼亮晶晶,崇拜得不行:“奶最棒!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奶!” ---------------------------------------- 第94章 可不能打小孩   刘老太这才高兴,亲亲热热的搂着胖呼的大孙女,心想还得是孙女。   贴心!   她们家喜儿就不像村里那些个瘦壳朗精的姑娘,畏畏缩缩的,看着就晦气。   “老娘看那什么老王家一点儿不讲究,那孙子也被养的像个孬种,长大指定也是个白眼狼,就那破老婆子还当个宝,要我说,那王啥宝的也就有个把了,真是半点比不上咱家喜儿!”   这话刘二孬认可:“那可不,咱喜儿好。”   喜儿在家的六个哥也不停点头。   刘老头不喜欢女娃,不过自家这个那可不一样。   也伸手呼噜了一下喜儿毛茸茸的脑袋。   王荷花抿嘴笑,还得是她会生,闺女投到她肚子里是命好了。   她可不像自个儿爹娘,不拿女娃当个人。   ~~~~   赵老头皱着眉,拿着个煮鸡蛋给冬麦在脸上滚来滚去。   “哎哟~爷爷爷~轻点儿轻点儿!”   赵老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拍了她一下:“现在知道痛了,打架的时候咋没想着痛呢?”   一大早的,小孙女就顶着一张青紫瘆人的胖脸怼他门口,死皮赖脸的要煮鸡蛋滚。   赵老太串门去了,昨儿个老大家两口子把他气了一通,赵老头今天不太舒服,告了假在家休息一天。   暗骂小孙女咋跟条小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皱巴巴的、布满老茧的大手捏着光滑的鸡蛋在冬麦脸上滚着,嘴里不时呵斥两声。   冬麦撅嘴:“爷你不知道,苏平安可是烈士子女,我们老师都说了,要让着他,而且他学习还好,脾气也好,王根宝欺负他,还打伤了喜儿和我姐,那我能放过他吗?我冲上去哐哐就是两拳,他头都被我打晕了!”   赵老头惊讶:“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四个男娃吗?没打过你?”   冬麦骄傲挺胸脯:“那可不!我赵冬麦可是咱大队最厉害的小孩了,我和喜儿可以二打四!”   赵老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好样的!不过你还小,遇到人多打不过就跑,可别像个小傻子似的。”   家里这么多孩子,就小孙女像他。   他目露怀念,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冲动热血的。   可后来,爹娘,弟弟妹妹,都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   稚嫩的童音把赵老头拉回现实:“我聪明着呢,要是我一个人我肯定不敢,但是喜儿在呢,喜儿也厉害,可惜满丽不在,要是满丽在,我们保准把他们四个打得满地找牙!”冬麦有些遗憾,不知道能不能找童老师把满丽调来和她们坐一起。   赵老头问:“满丽是谁?”喜儿他倒是认识,他们家分家之前,这个喜儿是十里大队最胖的女娃。   刘老太整天满大队炫耀的。   赵老太在家没少说嘴,说刘老太是个傻的,那么多孙子不喜欢,偏对一个赔钱货好,浪费粮食。   赵老头碰到了一块青紫的地方,用了点力。   冬麦呲牙咧嘴的吸气:“满丽就是满丽呀,咱们十里大队的朱满丽,她可厉害了!”   冬麦星星眼:“长得又高又壮!打架超级厉害,她能把我们班的赵家栋单手拎起来呢!”   赵老头一听姓朱,脸上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她那么厉害,不欺负你?”   冬麦瞪眼:“我这莫可爱,谁会欺负我?”   赵老头又笑了一下,瞅着她青紫红肿的脸,实在说不出可爱两个字。   “那你多和她玩,她们朱家村风气正,没坏娃。”   “昂,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是满丽第二好的朋友啦!”   可不是谁都能和满丽做朋友的!   赵老头好奇:“为啥是第二好?”   冬麦理所当然:“因为第一好是朱月亮呀!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们爸爸还是亲兄弟呢,就像我和我姐那样,我和喜儿也比和满丽好呢!”   “对了爷,这鸡蛋还能吃吗?”   赵老头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愣了一下:“能。”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咋能滚一下脸就不能吃了。   小孩子又不脏。   冬麦“哦”了一声,继续大谈自己打架心得。   赵老头听着,不时要问几句,待听到自己三儿在办公室被个老太婆又抓又挠不敢还手时狠狠皱眉。   这老三咋回事?   自个儿娃被欺负了不敢吭声就算了,还在办公室丢那么大个脸。   要不是小孙女厉害,就冲别人知道有个这样的爹都得把孩子欺负死。   他老赵家丢脸都丢到学校去了!   “下次再打架叫你奶去吧。”赵老头建议。   冬麦想了想,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奶跟那王根宝奶奶一样一样的,我觉着有点儿丢人。”   主要是她又不是赵老太的命根子,赵老太要是去就是冲着讹人去的,也不是为给自己出头,要是遇到个家里条件好的,她指定公道都不要了,只要东西。   这孩子,咋那么实诚呢。   赵老头叹了口气,也不再强求。   “那你啥时候才去学校?”今天可还不到周日呢。   冬麦眼神闪躲,不说话。   赵老头瞪大眼睛一惊:“你不会逃学来的吧?”   “嘿嘿嘿~”   还真是!   赵老头鸡蛋也不滚了:“咋逃学呢!”   冬麦见他真生气,也不敢找借口了,扭扭捏捏开口:“我太丑啦,不想去学校,让人笑话的……”   赵老头:……   “你爹娘知道不?算了,老师知道不?”   老三两口子肯定不知道,不然人还能跑他这来?   他就多余问。   赵老头没猜错,赵大流两口子还真不知道。   冬麦有些心虚的抬起眼皮偷看,苍蝇嗡嗡一样的声音:“我跟童老师请假了。”   赵老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咋请的?”   冬麦伸手捂住屁股:“我说我爷爷生病了。”   “那就好,你爷爷……我啥时候生病了!”   赵老头怒,咋有人这样咒自个儿爷爷的!   这个破孩子!   冬麦捂着屁股躲出老远,大喊:“爷!可不能打小孩!我还伤着呢!”   “我看你精神的很,伤的还不够重!”赵老头恨铁不成钢。   冬麦自知理亏,顾不得捂屁股了,凑过去讨好道:“爷,你别生气,这事儿就我们老师知道,他指定不会出去碎嘴的,等我期末考试考第一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噢!”   赵老头哪里真要个孩子来哄,骂了一句:“鬼灵精!” ---------------------------------------- 第95章 吃独食   日头慢慢升高,今天去的地方远,老赵家几口子人早都说了不回来吃午饭的。   赵老头等了半天,也没见赵老太回来,他拍拍冬麦的脑袋:“会做饭不?”   冬麦点点头:“会!”   赵老头又问:“会煮面条不?”   “咱们今天吃面条吗?”冬麦激动,她以前生病住院的时候吃过一次面条,可香可好吃了!   赵老头故意逗她:“啥家庭?还想吃面条?”   冬麦失望的垂下肩膀:“哦,那吃别的也成,我给你做呗。”   赵老头站起来拍拍衣服:“我把火生了,你看着点。”   冬麦看火的功夫,赵老头回屋。   从他们屋子一个大柜子里摸摸摸,摸出一把面条。   又摸摸摸,摸出一颗鸡蛋。   冬麦见他回来,一抬头,顿时眼睛“布灵布灵”。   “面条!”   赵老头瞅她一眼:“不是面条,是面疙瘩。”   冬麦笑眯眯的:“这面疙瘩真细,咱烧水把它煮了吧!”   赵老头不会做饭,他把水烧上,冬麦掂了个小板凳站着用筷子拨弄着煮面条。   一边拨一边唠嗑:“爷,你这面条啥时候买的?”   赵老头添了根柴:“你四叔送来的。”   赵大河这人吧,是完全不恋家的,对岳父岳母殷勤备至,压根儿就想不起来自个儿还有爹娘。   但是柳家老两口呢,对于别人家好好的孝顺儿子来做了自家上门女婿总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三不五时就要拿点儿东西让赵大河带回老家。   赵大河贪污一半,留一半送来。   每次都是送完就走,绝不多留。   “四叔又来了?啥时候啊?”她四叔偶尔要去瞅瞅她来着。   “就昨天来的。”还没进家呢,半道上遇见就把东西塞给他了。   这面条不大一把,要是敞开了吃赵老头一个人就能吃完。   不过他就让孙女煮了一半,还能留一半再吃一次。   赵老头把剩下的藏起来。   他现在偶尔藏东西都背着赵老太了。   赵老头摇头,老二媳妇是个一心扒拉娘家的,赵老太是一心扒拉俩孙子和老大的。   要说以前赵老头偏心大房,指望老大家给自己个儿养老。   现在这心思也淡了不少。   就冲分了家,老大家连口热饭都没给他端过,老大媳妇去一趟娘家,拎了一只兔子回来都是一家子关着门吃独食。   压根没想到还有俩老的应该孝顺孝顺。   赵老头还是有些心寒了的。   老婆子咋样他不管,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以后啥好东西都给自己留点儿,他苦了一辈子了,指不定哪天就去见他爹娘了,该吃点儿好的了。   冬麦才不管那么多。   她会做饭,但是还是第一次煮面条。   生怕不小心煮坏了。   时不时就要叼一根出来尝尝。   “爷,你给我拿俩大碗呢。”   冬麦把面条捞出来,掺点儿面汤,从罐子里舀了两小勺猪油,倒了点酱油,又放了点盐,夹了几根小白菜进去,一碗面条就算做好了。   “锅里搁点儿油,把这个蛋煎了。”   赵老头把蛋放桌上,自己把冬麦滚过脸的那个掰成两半放自己碗里了。   冬麦愣了愣:“给我吗?”   赵老头点头:“咱爷俩一人一个。”   祖孙俩一人一个大海碗。   赵老头蹲在门槛上吃得呼噜噜。   冬麦晃悠腿,抱着碗趴在桌子上也吃得呼噜噜。   时不时幸福的摇头晃脑,头顶翘起一根开心的呆毛。   赵老头也高兴。   难怪老大家总喜欢吃独食。   这是真香啊!   老头心里琢磨,下次弄个啥来吃呢?   下次老四回来就透点口风,他老头子馋肉了。   就把老四当嫁出去的闺女看,这样一想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咬了一口鸡蛋,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面汤。   赵老头想,下次还是叫上小孙女。   一家子就这个和自己好。   冬麦吃得肚儿滚圆。   发愁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大海碗:“爷,咋回事?这面条咋还越吃越多呢?”   赵老头干完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咋?吃不完了?”   冬麦深吸一口气。   肚子一点儿没瘪,这是真装不下了。   “昂,我肚子都快撑破啦!”唉,真是甜蜜的烦恼。   赵老头顺着伸手拍拍她圆滚滚的肚皮,确实是实心了。   “吃不完就倒给我,这可是细粮,别浪费了。”   毕竟人小,碗又大,一海碗面条没能吃完也正常。   赵老头也不嫌弃,倒了点儿水涮了涮锅里留下的煎蛋的油,和进面条里呼噜噜几口就下了肚。   吃完饭冬麦坐不住了。   赵老头回屋睡午觉,她一溜烟上了山。   队里没上学的孩子可多呢。   但是她不敢叫人,怕被苏秀秀知道她逃课。   一个人跑到山上疯玩了半天,才估摸着时间溜溜达达的往学校去。   她书包在喜儿那里呢。   左等右等不见喜儿。   冬麦觉得奇怪。   打算再往学校走走。   一直走到学校才看见喜儿。   彼时的喜儿正和朱满丽、朱月亮、苏平安密谋。   见冬麦找来。   喜儿激动的拍手:“冬麦!快来,有大事!”   冬麦一听,来劲了。   “什么大事?”   几人凑在一起,喜儿示意朱月亮和朱满丽说。   朱满丽同情的看着鼻青脸肿的冬麦:“我和月亮听到王根宝偷偷约人,说明天下学要堵你呢,他说你把他按在地上打,牙都掉了两颗。”   喜儿愤愤不平:“这个王根宝,我也打他了,他咋光堵冬麦呢?”   朱月亮:这是什么很光荣很值得攀比的事吗?   朱满丽倒是很能和喜儿共情:“我听见王根宝说,你奶奶太凶了,他奶干不过,冬麦爹老实,他奶不怕。”   冬麦跃跃欲试:“他叫了多少人?在哪堵我来着?”   苏平安弱弱:“冬麦,你不害怕吗?”   被打可疼了。   冬麦邪魅勾唇一笑,站起来双手叉腰:“我赵冬麦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我要让他王根宝知道,我赵冬麦在十里大队的人脉!”   喜儿立马响应:“就是,冬麦,我叫我喜儿大军们支援你!”   朱满丽也举手:“加我一个!”   苏平安有点儿怕挨打,但是冬麦是为了帮他才被王根宝记恨的,他不能当缩头乌龟:“也加我一个。”   朱月亮和朱满丽是一派的,自然也是要一起。   冬麦挨个拍拍她们:“好姐妹!咱们的冬麦保卫战,你们全都是我的将军!”   “我还可以叫上我兴家哥,他打架可厉害了!”   喜儿咦了一声:“对啊!我还可以叫上我哥哥们,我可是有八个哥哥呢,明天能来六个!” ---------------------------------------- 第 96章 武装部来人   鉴于苏秀秀严令禁止冬麦再次打架。   作为一个好宝宝。   冬麦是不可能让爹娘担心的。   因此这次冬麦保卫战是悄悄进行的,连春兰都不知道。   冬麦、喜儿、朱满丽是本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   团队成员的召集就是三人来完成。   喜儿最给力,她的六个哥哥叫上各自的朋友,加上冬麦的小伙伴们。   一群人在王根宝定下的地方来了个瓮中捉鳖。   王根宝叫了六个人,本来想着这把稳了。   他都已经想好了,这次得让冬麦也掉两颗牙才算解气!   万万没想到……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根宝光着上身背着一捆荆条不停求饶。   冬麦用一根小竹条抽了他一下:“下次还敢不敢了?”   王根宝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冬麦又是一下抽过去:“还约人堵我不?”   王根宝嚎了一声:“不约了,我不约了!冬麦大侠,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我再也不敢和你们作对了!”   冬麦这才算勉强满意:“以后我们小组的卫生都你来负责吧,答应了我就饶过你了。”   王根宝迟疑了一下。   他最讨厌打扫卫生了,以前都是苏平安一个人扫的。   “啪!”王根宝觉得冬麦就是个恶魔,谁家好人打架像老太太一样用细竹条抽人后面肉墩墩的?   “能不能行了?”   “行!我来!以后都我来!”痛,真是太痛了!   王根宝咬牙。   这赵冬麦人缘怎么那么好?   他以为自己随随便便叫五六个人就不错了。   没想到她居然叫了二十多个!!!   他带来的人都跑光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接受制裁。   呜呜呜!   王根宝这下子是真怂了。   他想破脑袋,也觉得自己叫不来二十个人啊!   冬麦保卫战就如此静悄悄的开始,静悄悄的结束。   没有掀起一点水花。   但是周一开学的时候,出来了一件轰动学校的大事。   几个穿着绿军装的人来了学校。   郑校长和童老师都被叫去谈话了。   办公室里。   郑校长面色羞愧的坐着。   “魏同志、童书记,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学校监管不到位,这点我们绝不否认,你看看,你们是要怎么做,我们保证全力配合。”   魏国强身材魁梧,长了一张国字脸,面色严肃,眉心紧蹙,肤色黝黑。   他是县武装部新来的部长。   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   因为在执行一次任务的过程中伤了右腿。   虽然现在已经不影响活动,但是上前线肯定是不行了。   魏国强是清水县人,不过爹娘都没了,现在就一个妹妹。   他和妻子带着五个孩子前天才到清水县。   走马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一桩烈士遗孤被霸凌事件。   魏国强非常生气。   军人同志在前线保家卫国,甚至夫妻双方纷纷献出生命,留下一根七岁的独苗,还被自己付出生命保护的人肆意欺负,恶意围殴!   简直没有天理!   当即了解了一下情况就亲自带着人下了乡。   这事闹的大。   县武装部他带了两个人,又去公社走了一趟。   刚好公社书记在办公室,于是干脆同行了。   一行七人坐在不大的办公室,整个气氛都凝滞得不行。   “魏部长,这事儿压根就不怪苏平安和冬麦喜儿,完全就是王根宝引起来的,这孩子成绩不好就算了,平时不听话还总欺负同学,小孩子这么坏,八成是大人没教好,我建议你们叫王根宝家长来谈话,好好教育一下她们!”   童前是很生气的,出事的学生是他班上的。   苏平安和冬麦可都是他的得意门生!   这个王根宝笨笨的,性格还不好,他本来还想着孩子还小,上课多提问给他制造点儿压力,私下里对学习也能上点儿心。   没想到居然被他打了两下手心就记恨上了苏平安不给他抄作业,还喊了人放学围殴人家!   还有他那个奶奶!   差点把自己舅舅心脏病都气出来。   他对王根宝现在简直能说得上是十分厌恶。   童书记满头黑线:“没叫你说话就把嘴闭上!”   这话是他一个老师能说的吗?   都是班上的学生,哪能有那么明显的喜好偏向?   对自己这个有文青病的小儿子,童书记是很头疼的。   本来以为把他塞下乡总惹不出事了吧,结果他还得跟下乡来给他擦屁股。   童前不服气的瞪了一眼自己爹,气哼哼的不说话了。   郑校长倒是为自己外甥找补了两句:“童老师也没说错,这王根宝同学确实是有些调皮,不过孩子还小嘛,好好教就行,主要还是这个家长的思想工作要做通,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魏部长一直听着,见他们说完了才开口:“家长肯定是要见见的,不过这孩子也得掰一下,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歪成这样,要是放任他这样长大了岂不就是社会的害虫?”   “还有,学校应该知道,苏平安同学的父母都是抗战英雄,那是国家都颁发了奖章的。   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流汗又流泪,让烈士家属这样被欺负受委屈,我魏国强,不同意!”   “他没有父母,国家就是他的父母,他没有人撑腰,武装部给他撑腰,我魏国强给他撑腰!”   童前虽然看不上大老粗,但不得不承认,此刻,他被燃到了。   童书记是啥人?   见自己儿子翘尾巴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为防他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他赶紧道:“那是,我们公社也是十分关心烈士子女烈士家属,每年的补贴都是发放到位的,全公社每一户烈士军人家庭我都走过,这个苏平安我也知道,之前那家人没人管他,也是我做主把他送到了他姑姑家,唉,这孩子也是可怜,童老师,你去把苏平安带过来,让他也见见咱们武装部的军人同志们!”   现在的武装部几乎都是由退役军人组成,这话没毛病。   童前被自己老爹眼神警告,咽下喉咙里打抱不平的话,老老实实出去叫人了。   苏平安来的很快。   魏国强第一眼看到苏平安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想法。   瘦。   非常瘦。   苏平安不知道老师叫他干什么。   一进办公室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绿军装。   他鼻子一酸,甚至来不及多想就掉下泪来,嘴巴嗫嚅了一下。   魏国强看他口型。   分明是在喊,爸爸…… ---------------------------------------- 第97章 父死母去   一直在角落当隐形人的苏姑姑看到苏平安,一下子站起来。   “平安。”   苏平安回过神来,赶忙抬起手擦掉眼泪,在童前的介绍下乖乖给办公室里的人问好。   魏国强柔和了脸色,拉过他坐在自己旁边。   郑校长给了坐立难安的苏姑姑一个安抚的眼神。   “你叫苏平安?今年几岁了?听说你学习很好,在学校还适应吗?”   问完他就想自打嘴巴。   人孩子都被欺负了他还问适应不,这不是往人心上扎刀子吗?   苏平人瘦小,说话声音也小:“我今年八岁了,学习……”   他难得有些羞愧:“我学习不够好,从来没有拿过第一名。”以前和春兰一班,春兰总拿第一。   后来和冬麦一班,冬麦又总拿第一。   他从第三变成了第二,后来到现在也一直是第二。   魏国强咦了一声:“你不是七岁吗?怎么就八岁了?”   苏平安腼腆的笑了一下:“过了生日就八岁了。”   苏姑姑默默补充:“被打的那天就是平安的生日。”也是两年前他们接到苏平安父母死讯的日子。   魏国强拍拍苏平安的肩膀:“好小子!”   “太瘦了,多吃些,长大了才能顶天立地,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苏平安眼神黯了黯:“家里穷,姑姑不容易。”所以吃不饱。   童书记接话:“魏部长,咱们待会儿要不去苏平安家里走一趟?这会儿就先把学校这头的事情解决了?”   魏国强点头同意。   “把那天参与的学生全部叫过来,让她们挨个儿说。”   冬麦和喜儿第一个被叫到办公室。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多穿着正式的大人。   倒是不怕,就是好奇。   瞅着两个胖嘟嘟的女娃,不但不害怕还满眼好奇,魏国强心情好了一点。   童书记见状面上终于带上了两分放松。   看吧,他们公社也不是都是王根宝那种老鼠屎的。   瞅瞅连女娃都那么胖乎,说明什么?   说明社员们生活好啊!   不然咋可能女娃都能长得胖乎乎的,还是两个!   冬麦和喜儿你一言语我一语的把那天的事情还原,魏国强又叫来几个班上的其他同学询问。   直接叫童书记让人把王根宝和王老婆子带回公社派出所。   魏国强可不管十里大队能不能拿先进,他只知道这年头大家都怕进局子,王老婆子这种撒泼打滚的老太婆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就得好好吓一吓她。   还有那几个参与打架的小孩和以前欺负苏平安比较厉害的,全叫到大队部。   一行人去了大队。   魏国强把几个欺负人的小子全部挨个吊起来抽了一顿,直把人收拾得哭爹喊娘才算完。   又勒令每一家赔偿苏平安一百斤粮食。   不愿意赔就让大队从工分扣。   王根宝家除了一百斤粮食还得额外赔五块钱。   这可真是太多了。   魏国强的想法就是,钱粮就是老百姓的命,不让他们痛了,他们就不会狠心管教孩子,以后也不知道教成个什么样子。   几家人自然是心痛万分,可王老婆子都要被逮进局子了,她们要是不配合,也被大帽檐给逮进去可咋整?   丢不起那人啊!   赵祖成作为十里大队的大队长,脸已经黑成锅底了。   他们大队出了这么一桩事,今年的先进是别想了,什么化肥更别提!   还好大队有一辆老拖拉机,不然公社拖拉机也没指望了。   心里把王老婆子一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决定未来半年都要让王家人挑粪,开荒地!   狠狠的给队员们杀鸡儆猴。   别整天显得没屁冒烟的就知道找事儿。   苏姑姑紧赶慢赶回家做了午饭,说啥也把人叫回去吃饭。   魏国强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扭捏。   苏姑姑的家就是三间土坯房。   她嫁到赵家村已经十几年了,嫁的是个寡崽,无父无母的,两人生了三女二儿,男人死了五年了,婆家没人帮衬,她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   早年都是靠娘家弟弟和弟媳贴补着。   自从弟弟当了兵,两口子只有平安一个孩子,又都有工作,每个月都会给她汇五块钱。   苏平安爹是当兵的,娘在部队食堂做饭。   两人带着孩子回家探亲的时候在火车上遇到间谍行动,苏平安爹当场牺牲,苏平安娘冒着生命危险护送情报身受重伤。   苏平安被人送回老家,在他生日那天,正式收到两人的牺牲通知。   苏平安娘被破格追封为烈士。   刚开始是苏家那边一个族亲叔叔说愿意抚养苏平安。   苏姑姑想着那家人为人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总比跟着自己这个寡妇好过,便只每个月送粮食过去。   谁知孩子竟然在那家受虐待,吃饭只能吃别人剩下的,白天干活,晚上只能睡在猪圈里。   苏姑姑知道以后气的不行,发了狠把那家人告上了公社,这才把平安接到赵家村。   虽然吃不饱,日子也苦,可看着孩子一天天变活泼,她也高兴,觉得自己总算对得起弟弟弟媳了。   魏国强见这一家子,苏姑姑一个女人带着六个孩子,最大的也才不到十五岁,个个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心中不忍。   见不大个家收拾的干净整洁,鸡圈就在院子里也没有异味,甚至还养了两头猪,暗自点头。   觉得苏姑姑是个好女人,会过日子。   “来两个人,去给水缸把水打满,哪里有茅草,我们去割了给夯实一下房顶,再砍些竹子,篱笆也重新扎过。”   赵祖成一直陪着,听他发话立刻叫了人带路。   一行人顿时忙活起来。   惹得苏姑姑一迭声的说谢谢领导,谢谢军人同志。   要是以前她会客气,现在她没那个资本,只能接受好意。   家里穷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   知道她家来了领导,左右邻居们东家送把干菜,西家送把葱,还有人送来两颗大白菜,有人送来一块豆腐。   加上苏姑姑家本来就有的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腊肉,又炒了一盘鸡蛋。   这一顿饭就算是安排好了。   至于主食,就是干苞米饭。   童书记直呼破费,他们这么多人,一顿饭得吃人家孤儿寡母多少天的口粮。   吃完饭一行人不再多留,招呼着要走。   苏姑姑送完人回来收拾桌子,一看,桌上压着一小把钱票…… ---------------------------------------- 第98章 秀秀生产   路上魏国强忍不住问:“苏平安父母应该都有抚恤金,这一家子怎么过得还这么惨?”   根据他得到的资料,苏平安爹是个班长,抚恤金是有230元,苏平安娘被追封烈士,按战士级别发放一次性抚恤金180元,苏平安个人每个月还有烈属定期定量补助每月6元,至少也可以领到16周岁。   而且两口子都有工资,肯定多少也是攒了些钱的。   按理说这些钱已经足够在农村的一家人生活了。   这事儿童书记就不清楚了,看了一眼大队长,赵祖成擦了把汗,忙回:“是有,不过那抚恤金被前面那家花了不少,要不回来,当时大队出面让打了欠条,不过到现在也没还清。”   “说是平安他爹娘留下的倒是有一笔钱,不过苏心莲放出话了,她弟弟弟媳这钱她不花一分,全部留着给平安长大了起房子娶媳妇用,每个月发的六块钱就是给平安上学用。”   其实要是六块钱全花苏平安身上他估计也不能那么瘦小,主要他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每个月的钱都逼着苏姑姑拿去买家里需要的东西,买粮买油买布,总之七七八八的花销也不少,为了防止苏姑姑舍不得,每次领钱他都是跟着去供销社的。   至于那些存款和抚恤金,苏姑姑有自己的坚持,这钱她不能动。   “倒是个有情有义的。”自己过得困难还能对侄儿这么上心。   难怪家里那几个孩子除了苏平安就没一个上学的,苏平安虽然瘦小,但这么一对比他已经是一家子面色最好,穿着也最好的一个了。   苏平安第二天上学就被冬麦和喜儿、满丽围住。   “苏平安,昨天那些当官的是来干啥的呀?王根宝奶奶是不是被他们抓走的?因为咱们打架那事儿?他们最后怎么去你家啦?”   王根宝今天没来上学,苏平安一人独占一张桌子,现在喜儿坐在他旁边。   满丽坐在喜儿的位置上。   三个肉嘟嘟的女娃把瘦小的苏平安团团围住。   苏平安好脾气的笑笑,从头开始细细跟三人说。   也不觉得不耐烦,她们仨最爱八卦,说不细她们还得问。   这样的事对小孩子来说十足的新鲜。   又因为自己亲身参与了,几人格外关注,   放学的路上冬麦和喜儿又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这件事学给春兰和春草听。   走到岔路口遇到牛奶奶坐在大榕树下乘凉,一见着冬麦她就喊:“麦苗儿,快回家哟,你娘生了!”   冬麦和春兰瞪大眼,连句话都来不及说姐妹俩就往家奔去。   三房院子里现在站满了人。   这种事情周围邻居的谁家也会派个人来看看,搭把手。   冬麦有些慌。   一进院子就想往苏秀秀屋里去。   刘老太一把拦住她:“可不能去,可不能去,你娘这是关键时刻,你小娃子家家的可见不得。”   冬麦六神无主:“刘婶婆,为什么我不能去?我要去看我娘!”   刘老太拍拍她的头:“知道你急,别急,那接生婆手艺好的很,你荷花婶五次都是她接生的,放心吧!”   “我爹不是说要送我娘去医院生吗?咋在家就生了呢?早上我看着还好好的啊,咋突然就生了?”   “刘婶婆,我娘咋没声儿?”   “刘婶婆……”   冬麦语无伦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刘老太问个不停。   刘老太倒是难得好脾气。   每个女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可不容易,这时候有多大的仇也不会来找不自在,更何况两家还没仇。   “放心吧,这才开始,你娘没声儿才正常呢,你荷花婶子给她煮了红糖鸡蛋,刚端进去,这会儿在吃东西补充力气呢。”   “本来是听你娘说要去医院来着,下午些我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瞧,你娘在门口摔了一跤抱着肚子喊痛,你爹又不在家,我就让我家小三子去叫了接生婆来了,这接生婆手艺可好,你们姐俩等着抱弟弟就是。”   冬麦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看这一院子的人,都是附近的婶婆婶娘,她奶和大伯娘二伯娘一个都不在。   她爹也不在。   刘婆子看出她的担忧:“已经让人去叫你爹了,他和你二伯估计去的地方远,也不知道是在哪片山,这赶回来也得要时间呢!”   这时候往荷花开门出来:“来个人!看看热水准备好没?多烧几锅,还有草木灰,可要多晾些,哟,春兰冬麦回来了?快来和你们娘说几句话,她正担心你们呢!”   姐俩一听这话赶紧钻进屋子。   屋里人倒是不多,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许秀云,王荷花。   本来天就热,这会门窗紧闭,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   但是冬麦此刻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满头大汗,面露痛苦的苏秀秀。   “春兰,麦苗,你们下学啦?”苏秀秀见俩闺女脸色不好,尤其是小闺女。   赶忙温声安慰:“麦苗儿乖,别哭,娘好着呢,你跟着姐姐别乱跑,乖乖做作业,你们今天自己做饭吃,吃完了就睡觉啊。”   春兰回头一看,只见冬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偏整个人木愣愣的,像是没发觉。   冬麦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娘,你会不会死?”   王荷花轻拍一下冬麦的肩膀:“这孩子,这话可不能说,你娘好着呢!”   冬麦胸脯剧烈起伏着,带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腔,抖着手指:“可是你出了好多血!”   接生婆看了一眼,这还没到时候呢   “还没到时候呢,我说就不该叫小孩进来,别把人吓坏了!”   苏秀秀也怕吓到孩子,连忙招呼许秀兰:“秀兰,麻烦你把孩子带出去吧,别让她们看到。”   冬麦不想出去,但是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上忙:“娘,你会好吗?”   “会,娘会好的,麦苗乖,娘会好好的!”   苏秀秀简直快心疼死了,后悔自己脑子搭错筋了,咋就非要闹着见俩孩子。   许秀兰把姐俩带出去。   苏秀秀看着俩闺女的背影心里憋闷。   努力遏制住自己想要开口让她们留下来陪自己的话。   身下传来阵痛,苏秀秀咬紧嘴唇,眼角划过一滴泪。   许秀兰用打湿的帕子给她擦脸,心里难受。   她没生过,按理是不能进来的,可她还是来了。   秀嫂子可怜,这屋子里没一个苏家人,也没一个赵家人。 ---------------------------------------- 第99章 秀儿,别怕   她也没娘,她想陪着秀嫂子。   外头春兰比冬麦情绪好很多。   毕竟她经历过一次冬麦出生,也经历过二伯娘生孩子,她们每次都好好的。   所以虽然也担心,但还是帮着忙前忙后的做事情去了。   家里没个主事儿的大人,不能亲戚邻居在这帮忙她们啥也不管。   冬麦担心得不行,一遍一遍的问刘老太苏秀秀好不好。   刘老太起先还耐着性子应两句,后来嫌烦,干脆回家去了。   她家离得近,也空着一口灶帮忙烧热水呢。   冬麦抱着腿坐在廊下,双眼紧盯大门。   屋内苏秀秀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   门外冬麦也跟着哭成了一个泪人。   木门开了又和,一盆盆干净水被端进去,一盆盆血水被抬出来。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秀云出来接水,冬麦瞅着空喊住她:“秀云婶子,我娘咋样了?咋还没好?”   许秀云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早着呢,你别着急,三婆说是正常的!”   “不好不好!快,叫人去大队长家,就说秀秀不太好,可能要送医院!”   许秀云一听,顾不得冬麦,转身赶紧进了屋子。   冬麦一颗心高高提起,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她跑得快,她去找队长伯伯!   大队长一家子已经睡下了。   他们家在村头,冬麦家在村尾,苏秀秀生孩子这事儿他们还不知道。   冬麦捏着拳头把大队长家的大门敲的彭彭响。   朱连枝都快睡着了,一听这声,伸脚踹了赵祖成一下:“指定是找你的,快去看看,敲这么急别是有事儿吧?”   赵祖成累了一天了。   这会刚眯着,皱着眉有些烦躁:“娘的,这大队长真难当!”   “得了吧你,要是真把你下了指不定你多难受呢,赶紧的!”   赵祖成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往外走,没接话。   他又不傻,这种话也只有对着自个儿媳妇他会说。   外头冬麦还在敲门,赵祖成打开门纳闷的看了一圈:“这也没人呐,别是哪个瘪犊子玩意儿故意整老子吧?”   “队长伯伯,我在这。”冬麦仰着头,伸手扯赵祖成的裤子。   赵祖成一低头,惊了一下:“这不是麦苗儿吗?咋的了?咋哭成这样?”   冬麦好像找到了依靠:“队长伯伯,我娘快生了,接生婆说不太好,让我跟您说,借大队的拖拉机备着,一个不好就立马送她去医院……”   “你娘生了?啥时候的事儿?你爹呢?那么晚了咋是你一个人来?”   朱连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废什么话呢!没见人急成什么样儿了吗?赶紧的叫良田去!”   “我去叫,你搁这陪陪娃。”   朱连枝披着衣服呢,拉过冬麦:“哟!这手咋凉成这样?好麦苗,别哭了,跟伯娘说说咋回事,你娘咋样了?你爹呢?家里有人没?”   “婶娘,我和姐姐一放学就听说我娘生了,我爹不在家,说是去远地方的山上打柴了,我家里有人,喜儿奶奶、荷花婶子、秀云婶子、翠红婶子她们都在。”   朱连枝一听,也顾不得纠结称呼,这娃她知道,一贯是管老的都叫婶婆,年轻点的都叫婶娘,她都习惯了。   这一群人都是她们附近的邻居呢?   你奶她们呢?没人去喊吗?”   冬麦摇摇头:“我不知道。”   朱连枝皱眉,这老赵家咋那么不讲究!   “别担心,你良田哥去开车了,走,婶子和你过去瞧瞧!”   朱连枝扯着嗓子喊:“良生,赶紧起来,你秀秀嫂子生了,去老赵家喊人!”   赵良生是赵良田的弟弟,今年十五岁。   待听到里面传来应好声朱连枝才跟着冬麦匆匆往村尾去。   朱连枝一到冬麦家,见许秀云一个没生过的小媳妇在里头忙活就是一皱眉,洗了把手就把人撵去厨房帮忙自个儿进去了。   冬麦蹲在门口,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只感觉耳朵里嗡嗡嗡的,听着声音都不真切。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老赵家来人了。   来的是赵老头和赵老太。   赵老太一来就大呼小叫,和院子里的帮忙人寒暄。   一点儿不担心里面生孩子的儿媳妇。   赵老头倒是问了几句。   但是满院子的女人,他怪不自在,就叫过冬麦问了两句。   一听说这胎不太好眉头就是狠狠一皱。   难道老二和老三真是绝种的命?   “麦苗,你去跟你连枝伯娘说,要是不行就赶紧把你娘送去医院,这钱,我出!”   赵老头也不知道要多少钱,但是想来应该是不少。   但是要是能给老三留个后,这钱,他舍得!   冬麦瞅着间隙给朱连枝递了话。   朱连枝意外的看了赵老头一眼。   没想到这赵六伯今儿个还做了会人。   春兰在厨房帮忙,冬麦就守在门口,这样里面不管说需要什么,她就能立马就去找来,自己做不了也能第一时间找人做。   赵老太聊了一圈,大家都不太搭理她,自觉没趣,搬个凳子就坐到赵老头旁边了。   这会儿晚了,除了手上有事儿的几个,其他人都回家休息去了。   偌大的院子越加显得空旷。   朱连枝有些急。   这冬麦爹这会儿还没回来,八成是出了事了!   可这紧要关头她又不好说出来惹人担心,只好偷偷交代自个儿男人招呼几个人去山上找人。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咕噜声。   冬麦跑到门口往远处看。   三道人影越来越近。   待看清,冬麦一怔,板车上坐着的,不是她舅舅吗?   苏舅妈和苏盼归推车,苏舅舅靠坐在车上。   苏家庄离得远,今儿个下午刚好有一个嫁到苏家庄的年轻媳妇回十里大队赵家村探亲,走的时候听人说苏秀秀要生了。   这一回到苏家庄,立马就热心肠的把这事儿告诉了苏舅妈。   一家三口随便收拾了一下,摸着黑推着苏舅舅就往赵家村来了。   路不好走,距离又远,硬生生走到现在才到。   屋里的苏秀秀觉得自己已经力竭了,隐隐约约好像听见她娘在给她哼儿歌。   她爹举着一个木头小马问她喜不喜欢。   “秀儿,嫂子来了!”   苏秀秀朦朦胧胧转过头,就见苏舅妈脱了外衣径直往她床边来。   苏秀秀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嫂子?嫂子!”这一声哭腔喊破了音。   苏舅妈赶紧握住她的手:“我来了,你哥和盼归也来了,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你呢!”   “哥,我哥来了!”   苏秀秀突然来了力气,朝着外面大声喊:“哥!哥!!”   冬麦给苏舅舅搬了个凳子坐在窗外,这里靠苏秀秀的床头。   苏舅舅隐忍的咳嗽了两下,扬声:“秀儿,别怕,哥在!” ---------------------------------------- 第100章 我在!   冬麦也紧跟着苏舅舅喊:“娘!我也在!麦苗也在!”   苏秀秀突好像突然就有了浓烈的求生欲。   “嫂子,我想吃东西。”   王荷花一听,高兴的不行:“想吃东西好!刚冬麦爷拿来一小把面条,这东西补人呢。灶上啥都是现成的,你嫂子陪着你,我去给你下面条去!”   苏秀秀嘴巴苍白面无血色,扯出一抹感激的笑:“荷花嫂子,谢谢你!”   王荷花颇为不自在的摆手:“嗐,这有啥!咱亲戚里道的,又是隔壁邻居,搭把手的事儿。等着哈,嫂子这就给你下面条去!”   苏舅妈给苏秀秀擦着汗,小声说:“你命好,遇上的好人多,可要好好的,等这孩子生下来就好过了。”   苏舅舅一家一来,冬麦好像心里一下子就没那么紧张了。   拉着苏盼归去找了春兰。   王荷花刚刚煮了面条,春兰想着大家来帮忙估计都饿着肚子,打开橱柜舀了两碗苞米碴子,打算就着煮面条的水用旁边的小火熬一锅大碴子粥。   “麦苗,你和盼归哥给我看火,你俩一人看一个。”大灶烧水小灶熬粥。   冬麦拨弄着柴火:“姐,你说爹为啥还不回来?”   春兰也担心,但还是安慰妹妹:“估计爹去的远,刚我问爷了,二伯也没回呢。”   她害怕的是她爹出什么意外。   她已经懂事了。   看看那些没爹的孩子过的啥日子?   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娘刚生孩子,弟弟那么小,冬麦也不大,她们一家怎么办?   不过这些她不敢跟冬麦说。   怕她害怕。   “麦苗,姐已经数好了,咱家现在还有十三个人,我刚刚去喜儿家借了碗,你和盼归哥把大碴子粥端出去一人一碗,等他们吃完了咱再吃。”   “对了,大队长伯伯和良田哥还在外面,可别忘了他们!”   冬麦手里有事做,又打起精神出去招呼人。   瞅着大家都吃完了又去一个一个收碗,洗碗。   春兰先给姐妹俩打了粥又顺手把锅刷了,这才坐下来歇了口气。   她从放学回家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冬麦看见春兰衣裳后面都被汗水湿透了紧贴在背上,突然有些鼻酸。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进碗里。   春兰三两下喝完就赶紧起来,打算再打一锅水放在小火上烧着。   眼角突然看见冬麦在哭,顿时慌了。   “咋了这是?咋哭了?”   冬麦本来安安静静的掉眼泪,被春兰这一问,一晚上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有了发泄口。   一把扑进春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春兰心疼的拍着妹妹的背,嘴里学着苏秀秀的样子哦哦哦的哄着,忍不住也掉了两颗眼泪。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她也不过也才十岁啊。   冬麦哭了一会儿:“姐,还要做啥,你叫我,你一直忙,我都没想到要帮你,你背后都湿了!”   春兰好笑的刮刮她鼻子:“笨蛋麦苗,你要在外面跑腿呀!你看看队长伯伯和连枝伯娘都是你请来的呢,良田哥拖拉机还停在外面呢,你还帮忙招呼舅舅他们,你已经很棒了!”   冬麦破涕为笑,瘪着嘴依偎进春兰怀里:“姐,为什么奶那么坏?她都不给我们帮忙,大伯家没人来,二伯家也没人来,只有爷拿了一把面条,我讨厌他们!”   春兰不说话了。   她也恨。   “好了,不哭了,姐要做事了,你快去门口守着,要是娘需要什么你就给她们跑腿,还有,舅舅身体不好,你也要注意着,知道吗?”   娘已经生了六个小时了,还没生下来。   苏舅舅舅妈来了以后,苏秀秀又有了力气生,接生婆就没提让送医院的话了。   主要这会儿实在是不方便,拖拉机颠簸,路又不好,这现在生得半长不落的,除非是孩子或者大人其中一个保不住,这种情况就必须送医院。   叫车等着是以防万一。   要是真到那一步,每一分钟都是抢时间。   苏秀秀眼下又有力气生了,肯定是最好不挪动的。   这情况大队长自然是清楚的。   他也没说啥,这种要命的时候,等会儿也没啥,这拖拉机用不上最好。   苏秀秀整个人都湿淋淋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嘴唇都咬出血了,死死抓住苏舅妈的手。   刚刚接生婆给她按肚子,痛得她差点就不想活了。   吃完面条,苏秀秀有了精神,跟着接生婆的口令用力。   每当痛的受不了了,她就要问:“哥?你在吗?”   苏舅舅每次都再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回应一句:“秀儿,哥在呢,哥一直在!”   如此,苏秀秀又能安心生一会儿。   终于,在黎明破晓的前一刻,苏家小院传来一道婴儿啼哭声。   接生婆大声报喜:“大喜,大喜!是个带把儿的!”   苏秀秀虚弱的歪头,听到是个男娃终于放下了心。   朱连枝给孩子擦洗干净包上抱给人们看。   苏秀秀强撑着看了一眼就昏睡过去了。   接生婆和王荷花去给苏秀秀收拾。   朱连枝又抱着孩子出去给赵老头和苏舅舅看。   赵老太已经回去了。   赵老头倒是一直等着。   他年纪大了,刚刚去冬麦屋里眯了一会儿。   这会儿见老三家终于生了个小子,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通了。   老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朱连枝示意他抱抱孩子,赵老头摆摆手:“我老了,又抽烟,身上味儿重,就不抱了,给孩子舅舅瞧瞧去。”   赵老头挺感叹,三个儿媳妇,就老三家的娘家最像话。   可惜了,是个病秧子。   赵老头目光投向和冬麦蹲在一起的苏盼归。   不过挺好,生了个壮小子。   苏舅舅面色红润,瞧着气色格外好,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双手稳稳的接过襁褓。   “长得真好,胖乎的,像他娘。”   朱连枝也探着头瞅了瞅,突然出声:“我瞅着这孩子鼻子嘴巴像他舅舅呢!”   苏舅妈刚踏出门槛,闻言也凑过来看:“是挺像。”   冬麦春兰和苏盼归也围着:“舅舅,舅舅!给我看看,我也要看!”   “爹,我也想看弟弟!”   苏舅舅笑:“麦苗春兰都辛苦了,以后弟弟长大了保护你们。”   春兰腼腆的笑笑,心里不以为意。   要是弟弟长大了跟兴国兴家那样,那还不知道谁拉拔谁呢。   她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千万不能让弟弟学坏。   冬麦倒是高兴。   她稀奇的看着这个红彤彤皱巴巴的人。   怎么也想不通这是她娘生出来的一个人。   冬麦皱眉:“舅舅,他为什么这么丑?一点儿也不像你,你长得可俊了!” ---------------------------------------- 第101章 赵向阳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被逗得大笑。   “你小时候也长这样呢!”   冬麦不信,她那么可爱,咋可能小时候长那么丑。   天一亮就过来的刘老太看看孩子又看看苏舅舅,咂舌:“别说,秀秀哥长得是俊,这男娃长得像他好,要是长得像你家老三,那可完犊子了。”   后头一句是对着赵老头说的。   赵老头笑不出来了。   他老三的娃,长得像他咋地了?   老三长得也不差好不好,也是个五官端正的俊小伙。   赵老头心里腹诽着,面上根本不搭理刘老太这老太婆不讲理,他懒得和她说。   朱连枝几人帮着收拾好了就都离开了。   熬了一夜,她们也累。   苏秀秀这一觉没睡多久。   苏舅妈让春兰冬麦几个孩子去睡觉,今天还要上学的,这下也去不成了,赵老头自告奋勇去给姐妹俩请假。   苏秀秀醒的时候只有苏舅妈守着。   孩子就放在苏秀秀外侧,苏舅妈单手撑着桌子打瞌睡。   方便母子俩有个啥情况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苏秀秀有动静,她瞌睡就跑了。   “咋了?饿不饿?有哪里不舒服的没?”   “嫂子,我想解手。”苏秀秀面皮发红。   这种事,饶是对着自己亲嫂子她还是有些变不好意思。   等她解决完生理问题,看着苏舅妈青黑的眼圈,十分过意不去:“嫂子,你去春兰她们房间睡吧。”   人又不是铁打的,忙活了一晚上咋能不累?   苏舅妈拒绝:“孩子小,你又是这情况,离不得人,你哥倒是想来守呢,不方便,过了这两天就好了。”   半点不提苏秀秀婆家的做派。   心里也难免心疼这个小姑子,昨晚上生的困难,孩子养得太大了,苏秀秀本人身体不好又瘦小,真是吃了大苦头,下边被剪了一刀呢,接生婆说了,伤的厉害,以后怕是生不了了。   苏秀秀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劝了两句便不再说了。   特殊时候,容不得她犯倔。   到时候要是出了问题又得麻烦别人。   这次欠的人情已经够多了。   “嫂子,麦苗爹回来了吗?”   苏舅妈有些不忍的摇摇头。   安慰:“你们大队长叫人去找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养好你自己的身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春兰冬麦,还有你旁边这个想一想。”   万一真的出了点事,也不能就这样垮了,不然三个孩子咋办?   见苏秀秀要哭,她叹了口气:“秀儿啊,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咱们女人呐,就是这样的,但是不能让孩子也这样,你春兰冬麦懂事。   昨晚上春兰在厨房忙活一晚上,烧火添水,给帮忙人做吃的,整个人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浑身都是汗。   麦苗忙前忙后的跑腿,还给你找来了你们大队长两口子和拖拉机,天黑黑的,她一个六岁的娃一晚上守在这门口,你也要心疼心疼她们。”   苏秀秀咬着牙,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   男人男人靠不住。   婆家婆家靠不住。   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是一群外人和两个孩子忙活着跑前跑后。   还有她哥嫂一家,摸着黑都要来陪着她。   她知道老赵家人没良心,可没想到,竟然能这样恶毒!   她生的可是他们赵家的孙子啊!   苏舅妈哪能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你别多想,也不是头胎了,你这样对自己没好处,我听说春兰冬麦学习好,你这会有了儿子也别学那些不着调的,不把女娃当回事,我看着她俩对你这个娘是打心眼里好的,以后多少也是你的依靠。   嫂子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说不得你俩闺女以后比你男人还靠得住呢。”   苏舅妈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人。   可这女人生完孩子就是控制不住的多想,更别说是她小姑子这种情况。   小姑子人好,对她这个嫂子不差,对她家盼归也好,她不能看着她把自己的日子过毁了。   这些道理苏秀秀哪里不明白,她就是一时间难受。   “嫂子,谢谢你,你放心,你说的这些我都晓得的。”   两个闺女都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可能有了儿子就对她们不好?   她只恨自己这个当娘的不够有本事,让闺女小小年纪就吃苦受罪。   心里对老赵家的恨也是压抑不住的增长。   对赵大流……   心里既担心他是出了什么事,又怨怪他在她最难的时候不在身边。   “大嫂,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昨晚上来的都有谁?”   她得有个底。   人可怜她,一片好心的来帮忙,她不能当作理所应当。   “那个大队长媳妇和隔壁家的荷花妹子走的时候都给我说了,昨晚上刚开始来的人多,这些我记不得,荷花妹子说等你睡醒了她来跟你说,帮你记着呢。”   “至于后来在这帮忙的就是大队长媳妇、荷花妹子、秀云妹子、还有隔壁家那个老太太,虽说后半截她回去睡了一会儿,不过人家那灶上的热水可没停过。   再就是冬麦她爷,她奶倒是早就回去了,她爷昨晚上是在这边的,你昨晚上吃的面条就是他拿来的,这不,也是看了孩子才刚走。”   老头就是想看着自个儿三儿子的儿子出生,这样他心里的石头才能落地。   可不管是为啥,一个老公公做到这程度算是很不错了。   “对了,还有那接生婆,昨晚上人家是尽了心的,虽说你冬麦爷给她包了一块钱红包,不过你好了还是要记人家人情的。”女人生产是鬼门关,接生婆也是很重要的。   苏秀秀点头:“肯定的,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成,也只能等好了再一家一家去谢了。”   苏秀秀有些愁,这下子欠了这么多人情,她可怎么还得清。   姑嫂两人说了几句,孩子醒了。   苏舅妈把孩子抱起来:“这肯定是饿了,你睡着的时候接生婆帮你通了奶了,你看看这会儿有奶没?要是有就赶紧给孩子喂上。”   苏秀秀挪动一下,果然是有奶的,孩子吃着,苏舅妈嘴角也露出一丝笑。   “大家伙儿都说这娃子长得像他舅舅呢!”   苏秀秀低头打量了一下,也觉得有些像:“像他舅舅好,他舅舅长得好。”   苏舅妈又笑了一下:“可惜盼归长得像我,就没那么俊。”   “嫂子可别说这话,长得像你也不差,咱们盼归是个妥妥的俊小伙的。”   平心而论,苏舅妈也是五官端正的英气长相。   只是多年的苦难让她失了七分颜色。   “对了,孩子还没取名,你们商量过没?是你们自己取还是让他爷取?”毕竟是三房的第一个,估计也是唯一一个男娃呢。   “我想让我哥取。”   “让我取?那咋成,不行,没有让舅舅取名字的”   苏舅舅皱眉,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在苏秀秀的再三坚持下,他沉默着想了很久。   “秀儿,哥读的书不多,这娃出生的时候太阳刚出来,要不就叫他向阳吧。”   向阳而生,希望他人生璀璨,前路平坦。 ---------------------------------------- 第102章 归来   赵大流是中午了才回来的。   形容狼狈。   所有人都在补觉,赵家小院显得格外安静。   他丝毫不知道自个儿媳妇刚经历了一场和死神的搏斗。   赵大流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在院子里打了水冲洗自己,随便弄了一下就往厨房去。   饿了一天了,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   “!”   “哥?你咋在我家?啥时候来的?”   苏舅舅让苏舅妈去休息,他坐在灶台前面看着火。   赵大流叫他他就看了一眼,不理会。   赵大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大舅哥。   他打开橱柜,正想弄点儿东西吃。   苏舅舅实在忍不住:“你还有脸吃?”   赵大流愣了一下:“啊?这不是怕吵到秀秀休息嘛,我自个儿随便对付一口,哥,你吃不?”这个点家里应该是只有媳妇一个人在的。   苏舅舅无比失望。   当初怎么就同意让秀秀嫁给了这么一个人。   一夜未归,回到家第一时间不是关心自己大肚子的媳妇,而是只顾自己。   这种自私的人根本就配不上秀秀!   苏舅舅想,从前觉得这个妹夫也还过得去,可这样一看,他真是完美继承了他们老赵家刻薄寡恩的种。   “你就没想着去看一眼秀秀?”   赵大流见他神色不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本能的觉得不好。   “秀儿怎么了?”   苏舅舅想站起来,没成功,只能疲惫的合上双眼:“我真后悔,那时候没有阻止秀秀嫁给你!”   勉强说完就有些气喘。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他第一时间就要打他赵大流一顿!   赵大流慌了:“哥,你别吓我!秀儿怎么了?啊?”   不等苏舅舅回答,他拔腿就往他们房里跑去。   苏舅舅望着外面竹竿上飘扬的尿布,扯出一抹苦笑。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难道还能真为妹妹撑腰吗?   赵大流推门的动静惊醒了苏秀秀。   “秀儿!呼~还好你没事!”赵大流声音满是庆幸。   苏秀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大流丝毫没察觉不对:“刚到家呢。”   他转身把门关上,凑近苏秀秀小声说:“昨天下午我和二哥在山上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我们把它打了!天一黑我和二哥就把野猪送去了城里,好悬差点被黑吃黑,我们一路……”   赵大流突然哑住,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这,这,你生了?”   苏秀秀睁开眼平静的望向他。   赵大流心里慌张,潮水般的愧疚把他淹没。   难怪,难怪大舅哥会在他家。   难怪他是那样的态度。   “秀,我不知道,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我是想着那头野猪卖了咱家里也能宽裕些,对不住,秀儿,秀儿,我不该去那么远的,对不住……”   “这是钱,野猪不要票,黑市卖一块五、一块八一斤,人家给我们按一块钱一斤算的,我和二哥一人分了一百零五块钱,都给你,秀儿,你别生气好不好?”   赵大流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秀秀。   没有和他大吵大闹,也没有质问。   只是用平静又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苏秀秀没说不要,伸手把钱收了。   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至于男人……   苏秀秀想,就这样吧。   还能怎么样呢?   赵大流见她收了钱,松了一口气,瞟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小心翼翼的问:“是男娃吗?”   苏秀秀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是。”   赵大流高兴的不行,小心拨开襁褓看了一眼:“儿子,是儿子!秀儿,咱有儿子啦!”   “我赵大流再也不会被人骂绝户了,我赵大流有儿子了!”赵大流眼眶里含着两包热泪。   “秀儿,这下咱们终于可以抬起头,挺直腰杆子做人了!”   “儿子好,儿子,儿子,我是爹!我是你爹,你可要认得我!”   赵向阳被他的嗓门吓到,哇哇大哭。   苏秀秀瞪了赵大流一眼,心疼的赶紧伸手把孩子抱到怀里哄。   赵大流也不恼,高兴道:“好小子,劲儿大!不愧是我赵大流的种!”   想到什么,赵大流目光从孩子脸上挪到苏秀秀脸上:“对了秀儿,娃大名咱们早就商量好的,就叫兴学,但是娃小,咱们再起个小名儿,哎呀,这都说贱名好养活,咱也给娃取一个,叫什么好呢?铁蛋?牛蛋?铁锤?哎呀咋都觉着不好。”   没见苏秀秀有动静,赵大流笑着:“秀儿,你咋不说话,你也想想,咱儿子小名叫啥好?”   “不用了。”   赵大流愣了一下:“啥不用了?”   苏秀秀伸手碰碰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眼神温柔:“我说不用取名了,我让我哥给娃取名了,叫向阳,春兰和冬麦也说好听,她俩给孩子定了小名,就叫羊羊。”   本来说叫阳阳,可刘老婆子说小娃得取贱名。   姐俩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叫羊羊。   谐音,但是羊是畜牲,刘老婆子说了,这名儿不错,又贱又好听。   赵大流一听大舅子取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早都说好了的,就叫兴学,咋就突然变了呢?   “秀儿,这名儿好听是好听,但这不像咱赵家人的名儿呀,咱们孩子得跟着兴国兴家的取……”   “谁说的?不跟着兴国兴家他就不是你儿子吗?”   提起老赵家的人苏秀秀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口气怎么忍也忍不下去。   赵大流懵了,咋就突然激动起来了?   看了一眼苏秀秀怀里的儿子,选择妥协:“行,向阳就向阳吧,那这大名给哥取了,小名总得让我取吧?春兰冬麦是小娃,她们咋能给弟弟取名字,我重新取一个……”   “砰!”   “凭什么我和姐姐取就不行?娘和舅舅爷爷都答应了的!”   冬麦起来撒尿,听见她娘这屋有动静凑过来就听见她爹的声音。   本来正高兴她爹平平安安回来了,正打算进去呢,就听见爹娘在说弟弟的事情。   不知怎的,方老太以前对她说的那些话突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 第103章 他们都喜欢男娃   不等赵大流说话,冬麦一晚上的担忧、恐惧、茫然全都汹涌而出。   “为什么我和姐姐不能给弟弟取小名?”   “娘和弟弟昨天差点就没了!”   “我和姐姐到处求人帮忙,荷花婶子秀云婶子翠红婶子连枝婶子她们熬了一整晚在这帮娘的时候你在哪?你去哪里了?   冬麦大声哭喊着:“我和姐姐一回家,刘婶婆说娘摔了一跤,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昨晚上娘差点就没了,良田哥开着拖拉机在门口等了一夜,就怕娘有个万一来不及送医院……   我们到处找你,好多人去找你,可你就是找不到,娘流了好多好多血,娘痛得一直叫,舅舅舅妈推着板车摸黑来陪娘呜呜呜……我和姐姐给弟弟取个小名不可以,凭什么不可以!”   “你不在,爷奶不在,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全都不在,爷奶还是队长伯伯去喊来的,奶都没问一句娘,只有舅舅舅妈在……”   冬麦语无伦次,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大流一听这些话,立马询问的看向床上的苏秀秀:“秀儿,你怎么没跟我说?”   苏秀秀抬眼:“你进来以后有没有关心我一句?”   赵大流语塞。   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的,见妹妹哭成这样,进来挡在冬麦身前,防备的看着赵大流。   赵大流有些受伤,心里也委屈。   他哪知道媳妇昨天会摔跤?   这野猪伤成那样送上门来,他家里媳妇孩子都等着花钱,他咋可能放跑进碗的鸭子?   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咋好像他就成全家人的罪人了?   “麦苗儿,别哭了,爹不是有意的,爹也是有原因的,但是爹不能说,是爹对不起你娘和你们,爹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了好不好?你别哭……”小孩子嘴巴不严,他干的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投机倒把,犯法的。   冬麦眼皮子肿得像核桃。   不停打着哭嗝。   苏秀秀心疼:“春兰,快带妹妹回房间休息,你们俩起那么早做什么?一晚上没睡了,听话,快回去!”   春兰把冬麦带回房间。   打湿了洗脸帕给冬麦擦脸。   春兰看着可怜兮兮的妹妹心中不忍。   以前爹最喜欢妹妹,现在有了弟弟,爹以后肯定最喜欢弟弟,麦苗儿还小,不懂事,不知道大人都是想要儿子的。   爹娘也一样。   “麦麦别哭,姐在呢,姐永远只会最喜欢你!”春兰摸着冬麦的头。   她永远只会喜欢那个半夜偷偷在被窝给她塞一截鸡脖子就为了让她也吃到肉的妹妹;那个进城什么也没舍得给自己买却给她买一对红头绳的妹妹;那个大热天穿袄子一毛一分攒私房钱,却舍得花一块五给她买书包的妹妹……   “姐嗝,姐,为什么,嗝,为什么爹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没分家的时候爹会把她架在脖子上,会为了让她吃一个鸡蛋鼓起勇气和赵老太吵架。   为什么自从分家以后,爹好像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春兰狠狠心:“因为爹有了弟弟,爹怕被人说绝户,有了弟弟他腰杆子挺直了,他不止现在变了,他以后会变得更厉害。”   长痛不如短痛,不说明白麦苗以后只会一直受伤。   春兰眼神黯淡。   她也不过十岁。   麦苗出生以前,爹也是对她很好的,后来妹妹出生,他就变得更喜欢妹妹。   可麦苗活泼可爱又懂事,她也喜欢,她伤心过,但从来不嫉妒麦苗。   春兰不想麦苗伤心,因为这注定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麦麦,爹已经很好了,让咱们穿新衣,吃好饭,上学。就算对弟弟更好也没啥,他们都是更喜欢男娃的,谁叫咱们是女娃呢?”   冬麦不服气:“凭什么女娃就不如男娃?我们班那么多男娃都没我厉害,打架打不过我,学习也学不过我,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有啥用?”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呢?   只是一直觉得她爹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可是呢?   结果都那样。   春兰夸她:“是,你最厉害,麦苗成绩那么好,以后指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姐就跟着你享福了!”   冬麦哭了一顿心里舒服了些,闻言自豪:“那肯定,我那么聪明,以后指定赚大钱,姐,到时候我就给你买很多很多好看的头花和漂亮裙子,你穿一条,扔一条,每天都不重样!”   春兰爱干净,也很爱美,她的房间永远是整洁的,干净的,还经常采一些小花插在一个竹筒花瓶里。   冬麦也爱美,她的屋子也干净,东西也都收拾得好好的,但是就没有春兰那么讲究。   “布料金贵,哪能那么浪费?不过姐可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不买我可不放过你。”   冬麦破涕为笑:“我可从来不说谎!”   姐妹俩说话的功夫,苏舅舅和苏舅妈商量着要回家。   该收拾的收拾差不多了,赵大流回来了就让他伺候。   苏舅舅强烈要求要走。   苏秀秀很舍不得。   苏舅舅看着泪眼婆娑的妹妹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哭,都三个孩子的娘了,也不怕孩子笑话。”   “我就算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也还是你妹妹,我在你跟前哭哭咋了?嫂子又不会笑话我。”   “是啊,秀儿也还是个小姑娘呢,哭了也好看。”苏舅妈神色不太好,苏秀秀以为她是累的。   苏舅舅看了苏舅妈一眼,没说话。   转头对着苏秀秀笑了两声:“秀儿,你这会也有男娃了,虽说以后不能生了,你也别难受,有春兰冬麦向阳他们仨也够了,你性子好,春兰麦苗也被你教得很好,以后你也别亏了她们。   爹娘就你一个女娃,你好好想想他们从小是怎么待你的,你就怎么待你闺女,千万别糊涂,外人再好,总比不过自家亲的兄弟姐妹,你好好教,以后她们姐弟三相互依靠,你这个做娘的也放心……”   苏秀秀有些奇怪,心慌,但看苏舅舅面色红润,说话也不怎么喘了,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你这个做舅舅的想做甩手掌柜不成?以后我养三个娃可不容易呢,没事儿我就把她们全赶你家去,你这个做舅舅的得帮我分担。”   苏舅舅眼神温柔:“好,你只管送,到时候让盼归带她们玩儿。” ---------------------------------------- 第104章 偷   苏舅舅像小时候那样摸摸苏秀秀的头:“你这丫头,从小就知道躲懒,现在当娘了还是这样。”   顿了顿:“虽然有了娃,但是最我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冬麦爹这次的事儿……你也别记恨,好歹是为了家里,再怎么说,他不打媳妇不打娃,也知道往家里奔,那些小毛病就自己个宽心,别太放在心上想,没好处。这日子该咋过就咋过,终归,他是比许多男人好的,哥没法儿给你撑腰,你和孩子还得依靠他,你别倔,知道不?”   苏秀秀知道苏舅舅是为她好,她自己也想明白了:“放心吧哥,只要他对我三个娃好,我会和他好好过的。”   冬麦爹有再多不好,好歹知道往家扒拉钱,也让闺女上学,地里活儿也肯下力气干,这样就很好了……   苏舅舅一家三口走了,苏秀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她很快就没时间多想了。   因为赵老太来了。   正吃午饭呢,赵老太背着个小包袱就上了门。   “哟!吃着呢,咋也不知道等等我这个长辈?春兰丫头,去,给奶舀碗饭,正好我也没吃呢!”   赵老太随手把包袱放旁边姐俩写作业的小桌子上,一屁股就坐在春兰的位置上等着吃。   春兰犹豫了一下。   赵老太老脸一拉:“咋滴?耳朵聋了?没听见啊?”   赵大流给春兰解围:“娘,你咋来了?”   赵老太把桌上的好菜都往自个儿面前挪,眼皮子都没抬:“我咋不能来了?老三呐,我是个当娘的,你好不容易生个男娃我可得来照顾着,你可别觉着你娘我偏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对你们兄弟几个可都是一样的。”   赵大流果然很感动,只觉得还是得有儿子。   瞧瞧!   他娘这态度不就变了吗?   以前他娘为啥对大哥好?   还不是因为大哥一口气生了俩儿子?   苏秀秀倒是有心拒绝,可她下面实在伤得厉害,孩子哭了拉了饿了尿了要人哄,尿布要人洗……   赵大流得下地挣工分,不然年底了没粮发。   再有不到一个月苞米就要收了,七月的时候收了一次稻谷,十月收了苞米十一月又得紧跟着收晚稻。   正经的秋收,熬人得很。   家里就他一个人挣工分,想照顾苏秀秀也是分身乏术。   至于俩闺女,她们也不轻松,白天上学,晚上下学了还得去挖蚯蚓喂鸡,不然鸡不爱下蛋,还得帮着洒扫做饭洗尿布……   而且闺女们还小,带不了刚出生的孩子。   苏秀秀没法,只能咬牙忍下心里对赵老太的怨恨。   家里多了一个人确实是轻松不少。   且赵老太也不知道是不是转了性儿,每天在三房也不骂人,偶尔一两句阴阳怪气。   除了带孩子她还主动要求帮忙做苏秀秀的月子餐。   理由是春兰年纪小,不懂。   冬麦数着鸡圈里的鸡,不时从手里的破陶罐子里抓出一条蚯蚓扔进鸡圈,引起一阵喧哗。   “麦苗,你待会儿记得去问问娘的垫子要不要换,姐去帮奶烧火了。”   冬麦和赵老太合不来,和赵老太打交道的事都是春兰去。   冬麦又抓了两条蚯蚓扔进去:“知道了,我喂完鸡就去。”   春兰嫌弃皱眉:“你直接倒进去就行了,这样也不嫌脏,这多恶心。”   冬麦不理解,捏起一根粗大的蚯蚓在手里揉来揉去:“滑溜溜软趴趴的多好玩。”   春兰打了个冷战:“行吧,你别忘了做事就成。”   冬麦放下罐子拍拍手,进屋问苏秀秀要不要换垫子。   苏秀秀摇头:“不用,还能再用会儿呢,你奶开始做饭了?”   “昂,刚进去呢。”   “麦苗,那是长辈,不管她咋样,你该帮忙还是要帮忙的,不然怕人家看见了说嘴,知道不?”   赵老太不是个会为孙女遮掩的,对她一分的不好她能出去说成三分。   要是麦苗真被她传出什么坏名声可咋办?   现在女娃名声可金贵得很。   冬麦撅嘴,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圈:“我就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我不想往她跟前凑。”   苏秀秀又想起自己娘。   生冬麦的时候她坐月子是她老娘来伺候的,不但把她照顾得好,对俩闺女也好的不行。   春兰和这个外婆是最亲的。   但是现在……   有求于人,没法子。   “咱忍一忍,再有十来天娘就出月子了,到时候咱就让你爹叫你奶回去。”   其实说实话,苏秀秀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养好,下头还在发炎,流脓水,可她不好意思说。   她也觉得再过几天可能就好了,毕竟这种地方,不管是对着赵老太还是赵大流她都难以启齿。   冬麦又逗了一会儿赵向阳才出去。   自留地里苏秀秀种的南瓜结了好多,她去摘两个,吃完晚饭蒸上,这就是明天早上她和她姐的早饭。   “麦苗!麦苗!”   冬麦直起身子往外看。   赵兴家猫在她家自留地的篱笆外面喊她。   冬麦走过去:“二哥?你咋来了?”不走正门跑到这来。   赵兴家做贼似的左看右看,才小声说:“小声点,我是来给你报信的!”   神神秘秘的。   “报什么信?”   “我听见奶和我娘说,今天要多带红糖回去,奶要偷你家红糖给我娘。”   自从黄翠云怀孕后性情大变,赵兴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也懂事了不少。   今天这事儿也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告密的。   他奶照顾三婶坐月子这段时间带了好多东西回去。   包括但不限于鸡蛋、白面、小米、大米……   不过每次就带一点儿。   赵兴家撞见过两次,他本能觉得不好。   可黄翠云各种威逼利诱他。   他自己也怕丢人,怕冬麦知道她娘和奶做的事儿不和他好了。   他不敢说。   可今天他听到他娘说奶居然要拿三婶坐月子的红糖!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红糖是很精贵的东西,要钱要票。   而且这是三婶养身子的东西啊。   他都听说了,三婶生弟弟是难产的,差点就死了!   冬麦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二哥,谢谢你。”   赵兴家更愧疚了。   一个没忍住竹筒倒豆子一样的把赵老太拿回去的东西说了个遍。   冬麦气得火冒三丈。   瓜也不摘了,转身就去了厨房。   赵兴家捂着屁股往回走,心想自己这可是做好事,绝对不是因为娘打他了他想报复。   “麦苗,你咋来了?”春兰奇怪。   冬麦皮笑肉不笑:“好久没见奶,我想她呢,老师说了要多在一起才好培养感情,我打算以后都跟着奶呢。”   赵老太不自在的很:“睁眼说瞎话呢,天天见的没看你多想我,我不要你陪!”   这小孙女精得像个猴儿一样。   要是她真跟着,那自己还咋带东西回去? ---------------------------------------- 第105章 幸灾乐祸   冬麦说到做到,还真就和赵老太寸步不离了好几天。   不夸张的说,赵老太去茅房拉个屎她都要守着的程度。   赵老太好几次想下手都没成。   想方设法把小孙女支开。   不但无果,还要忍受小孙女的魔音绕耳   比如,“奶,为啥要放这个呀?不放能行吗?放多少呢?放多了会咋样?放少了会咋样?”   再比如“奶,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呀?咋啥都会呢?能教教我不?”   她去加个水,冬麦要说:“哎呦呦呦呦不得了了,咋放那么多水,这水放那么多能好吃吗?”   她放个盐:“哎呦呦呦可不行,这盐多金贵呢,少放点少放点!”   赵老太实在忍不住反驳:“你是厨子我是厨子?这不放盐咋吃?”   冬麦摆摆手:“管谁是厨子呢,听我的,我娘不爱吃那咸的,就好吃那甜口,那啥,多放红糖,我记得我爹买了不少呢。”   赵老太心里一咯噔:“这坐月子的事情你个娃娃不懂,我有分寸,我都照顾过多少孕妇了,不比你有经验?听奶的!”   “奶啊,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家穷,想给我爹娘省一点,但是现在我弟弟还小,这不是那啥,特殊时间嘛,真没必要!”   冬麦边说边站起来:“你别舍不得,我知道红糖在哪,我去拿!”   赵老太险些魂飞魄散。   那红糖可已经被她藏起来了,这橱柜里面哪还有什么红糖?   而且她这段时间可拿了不少鸡蛋,万一被这丫头看出来咋整?   她倒是不害怕,就是舍不得。   要是闹翻了她就不能过来拿东西回去补贴她三大孙子了。   这还有十来天呢,得拿多少好东西了。   再说了,老三家鸡养的好,她看上好久了,本来就准备明天杀鸡,到时候把鸡肉剁得碎碎的,这样就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还能匀下点儿带回去。   算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大不了今天不拿红糖了,她少给点儿给苏秀秀吃,每天匀点儿回去。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不容易被发现啊。   “哪用你了,我自己没长手啊,看好火,我去拿。”   冬麦幽幽的看着她,缓缓点头。   真老老实实去烧火了。   赵老太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不着痕迹的打开地上的一个大缸,伸手掏掏,又转身看冬麦有没有偷看。   掏出一包红糖,用手捏了一点,又捆好放回去。   冬麦默默把放红糖的地方记在心里。   赵大流下工下的晚,回家的时候赵老太正收拾包袱要走。   冬麦接过赵大流的帽子。   “爹,我娘想喝水,姐烧好了晾在锅里呢,刘婶婆找我教喜儿做作业呢,你去给娘倒碗水行不?”   小闺女好不容易和颜悦色的跟他说话,赵大流心里高兴,哪有不答应的。   “行,你去吧,爹去倒!”   冬麦躲在门后头,看着赵大流进厨房。   赵老太早就知道冬麦要出门,春兰在苏秀秀屋子里帮她擦身。   干脆蹲在橱柜前挑挑拣拣的装东西。   赵大流进来一眼就看到赵老太蹲在地上:“娘,你在干啥呢?”   “!”   赵老太吓一跳,条件反射“砰”的一声关上柜门。   见是自己儿子,恶声恶气:“咋?你怀疑老娘偷你家东西啊?个不孝子,我蹲一下咋的了?”   一把拎起自己的小包袱就气冲冲的走了。   徒留下赵大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的看着老娘远去的身影。   她爹咋那么蠢!   冬麦暗暗吐槽。   赵大流倒了一碗水端进苏秀秀屋里,月子里见不得风,他前脚进去后脚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冬麦赶紧溜回家,钻进厨房打开罐子把一整包红糖都拿走。   想了想,又打开橱柜拿了几个鸡蛋。   趁着赵大流没出来,抱着东西就往外跑。   一路跑到喜儿家。   喜儿在门口接应她。   喜儿本来是和刘老太老两口一个屋,但是跟冬麦家一样。   自从她上学,刘老头编了个帘子给她隔开了。   平日里没人会进她屋子。   刘二孬还花钱给她打了个小柜子,王荷花给她买了锁子。   冬麦就把红糖放到喜儿的柜子里,喜儿帮她锁起来。   在喜儿家待了一会儿,冬麦才回家。   刚到院子门口就见赵大流破门而出。   “爹,爹!你去哪?”   赵大流理都没理,径直跑走了。   看方向,正是往村头去的。   冬麦挑挑黄黄的小眉毛,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哼着歌进了苏秀秀房间。   春兰作为这个计划的其中一环,已经把她们的计划乖乖告诉了苏秀秀。   苏秀秀一边惊讶赵老太竟然偷自己坐月子的东西,一边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心寒,但是说句难听的就这老太婆,做出这种事真是不意外。   不过更多的是窝心。   除了俩闺女,又有谁会这样为她出头呢?   苏秀秀看着小闺女高兴的样子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鬼灵精!”   冬麦嘿嘿笑,不说话。   春兰看他爹刚才那种被背叛的伤心表情,也有一种捉弄人的快感。   “刚才我从窗户看到麦苗出去以后就跟爹说娘得喝红糖水,要补身子,爹进去厨房没多久就冲着走了。”   母女仨幸灾乐祸的笑了半天。   这下看他爹还和她奶好不!   “姐,你确定爹刚才没看见我进厨房吧?”   “放心吧,我盯着呢,当时羊羊正好哭了,爹忙着哄他,哪有功夫看外面。”   冬麦乐滋滋的摸摸赵向阳的胎毛:“好羊羊!”   赵向阳因为冬麦和他玩,咯咯咯的笑个不停,手舞足蹈的。   苏秀秀也笑:“咱们羊羊知道姐姐对他好呢,好孩子,以后可要和你姐姐们亲哦。”   三人逗了一会儿赵向阳,婴儿觉多,不多会儿就睡着了。   冬麦见赵大流那么久还没来,实在是坐不住。   “娘、姐,我去爷家看看!”   “哎哎哎,你跑啥,天都黑了别去了!”春兰尔康手。   “这麦苗,想一出是一出的,跑那么快干嘛!”   冬麦一路狂奔。   刚出大门就遇到刘老太妯娌俩。   “麦苗娃?都黑天了你跑去哪里?”   冬麦眯着眼睛认了一下人:“刘奶奶、刘婶婆,我去我爷奶家。”   俩刘老太立马来了精神。   (唉,起名没起好,以后刘奶奶和刘老太妯娌俩一起出,就一个称呼刘老太,一个称呼喜儿奶) ---------------------------------------- 第106章 心凉   赵大流一路来到老赵家。   只觉得自己的心比腊月的天还要凉。   那红糖是他带回家的。   昨天他还给苏秀秀泡了红糖水,没人比他更清楚还剩下多少。   可现在一点都没了。   结合他回家的时候他娘那么紧张,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大流这下是真伤心了。   原本以为他有了儿子他娘回心转意,终于愿意对他上心了。   可现实又再次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娘怎么就能那么狠心?   同样是她的儿子,以前他想是不是因为他没儿子,所以爹娘才偏心大哥家,可现在他已经有儿子了,为什么他娘还是这样?   她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弄这些营养品有多难?   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要是秀秀吃不好,那他儿子怎么办?   秀秀不能生了,他这辈子可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多年的不甘和一肚子的怨愤,在走到老赵家大门口的时候赵大流却退缩了。   还是赵大川出来撒尿,见外头站着个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老三?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站在这干啥?”   “来找爹娘有事儿吗?对了!”赵大川压低声音“咱俩那事儿你可别说漏嘴了。”   他这下可是下定决心了要攒钱买地基起房子搬出去住的。   这下子有钱了,等他寻摸好了地基,到时候也能起个和老三家那么大的。   闺女想养猪养鸡,到时候再搭俩圈。   春草上学,春花和春叶也不用跟着他挣工分了,打猪草喂猪喂鸡,年底了猪一卖,比上一年工划算。   “哎?咋不说话,哦哟!”赵大川吓一跳“这是咋滴啦?出啥大事儿了?一把年纪了还哭成这样?”   这一问,赵大流心里的怨气又冲上来了。   赵大流红着眼:“二哥,你说爹娘为啥就是不喜欢我们?”   赵大川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今天才知道?”   “老三呀,二哥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咱都是当爹的人了,就别想这些了,多为自己想想吧!”   他反正是想通了。   打定主意以后就靠仨闺女了。   赵大流不知道想了啥,点点头,有些萎靡。   本来已经退缩了,可大房突然闹起来。   一听到黄翠云的声音赵大流脑子就不清醒。   抬起脚就往正房去了。   赵老头和赵老太都睡下了,被砸门声惊醒。   “哪个瘪犊子玩意儿,死了娘也不能大半夜这样敲人家门啊!”赵老太骂骂咧咧。   自己个儿翻身起床开门:“敲啥敲?催命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嘎吱——”   赵老太一见门外是赵大流更没有好脸色:“老三?你脑子被驴踢了?大半夜找老娘干啥?”   “娘,你是不是拿了我给秀秀坐月子的红糖。”   这不是疑问句。   赵老太心里一咯噔,圆珠子滴溜溜转。   这老三眼睛莫不是开了光?   她今天就偷拿了那么小一撮都被发现了?   “啥红糖,老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还是上工不够累的。你不累老娘累,一天天给你一家子当长工,旧社会的地主婆的没她苏秀秀会享受,咋?啥表情?你想说老娘偷你家红糖?”   赵老太扑上去就挠了赵大流几下,转身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没天理啦!你个兔崽子没良心啊!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兄弟几个带大,现在一把年纪没享一天福啊,你婆娘生娃老娘好心去帮忙招呼,你个不孝子啊,竟然怀疑老娘偷你家红糖!”   赵老太加大了声音:“没法儿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冬麦带着一群人来的时候老赵家这头正闹得火热。   本来就她仨,结果中间遇到了起夜的刘老太等人,一听说老赵家在闹架,这觉也不睡了,一群人挤挤挨挨的都结伴来了。   “嚯!这闹得挺厉害啊!”   隔壁家墙头已经趴了一排人,有那好事儿的:“可不!要我说这赵老太婆是真毒,就她老三那老实样能冤枉她?”   那人点评:“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她估摸着就是趁着大流媳妇儿起不来床,冬麦姐俩要上学不在家偷偷拿东西呢!”   “肯定拿了!我跟你们,我好几次都看到赵老太鬼鬼祟祟的抱着个小包袱,指不定里头就是偷拿的东西。”   ……   你一言我一语的,硬是给赵老太拼凑了一个偷儿媳妇坐月子营养品的真相。   里头赵老太单方面碾压赵大流,黄翠云站在大房门口煽风点火说风凉话。   赵大山焦头烂额的劝架。   赵大川也跟着拉拉这个拉拉那个,一拉到赵老太赵老太就对着他也又抓又踹。   王招娣锁在二房没出来。   三朵花和赵兴国两兄弟一样躲在窗户缝往外看。   赵老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但站在廊下一言不发。   冬麦溜着边儿凑到赵老头身边。   “爷,你知道奶拿我家红糖不?”   赵老头摇头,深觉丢脸,这事儿他真不知道。   这老婆子自从知道他那天帮老三家掏了一块钱给接生婆以后就不跟他说话了。   还得是不知道他给了半把面条,他是趁着天黑塞衣服里带去的。   要是知道他偷藏面条,还得跟他闹。   赵老头忍不住问冬麦:“你奶真拿你家东西了?”   冬麦想想自己和赵老头的交情,勾勾手:“爷,我偷偷告诉你,真拿了,还拿不少呢,拿了鸡蛋、红糖、白面、小米……”冬麦掰着手指头。   “拿了那么多?”赵老头还以为就今天拿了点儿红糖。   冬麦肯定:“都是我亲眼看见的,那能有假?”   这小孙女不会撒谎,赵老头已经相信了。   冬麦看着她爹被赵老太单方面压制,心里不得劲。   “爷,你咋不去劝架呢?”   “劝了,咋没劝呢?”这不是没劝住吗。   赵老头摸摸脸,血印子都还在呢。   冬麦跃跃欲试:“那我去劝劝!”话音刚落不等赵大流阻止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战场。   “爹!爹!别打了,奶,别打我爹了!爹,你快跟奶说咱家红糖不要了,咱都知道大伯娘怀了娃,反正都是咱老赵家的娃,大伯娘又能生儿子,奶肯定想给她补补的,爹啊,咱就不要了吧,你快给奶认错!”   “奶!你别打我爹了,求求你了,以后我家的白米红糖都给大伯娘吃,求你放过我爹吧!就算你要杀我家的鸡……”   冬麦一狠心,闭眼:“鸡也给!” ---------------------------------------- 第107章 我放心不下他   黄翠云眼睛霎时就亮了起来。   “麦苗娃,你说真的?”黄翠云摸着肚子舔舔嘴唇。   好久没吃,她还真馋鸡了。   围观的喜儿奶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扯着嗓子:“蒸的?我还在煮的呢!多大脸呐,还想吃人家鸡。”   “啥脸,直接是不要脸,没脸没皮。”柳老太附和,啧啧出声。   黄翠云耳朵尖,正想发作,突然反应过来像是喜儿奶的声音,顿时装作没听见不吭声了。   这死老婆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她家看热闹,要不是看她年纪大,她非把她嘴撕烂不可。   冬麦人小眼睛亮,有她捣乱赵老太很快就有点战斗力不支。   赵老太看不清楚也不耽误她瞪冬麦,一嘴的死丫头片子赔钱货。   父女俩包括没来的苏秀秀都被她咒了个遍。   冬麦使劲拉着赵大流,嘴里还要说些可怜话。   “爹,咱回吧,奶就只喜欢大伯娘生的弟弟,不喜欢咱家羊羊,咱就两个人,咱打不过了,那三斤红糖咱不要了,就当孝敬奶了!”   “死丫头张嘴胡咧咧!老娘明明就拿了二两,哪来的三斤!”她还没来及拿完呢,可不能背这黑锅!   “哄!!”   “这赵老太看不出来啊,居然真偷了!”   冬麦带着哭腔:“是,是二两,是我记错了,奶别打我,我家那三斤红糖是丢了,不是奶拿的,不是。”   赵老太噎住了,这话怎么咋听咋不对劲呢?   刘老太左边挎着柳老太的胳膊,右手挎着喜儿奶的臂弯,撇嘴:“谁信呢?红糖可是金贵玩意儿,谁家会一下子放丢了三斤红糖,不定赵老三家攒了多久呢。”   “就是,还以为她那么好心去照顾秀秀,原来是去当偷儿去了,不行,指不定不是第一次了。坏了,上次我家地里少了两个黄瓜不会也是她偷的吧?”   大家都知道苏秀秀两口子想要男娃,这如愿了不得想方设法补营养,好叫娃长得壮实些。   冬麦和赵大川拉着心灰意冷的赵大流离开了老赵家。   徒留下赵老太面对众邻居百口莫辩。   冬麦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叫赵老太赔,也不把黄翠云拉下场替赵老太分担火力。   要是东西赔了她爹指定要不了多久就又要心软了。   现在好不容易弄到的东西确确实实没了,他以后只要想起或者看到赵老太,就会想起来那三斤被偷的红糖。   冬麦就不相信了,她爹能毫无芥蒂当孝顺儿子!   她可是特意去找了满丽商量的,满丽又回去帮她问了她娘来着。   冬麦以前每次都是和赵老太硬刚,总吃亏。   没想到这样就能把她奶气得够呛,背了个老偷儿的黑锅不说,还让她爹彻底对她奶心灰意冷了!   悄悄咪咪瞅了一眼狼狈不堪伤心不已的赵大流。   冬麦偷偷露出八颗小米牙。   心里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赵冬麦你真棒!   快乐的回家快乐的洗漱快乐的上床,冬麦一觉睡到大天亮。   赵老太果然没脸再来三房。   不过谁照顾苏秀秀月子又成了大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很快解决了。   因为苏舅妈又来了。   这下不止苏秀秀母女仨,就连赵大流都不住感激。   瞅人家秀秀嫂子这才像来照顾月子的啊!   来得时候拎了两只鸡就不说了。   每天伺候苏秀秀伺候孩子,还做饭,自从她来了冬麦姐俩硬是连尿布都没捞着一块儿洗。   简直勤快的不像话。   对着娘家嫂子苏秀秀终于说了自己下面一直不好还流脓的事,苏舅妈吓了一跳,当天就托人找了草药天天熬给她擦洗,现在是肉眼可见的恢复了。   苏秀秀担心自己哥,也担心嫂子。   但是苏舅妈虽然憔悴,精神却很好,不像是要发病的样子,做事说话完全正常。   一叫她回家她就说是苏舅舅叫她来的,得帮苏秀秀带俩月的娃才回去,说苏舅舅交代了,苏秀秀受了大罪,得坐双月子才好。   她再三拒绝,只偶尔抽空回家看看。   苏秀秀便也作罢。   天气一天天变凉,一晃眼就放寒假了。   冬麦不负众望拿了第一名。   春兰也依旧稳坐二年级第一名的宝座。   俩闺女那么出息,赵大流嘴都笑歪了。   这下子也不用争了,他和赵老头一人给一个孩子领奖状去。   赵老头选给冬麦领,赵大流就去给春兰领。   给父子俩乐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苏舅妈本来说就照顾两个月。   可一放寒假的第二天跟苏秀秀赵大流打了招呼,又把苏盼归带来了。   苏盼归一如既往的腼腆沉默,整日帮着姐俩忙东忙西。   就这样,苏舅妈又陪着苏盼归在冬麦家住了两个月。   苏舅妈和苏秀秀一个屋子,方便半夜起来照看苏秀秀和孩子。   苏盼归跟着赵大流睡冬麦房间。   冬麦搬去和春兰睡。   冬麦还挺高兴。   去掉刚开始拥有自己私密空间的兴奋,冬麦还是喜欢和春兰一个屋睡。   唉!   毕竟打扫屋子也很累呀!   现在不用上学,舅妈来了以后也没活儿给她干,她只用负责每天出去挖蚯蚓喂鸡就行了,这下子房间也有姐姐收拾。   冬麦简直快乐得像一只自由的小鸟,脱缰的猴子。   每天睁眼叼着个窝头就直奔大青山,就此重新操起了她呼朋唤友的呼风唤雨的旧业。   随着苏舅妈住的时间越来越久,苏秀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一天,她抱着孩子试探的问:“嫂子,我哥一个人在家待那么久能行吗?”   苏舅妈愣了一下,扯出一抹笑:“那有啥不行的!”   看苏秀秀怀疑的眼神,苏舅妈又道:“你哥他一个大男人,那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了?放心吧,他现在好多了,整天都精神得很,整日里待在坟地那边呢。”   “咋了?你是不是嫌嫂子烦,想撵嫂子走呢?”   苏秀秀心里的怀疑被这句话吓回去了。   “嫂子!我咋可能这么想?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对你只有感谢的,真的,你在这住多久都成,我这不是担心我哥嘛,就这么问一嘴。”   她可就这一个嫂子,而且人家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她和孩子,就连家里自留地都要去帮忙,人都累黑了累瘦了好几圈,她咋能让嫂子觉得自己嫌她,惹嫂子心里不舒服呢?   不是自己家亲的,谁会那么上心?   苏舅妈这才放了心,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不过到了晚上,苏舅妈哄孩子的时候突然笑着对苏秀秀说:“秀儿,明天嫂子就回去了,盼归就留在你家再住一段时间。”   苏秀秀慌了:“嫂子,你……”   苏舅妈打断她:“我不是为你白天说的话,我是想你哥了,你知道的,我离不了他,他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的,我回去陪陪,放心吧。”   苏秀秀再三确认她不是不高兴了才答应。   苏秀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躺着。   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苏舅妈的声音:“秀儿,嫂子明天回家,你后天带着妹夫和盼归回去一趟,我有话跟你们说,行不?”   苏秀秀已经睡着了。   苏舅妈望着苏秀秀和苏舅舅有五分像的脸愣愣出神,一夜未眠。 ---------------------------------------- 第108章 追去   第二天一早,苏舅妈起来把赵向阳的尿布换了,又招呼了一家子的早饭,饭桌上宣布了自己今天就回家的消息。   赵大流顿时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有秀秀嫂子在的这段日子,家里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媳妇儿和俩闺女整日里也挂着笑脸。   最小的羊羊更是被照顾得白白胖胖。   就连他,都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哪像他老娘啊!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老太在的那段时间虽然为了不被人发现她偷拿东西,也没怎么骂人。   但就她那副看谁都不顺心,一天拉着脸翻八百个白眼,做事情也是摔摔打打的偶尔还要阴阳怪气几句的样子,家里谁能笑得出来。   “嫂子,咋就突然要走?多住一段时间吧!”   赵大流开口挽留。   苏舅妈看了一眼苏盼归,笑着婉拒:“不了,我这次来待的时间也够久了,秀秀哥一个人在家呢,我该回去陪他了。”   冬麦觉得舅妈看表哥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扒拉一口饭,又看了一眼表哥,发现他的表情也很奇怪。   苏秀秀心里内疚,生怕是因为自己昨天跟嫂子说那些话,让人不自在了。   “嫂子,您就多住一段时间吧,不然咱们今天去把我哥也接过来住几天。羊羊那么大了,也得让他认认舅舅呢。”   “来个啥,不来,你现在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趁着春兰麦苗还没开学,过几天回去看看他就行了,再说,你家这也没地方住啊。”   赵大流有些涩然,家里确实小了,大舅哥来了只能让他去和盼归住冬麦房间,自己去柴房睡,他那身体弱的,也不能住柴房。   苏秀秀正想开口,苏盼归突然放下碗:“姑姑姑爹,我吃好了。”说完就跑出去了。   “小乌龟……这孩子!”苏舅妈脸色有些不太好的看向苏秀秀和赵大流,怕她们生气,解释了一句:“这孩子平时不这样的。”   赵大流摆手:“嗐,这有啥,盼归懂事得不行,估计是有小孩儿找他玩儿呢,男娃嘛,正常!”   苏舅妈这才放下心来。   冬麦皱眉。   表哥不正常,舅妈也不正常。   苏秀秀也看出来了。   她这个侄子像她哥,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和嫂子关系也一直很好,怎么这几天对她嫂子态度大变。   赵大流热情的给苏舅妈装东西。   又是鸡蛋白面,又是家里种的豆瓜菜。   甚至还在征求了苏秀秀意见以后给苏舅妈拿了一块儿布料。   那大小够做一条大人裤子的。   苏舅妈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   赵大流又去找了村里的老牛头,给了钱请人送苏舅妈。   难得的面面俱到。   可见他心里有多感激。   两人一走。   家里的苏秀秀抱着赵向阳坐在廊下一直皱着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盼归这孩子自从来了她家,看着没啥两样。   但是对她嫂子的态度很别扭,怎么说呢……   苏秀秀一细想早上盼归娃看他娘那个眼神,感觉里面充满了…怨恨!   怨恨!   “麦苗!麦苗!”苏秀秀站起来大声喊人。   春兰从房间探出一个头:“娘,麦苗吃完饭就去找盼归哥了。”   苏秀秀心跳的声音快要盖过春兰的声音了。   “快,快去找她们,不,先找盼归,快去,娘找他有事儿!”   春兰从没见过这样的苏秀秀,吓一跳,连忙放下自己手边的事情跑出去找人。   这会儿冬麦已经跑着往家赶了。   和春兰在半道上遇见。   “麦苗?你跑啥呢?娘正找你和盼归哥呢。”   冬麦跑得脸上充血,上气不接下气:“姐……呼姐!盼归哥跟着舅妈的牛车跑了!”   “什么?跟着牛车跑了?”苏秀秀一下子站起来,眉头皱得死紧。   “昂,我跟着他跑出去的,一开始我们在大青山上玩的好好的,不知道他咋了,突然站起来就跑。我一直追也没追上,他叫我别管,他去找舅妈了!”   冬麦愁眉苦脸的,都怪她腿太短了。   她都快抡圆了也没追上!   赵大流送走苏舅妈就去上工了,这会儿苏秀秀抱着怀里的赵向阳就像抱了一个大麻烦。   甩又甩不掉,更不可能抱着去追人啊。   “娘,要不咱请荷花婶子帮忙照看着呢?”冬麦出主意。   苏秀秀摇头:“羊羊还吃奶呢。”荷花嫂子生完喜儿都多少年了,哪有奶帮忙喂?   “羊羊能喝羊奶吗?喜儿说她爹跟人家换了一头羊,专门给她们羊奶喝呢!”   刘二孬不知道打哪儿听说的喝羊奶能长高,他家老大老二在部队现在都能往家寄钱了,他就想着给家里几个小子也补补,长得高壮些,看看过两年能不能也送去当兵。   苏秀秀一听,这能行!   她赶紧去隔壁跟刘老太和王荷花说了一下。   王荷花热情得很,二话不说就应下了:“邻里邻居的,谁家有事儿不搭把手?你家羊羊运气好呢,喜儿她爹昨儿晚上刚牵回来的母羊,不差他那点儿口粮,你们就安心去吧!”   苏秀秀感激得不行,回家给羊羊收拾了一身换洗送过去,就带着非要跟去的春兰冬麦匆匆出了门。   苏秀秀托王荷花带了话,要是赵大流回来就跟他说一声她们去苏家庄了。   苏秀秀越走越心慌,后面恨不得要跑起来了。   冬麦春兰也跟着一路小跑。   这路远,光靠双腿走三个小时都难走到。   娘仨走到一半,遇到回来的老牛头。   “牛叔,你回来有没有遇上我家盼归娃?”   老牛头停下车:“遇到了遇到了,那娃是咋的了,我瞧着是哭着跑回去的,你们打娃了?”   不然他遇着好几次了,挺好个娃,爱喊人呢。   苏秀秀顾不得否认:“牛叔,你掉个头,给我们送去我嫂子家吧,我身上没带钱,回村里给你送去行不?”   “哟,这是出事儿了?上车上车,要是有啥急事儿可别耽搁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那两个钱算个啥,快点儿的!”   老牛头见苏秀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后头的小姐俩也是一脸慌张,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赶紧掉头。 ---------------------------------------- 第109章 苏胜利   苏舅妈到家以后顾不得休息,提起扫把开始打扫。   好久没住人,家里到处都是灰尘蜘蛛网,屋子里也一股子霉味儿。   她手脚麻利,不多会儿就弄得干干净净。   苏舅妈脱力一样坐在她和苏舅舅的屋子,眼神怀念的扫视着屋里的每一样东西。   苏盼归就是这时候到家的。   “砰!”屋子的门被一阵大力推开。   瞧见她还好好坐在床边,苏盼归狠狠松了口气。   早已风干的眼泪在脸上紧绷绷的。   苏舅妈惊讶:“盼归娃?你咋来的?”   转而就是皱眉:“不是叫你在姑姑家,你回来做啥子!”   “你是不是不想活。”苏盼归定定看着她。   “你要是不想活就带上我吧,我也不想活。”   苏舅妈站起来拍了他几下:“你这个鬼娃儿!你忘记你爹跟你说过啥了?你才十几岁,你得好好活,知道不?”   她红着眼:“娘和你不一样,你放心,你秀姑姑是你爹亲妹子,她一家子人都好,你爹给了你姑姑东西,你长大了,也能帮着干活,帮着带弟弟妹妹,你不是拖累。”   她这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刻不敢停歇,就是想让秀秀和赵大流心里感激她,让他们欠下她的人情。   这样等她走了,希望他们能看在自己辛辛苦苦照顾羊羊的份儿上,好好对她盼归娃儿。   苏盼归眼里盛满了受伤,像个即将失去方向的舵手。   苏舅妈抿唇,拉过他:“儿啊,你不明白,娘离不了你爹。”   她三岁被亲生父母卖给别人,就因为算命的说她命里带弟弟。   到了那户人家,确实带了一个弟弟,刚开始那家人对她还算不差,可后来接二连三的妹妹出生了。   她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八岁那年又被卖给人家做童养媳。   结果刚到那家,那家儿子就病死了……   一直到十六岁遇到盼归爹,二十岁嫁给他。   苏舅妈神色温柔,盼归爹是个好人。   他可怜她,会给她偷偷拿吃的,会给她偷偷送药……   她是命好,遇见苏家人。   她知道,照顾秀秀坐双月子是他的谎言,他只是想让自己过了那个劲儿,有盼头能活下去。   可是她怎么能?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苏盼归静静听着苏舅妈说那些尘封的往事。   他渐渐明白,娘也是一个人,如果要她为了自己强行活下去,她一辈子都会是个行尸走肉,永远,永远不会开心……   苏盼归安静的伏在苏舅妈腿上,脸下青色的裤子泅开一片晕湿的痕迹。   苏秀秀母女仨就是这时候到的。   不等牛车停稳苏秀秀就跳下去,冬麦紧随其后。   春兰礼貌的和老牛头道了谢,又承诺回家以后提醒苏秀秀给他送钱,这才转身追上苏秀秀和冬麦。   瞧见苏秀秀娘仨跟来,苏舅妈竟然还笑了。   “秀儿,你打小就聪明的,既然来了,那我今天就带你去看看你哥吧。”   苏秀秀和苏舅舅年龄差距大,她嫁进苏家的时候苏秀秀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要不要吃个午饭?”   苏秀秀不应,苏舅妈自顾自往厨房走:“还是吃一个吧,家里还有一小块腊肉,今天全做了吧。”   苏秀秀站在原地不说话。   冬麦姐俩也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也不敢说话。   厨房一阵乒乒乓乓。   “秀儿,快进来给嫂子烧火!”   苏秀秀捏起袖子擦擦眼睛进了厨房。   这顿午饭很丰盛,炒了腊肉,蒸了鸡蛋,主食是纯白米的大米饭。   可每个人都食之无味。   吃过饭,春兰冬麦两姐妹洗碗。   苏舅妈便道:“我去换身衣裳,你等我一下。”   苏舅妈烧了水,进屋仔细的擦洗干净,又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   “嘎吱——”   苏舅妈挎着个篮子:“好了,咱走吧。”   “嫂子……”   苏秀秀泪眼婆娑。   苏舅妈摸摸她的头,好像回到了苏秀秀没有出嫁的时候。   这一路上苏舅妈一反常态的话多。   说自己和苏舅舅怎么认识的,说第一次见苏秀秀的时候苏秀秀多调皮,说苏父苏母是很好的人。   路过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树,她都能从回忆里找出与之相关的故事。   坟地很快就到了。   冬麦眼尖的的发现,在上次她们烧纸钱的那一片坟地旁边,多了一座显眼的新坟。   等走近了一看,墓碑正中间写着“故显考苏胜利老大人之墓”   苏秀秀认得苏胜利三个字。   她眼眶里倔强着一直不肯流出的眼泪终于承受不住这块墓碑的重量,狠狠砸向脚下的土地。   “苏胜利!你好狠的心——”   “哥,你好狠的心!啊——”   苏秀秀扑向墓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冬麦和春兰也明白了,那个总是对她们很温柔的舅舅,劝着娘让她们上学的舅舅,没了。   而面前这方矮矮的墓穴,就是舅舅最后的归处。   姐妹俩扑在苏秀秀身上抱着她,个个都哭得像个泪人。   苏秀秀几近昏厥。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是她不敢多问,不敢回来看看,不敢面对。   苏舅妈蹲在地上烧纸钱。   苏盼归跪着沉默着不说话。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苏秀秀情绪平复下来,让春兰冬麦姐俩给苏舅舅磕了头。   苏舅妈这才开口:“秀儿,你带着她们兄妹仨站远些吧,嫂子想和你哥说说话。”   苏秀秀瘪嘴:“嫂子,你想想盼归。”   苏舅妈爱怜的看了一眼儿子,乞求的望向苏秀秀:“秀儿,你从小就心善,盼归是个好孩子,他以后会报答你的。”   苏秀秀懂了。   不再多劝,拉着三个孩子站远了些。   苏舅妈慢慢起身,靠着墓碑坐下:“胜利哥,我听你的话,秀秀给你照顾好好的,羊羊四个月了,胖乎乎的,和你越长越像了,可惜你没看见,不过没关系,我记着呢,我慢慢跟你说。”   “盼归想你了,我跟他说,你是个好爹,已经为他做好了以后的打算,秀秀和你一样,心好,盼归跟着她,我放心……”   一阵风吹过,带起已经熄灭的纸灰围着苏舅妈的脚边打转,苏舅妈眼角落下一滴泪,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胜利哥,这石头还是不如你的肩膀,靠着又冷又硬……” ---------------------------------------- 第110章 抢人   继失去父亲不过四月,苏盼归又亲眼见证了母亲的离去。   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沉默着亲手在碑上刻下母亲的名字。   苏秀秀伤心之余,害怕侄子怨恨她娘:“盼归,你知道你娘叫什么名字吗?”   苏盼归看着墓碑上自己亲手写下的“李小梅”三个字,点点头。   苏秀秀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头:“不,你娘叫李死妹,小梅是和你爹结婚后,迁户口的时候你爹帮她改的。”   本来说叫李小妹,后来苏舅舅说梅花衬她,就变成了李小梅。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哥哥的离世她难以承受,但早有心理准备。   对于嫂子。   苏秀秀作为女人,是同情的。   苏盼归鼻子酸涩,终于忍不住歪在苏秀秀怀里泣不成声。   “姑姑,我娘她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我活着!”   “你娘她这一辈子都在被别人选择,为别人活着。”   “现在,也该让她为自己活一次了。”   苏盼归崩溃大哭:“可是我呢?我怎么办?我没有爹娘了!我怎么办啊姑姑,我怎么办!”   苏秀秀也哭:“姑姑也没有爹娘了,以后盼归就跟着姑姑好不好?”   ……………………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漫长又毫无边际的潮湿。   所有人的日子都在向前。   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好像越来越淡。   转眼冬麦十岁了。   春兰在年前刚考上了公社初中。   冬麦也光荣的成了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   春兰优秀到到成绩一出就有公社的老师到家里来。   许出各种承诺,诸如免学费,免书本费,只要自带被褥入学就行。   生怕这个出生自农村的优秀少女被迫辍学,英年早婚。   从而失去了一个以后能为社会做贡献的人才。   “……春兰爹,春兰娘,咱们公社初中是很不错的,你看看,咱们这是带着诚意来的,县里再好,那离家远呀,春兰同学才十四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你们做家长的也不放心……”   “唉!咋说话呢?我们县里咋就不安全了?现在都有客车了,县里有公安巡逻,安全得很!”   春兰的小升初成绩是全公社第一。   优秀是真优秀,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优秀到县里面都千里迢迢跑到她家里来跟公社初中抢人啊!   公社初中招生办的李主任气得头顶冒烟。   这县里这些初中学校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相互之间抢初三毕业生就算了,现在竟然连小学生都不放过了!   他们公社可好不容易出一个成绩那么好的第一名啊,这要是被县中学挖走了,回去校长不削死他!   “何主任,无关的话咱们就不说了,我就问你,咱们公社初中可是能减免春兰同学的学费和书本费的,你们县中学能吗?我们还能给春兰同学每学期补贴一半的食宿费用,你们县中学能吗?”   李主任激动得唾沫飞溅,迎着斜斜撒下的阳光在空中飞舞着,调皮的钻进每个人的水碗里。   冬麦悄悄打了个寒战。   咦~   这下看来还是公社这个李老师更胜一筹。   毕竟都激动得喷口水了,可见他的决心。   何主任脸色不佳,按理说县中学来亲自要人就已经是多大荣誉,怎么可能每个学生都免费呢?   学校那么多优秀学生,要是都免,那财政也吃不开呀!   “这个应该是有的,只是我们来的匆忙,还没有开会商讨,这些都可以慢慢说嘛……”   “慢慢说什么?春兰爹娘、春兰同学、春兰妹妹,我姓李的单方面替你们决定了,就上咱公社初中!这免费的文件我都白纸黑纸的带来了,只要你们签个字,开学直接空着手去报到!”   赵大流激动的直搓手:“愿意!愿意!”做梦他也没想到,居然还能不花钱上初中,这下老赵家真是祖上冒青烟了!   当初老四上高中可是花了家里不少钱呢!   这下可省了一大笔了!   苏秀秀看他一眼,笑着开口:“读书这种事我们也不懂,看孩子想去哪个学校我们当爹娘的都听她的。”   赵大流这才反应过来,忙改口:“是是是,咱们大老粗,字儿不认识一个的,就听春兰的!”   其实并没有那么有主见的春兰:……   她以前一直想的都是上公社初中,从来没想过县里。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更不知道怎么想。   长那么大她还没出去过呢,县中学跟公社中学比起来会不会更好,以后会不会有更多机会?   她犹豫不决,可也知道爹娘不懂,没办法为自己出主意。   求救的望向冬麦。   冬麦朝着李主任的方向示意,春兰微微动摇的心立马坚定了。   麦苗聪明,还是听麦苗的!   “李老师,我还是选择去公社初中。何老师,不好意思,害您白跑一趟。”   对于拒绝别人,春兰很不好意思,心里觉得对不起人家。   既然人家已经做出了选择,何主任也不争了。   “害!这有啥,咱们县中学可不止有初中,咱还有高中呢!你在公社好好学,以后争取到我们县中学来!”   春兰见他没生气,松了口气:“好,我一定好好学习,谢谢何老师!”   何主任其实从公社中学的条件摆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这事儿今天成不了。   这赵春兰家庭条件一看就困难。   要是能免去初中两年的学费书本费,那能省下多少钱?   等两拨人一走,苏秀秀两口子长长出了口气。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和老师说话呢,还是公社的老师和县里的老师,可把我紧张坏了,盼归、春兰、麦苗、羊羊,咋样,我这表现还行不?”   冬麦和羊羊双双竖起大拇指:“娘最棒!”   赵大流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揪着背心扇风:“谁说不是呢,我上次和老师这样坐着谈话还是麦苗儿一年级打架请家长的时候呢!”   黑历史突然被被扒,冬麦尖叫一声扑向赵大流作势要捂他嘴。   赵大流反应极快的闪开,一溜烟往门外跑去。   “秀儿,这么大的好事,我去老宅和爹娘说一声!”   冬麦无奈摊手:是的,赵大流同志又被赵老太哄好了。 ---------------------------------------- 第111章 累赘   苏秀秀和四个孩子脸色都不太好。   家里四个孩子没一个喜欢赵老太的。   最大的苏盼归,赵老太时常明嘲暗讽他是天煞孤星,克死爷奶爹娘。   中间的姐妹俩从小和赵老太就是不对付的,尤其冬麦和赵老太更是水火不容,这些年来没少和斗智斗勇。   至于最小的羊羊……   赵老太对他倒是还行。   但是哥哥姐姐都不喜欢,那他也不喜欢。   他们可是一起的。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如今老赵家和三房关系好点儿的就是赵老头和赵大川父女。   赵老头原本和冬麦关系就不错,自从羊羊出生以后他更是时不时就要溜达到三房这边来。   时不时还要揣点儿零嘴儿。   姐弟三和他的关系倒是比小时候好了一些。   苏秀秀不待见赵老太,但是对赵老头她是没太大意见的。   虽然也没多喜欢,但是就冲她生羊羊的时候赵老头给的那把面条,来守的那一晚上,她苏秀秀就记情。   冬麦对着赵大流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娘,咱自己吃饭吧。”   别等她爹了,被她奶两滴猫尿就能哄得晕头转向的,饿着吧就。   羊羊捏着小拳头附和:“不给爹饭吃!”   二姐聪明,二姐说啥就是啥,准没错!   苏秀秀笑得不行:“好好好,咱不给你爹留饭吃,走,盼归,来给姑烧火。”   苏盼归老实的笑笑,跟着自个儿姑姑往里走。   羊羊跳着:“我呢?我呢?娘,我做什么?”   冬麦一把扭过他的头,把人往外推:“你去后院摘个大南瓜,待会儿姐给你蒸南瓜吃!”   今天是个好日子,苏秀秀足足打了四个蛋来蒸水蛋,每个人都能吃够。   她手艺好,鸡蛋羹蒸得像刚出锅的嫩豆腐一样颤巍巍的,再用筷子划上几下,淋上酱油撒上一把葱花,能香掉舌头。   “盼归娃,姑姑请隔壁二孬叔给你打听了,朱家村有个泥瓦匠要收徒弟,明天麦苗说她有事,咱们后天一起去瞧瞧。”   冬麦聪明又嘴甜,在朱家村认得的人多,带上她保准不出错。   苏盼归垂下眼:“姑,我不去,我就在家给姑爹帮忙上工。”   苏秀秀一边忙活一边说:“你这孩子,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小小年纪的去学个手艺是正经,不然你想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儿啊?”   “姑知道你是担心家里困难,放心吧,你花的可不是他老赵家的钱,我早就和一家子都说过了的,咱们老苏家那点儿家底尽够你吃用的,你学个手艺以后自个儿轻松些,也有个长远的来路。”   苏盼归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也找不到工作,他又不愿意复读。   十六岁的娃,都可以娶媳妇儿了,但在苏秀秀眼里还是个孩子,想着既然孩子不愿意上学,那就学门手艺,以后总不至于饿着自己。   苏盼归不说话,态度显然还是拒绝的。   冬麦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盼归哥,我们学校差老师呢,童老师要调到公社去了,要不你去我们学校当老师吧?”   要是盼归哥去当她们班主任,那她岂不是可以在学校横着走啦?   苏秀秀惊喜,手里的活儿都停了:“真的假的?这能行不?”   苏盼归也望向冬麦,眼底有一丝心动,但还是开口:“算了,这么多人呢,哪就轮到我了,还是不麻烦了……”   要这工作哪有说得那么简单,少不得还得让姑姑姑父搭上人情,说不定还得花钱。   要真那么简单咋会还有那么多人没工作。   他们班毕业的同学除了家里有关系的,其他人都回家种地了。   冬麦见不得他那丧气样,一拳捶在苏盼归背上:“行不行的再说,不试试咋能成呢?”   平日里她和这个表哥相处得多,知道他在想什么:“哥,你别担心钱,我已经投了一篇稿子了,我们童老师说了,我写得非常不错,邮递员叔叔今天送了人家报社给我的回信,有五块钱的稿费呢!我有钱,你要花钱就找我,算我借你的,等你挣钱了还我。”   苏秀秀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啥?投稿?写文章上报纸了?还有稿费?还是五块钱?”   苏秀秀的震惊不是演的。   小闺女打小就念叨着要写文章投稿挣钱,这还真被她干成了?   冬麦骄傲的昂起下巴:“昂!童老师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带我去邮局取钱呢!”   本来今天要回家就打算说的,这不是刚好遇到抢人大战嘛,一时就忘了。   她年纪小,联系人和联系地址都是填的童老师。投稿的报社也是童老师自己常投的那个。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知道早说,你真是!”   说着说着苏秀秀忍不住哭了起来。   冬麦慌了,一头雾水:“娘,好事你哭啥?我这不是刚回家就见人在抢姐姐吗,一时没顾上,后来就给忘了。”   苏秀秀眼含泪花,摸摸冬麦油亮顺滑的波波头:“娘这是高兴的,娘的麦苗儿有出息了!”   冬麦这才放下心,又过去鼓捣苏盼归:“哥,快,咋想的呢?哎哟行了,我每天去给你问问童老师,反正郑校长是他舅舅,他能说上话。”   苏盼归自然是想的。   当学徒得交钱,还不知道学多少年才能出师。   短则三五年,长的当十几二十年的都有。   那就是个无底洞,谁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他本来就是个累赘,咋还能大着心去当学徒?   当老师就不同了。   他是队上的队员,当老师拿的是工分,每个月补助两块钱,逢年过节偶尔还能发点儿福利,钱票啥的。   不但没有压力,还能补贴家里。   他也不扭捏:“麦苗,这钱就当哥借你的,哥给利息,至于工作,你给哥带个路,哥自己去说。”麦苗才十岁,他不能自私的把他推出去给自己奔走帮忙。   万一她老师对她印象不好怎么办?   麦苗还要写文章赚钱,少不了要麻烦人家呢。   冬麦点点头,她也不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争取有什么不对:“行吧,那你明天和我一起去。”   苏盼归整个人好像活了过来,整天都处于一个亢奋状态。   心里已经盘算着到时候那五块钱自己要准备些什么礼。   他手里没票,这票还得找姑姑借。   等他工作了,加倍还给姑姑。   还没等他开口,苏秀秀就把票给他送了过来。   “你别跟姑又来你那套,都说了你爹给你留了钱的!” ---------------------------------------- 第112章 成不成   “你就别骗我了,我爹给你留的是金条,根本换不了钱,我不是小孩子了。”   现在风声紧管得严。   他以前不懂,在镇上上学以后什么都知道了。   姑姑姑爹都是老实人,明面上不允许,私底下肯定也做不出那种投机倒把的事。   所以他这些年花用的其实都是姑姑姑爹的钱粮。   苏秀秀把票塞给他:“你又小看你姑我,一根金条我让你姑爹想办法分成了两半截,半截留着,半截偷偷拿去县城黑市换了钱的,不然咱家靠你姑爹一个人咋能养得起家?我们都是占你便宜呢,我们都不害臊你还害臊了!”   当时苏舅舅给她的是两根金条,苏秀秀告诉赵大流只有一根。   剩下一根,她自己和那个金镯子一起藏起来了,等盼归长大了成家了那根金条就给他。   至于金镯子,到时候等她老了,给冬麦她们姐弟仨平分。   苏盼归惊讶,他姑爹还敢去黑市?   “姑爹胆子那么大?”   苏秀秀不说话,这种犯法的事儿还是少跟孩子说,免得他学坏了去。   第二天一早,苏秀秀给兄妹俩张罗了早饭就撵着人出了门。   冬麦无奈的对着苏盼归苦笑。   她娘就是这样,生怕她们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催着赶着都要早点出门。   “哥,既然这样,那咱就直接去邮局吧,我和童老师说好了的,在邮局会面。”   “对了,到时候咱也不用去童老师家了,直接去国营饭店吧,我请客!”   苏盼归皱眉:“你还是个孩子,咋能让你请客,哥有钱!”   昨晚上苏秀秀钱票都给了他一些,现在也不用给冬麦借了。   冬麦挑眉,心想盼归哥指定没她有钱。   她小金库可是已经有五十了!   冬麦这钱来之不易。   八岁前和郭蓉蓉合作周末和寒暑假去城里给人家滚床。   这年头家家孩子多,结婚的也多,两人平半分也不少。   后来她超龄了,又开始抽条长高,不复当初的圆润,这行自然是干不成了。   但是很快郭蓉蓉找到她又有了另一条路子。   冬麦负责挑玉雪可爱嘴巴伶俐的小孩儿教人家怎么说词儿怎么滚。   郭蓉蓉找上了大姑姐傅敏,又找上了贾媒婆,她们负责和要结婚的人家联系。   讲究的人家为了讨个好兆头,都愿意花点儿钱专门找这种聪明可爱的。   这样一来她们就能两头赚钱。   虽然少了很多,但对冬麦来说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嘛。   加上这些年学校的奖金,她现在存款突破了五十元大关。   其实现在加上稿费是五十五。   但是冬麦大方的表示,这五块她要拿出来奖励自己。   两人一路说着话,也不知道累。   她们到邮局到时候还早,邮局都还没开门,童前也还没到。   冬麦摸摸已经瘪下去的肚子,脑子里已经在馋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红烧鱼了。   她觉得这两个菜她今天都要吃上。   毕竟她赵冬麦也是有钱人啦。   红烧鱼只听满丽说过,她自己还没吃过呢。   “冬麦!”   童前小跑几步:“你咋来那么早?”   冬麦一脸忧愁:“童老师,你不懂,我睡不着啊。”   激动的。   童前想想自己第一次拿到稿费的时候,共情了。   “睡不着是正常的,走,咱们去给你取钱,咦?这不是你哥吗?”   苏盼归给冬麦开过家长会,童前还记得他。   见人注意到自己,苏盼归才礼貌的上前打招呼:“童老师好,我是冬麦的表哥,我叫苏盼归,去年刚从公社初中毕业。”   童前瞅着一直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的孽徒。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好气的瞪了冬麦一眼。   好好个娃,跟个大漏勺一样,跟她说点儿啥事儿转头就漏出去。   “你好,咱们先给冬麦把钱取了,待会儿再找个地方说话吧。”   到了自己的事儿,冬麦都是很正经的。   用心记住每一个流程。   “这下我被调来公社了,虽说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但是你姐姐不是要来公社上学吗?你写了文章就让她带来我给你看,如果没问题我直接帮你投稿了,有回信我就叫你姐通知你。”   对着自己的关门弟子,童前也是操碎了心。   冬麦发愁,自己还是长得太慢了,人小干什么都不方便。   “谢谢童老师,童老师,你说说要是没有你,我可咋办?”   童前瞥她:“那我申请不调了?”   “那还是别了,您的前途更重要,公社初中待遇多好呢,还离家近,我可不能自私的把您留在咱红星小学,您安心去吧,我会想你的!”冬麦赶紧打哈哈。   童前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表示无语。   苏盼归默默跟着,心里暗暗羡慕冬麦和老师能处得那么好。   也惊叹于童前对冬麦的毫不设防,丝毫没有一点架子。   他是知道的,这位童老师的父亲可是公社书记。   很难想象他戴着眼镜翻白眼的样子。   没想到现在直接见到了。   三人一路走到国营饭店。   人家也才开门呢,还没多少人,刚好有位置。   冬麦一看今日供应的小黑板就是一喜。   她想吃的全都有!   苏盼归怎么都不愿意冬麦付钱,两人抢来抢去的收钱那大姐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童前倒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他吃他徒弟一顿咋滴啦?   反正她以后也还能投稿挣钱。   “行了行了,照你俩这速度啥时候才能吃上饭?一个给钱一个给票不就成了?反正我啥也不给,就吃现成的。”   冬麦一怔,票?   这玩意儿她没有啊!   最后她垂头丧气的掏了钱,苏盼归给了票。   冬麦伤心,她这些年光攒钱了,都没攒票,没票就买不了东西,那她攒那么多钱有啥用?   不过红烧肉和红烧鱼一来,她顿时就把这小小的烦恼抛之脑后,只顾埋头苦吃。   既然盼归哥说了他自己说,那自己就不插嘴,安心吃饭就好了。   苏盼归其实不是个嘴笨的人。   他只是家庭环境使然,不太爱说话,也不太敢表达自己。   但是他心里对这份工作的渴望战胜了胆怯和自卑。   看童前越来越满意的眼神冬麦就知道今天这事儿能成。   “成个屁!”   郑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个龟儿子,自己夸海口了来找我擦屁股,老子不办!办不了!” ---------------------------------------- 第113章 不要脸   这事儿成不成的冬麦她们还不知道。   但是老赵家又出大事儿了。   冬麦她大伯娘又又又作妖啦。   黄翠云这两年消停了不少。   苏秀秀坐月子的时候她怂恿赵老太去偷东西被发现,导致赵老太和三房闹掰了。   农村娱乐少,这种老婆婆偷儿媳妇坐月子的炸裂新闻传播速度还是很快的。   赵老太一开始不以为然,后来眼见谣言越演越烈,她心里气不顺,又拿那些说闲话的老娘们没办法,就找上了黄翠云的麻烦。   俩人狗咬狗一嘴毛,直把黄翠云气到早产。   可由于黄翠云有冤枉冬麦的前科在,赵老太不但不心虚,反而更加寒心,觉得这个儿媳妇是故技重施,想要分裂自己和老大的母子关系故意的。   一气之下黄翠云的月子她都没伺候。   最后是黄翠云的嫂子伺候的。   且赵老太能毒到什么程度?   黄翠云坐月子的时候她完全不搭把手就算了,自从分家以后大房吃家里的鸡蛋白面就是和老两口混着来的。   赵老太直接全给锁起来了。   为了坐好月子,也为了小儿子能养好,黄翠云不得不自掏腰包。   都说月子之仇不共戴天,这下黄翠云心里是彻底把赵老太记恨上了。   至于和三房之间的矛盾。   在苏秀秀生下羊羊之后黄翠云不好再拿儿子说事,嘴巴上消停了一点。   但依旧没有好脸色。   后来春兰冬麦年年拿奖金免学费,她嫉妒的要命,找过不少事儿,还是赵老头出面狠狠训了赵大山一顿,也不知道夫妻俩私底下怎么说的,她这几年都没怎么找事儿了。   今天居然要召开什么家庭大会?   冬麦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现在明面上三房关系是还算和睦的,又是用老人的名义来叫人。   她们也不好不去。   赵大流两口子带着四个孩子就往老宅去。   苏盼归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姑姑,姑爹,我就不去了,我在家看家吧。”   他又不是老赵家人,这种家庭大会他去干啥。   羊羊一听他不去,立马撅起小嘴抱住他的手就往外拉。   “去,去,哥,你得去!”   春兰冬麦从小就给他灌输的观念,哥哥和她们是一家人,她俩上学不在家的时候羊羊做啥都得带上苏盼归。   导致四岁的羊羊观念里就是,这种一家人的活动怎么能少了盼归哥?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赵大流有心想说不用去,他也觉得这毕竟是他们老赵家的家事,带着盼归娃干啥。   不过苏秀秀和俩闺女都不说话,儿子又是这样,他也就不说啥了。   等一家六口到的时候,老赵家堂屋里老两口,大房二房都已经到齐了。   冬麦一进屋下意识就往二房看去。   二房的三朵花长大了,但是看着也更可怜了。   春草也考上了公社初中,春兰是第一,她只考了第五。   但是依旧得到了减免学费的名额,只是书本食宿就得自己掏钱了。   不过赵大川依旧很高兴。   春花春叶瑟缩着躲在春草身后。   冬麦抿抿唇,心里酸涩。   春花姐学会反抗之后本来二房日子好过了不少。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王招娣回来了。   她学聪明了,当着赵大川的面对三个闺女温声细语,背着赵大川就各种打骂羞辱。   赵大川一心扑在春草身上。   直到现在,春花和春叶也没能去上学。   姐妹三身上的衣服倒是整洁,可个个都是一副瘦巴巴营养不良的惊惶模样。   冬麦打算待会儿再找时间和大姐二姐说说话。   上头赵老太稳坐,赵老头道:“大家都到齐了,今天这事儿,就让你们大嫂跟你们说吧,是好事。”   不是好事儿他也不会配合。   黄翠云较前些年富态了不少,她盘着头发,上面还插了一根银簪。   “老二,老三,今天这事儿呀,确实是大好事!咱家兴国马上就能去城里当工人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震惊了。   尤其是苏盼归。   他可太清楚城里现在工作有多难找了。   他没记错的话,冬麦大哥可才小学毕业,初中都没上过呢!   别人自然也不是傻子。   王招娣一脸惊喜:“真的?哎哟,那可真是大好事儿,大嫂,还是你会教,这兴国眼看成材了,这都能去当工人了,以后可就是城里人了,你这下可是享福了!”   冬麦悄悄对着春兰做了个怪表情:瞧,这就有个傻的。   黄翠云虽然看不上王招娣,但是还是被捧得高兴:“他二婶,兴国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放心,只要你对他好,他不会忘了你的。”   赵大流看了一眼赵老头赵老太:“大嫂,兴国找到的是什么工作?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呢。”   说到这个黄翠云可就骄傲了:“是啊,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兴国这工作也是不容易,是我娘家有人,那人在县城木材厂工作,现在家里有事儿,这工作要卖,刚好就让咱兴国碰上了,这可是县城的工作!”   言语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城里人的高傲,眼神里藏都藏不住对这一家泥腿子的蔑视。   一听这个卖字,冬麦脑子里警铃大作。   悄悄靠近苏秀秀:“娘,她不会是想让咱出钱吧?”   苏秀秀也皱眉,扫了这一屋子人,不觉得谁家能有钱借。   “咱不管,让你爹说,反正咱家没钱。”   赵大川这些年手里攒了些钱,不过那是攒给春草上学的,为此,原本搬出去住的计划都被他搁置了。   他此时丝毫没有意识到人家盯上了他兜里那几个子儿,还在真心为赵兴国高兴。   见没人主动接茬儿,黄翠云又在王招娣的刻意捧场下你一言我一语的炫耀不停,半天说不到正事儿,赵大山心里有些急,悄悄给黄翠云使了个眼色。   黄翠云被王招娣哄得花枝乱颤,根本没看到。   冬麦看到了。   “娘,姐,你们看,大伯眼皮子都快甩抽筋儿了,真招笑。”   苏秀秀飞快瞟了一眼,越想也越觉得越搞笑,低着头强忍着不笑出声。   赵大山心里暗骂好几句棒槌,实在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   黄翠云笑靥如花的望去,迎面就是一记大白眼,浑身一激灵,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对了,老二老三,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说一件事,兴国这工作呀,要四百块钱,你们也知道的,我们家三个儿子要养,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   冬麦娘仨心里直呼:来了来了。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和你大哥也不好意思向你们开口,这四百块钱我跟娘家借了五十,我和你大哥这有五十,你们两家一家再凑个三百就够了,都是兴国的亲叔叔,你们肯定也不忍心看着孩子错过那么好的机会吧?” ---------------------------------------- 第114章 买工作   刚才还和乐的一家人一提到钱立马安静了。   就连王招娣都不敢吱声。   她倒是想给呢,可现在当家的根本就不让她管钱,她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想到这她狠狠的瞪了春草一眼。   这个女儿越长越跟个狐狸精似的。   赵大川一颗心是全扑在她身上了,对自己那是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心里恨着,但也不敢对春草动手,赵大川可是关心春草得很,这会儿人就坐在这,她也不不敢做得太明显。   可王招娣心里烦,伸手就狠狠拧了离自己不算远的春叶一把。   春叶不敢叫出声,眼泪汪汪的缩着身子。   春草往前一步,拉过春叶,王招娣又瞪了她一眼才作罢。   春草小声问:“没事儿吧?”   春叶沉默着,不说话。   爹对大姐好,娘不敢明目张胆打骂大姐,就拿她和二姐出气。   她知道不该怪大姐,大姐也一直帮她们,还教她们读书认字。   可心里就是忍不住想嫉妒她,恨她。   春草苦涩的撇过眼睛,也不说话了。   “大嫂,你和大哥都只有五十块,我们家怎么可能拿的出一百五?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赵大流这会儿脑子还是在线的。   赵大川也道:“是啊大嫂,我家春草上学开销大,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钱。”他现在手里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五。   这还是他省吃俭用下来的。   要不是那年和老三卖了一头野猪分了一百,现在手里就只有五十多。   黄翠云想翻白眼,但有求于人,在赵大山警告的目光下克制住了自己:“老二老三,你们跟我们家咋能一样?我们家养三个男娃,开销大,你们家女娃多,肯定是能攒下钱的。”   “老二,就说你家,你家春花春叶又没上学,跟着你下地干活那么多年也挣了不少工分,春草丫头成绩好,年年都得学校的奖金呢,这可瞒不过我,你能花销多少?”   “还有老三,你们家虽说倒是有一个小子,可羊羊娃还小,他能花个啥钱?俩丫头学习好,上学那么多年没花钱不说还往家拿钱这事儿谁不知道?现在还有个白捡的劳动力,估计你家存下的更多了吧?”   说起这个黄翠云就忍不住的嫉妒。   两个赔钱货,凭啥成绩那么好?   居然连县里面都跑到家里来抢人。   上初中更是不花一分钱!   强忍嫉妒,黄翠云笑着:“你们家俩闺女争气,知道爹娘挣钱不容易呢,你们两口子攒钱她们也用不上,不如就先给我兴国买工作了,以后等羊羊长大了有个城里当工人的大哥,这说亲都好说呢!”   赵大流犹豫了,儿子是他的根,要是以后有个城里当工人的大哥帮衬……   一见他这模样苏秀秀心里就忍不住骂。   好在赵大流还是道:“大嫂,真不是我不帮,是我家确实是没那么多钱。”   家里前些年都只有他一个人上工,这两年羊羊大些了苏秀秀才开始上工的。   今年苏盼归毕业了也跟着上工,他压力这才小一些。   可家里那么多张嘴吃饭,要做衣裳,养儿子,媳妇儿说小孩子要多吃营养的才能长高长胖,给羊羊吃就得给冬麦春兰,自家三个娃都给了,总不能不给盼归娃吧?   每个月都得吃一次肉,每天都得吃鸡蛋。   隔壁刘二孬家那母羊早都不产奶了后来又换了一只产奶的。   喜儿兄妹几个喝了这么些年的羊奶早都腻歪了。   苏秀秀跟王荷花说过,每个星期用三个鸡蛋换两碗羊奶,给四个孩子分着喝。   还有衣裳,零嘴。   小闺女进了几次城还讲究的要用牙膏牙刷,这一买又是一家子的……   七七八八花用下来,赵大流自个儿挣的那点儿根本就不够。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朝正在被羊羊拉着说话的苏盼归看了一眼。   心里有些虚。   大舅哥留给盼归娃的金条换的钱他们家可也没少花。   赵大川心里倒是认真想了一下黄翠云的话,有些意动:“大嫂,这钱借,你还不?”   黄翠云立马竖起眉毛:“老二,你咋能说这种丧良心的话?兴国喊了你这么多年的二叔还值不得你这一百五十块钱?”   一听不还赵大川那点儿意动就立马熄火了。   他这点钱还得留着给春草读书呢,等春草读完书要是找工作说不定也得花钱打点。   可不能全扔侄子身上。   “我就是问问,我这也是没钱,要是有钱我还能不让春花春叶上学?大嫂,你看我这,确实没法儿帮。”赵大川说的快。   这些年他已经学乖了,这个大嫂你就得不留一丝余地,不然她能把你兜里都抠出一个洞。   黄翠云不相信他没钱:“兴国买个工作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咋能那么自私呢?”   赵大山心里也不爽的很,但是有求于人,他还是开口道:“老二,你别听你大嫂的,这钱咋可能不还,毕竟你和老三攒点儿钱不容易,不过就是可能没办法那么快,至少也得等兴国上班了,拿工资了。”   赵大川还是不接茬,只一味哭穷。   赵大山无奈,又把目光转向三房。   “老三,老二没钱,你家可是有钱的,你可不能不借,这可是兴国一辈子的大事儿啊!”   赵大流面色为难:“大哥,我这是真没钱,家里要养四个娃,前些年都是我一个人上工,这哪能攒下钱来。”   赵老太听了半天,眼看这个也推推搪搪不愿意,那个也推推搪搪不愿意,这会儿也冒火了。   兴国可是她大孙子!   还是眼看就要当工人有大出息的大孙子!   要是孙子当上工人,以后她老太婆在十里大队那不横着走?   谁还敢背后讲究她偏心?   都得捧着她呢!   赵老太直接把赵老头不让她插嘴的话忘到九霄云外。   指着正抱着羊羊小声哄的苏盼归就开炮:“没钱?没钱还能养着个外人?还让这扫把星上初中,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天老三媳妇才扯了布给这扫把星做衣裳吧?   怎么?自个儿亲侄子要买个工作就说没钱,给个克父克母克爷奶的扫把星做衣裳就有钱,有你们这么做叔婶的吗?”   说到苏盼归了苏秀秀还能忍?   冷笑一声开口:“我家就是没钱,我家盼归可不是什么扫把星,我哥嫂给他留了钱,这些年我们家都是花用我苏家的钱,我侄子的钱!   爹,没道理大嫂的儿子要买工作,要我一个婶娘的娘家侄子来出钱的道理。   我家盼归娃现在也要找工作的,她爹娘是没了,但我这个姑姑还在,我虽然没啥大本事,这些年占了娃不少钱票上的便宜,但至少知道要给他把成家立业的那份儿给留出来,我不和大嫂说,爹,我就和你说,你老人家说说,我家盼归娃的钱,该不该给兴国买工作?” ---------------------------------------- 第115章 出钱是应该的   赵老头被臊了一脸。   他们这代人,谁家有一个有出息的全家人供养一个是正常的。   就像老族长当年上学堂参加科考,那他爹娘也是出了钱的。   这还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呢。   现在兴国难得找到门路有机会吃供应粮,去城里当工人。   他觉得亲叔叔出钱也是应该的。   所以老大找他说了几天,他还是同意了。   但是怎么给侄子花钱都该是他老赵家的事儿,苏家又不是兴国的外家,断然是没有让人家出钱的道理。   且这苏盼归可是个无父无母的寡崽,苏家祖上更是一大串儿的烈士,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赵钰昌还咋做人?   但儿媳妇这样当着那么多人面冲着他,他心里也有两分气。   “老三媳妇,你问了我这个当爹的也就把话放在这,盼归娃的钱一分都不许别人动,那是冬麦舅舅给他留下的,我们老赵家再穷,就算穷死,也不许动你苏家的钱!”   赵老太跳脚不依了:“啥他苏家的钱?就他苏家那个鬼样子能有什么钱,那苏胜利就是个病秧子,能攒下钱?可别说出来招笑,我看啊,这扫把星就是赖在我赵家白吃白喝!老三,你媳妇儿心大的很,我是管不着了,老娘就问你,兴国这工作,你帮不帮!”   她一口一个扫把星,连去世的苏舅舅都骂上了,冬麦气得撸起袖子就要上。   春兰一看冬麦撅尾巴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连忙拉着她。   冲不出去,心里这口气憋着难受。   冬麦伸手扯过桌上黄翠云端来给大家喝水的碗就朝着赵老太砸去。   “死老太婆!你说谁扫把星试试呢!”   赵老太被那碗砸个正着,粗陶的碗从她身上掉到泥土的地面上滚了一圈滚到二房三朵花面前不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冬麦会突然动手。   赵老太气的要死,抖着手:“你这死丫头!你居然敢砸老娘,老娘可是你奶!”   这丫头骂她不是第一回了,但是朝她砸东西真真切切是第一回。   冬麦张嘴讥讽:“有你这样的奶我也是够倒霉的!上辈子也不知道做了啥伤天害理的大事儿。”   苏秀秀怕赵老太动手,一下子站起来把冬麦拉到自己身后。   赵老太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开始嚎:“没天理啦!孙女儿打奶啊!一个小丫头片子打老人,还有没有王法啦!”   “要是有天理有王法早就把你这老祸害收了!”冬麦使劲想挣脱苏秀秀和春兰的桎梏。   赵老太在地上打滚:“死丫头片子赔钱货,你要遭报应的你!”   “你嘴那么臭,要遭报应你也得先遭!说话那么毒,也不怕我舅舅舅妈晚上去找你算账!”上前想拦冬麦的赵大流被冬麦狠狠踩了一脚不敢开腔。   赵老太最迷信,一下子就被吓住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苏秀秀生羊羊那晚苏家舅舅看她的那眼神。   忍不住毛骨悚然。   说不过冬麦她就说赵大流:“老三!你是个死人啊!你老娘被你闺女这么骂你不知道帮忙?”   冬麦嘲笑赵大流:“爹你瞧瞧,你这偏心的娘骂完盼归哥扫把星又骂你闺女赔钱货,现在好了,直接骂你死人了,你开不开心?”   苏秀秀轻轻拍了冬麦一下,不痛不痒呵斥:“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冬麦翻白眼,对付她奶就得比她还泼妇还毒舌,跟她讲道理根本没用。   这都是她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瞧瞧,她奶撒泼半天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赵老太就是个横的,但是就怕比她还横的。   赵大流被老娘闺女接连扎刀,只觉得自己两头不是人。   小闺女小时候多机灵可爱,长大了嘴巴是越来越不肯吃亏了。   “老太婆,我爹可是你亲儿子,你这么骂他你还是个当娘的吗!”   赵大流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好在虽然不肯吃亏吧,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爹的,也护犊子道:“娘,冬麦还是个孩子,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和她计较呢?”   赵老太见自己这招没用,自个儿爬起来拍拍灰:“还是那句话,今天兴国买工作这钱你必须出!老娘不信你家钱都是那野崽子的!”   羊羊知道野崽子不是好话,大声骂赵老太:“死老太婆!我哥才不是野崽子,他是我最厉害的大哥!”   “哦哟这孩子,谁叫你说的,不能骂奶奶!”苏秀秀心慌的看了一眼赵老头,生怕他以为是自己教的。   羊羊看了一眼自个儿二姐,挠头,他听二姐就是这样喊的呀?   多有气势!   苏秀秀瞪冬麦,冬麦心虚的左看右看,就是不搭茬。   赵老太对羊羊是还不错的,可不能让孩子小小年纪就学着这样骂。   小孩子嘴巴不把门,羊羊又没有冬麦聪明,要是出去乱说被人家知道咋办。   赵老太这下真的伤心了:“你你你。你这个小崽子!白瞎老娘对你这么好了,你居然骂我!”   黄翠云知道今天这钱是没着落了,这会儿找着空赶紧上眼药。   “这羊羊才四岁呢,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保不齐呀就是大人在家里这么说,被他捡了来呢!”   苏秀秀可不能认:“大嫂,你有那挑破离间的空还是管管自己娃吧,你家兴宝四岁了还不断奶,说出去也不怕招人笑话。”   黄翠云挑眉,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三婶,你这不就是嫉妒我还能有奶吗?我这身体好,可不像你,啧啧啧,不然也不能一气儿生三个儿子,我家兴宝呀,爱吃多久吃多久,只要我这个当娘的有,一辈子给他不断奶我也乐意!”   毕竟出去打听打听,谁能娃三四岁了还有奶水?   她不但有,而且还越来越胖了,这不就证明她是有福气吗?   走出去谁不羡慕她?   苏秀秀无语:“是,你家兴宝八十了还吃奶你就高兴了,好好一个孩子,找着你当娘也是倒大霉了。”   黄翠云正想还口,一旁坐在赵大山怀里一直没吭声的兴宝突然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喊:“我要吃奶!我要娘!我要吃奶!!”   哭声尖利刺耳,冬麦忍不住捂住耳朵。   羊羊有样学样,也捂住自己的耳朵。   冬麦见状夸夸:“羊羊真是个好宝。”比那兴宝可乖巧可爱多了。   羊羊笑出一排小米牙,眯了眼学嘴求催:“羊羊真是个好宝!”   那头黄翠云一见小儿子哭了,也顾不上吵架了,赶紧接过孩子就当着一家子的面撩开衣裳喂奶。 ---------------------------------------- 第116章 兄妹情深   赵老头显然见怪不怪了,自个儿站起来躲出去了。   其他人屁股动都没动一下。   苏秀秀使劲皱眉。   撵着苏盼归把羊羊抱出去。   冬麦也不乐意在屋里待。   这一家子脑子都不正常。   每次说点儿事儿都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最后就是这样发展成乌烟瘴气的样子潦草收场。   真是看着就烦。   赵老头正蹲在廊下磕着自己的烟杆。   烟丝儿早就没了。   这些年老大家多了个娃,赵老太虽然和老大媳妇不太对付,但是老大哄人厉害,她补贴大房也越来越厉害。   老两口手里钱也没多少了。   赵老头倒是有些私房钱。   但是那是他给自己老两口准备的棺材本,轻易不会动的。   赵老头把烟锅凑近鼻子闻了闻,想着:抽烟左右对身体不好,不抽就不抽吧。   冬麦一出来就见他在那可怜巴巴的蹲着。   忍不住走过去。   “爷,你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赵老头拍她:“你这孩子!说啥呢?没大没小!”   有这些年和小孙女一起偷开小灶的交情,爷孙俩现在关系还是很好的。   冬麦一把抢过他的烟杆:“脑壳没问题你咋答应叫我家和二伯家给兴国哥出钱买工作的事?”   “你大伯他也没说这钱他们不打算还啊!”老头他是真冤枉,先开始他是没同意的,是经不住老大花言巧语的磨。   后来一想,这一家子有个当工人的,确实多少也能沾光。   起码以后家里女娃说亲能挑个好点的人家。   都是亲兄弟,相互帮衬帮衬也是应该的,谁曾想他们居然没想还钱!   这他也没想到哇!   没见他刚刚都没帮腔吗?   冬麦也算了解赵老头了。   老头坏心思没有,就是好面子,爱听好话,越老越这样。   要说他没头脑,那也不是,就是天然觉得亲兄弟姐妹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孙子比孙女重要应该的。   重男轻女是刻在骨子里的。   家里大事小情管教孩子那是女人的活儿。   他只管下地挣工分,家里哪儿坏了啥东西用不了了他去修修补补,然后等着吃就行。   就看他对二房三朵花的态度就知道,但凡他乐意管一下,三姐妹能过成那样?   赵老太黄翠云王招娣能这么放肆?   但是对春兰冬麦姐俩又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冬麦。   不但成绩好能让他长脸,还不像其他几个孙女不爱往他身边凑。   这个小孙女打小就和他亲近,有啥好的也想着他,还会聊天儿,嘴巴甜会说话,还有一起开小灶的情分。   不夸张的说。   冬麦在赵老头心里的地位和孙子都差不多。   把老头一顿说,冬麦见他知道错了,气也消了。   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赵老头手里。   丢下一句:“真是欠你的,下次再老糊涂我可不管你了。”就走了。   赵老头都习惯了,只要他每次干点儿这种事儿,小孙女受气了就得朝他生气。   他打开纸包,愣了一下。   里面是一小捧烟丝。   冬麦又闪现到他身边。   “抽烟对身体不好,可不许多抽,这一小把是你一个月的量,你要是提前抽完了我以后可不给你带了!”   赵老头老脸笑出菊花,摆手:“就你这丫头事多,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吧!爷指定给它抽一个月!”   苏秀秀还没出来。   冬麦四兄妹在老赵家外头等。   苏盼归抱着羊羊:“麦苗儿,谢谢你。”他也不说什么以后不用为他出头的话,毕竟这种感觉他很喜欢,不想违心说不要。   冬麦奇怪的瞅他:“谢什么?你可是我哥,我奶欺负你我可不能不管!”   苏盼归笑笑:“好,麦苗最棒,是哥的好妹妹。”   春兰话不多,瞧着苏盼归和苏舅舅如出一辙的温柔笑脸出神。   羊羊见没人理他,在苏盼归怀里左右顾涌扭屁股。   苏盼归忍不住笑,拍拍他的小屁股:“羊羊怎么了?身上痒痒啦?”   羊羊哼哼唧唧,对着两个指头:“羊羊也棒!”   春兰冬麦都被他那样子逗笑了。   苏盼归也笑:“好,羊羊也棒,是哥的好弟弟!”   顿了顿,又看向春兰:“春兰也棒,也是哥的好妹妹。”   春兰脸有些红,羞臊不已。   她胆小,不敢冒头,都没为盼归哥做什么。   但是被夸了还是开心。   姐弟四个在外面温情默默的间隙苏秀秀和赵大流夫妻出来了。   “走了,咱回家。”苏秀秀看都没看赵大流一眼,招呼四个孩子就走。   “娘,你们先回吧,我找大姐有点儿事!”冬麦丢下一句话就朝着春草三姐妹去了。   赵大川和苏秀秀他们前后脚出来的。   “二伯!我找大姐二姐她们玩!”   赵大川见是冬麦,脸上带了一丝笑。   老三家娃都出息,自家闺女多和麦苗玩没错。   “去吧!现在也没啥事,春草,带上妹妹们和麦苗儿说说话玩一会儿。”   春草下意识看了一眼王招娣。   王招娣垂着眼皮不说话,默默跟在赵大川身后进了屋。   冬麦拉着春花:“二姐,咱们去小河沟挖蚯蚓喂鸡!”   到了地方,冬麦见没人才拉着脸:“二伯娘是不是又掐你们了。”   这话一出春草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   春花早年的倔强早已不复存在,就连一向乖巧腼腆的春叶脸上也木楞楞的,眼中满是惧怕。   “麦苗,姐没事,你别管我们了,不然我娘又要去你家闹。”   春草言语中满是苦涩。   王招娣刚开始虐待她们的时候,没多久被冬麦发现了。   一开始冬麦偷偷支招,让她们不着痕迹的给赵大川告状。   起先王招娣被赵大川狠狠训了几次是收敛了些。   可下一次下手就更加变本加厉,专往女娃那隐秘的地方下手,掐、烫、拧。   姐妹三有心告状,可不敢让赵大川看伤处,王招娣又哭着卖可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有一天,王招娣发现苏秀秀每天早上都偷偷让春兰给春草带一个窝窝头。   王招娣气急,跑到三房闹了好大一通,话里话外都是苏秀秀母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把苏秀秀气的够呛。   后来那窝窝头自然是没了。   没得自己一片好心还不讨好。   “这个恶毒的老变婆!”冬麦狠狠的骂。   她安慰:“姐,你别怕,你现在去公社上初中了,得住校呢,只有周日才回家,她想欺负也欺负不了你了!”   春草拉着春花和春叶的手,抿唇:“麦苗,我想等开学了跟老师申请,看能不能走读,我不在家,家里只有你二姐和春叶在,我不放心。” ---------------------------------------- 第117章 规划未来   冬麦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句大实话。   “姐,我觉得那你不在家,说不定春花姐她们还能好过一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大川越重视春草,王招娣不敢对她下手太明显,就朝着小的两个出气。   冬麦看过她们身上的伤。   春草明显要少很多,春花最严重。   严重到冬麦这个貔貅都自掏腰包买过两次药偷偷给她们擦。   整个胸口都被王招娣掐拧得青紫肿胀。   不是没有反抗过,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孩子在父母面前,天然就处于弱势。   就是有这样的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你说他们更爱自己吗?   好像也没有。   大概率是因为她们自己小时候也没有被好好对待。   父母和孩子,终生难解的难题。   春草一听冬麦这话心里就难受,原本爹是想让妹妹们也上学的。   可是自己一直拿不到学费减免,每个学期都得交学费,赵大川又找老师打听了,如果考上初中、卫校,到时候避免不了的要花更多钱。   于是赵大流房子也不起了,春花春叶学也没得上了。   赵大川害怕自己以后没有门路攒不到钱,所以兜里那点儿,除了春兰读书,他看得死紧。   王招娣试探了多少年也没能从他手里拿到一分。   可春草对赵大川又恨不起来。   即便知道她爹让她上学是有所求。   想让她给他长脸,让她以后成为他的依靠。   可她爹确确实实是实实在在的付出了。   就连下大雨,他都会亲自去学校接她,就怕她感冒了生病了影响学习。   给了她人生另一个可能……   赵大川在考试前每天都逼着王招娣给春草蒸一个鸡蛋,甚至在她考上公社初中以后还奢侈的割了半斤猪肉给春草庆祝。   可春草依然很瘦。   因为这些东西只有她一个人能吃。   她不懂得描述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每一次吃饭,只要她的饭菜和爹娘和妹妹们不一样,她就会生理性的犯恶心,吃不下去。   冬麦理解春草,但表示不赞同。   “大姐,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难道还差最后这几年吗?”   “你问问春花姐,问问春叶,她们想让你在家吗?”   春草泪眼汪汪的,下意识看向春花和春叶。   春叶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和她对视。   倒是春花干涩着嗓子:“姐,我不想你在家,只要你在家,娘打我和春叶就会越厉害,爹对你越好,我们就越惨,你去住校吧,别回家了。”   春草心都碎了,抖着手说不出话。   冬麦头疼,心里也酸酸的。   这三朵花可怜是真可怜,但是爱哭也是真爱哭。   看来办法还得是她来想。   “行了行了,别哭了,眼泪要是有用你们这几年还能过那么苦?听我的,咱们支楞起来,现在大姐上初中了,咱们原先的计划可以改了!”   姐妹三能有现在,明面上有饭吃,有衣穿,这可都是冬麦出谋划策的结果。   三姐妹都依赖的看着她。   冬麦抖抖鸡皮疙瘩:“先说好啊,要不是看你们可怜的份上,我可不会多管闲事,大家都是女娃,又是自家姐妹,老规矩,我跟你们说的话不许说出去,不然以后我不帮你们了!”   春花只有这时候才恢复一点本性,她第一个点头:“放心吧麦苗,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春草也点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麦苗,你就说吧,姐都听你的。”   春叶紧随其后:“我也不说,打死都不说!”   冬麦这才开口:“大姐二姐,春叶,我跟你们说,磨难只是一时的,我们童老师说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只要你们努力,早晚会过上好日子的。”   “咱们这样,大姐,你开学了就住校,周末才回来,你跟二伯要钱别不好意思,多了的你就自己攒起来,有用!”   以前上小学就在大队,买东西也有去公社供销社,所以赵大川是不兴给春草钱的。   但是上初中了就不一样了。   买支笔,买各种学习用品,吃饭,那不得花钱?   “还有,你注意一下你们班上条件好的同学,如果人家有需要,想从乡下买点儿什么小东西,你就帮人家带,中间抽一点点钱,这样积累着,慢慢就越来越多了。”   春草没忍住质疑:“这不是投机倒把吗?麦苗,这可是犯法的!”   冬麦朝天上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又不搞什么大交易,就是帮同学带点儿土特产,懂不懂?帮同学带点土特产碍着谁了?那种不靠谱的人你就别让人家知道,就偶尔的,少少的带,知道不?”   春草有些心动,她知道麦苗说的对,她想要攒钱,也只能这样了。   “还有春花姐,你和春叶在家就该干活干活,没事儿就往二伯跟前凑,或者往爷奶跟前凑。”   赵老太虽然重男轻女,但在她心里,孙女也比儿媳妇要高贵的。   王招娣反正不敢当着她的面太放肆的打骂,只敢私底下耍阴招。   毕竟赵老太不管就不管,但要遇到心气儿不顺,那王招娣可就要受大罪了。   其实这个计划冬麦早就提出来过。   但奈何姐妹俩,心里怨恨赵大川不愿意往他跟前凑,又害怕老头老太太也不敢往她们跟前凑。   根本无法实施。   忍功也强,被掐被打愣是能不发出声音。   “你们这次要是再不听话我也管不了了,你们自己又不敢对王招娣动手,还不知道找能压住她的人求救。”   冬麦无奈。   反正要是换成她,想方设法她都要王招娣不好过。   姐妹仨有些崇拜的看着冬麦。   麦苗可是敢对她们奶动手的人物!   春叶鼓起勇气开口:“可是我,我一靠近爷奶,我腿肚子就抖,走不动路……”   “那就多去,先离远一点,然后慢慢靠近,爷奶能比你们娘可怕?”   “麦苗,你说我这样攒钱,等我考上工作真的能把她们带过去吗?” ---------------------------------------- 第118章 无解的命题   冬麦肯定点头:“大姐,初中两年,卫校三年,不过听说最后一年就要实习了。到时候你就是二房最出息的,你到时候就跟二伯说,你上班辛苦,没时间做饭,没时间洗衣服,你就把春花姐带去照顾你,就二伯对你的看重,他指定能同意。   然后你攒了这么多年的钱,你就说你出息了,也不想妹妹在家没出路,说体谅二伯不容易,就跟二伯说在城里找了个工,让那个春叶也去,到时候和春花姐一起给人家糊糊火柴盒啥的,多少是个进项。这样不就都能出去了吗?”   至于别人说得城里不好找工作,他只会当春草有本事。   “这可是挣钱的事儿,到时候只要每隔一段时间你给二伯拿几块钱,他保准能把二伯娘管得服服帖帖!”   毕竟赵大川让春草上学,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春草越想也越觉得可行。   这样的话,她们姐妹三都离家远远的,以后她们就不用管王招娣了!   至于给赵大川拿钱这事儿,春草倒是一点儿不反感。   她已经打心底里认同赵大川了,爹给她那么多年顶着压力送她读书,还花了那么多钱,自己给他养老是应该的。   可是春花和春叶,她们受自己连累一天学没上,以后她们自由了,也能有自己的奔头了。   姐妹几个的密谋没人知道。   晚上回家,春兰和冬麦头碰头的睡作一团。   “麦苗儿,你说说,县中学会不会比公社初中好?”   春兰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憧憬。   冬麦打了个哈欠:“那肯定呀,县里面比公社肯定好多了,就跟咱们村里和公社比一样。”   “我还没去过县里呢。”春兰语气有些向往。   冬麦也叹了口气。   她姐啥都好。   就是越长大心思越重,也越敏感。   “姐,我跟你说,你是想在公社做那个最优秀的学生,还是想在县中学做个最不起眼的学生?”   “首先县里人家教育资源咱们这乡下地方就比不过。人家那些学生大多都是工人家庭,听说好多都是双职工,家庭条件咱也比不过,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小孩,肯定成绩也好,优秀的更是不少,姐,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这个公社第一名说不定到了县里也就这样。”   就看县里老师虽然来,但是一点儿没想到说要给春兰学费减免啥的就知道。   春兰默。   那么多年拿第一都习惯了,她肯定想做那个最优秀的。   这些她没想过,就是觉得县里可能更好,机会更多,万一以后能留在那工作呢?   “麦麦,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姐就是心里想想。”   这些话她也不敢对爹娘说,只能跟妹妹说说了。   “我再给你分析分析,姐,我都跟童老师打听过了,现在也不能高考了,你先安心在公社上初中,你是咱全公社第一名,去了初中就是年级第一,学校和老师肯定最关注你,你不但能免学费,还能继续拿奖金,我都问过了,公社初中每个学期的第一名能有五块钱奖金呢!”   春兰惊讶:“这么多?”   “那可不,据说童书记在一个叫啥名字的一个大队搞了一个创收的啥项目,反正就是有钱,童老师说我们都是祖国的未来,所以一定要尽最大努力给咱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春兰心动得不行,要是她每学期都第一,那一年岂不是能有十块钱!   冬麦继续说:“但是你要是去了县里,学费、书本费、吃饭的钱、坐车的钱、买本子买笔的钱都要好多好多,咱家没啥钱,爹娘给不起。”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她们家确确实实应该是没钱的。   冬麦其实知道的比春兰多些。   她知道当年她爹卖人参的钱还有,她娘偷偷和她说过,留了两百,她和姐姐结婚的时候一人给一百嫁妆。   这个冬麦不打算跟春兰说   春兰这人吧,小时候还好,长大了就有点儿没主见,烂好心。   她的那点儿奖金没少贴补二房三朵花。   就连自己的衣裳,后面都背着苏秀秀送过一件给春草。   虽然是事出有因吧。   自从羊羊出生以后,春兰对爹娘就防备起来了,没那么信任了。   有心里话都只跟冬麦说。   这钱要是让她知道了,遇到事儿估计她就要打上这钱的主意。   这是她们娘给她们姐妹留的底气。   羊羊出生以后赵大流对这笔钱就动过心思了,只是苏秀秀坚决。   要是被开了个口子,剩下的估摸着也保不住。   春兰不是不知道这些,这下是彻底歇了心思。   冬麦见她情绪低落:“再说了,姐,你要是真去县里了我可怎么办?你考了卫校说不定要去市里上学,咱们打小就没分开过,咱们美好的时光就剩下两年了,你难道就不想我这个好妹妹吗?你还是不是我好姐姐了?”   春兰心里暖暖的,她凑近了些,把冬麦揽进怀里:“说什么傻话呢?你当然是姐的好妹妹,一辈子都是!”   冬麦又和她撒了一会儿娇才沉沉睡去。   春兰揽着冬麦久久没有睡意。   人们说,在有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性格都会好。   至少也会像麦苗一样。   可春兰不一样,爹娘也没亏待过她,可她依旧慢慢长成了这样敏感的性格。   也越来越不爱说话。   她有时候也怨怪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活泼一点,嘴甜一点,讨人喜欢一点。   她尝试过了,可她做不到。   她从爹娘的唯一,到有了妹妹。   爹娘自然而然的更关心妹妹,她变成了需要懂事的姐姐。   后来又有了弟弟。   弟弟小,又是男孩,爹眼里只剩下弟弟,还有一点麦苗,娘倒是会关心她,可更多的精力被弟弟占据了。   她从懂事的姐姐变成了善解人意又懂事,要让着弟弟妹妹的姐姐。   再后来,有了表哥。   盼归哥没了爹娘,娘很心疼他,总是叮嘱妹妹和自己要照顾盼归哥。   她又变成了不但要让着弟弟妹妹的姐姐,还要体贴开解表哥的妹妹。   所有人都说她爹娘已经对她很好了,不要不知足,她自己也这样觉得。   爹娘让她上学,不会打骂她,弟弟妹妹虽然偶尔调皮捣蛋,但也和她亲近,盼归哥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会照顾她。   可春兰心里依旧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敏感,控制不住自己多想,既渴望爹娘关心她,又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爹娘关注她。   但真的没人关注她了她心里又难受。   春兰紧了紧怀里的麦苗,眼角留下一滴清泪。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 第119章 棺材本,危!   老赵家。   赵大山两口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爹,你说说老二老三家不愿意出钱,咱兴国这工作咋办?人家那边可急得很,现在这城里工作多抢手?人家说了,只给咱三天时间凑钱,明天就是第三天了,再凑不齐,工作被别人抢了可咋整?”   黄翠云是真愁。   这可是关系她们一家能不能当城里人的大事啊。   赵大山皱着眉,双手垫在脑后:“实在不行就把咱那点积蓄都拿出来,加上你娘家借的五十也有三百五了,差五十……”   赵大山沉吟半晌:“差五十我找娘想想办法。”   黄翠云心疼:“这三百可是咱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都给兴国花了以后咱家兴宝咋整?”   赵大山瞅了一眼躺在黄翠云另一边的兴宝,有些烦躁。   这个小儿子他咋看咋不喜欢。   不过好歹是自己的种,还是得为他考虑一下。   再说了,还有兴家呢。   “这钱就算兴国向两个弟弟借的,他们兄弟仨一人一百,以后他的那份咱们不管,兴家兴宝的份他用了,以后俩人结婚他这个当工人的大哥得管。”   赵大山这人虽然从小就被爹娘偏心,但他对自己三个儿子倒是想一碗水端平。   黄翠云想着自己还有几十块的私房钱,这些可以留给兴家兴宝,现在还是兴国的工作重要,也就不说话了。   “可惜兴家年纪太小,不然这工作兴家比兴国合适。”   黄翠云感叹。   “兴国是大哥,这工作本来就应该他先去,这话以后你就别说了。”赵大山自己就是老大,自然是觉得老大多占点儿好处是应该的,何况以后兴家和兴宝还得靠兴国帮衬呢。   黄翠云就不说话了。   心想兴家兴宝还小,等长大了,有自己这个娘,总会为他们筹划的。   “他爹,你说说,老两口真的还能有钱吗?”   她估摸着这些年应该是把赵老太掏空了才是啊。   “就咱爹那人,比兔子还狡猾,他保准藏钱了,说不准连娘都不知道,我明天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娘去说说,让爹把钱掏出来。”   最好能有个一两百,实在不行有五十也成。   他估计的他爹至少能有五十。   黄翠云知道自己男人的能耐,心里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   两口子正准备睡觉呢,兴宝哼哼唧唧起来。   “哦哟哟哟,娘的宝是不是饿了?来,咱喝奶哦!”   说着把赵兴宝揽到怀里撩起衣裳就喂。   赵大山看得直皱眉:“兴宝都几岁了,你咋还能有奶?”   黄翠云朝他翻白眼:“就不兴我身体好?我可每天都要吃一个鸡蛋,有营养了有奶不是正常得很,你咋还学着老三媳妇一样大惊小怪的。”   赵大山招了一通白眼,烦躁的哼了一声,翻个身自己睡去了。   赵老太在赵大川和赵大流面前一贯是偏心的、强势的、泼辣的。   可在自个儿大儿子和小儿子面前耳根子却格外软。   赵大山一大早就拉着赵老太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把自己说得掉了两颗眼泪。   赵老太是被他说得又心动又心疼。   其实就像赵老头了解赵老太一样。   过了一辈子了,赵老太也格外了解赵老头。   她当然知道老头子存的有私房钱,但她心里也默认这是老两口的棺材本,从来没有打过这笔钱的主意。   可现在老大家遇到了难事,老大说了,她偷偷拿一百,到时候兴国上班了还她两百呢!   这可是翻倍儿了!   赵老太心动了。   趁着赵老头不在家的时候,在屋子里赵老头可能藏钱的地方翻翻找找。   屋子就那么大,还真让她找到了。   赵老太打开油纸包,油纸包里又有一块青布包着。   这一沓钱零零碎碎的可不轻,一看就攒了不少时间。   赵老太仔仔细细的数过,竟然足足有一百块!   “这死老头,居然背着老娘藏了那么多私房钱!”   赵老太直接把钱全拿上,转身就打算往外走,开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想了又想,还是掉头回去放回了五十块。   又到自己藏钱的柜子里数了数,数出了二十。   赵老太有些心疼。   这可是她最后的二十块私房钱了。   这下子是真没了。   赵大川接过老娘递来的钱数了数,见足足有七十。   心里觉得赵老太肯定藏私了。   面上却是感动不已:“娘,还是您对我好,咱们家兴国幸亏有您这样的奶,不然这工作肯定是没着落了的,咱家能出个工人都是您的功劳,您放心,以后兴国肯定对您好,等他上班了,我就让他给您买鸡蛋糕,买罐头买肉,叫他好好孝顺您!”   赵老太幻想着这样的日子,脸上乐开了花。   赵老头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家。   这会儿带着小孙子小孙女两个在河沟里钓鱼。   鱼杆是苏秀秀给他们做的。   用的是绣花针。   就一根杆子,赵老头和冬麦轮流用。   羊羊太小了一个人钓鱼的时候另一个人就在旁边看着他。   苏秀秀一大早送走了爷孙仨,收拾了一下就和赵大流苏盼归一块儿下地去了。   别的不说,自从羊羊会走路了,赵老头几乎每天一大早就会过来三房带他。   刚开始赵老头把羊羊带出去苏秀秀还担心。   来回几次见羊羊高兴得不行,人也好好的,苏秀秀也就不管了。   这样一来她不用带孩子就有时间去上工了。   这一家子一年到头的口粮就靠赵大流一个人上工,紧巴巴的不够吃,年年都要和人家买。   这两年有苏秀秀一块儿上工,买粮食的钱省下来不少不说,还能有多的养两头猪。   赵老头帮了忙,苏秀秀也不是不知感恩的,每天早上做早饭都是连着赵老头的份儿一块做出来,中午也是在这边吃。   赵老头拒绝,但是老三家伙食是真好啊,他一把年纪了,和小孙女开了那么久的小灶,也不是那种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头。   再说了,自己儿子家,吃他两顿饭咋了? ---------------------------------------- 第120章 大小鱼和炒腊肉   赵老头爱钓鱼,偏运气不好,几乎是钓不上来个啥。   十次有七次都是空手而归,他依旧乐此不疲。   冬麦挥走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撑着脸:“爷,你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也没钓上个啥,给我来试试呗。”   赵老头蹙眉:“这才多久,你小娃娃不懂,钓鱼就要有耐心,你太急了哪成?一边儿玩去,等我钓一条了才轮到你知道不?”   冬麦狐疑:“你昨天也没钓上,今天不会钓一天也钓不上吧?”   羊羊左手拿着块硬硬的红薯干放在嘴里磨着,举起右手:“爷前天儿也没钓上!”   “你这羊羊娃不乖!爷前天明明钓上了,乱说话!”   赵老头吹胡子瞪眼。   冬麦捂嘴笑:“是是是,羊羊记住了,爷前天钓了一条鱼给你玩了呢,可别忘了。”   羊羊眼睛咕噜转了两圈,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掏出一根他手指粗细的小鱼棍:“是这个吗?”   “哈哈哈哈哈哈!爷,快看,你钓的鱼被羊羊晒成鱼棍啦!”   赵老头哭笑不得,作势要打姐弟俩。   闹了一通,赵老头依旧稳坐钓鱼台。   冬麦无聊,带着羊羊掰了根小棍找了两根毛线自己钓着玩。   赵老头摇头嘲笑:“麦苗啊,你这还是读书娃,没有鱼钩的鱼竿咋能钓上鱼呢?”   冬麦老神在在:“爷,你不懂,我这叫赵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姐,姐姐姐!”羊羊突然大喊。   冬麦见他都快被拉进河里去了,连忙丢下自己的鱼竿去帮羊羊拉他的鱼竿。   姐弟俩一起使劲,拉上来一条足足有大人巴掌那么宽的一条草鱼。   “鱼!好大的鱼!”羊羊把鱼竿丢到旁边,一下子扑到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身上,生怕它跑了。   冬麦也帮忙按,被鱼尾巴狠狠扇了一下,双眼发直,喃喃:“原来童老师没有骗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故事是真的!”   赵老头对着羊羊那根没有鱼钩的鱼竿来回观察,也没看出个什么头路。   嫉妒的看了一眼扑鱼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气呼呼的拿起自己的鱼竿打算换个位置继续。   没坐多久,果然有鱼咬钩了。   赵老头一阵激动:“麦苗儿,羊羊娃!快来快来,有鱼咬钩!”他就说肯定不是他有问题,原来是因为位置没选对。   冬麦和羊羊赶紧凑过去,一老二小三张脸都兴奋又紧张的盯着水面。   赵老头一用力。   羊羊:“(⊙o⊙)哇!”   冬麦:“好小的鱼!”   赵老头不可置信:“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只有那么小一条?”   羊羊掏出自己兜里的鱼棍比了比,总结:“跟我的鱼棍一样大。”   “今天运气不好,不钓了不钓了,明天再来!”   赵老头气呼呼的拎着鱼竿走在前面。   让姐弟俩自己拎着篓子走后面。   苏秀秀刚下工,她回家和春兰一起做午饭。   见赵老头垂头丧气的回来,姐弟俩倒是一脸高兴,不免纳闷。   “爹,回来啦!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赵老头摆摆手,拿起烟杆自个儿跑到后院抽烟去了。   苏秀秀看看他悲伤的背影,又瞅瞅俩捂嘴偷笑的娃:“你们爷咋了?谁气着他了?”   姐弟俩把事情一说,苏秀秀笑得不行。   赵大流带着苏盼归一进院子就见自个儿媳妇笑得花枝乱颤。   赵大流怪稀罕的:“媳妇,你笑啥呢?那么开心。”   苏秀秀又把爷孙仨钓鱼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我看咱爹和羊羊娃都差不了多少。”   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她不喜欢赵老头,因为家里不管发生啥事他都不管。   现在她倒是挺喜欢赵老头这样的老人。   还是因为他啥都不管。   不插手不多嘴。   还能帮忙带娃。   赵大流难得见媳妇高兴成这样:“爹人好的。”   她娘其实也不坏,就是偏心。   不过知道媳妇不喜欢他娘,他也不敢这时候提赵老太扫兴。   苏秀秀掂了掂那条鱼:“嚯!这么大?得有个三四斤了吧!”   “这条小的就……煮个汤吧!”   多少也是个菜呢。   饭桌上,赵老头啥也不吃,猛猛吃自己的鱼汤。   难得开口夸了一句:“麦苗娘这汤做得不错。”   苏秀秀又想起冬麦两姐弟说得话,忍不住笑:“还是爹钓的鱼鲜,这种鱼汤就得小白条煮的才香呢!”   那条小鱼她收拾了一下,又把大的那条的头砍了下来一起加豆腐白菜煮汤。   赵老头心里舒畅,忍不住嘚瑟:“这确实,小鱼虽然肉少但是鲜,大鱼倒是肉多,但是腥得很,要说鱼汤,那还是小的炖着好。”   美美的吃了一顿,赵老头溜溜达达的要回去午休。   年纪大了,自从今年开始不上工,赵老头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差一天不睡这浑身都不舒坦,整个下午都没精神。   他到的时候赵大山家正在吃饭。   二房门关着,不知道在干啥。   天热,他们就把饭桌摆在了院子里。   赵老头瞅了一眼,这又是鸡蛋又是腊肉的,吃得还怪好。   黄翠云见他往桌上看,面色不太自然的把盘子里的几块肉片子全夹进自个三个儿子碗里,这才招呼了一句:“爹回来啦?吃了没?”   话是这样说,那屁股都没从凳子上挪一下。   赵老头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大儿媳妇这点儿小九九。   “在老三家吃过了,你们慢慢吃吧。”   赵大山脸上挂不住:“吃了也再吃点儿吧,今天兴国他娘炒了鸡蛋。”赵大山瞪黄翠云:“还不快去给爹盛碗饭!”   黄翠云心里不痛快:“也不知道爹要回来吃饭啊,这哪有多的饭……”   赵老头看着这一家子就烦。   以前寄予厚望的仨孙子也是埋头装鹌鹑,不吭气儿。   心里烦的要命。   拉着脸回了自己屋。   一进屋就见赵老太躺在床上,桌上还摆着刚吃完不久的饭菜。   吃的大碴子粥就咸菜头子。   平平常常的伙食。   可有老大家吃的一对比,这就显得寒酸了。   “咋吃完了也不知道收拾?”   赵老太坐起来:“老大家的说叫我好好休息,待会儿她来给我收拾呢。”   赵老头咳嗽一声:“你咋没和老大家一块儿吃?”   赵老太心里其实隐隐也有些不舒服。   先开始她叫老大家的做饭。   黄翠云说自己有事儿要出去一趟,只说叫赵老太把自己的饭弄了就成。   大山父子几个的她回来弄,别累着老太太。   赵老太还以为是赵大山说过以后黄翠云真关心她了。   结果自个儿刚吃上没多久,转头就闻到了腊肉和炒鸡蛋的味道。   赵老太刚才是生气呢。   她就是等着,看看老大会不会来叫她出去一起吃。   可老头子现在一心贴着老三家,她可不能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 第121章 歪脖子树   赵老头还不明白她?   “这老大,真是被你惯坏了!”   一听他说自己大儿,赵老太能依?   “老大咋就被我惯坏了?老大孝顺着呢,比那三个不知道好多少!我们俩老的现在都不上工了,吃的粮食还不是老大家的,他要不孝顺他能这么给我们吃?”   赵老太这话可把赵老头点着了:“他这是应该的,老子把他养大不是用的粮食?他吃空气长大的?他娶媳妇儿养孩子还少吃老子用老子的了?他现在住的这房子都还是老子的!咋滴?给自个儿老子娘吃点儿粮食还亏了他了委屈他了不成?”   赵老头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想拍桌子又看到桌上那小半碗没吃完的咸菜头子,更气了:“你瞧瞧你吃啥?他一家子在外面吃啥?你这个当娘的吃咸菜大碴子粥,他带着婆娘娃儿吃腊肉鸡蛋,喊你这个老娘一声没?”   赵老头一说赵老太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也上来了。   一见她这样,赵老头指着她恨铁不成钢:“你瞅你这样!有那本事你拿出对老二老三家那架势呢?”   赵老太这时候也没那强势的模样了。   坐在床角靠着柜子抹眼泪。   这下子是真的伤到她的心了。   还是那句话,父母和子女,谁付出得多,谁就是弱势。   老大可是她从小疼到大的!   毕竟是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伴,赵老头也不是真要把赵老太怎么样。   “哭哭哭,早跟你说了,老大家的是个靠不住的,咱们老了,没几年好日子过了,你就不能少管点儿他们几家的闲事?”   要说赵老头的心路历程那也简单。   老头这个人,就仨词评价他,封建、虚荣、好面子。   他是传统意义上的农村老人。   觉得没儿子就没底气,没根。   老了也得靠儿子养老。   所以当四个儿子就只有老大家生男娃,他就放任赵老太偏心大房,放任赵老太压迫二房三房。   因为在他心里,只有大房才能给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后来分家,导火索是麦苗生病以后得精细养着不能干活累着。   赵老头觉得是个无底洞,浪费家里的钱财,这些钱该多留给孙子。   所以在老大的提议下同意了分家。   他们理所当然的跟大房,跟俩大孙子。   赵老太分家后越发厉害的贴补老大家,他也睁只眼闭只眼默许。   心态的转变在老大媳妇从娘家拎了一只鸡回来,自个儿一家子躲着偷吃。   这是赵老头自我意识觉醒的伊始。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意识到儿子孙子有他们自己的小心思,并不能按照他的设想来走。   赵老头开始有意识的藏东西。   眼看赵兴国赵兴家兄弟俩,一个越来越沉默不爱说话,成绩差还没担当。   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玩心大,成绩差还不着家。   有老三家冬麦的对比下更是显得格外没良心。   赵老头开始有了危机感。   并且把自己原本准备用来补贴大房的钱财捂得严严实实。   打算用作自个儿老两口的棺材本。   此时的赵老头对大房已经处于半放弃的状态。   但是依旧放任赵老太贴补偏心大房。   还是那句话。   只有大房有儿子。   直到羊羊出生。   赵老头终于盼到了自己其他儿子生的孙子。   心里竟然有一种微妙的庆幸。   那感觉就好像是,终于不用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再说这个老三家,一共仨孩子,大的春兰和冬麦成绩好,长脸面,小的羊羊也伶牙俐齿瞧着就聪明机灵。   这几年多了个老三媳妇的娘家侄子,虽说是个寡崽儿。   但是人家也是有教养知进退的。   反正赵老头去三房几乎就没见过他闲下来,不是帮着干活就是在带羊羊娃。   赵老太哭了半天,不见赵老头哄自己,气的要死:“你这老货,自个儿倒是知道躲闲,跑到老三家吃饱喝足才回来,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老娘一个人吃咸菜大碴子粥!”   赵老头无语:“家里又不是没肉没鸡蛋,你自己都给了老大家,自个儿又摆不出婆婆的谱,就活该你吃亏。”   赵老太心想自家大孙子马上就要进城了当工人了,不得多吃点儿好的。   她可不是那种舍不得给孙子吃喝的奶奶。   但瞅着赵老头满面红光的样子,赵老太心里还是酸得直冒汽水。   “老三家的这些年也没咋孝顺过老娘,你明天吃饭的时候跟老三说,以后每天就叫她媳妇把饭做好了给我送过来,一天至少一次鸡蛋,三天至少一次肉。”   “你脑子没出问题吧?”   赵老头不可置信:“咱们家可是分家了的,咱老两口跟的大房!还一天一顿鸡蛋三天一顿肉,你咋不上天呢?地主老财都没你会享受!”   赵老太理直气壮:“分家了我这个当娘的就不能吃他赵大流的饭了?再说了,你自己个儿不就天天在老三家吃,咋滴?你这个当爹的吃得,我这个当娘的就吃不得?”   赵老头都气笑了:“我叫你对老三家好一点,你自个儿天天对着俩丫头死丫头片子赔钱货的骂,羊羊娃更是没带过几次,就连老三媳妇娘家侄子你都整天把人家是扫把星挂嘴上,你这还好意思吃人家饭?”   “我咋不好意思?羊羊娃也没少吃我这个奶的鸡蛋,老三也是老娘生的,老娘养大的,她苏秀秀月子老娘也是照顾了的,老娘咋就不能吃了?”   赵老太狐疑的看着赵老头:“你不会就是不想让我吃吧?”   “我是天天帮着带羊羊娃,好让老三媳妇能腾出手去上工,人家一家子六口人吃饭,现在有了羊羊娃,不得给他攒点儿家业?靠老三一个人咋成?我带一天娃子,老三媳妇叫我吃口饭我还不能吃了?还叫我回来像今天一样?”   越说越来气,赵老头扯着嗓门:“回来看大儿媳妇的脸色?一见着老子赶紧把肉片子全夹进自个儿碗里?嘴上叫你吃饭实际上根本没做你的饭?”   赵老头激动得唾沫四溅:“老子告诉你,我赵钰昌不是你陈二妹,受不下这种鸟气!” ---------------------------------------- 第122章 聪明的赵老头   他说话可没压半点儿嗓门,这么久了老大屁都没放一个。   赵老头还能看不出来是啥意思?   不就是见两个老的没用了,也懒得奉承了,就装聋作哑。   赵老头自认为是个聪明人。   眼看老大家靠不住,现在老三家也有了孙子,那他就对小孙子好。   老三媳妇会养孩子,家里四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   还壮实。   一家子感情也好,虽然偶尔也会闹架,但就不会像老大媳妇那样,打孩子骂孩子就是啥污言秽语都说,纯发气。   老三媳妇会讲道理。   今天麦苗儿可是偷偷跟他说了,她写文章还上报纸了,得了五块钱稿费呢!   这不是妥妥的有出息?   麦苗儿说了,叫他想办法弄点儿票,她带他上国营饭店去!   这不但有出息,这还孝顺啊,麦苗儿这娃心好,打小就孝顺!   “娶妻不贤毁三代,我看老大家几个娃就是老大媳妇没教好。”   这话赵老太认同。   “可不是,当初老娘早就知道她黄翠云不是个好的,耐不住老大自个儿喜欢,早知道这样当初老娘说啥都不能同意她进咱老赵家门!”   赵老头都累了:“当初不是你自己去打听的,老大说看上了现在那建强他媳妇,你非说人家屁股小生不出儿子,又说人家弟弟多肯定要扒拉婆家去帮着娘家,自个儿托了人打听来打听去,最后选的老大媳妇,现在又怪上老大了。”   赵老太眉毛一吊,双手叉腰:“那何平平就不是个好的,我还说错了?她克死自己爹娘不说,结婚后都把建强克成残废了你没瞧见啊?要不是老娘眼睛厉害,这会儿残废的指不定就是咱大山了!   再说了,她娘家那一溜儿的兄弟姐妹可有六个,没见建强家都快被她搬空了!你这还是个当爹的吗?这种命硬的女人哪能进咱老赵家的大门?”   “老子和你没法儿说,你吃你的咸菜头子去吧!”   也不看看。   人家建强那腿是冬天修河渠的时候冻坏的。   村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那样,只是他严重些罢了。   再说了,光说人家扒拉娘家弟妹,没见着人家娘家弟妹一个比一个小?   没见着现在建强腿不行,家里四个娃都在上学,这钱从哪里来?   家里大事小情都是谁帮着做?   还不是现在人家弟妹长大了知恩,都给这个姐姐搭把手?   那年头,何平平一个做大姐的不帮衬着,一帮子小娃怎么活?   赵老头心里其实很能共情何平平。   他自己也是老大,一个人带着几个弟妹。   他不如何平平,人家六个弟妹都好好长大了,他的弟妹全没了。   想到了伤心事,赵老头也不欲和赵老太掰扯了。   一辈子,又不是不知道老婆子是啥人?   瞎费那心思。   赵老头懒得和她理论了,端了脸盆就要往外走。   “?”   “哐当!”   “你翻我东西了?”   赵老太瞳孔紧缩。   她明明小心复原了,咋老头子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赵老头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自己藏钱的地方啥样,有没有被人动过,没人能比他更清楚。   赵老头赶紧把东西掏出来,见油纸包果然被动过,心里就是一凉。   等打开一数,足足少了五十!   不是五毛,也不是五块,可是整整五十!   赵老头红着眼睛:“钱呢?”   赵老太抿着嘴不说话。   赵老头想到说兴国买工作的事:“你给老大了?”   见他目光逼人得厉害,赵老太有些不服气的嘟囔:“不就是五十块钱吗?兴国可是咱大孙子,他这工作是大事,咱当爷奶的,出点钱咋了?”   “出点钱咋了?那你祸害你自己那点儿还不够?这是咱俩的棺材本!棺材本你也要祸祸了?”   赵老头额头都鼓起了青筋,一双眼珠子鼓得老大,显而易见是真生气了。   “我也就拿了五十,还剩五十呢,什么棺材五十块钱也尽够了。”赵老太不自在的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自个儿也出了二十呢,那都是我最后的压箱底儿了,我这不是也没说啥……”   “啪!”   赵老头实在是忍不住了。   反手给了赵老太一巴掌。   怒声:“你还不知悔改!”   赵老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本来攒的一百块,咱俩一人五十,现在好了,你自己的那份儿你给了老大,剩下的跟你没关系了,等你老了死了叫老大给你负责吧!”   这个眼浅的老婆子,人老就受嫌弃,哪怕有儿子,自己手里有点钱腰杆子也硬。   他看她迟早要吃个大亏!   赵老太见赵老头这样有些心慌,也顾不得自个儿老脸被打得发痛,解释:“老大说了,等兴国上班了,这钱就双倍还我的,到时候就有一百四了,这不是赚钱的好事儿吗?我是他亲娘,我的钱他又不会昧了不还。”   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赵老头越火大,实在是忍不住:“你这比人家放印子钱的还狠,转手就想挣一半,你就不想想,村头那个小虎在供销社上班,人家还是个正式工,现在一个月也才三十几块钱,他赵兴国得多长时间才能挣一百四?他自个儿不花销?老大两口子不管他要钱?”   “还不会昧你钱,老大从你这掏出去的钱啥时候还过?”   赵老头把刚刚脱了的衣裳又捡了穿上。   丢下一句:“你就造孽吧你!”摔门而去。   一出门赵老头瞅着大房二房紧闭的房门,心里火更大了。   冷哼一声,赵老头扬声:“老大,老二,给老子滚出来!”   这会儿午休,个个在家都装死呢。   爹娘吵架也没见有个人来看一眼。   嘎吱两声。   赵大山和赵大川揉着眼睛出来。   赵大山还似模似样的打了个哈欠:“爹,啥事儿啊?下午还得上工呢。”   赵大川倒是真的刚爬起来。   听到爹娘吵架了,但他懒得理,反正不管是为啥吵的,总不可能是为他。   既然不是为他就和他没关系。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睡一觉下午多干点活。   “去,晚上早点儿下工,给老子去山上砍树,给我把屋子隔两半。”   赵大川疑惑皱眉:“好好的屋子,隔两半干啥?”   他们家是因为有孩子,老两口又不用和孩子住一屋。   费那功夫呢。 ---------------------------------------- 第123章 老两口分房睡   “我是老子你们是老子?多少钱的生意呢搁这支支吾吾的,使唤不动了是不?”   赵大山腆着脸:“哪有的事,不就隔断一下嘛,下工我就和老二去砍竹子,保管给您老隔得漂漂亮亮的。”   赵老头眉毛一皱:“啥竹子?老子叫你砍树你聋了?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得给老子弄好,听见了没?”   这个老大,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心里那点儿小九九。   不就是想偷懒吗?   兄弟俩被赵老头喷了一脸,郁闷的回屋收拾了一下上山了。   不然咋办?   难道晚上还真不睡觉啊。   赵老头自己则是去了村里木匠家买了一张床。   不大,是人家用边角料打给孩子睡的。   赵老头要就给他了,所以也不贵。   是的。   赵老头要和赵老太分房睡。   “分房睡?”苏秀秀震惊:“你奶又干啥了?”   冬麦舔着手里的绿豆冰棍:“爷说奶把他攒的棺材本偷了。”   苏秀秀无语:“你奶真是老糊涂了。”   偷自个儿棺材本,这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儿。   不过苏秀秀有些好奇:“你爷攒了多少棺材本?你奶偷了多少?”   “不知道,爷说是奶偷了五十呢,全给大伯了。”   五十!   苏秀秀咋舌:“你爷还怪能攒的!”   当初分家的时候老两口可是口口声声说自个儿没钱的。   “你爷是个有成算的。”这个年月,能给攒下家业又攒下自个儿的棺材本,还是怪厉害的。   “不过你奶就不成了。”   冬麦认同,嗦了一口冰棍:“娘,爷说了,他给我想办法弄票,我用我稿费请他吃饭,咱们全家人一起去呗!”   苏秀秀心里高兴,但还是舍不得:“花那钱做啥?家里啥没有,国营饭店多贵呀!”   苏秀秀把捡出来的黄豆用水泡上,这待会儿要拿去请人家做成豆腐的。   “麦苗儿啊,你爷一个老人家,他从哪儿去弄票,你就别为难他了,要是你馋肉了娘叫你爹明天去割一斤肉,一斤猪肉要票也才七八毛,国营饭店一个肉菜得一块多呢,咱自己在家做一顿吃就成了。”   冬麦想了想,也觉得有些肉疼。   她可只愿意掏这五块钱请客,要是自家那么多人都去,还真有点儿不够吃。   冬麦发愁。   唉!   这钱咋挣的时候那么难,花的时候总不够,这不经花呢?   “行吧。”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下午满丽来找冬麦了。   “冬麦,我们村屠户批到一头猪,就在我们村卖呢,这会儿都开始杀猪了,不要票,你要不要?你要就赶紧去,我让我娘帮你买!”   冬麦双眼一下子充满小星星,拉着满丽的手:“好满丽,你真是我的小福星,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哟!”   俩人说话没避着人,苏秀秀和一边带着羊羊玩的春兰都听到了。   “满丽啊,你们村这肉只有你们村的人能买吗?”苏秀秀疯狂心动。   她们家的猪还得等年底出栏了交了任务才能杀。   乡下一年到头的也没几张肉票,想吃点肉都不方便。   满丽摇头:“说是咱整个大队都能买,但是得紧着我们村的人先买,有剩下的其他村才能买呢!”   其实对外说是她们村屠户批到的猪,实际上是有一伙贩卖小孩的犯罪分子躲到她们村那片,被老百姓偷偷告了公安,政府奖励给朱家村的。   朱家村人买就只收钱不收票,价还是供销社那价。   但是朱家村本来就人少,也不是家家都能吃的起肉,大多也是割个一两斤两三斤的过个瘾。   买的多的是少数。   所以要是有多出来的也能卖,卖的钱归在大队账上,用来买化肥,买农具啥的。   就是这剩下拿出来卖的,肯定也不是啥好肉了。   苏秀秀精神一振。   管她是不是好肉,反正是肉就成!   “春兰,快去叫你盼归哥回来,娘给你们拿钱,你们去满丽他们村等着,要是有多的肉就买些回来啊,能买多少买多少!”   她家四个孩子长身体呢,可不能错过这种好机会。   满丽羡慕的捅咕了一下冬麦:“冬麦,你娘对你们真好!”   冬麦瞅她:“你娘对你不好?”   满丽穿着一身大红花的衣裳,脚上蹬着一双小皮鞋,头上还扎两个大红花。   满丽脸红红的:“那倒是也挺好的。”就是总揍她。   “哎冬麦,你瞅我这新皮鞋,好看不?这是我姑从海市给我寄回来的,听说可贵了!还有这衣裳,这布是我大嫂在县城供销社给我买的,我娘给做的!”   满丽家条件本来不好,但是她哥哥姐姐现在都大了,成家了,她姑姑又嫁得好。   家里大人包括满丽的嫂嫂们都喜欢她。   毕竟这个小姑子年纪小,长得高壮可爱,性格还讨喜。   大家都乐意喜欢她,愿意对她好。   具体表现在偶尔带去国营饭店开荤,时不时给做衣裳买零嘴。   苏盼归回来得很快,后头还跟着一个赵老头。   赵老头今天早上没过来。   昨晚上老大老二没给他把屋子弄好。   他也没法儿逼着他们不睡觉的弄,今天一早起个老早,自个儿去给兄弟俩把假请了,硬让他们给他弄好。   这不,当了一早上的监工。   这会儿弄好了,在家受不了赵老太撒泼打滚和黄翠云阴阳怪气。   背着手就往三房来了。   半道上遇见了春兰和苏盼归。   一听苏秀秀叫苏盼归带着俩妹妹去朱家村买肉。   老头意动了。   “盼归娃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我还是跟着去看看吧。”   苏秀秀自然不能说不许去。   趁着羊羊玩累了睡着了,赵老头带着姐弟仨跟满丽往朱家村去了。   朱家村的晒谷场上这会儿热闹得很。   满丽带着冬麦左钻右钻,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娘。   满丽娘是个很高壮的妇女。   脸上有两坨圆圆的高原红,说起话来嗓门粗声音大,瞅着就是个大大咧咧的爽快人。   但是冬麦知道,满丽娘其实很聪明。   满丽奶奶有七个儿媳妇,和满丽娘关系是最好的。   问题满丽娘不是老大媳妇也不是老小媳妇儿。   是老太太的第五个儿媳妇。   中不溜的。   朱家老太太是个传统封建的老太太。   裹了小脚,个子小小的,总是拄着一根拐杖,花白的头发盘起,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 第124章 买肉   “满丽娃来啦,快快,到奶这来!”   朱老太太笑着露出一口豁牙向满丽招手。   满丽拉着冬麦跑过去,亲亲热热的和朱老太黏糊。   冬麦一边和满丽娘寒暄,一边在心里想。   谁承想这样一个封建老太太居然对自己孙女那么喜欢?   冬麦看着满丽娘壮实的身板,又看着满丽和满丽娘如出一辙的背影,又想了一下见过一次的瘦瘦小小的满丽爹。   觉得自己破案了。   “冬麦娃,大娘和你说好,大娘只能帮你买两斤,多了不成哈。”   冬麦感激道:“大娘,两斤就行,我娘说了,这也就是你心好,想得周到念着我呢,还叫满丽大老远的去我家叫我,要是换成别人哪会这样?来,我先把钱给你!”   “害,一会儿给一会儿给,不忙,我瞅瞅要是能割到肥肉就分你一些!”肥肉价格和其他可不一样。   冬麦双眼亮晶晶:“大娘,能不能买到板油啊?”   她不爱吃肥肉,但是她爱吃猪油哇!   炒菜的时候放一勺,简直能香到人心里去。   满丽娘乐:“你这娃子,小小年纪还怪懂行的。”   “猪板油呢肯定是没份的,好些人家不割肉都要板油,这一头猪就那么点儿板油,我们自个儿村都不够分呢!”   冬麦幻想着香喷喷的猪油渣,遗憾的咂咂嘴:“那好吧,能有肉就成。”   可不能太贪心了。   冬麦春兰和满丽跟着朱家人在一块儿。   赵老头带着苏盼归和几个他认得的老头说话。   朱家村的现任族长搬着个凳子坐在记分员旁边盯着。   每家每户只许派一个人来排队,排队的先后顺序按照工分多少,村里每一张面孔他都认得,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规矩。   冬麦三人跟在朱老太太身边,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老三小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看。   满丽娘这时候抱着个大木盆出来,里面装满了油亮亮的猪肉。   有肥有瘦还有一块儿猪板油。   她家工分多,排在前头。   要不她也不会主动揽下帮着冬麦买两斤肉的活儿。   朱老太太见儿媳妇出来,连她手里的肉都顾不上看就拉着人问:“彩霞,里头这是咋了?咋闹哄的,我可听见你大叔公骂人的声音了!”   满丽娘叫洪彩霞。   她知道自己婆婆,一低头瞅见三张同样八卦的小脸,哈哈一笑:“没啥事儿,这不是朱老二家想买二十斤肉,大叔公不同意呢。”   朱老太唾了一口,骂:“该他被骂!”   “这朱老二,一家子一共才有六个人呢,还想买二十斤肉,怎么不美死他!都被他买了别人吃啥?”   满丽娘换了只手端盆子:“他那人您还不知道?就是看着咱家买了二十斤,他不乐意吃亏呗。”   朱老太见状忙道:“端着说话你不累啊,走走,咱先回家!”   满丽娘看着冬麦:“冬麦娃,你去跟你爷爷说一声,他们在这等着,看看最后面能剩下个啥,你们姐俩跟着大娘回家去!”   可不能在这给冬麦分肉,好做不好看呢。   冬麦姐俩应了,跑去和赵老头说了一声就跟着满丽她们往家走。   冬麦好奇:“大娘,为啥你们家能买二十斤,那家就不能呀?”   满丽娘面上带出了三分得意。   “咱们家人多啊,咱家满丽她们兄弟姐妹八个,满丽她七个哥哥六个嫂子,八个侄儿侄女,还有俩老人也是跟咱家,足足二十六口人呢!可不得多分。”   老族长定下的规矩,排队顺序按工分多少,买肉的数量按人口限制。   没有下限,有上限,家里人口超过二十口的,最多不能买超二十斤肉。   就算再多,也就只有二十斤的份额,多了不给。   按的是一家子一个人一斤肉的额度。   也有些人家人口虽然多,但是穷的叮当响,买不起那么多,就买个两三斤尝尝味儿。   这种是多数。   “这个朱老二,他也不见得就真想买二十斤,耍耍嘴皮子罢了。”满丽娘还是比较了解的。   朱老太又骂:“这个胡花花不知道咋教的娃,总爱在外头丢丑。”胡花花是朱老二的娘。   冬麦感叹:“大娘,你们老族长真厉害。”   朱老太一听这话:“那可不,咱们朱家村是顶顶有规矩的,可不准让谁家养成爱占便宜的烂习惯,老族长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几人又七嘴八舌的夸了朱家村一通。   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的。   冬麦又问:“大娘,你们家那么多人,这肉都怕不够吃的,分给我们那么多会不会不太好?”   主要满丽娘也是做婆婆的,这肉金贵不易得,她这样分给外人怕她儿媳妇们知道了有意见。   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没事儿,满丽她大的两个哥嫂都不在家呢,他三哥就县里上班两口子也没回家,家里够吃的。再说了,现在天热,放不住,要是坏了就可惜了。”   慢慢悠悠的到了满丽家。   满丽的四嫂和五嫂在家做饭。   其他人都下工去了。   满丽娘也不背人。   “满仓媳妇,你去给找个装东西的,给冬麦分两斤肉。”满丽回家总说,所以一家子都是知道冬麦的。   满丽蹦蹦跳跳的:“四嫂,我来给你帮忙!”   “娘,你看这小筐能行不?”   “能行,来,你手稳,你来割。”   满丽四嫂是村里屠户的女儿,也会杀猪分肉的。   她爽朗一笑,接过刀。   满丽五嫂也凑过来:“哟,这肉真多,咱家怕吃不完哦,要不然给冬麦再多割点儿,剩下的咱弄点儿松枝熏熏,能多放一段时间。”   “行,那就多割一斤。”   冬麦立马嘴甜,作出一副馋样逗乐:“谢谢大娘,谢谢四嫂五嫂,要是我娘知道我这么能干,今晚上最大的一块儿肉指定要进我嘴里!”   满丽五嫂笑的不行,打趣:“难怪你和满丽好呢!”   满丽羞恼,拧哒着身子摇晃自家五嫂的胳膊:“我怎么啦?冬麦难道不是和我一样惹人疼吗?”   一屋子人又笑做一团。   满丽还可惜:“可惜喜儿不在,不然也能分她一些呢,我大伯家工分多人口也多,可以请我大伯娘帮喜儿家买的。”   冬麦羡慕:“喜儿和她爹娘去部队探亲啦,她哥哥要在部队结婚呢,估计要好久才会回来。”   她也想出远门,想想就很酷。   要是她也有一个当兵的哥哥就好了。   “阿嚏!”火车上的苏长生重重打了个喷嚏。   修长的双腿换了个姿势交叠,皱着眉翻了一下手里的报纸。 ---------------------------------------- 第125章 还有钱   赵老头带着苏盼归买到了一个猪心,一只猪蹄,一副大肠和两根大棒骨。   “哇,那么多!爷,您可真厉害!”冬麦竖起大拇指夸赞。   赵老头嘚瑟:“你爷我也是有几个老伙计的,就那老族长,他还是看着我长大的呢,要买点儿肉那还不是招呼一声的事儿!”   冬麦和春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知道的是人老族长看着您长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看着人长大的呢。”   赵老头哼了一声不说话,背着手自个儿往前走。   苏盼归双手拎满了东西,有些不安的凑到冬麦身边。   “麦苗,春兰,这买肉的钱都是赵爷爷给的,他不让我掏钱。”   人那么多,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当众和赵老头撕吧。   最后这钱还是被赵老头抢着给了。   这些虽然算是边角料,也是不可多得好东西,价格和正经肉肯定是不一样的。   在供销社,一个猪心得四五毛,一只猪蹄也得要个三毛,一副大肠五毛,两根剃的溜光的大棒骨也得要两毛。   还得要票。   也不是常能碰到,虽然是猪杂下水,但也是肉呢,抢手得很。   今天这些没要票,赵老头也花了一块五的。   价格是来之前苏秀秀告诉她们的。   闻言春兰也蹙起眉:“爷又不上工,哪有那么多钱,咱要不还是跟娘说,把钱还给爷吧。”   冬麦倒是不想那么多:“爷要给就给呗,吃的时候给他多吃点儿就行,再说了,咱是他孙子孙女,吃他点肉也是应该的。”冬麦故意扯着喉咙:“是吧,爷!”   赵老头本来在偷听,见小孙女又开始作怪,瞪她一眼:“是是是,有肉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就知道鬼机灵!”   冬麦见他生气哈哈大笑:“这都是生的,可还没吃进嘴里呢,对了爷,既然你有钱,那你啥时候给我买点儿鸡蛋糕吃吃呢,我都馋了。”   赵老头捂紧荷包,防备的看着冬麦:“没钱,没钱,边儿去!”   加快步子往前走。   爷孙几个说说笑笑到了家。   苏秀秀要给赵老头钱,他非不要。   赵老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个儿那事儿先给苏秀秀说。   “麦苗娘啊,我这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苏秀秀想到冬麦跟她说的事儿,心里有些猜测,笑着道:“啥事儿啊爹,有话您就说呗!”   赵老头真心觉得尴尬,他一把年纪了,总感觉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毕竟都分家了,明明白白的说好了他们两老跟大房的。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是这样的,我和你们娘……”赵老头把事情说了一遍,也没隐瞒。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说我跟着你们三房吃饭,睡觉我还是回去睡,我的那份儿粮食就搬到你们家这边,我手里还有几个钱,三不五时的,也能给买点儿肉啥的给孩子补补……”   苏秀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自己也是当娘的。   瞧着赵老头这讨好的样子心里难受得紧。   忍不住想自己老了,羊羊娃会不会这样对自己,到时候她也得像赵老头一样腆着脸去闺女家讨饭吃。   “爹,您这是说啥话,这是你儿子家,您费劲巴拉把他拉扯大,吃他口饭那是应该的。”   “您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今天这话要是换成麦苗她奶来说,我指定不同意。但是对您,我苏秀秀没话说,不说远的,就这些年您补贴麦苗吃得那些细粮,我就记在心上,何况您对羊羊娃好,不要您粮食的话我也说不出来,毕竟咱家那么多张嘴吃饭呢,待会儿等冬麦爹下工了就让他帮您把粮食搬过来,以后您就跟着我家吃。”   当然苏秀秀也不是胡发好心,她确实需要有人给她带娃,眼看一开学,盼归和麦苗白天都不在家,春兰又去公社住校。   赵老头虽然不上工,但是他也会帮着打打猪草,也给她省了不少事儿。   再说老头这人,干净也不多事,还有分寸。   这才是主要原因。   苏秀秀补充:“但是有一点,您得管好麦苗她奶,不许她来我家闹。”   赵老头心里这下是真有些感动。   “哎好好好!我一定管好她,保准不让她来闹你们!”   这人老了,干点啥都让人心酸。   赵老头心里觉着有些对不起老三家,暗暗决定自个手里那五十可以给冬麦娘拿三十。   剩下的二十,三不五时的买点儿零嘴给娃娃们吃。   至于棺材本,他藏的还有钱呢,藏在一个绝对没人知道的地方。   苏秀秀想着,反正平时赵老头也是在三房吃饭的时候多。   不过就是从一天一餐两餐变成一天三餐罢了。   她们带回来的一堆肉,苏秀秀带着春兰赶紧趁着天亮收拾开了。   冬麦不爱弄这些,但是她馋,跑来跑去打下手也累得一身汗。   苏秀秀晚上打算做一顿红烧肉。   孩子们念叨好几天了。   为这她还特意去找人换了几颗八角。   猪大肠用草木灰腌起来,这玩意儿不好处理。   弄完了她也没兴趣吃饭了,还是吃完饭再处理。   春兰一边帮忙,半晌也没说话。   连苏秀秀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春兰,你今天这是咋了?”   春兰心一慌,迎着苏秀秀温柔的目光犹豫着说:“刚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春花春叶了……”   冬麦一听这话就皱眉。   不等苏秀秀说话就道:“姐!春叶就是故意的,你咋又心软!”   几人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春花春叶姐妹俩背着猪草往回走。   见她们端着肉,春叶就羡慕了一句:“春兰姐,三叔三婶对你们真好,还给割肉吃,不像我们,好久都没吃过肉了。”   春兰听冬麦这么一说,抿唇:“我没心软,我知道不该给她们,就是觉着二伯娘太狠了,她们有些可怜。”   姐妹俩说这些苏秀秀从来不插嘴。   她在旁边一边做事一边听。   不夸张的说,她觉着自己脑袋没小闺女好用,现在她这好多时候都是想着,要是麦苗遇到这种事,她会咋办?   日子一天天过,苏秀秀发现自己都很少哭了。   冬麦恨铁不成钢:“她们可怜的很,我也知道,但是我给她们支招了啊,她们自己不敢干,跟咱有什么关系?   咱娘生羊羊的时候她们也没来看一眼,看她们可怜支个招都是我心好,哪还能让她们吃咱家肉,我们自己都不够吃的呢!”   说起这事春兰也想起来了:“麦苗儿,是姐不对,以后要是姐犯傻你还这样提醒姐。”   冬麦这才放下心来,她真害怕自己姐姐以后变成那种烂好人。   自己亲姐,甩又甩不掉,那她得头疼一辈子。   好在春兰听劝。   “姐,大姐二姐春叶是可怜。咱们能帮肯定也帮,可咱自家的东西千万不能给出去,你想想,你这些年天天给大姐带菜团子,她后面是不是再也没说过谢谢?   你把你衣裳给她了,她也没说以后还你一件,这么些年除了二姐偶尔会打捆柴,背筐猪草给娘,其他谁来过?” ---------------------------------------- 第126章 丢人   三朵花不是坏人。   可是这样无条件的物质帮助太多了,她们慢慢也不觉得是帮助了,逐渐理所当然。   冬麦越来越大,为了写文章她找童老师要了不少书看,现在懂得了一个道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王招娣那是虐待,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不忍心,苏秀秀心好,冬麦春兰姐俩也善良,深知这年头女娃的不易,知道春草她们靠自己没有办法摆脱,所以愿意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伸以援手。   但是绝不能像以前一样给吃给喝给衣裳穿。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在逆境中固然艰难,但不能别人递给你了救命稻草你都不知道伸手。   一味等着靠人家施舍的那一点善意过活。   “还有,我跟你说,你上初中以后你的奖金必须给我帮你保管,要买东西了来找我要,不许再偷偷给大姐钱!”   春兰苦着脸:“麦苗儿,这不用吧?姐不会再给了…”   “不行!”   冬麦皱眉,觉得关于钱的事儿一定要给春兰讲清楚。   “姐,你就是把人想太好了,你看春叶现在都变了,咱们能帮就帮,但是咱们自己家也穷,手里有两个钱多不容易?你每学期就两块钱奖金,有时候一块。你自己买纸笔就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居然还给大姐买,你还给她买头花戴,你都没给我买过!”   春兰有些愧疚:“麦麦对不起,姐以后不会了,以后姐只给你买。”   其实这事儿真不能怪春兰。   春草和她一起去供销社买本子,结果选好东西付钱的时候春草突然发现她的钱丢了。   二伯娘又是那样,二伯也整天说自己挣钱不容易,要是被他们知道春草把钱给弄丢了,春草回去指定得挨打。   春兰本来就和春草关系好,就给她把钱一起给了,没好意思叫她还。   还有一个给春草钱的事情,是因为春草来月经,没钱买卫生纸,王招娣又不管,春草脸皮薄,又不好意思跟赵大川说,只能一直找春兰借。   春草都是和草木灰混着一起用,可这东西是消耗品,每个月都得用,再节约隔一段时间还是得买。   这头一件事儿春草回去告诉了春花,春花告诉了冬麦。   于是冬麦就知道了。   后一件事春草谁也没说,春兰也没说,所以冬麦还不知道。   而且她年纪小,也还不太懂这个。   说到这事苏秀秀也搭茬:“麦苗儿说的对,咱家确实没钱,你们姐俩争气,这才能一直上学,你有钱了爹娘也不要,你得自己知道攒着,万一以后有个啥也趁手,可别学你爹,假大方。”   以前苏秀秀是要没收钱的,自从冬麦因为钱跟她闹过几次,她确实也没发现冬麦乱花钱,慢慢就不管了。   但她们家穷还有一个原因,赵大流爱借钱给别人。   分家钱他们手上没几个钱,他这毛病也不明显。   分家后俩闺女上学,苏秀秀不上工,就靠赵大流一人,压力大手里也不宽裕,也没看出来他这毛病。   可那年羊羊出生他和赵大川卖野猪得了一百多块。   遇着有人朝他借钱他就借。   平时家里用的零散钱是单独装在一边的,这种整钱都是放在两口子的柜子里藏着。   苏秀秀也一直没发现。   一百块钱有一半多都被他借出去了。   所以为啥大房总觉得他们有钱呢?   人家就是想着你既然能有钱借出去,证明你有的比借出去的更多。   现在家里钱都是她自个儿把着。   平日里要买个啥,苏秀秀就要跟赵大流算账,说家里花销都是用苏舅舅留给盼归的钱。   其实这钱用是用了些,但是没那么夸张。   苏秀秀主要是想让赵大流以为家里没钱,这样他才不会乱开口许诺别人。   。。。   赵老头了却了心头的一桩大事。   只等着老三回来跟他一起回去搬粮食了。   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当你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那幺蛾子就要跳出来了。   “爹,你这是做什么?你跟着我们大房,却要把粮食补贴老三家,哪有这样的理儿!”   黄翠云抱着兴宝,拦着不让赵大流搬。   赵大山也在家,眉头简直皱的能夹死蚊子:“爹,你这是又在闹什么?一把年纪了,你就不能安生些吗?”   先是折腾要做隔断整了他两天。   好不容易弄完了,这会儿又开始折腾粮食。   “老子的粮食想搬去哪就搬去哪,还得给你个龟儿子打报告不成?”赵老头瞪他,“从明天开始,我一天三顿都跟着老三家吃,不用你们管,以后你和老二就把孝敬我的那份粮食直接送到老三家去。”   赵大山深吸一口气,他爹最近是抽什么疯?   “爹,不是我说,麻烦你搞清楚,咱们可是分家了的,自古就是大儿养老,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想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把你逼走的,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得为你三个大孙子考虑考虑吧!”   村里风言风语的他们家怎么受得了?   黄翠云也不安逸的很。   老头平时也爱在老三家吃饭。   他不吃那他那份儿粮食还不是归了自己家。   这会儿老头子要把粮食拿走,那他家就靠孩子爹和兴家一个半大孩子,挣的那点儿粮食哪够分?   再说了,她们的钱可全部都拿去给兴国买工作了,这还没开始上班呢,她们手里也没啥钱了,这粮食可不能拿走。   瞅着外头探头探脑的邻居,黄翠云故意大着嗓子:“爹,我知道您偏心老三家,可兴国兴家兴宝是您亲孙子啊,他们和你这个爷一贯是最好的,您咋突然就要搬走呢?   您昨天非要闹着和娘分房睡,兴国他爹大半夜不睡觉都给您按要求弄,今儿一早更是工都没去上,现在您又闹这一出,您也心疼心疼他吧!”   “您说您一把年纪了,咋还能想一出是一出,平时也不见您这样……”   黄翠云倒吸一口凉气:“不会是老三媳妇跟您说了啥吧?”   赵大流听这都说到自家了,皱眉:“大嫂,你把话说清楚点,啥叫我媳妇说了啥?”   “不是你媳妇还能是谁?老头子那么大年纪了,我们家三个孩子呢!兴宝又这么小,他宁愿跑去你三房帮着带羊羊娃也不帮着我们家搭把手,不就是你们家会哄人吗?”   黄翠云翻了个白眼:“这也不知道打哪儿学来的招数,把男人一个个的哄得团团转,教出来的闺女也一个赛一个的像她。”   说起这个黄翠云就忍不住嫉妒:“就你家那麦苗儿,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不是我这做大伯娘的瞧不起她,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就她那一副钻钱眼儿里的架势,以后绝对得不了好!”   “哗啦!”   “啊啊啊!!”兜头一盆凉水给黄翠云浇得尖叫跳脚。 ---------------------------------------- 第127章 遗憾   老赵家厨房和隔壁铁柱家共用一堵墙,黄翠云就站在墙根下被浇个正着。   冬麦站在隔壁家墙头上,手里端着一个空木盆。   “嘴臭我就给你洗洗!大伯娘,你就等着吧,等着看着我越来越有出息,气死你,不但我有出息,我姐全公社第一名考上初中也有出息,我弟弟四岁都会背诗了也有出息,我盼归哥马上就有工作了更有出息,你家一个赛一个没出息,气死你气死你!”   黄翠云气的要死,跳脚:“你这死丫头赔钱玩意儿,你娘就是这样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就你这样的还有出息,我看老母猪都上树了你也出息不了!居然还敢用水泼我,你给老娘等着!”   作势就要抄起院子里用来撵鸡的响岗伸长手打冬麦。   冬麦手里的盆已经被铁柱接下去了:“麦苗儿,还要水不?我刚让我奶洗了个脚!”铁柱双眼亮晶晶,显而易见的期待。   冬麦瞅着像个疯婆子的黄翠云:“要!铁柱哥,你去给我抬水来。”   冬麦双手叉腰,灵活的在墙头躲来躲去,把黄翠云气的够呛:“死丫头站住!你看老娘今天不收拾你老娘跟你姓!”   “大伯娘,你说你,一把年纪了咋嘴还那么臭?上骂公婆下骂小辈。你瞅瞅我奶那样一个人,硬是被你气得门儿都出不来,我爷一个老人家被你气得宁愿拎着粮食去我家吃饭也不愿意和你吃一锅饭,有时候人啊,真是得反思反思自己,你就该反思一下是不是你不够好,是不是你心太毒,才那么讨人嫌。”   冬麦一脸惋惜:“啧啧啧,大哥二哥可长大了,就你这样的名声,谁家愿意把好闺女嫁进你们家哦!摊上你这样的婆婆那不是跳火坑了吗?唉,就是可怜了我大哥二哥,好好的大小伙,生生被你这个娘给拖累了。”   黄翠云不乐意了,她兴国可要当工人,要说城里媳妇的,哪能有任由这个死丫头胡咧咧坏了自己名声。   有心拉踩苏秀秀,奈何一时间找不出什么可说的。   眼角余光突然瞟到贴着墙根站,正看热闹的王招娣,黄翠云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心毒?真正心毒的在那儿呢!我这人也就是心直口快不会说话了些,你二伯娘那可是连自己亲闺女都下死手打骂的,你这丫头光说我,你就问,从小到大我动过你一根毫毛没?”   冬麦翻了个白眼,那是不想动吗?   那是抓不住。   嗖嗖嗖好几道视线又朝王招娣激射而去。   王招娣缩了缩脖子,懦懦:“大嫂,我,我没有……”   有不常在村里不清楚的还皱眉:“这老赵家大儿媳妇咋这样,这老二家媳妇被她欺负得话都不敢大声说。”   知道情况的就说他:“可别以貌取人,这王招娣可心狠着呢!她那三个闺女,除了大的那个,小的两个我瞅到过一次,她可是下了死手的打!俩闺女身上就没有一块儿好皮!”   “真的假的,这看着不像啊……”   春花端着个水盆屋里出来,路过王招娣时手一抖,盆掉到地上了。   吓得她立马跪下求饶:“娘,我不是故意的,娘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别打我,好痛啊娘,求求你,求求你。”   王招娣气的要死,刚伸出手,春花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来挡。   宽松的袖子滑下,两只胳膊上都没有一块好肉。   那淤青疤痕,饶是站在院门口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春花低着头,身子不停发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可麦苗儿的话犹言在耳。   她嘴里不停求饶,大队长媳妇闻着声刚赶到就看到这样一幕。   朱连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王招娣!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打孩子不许打孩子!你是当做耳旁风吗?”   她冲进赵家院子一把拉起春花站在自己身后,指着王招娣:“你还是个当娘的,她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就不心疼!”   王招娣讷讷:“可她又不是儿子……”   朱连枝使劲挖了两下她的头:“亏你还是个女人!”   “走,春花丫头跟我走,既然我说话你不听,我就上报公社妇联让她们来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春花被朱连枝带走了。   王招娣一脸恐慌,委屈得不行:“我真的没打她呀,大家伙儿都看见了,是她自己把盆摔了,我说都没说一句。我给她们做新衣裳,我还给她们吃鸡蛋,她们都过着好日子呢……”   她的两天没打过她们三姐妹了,咋还能冤枉她呢!   朱连枝回头,眼神失望,指着春花脸上两道淡粉色的疤:“你看看你闺女,你还能不能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   “你就等着妇联上门吧!”   丢下一句话,朱连枝就带着人走了。   虽说都是一个村住着。   可姐妹仨不是见人就卖惨的,虽然看着可怜兮兮的,但这年头的女娃,这模样也不算稀奇。   知道她们被打,可没想到居然被打成这样。   在她们扯皮的间隙,冬麦已经蹿下来了。   带着铁柱和白照照帮着把老赵家厨房搬了个空。   黄翠云开始还怒气冲冲的对着冬麦。   可把王招娣拉下水以后又忙着看王招娣的热闹,完全把正事儿抛之脑后了。   赵大山做儿子的,能说话但是不能动手。   赵老头和他说话,赵大流搬粮食。   冬麦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四处窜,时不时要帮腔一声。   春花被朱连枝拉走的时候回头和冬麦对视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小极小的微笑。   她不是冲动。   她知道有这一出,娘估计心里更恨她了。   爹也会更不喜欢她。   但是她没法子了。   她已经听到了,娘在给她相看人家了。   娘说她长得丑,只能往山里找。   她不想嫁人,更不想嫁去山里。   黄翠云看完热闹回头的时候就见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赵大山一脸阴郁的看着她。   黄翠云心里一慌:“爹呢?粮食呢?”   赵大山看着自己这个瓜婆娘,拉着脸:“你再多看会儿热闹,粮食就会自己回来了。”说完自己转身进了屋。   冬麦还没走,她学着赵大山的样子拉着脸:“大伯娘,你再多看看热闹,粮食就会自己长腿回来咯~”   “嘿!你这死丫头!”   冬麦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一直偷看这边的铁柱叹了口气,遗憾的端着他奶的洗脚水回了家。 ---------------------------------------- 第128章 打听,鸡蛋   冬麦前脚出了老赵家,后脚就有人凑上来打听:“麦苗儿啊,你家那个表哥真的有工作了哇?”   冬麦一脸你真奇怪的表情:“肯定是假的呀!现在工作多难找,要是我盼归哥有工作了那他还能天天跟着我爹下地?”   有了也不跟你说。   旁边另一个长脸的婶子明显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插话:“也是,现在工作难找着呢,我娘家可是有人在城里当工人的,就我侄子找了不少关系也没打听到哪有工作,秀秀她侄子又没啥背景,咋可能那么容易就有呢。”   她侄子也是初中毕业,但是已经毕业两年了。   长脸婶子也愁的很,她这个娘家侄子,被她弟弟两口子惯坏了。   从小到大没摸过锄头,真是不夸张的说,水稻和麦子,麦子和韭菜,他都分不清楚。   毕业两年了也不下地干活,一叫他去地里,不是肚子痛就是脑壳昏。   一家子也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了。   偏这小子自个儿还有本事,谈了个城里的对象,人家放出话来了,不嫌弃他家是农村的,但是他必须有工作。   这不,一家子到处托人打听。   冬麦说她家那个表哥有工作了,长脸婶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自个儿侄子,专门等着打听呢。   柳老太牵着自己小孙子的手:“就你们查尖把细的,我吵架的时候和大领导都能拉上亲戚关系呢,还不兴人家麦苗说两句了,一把年纪了还和娃娃较真。”   冬麦也凑过去拉着柳老太的另一只手,一脸骄傲:“就是,不过我相信,虽然我盼归哥现在还没工作,但他以后一定会有工作的,毕竟他可是初中生呢!”   其实童前已经找过苏盼归了。   他带着苏盼归去找了郑校长。   郑校长给他现场出了一张试卷考察,又和童书记一起简单面试过。   都觉得他还不错。   等一开学他就可以直接去红星小学报到了。   但这事儿苏秀秀不让家里人往外说。   就怕中途出点儿啥意外,万一最后工作又不成了,知道的人多了,怕人家笑话苏盼归。   一群老太太左一句右一句的转头又夸冬麦机灵。   “可惜不能考大学了,不然麦苗儿说不准还真能考个大学生回来呢,那咱老赵家祖坟可就冒青烟了!”   冬麦一本正经:“我们老师说了,就算是不能考大学了,我们也可以为社会做贡献,考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这么聪明,以后做啥都不会差的。”   “哦嚯嚯嚯!是是是,你聪明,对了麦苗,你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明天来我家给我家鸭蛋补补课呗?”   见冬麦脸上开始出现怪表情了,那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放心,不让你白干,一天给你两个鸡蛋,但你得补鸭蛋和鹅蛋,她俩都得管啊!”   冬麦勉为其难:“那行吧,不过说好啊,早上俩小时,下午俩小时,多了我可不干。”   一见她松口。   其他老太太也纷纷开口:“还有我家谷子,我也给一个鸡蛋!”   “还有我家莲丫和胖丫,我给俩鸡蛋!”   “还有我家,我家虎子也补……”   “我家大山……”   冬麦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大声制止:“停!明天早上大队部门口的坝子,要来的自个儿带条板凳,到时候我一个一个收鸡蛋,听到没?”   “行!”众老太太应得那叫一个洪亮。   等冬麦一走。   长脸老太太就一脸心疼:“这麦苗儿真是掉钱眼里去了,都是一个祖宗的,又一个村住着,亲戚里道的,这不是顺手的事儿吗?还次次都要收鸡蛋。”   闵翠红的婆婆牵着自个儿孙子,刚好走在她旁边,顺口就搭话:“我说你家又没个孙子孙女的,我们这些给鸡蛋的都没说啥,你还不乐意上了。”她家建军和建设也要去呢。   得给俩鸡蛋。   “就是,别说一颗鸡蛋,就是两颗我也愿意啊,我家鸭蛋上学期可考了六十分了,老师都说她进步大呢!我就指着麦苗儿多给她补补,以后她成绩好了也像麦苗儿姐俩,不但不花钱,还能往回拿钱!”   “是啊,这啥掉钱眼儿的话可别传到麦苗丫头耳朵里,这丫头脾气可冲呢!要是给她知道你背后讲究她,到时候她撂挑子不干了可咋整!”   这事儿实实在在是发生过。   一开始麦苗补课,就有人不给鸡蛋让自家孩子偷听。   刚开始冬麦也没说啥,后来越来越过分。   给鸡蛋的就五六个人,偷听的得有十几个,问题偷听就算了还吵闹,冬麦说两句人家就是一个你凭啥管我?   可给冬麦气坏了。   从此拒绝接单。   这一群大人哄了又哄,这才变成现在这样。   要请她补课首先得态度好,其次一个人一天一颗鸡蛋,不给鸡蛋的不许听课,来听课的不说话麦苗要打手心,不许哭不许找她麻烦。   一群没文化的老太太不懂,但是鸡蛋可给出去了,要是转头听说自家孩子没有好好听讲,回家等着他们的就是大比兜。   第二天大队部,赵祖成几个大队干部瞧着自己带来个小黑板,正有模有样讲课的冬麦纷纷赞叹。   “这麦苗娃,聪明还有头脑,可惜了,是个女娃,以后不会有大出息。”   说话的是大队的一个小队长,待会儿要跟着上公社领种子的,这会儿也在这,正好遇见了。   赵祖成看了他一眼:“女娃咋了?人麦苗儿不说以后,就今天一天都能赚了二十个鸡蛋了,你能吗?”   “再说了,就她这架势、这成绩,不说别的,我看以后再咋样也能当个老师。”   那小队长讪讪,不说话了。   忘了大队长有个嫁到公社的闺女,孝顺着呢,他媳妇又是朱家村来的,可听不得别人说女娃没出息。   赵祖成一脸骄傲的看着窗外的冬麦。   心想还是我赵家根好,祖祖辈辈就容易出读书人。 ---------------------------------------- 第129章 来了   就这样,冬麦凭借一己之力带动了整个大队的读书风气。   有时候春兰和苏盼归也会来上两节课。   主要冬麦想锻炼锻炼苏盼归,怕他开学去学校了紧张。   兄妹仨都是负责的人,说好的四个小时,经常都超时,有那想得周到的,还会专门给春兰和苏盼归塞个鸡蛋鸭蛋的。   当老师的日子过了几天,周日的时候冬麦宣布休息。   她又写了一篇稿子,打算拿去公社找童老师帮着看看,要是有问题她就现场改,然后直接寄出去。   趁现在有时间,多写点儿,多挣点儿钱。   等开学了就没那么多时间了。   依旧是苏盼归陪着她去。   童前自己投的稿子稿费刚到账,他心情好,心情一好就想下馆子。   “咱们国营饭店啥都好,就是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花样,我都吃腻了。”   童前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凡尔赛会引来什么。   冬麦恶狠狠的咬牙。   可恶的有钱人!   世界上多她一个有钱人到底会怎样?   “漂亮姐姐,我要一个红烧肉,一个红烧带鱼,还要一个梅菜扣肉!”端的就是一个狮子大开口。   童前捂着心口:“好你个孽徒,你这真是吃大户来了!”   冬麦笑嘻嘻:“童老师,我以后会孝敬你的。”   转头对着苏盼归就催:“哥,到你了。”   苏盼归尴尬得不行,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童前道:“童老师,我就不用点了,够吃了,够吃了。”   童前哪是真心疼这几个钱,见苏盼归拘谨,摆手:“别管这个不着调的,说好了我请客你就大胆点,这几个钱我还是有的。”   苏盼归推辞不过,点了个白菜豆腐汤。   童前又点了个干锅鸡,点了个米饭当主食。   冬麦吃得毫无负担。   童老师可没跟她客气过。   童前刚接到通知要调到公社的时候,冬麦想给他买个礼物。   又不知道该送啥好,就去问了童前。   结果他张口就要一支钢笔。   供销社最便宜的钢笔也得要八毛钱。   冬麦本来想买最便宜的,可想着这些年童老师对她那么好,人又那么臭美,买便宜的怕他没面子,一咬牙,狠心买了支英雄牌的,足足花了三块钱。   可把冬麦心疼坏了。   这钱可是她一毛一分的攒的。   几人吃吃喝喝,隔壁桌有人在聊天。   冬麦耳朵尖,听到有人提到了赵家村,她留了个心眼。   “……我说现在的人就是不实诚,他那工作哪能值四百块钱,摆明了就是坑人家。”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可怜了那什么赵家村买他工作的那人了,花四百块钱买了一个临时工,还是一个马上就要被裁掉的临时工,乡下人本来就穷,这四百块钱不知道的多久才攒出来呢。不过那人就不怕人家来找他吗?”   “怕?这种事儿能拿到明面上来说吗?再说了,谁会告诉那家人这是个马上要裁的临时工,等他被裁的时候,这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听说他媳妇找到门路,打算去阳市工作呢。”   另一个人又啧啧出声:“听你说这还有点儿亲戚关系,黑着心这样骗人家!”   “这年头啊,不是亲戚还骗不着你钱呢!”   冬麦越听越皱眉。   赵家村花四百块买工作的,她可就只知道一个赵兴国。   “童老师,咱们公社有几个赵家村呀?”   童前这还真知道。   现在都是合并大队。   但是赵家村和朱家村比较特殊,两个村在建国前都是出了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的。   在本地还是比较出名,大家提起来的时候也还是习惯性的说某村,而不是某大队。   “咱公社就你们一个赵家村,咋了?”童前朝冬麦后面那俩人抬抬下巴:“他们说的冤大头你认识?”   他又瞅了一眼斯斯文文吃饭的苏盼归。   冬麦就这一个哥,工作已经落定了的,肯定不会是他。   冬麦心里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有些歹毒的暗戳戳幸灾乐祸。   可怜的老赵家。   这才安生了多久啊,又要摊上了大事儿咯!   冬麦双眼冒着精光,吃饭的动作都欢快了两分。   大伯娘,你不是说我是搅家精吗?   这下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冬麦大侠的本事!   一吃完饭急匆匆的就拉着苏盼归和童前道别。   兄妹俩奢侈的坐了牛车回家。   一回家冬麦找到苏秀秀和赵老头,又把春兰和苏盼归叫过来。   把自己听到的事儿一说。   苏秀秀皱眉:“你们大伯娘不是说是她家亲戚吗?应该不会被骗吧,那可是四百块呢!”   “人家说了,骗的就是亲戚,哥 你说是不?”   苏盼归老实点头:“没错,是这样说的。”   苏秀秀叹了口气:“要是真被骗了,那大哥大嫂估计要气疯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虽然她和大房不对付,但物伤其类。   她们这样的农民,好不容易给孩子找到点门路不用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儿,搭上了全部身家结果却被骗。   苏秀秀都觉得可怜。   赵老头第一时间是生气,第二时间想的是自己那被赵老太偷去的五十块钱估计是真打水漂了。   要是真给孙子买工作了就算了,他还能安慰自己都是花在自家人的身上。   这可是被骗了,纯打水漂啊,打水漂还能听见个响呢,这连个屁都没闻见!   “麦苗儿,你和你娘,你们兄妹几个都别管这事儿。你大伯娘不是个感恩的,你跟她说指不定她还要埋怨上你。”   “没事儿爷,怨就怨呗,反正不说她也没见得对我多好。”冬麦心想我就想和她闹闹呢。   赵老头一拍桌:“好了,你们都别管,我去说,我是长辈,她不敢拿我怎么样,这可是四百块钱,不是小事。”   冬麦有些遗憾,还是怂恿:“那报公安吧,那么多钱呢!”到时候赵老头把那五十块钱拿回来她就缠着她爷买肉吃。   对于不能搞事,冬麦叹气。   唉,冬麦大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这件事被赵老头先按下,冬麦依旧去上课。   这天刚结束一天的课程,冬麦拎着一篮子鸡蛋准备回家,看着欢呼离去的一群小孩儿。   她眼尖,瞅着人群里有好几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脸上忍不住挂了笑。   走着走着,半道上遇见一个一身绿军装的男人,冬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上次见绿军装还是苏平安被王根宝欺负的时候呢。   结果没想到这人一直跟着她到了她家门口,冬麦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家有这么个亲戚。   这片她只知道喜儿的大哥二哥是当兵的。   “你是谁?”   “你找刘喜儿家吗?她家在隔壁,不过最近他们家没人在家,你有啥事儿不?急的话去找大队长问问……”   那人目光沉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我叫苏长生,是苏盼归的哥哥。” ---------------------------------------- 第130章 委屈   苏长生坐在院子里冬麦他们平日坐的小板凳上,身姿格外板正。   冬麦看他一眼。   又看他一眼。   去厨房给他倒了碗糖水。   “长生哥,你在部队当官了吗?”   因为喜儿说了,她哥哥们都很少回来,两个人还是轮流来。   前三年都没回过家,第四年升官了才回来过一次。   冬麦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当官了才能回家。   苏长生常年不笑,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不算是官,就是个排长。”   他十四岁去部队。   到现在五年了,今年刚升了排长,就迫不及待休了年假。   他们部队规定,除去路上的时间,他可以在家停留30天。   苏长生一路奔波,直奔苏家庄。   可紧闭的大门,生锈的铁锁都告诉他。   这里早已不住人。   他问了邻居,这才知道原来姨爹和姨妈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而苏家剩下的,唯一的弟弟盼归寄居于赵家村姑姑家。   苏长生小时候跟着苏父苏母走亲戚来过苏秀秀家。   不过那时候年纪小,记忆已经不深刻了,加上那时候赵家还没分家,他是记不得地方的。   这次苏长生是问着路找来的。   他第一眼看到冬麦,直觉告诉他,这女娃大概率和苏秀秀有关系。   因为冬麦眉眼间隐约能看见苏姨爹的影子。   “排长是什么官呀?大吗?你能在家待多长时间呀,你是专门来看盼归哥的吗?”   苏长生点头,想了想,怕冬麦觉得他态度冷淡。   又“嗯”了一声说:“不大,是来看他的。”   冬麦倒是不在意他冷淡。   在她的字典里,有人爱说话,有人不爱说话,只要有礼貌就行。   “那你坐一会儿,我得把饭给焖上,盼归哥今天跟着我爹娘下地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冬麦饭还没上灶,一家子就回来了。   苏盼归一进小院就看见立在赵家小院中间的人。   愣了一下。   苏长生望着和李小梅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弟弟,眼眶有些红。   冬麦觉得两人的相认并不像童老师给她看的小说里那样惊天动地的感人。   只是苏长生一句:“盼归娃。”   苏盼归一句:“长生哥,你回来啦。”   然后彼此相对无言。   但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那种复杂的情绪。   一家子默默把空间让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   “出去走走?”苏长生提议。   苏秀秀心里百转千回。   第一反应是有个出息的哥哥,盼归娃就有依靠了。   赶紧开口:“哎哟,盼归娃,快带着哥哥出去走走,饭好了我叫麦苗喊你们!”   苏盼归看出了姑姑的担心。   也看出了手里各忙各的,但是目光却一直关注这边的,每一个关心他的家人。   他挨他们打过招呼,领着苏长生往外走。   兄弟俩径直往小河边走去。   这会儿大家都下工吃饭,没啥人。   千言万语,苏长生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还是苏盼归站定,笑得斯文:“哥,你变了。”   苏长生疑惑看他。   苏盼归转过目光:“你以前不这样,你爱笑,调皮,话多,娘总说你倔得像头小牛。”   苏长生眼里那颗眼泪终于脱眶而出。   他一把抱住苏盼归:“盼归娃,我回来晚了,我回来晚了。”   苏盼归也哭:“不晚,你回来就好,爹娘不怪你。   兄弟俩的拥抱也就维持了几秒钟,苏长生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我看秀秀姑一家子对你还行,你过得好不好?”   “好,姑姑姑爹都是好人,春兰妹妹和麦苗妹妹都很照顾我,很维护我,羊羊弟弟也很乖,一家子都很好,今年麦苗学校老师被调走了,她还带着我去找人家,等开学我就去红星小学当老师了。”   苏盼归转头看着苏长生:“哥,你呢?你还好吗?”   苏长生目光温和:“我很好。”   没有更多的解释。   可苏盼归知道,一个过得很好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从一个古灵精怪的男孩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呢?   但是他不说破。   跟苏长生说着他离开之后的事情。   在冬麦来喊他们吃饭之前,苏长生说:“盼归娃,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跟我走。”   苏盼归拍拍他的肩膀:“哥,我长大了。”不是那个哭哭啼啼等着哥哥保护的小男孩了。   而且,明明你自己过得也不好……   “好,那你再等等我,等我努力升上营长、团长,你就来随军,不许拒绝,我知道你想。”   苏盼归有时候觉得命运就是个巨大的玩笑。   向往教书育人的人去部队当了兵。   梦想保家卫国的人却阴差阳错站上了三尺讲台。   渴望健康的人缠绵病榻。   拥有健康的人草率轻生。   时也。   命也。   苏长生本不愿意留在赵家住。   可最近地里活多,虽然赵大流和苏秀秀再三表示不用苏盼归,但他还是不放心,坚决要和他们一起上工。   见状苏长生也只好留下来。   他想着他一起帮忙,把活干完了再带着盼归回去家里住几天。   不过这样一来赵家的房子就不够住了。   赵家现在是苏秀秀带着羊羊睡一屋,赵大流干活呼噜声大,和苏盼归住以前冬麦的屋子,冬麦则是一直和春兰一个房间。   一共三个房间,这多出一个人,本来苏秀秀打算让赵大流回去和她们睡一屋,让苏长生和苏盼归住。   不过赵老头心疼小孙子。   因为赵大流打呼噜像打雷。   羊羊容易被吓醒。   他贡献出了自己买的小床,勒令赵大流睡灶房。   他自己则是委屈委屈,勉强和赵老太睡一个月。   这样一来苏长生不好意思了。   “姑姑,姑爹,我这次来住一个月就走,这些年辛苦你们照顾盼归娃,我这里有一百块钱,你们拿着。”   赵大流和苏秀秀哪敢要人家那么多钱,赶紧推辞。   “长生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盼归娃是我亲侄子,别说我照顾他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们爹走的时候给他留了钱的,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赵大流也说:“是这样,盼归娃能吃多少?他还勤快,有他在我轻松不少,这么些年我们都是把他当自家娃的,不要钱,不要钱。”   苏长生是个倔的,他要办的事就一定要办成。   “姑姑,你听我说,爹给的是爹给的,我是个当哥的,这么多年也没管过他,这一百块钱就给他和冬麦,羊羊一人建一间屋子。”   他已经知道了,苏盼归现在住的屋子是冬麦让出来的。   既然盼归不愿意走,那就让他过得好一点。   他从小就爱干净,不喜欢吵闹。   苏姑爹打呼噜的声音那么大,盼归娃也不好受。   苏秀秀自然不要,赵大流没说话的份儿。   冬麦姐弟几个排排坐,一言不发,只谁说话就看谁。   安静得不得了。   钱送不出去,苏长生皱眉:“姑,这钱你要是不要,我就自己找人来直接挨着把屋子起了。”   苏盼归也帮着劝,苏秀秀拗不过,只好收下。 ---------------------------------------- 第131章 是我报的案   她哪里不想修房子。   盼归娃大了,虽然是男娃,但是过两年也该说亲了,不能一说亲就把人撵去苏家庄,那边没个长辈,苏秀秀舍不得。   那这边屋子就不够了。   再说冬麦。   春兰越来越大了,大姑娘需要隐私。   俩闺女感情再好,总住一屋也不是回事。   苏秀秀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屋子,觉得有条件的话肯定还是分开好。   至于羊羊倒是还小。   但是过个一两年也得自己睡了,到时候屋子也不够。   可家里是真没钱。   苏秀秀不是那种抠搜搜把钱攒来起房子,然后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给家里几个娃养成皮包骨头的人。   她心里孩子永远是第一顺位。   所以不得不说苏长生这一百块钱来得正是时候。   “这钱就当姑姑和姑爹向你借的,咱们慢慢还……这再起几间屋子,以后你每年休假就直接来姑姑家,别的不说,屋子永远有你一间睡的,饭永远有你一口吃的,你就把这当成自个家。   心里也别想多,你们爹娘不在了,你和盼归娃从小就是一个爹娘带大的,跟亲兄弟也没差,你们可不能生分了,以后要常来往,常走动,你们兄弟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睡觉前苏秀秀又单独把苏长生拉到一边。   “长生娃,你们娘走之前,给你留了东西。”   苏秀秀拿出一个小布包。   上面绣着一个小虎头。   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长命锁。   苏长生眼睛干涩得不行:“这是娘留给我的?”   一听这声娘,苏秀秀忍不住哽咽,这一家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留下两个寡崽儿活命。   擦擦眼泪,把东西塞进苏长生手里:“是,你们娘给你和盼归都留了,你的是长命锁,盼归的是小乌龟,她说希望你们俩都要长命百岁。”   苏长生眼泪忍不住掉:“她一个自己不想活的人凭啥子叫我们长命百岁?”   在他心里李小梅就是他亲娘。   可他却在她去世之后才能光明正大喊一声娘。   苏秀秀心想,再出息,也才是个十九岁的娃儿。   打小出生没见过亲爹娘,有个奶奶又早早没了。   命好遇到苏舅舅苏舅妈一家。   可去当几年兵回来。   就剩下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盼归娃。   唉。   一夜无话。   赵老头说他去跟赵大山两口子说那事,等了好几天了也没见动静。   就在冬麦都快要忘记的时候,铁柱和白照照来了。   “麦苗儿,快!你大伯家又闹起来了,你大伯娘说她要跳河呢,这会儿都往河边去了!”   冬麦激动,立马站起身就往外走。   站在黑板前上课的春兰见状有心说两句,但也不好把孩子们扔在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讲。   三人到的时候正闹的厉害。   今天上工的地方离小河边近,黄翠云在这寻死觅活的,大家伙儿都冲着小队长请假,假模假样的说去劝劝,怕出人命。   结果个个来了就不走了。   就在那儿看戏。   “……我不活了啊!我一辈子的积蓄啊!”   “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啊,农村人的血汗钱都要骗,天打雷劈啊!”   冬麦垫着脚,挤不进去。   柳刘牛仨老太太硬生生为冬麦三人开出一条路来。   “大家伙儿来评评理。这还是不是亲爷了?自个儿亲儿子孙子被人骗了,他居然憋着不说啊!明明早就知道了,非要等我们到处借钱把钱给骗子了他才说,这不是害人呢吗?”   “我黄翠云命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老公公啊,一天光知道偏心老三家,眼睁睁看着我们大房一家子跳火坑啊!”   赵老头脸黑如墨。   他就知道。   老大媳妇就是个无理都要搅三分的货色。   他好心提醒还有错了?   前几天麦苗说了这事,他也没立马说,怕是孩子听岔了。   先是托人打听了一下。   今天人家才给他带话,说是那人确实是一个即将被裁的临时工。   因为他是在县城纺织厂卸货的。   结果躲在仓库抽烟烧了一批布料。   虽然他及时挽救,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自个也受了重伤,但厂子没叫他赔钱都算是好的了,这工作肯定是干不下去的。   现在人跑了,也不知道哪去了。   他叫老大去报公安,老大也不去,老大媳妇揪着他就不放了。   黄翠云闹着,赵老头就是不搭茬。   她自个儿说累了,眼看独角戏唱不下去了,有些下不来台。   冬麦哪能看着她尴尬呢?   立马善解人意的递梯子,扯着嗓子:   “大伯娘,这工作是谁给你介绍的,也太不靠谱了吧?也不知道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怕不是故意害你呢!”   要说冬麦说这话是有原因的。   赵兴家私底下告诉她了,黄翠云娘家那个大嫂,经常撺掇她在赵家闹事。   黄翠云和这个大嫂一贯不好,但是回娘家的时候人家一激两句,她立马就上当。   没少在老赵家折腾。   就苏秀秀月子里叫赵老太来偷东西的主意就是她那个大嫂出的。   这次这工作也是她娘家大嫂给介绍的。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冬麦就不信了,这次黄翠云还能不回娘家把黄家闹个天翻地覆?   果然,黄翠云揪住台阶立马下。   “对,我大嫂,就是她害我!当家的,走,跟我回娘家!”   黄翠云其实不想和娘家闹僵。   但她不是傻子。   她这辈子还是跟着赵大山过日子,这次花的可真是赵大山的全副身家。   自己要是不给他个交代,赵大山肯定不会放过她。   黄翠云路过冬麦身边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冬麦一下子就来劲了,给铁柱和白照照使了个眼色。   黄翠云下一秒就被绊了个大马趴。   “谁家孩子,有娘生没娘教的……”   铁柱奶奶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你说啥,老娘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黄翠云咽了咽口水。   这死老太婆也是个惹不起的,刚刚还没在,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   “懒得跟你说,我忙着呢!”黄翠云翻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扒开人群就想离开。   赵大山拉着脸。   他这几十年的老好人名声,算是全毁了。   “让让,让让,谁是赵大山?”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两个大帽檐走进包围圈。   赵大山拉着还没钻出去的黄翠云站定,点头哈腰的赔着笑。   眼睛里满是恐慌。   “你就是赵大山?是你报的案吗?”   赵大山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公安同志,我没报案呀!”   “是我报的案!” ---------------------------------------- 第132章 黄家破事   “公安叔叔,是我报的案!”   冬麦把右手举得高高的。   不等公安问话,冬麦就挤到前面:“公安叔叔,我大伯大伯娘被骗子骗啦,骗了四百块钱呢!这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我大伯大伯娘都是为了我大堂哥,一心想着给他买个工作,结果被坏良心的人骗了,里面儿可还有我爷他老人家的棺材本呢,你们可一定要帮他们把钱要回来啊!”   赵大山心里放松了一分,暗道老三家麦苗虽然平时讨人厌了些,但好在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的清的。   “是啊,公安同志,我侄女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虽然害怕公安,但现在有公安来,不得不说他心里的巨石放下了一点。   两名公安挨个询问当事人,然后根据赵老头提供的线索回去排查人选了。   赵大山难得对冬麦有了好脸色:“麦苗啊,你是个好的,这次大伯谢谢你。”   冬麦咧嘴笑得单纯:“不用谢哦大伯。”   谢的太早了我害怕你后悔。   公安的办事效率是很快的。   这年头,老百姓大多还是老思想,不敢见官。   遇到这种事也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自己吃下这个闷亏。   大队长赶来的时候公安都已经走了。   他紧赶慢赶,连个自行车尾气的都没赶上。   “你这丫头,胆子简直大!”赵祖成喘着气抖着手指头对着冬麦喷唾沫。   要知道,现在大家都要争先进。   他们大队小学近年出了好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   前天开会的时候童书记还特意点名了。   加上近年收成不错,村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赵祖成对今年的先进还是抱有很大希望的。   这会儿节骨眼上呢,咋能闹事把公安都闹来了呢!   冬麦一脸老成:“队长伯伯,您别担心,我大伯也不是有意的,他可是被骗了四百块呢!这真不是一笔小钱,不可能就这样吃哑巴亏呀。   我们老师说了,遇到困难就要找公安叔叔,他们是为人民服务的,会帮我们解决难题呢,我们要相信他们。”   “哦哟,刚才我就想说了,这赵大山家挺有钱啊,居然能拿出四百块买工作!”   “就是啊,看不出来啊,这人真是不可貌相,闷不吭声的居然攒了那么多钱。”   有些心思活泛的,心里算盘都打出火星了。   公安虽然说帮着找人了,但黄翠云还是去娘家闹了一通。   黄翠云是黄家老太太的老来女,对她不说是溺爱,但确实还是不错的。   但是没有一个媳妇会喜欢出嫁了的小姑子隔三差五的回娘家指手画脚。   黄大嫂一听黄翠云在自个男人和老两口面前给她上眼药,马上就不依了。   “我说他小姑,你这话可真是说得丧良心了。我对你不好?我还要怎么对你好才叫好?你没出嫁的时候我伺候你,你出嫁回来我又伺候你和你三个娃。   你哪次不是两手空空来,大包小裹的走,我又哪次说过你半句?”   黄翠云哪曾想自己这个逆来顺受的大嫂居然还会当众驳斥她,拉着黄老太的袖子:“娘你看,会咬人的狗不叫,这话还真不错。大嫂,原来你心里是这样想的,装得挺深啊,心里怕是早都对我有意见了吧?   我回的是我爹娘的家,我大哥的家,不是你家,你搞搞清楚,我可是姓黄的,你一个外人还指手画脚上了,我们黄家收留你就算不错了,你连个儿子都没给我大哥留下,不好好干活就算了,居然还藏着这么多歪心思!   还有,我拿的是我爹娘的东西,跟你有个屁关系,用得着你在这喊,我看你就是嫉妒我!难怪这次干出这种事。”   黄翠云拉着黄老太的手摇,又拉着黄大哥的胳膊卖惨:“娘,大哥,你们可要帮我,这可是四百块啊!要是这钱要不回来,大山要和我离婚啊娘!”   黄老太心疼闺女:“老大家的,这事儿确实是你做错了,这人是你介绍的,你得负责到底。”   黄大嫂看向站在一边的自家男人。   他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说一句话的迹象。   黄大嫂忍不住心凉。   “娘,这事我不会认的,当时这事儿也就是我回娘家的时候听人家说了的,我回来跟孩子他爹说了一嘴,谁知道他会跟翠云说,也不是我介绍的人,是翠云求着我去帮她打听的,帮着办事的时候没有一分好处,现在出事儿了尽是我的错了,这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理儿!”   自己男人和这个妹妹关系好,现在分家了,她们大房养老,老太太难缠,不好伺候,黄大嫂也是想着巴结巴结这个小姑子,让她在黄老太面前少说点儿自己坏话,她日子也能好过些。   不曾想有的人就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你对她再掏心掏肺的体贴,她也不会记你的情。   黄翠云不依不饶,必须要黄大嫂黄大哥给她一个交代。   黄大嫂坚决拒绝。   黄大哥实在受不了老娘和妹妹的夹板气。   “翠云,你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人家是城里人,我这在乡下,我咋去给你讨公道嘛!你放心回去,他赵大山要是敢和你离婚,哥不会放过他的,哥去给你出气,这事儿就算了吧。”   “哥,你是我亲哥吗?四百块钱呢,就这叫我算了,我怎么能算得了?”   黄翠云呜呜扑在黄老太身上哭出声:“我就知道,以前你说我是你最爱的妹妹,现在有了媳妇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妹妹,自从有了大嫂,你对我就再也没有以前好了,现在明明是大嫂害我,你居然还叫我算了,娘啊,我不活了啊!那么多钱,兴国爹会打死我的,我还回去干啥,我一头碰死算了!”   黄老太不停拍着桌子:“老大,你是要逼你妹妹去死吗!你要是没法子给她解决这事儿,四百块钱你就帮她掏了把这窟窿补上!”   黄大哥被妹妹和老娘说得一阵心烦,心里的烦躁没地方发,对着站在一旁瞪黄翠云的黄大嫂就是一脚。   黄大嫂个子小,又一点儿防备都没有,直接被踹出老远。   她捂着胸口,头上霎时间就淌下了一排冷汗。   黄翠云见状勉强消了一点气。   “大哥,你早就该好好教训教训大嫂了,这次也就是我是你亲妹妹,但凡换做别人,咱们老黄家还不被人家扒皮抽筋才算解气啊!”   黄大哥见妹妹没揪着四百块钱说事儿了,又上去对着黄大嫂一阵拳打脚踢。 ---------------------------------------- 第133章 歹笋能不能出好笋   他一边打,黄翠云一边嘴不停的说。   还是黄苦儿打猪草回来,见黄老大对着黄大嫂拳打脚踢,她一阵惊叫,丢下背篓就扑了上来。   “娘!娘!爹,你为什么要打娘!”   黄老大被这一喊回了神,皱眉:“你娘这是做错事了,爹教训教训她,你干活去,别管!”   黄苦儿紧紧拉着黄大嫂,她顾不得哭:“爹,娘没动静了,娘是不是死了!爹,娘没气儿了!”   黄老大发热的头脑一下子就凉下来了。   赶紧蹲下检查。   “好多血,好多血……”黄苦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晕,脑子里一片血红。   黄老大低头一看,地上鲜红的血正从黄大嫂身下蔓延。   黄老大心里一阵恐慌,一把抱起黄大嫂就往外跑。   “然后呢?后来是咋说的?”   冬麦坐在大榕树下追问。   翠红婶子手里端着要捡的黄豆接话:“还能咋说,人牛家闺女被打成这样,人能放过黄家?这黄老大也是真狠,居然活生生把自个儿媳妇打断了四根肋骨,肚子里的娃都打掉了,医生说了,是个男娃呢!”   牛老太啧啧好几声:“你们是不知道,那黄家老太太在医院里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非说是人家医生有问题,耽误了救治,她孙子这才没了。”   牛老太娘家和黄翠云大嫂娘家是一个村的。   为了八卦,她可是一大早就回娘家去找她弟媳打听了一早上。   午饭都没留,就是紧赶着回来给自己几个好姐妹分享呢。   冬麦殷勤的地上一杯水:“我大伯娘就不是好东西,果然她娘家也不是什么好鸟。”   柳奶奶总结:“可不,这啥样的根长啥样的果,哪来的那么多歹竹出好笋呢。”   冬麦狠狠赞同,继续追问:“然后呢然后呢,后来咋样了?”   牛老太喝了一口糖水,又接过冬麦给她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口,才开口:   “人家医院能是她撒泼的地方,听说当时就有一个护士和她干起来了,说是就怪她家不把儿媳妇当人,黄老大媳妇长期营养不良又劳累过度,月事经常不准,连着几个月没来她也没当回事,吃的不好没营养,这肚子也不长,她都不知道自己怀了娃,这下好了,都成型了,好不容易来的男娃,可算是被他们自家造没了。”   翠红婶子搭话:“没了也好,生在这种人家,长大了十有八九也得歪了,那不是祸害吗?”   冬麦接着道:“我大伯娘她哥好像就一个闺女呢,这下儿子没了,怕是要闹一段时间。”   这孩子间接是黄翠云闹没的,直接动手的是黄老大,帮凶是黄老太。   这黄老太再宝贝闺女,那也肯定比不上孙子。   也不知道这下还能不能把黄翠云继续当宝了。   “是啊,这黄老大家呀,生了七个娃呢,都没养活,就养活了一个闺女。”   柳老太和牛老太对视一眼,凑近了些,拉低声音说:“听说她家偷偷找人算过了,说是黄老大八字硬,专克儿子!”   “不然他七个娃,就一个闺女养大了,六个儿子全没养活,加上这次这个,七个儿子了,这个还是他自个儿动的手,真是叫人算准了。”   冬麦咋舌:“生了那么多!”   “是啊,可怜就一个闺女黄家也不把她当人看呐,好好一孩子,起个破名字叫苦儿。”   冬麦吐槽:“可不就是苦着儿了吗?”   她真不明白,人人都想生儿子,可村里好些儿子也不乐意好好养老人,反而从小吃苦受罪的闺女总是惦记娘家。   “可不是,这老黄家做事真叫人瞧不上,就这一个闺女还可着劲的偏心眼子。”   柳老太不是那种磋磨闺女儿媳的,她对自己闺女好,对儿媳也好,儿媳妇那也是别人家闺女呢。   她自个儿三个闺女哪个不是养得跟花儿一样,长得好嫁得好,还孝顺,日子也过得好。   她就看不上这种不把闺女当人看的。   牛老太吃完鸡蛋喝足水,继续说:“要不是苦儿发现及时,黄老大媳妇估计都救不回来了,现在一家子人就留个苦儿在医院照顾她娘。   今天我回去的时候,牛家叫了一族的青壮往黄家去了,说是要帮牛二妞把婚离了,以后不在老黄家了。”   冬麦撑着脸,感叹得不行:“好在有愿意支持她为她出头的家人,不然这日子还咋过。”   这年头离婚的可是屈指可数。   纵然说是政策允许的离婚,但大家总觉得是女方的错,唾沫星子和闲言碎语都能淹死人。   很多女人就算过得再难再苦,都没想过离婚。   谁家要是有个离婚的闺女,那恨不得全村人都看不起。   家里的女娃婚嫁也有影响。   牛老太知道的多:“哪儿呀,要是有人给她出头她在黄家还能过那么多年苦日子?”   她叹了口气:“以前她家两个老的啊,性子弱,就牛二妞一个闺女和牛小虎一个儿子,二妞嫁的时候小虎刚出生,现在苦儿都十五了,小虎才刚十九岁。今年他家老头子没了,小虎顶了门户,二妞这个闺女是个好性子的,对这个弟弟照顾,小虎也愿意为她出头,只是这样一来,小虎以后娶媳妇就更难了。”   冬麦疑惑,赵兴家嘴里的黄大嫂可不是好人,黄翠云做的那些坏事儿大多都是黄大嫂出的主意,怎么牛奶奶她们又说黄大嫂是个好人?   这么想冬麦也这么问了。   反正老赵家那点儿破事她也不想帮她们遮掩。   牛老太翻了个大白眼:“就黄翠云那黑心肝的,我不了解她我还不了解二妞?这二妞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打小就心好,不爱说话,干活是一把好手,要是她真能有那么多坏心思,她在老黄家还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反正要说她一肚子坏水儿挑拨小姑子和婆家干仗我老婆子是一点儿不信,不说她主意出了没,就算真出了,那黄翠云能听她的?   倒是说你这大伯娘回娘家挑拨离间那我信,估摸着是她自己冒坏水儿,又怕孩子说出去,索性就说是她大嫂支的招,黄家那老太婆也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她也有份!”   冬麦一想,她大伯娘确实是这种人。   这事儿她还真干的出来。   内心对黄翠云的无耻程度再次刷新:“这还被柳奶奶说中了,坏根长坏果。”   “哎哟!牛老婆子,你还搁这聊天儿呢!你儿子在医院被黄家人开瓢了,脑袋一个大洞,你还不赶紧过去!” ---------------------------------------- 第134章 前途是光明的   冬麦八卦完往家走,路上遇到赵春花。   “麦苗!”   “二姐?你最近还好不?”   春花笑着:“挺好的,你这是去哪儿回来?”   春花左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   长得白白嫩嫩的,右手被春花牵着,左手攥着一小束颜色绚丽的野花。   “和铁柱哥和小白姐姐她们在大榕树那儿玩儿呢。”   “宝珍宝珍,你还认得我不?”   冬麦轻轻捏捏宝珍圆圆的脸蛋。   宝珍有些害羞的往春花旁边贴了贴,糯声糯气:“认得,你是冬麦老师。”   她明年就要上学了,她娘现在每天都带她去大队部的坝子里听课呢,她认得冬麦。   “哈哈哈,对,我是冬麦老师!”   冬麦不知道怎么的,抱着肚子笑了半天。   宝珍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也跟着笑哈哈。   春花脸上是难得的平和温柔。   “麦苗,给你的。”   春花手里赫然是一个圆滚滚的煮鸡蛋。   冬麦愣了一下,拒绝:“二姐,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多补补才是正经。”   春花强硬的拉过她的手:“以前二姐没办法,没啥好东西给你,桂花婶子说我能干,给她把宝珍带得好,早上特意给我和宝珍一人煮了一个鸡蛋,我的这个给你,不许拒绝。”   她骨子里就不愿意欠别人,可现实是她总在不停不停的欠别人。   她光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回报别人。   尤其是冬麦。   从小到大,不管发生什么,冬麦永远站在她们这边,为她们姐妹出谋划策,这次也一样。   她感激冬麦。   这个鸡蛋是她靠自己得来的,光明正大,不偷不抢,她想送给冬麦。   冬麦不懂春花突如其来的情绪,但她能感知到,二姐现在比以前好。   “好,那我可要尝尝我春花姐揣在心口的鸡蛋有多香!”   冬麦手脚利索的剥开鸡蛋。   塞了一块进嘴里,夸张道:“天呐,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啦!谢谢二姐!”   春花正要开口,嘴里就被冬麦塞了另一半。   “这么好吃的鸡蛋二姐你也要尝尝!”   利索的掰了一小块放进乖乖被春花牵着的宝珍的嘴里。   “宝珍也尝尝。”   一向不爱哭的春花眼眶忽然就热了,她忍不住捏紧右手:“这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冬麦跟着春花回了朱桂花家。   自从上次春花被朱连枝带着,她就被安排到朱桂花家住下了。   这是第二次住进朱桂花家。   朱桂花家就在大队长家隔壁,她男人刚走了一年,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六岁的女儿宝珍过活。   春花住在她家大队是有给她补贴的。   春花和朱桂花打了个招呼,拎着篮子和冬麦又出了门。   “连枝伯娘说,妇联的人来了几次了,都和我娘说不通,妇联说了这事儿她们会管的,让我先在桂花婶子家住着,等我娘的工作做通了我再回家。”   春花苦笑:“麦苗儿,我不怕你笑话我,我有时候真希望,我娘的工作一辈子做不通,我就能在桂花婶家住一辈子了。”   朱桂花是个好女人,以前和男人一心过日子。   男人没了,婆家说她克夫,怪她让她男人断子绝孙,她一个人守寡,村里风言风语难免会有。   可她愣是一个人上工,一个人把宝珍带得干干净净,白白胖胖。   “麦苗儿,桂花婶真的很好,她会教我洗头怎么洗干净,教我被子怎么晒最蓬松,教我怎么做饭最好吃,告诉我女娃要用热水洗澡,别心疼柴火,还会给我煮鸡蛋吃,我只是帮忙带带宝珍,扫扫地,喂喂鸡,她都会不停的夸我厉害……”   春花的眼泪流了一脸。   冬麦瘪着嘴,眼睛也红得不行。   可她也说不出帮春花想想办法能不能一直住在桂花婶家的这种话。   虽然要是妇联出面,说不准也能有机会。   可桂花婶一个人带着宝珍就已经够难了。   不能因为人家善良就利用人家。   春花向冬麦道谢:“谢谢你麦苗儿,谢谢你一直愿意帮我出主意,可是这次我又要让你失望了,我明天就回家了。”   春花满心苦涩。   桂花婶子是好人。   可她爹娘不是好人。   自从她住在桂花婶家,她娘就来找过桂花婶好几次麻烦了。   骂的那些话一次比一次难听。   长那么大对她好的人没有几个,她不能像个扫把星一样,谁对她好就害谁。   所以春花已经决定了,明天就回家吧。   还桂花婶和宝珍一个安静的生活。   冬麦不知道怎么安慰春花,只能陪着她静静的坐一会儿。   “二姐,你别害怕,你很快就长大了,等你长大了二伯娘就拿你没办法了,到时候她再敢打你你就还手。”   二房的三姐妹,冬麦最同情的就是春花。   春花从小到大反抗过无数次。   冬麦也为她出过很多主意。   可每次都看不到长久的成效。   因为春花年纪小,她必须得依靠父母过活。   赵大川只管春草,不管她们,王招娣在她们的心里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冬麦不能背负别人的人生,也没有办法替春花承受她的苦难。   她只能尽力,用自己学到的东西努力开解她,让她不要失去活着的希望。   “二姐,你要记住我跟你说过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冬麦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春花手里:“你的人生一定会像这颗糖一样,越来越甜。”   春花攥紧这颗糖,内心坚定。   她已经十二岁了,很快就长大了。   。。。。。。。   黄翠云这事儿的后续冬麦打听了个完整。   牛家去黄家把黄老大和黄老头都打了,逼着黄老大写了放妻书。   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结婚证,写放妻书去大队盖章也是一样的。   老黄家被迫赔了牛二妞二十块钱的医药费和营养费。   牛小虎要带上牛二妞走的时候黄苦儿哭着跪在院子里求,最后姐弟俩不忍心,松口少要十块钱,带走了黄苦儿。   牛老太为了知道每天的最新进展每天都往自个儿娘家去。   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要传播消息。   冬麦为了知道最新进展,第一时间就要在村口迎接她。   “说是二妞不能单独立户口,娘俩都上的小虎的户口,现在黄苦儿也不叫黄苦儿了,叫牛甜甜了呢!”   牛老太的儿子头上绑着绷带,无奈的站在她身后:“娘,咱啥时候回家,我这都饿了。”   牛老太摆摆手:“你饿就回家叫你爹,你们爷俩对付一口不就得了。”   牛满银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脑袋:“娘,我是你亲儿子,我头上那么大个窟窿呢!你不心疼心疼我?”   牛老太不耐烦:“你伤的是头又不是手,医生都说了,针脚大个洞,晚点儿去都要愈合了,边儿去!”   “还有,我跟你们说,那个老黄家哟,真是不讲究,才离婚呢,又要张罗着给黄老大另外娶媳妇儿了呢!” ---------------------------------------- 第135章 找他借钱   黄家吃了那么大的亏,和黄翠云自然是一番扯皮。   老赵家好一段时间都被闹得乌烟瘴气。   赵老太都被气得躺下了。   不过公安的再次到来给老赵家添了一丝喜气。   等人一走,大家都围上去打听。   冬麦仗着年纪小,钻进去找到赵老头打听。   “爷,公安叔叔咋说的?那骗子找到了没?”   赵老头人逢喜事精神爽:“找到了找到了,不过钱人家已经花了不少了,就找回来二百七十块,说是那人要劳改去了,拿回多少是多少,总比全打水漂的好,哎呀,还是社会主义好啊,国家都为咱们老百姓当家做主嘞!”   哪像以前旧社会,见官可要先扒一层皮。   冬麦狐疑的看他:“您这么高兴?是不是发财了?”   赵老头笑出大板牙:“哈哈哈,你猜!”   冬麦眼珠子一转:“你那五十块钱拿回来了?”   赵老头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是嘞!等着爷明天给你们买肉吃!”   冬麦连忙举手:“我还想吃鸡蛋糕!”   赵老头格外好说话:“行!再给你们称半斤饼干!”   赵老头拍拍冬麦的头:“可别到处说你爷抠门,你爷可是个大方人嘞!”   他现在是想明白了,这钱不花就惹人惦记,还是花在自己身上安心。   “好好好,我爷最大方,爷,我还想个发夹,满丽她大嫂给她买了一个,可好看了,我想要个五角星的!”   赵老头警惕的问:“多少钱?”   冬麦双眼亮晶晶,期待:“一毛钱!”   赵老头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没问题!”   赵老太听了半天墙脚,眼看五十块钱都要没了,急的不行,忍不住跳出来。   “我说你个老头子躲在这干啥呢,那啥,你那五十不是给我的棺材本吗?这样,你还是给我自己放着吧,我自己放着我安心。”   赵老头翻了个小孙女同款白眼。   心想给你放我可不放心了。   “啥棺材呀要五十块钱?等买棺材的时候我掏钱就成了,保管给你买最好的。”   赵老太语塞,这话咋越听越耳熟呢?   “爷,我看呀,我奶心里根本就没你,咱家钱都是奶管呢,我都没见她给你花过钱,她钱都给大伯和小叔花了,可怜哟,爷你大半辈子了,摊上这么个媳妇儿,真惨哟~”   冬麦像模像样的叹气,做足了老婆婆的派头。   那模样,跟赵老太对着赵大流说苏秀秀不好的时候一样一样的。   赵老头听着这话心里也不好受,可不是吗?   这老婆子,嫁给自己一辈子,年轻时候虽然没爹娘帮衬,但陈二花也没受过婆婆磋磨。   他一辈子也没咋苦着她,钱也是她管,家里也是她说了算。   可最后,赵老太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自个儿藏个私房钱还知道带赵老太一份儿呢,她就从来没想想自己这个老伴。   赵老头越想越心酸。   赵老太见势不对,赶紧抄起扫把就把冬麦往门外撵。   再让这死丫头说下去,老头子怕不是要像老大媳妇娘家大哥大嫂似的,和自己离婚?   冬麦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把赵老太逗得气喘吁吁才心满意足的出去。   刚从老两口屋里出来就撞上黄翠云。   黄翠云白白损失两百块心里正不痛快呢,眼见冬麦撞到她枪口上,毫不客气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哟!咱们老赵家搅家精来了?咋?又来打你爷奶的秋风呢?啧啧啧,你这鼻子跟狗也没差,你爷刚发财呢,手里可是有从我们家这拿去的整整五十块,这是被你爹还是你娘晓得了?马上就打发你过来哄了。”   黄翠云见冬麦盯着她看不说话,心里不得劲:“都说你聪明,我看就是个草包,一看就是个出息不了的,一天天的尽有些歪心思,一门心思哄着你爷补贴你家,真够不要脸的。”   冬麦眼神惊恐,甚至都顾不上反驳黄翠云说她的这些难听话。   “大伯娘,你衣裳上好多血……”   黄翠云今天穿的是件浅色碎花的上衣。   她胸脯丰满,衣服上一大片泅湿的红色血迹,眼看越来越多,她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冬麦都被吓到了。   黄翠云闻言皱眉:“死丫头片子歹毒得很,就知道咒我……”   眼睛却忍不住往下看:“啊!!!”   黄翠云双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冬麦都忘记自己和黄翠云有仇了,连忙跑去大房大声叫人:“大伯!大伯!大伯娘晕倒了!好多血!”   “大伯!”   赵大山刚和黄翠云干了一架,这会儿躺在床上正生闷气呢。   白白少了那么多钱,换谁来都得郁闷。   一听冬麦的声音,不耐烦的翻起来:“咋又是你!叫叫叫!叫什么叫?自己家不好好待,一个女娃整天像个疯子一样到处跑,你爹娘咋教的你!”   冬麦一下子就被吼得愣在原地。   赵大山吼完就看到晕倒在院里的黄翠云。   这会儿老两口和二房一家也出来了。   赵大山心里一紧,赶忙过去查看。   原地的冬麦先是被吓到,紧随其后的就是生气,还有些委屈。   辫子一甩离开了老赵家。   老赵家不远处一大群人正扎堆八卦闲聊呢,冬麦肚子里的小坏水一阵一阵冒泡泡。   臭大伯坏大伯娘,本来我都忘了,谁叫你骂我。   且看冬麦大侠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后又起复吧!   果然,大家伙儿一见冬麦从老赵家出来,连忙热情招呼。   “麦苗儿,麦苗儿!这,这呢!来来来,嗑瓜子儿!”   冬麦笑眯眯的凑上去礼貌的挨个问好。   一众婶子大娘先是各种夸夸她,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听起了老赵家的事儿。   “麦苗儿,我们刚瞅见公安来了?是不是骗你大伯家钱的骗子抓到了?你大伯家的钱要回来了吗?”   “就是,我看赵老头笑得老脸都成菊花了,估摸着是拿回来了。”   “也不像啊,那黄翠云刚还骂人呢,要是钱找回来了那不是高兴的事儿吗?”   有人翻了个白眼,呸的一下吐掉瓜子皮开口:“就你大惊小怪,就黄翠云那德行,哪天不骂人都要出门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要不是,那还得去圈里看看老母猪是不是上树了!”   一群人顿时笑成一片。   还是那招呼冬麦给瓜子的婶子开口:“好咯好咯,问麦苗儿呢,你们在这说个啥?也不怕人家娃嫌你们烦。”   冬麦一点儿也不觉得烦,她就爱和这些年婶子大娘唠嗑。   一边唠,一边嗑。   “公安叔叔说骗子抓到了。”   “钱也找到了。”   “我大伯说……”   冬麦咔嚓咔嚓嗑瓜子儿。   给情报大队急得不行:“哎哟,说啥呀,你倒是快说呀,这给我急得!”   冬麦又接过一把瓜子:“我大伯说,现在手里宽裕了,要是谁家不趁手了,都可以找他借呢!”   (怀着无奈的心情敲下这段文字。   想说的太多写不下,也不想占用正文,但是有话说实在写不下(放心,没有占正文字数)   好几天没看评论,今天一点开,天塌了!   居然有好多人避雷。   我万万没想到有那么多读者讨厌女主有弟弟。   我大概看了一下,都是只看到女主弟弟刚出生就在恶意揣测作者最后会把女主变成伏弟魔,说女主最后打下的家业要给一个外姓人,自己不能招赘又要辛辛苦苦的跑去别人家生活怎么怎么……   我很想说,避雷没问题,不喜欢也没问题,但是用我还没有写的东西攻击我,我就无法忍受。   我自己首先是一个有十四年阅读经历的读者,再是一个小作者,我怎么可能把自己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女主写成工具人?   这篇文偏向女性群像,我致力于在逻辑通顺,尽量符合年代和人物性格的前提下精彩剧情……   女主会帮助别人,但是更多是出于善良,并且看到现在大家应该也知道,她并没有毫无底线的帮助别人。   最后,再次强调,本文不扶弟,无cp,女主到现在为止赚的钱都在自己兜里,也许后期会帮助家人,但是我还是想说,女主是人,且算是父母都比较疼爱的孩子,作为一个正常人,难道父母疼爱你你有能力的前提下回报一下都有错吗?   又不是无限当血包。   要是想看女主在父母疼爱,哥姐疼爱,弟弟也很好的家庭环境下长大还变成独狼,自私冷漠,明明自己有能力还眼睁睁打着大女主旗号对家人的苦难冷眼旁观,请恕我做不到,也不敢苟同。   再次谢谢能看到这里的大家,不好意思写了这么多在这里,真的很感谢。) ---------------------------------------- 第136章 不孝顺   还有这好事?   冬麦给了大伙儿一个肯定的答复,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徒留下一众婶子……   “那啥,我家儿子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说上媳妇家里房子不够住,正愁这钱不凑手呢,哎哟哟,我得回家商量商量,去找大山借点儿!”   “我家闺女出嫁,嫁妆还没着落呢,这也得借点儿……”   “害,谁家不是呢!我家老娘瘫在床上都大半年了,这一直都没钱治病,这刚好,大山借点儿给我家,我老娘也能有药吃了!”   “……”   冬麦深藏功与名,回家把黄翠云胸口流血的事情给家里人说了。   苏长生正在收拾东西。   这段时间活干的差不多了。   他和苏盼归打算回苏家庄待几天。   他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皱眉:“别是啥传染病,你们离远些,晚点儿我们走的时候我顺便去大队部给大队长说一声。”   这些年他都在一线,见过不少怪病。   习惯性的就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苏秀秀迟疑:“不能吧?大嫂整天在大队待着,咋会突然得传染病?”   赵大流有些担心他爹娘:“还是跟大队长说一声的好,爹娘还在那边住着呢!”   想到小闺女刚从老宅回来,赵大流不放心的拉过她:“麦苗儿别玩了,和爹去公社医院看看,万一真是啥传染病可别耽误了那啥时间,得赶紧看看才能安心!”   苏秀秀也紧张得不行,念叨着:“是得看看,是得看看。”   苏长生正在切萝卜缨子,见她们紧张成这样下意识看向苏盼归。   只见苏盼归也搭话:“是没错,越早发现越好治,可不能拖。”   苏长生无奈:“姑姑姑爹,我这只是个猜测,还不确定呢,要是麦苗儿大伯娘不是传染病那就没事儿了,这流那么多血也不正常,估计她还是要去医院看的,到时候看看医生咋说呢,要是没事儿就不管。”   一家子商量来商量去,还是一致决定让赵大流去老宅瞧瞧。   看看能不能知道这是个啥病。   也不知道老大家能不能让大嫂去公社医院看看。   赵大流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一脸便秘的表情。   苏秀秀见他这样着急:“你真是!有啥话就赶紧说,整这出干啥呀,这不是让人急吗?”   赵大流一言难尽道:“大嫂不愿意看,她说没啥事儿,是麦苗太大惊小怪了,她说也没哪儿痛,我去的时候她还在给兴宝喂奶呢……”   黄翠云再泼辣尖酸,她也是个女人。   还是个没接受过教育的传统农村妇女。   她这病在这种地方,咋能去看医生?   人家到时候要是以为她是啥不正经的女人咋办?   而且那地方咋好给外人看。   因此黄翠云是坚决不去医院的。   而且那波血过后就是奶了,她就更不去了。   这她不去,也不能把人绑着去。   赵大流实在是不放心。   前些年被小闺女生病吓怕了,这会儿最怕听到哪个孩子生病。   他还是坚持把冬麦带去公社医院检查了一下。   医生反复跟他说没问题,他依旧不厌其烦的问,直到人家不耐烦的把他轰出医院,这才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父女俩站在医院门口,冬麦拉着赵大流的袖子感叹:“爹,要是你一直这样,不犯糊涂就好了。”   赵大流有些尴尬的摸摸头。   他知道闺女和媳妇对他老娘有意见。   他自个儿也知道自己的毛病,这不这最近几年都尽量不往老娘身边凑嘛。   但那到底是他亲娘,媳妇闺女可以不管,他是儿子,他哪能真不管。   “嘿嘿,麦苗儿,爹现在都有进步嘞,你奶要是搅和事我都不管她了,但是要是她日子真难过了,我管她你千万要哄你娘,可别让她生气。”   他这嘴笨不会说话,脑袋又不聪明。   分家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爹娘是他一个人的爹娘,不是媳妇的爹娘。   秀秀愿意管他爹是因为老头这几年都拎的清,待羊羊娃和冬麦也好,媳妇才愿意对老头好。   至于他娘……   唉!   赵大流也很无奈,赵老太这偏心一辈子了,改不了了。   只能说自己做儿子的为老娘兜个底,别让她老了连饭都吃不饱吧。   冬麦点头,她爹在羊羊刚出生那两年是糊涂的高峰期。   属于有了儿子了,觉得腰杆子硬了,有点儿穷人乍富的那意思。   抖了没两年,那点儿心思就没了。   因为他越这样存在感强,赵老太越折腾他,自个儿在外头吹牛,旁人也总找他帮忙,给他整得是身心俱疲。   外头是这样,家里媳妇和俩闺女都整天埋怨他,冷着脸不爱和他说话。   赵大流过了两年这种日子就彻底老实了。   也想明白了,什么都是假的,自己脑袋不聪明,就听闺女的过好自己家的小日子就行了。   他这一消停,果然,赵老太也不可着他折腾了。   外人以为他没钱了,也不来借钱了。   “爹,你这样保持住,要是哪天大伯娘她们连饭都不给奶吃了,你自个儿学学,去给奶做饭吃呗,这我们肯定不怪你。”   赵大流迟疑:“这你娘不是会做饭吗?到时候咱家顺手多做一份儿的事儿,不用那麻烦吧?”   冬麦叹气,无语:“那句话咋说的,月子之仇不共戴天,何况奶整天把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有盼归哥挂在嘴上骂,还骂我和姐姐,我说服娘能让步,同意你拿家里粮食以后养奶都是顶着巨大压力的好不好?”   “再说了,你自己都说过了,我奶是你娘,又不是我娘的娘,她对我娘又不好,你别嘴上说不要我娘管,又叫我娘给做饭,煮个大碴子粥就得了,你自己学学多简单的事儿。”   谁的娘谁管。   冬麦吐槽:“咋那么不孝顺呢?为自己老娘学做个饭都不乐意。”   赵大流说不过小闺女,老老实实闭嘴了。   苏秀秀在家里等得心急,要不是得在家带羊羊,她恨不得飞到医院去盯着检查结果。   待知道没事儿后狠狠松了口气。   赵大流高兴的说:“医生说了,咱麦苗儿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小时候的病根一点儿都没落下!” ---------------------------------------- 第137章 如此父母   小.冬麦.牛犊丝毫不受影响,一回家就直奔厨房,果然她娘和她姐给她留了吃的。   苏盼归兄弟俩早上和父女俩前后脚走的,这会儿家里只剩下三房一家子。   冬麦这才好奇的问苏秀秀:“娘,为啥长生哥和盼归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呀?”   苏秀秀好笑:“你长生哥和你盼归哥不是一个爹娘生的,肯定长得不一样呀。”接着又给几个孩子把苏长生的身世也说了一遍。   苏长生来赵家的时候冬麦还没出生,两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日子家里偶尔提起苏舅舅苏舅妈,他也是叫的爹娘,冬麦还真不知道他不是亲生的。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了一段时间。   就在冬麦她们开学的前一晚上突然出了大事。   三岁的赵兴宝在吃了奶后突然狂吐不止,给赵大山两口子急得连夜把人送去了医院。   此时三房还不知道大房发生的事。   第二天报名。   苏秀秀和春兰陪着冬麦先去红星小学报名。   苏长生也陪着苏盼归到了红星小学。   苏秀秀一直在门口等着。   今天是盼归娃第一天来学校报到,以后盼归娃就是就是老师了,她得替哥哥嫂子来看着。   苏盼归得在学校等着开会,苏长生陪着他。   兄弟俩都叫苏秀秀先回。   “姑,春兰今天也开学,本来我也应该去去送的,这没时间,只能你们去送了。”苏盼归有些过意不去。   倒是苏秀秀不当回事:“害,现在谁家孩子是全家人送去上学的,待会儿你姑爹带她俩去就成。”   冬麦上次寄出去的稿子汇款单人家已经送来了,今天要去邮局取钱。   她上次寄了两篇稿子,一篇寄在童前常寄的那家G省出版社。   还有一篇是她在报纸上看到的,海市出版社。   寄到海市出版社的是一篇小说,属于儿童文学,字数不多。   冬麦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春兰这次去是要住校的,虽说学校免学费,住宿费,还免了一半的伙食费,苏秀秀依旧不放心,给她拿了两块钱。   千叮万嘱:“这钱你拿着,自己缺什么的时候去供销社买,但是不许乱花,该用就用,该省就省,春兰啊,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现在不能再管别人了,知道不?”   苏秀秀看着已经长成半大姑娘的大闺女心里亏欠,这些年她忽略了春兰很多。   但不代表她就不爱闺女,孩子第一次离开家,她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怎么交待都不放心,真想冲动的叫她走读。   可从大队到公社,路程远就不说了,要是坐牛车,一个月下来也要几块钱,要是住校这几块钱给闺女,她的学习用品,女娃要用的卫生纸啥的,都够了。   还有一个,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还不如住校多休息一会儿,多学一点东西。   更别提冬天赶路遭罪得很,苏秀秀也舍不得。   “你长大了,娘现在就想着你能好好读书,听你们老师的,努力考个卫校啥的,以后能到公社医院上班,这辈子就好过了,知道不?”   “你别嫌娘啰嗦,爹娘这么些年都没舍得让你们姐妹俩下地。你现在也不小了,你不努力考个工作,以后要是下地干活你受不了,太苦了啊闺女,你别犯糊涂,就像以前一样,啥也别管,自个儿好好上学,好好听老师的话学文化,以后找个工作,嫁个城里人,在城里安家,再也不用回这苦地方熬日子,娘是为你好,你要听话,知道不?”   春兰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恋家,她能感受到娘的迫切,重重点头,坚定道:“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钱我不要,我有奖学金,够花了,你们挣钱不容易,你们自己留着。”   看着自己身上深蓝色的新衣服,黑色的新裤子和娘一针一线纳的千层底布鞋。   再看爹娘身上打了补丁又摞补丁的灰扑扑老式褂子。   春兰心里的那股郁气忽然就散了。   她笑得明媚:“娘,爹,你们等着,我一定能考上工作,到时候我每年都给你们做新衣裳!”   一直没吭声的赵大流和苏秀秀一起愣住了。   这还是大闺女第一次对他们说出这种“以后”的话。   赵大流憨笑着:“咱天天下地干活的,哪用穿那么多新衣裳,你以后挣钱了就给你娘买,爹不要。”   苏秀秀嗔了他一眼,拉着春兰的手:“好,娘记下了,就等着咱家春兰的新衣裳穿呢!”   春兰抿唇笑,有些不好意思。   总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叔,以前小叔给奶哄钱的时候就总这样说。   可现在她奶也没穿上小叔买的新衣裳。   一旁总画大饼的冬麦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嘟着嘴叉着腰:“还有我呢,姐,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春兰噗嗤一声:“你这个小机灵鬼,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我有钱了第一个就给你买!”   冬麦这才算高兴。   赵大流一个人扛着春兰的被褥走在前面,春兰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和冬麦走在后面。   十里大队今年考到公社初中的除了春兰和春草还有三个。   不过那三个都是男娃。   一行人都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等牛车。   这是早就和老牛头说好了的。   父女仨到的时候却发现停在树下的居然是大队的那辆拖拉机!   见父女仨一来,本来和自个爹说话的赵良田一步窜下来,一边伸手接过赵大流手里的包裹,一边说:“三叔,我爹说咱们大队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考到公社初中呢,还有一个公社第一名,特意批了拖拉机,今天专门负责把春兰她们送去学校!”   冬麦看到拖拉机的嘴筒子上甚至挂着一朵大红花。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村口站了不少人围观。   春兰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也没差了。   冬麦倒是一脸兴奋,“哇”了一声就拉着春兰就往拖拉机上窜。   她可是眼馋这个拖拉机很久了,一直没咋正式坐过。   “姐,快,我先上去,然后我拉你!”   另外三个男娃和春草已经在车上了。   其中两个有家里人送,另外一个明显衣服都不合身,也比较破烂,他的行李也最少,正安静的坐在角落。 ---------------------------------------- 第138章 小人   赵大流和冬麦先把春兰送去学校,然后父女俩一起去邮局取钱。   冬麦这次有两张汇款单,省报这边只有三块钱稿费了,但是给她寄了好些票证。   对此冬麦早有心理准备。   童老师上次就跟她说过了,他相熟的一位编辑被下放了,形势不好,估计以后的稿费会越来越少,大多是给一些票证。   不过也总比没有的好,而且冬麦还小,只要不涉及敏感内容,能在报纸上多发表些文章对她以后也有好处。   反倒是海市那边的出版社给她足足汇了二十块钱。   赵大流出了邮局都还晕晕乎乎的。   他知道闺女写文章能挣钱。   但是不知道能挣那么多啊!   冬麦也很无奈。   她也不想让她爹知道。   但是没办法,童老师说叫她最近别去找他,冬麦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爹陪她来取钱。   谁让她太小了,要是一个人来,人家邮局根本就不会把钱给她,而且也不安全。   冬麦不放心的交代:“爹,你别别说出去,我这写了好几万字儿才有那么多呢,我可是写了好久好久,以后能不能有也不一定,你要是说出去,人家又来找咱家借钱可别怪我让你后悔啊。”   赵大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已经吃过大亏了,咋可能同样的跟头再栽第二次?   “放心吧麦苗儿,爹指定不说!”   冬麦瞥他:“要是说出去你就是小狗。”   赵大流犹豫:“那你娘也不能说吗?”   “只能跟我娘说,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晓得不?”   赵大流松了口气,忙点头:“行,没问题,爹给你保密!”   “行,那咱去吃点儿好的吧!”   冬麦本来想着去国营饭店下个馆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闪过童老师跟她说的话。   犹豫了一下:“爹,咱们去供销社看看家里缺啥咱买一点儿吧,我突然想起来咱家前不久才吃过肉,我也不是那么馋。”   童老师说了,叫她一定要低调,写文章赚钱的事儿不能说出去,更不能表现出和他关系好的样子。   冬麦心里,童前不止是她的恩师。   这些年童前待她,说实话,好多时候比苏秀秀和赵大流都要上心。   他的话冬麦一贯是听的。   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冬麦带着赵大流往供销社走去。   父女俩就买了些灯油,又打了二两酱油,补了点儿盐巴,看到有不要票的饼干也买了一点。   要走的时候刚好遇到从外头卸货回来的小虎,冬麦打了个招呼。   “虎子哥!”   赵小虎看到他们就笑:“三叔,麦苗儿,你们咋来了?”   赵大流答:“送春兰来上学呢,你婶子叫我们顺便来买点儿盐巴,家里盐巴吃得快。”   赵小虎身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突然搭话:“看来现在老乡的生活很不错啊,都能买得起饼干吃了。”   冬麦本能的不喜欢这人。   脑子里警铃大作。   在赵大流开口前抢先一步回答:“这位大领导伯伯,这些饼干是给我爷买的,我爷年纪大了,吃不了啥东西,医生说要让他多吃有营养的,我们家没钱,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供销社有不要票的碎饼干这才买了一点。”   冬麦犹豫了一下:“伯伯,你要吃吗?你要的话我可以分给你一点,大不了……”冬麦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不了我那份我不吃了!”   那人不知道是被哪一句话取悦了。   一改那副阴沉的模样,突然笑得很爽朗。   “哈哈哈!小虎啊,你这个妹妹很聪明啊!”   他扶了扶眼镜,自以为笑得平易近人:“小妹妹,你怎么知道我是大领导?你见过我吗?”   冬麦皱眉,一派天真:“啊?我看您特别有气质,我还以为是领导呢!”   冬麦怯怯的后退半步揪住赵大流的衣角:“难道我猜错了吗?”   她狠狠心,又小声补了一句:“可是我觉得确实就是很像领导呀,我看过报纸的……”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嘴巴会讲话,我确实是领导,不过不是什么大领导,就是个小领导罢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上学没有?”   赵大流见闺女与平时截然不同明显紧张的模样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寻常。   一言不敢发,内心暗恨自己嘴笨,帮不了闺女,也没看出来这儿有什么问题。   冬麦依旧游刃有余:“啊?那伯伯你别担心,你以后一定会变成大领导的,很大很大的领导,就像报纸上的那种!”   接着又回答问题:“我今年十岁啦,刚上小学五年级呢!”   那男人嘴角高高翘起,确定冬麦就是普普通通小孩,心情显而易见的不错:“原来读过书,难怪,读书人确实是都很聪明……”   “还有,借你吉言了,小虎,去称两斤大白兔。”   眼镜男从兜里掏出钱票。   赵小虎很快拎着两斤大白兔奶糖过来。   男人随手寄递给冬麦。   “你很聪明,但是要记住,这碎掉的饼干能有什么营养呢?海市来的大白兔奶糖,才是好东西呢。”   冬麦懵懵懂懂的推辞:“我不能要,领导伯伯,我们老师说了,无功不受禄,我听说这个大白兔奶糖可贵了,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眼镜男轻笑一声:“让我开心就是你的功劳,拿着吧,对了你是哪个小学的?回头我让人给你们订些报纸送去,多读些书吧,多读书才能更聪明呢。”   等冬麦说出自己的学校以后,眼镜男心情很好的往供销社后面去了。   赵小虎连忙把冬麦父女俩送出门。   他脸上不复刚才的笑容,而是有些凝重:“三叔,麦苗,以后这个人你们一定要离远些,他是咱们公社新来的G委会主任,从阳市来的,手段可有些不好。”   他凑近了些小声道:“听说是举报了好多人才坐上这个位置的,连自己的老师都没放过呢,来了才几天,童书记都被他整得差点连屁股底下的凳子都丢了!”   要不是他这工作是走后门来的,供销社主任看在娟子她男人的份儿上有意提拔自己,这会儿这种提心吊胆的活儿也不能轮到他来做。   可是他是真不想啊,谁会喜欢伺候这种领导啊! ---------------------------------------- 第139章 不太平了   冬麦知道赵小虎是为她们好,正正经经的道了谢。   等到看不见供销社了,冬麦腿一软就差点瘫在地上。   赵大流赶紧把闺女扶稳,担心道:“麦苗儿,你这是咋了,咋从刚才起就怪怪的?”   “爹,咱快回家!”   赵大流一听这话,一把就把闺女背在背上开始赶路:“苗儿!你后背咋那么多汗!”   冬麦无力的把脑袋靠在赵大流背上。   脑子不停转动。   “爹,别说话,我指路,有啥话咱们回家了再说。”   赵大流紧赶慢赶,愣是走出一身汗,比平时足足早了半个小时到家。   “娘,爹,盼归哥,快,到屋里来!”   赵老头带着羊羊,这会儿还在等着吃饭,一看这情况就问:“咋滴啦?出啥事儿了?”   冬麦看到他又喊:“爷你也来,爹,你先看着羊羊,我把咱今天的事儿先跟爷和娘说一下。”   羊羊小,别叫他听见,不小心再把话传出去。   赵大流被闺女弄得紧张,他也想进去听,但是自个儿亲爹一个眼神,他只能老老实实在外头带孩子。   平日里觉得可爱的儿子这会儿也好像不那么稀罕了。   屋里。   “爷,娘,盼归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一定要听好了,一定要放在心上。”   冬麦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赵老头眉头一皱,小孙女打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格外聪明。   虽然年纪小,但不是那种不靠谱的,怕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了。   “麦苗儿,你说,爷保证放在心上!”   苏秀秀和苏盼归也提着一颗心:“我们也一定放在心上。”   见他们都态度端正,冬麦这才开口:“我和爹今天去公社,在供销社遇到了一个人,咱们这新来的G委会主任,我能感觉到,这个人不是个好的,他来了以后已经批斗了好几家人,而且我看到供销社里面的那些人都害怕他。”   “我和爹走了一路,公社里现在人们的衣裳明显多了好多补丁,国营饭店里都没几个人了,路上的人也都不敢大声说笑……所以娘,从今天开始,咱们都不能穿好衣裳,补丁越多越好,家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都收起来,还有,在外面说话也小心些,吃得用的啥都不要往外说,最好哭穷,越穷越好!”   苏秀秀被闺女说得心慌不已:“麦啊,这是咋了?新来一个那啥主任跟咱有啥关系,咋就那么严重了?不会咱们这要打仗吧?哎哟,那你姐可咋办?她今天才去学校呢!嗨呀!完了,她今天穿去的还是新衣服,被褥啥的倒是旧的,哎哟,这咋办?不会有事儿吧?”   赵老头年纪大,经历得多:“冬麦娘,你先别急,听听麦苗儿怎么说。”   “麦苗啊,爷知道你聪明,可爷和你爹娘脑子没你好使,你说明白点儿,不然大家迷迷糊糊的,更容易出事儿。”   苏盼归没说话,他心里也有些猜测。   冬麦眉头蹙着:“爷、娘、盼归哥,童老师可能被抓起来了。”   这话一出冬麦嗓子都带了哭音。   听了赵小虎的话冬麦特意让赵大流绕了一圈。   童书记家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小院。   可现在小院门上贴着封条。   滚热的眼泪忍不住奔涌而出。   “上次我和盼归哥去县城,童老师悄悄告诉我,说叫我以后都别去找他,也不能让人知道我和他关系好,嗝!他说,他说他家,被坏人害了,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好,我和爹今天去看,他家房子都被贴了封条了!”   “娘,童老师说,现在好些地方都在搞批斗,下放了好多人,我不知道童老师他们怎么样,我救不了他,但是我们自己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尤其是盼归哥,你的工作是通过童老师来的,这事你千万不能说漏嘴,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郑校长出题了,你考进来的。”   苏盼归安慰冬麦:“麦苗儿放心,哥不会有事。”他苏家一家子几十个烈士,正正经经的根正苗红,八辈贫农,没啥把柄可抓。   惊闻噩耗,一家子都沉默了。   童前这些年对冬麦的照顾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苏秀秀忍不住问:“童书记呢?他可是咱公社的一把手?”   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出事?   这个冬麦不知道,但是从小虎哥透露的消息来看,只怕童书记也自身难保。   怕是这个G委会主任来头不小。   以后清溪公社,只怕是要变天了。   赵老头听事态那么严重,也开口:“你们也不要太紧张,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家里一没有个当官的,二没有个成分不好的,虽说建国前咱们赵氏是有名的乡绅,但是后来打仗家产早都没了,当初划成分的时候,最差的,也就是被划成个中农。”   “至于咱们家嘛……”   说到这,赵老头有些自得自己的未卜先知:“那时候我给了点儿好处,咱们家的成分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咱们根正苗红,不惹事不怕事!”   冬麦最先开始就是担心这个。   要是闹起来,整个公社最容易倒霉的就是赵家村和朱家村。   但是人朱家村可出过好多抗日英雄,是最上面那位大领导都亲自表扬过还给写了字儿的,好歹是有保命符在。   这样一来不就把赵家村显出来了吗?   虽然赵老头这样说了,她依旧不乐观。   “话是这样说,但搞不好就有那刁钻的,觉着咱们赵家村好歹以前是有钱的乡绅,不至于一点儿家底儿不给自己留,就逮住咱村儿不撒手硬要翻个底儿朝天,咱胳膊哪能拧的过大腿啊,还是趁现在还没开始,赶紧先低调一些。”   冬麦想了:“这样,娘,你和我爹待会儿就挨家挨户去借钱,就说我小时候留下了病根,今天我爹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必须得买好药来养着,不然活不了几年了!”   苏秀秀不同意:“不行,借钱可以,但是咋能咒自己?”   “娘,咱家现在除了这个现成的借口哪里还有借口嘛!”   大家伙儿都知道冬麦身体不好的,这事儿当年可是闹得不小,毕竟老赵家都闹分家了,当时方老太吃了大亏,大家伙儿还是记得的。   冬麦庆幸这些年自己为了偷懒,一次地也没下过,动不动就装晕,装咳嗽,装身体不好。   现在可算是现成的借口。   最后苏秀秀还是同意了。   赵老头交待:“冬麦娘啊,听麦苗的吧,她书读的好,说得肯定有道理。”   苏盼归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也说了一些苏长生跟他说的一些猜测。   苏长生送他报到完就直接离开了。   他假期到了。   临走之前告诉苏盼归,估计这几年都不会太平了,叫他保护好自己。   一听这话,冬麦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果然,没过多久,冬麦的不安就应验了。 ---------------------------------------- 第140章 被举报   任谁也没想到,十里大队第一个被开刀的竟然是王家村。   冬麦一下子就明白了。   王家村以前好多人当过汉奸,这不是现成的理由吗?   赵祖成是大队长。   他必须组织人每天批斗王家村被抓起来的两家人。   这群人,年纪最大的已经快七十了,年纪最小的才三岁多。   冬麦第一天的时候去看了一次,当晚就起了高热。   苏秀秀担心闺女,连着好几天都是陪着冬麦一屋睡的。   这天冬麦半夜惊醒,心里突然涌现出强烈的不安。   提醒一旁的苏秀秀:“娘,快起来!”   苏秀秀眼神清明,不像是睡着的样子,见闺女这样她很担心:“怎么了麦苗?”   “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问你,咱家该藏的东西你藏好没有?”   苏秀秀点头:“放心吧,你舅舅给的金条和你盼归哥的银锁我都藏的好好的。”   “就连那些好的布匹,肉和糖我都给收起来了!”   “东西还在咱家吗?”冬麦问。   “金银不在,肉和布还在……”   “快,现在把东西找出来,不能藏在咱家!”   冬麦一骨碌就翻身起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之间感觉非常心慌,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样。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她无法言说。   苏秀秀一向是个好母亲,也不是固执的人。   赶紧也爬起来把东西找出来:“可是苗儿,咱这些东西放到哪儿去?”   冬麦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冬麦的预感是准的。   娘俩上半夜藏好了东西,下半夜就有一群人闯进了赵家小院。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   带队的人手臂上戴着一个红袖章,站在最前面。   他们手里还举着火把,闹哄哄的就在厨房和院子里翻找起来。   一家子被惊醒,不等她们收拾好,一群人就分头破门而入。   赵大流虽然脾气好,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瞧着蔫吧的小闺女和吓得哭都不敢哭的小儿子,赵大流鼓起勇气问:“这位领导,不知道我们家是怎么了,让你们这么大半夜的来折腾劳累?”   那人腰间系着一根牛皮带,此刻一只手不停的摩挲着皮带,语气随意:“接到举报,你们家有小资主义倾向,吃穿用度超出普通老百姓的平均水平,我来核实核实。”   一听是被人举报的,冬麦两个拳头攥得死紧。   “举报?领导啊,咱们家可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啊!连饭都吃不饱,咋可能有啥资本主义,您可要明察呀!”   那人不理他:“哎,都搜仔细些,地板也得挖开来看啊,什么地方能藏东西的,都仔细咯!”   “饭都吃不饱?饭吃不饱的能起那么大的房子?”   那人手指的是赵家新起的四间屋子。   不等赵大流解释,那些人竟然扛着锤子要敲房子!   苏秀秀见那些人把家里弄得一团乱糟,罐子碗盘都打碎了好几个,衣裳被褥都扔到了地上踩来踩去,眼看还要对她们家房子下手,她心里的火越来越重,夹杂着委屈和愤怒还有这么长时间的提心吊胆,此刻终于爆发了。   苏秀秀一把把冬麦塞到一旁的苏盼归身边,眼神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就冲了出去。   冬麦见她娘冲出去,死死按捺住自己的冲动。   这些人不是农村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不是她撒娇卖痴就能糊弄的,这种情况她只能表现得像一个小孩才不会给爹娘添麻烦。   苏秀秀嗷的大叫一声,冲过去就抢那人手里的锤子,对着他又抓又咬。   别人一靠近她她就大喊耍流氓。   赵大流见这些人还想对他媳妇动手,想也没想就冲上去。   可双拳难敌四手。   他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么多人,很快,赵大流就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苏秀秀手里拎着柴刀:“你们谁再动一下,我就立马抹脖子!”   那领头的小头头起先不以为意,直到……   “我叫苏秀秀,是马场坝大队苏家庄人,我苏家一门二十个烈士,个个都是有名有姓的抗战英雄!是政府每年都要慰问看望的,我侄儿现在在部队当兵,刚走几天,我们家是红色家庭,我们苏家人的血撒遍了整个国家的土地!”   苏秀秀撕心裂肺的质问:“你们这些人,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我家,翻找打砸,我就要问你们,你们翻出什么东西了?啊?找出什么东西了?说我们家是资本家,你去部队问问,去政府问问,如果我家都是资本家,那全国还有几个不是资本家?”   苏秀秀双目赤红,她突然逼近那个小头头,伸出柴刀指着他:“我问你,你家有多少人当兵?你家牺牲了几个人?你家有几个人杀过小鬼子?你说!你说啊!”   “说不出来?说不出来你就是资本家,你看看你穿的,衣裳没有补丁,脚上是皮鞋,头发还抹油,你这就是典型的资本家做派!”   那小头头从苏秀秀说她是苏家庄人开始就大感不妙了。   这会儿被这样一逼,心里对那个举报的恨得咬牙切齿,恼羞成怒的甩开苏秀秀:“你少胡说!我家八代贫农,哪来的资本家,都说了我们只是来核查,你家不是就不是,那么激动做什么,我们这会儿查完了,要是没什么我们自然会走!”   妈的,要是让他知道哪个龟儿子坑他,他回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上头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不管他们怎么闹,但是就有一点,不准闹到苏家庄去。   他们都已经很小心了,谁晓得随手接到一个举报就碰上一个苏家庄嫁在外村的闺女。   问题是人还有个当兵的侄子才走没两天,要是没有的话那还好办,这会儿这事儿闹得,叫他怎么收场?   苏秀秀也知道自己这会儿要点到为止,她就红着眼披散着头发拎着柴刀站在一边。   “搜到啥了没?”那小头头看了自己带来的人。   那几人哪还有之前翻砸东西的架势,个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摇头。   “那啥,都是误会,既然你们家是清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休息吧,啊,休息吧!”   苏秀秀横跨一步:“既然我家是清白的,那你们踩死的一只鸡,打碎的一个陶罐五个碗还有弄坏的家什,赔钱!” ---------------------------------------- 第141章 去阳市   (书测今天就可以开啦,拜托大家帮忙点点催更呀!)   那小头头指着自己一脸震惊:“我?赔钱?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   真是倒反天罡,他不给别人扒下一层皮都算好的了,乡、想从他兜里掏钱?   门都没有?   说完一把推开苏秀秀带着人就往外走。   人一走,冬麦赶紧跑过去把苏秀秀扶起来:“娘,你没事儿吧?这些坏人,就该把他们全部抓起来批斗!”   苏秀秀虚脱的靠在闺女身上,温柔的笑笑:“娘没事,吓着你没?别怕,娘在呢。”   那边羊羊终于被苏盼归松开,立马张着嘴嚎啕大哭,边哭边往苏秀秀这边扑过来:“娘!娘!你怎么了?娘,羊羊好怕!”   苏秀秀感激的看了一眼苏盼归。   要不是盼归娃一直捂着羊羊的嘴,万一刚才他哭出声惹那些人心烦了,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可怎么办?   赵大流这会儿也爬起来了。   他破天荒的没有说话。   只对苏秀秀说了一句对不起。   要不是因为他,媳妇儿咋能受这种委屈?   毕竟老苏家是真正的根正苗红。   不红的是他老赵家。   赵大流擦了把眼泪,都怪他老赵家不够红啊!   “三哥,我不怪你,你今天做得很好。”苏秀秀是真的不怪他。   即便赵大流有多少缺陷。   可在危险来临前他愿意顶着未知的风险挡在家人面前,就这一点,苏秀秀就觉得他是个男人,自己没嫁错人。   一家子摸着黑收拾着被打砸得面目全非的家。   苏秀秀收拾着收拾着忍不住掉眼泪。   “这哪里是人,简直是土匪!”   赵大流鼻青脸肿的用袖子给苏秀秀抹了一下眼泪。   转头瞧见小闺女也蔫儿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举着袖子给冬麦也囫囵着擦了一把脸。   他想了想,朝苏盼归望去。   苏盼归就着晨光微熹看清了他的袖子,瞳孔微缩:“不,姑爹,我不用!”   赵大流有些遗憾的收回袖子,给自己也胡噜擦了一把。   一家子也没了睡意。   苏秀秀坐在台阶上,想了又想。   终于下定决心。   “盼归娃,赶紧的,咱们吃完饭,把你爹留下的盒子带上,咱上县里去!”   冬麦惊叹于她娘的豁得出去。   转念一想,苏秀秀本来就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现在事情刚刚开始,她们身份特殊,现在豁出去闹一场说不定能护住自己。   等到后面要是这些人越发嚣张了,只怕是连公社都走不出去。   一家子吃完早饭,苏秀秀让赵大流把羊羊送去老赵家给赵老头看着。   一家四口带着东西去开了介绍信就准备往县里去。   大队长开介绍信的功夫,老族长拄着拐杖来了。   赵大流赶紧下去搀他:“太公,您怎么来了?”   苏秀秀也带着孩子打招呼。   老族长生平第一次开口夸赞一个女人:“秀秀,你很好,你们苏家,也很好。”   他年纪大,说话却掷地有声。   不是谁家媳妇,他这次记住了,面前这个年轻的、勇敢的、聪明的女子,叫苏秀秀。   这话一出,苏秀秀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老族长看了一眼她们的介绍信。   “成子,去给我开一张,我陪他们,一起去!”   “太公!您年纪大了,实在不行我陪她们去……”   老族长摆摆手:“你去,不成。”   “我们也不去县里,我们去阳市,我记得阳市现在的一把手是傅常宁吧?我认得他,我陪你们去。”   原定的计划就这么被打乱。   老族长要出远门那必定是要有人跟随的。   大队长走不开,这次跟着的是赵良田和赵三赖子。   对于老族长亲自点名要赵三赖子陪同,大队长表示十分不理解。   对此,老族长是这样说的:“大铁子家这娃,混是混了点,但脑子聪明,出门在外,他比你们吃得住。   我多年不曾出门,沉稳踏实的有良田,聪明活络的有三赖子,足矣。”   他这样说了,大队长也只得老老实实给几人把介绍信开了。   冬麦一路都很好奇。   为什么老族长明明从不出门,却连阳市的一把手都认得。   但苏秀秀不许她问,她也就老老实实的没开口问一句。   老族长年纪大,长途奔波他身体吃不消,一路上都没什么精神。   到了阳市,苏秀秀和赵大流也顾不得心疼,主动去开了几间招待所。   毕竟要不是因为他家的事儿,老族长他们也不用跟着来遭这罪。   哪知道老族长知道这事以后非要把三人的房钱给赵大流。   硬是不肯占一点便宜。   苏盼归一路看下来,忍不住心中敬佩。   难怪赵家村平时哪家有矛盾也都是小打小闹,大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想来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位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吧。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连面都很少见,但一旦出了大事,所有人都会自发的听他的话,供他驱使。   “秀儿,你们还是按照你们本来的计划去办事,不用管我们。”   苏秀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感动的重重点头。   “太公,您放心,我们一家子绝对不给您拖后腿!”   其实对于苏秀秀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来说,能有什么法子呢?   不过就是去闹罢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不想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谁又愿意走上这一步?   整个赵家村现在就像是一个香饽饽,惹人觊觎,而他们家,就是第一个被下手的对象。   什么举报,不过是有些人的蓄谋已久。   只是恰好有人递了一把刀罢了。   可一个蓄意杀人的凶手难道会因为没有人给他递刀就不下手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秀秀一家子挑在上班的点儿到了阳市ZF门口。   阳市坐拥全省规模最大的钢铁厂、纺织厂、食品厂。   还有一些中流的糖厂、火材厂、木材厂、印刷厂等等。   阳市ZF处于主干道,是好几个大厂工人上班的必经之路。   这时候人最多。   冬麦一家子人人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形容枯槁、面色发黄。   这副模样在乡下或许不算突兀,可在这靓丽的街头,穿着整齐准备去上班的工人们面前,显得尤其可怜。   冬麦庆幸自己自从开始抽条就没了婴儿肥。   不然这时候她一个人胖墩墩的在这,那得显得多么的格格不入。 ---------------------------------------- 第142章 公道   苏秀秀带着冬麦和苏盼归直接跪在大门口。   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未语泪先流。   旁边的行人突然见有人在ZF门口跪下,又是这种时期,忍不住交头接耳的关注。   门口的门卫见状第一时间就皱眉上前。   “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来干啥的?有介绍信吗?”   苏秀秀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走,她红着眼眶,声音不算洪亮却咬字清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一家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领导说我们老百姓才是国家的主人,不是说让我们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吗?既然大领导说有困难就来找ZF,那我们就来找,请领导们救救我家,给我家一个公道!”   门卫眉头皱得死紧:“你一个村里的,遇到事情不去公社上报,跑到市里做什么?再不济还可以去县里啊?”   越级上报,这可是领导最不愿意看到情况。   “就是公社派人去打砸的,我们去找公社还有活路吗?大家伙儿说说,我们去找公社能有公道吗?”   围观的人不少,但是没人敢搭苏秀秀的话。   那门卫劝:“你们回去吧,去县里也成,这领导日理万机的,哪来的时间见你们,人家做的可都是大事。”   苏秀秀摇头,既然来了,不闹出一条生路,回去以后日子只会更艰难。   “我不回,我苏秀秀今天就是来讨一个公道,大家伙儿不忙的都可以听听,大哥,我不为难你,我们就在门口说,就在门口跪,什么时候领导能处理完他的大事愿意为我们一家主持公道了,我们一家子什么时候走!”   苏秀秀站起身,抖着手打开手里的盒子。   “我家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贫农家庭,大家随便去打听,清溪县清溪公社马场坝大队苏家庄,我们家成分绝对没有一点问题,随便去问,随便去查!   这个盒子里面,装满了我们家的荣誉,盼归娃,你一张一张念给大家伙儿听听。”   苏盼归抿紧薄唇,伸出袖子擦干湿润的眼眶,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张朗声开始念:“苏祈年,1946年……”   周围的人群有人赶着上班匆匆离去,但更多的是逐渐围拢,越来越多的人群。   随着苏盼归越念到后面,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红了眼眶。   他们好些人的父母、兄弟、甚至儿女,都曾这样,他们无比共情。   “……我的父母病故不到七年,唯一的兄长四年前刚刚病故,留下两个没有成年的侄子,到现在,我家还有一个侄子在外面讨生活。   我苏秀秀今天来到阳市、来到ZF门口,我不是抱怨GJ,不是抱怨ZF,我就是想问,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深更半夜被人带着人冲到我家打砸?”   苏秀秀赤红着眼:“说我家是zi ben家,我不服!我苏秀秀不服!我要一个公道!”   冬麦捏紧拳头,清脆的童音带着哭腔:“我家不服!我们要一个公道!”   赵大流和苏盼归赶紧跟上节奏。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不少人都泪洒当场,义愤填膺的大喊:“我支持你们讨要一个公道!”   “谁那么丧良心,人家都那么可怜了,日子已经那么难了,咋就不能让人家好好生活?我今天也要在这等着看能不能有一个公道!”   “我也支持你们要一个公道,我老太婆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家也有打小鬼子的,我今天就坐在这了,我倒要看看,这事能不能有一个公道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头发花白的老婆婆颤巍巍的上前,直接一屁股坐在苏秀秀旁边。   “门卫大哥,你就进去跟领导说一声,这种情况明显不对劲,咱们不能让那种害群之马逍遥法外,残害咱们这些不容易的人,大妹子,你放心,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都相信你,都支持你!”   “就是,兄弟,你就去跟领导说一声,人家还有个孩子在外面拼命呢,咱们就应该替他们的家人说一句公道话!”   “就是,要一个公道!人家老乡看模样日子就不好过,这日子都苦成这样了,还要针对人家,我看那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必须要一个公道!”   ……   门卫眼看群情激愤,不得已只能跑进去通报。   他急急忙忙的往办公室走去。   在走廊被一把手的秘书拦下来了。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这吵成这样?”   门卫一脸急色:“何秘书,外面来了几个家属,是清溪公社下面公社里的老乡,说是公社那边有人说他们是资本家,大半夜闯到家里去打砸,锅碗瓢盆打没了不说,连鸡鸭都踩死了不少,人也被打得不成样子,现在人家指名道姓的要找傅书记要讨个公道,怎么劝都不肯走!”   何秘书心头大惊:“他们怎么直接来市里了?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没人出去看吗?”   门卫皱眉拍手:“看了看了,刘主任在外面呢!没用啊!人家不认他!”   “您就跟书记说一声吧,人家这一家也确实不容易呢,抱着个盒子在外面,哎哟,您瞧这事儿闹得!”   “现在这会儿外头人多的很,好些人都要等着帮他家讨公道,聚在外面不愿意走呢!”   何秘书犹豫了一下:“书记正在见重要的客人……”   “算了,我去跟书记说。”   他一狠心,怕事情万一闹大不好交代,还是硬着头皮敲了门。   何秘书一进去也不敢多看,原原本本的把门卫的话转述了一遍。   傅常宁沉吟半晌,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何秘书离开后,傅常宁苦笑一声:“老师,您总是那么周全。”   老族长坐在旁边椅子上,轻咳一声:“平之,我是在求你。”   傅常宁,字平之。   老族长目光清正,仿若能看透人心。   他迎着傅常宁复杂的神色说:“求你做个正直的人,求你做个好官,求你为民请命,求你……”   老族长站起身,拍拍傅常宁的肩膀。   “不忘初心。” ---------------------------------------- 第143章 本性   傅常宁苦笑:“老师,我也想像您说的那样,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人,现在的时局,不容我有失。”   他要是倒下了,他的恩师们,他的亲人朋友们,还能有希望吗?   “老师,我辜负了您的教导,但是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在一天,只要我能做的我尽量做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阳市不至于变成那些人手下的战场。”   他笑了一下:“至于赵家村这次的事情,您放心,要是叫我贸然插手我不好办,可现在不是有那么大的群众舆论吗?我作为阳市的一把手,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而此时的大门口,突然来了一群穿军装的人。   个个穿制服,配着枪。   正是市武装部的人。   带头的是新上任的武装部部长彭黎明。   彭黎明和清溪县的G委会主任有大仇。   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一听到他手下人说了这事立刻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   苏秀秀一家被请进了办公室。   在座的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傅书记,何秘书,高部长。   冬麦进去以后环顾一圈,没看到老族长的身影。   按下心中的好奇,老老实实的跟在苏秀秀身后观察情况。   两位领导全程都很和气,让紧张的苏秀秀放松不少。   这样一来反倒更加真情流露了。   大人们谈事情,冬麦在后面想童老师跟自己说的话。   童老师说,官越大的人越和善,越好说话,因为你对他来说毫无威胁,跟一只蚂蚁差不多,所以他不吝啬善意。   官越小的人越热衷于用手里最小的权力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因为他和你距离不够大,只有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权威,才能和普通人拉开距离。   还有就是一个人对你的态度决定了他为你解决问题的态度。   冬麦听了全程,表示学到了。   最后商讨出的结果就是市里和武装部会共同派人前往清溪公社核实情况。   势必要抓出那个躲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的老鼠,让他付出代价。   这就算是交代了。   也没有办法要求更多。   再不让步就是不识抬举了,反倒令人生厌。   一家子回到招待所。   既然事情已经了了,那他们就要准备回去了。   这多住一天都是钱。   赵大流跑了一趟车站,被告知今天的车次已经发完了。   没办法,也只好再住一天。   赵大流一直默默跟在苏秀秀身后,给她打水洗漱,招呼吃喝住行。   冬麦害怕吵到苏秀秀休息,跟着赵大流去热水房等热水。   爷俩闲唠嗑呢,赵大流突然道:“麦苗儿啊,爹跟你说句话,你别笑话爹。”   冬麦奇怪的看他一眼,心想瞧这样子,她爹莫非是顿悟了?   “你说呗,我啥时候笑话过你?”   赵大流:你可没少笑话呢。   不过他这些话也没人说,只能和小闺女说说。   “我觉得你娘她不太一样了。”   赵大流觉得他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苏秀秀。   “我从不知道,原来你娘她那么聪明,那么胆大,敢和来打砸的人拼命,见到傅书记他们这样的大领导也不害怕,还敢说话,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ZF门口闹,不害怕被抓……”   赵大流心中的震撼没有人能懂。   就好像突然之间媳妇和他就隔了一道天堑。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冬麦安静的听着,等他说完了才认真道:“爹,你有没有想过,我娘她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冬麦始终坚信,一个人会经历会成长,但她与生俱来的本性,从小到大养成的处事方式和三观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所有人都惊叹于苏秀秀突如其来的胆大勇敢和聪明。   只有冬麦觉得,她娘或许本来就是这样。   这话一出,赵大流愣了一下,摇头否认。   “不,你娘她以前最胆小了,什么都怕,还总爱哭,就是这次,突然就变得格外不一样。”   他不懂怎么形容,就感觉秀秀突然整个人都在发光。   冬麦皱眉,暗道还好自己聪明劲儿像了她娘,要是像她爹,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你刚认识我娘的时候她也是那么爱哭吗?”   冬麦正色:“爹,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分家以后,这些年我娘已经很少哭了?”   “我娘她一直都是个勇敢的人,她敢一个人走几十里夜路去苏家庄,敢在没分家的时候坚持不让我和姐干活,敢在危险来了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赵大流顺着冬麦的话打开了回忆的开关。   他和秀秀认识的时候还小。   十六七岁的姑娘正是调皮可爱的时候。   苏秀秀也一样。   苏父苏母身体不好,一辈子也只有苏舅舅和苏秀秀两个孩子,苏家那时候家里条件不错,苏秀秀虽然也要干活,但她从小和苏舅舅的待遇并没有天差地别。   爹娘也足够疼爱她。   就连唯一的哥哥也对她爱护有加。   什么好的都总想着她一份,后来有了大嫂,也不过是多了一个人疼她,就连她出嫁,苏舅舅再不情愿,在看不上赵大流,还是背着爹娘偷偷给了她一个金镯子做陪嫁。   在这样的家庭长大,苏秀秀一直是热烈明媚、勇敢聪明的。   赵大流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媳妇以前的样子了。   他最开始不就是被秀秀和别的女娃都不一样给吸引的吗?   可自从嫁给赵大流。   等待苏秀秀的是不被重视的男人做不完的活,顺带也没好日子过的她。   生不出儿子天长日久的被婆婆咒骂,被大嫂阴阳怪气,男人只会一味的道歉,然后劝她忍,来来去去说都是怪没儿子,等有了儿子就好了。   苏秀秀那时也是一个小姑娘。   在一个陌生的家里,她渐渐被打击得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自己也在想,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她生不出儿子。   为此她甚至开始感到愧疚,只能不停的多干活来弥补。   受了委屈也只有哭泣。   因为她内心深处明白,这个家里,没有人会和她共情,跟她一样同仇敌忾。   所有人都只会说,你忍忍就好了,你生了男娃就好了。 ---------------------------------------- 第144章 什么时候正常人也是稀奇物种了   直到分家以后,苏秀秀才真正过上了自己的日子。   又等到生了羊羊。   心底里那块所有人都在不停给她加码的巨石终于放下了。   再也没有人跟她说没儿子没底气,生不出儿子没靠山,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没儿子,等有儿子就好了。   随着两个闺女慢慢长大,懂事又聪明,没有人不夸赞。   自己也有了儿子,再也不用听那些口舌。   苏秀秀越发像是焕发了生机。   赵大流默默想着。   冬麦也不打扰。   她觉得她爹是个矛盾综合体。   他自己要是想不通,别人再怎么说都没用。   赵大流痛苦的抱头:“是我害你娘,麦苗儿,是我害了你娘,原来这些年的苦都是因为嫁给了我!”   冬麦知道她爹想听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配合:“是啊,就是因为你,因为你没用,因为你有个讨人厌的娘,所以我娘受罪你护不住她,她才会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赵大流错愕:“闺女,爹真有那么不好吗?”   冬麦害怕真打击到老父亲。   “也不是,还是有优点的。”   赵大流正等着呢,闺女不说话了,他忍不住追问:“啥优点?具体说说呗?”   冬麦想了想:“爹,你觉得你有啥优点?”   赵大流极其自然的回答:“麦苗儿啊,不是爹吹牛,爹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是爹从来没对你娘动过手,也从来不对你和你姐动手,家里钱也都是给你娘管着,地里活儿爹也下苦力干,爹让你和你姐上学,只要你们能读,爹就一直供,还有,爹……”   赵大流说得很自然。   冬麦心想,在所有人眼里,赵大流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父亲已经很好了。   他能干,顾家,不打老婆。   可冬麦摇摇头:“爹,你觉得不打媳妇就是好男人吗?我娘是你去外婆家求来的吧?还有,挣钱给我娘管,咱先不说你挣的钱多少,只说家里家外人情往来是不是都是我娘在管着,柴米油盐是不是我娘算计着来,咱家那么多人的衣食住行都是我娘安排,最重要的是,我娘生孩子带孩子真的很苦,还要受我奶磋磨咒骂……”   “爹,我娘以前过得那么难,她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就是因为你做到了一个正常人该做的,要是你打媳妇,打孩子,那你就可以看看二伯。”   冬麦毫不犹豫的拉踩。   赵大流想着自己二哥家的那一家子糟心事,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心里忍不住反思。   自己做的这些好像确实就是一个正常男人该做的……   冬麦趁机灌下心灵鸡汤:“爹,咱们家为啥越过越好?那还不是因为你好,我娘就好,我娘好了我们就好,我们都好了,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咱家才能过得越来越红火。”   “要是有人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你先想想他们家那日子你想不想过,再说了,自家的日子只有自家知道,可别犯傻,好日子不过,听外人的话把好好一个家都作散了。”   冬麦这话真不是突发奇想。   这两年他们家日子越来越好,多的是人眼红。   赵大流这人耳根子软,一辈子没啥太大主见。   冬麦都知道有人在他耳朵边说这说那的,要是不抓着空给他紧紧弦,哪天要是犯个大糊涂,那她可没招了。   爹对她挺好的,冬麦暂时不想失去这个爹。   赵大流陷入思想风暴的空档,冬麦拎着水壶往房间走。   刚走两步就遇到赵三赖子扶着老族长站在不远处。   冬麦吓了一跳,反应很快的赶紧问好。   “嘿嘿嘿,太太公,三叔,你们咋在这呀,不休息吗?”   老族长辈分大,苏秀秀他们都是叫太公,她们这些小孩儿都只有叫太太公了。   老族长眼神欣慰:“老了,觉少,你三叔陪我出来走走。”   赵三赖子嬉皮笑脸的:“行啊麦苗儿,你瞅你把你家爹训得跟孙子似的,啥时候教教你三叔?”   老族长不轻不重的呵斥:“跟一个小辈也这样没大没小。”   哪有这样说人家亲爹的。   冬麦和赵三赖子一贯是臭味相投,也不觉得他这话有啥不对。   “嘿嘿嘿,太公,我这不是和麦苗儿开玩笑嘛哈哈哈,玩笑,玩笑。”   老族长不理他:“你回去陪着你娘,要是她醒了来找我,我有话要说。”   冬麦点点头:“好,那太太公你和三叔慢慢逛,您只管使唤我三叔,他皮糙肉厚的,不怕累嘞!”   又贫了几句,冬麦这才回到和苏秀秀的屋子。   苏秀秀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也没睡多久就醒了。   冬麦赶紧把老族长的话转达。   几人再次开了小会。   也就是这会儿,冬麦才知道,今天她们见到的傅书记居然是老族长的学生!   准确来说不是学生那么简单。   傅书记的父亲从前是老族长家的庄头,后来傅书记出生,老族长觉得他聪明,人品贵重。   便央求父亲放了他的身契,让他到赵家的学堂读书。   老族长亲自给他开蒙,教导多年。   傅书记能有今天,可以说老族长对他的帮助占了七成。   不过人就是这样,善因得善果。   老族长帮傅常宁的时候何尝知道有一天他们会身份逆转?   不过也正是这样,在那几年有傅常宁暗中操作,老赵家才能够在潮流中全身而退。   赵家多年的经营,都打散给了老族长认可的学生。   不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他从不上门。   即便像这次,老族长嗅到了与众不同的风暴,他要求傅常宁帮忙,也会尽可能的给他递一个顺理成章插手的由头。   冬麦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小本本逐字记录。   这就是智慧啊!   “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让你们觉得自己有靠山就为所欲为不知收敛,我是让你们知道,我们赵家迫于无奈虽然没落,但风骨要在,修身齐家不可少,不鱼肉乡邻也不任人宰割。”   “我年纪越大,身体每况愈下,你们还年轻,等我哪天去了,人情也不复了,终究有一天要靠自己,出远门长见识,虽然秀秀是个女子,但在我看来,你们几个男人还比不上她有气节,更比不上她有勇有谋顶天立地。”   “今天回不去,明天我们也不回,你们几个明天开始在阳市到处走走看看,自己小心观察,明天晚上告诉我,你们都观察到了什么。”   突然被布置作业的几人。   良田一本正经的答应。   赵大流愣愣又不自信的点头。   赵三赖子一脸痛苦。   老族长突然又说:“大流,你明天去医院问问你大嫂的病症。”   “我大嫂的病?”赵大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黄翠云不是说没病吗?   “她和她家小儿的症状我曾经听说过。她或许是脓症,阳市医院能人多,你顺便问问,别耽误了孩子。” ---------------------------------------- 第145章 举报的人   再次回到赵家村的时候,一行人给赵家大房带来了一阵风暴。   “什么脓症?我不相信!老三,你自家日子不好过你别嫉妒我们家啊,我好着呢,我家兴宝更是好的不得了,医生都说了,他就是普通发烧,养养就好了,你别搁这咒我!”   “我说你们家这大祸临头的,还不赶紧去奔走奔走,唉,这日子好过又咋样,孩子学习好又咋样?也不知道平日里多惹人恨呢才被人举报。”   黄翠云抱着兴宝,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赵大流不和她说话,只对着赵大山:“大哥,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是老族长让我去市医院问了的,人医生说很有可能是脓症,主要是兴宝都那么大了还不会吃饭,整天吃奶,要是真是脓症,那兴宝吃的……”   赵大流说着就有些犯恶心。   赵大山本来也不以为意,一听是老族长让老三去问的,立马正色:“老族长怎么会叫你去医院问?”   “老族长说,他以前见过这种病症,有这样一个猜疑,大哥,我还是建议你们去看看医生,万一有啥,也好及时救治,而且兴宝还那么小,要是真是那什么,这不是耽误了孩子吗?”   赵大山坐不住了。   老族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和老三说这些,莫不是这婆娘真是有病?   一想到自己儿子吃得不是奶是脓水,赵大山喉咙也一阵犯恶心。   “行,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你大嫂好好去医院检查一下,谢了,大流,咱们终归是亲兄弟,你要是有啥个能帮上忙的,尽管来说,咱都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别生分了。”   赵大流挠挠头:行,我指定不和你客气!对了哥,我家自留地还没收整,正好,这几天家里有事,你来帮帮忙呗!”   赵大山噎了一下。   其实有时候也可以适当的生分一下。   这老三真是越来越缺心眼了,以前也没发现他那么不客气啊。   赵大山当天就和赵大流干了一下午的活儿。   晚上累的躺在床上发脾气。   赵大流倒是挺高兴。   他闺女教的这招真好用。   谁要是跟他说这种话就别客气别推辞直接答应。   别说,他大哥还挺能干的。   冬麦和苏盼归都上学去了。   冬麦的愿望落了空。   苏盼归被分去教了小学一年级。   而她的班主任也变成了郑校长。   瞅着空,冬麦偷偷向他打听:“郑校长,你晓不晓得童老师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光明见是她。   叹了口气。   “冬麦啊,你童老师暂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你以后就别打听了。”   冬麦担忧,眉心微蹙:“好,那童书记呢?”   郑光明这些年来因为自己外甥,也没少和冬麦打交道,知道自己这外甥几乎算是把冬麦当做自家孩子看待的。   冬麦聪明,要是不给孩子说清楚,万一她不知道情况说了点啥做了点啥,那可就麻烦了。   郑光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隐瞒。   “冬麦啊,你童老师和他母亲都被人举报了,现在时局敏感,估计是轻易解决不了这个事情,至于童书记,上面说的是只要他愿意登报断绝关系,这事就殃及不到他。”   郑浅音是一位高级研究员。   说来讽刺,她是被自己的学生举报的。   理由是她在上课期间跟学生说了一句:政治是政治,学术是学术,不能混为一谈。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又被人扒出她曾与一位出国留学的朋友来往密切,算是有海外关系,但是由于没有具体证据,郑浅音暂时只是被看守着。   那些人顺藤摸瓜,又从童前发表的一些文章里面抠出一些敏感的字眼,加上童前的文风偏华丽,又和已经被下放的一位编辑常有书信往来。   现在母子俩都被关起来的。   郑家和童书记四处奔波,不过郑光明知道,估计这事他们也没法儿帮忙。   浅音再三强调,不许两家为她奔走,要求他们登报与她脱离关系。   郑家一大家子几乎都是搞学术的,本来就危险,再去为她奔走,若是一个不小心就要被连累。   至于童书记……   郑光明不由感慨。   自己这个妹夫,从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走到今天,没有靠郑家一点关系,郑父郑母一直不同意郑浅音和童时霖在一起,可昨天,童时霖在郑父亲郑母都赞同的情况下竟然拒不登报,不愿意和自己的妻子脱离关系。   不难想象,最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冬麦心里沉甸甸的,她一言不发。   默默的上了一天课。   听话的再没有向任何人提起童老师的名字。   冬麦一家回来不到一个星期,举报事件就有了结果。   举报她家的这个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其实冬麦曾经暗戳戳的想过。   会不会有可能是大房一家背后悄悄使坏。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们隔壁家。   赵大流气得双手叉腰在家里走来走去。   “龟儿子!亏老子当时还去给他家帮忙建房,平日里他家娃儿也没少在咱家吃饭,缺东少西的咱也没少帮他家。娘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黄卫国竟然是这种人?”   苏秀秀也气:“心思够深的,昨天晚上还给我打招呼呢,说是过两天要出趟远门,想托我帮他带两天孩子。”   苏秀秀咬牙:“咋能跟没事儿人一样,不要脸!真不知道他是图啥?咱家又和他没过节,好好的邻居,当面叔婶叫的欢,背后来给咱家捅刀子!”   “爹,娘,是不是上次他们让咱爹去给他帮忙爹没答应,所以他记恨咱家?”   苏秀秀有些没反应过来:“哪一次帮忙?”   冬麦心里憋屈:“就上次,排风她爹说排风她娘偷人,叫咱爹和他一起去捉奸,咱爹没同意那事。”   苏秀秀一言难尽:“这种事儿又不是自家人,谁会帮他?再说了,虽说这事是排风她娘不对,但是你建设伯他们家可是姓赵的,平日里遇到事了也多少会跟咱家搭把手,一个村里住着,让咱们去捉人闺女,那咋能说的过去。”   赵大流也生气:“就是,麦苗儿,你不知道,这事儿就不赖人排风娘,还不是排风爹想要儿子,非要排风娘去借种。” ---------------------------------------- 第146章 早恋   苏秀秀吓一跳,一巴掌拍在赵大流背上:“当着孩子面胡咧咧啥呢!”   赵大流立马恢复了一点理智,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苏盼归、一脸淡定的冬麦和满眼好奇的羊羊,不说话了。   冬麦淡定的抛出一个大瓜:“娘,我还知道排风也不是她爹亲生的,排风爹是丰收哥。”   “!”   惊天大瓜砸晕了苏秀秀,一时间一家子都忘记自家被邻居举报的愤怒了。   苏秀秀震惊的问冬麦:“麦苗儿,你咋知道?谁告诉你的?真的假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冬麦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坐着,决定原谅自家的老实人爹娘大惊小怪。   “我听见的啊,丰收哥让排风叫她爹,排风娘也叫排风叫丰收哥爹。”   苏秀秀瞳孔地震。   心里简直是惊涛骇浪,转念又同情起了这一对苦命鸳鸯。   不住感叹:“唉,这俩也是可怜的,麦苗儿啊,这话你别出去告诉别人,排风娘是个命苦的。”   “娘,你给我说说呗?丰收哥和排风娘是咋回事儿啊?为啥排风爹说他们是搞破鞋,你又说他们可怜呢?而且建设叔那么好面子的人居然对这事也没说啥。”   年纪小就是不好,好多事儿发生的时候她都没出生,吃个瓜都吃不明白。   苏秀秀也没说小孩儿听不得这种话。   “排风娘和你丰收哥打小一起长大的,娘刚嫁到赵家村的时候她俩还处对象呢说是,后来你丰收哥她娘没了,他爹又坏了一条腿,家里兄弟姐妹也没半个,排风姥姥就不同意她俩的事儿。”   “但是咱这满大队的都知道俩人这事儿,排风娘也不好说亲,排风姥姥就找了媒人,想方设法的把排风娘嫁给了有工作的黄卫国。”   苏秀秀忍不住共情,那时候排风娘可没少和她娘对着干,可惜没有一次成的。   排风娘出嫁那天,丰收去追,被排风娘的兄弟们一顿好打,唉!   冬麦皱眉:“排风姥姥瞧着人挺好的呀,咋这样呢?丰收哥人多好。”   赵丰收为了排风娘十几年愣是没结婚,一直等。   “人就是这样,她觉得她是为她闺女好呢。”   “后来呢?”冬麦追问。   后来咋又搅和到一起去了?   “后来好些事儿娘也不清楚,就知道那年黄卫国突然要回村建房子,黄卫国生不出儿子,又怕被别人说嘴,不知道打哪知道了排风娘和你丰收哥这事儿,逼着俩人借种生儿子,结果人真怀了他又不乐意了,嚷嚷着要去捉奸。”   赵大流本来也不是啥爱出头的人,更何况这种帮一个外人抓本家亲戚的奸,他咋会愿意去得罪人,就拒绝了。   谁曾想他居然嫉恨成这样,暗地里去偷偷举报他家!   “就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连排风都不是他亲生的。”苏秀秀意外的很。   现在排风娘和黄卫国已经离婚了,直接搬到赵丰收家,扯了证也没摆酒,两人一块过日子去了。   赵丰收的爹前年没了,家里就他一个。   苏秀秀想着黄卫国,忍不住好奇:“也不知道黄卫国这种情况最后能咋判?”   “能咋判?就该让他吃枪子儿!”赵大流气的很,觉着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   冬麦是个包打听,这事儿她必须时刻跟进。   从这天起天天有空就驻扎在大榕树底下。   每天都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经过她几天的蹲守,终于蹲来了这事儿的结果。   好消息是黄卫国真的要吃枪子儿了。   因为排风娘拿出了证据,证明黄卫国杀害了自己的亲生爹娘,还和领导的姘头不清不楚。   这时候的作风问题可不小。   加上弑父杀母,黄卫国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万万没想到,举报只是他罪行中最不起眼的一笔。   还有一件事就是黄翠云果然是脓症,兴宝一直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一直喝的都是脓水。   真是天老爷的,这事儿可把人恶心够呛,冬麦和喜儿好些日子都喝不下羊奶。   吵吵闹闹的,一眨眼六七年就过完了。   六八年下半年的时候冬麦也考上了公社初中。   意料之中的,她和春兰一样是全免生。   赵家迎来一件大事。   春兰即将考卫校了,一家子紧张的不得了。   在这关头,冬麦发现了一个秘密。   春兰好像偷偷谈恋爱了。   “姐,你不老实跟我说那人是谁我就告诉爹娘!”冬麦痛心疾首的站在学校小树林质问春兰。   自己亭亭玉立的姐姐才十五岁,居然就早恋了!   春兰脸红得不行,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但是她不想骗冬麦。   于是点点头。   冬麦恨铁不成钢:“你才十五岁!你不好好学习你谈什么恋爱?是谁?是不是人家逼你的?我跟你说,现在好些坏孩子就爱祸害你这样又漂亮学习又好的乖孩子,你跟我说是谁,等我去会会他!”   敢拱她姐姐,不想活了吧!   春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的跟冬麦说起了她和王保家的事情。   “王保家?王家村的?”冬麦皱眉。   春兰赶紧摆手,头都要甩飞了。   “不是不是,咋可能是王家村的!是马场坝大队的,人家只是恰好也姓王罢了。”   冬麦狐疑的看了春兰半晌:“不会是那个王铁头吧?”   春兰低着头嗯了一声,不停绞手用脚画圈圈。   冬麦生气的双手叉腰:“果然是他!我千防万防的,居然还是没防住!”   “姐,王铁头有啥好的?他比你大那么多岁,你都不懂事!”   “麦苗儿,他真的挺好的……”   想了想,春兰还是决定跟妹妹说实话。   “刚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外面有个混混总堵我,说要和我处对象,我拒绝了他还会动手动脚,我拿他也没办法,是王保家知道以后去收拾了那个人,他还受伤了,住了半个月的医院呢。   还有,在学校,刚开始班上好些同学都不爱和我玩,也不喜欢我,总是故意让我出丑,往我书包里放瘌蛤蟆,往我桌箱里泼水……都是王保家帮我的。   麦苗儿,他人真挺好的,他说了,他虽然学习比不上我,但是等我考上阳市卫校,他就跟着我过去,他家有亲戚在那边运输队上班,已经说好了,等他毕业就过去学开大车,一个月工资有六十多呢!”   “到时候他攒攒钱,他家亲戚家分了房,家里的平房不住了,到时候他就把房子买下来,等我毕业就结婚……”   冬麦不关心王保家的承诺,她的重点在:“你说有人欺负你?是谁?现在还在吗?还欺负你没?”   春兰错愕,没想到妹妹的关注点永远是自己,瞬间感动得不行。   “砰!”   初二一班的大门被重重踹开弹在墙上又弹回来。   冬麦撸起袖子走上讲台,一脚踩在讲台上:“谁是牛春兰?给我滚出来!” ---------------------------------------- 第147章 再打架   牛春兰和自己的几个小跟班正说话呢,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   冷不丁冬麦来了这么一出,她愣了一下。   眼神防备:“你是谁?”   牛春兰脑子里绕了好几个弯,思来想去自己最近也没得罪过什么了不起的人。   于是底气十足的站起来。   冬麦冷笑一声:“我看你也不咋样,瘦壳朗精的还学人搞校园霸凌这套。”   冬麦眼神好,瞧见牛春兰桌面上还有一块刚刚照了没收起来的镜子。   毫不犹豫开口嘲讽:“不好好学习,还搁这照镜子,咋,你瞅着你那副嘴脸你不嫌磕碜?”   牛春兰已经火气冒上来了。   “你是哪来的小见人,轮得到你来我们班上指手画脚?张嘴就喷粪,说话那么难听是跟谁学的?”   她同桌压低声音问她:“春兰,这是你新物色的对象吗?”   这可不是好话。   牛春兰家里有钱有背景,但她妒忌心很重,隔一段时间就要物色一个比她漂亮,学习比她好的女生欺负。   牛春兰瞪她一眼:“我压根不认识她!”   她同桌被牛春兰那表情吓了一跳,不敢再说话了。   “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呢,你这不但长得丑,说话更是难听得不行,真是可怜你们班同学,天天和你这样的渣子呆在一个教室,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不是冬麦想攻击别人的长相。   实在是这个叫牛春兰的,她打听一圈下来,这着实不是个好东西,仗着家里有个双职工父母,条件比较好,没少欺负同学。   那么久了没被爆出来的原因就是她很聪明。   只挑着那些乡下来的,或者家里条件不好但是漂亮的。   最让冬麦愤怒的是,她从她姐嘴里还知道,这个牛春兰,小小年纪,简直恶毒得不像话,去年他们班上有个女孩子长得特别漂亮,性格也温柔乖巧,她天天把人家堵在厕所打,最后还用小刀把人家脸划伤了。   那个女孩子是乡下来的,最后就是牛春兰父母给赔了些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关系,连个处分都没背上。   “你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赵冬麦,是赵春兰的妹妹,也是乡下来的,咋样?你整天欺负我姐,我学习比你好,长得比你好看,你是不是也想对我动手?”   牛春兰闻言嫉妒的盯着冬麦的脸。   原来是那个和她同名的小见人的妹妹,难怪第一眼就那么惹人讨厌。   牛春兰讨厌赵春兰的原因就是赵春兰和她同名,偏赵春兰长得比她好看,学习也比她好。   想到这,牛春兰忍不住捏紧拳头。   她自己也算得上长得清秀,可就是眼睛太小,嘴唇又有些厚,所以最讨厌冬麦这样水汪汪的大眼睛。   牛春兰下意识往教室一角看去。   见傅忧民眼也不眨的看着冬麦,顿时失去了理智。   “你这种小见人我见多了,莫名其妙跑到我们班来撒泼,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牛春兰在公社一中的名声,我今天就要教教你怎么做人!”   说着突然伸手就往冬麦脸上扇去。   冬麦眼神微闪,让了一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她背上。   冬麦笑了一下,小声对着牛春兰说:“打听了,你牛春兰的名声,啧啧啧,那真是臭不可闻。”   冬麦扬声:“大家伙可都看到了,是她先动手的,她打我我才还手的!”   “啪!”   清脆悦耳的巴掌声伴随着牛春兰微微泛红的左脸响起。   牛春兰瞬间失去了理智,直接和冬麦扭打起来。   不过她个子没有冬麦高,力气没有冬麦大。   再说打架的技巧。   冬麦从小就打架,牛春兰一个只会耍阴招不怎么正面动手的能比的。   眼看自己不敌,牛春兰狠狠的瞪向自己的几个跟班:“你们都是死人啊?不知道来帮忙?”   那几个跟班有些被冬麦的狠劲儿吓到,根本不敢动手。   但是又害怕牛春兰,只能赶紧上前来意思意思帮帮忙,个个缩手缩脚的,给牛春兰帮了不少倒忙。   冬麦下手狠,力气大又灵活,专挑又疼又不容易留印子的地方下手。   牛春兰鬼哭狼嚎的,把好几个班的学生都引过来了。   春兰领着老师来的时候牛春兰已经要力竭了,根本单方面被冬麦碾压。   冬麦眼尖,瞅见老师来了,一把把自己的辫子扯开,顺着牛春兰的力道摔倒在刚进门的老师脚边。   那老师吓了一跳,春兰更是惊叫一声:“麦苗儿!”   春兰赶紧扶起冬麦:“麦苗儿,你没事儿吧?痛不痛?”   冬麦捏了一下她的手,使了个眼色嗷的一声就嚎了起来。   “痛死了,好痛啊姐!姐,我只是来问问这个叫牛春兰的为什么欺负你,结果她叫上那么多人来打我一个呀!姐,好痛!我不读书了,我要去县中学,我不在公社中学了,我才来不到一个星期就被打成这样,我害怕,我不上学了,我要去县中学呜呜呜!”   春兰确定自己妹妹没事,会意,立马配合着哭:“不想读就不读,咱们去县中学,是姐连累了你,姐就应该让牛春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是姐连累了你啊,姐也不读了,姐和你一起去县中学!”   春兰叫来的老师是当初招生去他们家的李主任。   他之前是招生办主任,今年刚升了教导主任。   对于春兰姐妹俩他印象是很深刻的,毕竟是他亲自去从县中学的招生老师手里抢来的好苗子。   一听姐妹俩都被欺负得要去县中学了,李主任顿时怒火直冲天灵盖。   眼睛像冷刺一样射向牛春兰几人。   “牛春兰是吧,我记得你,整天惹事,不好好学习,给我滚去把你家长叫来!”   牛春兰一脸不服,她本来就够讨厌赵春兰了,没想到她还有个妹妹比她更讨厌:   “李老师,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县中学也是她们想去就能去的吗?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鹅肉,知道县中学的大门朝哪边开吗?我们公社中学能收留她们都算是烧高香了,还敢在这放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李主任瞧见她那样子就眼疼:“自以为是的蠢货,别给我废话,立刻把你家长叫来!” ---------------------------------------- 第148章 靠山   由于城里离春兰冬麦家太远了,她们没法儿请家长。   暂时就先不请。   牛春兰的母亲倒是来得很快。   她一来先是瞪了自己惹是生非的女儿一眼。   又面色不善的打量了冬麦姐俩一番。   “李老师,你看又麻烦你了,我家春兰呀,是好孩子,就是这孩子性子直了些,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总有些家里条件不好的乡下孩子故意招惹她,她这直肠子兜不住事儿,你瞧瞧,这又劳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   李主任勉强扯着笑:“牛春兰家长,牛春兰同学众目睽睽之下带着四五个人围殴赵冬麦同学一个人,那可是几十双眼睛都看着的事儿,要是不给冬麦同学一个交待怕是不行了。”   牛春兰母亲咬牙,心里暗恨李主任小人得志,心想要不是陈主任被G委会抓了,这个教导主任哪轮得到姓李的来当。   真是一点不懂得变通。   “李主任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也是常有的,这样,孩子姑姑也是老师,她也懂得教育孩子,我这就把春兰带回家,等她姑姑姑父好好教好了再送来学校,您看呢?”   冬麦眼见自从牛春兰母亲说出‘姑姑姑父’这几个字的时候李主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难看了。   心里一紧,只怕是这牛春兰的靠山就是这所谓的姑姑姑父了。   李主任心里不爽极了,但奈何……   “是,有孔校长和牛老师好好教,牛春兰同学改邪归正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校有校规,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况且赵冬麦同学被牛春兰同学打伤是事实,这要是没个交待……我也不好做工作不是?”   冬麦了然。   原来牛春兰的姑父是学校的校长,难怪那么嚣张。   牛春兰尖叫着跳起来:“她也打我了!她打我比我打她打得还厉害,她才应该向我道歉啊,还要赔钱!至少,至少也要赔我五十块钱!”   五十?   李主任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牛春兰。   知不知道五十块钱是多少?   张口就来。   牛春兰母亲倒是一脸紧张:“什么?她打你了?打你哪儿了?不行,给妈看看,哎哟这黑心肝的乡下孩子,我们家春兰可是从小细皮嫩肉养着的,怎么能下重手呢?”   李主任无语,但牛春兰母亲再三要求要检查牛春兰的伤,迫于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   不过他提出来让冬麦也一起验,又叫了两个学校的女老师一起。   春兰紧张得很,她不知道冬麦身上有没有伤。   牛春兰倒是一脸得意。   她可没怎么打着赵冬麦,反而自己总被按着打,肯定身上的伤是最多的。   结果……   “李主任,牛春兰同学身上没有伤痕,倒是冬麦同学,背上一块红肿,瞧着挺严重的,胳膊上和后脖子都有红痕,腿上还有破皮流血的地方,冬麦同学还一直说她头晕,我怀疑可能是碰到头了,估计有点儿脑震荡,具体的还是建议还是去医院看看。”   牛春兰母亲脸色铁青,她真是没想到自己闺女会跟她撒谎。   害她闹了个没脸。   李主任一听伤到头,顿时紧张得不行:“啥?伤到头了?哎哟哟,那可不得了,去医院,必须去医院!”   这可是年级第一的脑袋,那么聪明的脑袋要是被打坏了可怎么办?   冬麦虚弱的靠在春兰身上:“李老师,谢谢你,可是我还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了再去,牛春兰同学也一起去吧,毕竟她一直说我打伤了她,要是不请医生看清楚,到时候万一她在同学们面前冤枉我可怎么办?”   “虽然我家穷,是乡下人,我们家也只是出了二十个烈士,我哥在部队当个小兵……”   冬麦故作坚强:“我和我姐姐拿不出别的,也只是能考两个年级第一,但是要是牛春兰同学真被我打伤了,我也是愿意给她付医药费的。”   春兰立马跟上:“是啊李老师,虽然我家情况就是我妹妹说的那样,但是我还有学校给的奖学金,我没舍得花,要是牛春兰同学真的有伤,那我,那我大不了把我的奖学金拿出来给她付医药费。”   姐妹俩相互搀扶着,两个都是瘦条条的,如出一辙的水汪汪大眼睛,一脸倔强的样子简直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一起检查的另一个女老师忍不住插话:“李主任,冬麦同学,春兰同学,我学过一点西医,据我观察,牛春兰同学应该是没事儿的,倒是冬麦同学看起来比较严重,这打到脑袋可不是小事,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牛春兰的母亲一脸便秘:“我们家……”   “我们家春兰一向乖巧,万事总得讲究个前因后果吧?李主任,可不是谁的伤严重些谁就有理的!”   牛艳艳推开门进来,双手抱胸:“要是这样的话,那我给自己磕破头,说是李主任你打的,你是不是也得负责?”   牛春兰像见到救星一样从她妈身后一下子奔到牛艳艳旁边:“姑姑~她们都欺负我~”   牛艳艳拍拍她的肩膀:“别怕,姑姑在呢。”   李主任头皮发麻,真是难缠:“牛老师,我这是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事,牛春兰同学的行为是几十个学生亲眼看到的,这一点她没法儿否认吧?”   牛艳艳嘴唇红艳艳,一甩头发自顾自的坐到椅子上:“是吗?李主任是不愿意给我面子了,这样的话大家一起等等吧,孔校长这会儿正好有空,我已经让人去叫他了,他一向关心我家春兰,等他过来了李主任您在好好跟咱说说情况吧。”   李主任最讨厌被人威胁,这个牛艳艳不过就是一个小三上位的女人,仗着孔校长对她有几分喜欢,孔校长原来的夫人刚去世就和牛艳艳领了证。   还把她塞进了学校后勤部当老师。   李主任心里看不上她,正想说话,冬麦出声了:“孔校长是咱们学校的校长吗?姐,原来有校长姑父打人就是对的呀,难怪牛春兰同学总欺负人,李老师,我们不为难你,毕竟牛春兰同学有个校长姑父,我和姐姐今天就收拾东西回去吧,正好县中学的老师说了,只要我们想去,县中学的大门随时为我们敞开的。”   冬麦忧伤道:“希望县中学没有牛春兰。”   不过她马上又高兴了:“不过没关系,牛春兰同学学习很差,她应该去不了县中学!”   牛春兰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眼看李主任干不过自己姑姑,最疼爱她的校长姑父也马上来给她撑腰了,当即冲上去:“小见人!我杀了你!”   冬麦一声尖叫拉着春兰东躲西藏:“天呐!牛春兰同学,你冷静一点,杀人可是犯法的!你怎么能说出这话?”   牛春兰狰狞大笑:“我姑父是校长,出了事他会给我兜着的,你以为我和你们这种乡下土包子一样吗?不是不想读了吗?我成全你们,我让你们俩读不成书!”   办公室大门再一次被一脚踹开。   一道阴冷的男声传来:“是吗?我倒是不知道,孔校长什么时候也有了那么大的能耐。” ---------------------------------------- 第149章 阴冷暗黑男和花痴普信女   “我倒是不知道,杀人犯法的规矩在孔校长和孔校长的侄女这里竟然不成立了。”   牛春兰刚好冲到男人面前,一时没刹住车,直愣愣就这么撞到男人身上。   不到一秒,牛春兰被毫不犹豫的掀开飞,狠狠撞上一旁的桌角。   牛艳艳坐不住了:“春兰!”   她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脏,娇声呵斥:“你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闹事,不怕我报公安抓你吗?”   冬麦本来还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见牛春兰的姑姑突然就眉眼飞扬的娇声骂架,登时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顾寒声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唇角微勾:“你叫什么名字?”   牛艳艳双颊泛红,暗道这男人怎么如此俊俏?   她看了一眼跟在顾寒声身后的人。   看起来也有些权势,暗恨自己怎么没早点遇到这人,不然还有姓孔的老头什么事儿?   “我?我叫牛艳艳,你叫我艳艳就行~”   牛春兰母亲冷汗浸湿了整个后背,暗暗心惊。   自己这个小姑子真是随时随地的发春,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她居然不但不害怕,还搁这脸红上了!   牛春兰母亲脑补着,也不知道待会儿小姑子的脸红还是血更红。   冬麦往左边看看,牛艳艳不停的伸手抿着自己耳侧的头发,顺便拨了一缕卷发搭在前胸。   往右看看,上次在供销社才见过的阴湿暗黑G委会主任正阴沉沉的笑着,一瞅那样就是个大反派。   顾寒声喃喃:“艳艳?”   牛艳艳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心里疯狂尖叫,怎么人长得俊,声音也那么好听?   “嗯~那个,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冬麦也好奇的竖起耳朵。   她记得郑校长说过,举报童老师母亲的那人姓傅,之前小虎哥说过新来的这个G委会主任是举报了自己老师的,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举报童老师母亲的人。   顾寒声扫视全场:“顾寒声。”   牛艳艳痴迷的望着他:“你叫顾寒声?真好听,就是听起来有点凉嗖嗖的。”   “艳艳,你长得真好看,可惜……”   “和孔校长结了婚。”   牛艳艳被一个俊俏男人猛地这么一夸,霎时间就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其实结了婚也没什么……”   她就知道,凭她的美貌和魅力,只要她略微动手,就没有男人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牛艳艳甚至已经在盘算踹掉孔老头攀上眼前这个男人的可行性了。   一旁一直大气不敢喘的几人纷纷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她们是谁?她们在哪?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次不等牛艳艳说话,顾寒声就挥挥手叫了人:“既然是孔校长的夫人,就一起请走吧。”   一直跟在顾寒声身后看戏没发出动静的几个男人立马冲进办公室,三两下就把牛艳艳反剪双手押着往外走。   牛艳艳花容失色:“你们这是干什么?放开我!寒声,你们这是干什么?”   请她做客用得着那么粗暴吗?   顾寒声摇摇头:“见过蠢的,属实是,没见过那么蠢的。”   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下属,那人颔首,朗声道:“孔校长涉嫌挖社会主义墙角,严重背叛组织,现收到举报核查属实,铁证如山,他已经被抓了,你作为他的夫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牛艳艳:“烫卷发、穿皮鞋、抹口红,典型的作风有问题,跟我们一起回去接受调查!”   牛艳艳瞪大双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老孔被抓了?   这人不是看上她了?   而是来抓她的?   她的靠山倒了,她自己也要完了。   牛艳艳不停解释:“不不不,我是被他强迫!我和他根本不是自由恋爱,他仗着自己有些权势,他威胁我的,领导,我马上可以和他离婚,我和他登报断绝关系……”   不过这次可没人理她。   顾寒声走到门口,顿了顿,回头。   “小丫头够没良心的,上次才吃了我的糖,这一次见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冬麦闻言立马从春兰身上爬起来立正站好:“大领导叔叔好!我这是被打出脑震荡了,一时间有点儿没缓过来,其实我早就想喊您了,这不是您太威风了,我有点儿不敢打扰您嘛!”   顾寒声轻笑一声:“既然被打出脑震荡了,那我就不怪你了,赶紧去医院看看吧,这么聪明的脑子,可别变成小傻子了。”   冬麦计上心头,愁眉苦脸的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谢谢领导叔叔,我家没钱,看不起医生的。”   顾寒声好笑的瞥了冬麦一眼:“既然你是受害者,谁打的就谁负责吧,闻三,你说这种情况打人者要给被打者赔多少钱合适?”   闻三就是刚刚宣布孔校长被抓的那个,他大脑疯狂转动,先是这啊那的说了一堆,然后试探着道:“我觉得至少也该赔二……”   眼尖的瞅见顾寒声眉头皱起,立马圆润的改口:“三哦不,五十,至少也得赔五十!”   “这孩子聪明呢,学习好,脑子自然是比一般人金贵,这还得看伤,还有那什么,精神损失费,五十一点儿也不多!”   顾寒声颔首:“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牛春兰母亲敢怒不敢言。   当谁家五十块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她一个月工资都才三十,五十都快是她两个月工资了!   可一向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小姑子刚刚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带走。   她敢不配合吗?   答案是否定的。   冬麦觉得奇怪,这次见这个阴暗的G委会主任感觉他跟上次有点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没了。   顾不得多想,反正这种大人物和她一个初中生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还是手里的钱钱比较重要。   白得五十块钱冬麦高兴的不得了。   拉着春兰躲着数钱。   冬麦忍不住感叹:“唉,果然还得是歪门邪道来钱快!”   想她兢兢业业从三四岁就开始攒钱,用尽各种方法,绞尽脑汁才攒了不到一百块。   这一下子讹人就讹了五十。   春兰也是头一次见那么多钱,不过她还是说:“麦苗儿,但这事儿下次可不能再做了,你瞧瞧你背上,那么红一大块,牛春兰她肯定很用力,你个傻的也不知道躲,多疼啊!”   春兰虽然一直多多少少被欺负,但是牛春兰想对她动手是一次都没得逞过的。   她虽然不敢惹事,怕给家里添麻烦,但是她也不傻,知道躲着。 ---------------------------------------- 第150章 聪明的春兰   虽然她们针对她,孤立她,也恶作剧捉弄她。   春兰刚开始是难过了很长时间,也偷偷哭过好几次。   不过她慢慢习惯了,反而更用心的学习,再说了,有王保家护着她,她也一直没怎么真正吃亏的。   “姐高兴你给姐出头,你保护姐,你心里有姐,这些姐都知道,但是你不能伤害自己知道不?”   冬麦不正面答应,只笑眯眯的说:“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牛春兰母亲赔的钱有零有整,三张大团结,剩下的都是零钱。   冬麦数了好几遍:“姐,分你二十。”   春兰眉头皱起:“姐不要,你自己留着,姐有钱的。”   她上学期得了两次奖金,十块钱。   加上那么些年攒的,手里还有十五六块呢。   “不行,我三十,你二十,你得收着,咱亲姐妹明算账呢。”   春兰还是不要,眼看冬麦不高兴了,忽然计上心头:“哎呀,那好吧,刚好保家哥快要过生了,我正愁给他送点儿啥好,这有钱了,我放学就去供销社看看去。”   果然。   冬麦一把就把钱揣进自己兜里:“不要就算了,我可是挨了打的,都给我也是该的,我都揣起来了,没你份儿。”   春兰憋笑,假装遗憾:“啊?那好吧……麦苗儿,要不你给姐十块也成,十块也够买了。”   “没有没有,一块也没有,我要回教室了,我走了!”   春兰看着妹妹像被啥东西撵着跑一样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冬麦刚开学,就凭借一人跑到高年级单挑社会小妹为姐报仇,并且还成功了的事迹在公社中学成了风云人物。   声名鹊起的冬麦同学颇受一部分老师不喜。   但是紧接着第一次月考成绩一出,冬麦瞬间从刺头儿变成了各科老师的心尖宠。   无他。   接近满分的年级第一,哪个老师不喜欢?   至于那些刺儿头的流言……   害,小瑕疵罢了,最多只能说明孩子正义心强,见不得欺凌弱小。   姐妹俩双双揽下初一初二的年级第一。   李主任的脸简直都快要笑烂了。   逢人便说姐俩是他费尽口舌千辛万苦从县中学的招生老师手里抢过来的。   这一来,姐妹俩在老师之间更出名了。   冬麦的班上,冬麦作为班长,迫于她的战绩和淫威。   她说的话比老师还管用,班上不管男女,各个都乖顺听话得不得了。   谁要是不好好学习,考试成绩不好,冬麦就要单独监督他或她。   初一一班的学生们恨不得自己能长出四个脑子八只手。   私下里是怨声载道。   直呼冬麦是魔王转世。   可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叫嚣着不想学。   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尤其是班上的女孩。   有人这样鞭策着她们,教她们,受益的是她们自己,这个道理大家都知道,嘴上抱怨,可实际上比谁都听话,甚至内部还要卷生卷死。   每个人都很珍惜自己得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初一一班的月考平均成绩那叫一个高的吓人。   冬麦的班主任走路都恨不得把鼻孔对准天上走。   好些老师和学生回家这么一说,冬麦的事迹悄悄在公社里那些有孩子的家长圈子慢慢传开了。   这天,冬麦和春兰放周末收假回公社。   两姐妹拎着大包小包的敲响了赵大河家的门。   开门的是柳思思的母亲。   柳母一见姐妹俩就笑开了,连忙帮着接过东西。   “哎哟喂!累坏了吧?瞧瞧这走的一身汗,快进来,婶婆给你们冲糖水儿喝!”   春兰顺着柳母的话:“谢谢婶婆,我和麦苗儿两个人有伴,走着也不觉得累,您别麻烦,我们来给四婶送点儿东西就回学校了。”   冬麦笑嘻嘻的拉着柳母的胳膊:“是啊婶婆,我姐瞧着柔柔弱弱的,走起路来比我们大队的老牛还厉害,我腿杆子都抡冒烟了才勉强追上她,我可得喝两大碗糖水才能补得好!”   “好你个小鬼头,还敢打趣起姐来了!”春兰被妹妹促狭,佯装生气,抬起手就要打她。   柳母哈哈笑着拦两人:“哎哟哎哟,好咯好咯,姐俩都跟小牛似的,好的很,身体好,精神好,哪都好!”   “你们四婶快起来了,你俩坐着,婶婆给你们冲糖水,快得很!”   柳母很喜欢女婿的这两个侄女。   长得好嘴又甜,学习还好。   大的温柔稳重心思细,小的活泼聪明脑子活。   她每次看着姐俩心情就好。   难得她闺女也喜欢这俩侄女。   姐俩是真累了,刚进屋坐下,柳思思就起来了。   柳思思怀孕了,头胎。   她和赵大河也不知道怎么的,结婚那么多年了愣是没怀孕。   偏偏两人去医院检查都没问题。   前些年怀过一个,柳思思自个儿不知道,不小心掉了。   隔了好几年又怀,她自己也不敢大意了,柳母的工作自从给了赵大河就是在家做做家务啥的,于是就劝柳思思把工作找个人来替着,自个儿好好在家养着,她给照顾着。   肥水不流外人田,柳父这边和亲戚没什么往来。   柳母这边倒是有,但是人家都有工作,要么就是年纪还小。   一家子思来想去,决定叫苏秀秀来顶着。   柳思思对苏秀秀印象不错。   觉得苏秀秀不是那种会做着做着就把工作当自己的那种人。   再有就是自从春兰到公社上学,苏秀秀隔三差五总要叫春兰给她们送点儿东西。   哪怕就是些不值钱的山货,那也是礼数和心意。   更别提刚知道柳思思怀孕的时候,苏秀秀两口子还亲自拎了一只鸡来看她。   因此柳家人对冬麦一家子观感都很不错。   柳思思也大方,苏秀秀顶岗期间的工资她一分都不要,只是说如果发的票证有布票和红糖票啥的得给她。   “你们俩咋又拎着大包小包的,也不嫌累得慌,我瞅瞅,都拎的啥?”   冬麦春兰叫了声四婶就介绍开了。   带的是苏秀秀自己做的咸菜和晒的各种干菜,还有地里刚摘的新鲜豆角,一个大南瓜,半袋子糯玉米。   柳母端着两个碗进屋,一见这么多东西忍不住咋舌:“咋那么多东西呢?难怪给你俩累够呛,来来来,快先喝碗糖水缓缓。”   冬麦甜甜道谢,接过碗一看,里面卧着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 第151章 补课和大饼   “婶婆,你咋还给我们卧鸡蛋了?这鸡蛋金贵,四婶怀娃娃呢,留给她吃呀!”   冬麦脸皮再厚也只是讨碗糖水喝,哪好意思和孕妇抢鸡蛋吃。   这年头怀孕的普通人也只有红糖小米鸡蛋这样的补品了。   况且每次柳母都是给她们喝红糖水,从不给她们喝糖精水。   柳思思阴阳怪气:“哟,咱们麦苗儿长大了?居然会害臊?过来给四婶捏捏,脸皮是不是变薄了?”   春兰和柳母被逗得乐出了声。   冬麦噘着嘴:“四婶,我这是心疼你,你倒好,居然这么说我。”   柳思思笑了半天才安慰姐妹俩:“你们俩放心吃吧,家里鸡蛋多着呢!你们四叔去找人换的,我吃都吃不完,简直都快吃腻了,你俩在学校吃不了啥好的,来四婶家不说别的,一个鸡蛋还是给你们吃得起的。”   柳母也帮腔:“是啊,这是没时间,等过两天你们放学了早点儿过来,你们叔爷跟人定了一只鸡,到时候叫你们四叔去学校接你们来家吃饭。”   柳家只有一个女儿,一直花销都不大,老两口早年双职工,攒了不少钱,后来闺女结婚女婿又是入赘,虽说柳母没了工作,可小两口每个月都会交十块钱家用,逢年过节的还要单独给两个老人包红包。   柳家日子过得是很不错的。   再说了,赵大河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他有钱就爱买点儿好吃的,现在柳思思怀孕了,家里更是三不五时就要改善一下生活。   几人说着话,赵大河拎着个布兜子回来了。   “哟!春兰麦苗儿来啦?赶早不如赶巧,来,吃个梨子!”   柳母接过他手里的布兜子:“哟!那么大个的黄皮梨呢,可不常见,早上我去供销社也没看着呢!”   赵大河在院子里倒水擦了把脸:“这不是供销社买的,单位上那个老李妈你还记得不?他儿媳妇家的,说是吃不完,帮亲家分一些到城里来换给工友们。”   柳母道了一声难怪:“老李家这个儿媳妇虽然性子泼辣了些,人倒是不错的,倒是不知道她娘家还有那么大个的梨子,大河啊,你下午去的时候问问,要是他家有多的咱多换些,思思怀孕了,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呢!”   “到时候再给你三嫂拿一兜,不是说你爹现在是跟着你三哥家吃饭吗?正好也让老人尝尝。”   赵大河下意识就想说不用,忽然瞥见暗戳戳盯着她的目光小侄女,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行,下午我问问。”   这个麦苗儿和老头子关系好,别再回去说他坏话了,到时候又要勒索他。   冬麦捧着一个大大的梨子啃的喷香,丝毫不知道自己在自家四叔眼里就是个小告状精。   柳母非要留着姐妹俩吃完饭才回学校。   饭桌上赵大河忽然道:“麦苗儿啊,你学习好,有人跟我打听,说想让你帮他家娃补补课,补一天一块钱,你干不?”   柳思思睁大眼:“那么多呢?”   冬麦有些心动,问:“四叔,你详细给我说说呢。”   “就我们副厂长家,他家那个小胖子,又调皮又捣蛋,学习那叫一个不好,现在才小学五年级,眼看要考初中了,语文数学居然加起来只能考六十分,这不,也不知道打哪知道麦苗儿是我侄女,今天跟我说让我帮他问问,麦苗儿要是愿意,一个星期给他家娃补一次课,早上两节晚上两节,一天一块钱包一顿午饭。”   赵大河带有些羡慕嫉妒恨,他也是初中生呢,也没人请他去补补课,一动动嘴皮子就一块钱了,还包一顿饭,傻子才不干呢。   冬麦肯定不是傻子。   她是钱串子。   “四叔,你帮我打听打听,还有谁家要补课的,我姐也是年级第一,她也能补。”   冬麦盘算着,一天一块钱。   那她一个月就能赚四块,她姐要是也能给人补课,她们俩一个月就能赚八块。   主要是,这个可是纺织厂副厂长。   要是他家孩子成绩变好了。   别人肯定要打听。   到时候寒暑假加起来得有两个月多呢。   她岂不是一个假期要赚三十几块?   赵大河想了想,答应了。   柳母吃着饭,突然说:“哎对了,就前头巷子那个姓林的那家,前几天好像也是跟我说她孙女成绩不好呢,孩子也认真,就是学不上去,眼看就要考初中了,这成绩估摸着悬。”   主要这孩子爸妈那工作有学历要求,最差也得是个初中生,她要是考不上初中,以后这样清闲的,坐办公室的岗位接不了,那可得去干车间了。   多可惜啊。   柳母看着春兰,心想这孩子有耐心,学习又好,估摸着能行。   “要是春兰没意见,那我晚些时候去问问,看看她家要不要请人给孩子补补课,他们家可不差钱呢,估摸着也愿意出这一块钱。”   姐妹俩揽了活儿,柳母又收拾了一些梨子,还有一些零嘴,柳思思甚至还亲自给姐俩一人煮了两个鸡蛋。   这才让赵大河把人送去学校。   一进学校冬麦就瞅见王保家站在门口不远处杵着。   王保家和小时候变化不算大。   就是长得高了,变壮了。   他头发理得短短的,皮肤有些黑,五官端正,笑起来很阳光,看着倒是很靠谱的样子。   就是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春兰,这是我娘烙的饼,她让我给你带两个尝尝,还有,这个大白兔,也给你。”   春兰倒是一眼就看见王保家耳朵上面有一道血痕,忍不住问:“你脑袋上咋有个伤口?”   王保家一听春兰关心自己,嘿嘿嘿笑着:“没事儿,这就是我爹用镰刀给我理发,不小心划到了,不疼!来,吃饼,还热乎着呢!”   王保家笑得傻憨憨的,冬麦看着眼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爹娘答应了吗你就叫你娘烙饼给我姐吃。”   春兰本来还挺高兴的,见冬麦火药味儿那么浓,一把把饼子塞回去:“那个啥,麦苗儿说的对,我不能要你的东西,你收回去吧!”   小心翼翼的瞅一眼冬麦,春兰知道妹妹是为自己好,生怕她生气。   王保家笑呵呵的,倒是不介意冬麦的冷脸,从兜里又掏出几颗大白兔:“麦苗儿,这是给你的,别生气,这大白兔甜得很,现在我没钱买多的,等我明年工作了,我经常给你买!” ---------------------------------------- 第152章 坏主意   冬麦凶巴巴的表情一滞。   王保家怎么知道她这人吃软不吃硬?   冬麦哪都好,就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毛病太严重。   王保家又把饼子和糖递给春兰:“春兰,你就尝尝吧,我娘特意给你烙的,馅儿是猪肉白菜的,可香了,你给麦苗儿一个,你俩都尝尝。”   春兰下意识看向冬麦。   王保家又对着冬麦保证:“麦苗儿,你放心,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等我和你姐初中毕业了,我就叫我爹娘去你家提亲,然后我努力上班挣钱,等你姐卫校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冬麦皱眉站着不说话,眼看两人都傻愣愣的盯着她。   冬麦忽然恶狠狠瞪王保家一眼:“你要是对我姐不好你就给我等着!”   又粗声粗气的吼春兰:“快拿着,你不吃留给谁吃?”   冬麦心里难受的不行。   姐姐才十五岁就被一头黑猪拱了。   问题是这头猪她挑不出刺儿,明显她姐也喜欢,她咋好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人嘛!   王保家的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和春兰从小一块儿长大,从小到大都对春兰好,这些冬麦都知道。   她姐这人心思细,王保家踏踏实实的,挺适合春兰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冬麦心里还是不高兴,别别扭扭的。   两人得到冬麦发话,这才敢喘气,春兰接过饼子,跟王保家说了几句话王保家就先走了。   春兰递了一个饼子给冬麦。   “好麦苗儿,快吃一个,王婶的手艺可好了。”   冬麦瞅着这油乎乎的大饼,接过来一掰开,里面的肉馅儿多得简直要溢出来。   暗道这王保家的娘还挺上心的。   “姐,你俩这事儿多久了?咋王保家的娘都知道了?”   春兰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眼睑。   “就是有一次,王保家为了我打架,被请了家长,他娘来的……”   冬麦震惊脸:“他还为你打架了?不对,还有人喜欢你?也不对,他娘知道他上学为了女生打架不生气还给你做肉饼吃?”   春兰脸红得简直要滴血,小声解释:“是我们班一个姓傅的男同学,他说他喜欢我,总是在学校外面堵我说要跟我处对象,我拒绝了好几次他都不听,后来被王保家看到了,他就把那人打一顿。”   其实是那天那个姓傅的说着话还对春兰动手动脚的,被王保家看到了,王保家按着人就是一顿猛捶。   两个人都被请来了家长。   但是王保家拒绝承认是为了春兰,只说是自己看姓傅的不顺眼。   那个傅为民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最后也没追究。   但是王保家的娘是什么人?   她能不了解自己儿子?   连番追问下就知道了是儿子有了喜欢的女同学。   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到了春兰,王保家给俩人介绍了一下。   如此这般。   王保家的娘是一个泼辣爽利的妇人,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春兰,觉得春兰盘顺条亮,大眼睛小嘴巴,瞅着也温温柔柔的。   一听儿子说人家学习好,全年级第一,从小学开始就年年拿奖学金。   那叫一个满意。   直呼儿子做得好,可得把未来媳妇抓牢了。   王保家娘的原话是:那么优秀的姑娘,你不多付出,对人家好,人家咋能跟了你?   要是以后有个那么聪明又好看的儿媳妇,那她们家说不定下一代也能有几个聪明娃。   不至于一家都是傻愣愣的,看着就难受。   冬麦听春兰说了半天,心里对王保家的抵触也少了一点。   “姐,虽然他很好,但是你要记住,你才十五岁,还小呢,再说了,你俩还没定下来,在结婚之前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把身子给了他,知道不?”   冬麦语出惊人,春兰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不知道怎么接话。   “麦苗儿,姐知道,你别说了……”她们还小呢,怪难为情的。   冬麦从小就混迹八卦小分队,啥她都知道,也不觉得害臊。   “你别不把我话当回事,这有啥好害臊的,这年头,男的要是在结婚前想哄你睡觉,那他肯定不是好人,你自己可得擦亮眼睛了,要是他敢在结婚前哄你,你跟我说,我去收拾他!”   春兰鼻子酸酸的,重重嗯了一声。   “还有,你俩处对象悄悄的,别闹太大,万一要是以后不成,你可就不好找了,知道不?”   冬麦像个操心的老妈子,面对春心萌动如花似玉的姐姐操碎了心。   翻来覆去的给春兰举例说明男女关系之间的界限,不遵守界限带来的后果等等。   现在作风问题抓得严,可不是能随便处对象的时候。   春兰听着听着,慢慢也不觉得这种话题有啥害臊的了,只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还得听麦苗儿的。   冬麦这头盯着自己姐姐春兰的早恋进程。   另一头老赵家也有人操心自家孩子找媳妇的问题。   王招娣这些年在赵大川的管控下和娘家来往已经不算是太密切了。   可狗改不了吃屎。   有的人你越是管着她不让她来往。   她越是像苍蝇追随屎一样偷着摸着都要去靠近。   王招娣娘家侄子王耀祖,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了。   王传根两口子和王老头两口子没少为王耀祖找媳妇这事儿发愁。   王传根两口子生了四个女儿都给卖了,就那么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眼看年纪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等人上门,到后面花钱找媒人帮忙寻摸。   好几年了,愣是没找着一个合适的。   王家人是出了名的懒。   疼闺女要面子的人家不愿意把女娃嫁到他家。   不疼闺女不要脸的人家就要多多的彩礼。   好不容易有一两个既不要高彩礼也不在乎面子,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家的,王耀祖他瞧不上人家。   到现在他瞧不上的姑娘也都嫁出去了。   他依旧是没找着,现在是连半个愿意的都没了。   眼看就要断根了,王传根一家子急了。   想了个歪招。   “什么?春草?不行不行,爹,娘,传根,春草成绩好,她爹指着她考卫校以后到城里工作找城里女婿呢!那就是他的命根子,他咋可能同意?”   王招娣觉得自己还没傻到这个程度。   她要是把春草说给她娘家侄子,赵大川不找她拼命才怪。   “不行?不行也得行,不然你侄子怎么办?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老王家断子绝孙吗?”   王老头眼睛瞪得活要吃人。   王招娣抖了一下,没吭声。   王老太又说了几句软话,王招娣态度渐渐松动。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春草是不行,那不是还有…… ---------------------------------------- 第153章 小先生   冬麦的初中生活格外充实。   学习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只需要保持住年级第一的水平,然后剩下大量的时间就出去给人家补习。   赵大河所在的纺织厂副厂长叫姜姒,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   为人十分严肃,她的儿子姜建东是她快三十岁了才生的独子,平日里她和她爱人工作忙,孩子多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照顾。   姜姒是独生女,李水木是老幺。   两人都十分受父母疼爱,两人奔波工作,又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子,双方父母都宠得不得了。   这又没有生活的磨砺,时间一长,姜建东就渐渐成了整个家属院的小霸王。   倒不是多么讨人厌,就是纯调皮,爱打架,成绩差,惹人嫌得很。   姜姒奋斗多年,好不容易干到副厂长的位置,本来还想再往上奔奔。   可最近几年比较紧张,她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本就不容易,姜姒不敢轻举妄动,眼看自己年纪也大了,就想着干脆在纺织厂干到退休算了。   心态的改变促使她有了更多的目光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   她和李水木是自由恋爱,由于她是独女,李水木追求她的时候主动提出孩子可以跟她姓。   两人结婚多年,公公婆婆和男人对她都是一如既往的好,对孩子也不错,只要她在家儿子都是乖巧又可爱的,姜姒便很放心的把重心都放在工作上。   哪曾想到,她放弃继续往上奔的念头以后关注了一顿时间,猛然发现自己儿子居然是个混世魔王。   即将面临小升初,学校老师之前都是和姜父姜母还有李水木对接,眼看姜建东成绩实在太差,只能硬着头皮找上姜姒。   姜姒这才知道姜建东居然成绩那么差。   恰逢姜建东打碎了邻居家玻璃,别人碍于她是副厂长不敢找上门,姜姒还是路过车间的时候听人家说的。   气得她一下班回去就捆着姜建东去给人家道歉赔了钱。   回家以后罚姜建东在院子里扔了一下午的小石子,只准站着扔,不许喝水不许吃饭,不许坐不许蹲。   又极其偶然的听厂长提起他女儿班上有个叫赵冬麦的小姑娘,学习特别好还特别会教人,厂长女儿学习比刚进学校时候窜了一大截。   姜姒心动了,一打听,那小姑娘的叔叔在纺织厂工作呢。   于是就有了赵大河问冬麦这事。   “冬麦啊,你能答应给我家姜建东补课阿姨实在是很感谢,你放心,咱们一切按照你的时间来,只要他第一次考试成绩有提升,以后的教学时间由你自己调整,只要他一直进步,就算你一天只上一节课都行。”   姜姒很客气,并没有因为冬麦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就轻视她。   “好的姜阿姨,我今天特意出了一张卷子带过来,咱先看看姜建东的基础咋样,到时候我给他定一个计划表,一定帮他把成绩提上来。”   这可是来了公社的第一单生意呢,冬麦指着打出口碑,对姜建东的成绩提升是势在必得。   姜姒诧异了一瞬,居然还会自己出卷子,做计划表。   她欣赏的目光如影随形,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羡慕。   那么聪明又有头脑孩子要是她女儿该有多好?   “你也不用太着急,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呢,慢慢来,要是见效了,我给你介绍别人家。”   冬麦笑眯眯的应了。   别人介绍的肯定比自己推销来的好的。   何况还是纺织厂副厂长亲自介绍的。   冬麦跟在姜姒后面。   有些羡慕的望着中年女人不算宽厚的脊背。   姜阿姨真厉害,她还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女厂长呢!   冬麦心想,希望自己以后也能像她这么厉害。   姜家人口多,住的是平房小院。   姜父姜母在院子四周开了地,种着几垄黄瓜豆角,常见的白菜鸡毛菜韭菜小葱什么的也种了一些。   开出来的地很小,这些小菜有的种在竹筐里,有的种在破瓦罐里。   姜建东带着几个小伙伴在自家院子里撅着屁股和泥巴,干净整齐的小院一片狼藉,小菜地里种的葱折了一片。   听到动静的姜母出来迎人,她是知道闺女给外孙请了个小先生的。   “姒姒回来啦?这位就是建东的小先生吧?来来来,快里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冬麦头一次听先生这样的说法,有些稀奇,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姜母。   头发花白,脸上已经许多皱纹了,但不能看出年轻时面容姣好,穿着一身青蓝色的旧式褂子,盘着一个矮矮的发髻。   最重要的是,她还裹了小脚。   冬麦皱眉。   赵家村也有好几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冬麦见过她们的脚,整个脚骨都变形了,看着就疼,压根不知道怎么走路,姜母却走得很轻松的样子。   姜母很温柔,性格也和善,冬麦提议直接开始,她又跑去厨房拿了个大梨子削好切块放在盘子里端过来给冬麦吃。   看得出来十分讲究。   姜姒没有解释自己的家事,看出冬麦的好奇和淡淡的尴尬。   “娘,咱们不耽误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把姜建东叫进来。”   见闺女这么不客气,姜母有些歉意的望向冬麦。   觉得虽然这个先生有点儿小,但闺女也太不客气了些,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怪罪。   但是她一贯听姜姒的话,老老实实的去叫姜建东了。   学习的地方就在姜建东的房间,窗户下放了一张书桌,两人就在这学。   姜建东属实不是一个好学生。   姜姒守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冬麦让姜建东先把试卷做了。   题目不多,要是冬麦自己估计三四分钟就能做完了,姜建东抓耳挠腮的,足足做了二十分钟。   最后一批改,十五道题,居然就对了两道。   明显有一道还是蒙的。   姜姒脸色铁青。   手痒得不行。   姜建东瑟瑟发抖,鹌鹑一样抱紧胖胖的自己,不停偷看姜姒的脸色。   生怕胖胖的自己被他妈胖揍一顿。   对于这个结果冬麦倒是早有预料,心里立马调整了一下自己原来的教学方案。   这个姜建东,基础比喜儿还差,只怕是要费些功夫的。   想想在红星小学留级的喜儿,冬麦也是叹气,这个喜儿有点儿心眼子全用来对付她了。   冬麦再逆天的辅导技术都对她没用。 ---------------------------------------- 第154章 补课   迫于在自己老妈面前掉马事件的热度犹在。   姜建东刚开始的几次补课还算配合。   到了后面本性就开始暴露了。   瞅着冬麦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女生,看起来也是柔柔弱弱一副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计上心头。   邀约了几个小伙伴,捉了青蛙、泥鳅、蚂蚱、蟑螂、蚯蚓等等一系列小虫子偷偷放在冬麦的水杯、书本、书包、外套等地方。   企图好好吓她一顿。   结果显而易见。   冬麦当着他的面把青蛙装进了书包,把泥鳅当场宰杀。   在收到蚯蚓的第二天带来两条更胖更粗更大的蚯蚓送给姜建东,并言语刺激他,迫使他手里捏着一条滑溜还动来动去的蚯蚓听了一整天的课。   最后还要把蚯蚓晒干挂到姜建东床头。   恶心得小胖子好几天没吃下饭,从此改掉了手贱用小虫子吓唬人的毛病。   后来又换策略,用言语辱骂冬麦,结果悲催的发现自己根本骂不过。   反倒被冬麦骂哭了好几次。   至此,姜建东消停一段时间。   也能老老实实学习了。   不得不说,一般这种调皮捣蛋的小孩儿脑子都是非常聪明的。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坐不住。   冬麦专治各种缺点。   在姜建东各种尿遁屎遁后,冬麦征求了姜姒的同意,在姜建东的凳子上涂了胶水,他毫无防备的坐下,裤子和板凳粘在了一起。   当天冬麦连午饭都是在屋里吃的,和姜建东寸步不离,姜建东说想上厕所,冬麦就让他去,但是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找借口冬麦都纹丝不动。   姜建东狠狠憋了一天,上不了厕所,有心想把裤子脱了,又怕冬麦笑话。   就这样硬生生坐了一整天。   从此上课时间再也不说想上厕所这种话。   膀胱一下子就被治好了。   彻底老实的小胖子终于能专心学习了。   冬麦也终于能正式开始好好教学。   到学期期末的时候,姜建东从全班倒数第一名,一跃考到了全班第十五名。   班上一共三十个学生。   这可把姜父姜母乐坏了,就连姜姒也高兴的不行。   出差回来的李水木得知自己儿子成绩短短半学期进步那么大,和姜姒商量之下,竟然送了冬麦一双小皮鞋。   吓得冬麦落荒而逃,根本不敢收。   这一双小皮鞋比她补课半学期的费用都还高了。   心里可惜,但她不敢要。   主打一个该拿的一分不能少拿,不该拿一点不能多拿。   见她这样,姜姒更满意了。   硬是追着把小皮鞋硬塞给她。   “别跟阿姨客气,你水木叔就是县城皮鞋厂的,这双算是瑕疵品,他买花不了几个钱,你安心收着,建东有这个成绩全亏了你,这都是你应得的,知道不?”   “姜阿姨,这我真不能要,我收了你的钱的,咋还能要你们那么贵重的东西呢!”   见冬麦还是不要,姜姒拉着脸:“这东西买了又不能退,我家没那么大的女娃,你要是不要,这鞋子就只能扔了,这可是浪费资源,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下学期好好给我家建东多补补课,争取也让他上公社中学。”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冬麦也只能收下了,暗暗决定要更加上心的鞭策姜建东,最好让他考个第一名才好回报姜阿姨。   姜姒这才笑了:“冬麦啊,你别觉得有负担,其实建东成绩提升我虽然高兴,但是我更高兴的是,你治好了他那些坏毛病,这孩子现在听话了不少,也不出去招猫逗狗和人家打架了。   我和你叔工作忙,没时间管他,害得他长成了这样,我心里对不住他,但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管教他,管重了怕他恨我,管轻了吧,又没有效果,多亏了你有办法,阿姨真是要谢谢你!”   也许这就是每一个父母都会面临的难题吧。   对于姜副厂长家孩子成绩像坐火箭一样提升,纺织厂好几个中层骨干都向姜姒打听方法。   姜姒也聪明:“这事儿呀还得感谢厂长,这小姑娘是他家闺女的同班同学,下面大队上的,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本来我是没抱希望的,那天厂长说了一嘴,我就打听了一下,唉,我家小子你们都知道,管不住啊,调皮的很,这小姑娘能耐,给他补课补了半学期,效果好的很!”   厂长知道了这话,忍不住跟秘书说:“姜副厂长是个记情的人,我这随口一说的话,她也肯记在心上。”   这花钱请人给自家孩子补课,在这年头肯定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谁家不希望孩子有个好前途?   难得遇到个效果那么好的,不就是花点儿钱的事儿?   孩子成绩好了,以后好接班,换句话说,万一以后内部招工,成绩好考上的几率不是更大吗?   别说合不合规,大家都恨不得争打起来,都想让冬麦给自家孩子先补课。   姜姒给冬麦揽了那么大一个活儿,不知道她肯不肯接。   特意找赵大河给冬麦传了话。   当天放学冬麦就来了姜姒家。   这次她还带了春兰一起。   春兰给柳家那巷子里一个小孩补课,成绩也是提升了不少。   这不,那家人眼看自己孩子成绩上来了,嫌一天一块钱贵,已经说好了下学期就不补了。   姜姒对冬麦印象好,得知春兰也是从小到大的年级第一,对两人的喜爱更是溢于言表。   “姜阿姨,我姐姐她性格虽然温柔些,但是她上学期也是给我四叔他们家那片的一个孩子补过课的,人家这次考试考了班上第六名呢!”   当然,人家本身就是好学的,只是学习方法不对,加上脑子转不过弯,但基础比姜建东是扎实了不止十倍的。   春兰努力学着冬麦的样子大方的笑笑,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补课情况。   麦苗儿这是带她挣钱呢,她可千万不能给麦苗儿丢脸。   姜姒挺满意的。   “是这样的,假期姜建东要先跟着他爸到县城爷爷奶奶家住半个月,这半个月咱们就不补课,我们厂里有好几个孩子学习都有问题,大伙儿见我家建东进步那么大,都跟我打听你,不过这人有点儿多,你看看你要不要见见,看看先补谁后补谁?”   “至于钱,我都说好了,照旧。”   姜姒家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不能照旧!” ---------------------------------------- 第155章 朋友   “哎哟姜副厂长啊,不能照旧不能照旧,我家愿意出一块二一天,就让这个冬麦同学给我家栋国补!”   说话的是纺织厂一车间的小组长。   她和男人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她男人是后勤主任,两人就这一个儿子,得让他初中毕业来接班呢,可孩子成绩差啊,比姜副厂长家建东还调皮,俩孩子打小就穿一条裤子似的,一个赛一个讨人嫌。   眼看姜建东成绩好起来了,她家栋国以前都是倒数第二,这学期都变成倒数第一了!   老天奶哎!   以前俩孩子都差,她们两口子也没太着急。   这会儿就剩她儿子一人差了,那咋行?   “一块二咋了?我们家愿意出一块五!哎哟冬麦同学啊,阿姨都打听好了,你教得好,连建东都能教那么好,我们家卫红你指定能教的好,婶子出一块五一天……”   “哎哎哎,你说你这人,我先来的,你咋这样呢?”   “你先来的咋了?人还没答应你呢?你搁这急啥急?买东西还货比三家呢,就不兴人家冬麦同学多比对比对啊?”   这情形姜姒也没想到,和冬麦耳语几句,然后扬声道:“大家伙儿别急,人冬麦还小,再给人家吓到,这样,我先跟冬麦说好,大家伙儿人也多,让冬麦想想啊!”   她一发话,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么多人全闯进人家姜副厂长家也不是个事儿。   人还在给姜副厂长家建东补着课呢。   “那行,那个冬麦啊,你要是闲了来婶子家坐啊,婶子家就在姜副厂长家出门左边数第三家呢,婶说的话算数啊。”   “去,你说啥呢,就一块二也好意思说,那个冬麦啊,婶子做的榨菜特别香,你待会儿补完课了婶子给你装点,你带回去,可下饭了!”   “…………”   等人一走,冬麦哭笑不得,又有些心酸。   这才是真应了那句话,都是为了孩子。   其实很多人都觉得读书没啥用,多的是一天学都没上过的父母。   可正因为他们吃过苦,才不想让孩子跟他们吃同样的苦。   在这种高风险的时候,还能敢,也愿意花钱给自己孩子争取一个补课的机会的家长,真的是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她们大多人的岗位有学历要求,为了孩子以后能顺利接班,都是忍着疼的花钱。   一天一块好像听起来不多,但其实真不少的。   要不是她们都是双职工家庭,打着等孩子考上初中就不用再继续花钱的主意,谁家能舍得呢?   姜姒送走所有人,才跟冬麦分析了一下各家的情况:“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冬麦你是怎么想的?阿姨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大家伙儿都做好准备了的,实在轮不上就算了,毕竟你就一个人,加上你姐姐也就两个人,忙不过来是肯定的。”   冬麦心里感激,礼貌道谢:“谢谢姜阿姨,也谢谢大家相信我,我是这样想的,要是他们愿意的话,咱们就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根据他们的学习情况分成两个小班,我姐姐带一个,我带一个,主要不知道大家介不介意这样。”   “不过上这种的话我们可以钱要少一点,一个人一天五毛钱。”这样的话一个人一个月就是十五块。   最大的原因是,要是她真的价高者得,万一有人家孩子没补上课,偷偷把她给举报了怎么办?   她干这个也不是没风险的,但是谁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冬麦是不可能放弃赚钱的。   不是她想干这种不合规的事情,实在是合规的现在只有公家的工作,私底下私人干的就没有几个是合规的。   她年纪小,考工作肯定是没戏,不可能不赚钱啊。   就这个暑假来说,要是有十个人,她和春兰每人带五个,那她们每人一个月可以挣七十五呢。   唉还得是大城市机会多。   姜姒倒是觉得可行。   “这办法不错,跟我说过的都有五六个了,不过这话你先别提,等我跟他们透透气,让他们自己来提。”   冬麦有些担忧:“不过人多了就有一个问题,万一被人举报怎么办?”心里担忧,也得让姜副厂长这个中间人知道,好给那些人敲敲边鼓才是。   姜姒笑了一下:“举报这个事儿不用担心,咱们G委会主任和我是多年的朋友,对这种事情他是不会上纲上线的。”   “再说了,按照你这个方法,大家伙儿风险公共摊,保准比谁都嘴严。”   毕竟也不是冬麦这个收钱的不合规,她们这些给钱的同样是不合规的。   冬麦脑子里闪现那个奇怪的革委会主任,有些诧异他会和姜姒是好朋友。   不过这是人家的隐私,她管好自己就行了:“那就好,谢谢姜阿姨,那就麻烦您和大家说一下,您就说大家挣钱都不容易,那么多同学都等着考初中,时间也紧迫,人多了我可能没有办法照顾道每一个人,但是顺利的话,嗯,就按照建东这个进度,只要没有意外,顺利考上初中是没有问题的。”   实话说考初中并不难,只是这年头整体的学习氛围就不好,公社小学还要稍微好些,尤其是乡下,那真是基本没啥人学。   这几年其他地方都在搞活动,好些学校直接停课了,老师也被下放不少。   虽然清溪公社这边暂时没有那么严重,但风气使然,现在的老师不敢教,学生也没心思学。   家长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又要忙工作,顾不上那么多。   但哪家愿意让上学的孩子都是比较受宠的,为了过两年不下乡,只能绞尽脑汁的让她们考学,然后好接班。   姐妹俩的暑假补课计划就此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补课地点在那个后勤主任家和生产科主任家。   经过测试,冬麦带基础比较差,又比较调皮捣蛋的一拨。   春兰负责成绩稍好,但容易钻牛角尖,又比较偏科的一拨。   上课六天休息一天。   因为一天就四节课,春兰和冬麦都是每天往返赵家村和镇上。   姐俩也不嫌麻烦。   反正苏秀秀每天早上要上班,她们娘仨还有伴儿呢。 ---------------------------------------- 第156章 算计   虽然补课的人多了,但是对于原本的一天一块钱变成五毛,大家还是很满意的,纷纷觉得姐俩会做人。   时不时的东家端碗饺子,西家呼点饼子的,轮流招呼姐妹俩的午饭。   学习效果怎么样大人们倒是不太懂。   但是孩子们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春兰带的班有五个人,三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都是那种自己本身是想学的,但是就是偏科,或者怎么学都学不会类型。   春兰性格温柔,细心又有耐性,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她自己就是努力型,她更懂得怎么教她们才能学好。   冬麦带的班有八个。   都是和姜建东一个类型的,调皮捣蛋不听话还爱恶作剧。   冬麦专治这种捣蛋鬼,现在是暑假,每天都上课,不出三天,个个老实得和鹌鹑一样。   姜建东跟着他爸去县城的时候还颇为不舍,当初自己受苦的时候还被这些小伙伴嘲笑,现在轮到他们了,可惜他还没看够呢就要走了。   这样一来,老实内向的偏科的有人引导找到了方法,慢慢稳稳进步着,心里没那么焦虑了人也开朗了。   调皮捣蛋的被猛治一番个个变得乖巧可爱会体贴人。   效果初显,再也没人为每天都要给出去的五毛钱心疼了。   早知道花这钱能有这种效果,他们哪还用整天被熊孩子气的冒烟啊!   这边姐妹俩事业搞得飞起的时候。   那边的王招娣顶不住娘家的压力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春草自从上了初中,严格按照冬麦的建议,一直有偷偷帮班上同学带乡下的东西。   慢慢的手里也攒了些钱。   初中老师教的多,春草也越来越懂事了,知道三叔三婶对自己姐妹这些年的帮助不是理所应当的,她慢慢对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   越发觉得春兰冬麦一家都是好人。   她先把以前给春兰借的钱慢慢还给了春兰。   放假的时候甚至还偷偷在镇上割了一斤肉,全送给了苏秀秀。   她自己家只买了一些心肝肺。   赵大川除了买学习用品外并没有给春草零花钱。   春兰只说是自己得的奖金攒下来的钱。   为了拿第一名,春草初中没有和春兰一个班。   在二班她也是第一名,偶尔拿第二,今年期末又考了第一,得了五块钱。   割肉和心肺花了一块二,又花三毛给赵大川买了一盒烟,打了二两散酒。   给春花和春叶一人买了一根头绳,偷偷和同学换票,给春花春叶称了半斤水果糖。   姐妹三的关系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赵大川自从第一次收到闺女送他的烟开始,就不再没收春草的奖金。   钱到了他手里他舍不得用,但闺女总是会给他买东西。   赵大川告诉自己,他那么多年的付出,不就是为了这吗?   要是把钱都没收了又舍不得花,那他是为了啥?   对于给赵大川打酒,这是春草和春花商量的结果,是姐妹俩心底里隐秘的心思。   她们见过村里好多男人喝酒就会打老婆。   姐妹俩就商量,给赵大川也打酒喝,等他喝完了,就在他耳朵边说王招娣的坏话。   这样赵大川发酒疯就要打王招娣。   这是三朵花为数不多成功的算计。   因为赵大川本来就对王招娣不满,酒精只是放大了他自己本来的想法,并付诸实践罢了。   王招娣在赵家日子不好过,大闺女打不着,两个小的慢慢长大,也越来越不听话,眼看赵大川竟然在抽了春草几包烟以后开始盘算着等春草初中毕业,也把两个小的送去读几年的想法后,王招娣心里越发不舒服。   加上她爹娘和弟弟弟媳那边催得紧,王招娣在又一次被赵大川酒后痛打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传根看着自己姐姐终于松口,心里松了一口气。   “姐,实话说春花是配不上咱家耀祖的,模样丑就不说了,性子还不好……”   话还没说完给,一旁的王耀祖就撅嘴,扭着自己肥大的身躯扯着王传根的胳膊:“爹,我不喜欢春花,她脸上那么大的疤,瞅着就吓人,要是和她睡觉我做噩梦怎么办?”   王老太哎哟哎哟的哄大孙子:“奶的乖孙啊,别怕,咱现在当务之急是给你找个媳妇传宗接代啊,你别怕,以后要是遇到好的了奶再给你换!”   王耀祖还是有些不乐意:“可是春花表妹特别凶,每次我去姑家她都瞪我,我害怕她。”   王老太吊梢眼一瞪:“啥?王招娣啊王招娣,我还不知道耀祖竟然还受你闺女这么大的气!”王老太狠狠拧了一把王招娣:“你说,是不是你教的!”   王招娣被赵大川打得一只眼睛还是青紫的,王老太就当没看见,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掐。   王老头王传根还有王耀祖就这么看着不出声。   王传根媳妇甚至还煽风点火的说了几句。   等王老太气撒的差不多了,才掉头哄王耀祖:“奶的乖孙啊,别担心,等她来了咱家,她要是敢瞪你,奶就把她眼珠子给挖出来!放心,有的是手段收拾她,保准把她给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你就只管给咱家传宗接代就行,啊。”   王耀祖这才不情不愿的点头。   王传根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王招娣:“姐,这是我托人弄来的药,老母猪都能药倒呢,你明天晚上就把这药想办法给春花吃了,你家也没地儿给咱家耀祖睡,等明天下午再让耀祖过去。”   王招娣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王老太心里一紧,忙软和了神色:“闺女啊,娘这也不是逼你,你以后可还得靠耀祖养老啊,要是耀祖连媳妇都没有,那可怎么养老?”   “再说了,要是春花做了耀祖媳妇,以后你这可不就是两头亲了吗?你自个儿亲闺女照顾你,还不用担心那些心肠歹毒的儿媳妇故意整治你呢,你听娘的话,你是娘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娘不会害你的。”   王传根给王耀祖使了个眼色。   王耀祖马上凑到王招娣身边:“姑,你放心吧,春花妹妹跟了我,我以后一定好好给你养老的!”   一家子轮番劝说,总算是让王招娣下了决心。   为了防止她反悔。   王老太破天荒的送了王招娣一路,一直送到赵家村村口大磨盘那儿才离开。   走之前又拉着王招娣语重心长的说了半天,见王招娣再三保证,王老太才打道回府。   等两人一走,磨盘后面突然钻出一个人影一溜烟往地里跑去了。 ---------------------------------------- 第157章 提防   王招娣一路上心事重重。   一回到家就见黄翠云抱着兴宝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王招娣两手空空的回来,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黄翠云心里瞧不上她,故意道:   “哎哟,他二婶回来啦?咋呢?你娘家咋让你空手回来的?”   黄翠云刚说完状似才想起来不妥,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不会说话的,你一个生不出儿子的闺女,你爹娘怕是嫌你丢人都来不及呢,哪会给你带东西回婆家哟。”   王招娣低着头,忍不住捏紧自己两边的衣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时春花和春叶干活回来,刚好听见黄翠云这话,春花走在前面,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两人。   没说话,径直进屋了。   春叶多看了王招娣一眼,抿抿唇,不说话,低着头走了。   要是按照往常,王招娣回屋以后肯定要想方设法的找茬,发脾气。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甚至在做饭的时候还给春花春草都煮了个鸡蛋。   春叶看着两个姐姐都有鸡蛋,而自己面前空空如也,鼻子发酸,连忙低头扒饭,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进碗里。   但无人发现。   “春花长大了,以前是娘不好,娘也想通了,外人再好那也比不上你们,好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呢!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娘别的本事也没有,特意给你煮了个鸡蛋,就当娘给你道歉了。”   春花看了一眼啥也没有的春叶,捏起鸡蛋嘲讽的笑笑。   连做戏都不愿意做全套。   “那我谢谢你了。”   王招娣一见她这鬼样子心里就冒火,碍于自己有所图谋,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春草皱眉,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言不发的赵大川和一改常态一副慈母模样的王招娣。   默念,事出反常必有妖。   春花和春草对了个眼神。   心里明了。   这就是冲她来的。   春花白天要下地,晚上回来还要去打猪草,王招娣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下手。   每次和春花犀利的眼神对上,她就想打退堂鼓。   可王家人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第二天中午就把王耀祖送来了。   破天荒的还割了一小条肉给他拎来。   如春花春叶,早就不记得肉是什么味道了。   虽然猪是她们喂的,但平日里家里的肉轮不到她俩吃。   上一次吃,还是春草前些时候买了一些猪心肺,她们一人只分得一块。   肉对缺油水的人吸引力是巨大的,饶是春花再讨厌王耀祖,嘴巴里也忍不住随着空气中逸散的肉香味分泌唾液。   饭桌上赵大川难得对王耀祖有了两分好脸色。   春花这才知道,王耀祖竟然还给她爹打了酒。   “春花表妹会喝酒吗?要不咱们待会儿一起喝一点?”   赵大川摆手皱眉:“她一个女娃,喝什么酒?别浪费了,就咱爷俩喝就成。”   王招娣劝:“春花和春叶年纪小,喝不得,不过今天是你们表哥的生日,就小小陪他抿一口,不碍事。这吃肉呀,就着酒更香呢!”   说着王耀祖殷勤的给所有人都倒了一小杯。   春花脑子里警铃大作,两人越劝,她越是不肯碰那杯酒。   压着馋意,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盘肉,只夹着咸菜吃。   “春花怎么不吃肉?来,娘给你夹,你表哥难得来一次,亏他想的周到,也是让你们姐妹沾光了。”   王招娣说着给春花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春花顿了顿,没有一丝犹豫把肉尽数夹给了赵大川。   “我吃啥肉,爹干活辛苦了,还是给爹吃吧,我吃点儿咸菜就成。”   “你爹辛苦,你也辛苦,也得自个儿补补,再说了,咱家一年到头的见不到几次荤腥,你这孩子也是太懂事了,事事都想着旁人,娘再给你夹一些,这下你可得自己吃了。”   春花端起自己的碗一下子躲开了,一块肉就这么从王招娣手里掉到了桌子上。   王招娣皱眉,一把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咋滴?我这个娘心疼你给你夹个肉吃还夹出错了?这肉是多金贵的东西,不吃就算了还这么糟蹋东西!”   赵大川也有些心疼:“春花啊,这肉是金贵东西,你不吃也不能这样糟蹋啊,快,桌子干净的,捡起来吃了。”   王耀祖满脸堆笑的夹起桌上那块肉:“我来夹我来夹,春花表妹,我给你捡起来了,快吃吧!”   春花抿唇,白眼翻他:“我不爱吃瘦肉,我爱吃肥肉,你有本事下次割肥肉给我我就吃。”   说完家里两筷子咸菜自己就跑出去吃了。   王招娣气的要死:“这个死丫头,老娘就说她不是个好的,享不了福的玩意儿,一辈子就是吃苦受穷的命!”   赵大川看了一眼王耀祖,觉得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己闺女脸上有些挂不住。   呵斥:“管住你自己的嘴,她爱吃就吃不爱吃就不吃,春花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王招娣不敢说话了,抄起碗埋头苦吃。   正准备夹块儿肉吃,就见王耀祖端起盘子往赵大川碗里赶了些,又往自己碗里赶了些。   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有个姑姑,把盘子往前递了递:“姑,给,这肉汁拌拌饭也好吃。”   王招娣心里一下子跟吃了蜜一样甜。   她忍不住横了春草春叶姐妹俩一眼,还是自己亲侄子把她放在心上,哪像这三个白眼狼。   不听话不说,还一点儿都不孝顺。   “哎哟,还是耀祖好,有口肉汁都想着姑!”   王招娣接过碗,直接把自己碗里的饭倒进去,最后连碗带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轮到春花洗碗。   她看着这个碗啐了一口:“比狗舔的还干净。”   王耀祖吃过晚饭也不走。   他和赵大川喝酒,两个人把他带来的一瓶酒喝了个精光。   王招娣说天黑路远的,王耀祖一个人摸黑回去不安全,非要把他留下。   二房一共就两间屋子。   春草长大以后,赵大川想法子弄来些土坯把屋子从中间彻底隔断,变成了两个房间,又在她们那边开了一个小门。   “你表哥就跟你爹睡,晚上给娘留个门,今晚上娘和你们睡。” ---------------------------------------- 第158章 得逞   春花不知道王招娣是要搞什么鬼。   精神紧绷了一整天了,这会儿有点儿昏昏沉沉的想睡觉,自己洗漱完之后就关了门回屋了。   春花睡下没多久,春草和春叶就被王招娣叫出去了。   春草走之前叫了春花,叫不醒,有些着急。   王招娣一把拽住她的手:“人家屋子着火了那么大的事儿,别管她了,没心肝的东西,爱睡就睡,咱们拎上桶赶紧去帮忙去!”   赵大川也被赵大山叫走了。   一下子老赵家院子里只剩下酒醉的王耀祖和春花。   安静了一会儿,本来应该睡死过去的王耀祖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   他喝了不少,脑子有些晕,但是还是记得他爹娘的交代。   花了那么多钱,今天必须得把事情办好了。   春花她们那屋的小门是开在里面的。   从赵大川他们屋子中间那堵墙上留下来的门,本就不算牢靠。   春草跟同学买了一把小锁头,刚刚走之前把门给春花锁了的。   王耀祖看着被锁上的门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句。   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这是王招娣给他的。   春花躺在床上睡得死沉,丝毫没有察觉屋子里进了外人。   屋里没灯,王耀祖摸着黑爬上了床。   他伸手掀开被子,隐隐约约瞧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忍不住喉头一紧,心里一阵燥热。   他三两下把自己的衣裳脱了,轻手轻脚的去解春花的衣裳。   见她没反应,害怕人回来,他加快了速度,动作越发大胆。   眼见春花就被他脱了个干净,王耀祖忍耐不住一下子扑了上去。   “啊!你是谁?放开我,放开我!”   王耀祖太胖了,这一下扑去把春花砸醒了。   春花惊恐万分,只一霎那就猜出来趴在自己身上的是谁。   春花发了狠,狠狠一口咬下去。   哪知道力道落到王耀祖身上比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   春草春叶都不在,大家都好好的。   电光火石间春花终于明白。   王招娣就是算准了她会起疑心,所以酒也没问题,肉也没问题,炒的鸡蛋也没问题。   偏偏是今晚上那盘没啥人吃的榨菜,尽数进了春花的肚子。   王招娣啊王招娣,我是你的亲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   即便失望了一万遍,也抵不上春花此刻的心如死灰。   春花用尽全力挣扎,手脚酸软丝毫用不上力。   “姐,春叶,爹,救我,救救我!”   王耀祖手脚乱摸:“表妹,你别叫了,他们都被姑支走了,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俩,你就从了我吧,咱们青梅竹马的,以后你当我媳妇儿,只要你给我生了儿子我会好好对你的。”   春花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的双眼双目赤红。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再一次咬在王耀祖的脖颈。   还真让她咬出血了。   王耀祖吃痛,狠狠一巴掌甩在春花脸上:“贱人!给脸不要脸,就你这夜叉模样,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居然敢咬老子!”   春花瘦小,王耀祖比她大还胖,这一巴掌下了十足的力气,春花脑子嗡嗡的,像针扎一样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要完了的时候……   “砰!”   王耀祖软软倒在了春花身上。   春花泪眼朦胧的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子手里扛着一把椅子正站在床边。   她扔掉椅子用力把王耀祖拉开,用力把春花从他身下扯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啊,春花,没事了。”   春花一下子就泪崩了,哑声:“桂花婶?”   一天前。   王老太怕王招娣心软坏事,在大磨盘那里避着人揪着王招娣的耳朵一遍又一遍的细致交代,说着她们的谋算。   两人刚没了人影,磨盘后突然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一溜烟往地里跑去。   “娘!娘!”   朱桂花在自家自留地里拾掇,见闺女跑得满头大汗,唇边绽出一抹笑,招招手:“宝珍,咋跑那么快,你这孩子,一身的汗,是要变成臭宝珍吗?”   宝珍一脸着急,不管不顾的飞奔进朱桂花怀里。   小小的人儿着急得不行:“娘,我听见春花姐她娘和外婆要害她!”   朱桂花笑容一敛。   她知道宝珍不是会乱说话的孩子,她肯定是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   她把宝珍抱在怀里:“别心急,你跟娘仔细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宝珍在朱桂花的安抚下平静下来,口齿伶俐的把刚刚王招娣和王老太的话学了一遍。   朱桂花听完,大热的天整个人都遍体生寒。   王招娣她怎么敢?   怎么忍心?   再怎么样春花也是她亲闺女啊!   “宝珍,这事儿你别说出去,咱们找时间偷偷告诉你春花姐。”   可昨晚上春花没回家以后就被王招娣看得紧。   母女俩一直没找到机会。   朱桂花见王招娣一切如常,心里丝毫不敢放松。   直到王耀祖下午来了老赵家。   朱桂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她急得团团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春花是个好孩子,在她家住的那段时间勤快的很,帮了她不少忙。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就这样毁在自己亲娘手里。   她还那么小啊。   朱桂花怎么也想不到办法,她又不敢轻易把这事跟别人说,眼看天色越暗。   朱桂花终于下定决心,带上火柴去了她婆家灶房墙根下。   那墙根不高,朱桂花点燃了火柴扔进松枝堆里。   很快就燃起了大火。   老赵家离得不算远,朱桂花等在暗处看着。   果然王招娣为了制造机会,把二房所有人都喊着出了门。   春草几次想回去都被她拖住了。   朱桂花等人都走远了,确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她叫宝珍在外面看着,自己跑进赵家。   二房的门没锁,她听见里屋有动静,一把抄起凳子就冲进了屋里。   她打晕了王耀祖。   只见春花颤着嗓子喊:“桂花婶?”   朱桂花心都要碎了,手脚麻利的给她穿着衣裳,嘴里不停安慰:“没事了,没事儿了,好孩子,别怕,别怕……”   黑夜里她的手分明抖着,连扣子都扣不上。   春花好像失了神智的:“桂花婶,我脏了,我不干净了,我这辈子完了,桂花婶,我娘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朱桂花用力把她往怀里抱:“不,不,你没脏,婶看了,你还干净着呢,那畜生没得逞,好孩子,你裤子还在呢,别怕,别怕,你没事儿!” ---------------------------------------- 第159章 暴雨打湿人生   春花一愣:“我还干净着?”   朱桂花坚定点头:“对,你还干净着,脏的是他们,你没事,好孩子,你千万别钻牛角尖,以后还有好日子等着你呢!”   虽说朱桂花来得及时,王耀祖还没到最后一步。   可她看得真切,春花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扒光了,就算是没到最后一步,于女子来说,要是让人知道,也必定是声名俱毁了的。   朱桂花原本想着,只要她别说出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事。   王家一家子包括王耀祖和王招娣,她们干的这是亏心事,只要春花和王耀祖没被抓到现形,她们自己是不敢说的。   不然事情闹大了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何况老族长也不会放过他们。   只是……   旁人的嘴巴管的再严。   也抵不住春花自己心里胡思乱想。   朱桂花生怕她一个钻角牛尖把自己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春花努力让自己平静,可她不住颤抖的身躯告诉朱桂花。   她怕极了。   狭小的 窗户泄进一丝月光。   让朱桂花看清了春花满脸的泪水和赤红的双眼。   朱桂花为春花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温柔的捏起袖子给她擦干眼泪:“没事儿了,已经没事儿了,别怕啊,好孩子,你现在不能怕,你得跑出去,我在宝珍爷奶家放了火,现在你爹娘们都去救火了,这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们就快回来了,现在宝珍在外面看着呢,你快些跑出去,别留在家里。”   春花回了神,一把抓住朱桂花的手:“桂花婶,我今晚没见过你,你没来过我家,你走,你快走!”   朱桂花擦擦眼角:“好孩子,你先走,婶看着你走,你走了婶就回家!”   朱桂花害怕,怕春花想不通。   这样的事情她见了太多了。   这世道不给女子活路,女子也总是苛责自己的。   朱桂花看了一眼死猪一样瘫在床上的王耀祖,坚定的推搡着春花往外走。   春花还小,不懂事,要是她先走了春花犯糊涂怎么办?   春花再次泣不成声,恨恨的看着王耀祖不愿离开。   “他不会好的,但是你不能为了他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是女娃,即便他死了,你也不会好过,你才十三岁,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快走,快走!”   “我不好过也要拉上他们一起!她们都别想好过!”   “不行,你当为了我,你想让我白救你一回吗?”   一听这话,春花忽然卸了力道。   是啊,这辈子对她好的人没几个,要是她当真杀了王耀祖,万一事情闹大了扯出桂花婶和宝珍怎么办?   她不敢,也不愿害了她们。   顺着朱桂花的力道,春花出了老赵家。   见她慢慢走远,朱桂花也带着宝珍匆匆离开。   她一个寡妇带着女儿,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不易,不敢再叫春花跟着去她家。   能做的她都做了,只盼望过了这个风头,春花能一生平安顺遂。   八月的天总是闷热。   一道炸雷劈过,天空像破了个口子一般任由雨水倾泄而下。   春花木愣愣的淋着雨,不知不觉走到了冬麦家门口。   她抱膝蹲下,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害怕、恐惧、失望、愤怒等等情绪像鬼一样缠着她。   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也让这个十三岁的少女在雨夜无处安身。   春花蹲着,忽然感觉裤子里有东西硌着。   她麻木的伸手掏出来。   一颗粉色的水果糖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那是之前冬麦给她的。   春花忽然生出了无限的勇气,站起来用力拍打着冬麦家的大门。   冬麦还没睡。   她正在自己房里数钱。   外面雨声大,她隐隐约约听到拍门声,披着衣服就往外去。   见赵大流和苏秀秀屋里的灯光亮起,冬麦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爹,娘,你们睡吧,我去看看是谁。”   “麦苗儿啊,你咋还没睡?雨大的很,你瞧瞧外面是谁,是不是有啥急事。”   “好嘞,你们先躺着吧,有事儿我叫你们。”   春花见开门的是冬麦,一下子扑进冬麦的怀里。   “麦苗儿,你最聪明了,你给我出出主意行不?”   春花哑声:“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   冬麦见春花左脸高高肿起,一个大大的巴掌印浮在脸上。   身上的衣裳扣子也是扣错的,脖子上和嘴角都有青红的印子。   她几乎没有犹疑就立刻猜出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痕迹,她在好些婶子身上都见过。   “春花姐,你别急,你慢慢跟我说。”冬麦拉着她就往屋里去。   春花死活不愿意进去,只愿意在门口。   冬麦无法,只得陪她一起蹲着。   “昨天,我娘从外婆家回来就很奇怪,吃饭的时候还给我煮了鸡蛋,我心里警惕,不敢吃她给的东西……”   “……那么多菜,我一口不敢吃,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她越是劝我,越是和颜悦色,我就越害怕,越提防,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在咸菜里给我下了药……”   春花痛苦的回想,把事情慢慢告诉了冬麦。   冬麦听完她的话手脚都在发凉。   恶狠狠的骂:“这个老狗!虎毒还不食子呢,她配当娘吗?简直不是个人!”   冬麦心疼的看着春花:“二姐,你是怎么想的?”   春花摇摇头:“我要是回去,她一次不成肯定还有第二次,这次是运气好,叫宝珍听见了她们的盘算,桂花婶子也愿意救我,可下一次呢?”   春花茫然:“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办?麦苗儿,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冬麦大脑疯狂转动,想着怎么样才能帮了她。   春花忽然说:“麦苗儿,我不想留在家了,我想走,我想走得越远越好!”   冬麦一惊,立马明白了春花的打算:“好,春花姐,你想走咱就走,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春花捏紧手,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无措:“我不知道……”她连公社都没去过几回。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冬麦皱眉,这真是个难题,不说别的,光说没有介绍信这一条,春花就跑出不去,而且她还小,又没有文化,出去了能做什么呢? ---------------------------------------- 第160章 离婚1   她看着春花,突然想起昨天姜姒提起,厂里临时让她去出差,她没法子,只能搭了拉煤去广省的火车出行。   童老师以前给她看过很多书,有一部里面曾经提及,男女主被敌党追杀,无奈只能躲进煤车去外省和同伴汇合。   或许……   “春花姐,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去广省,明天县城有一班拉煤的火车要走,但是我不知道是几点,你没有介绍信,你去扒煤车,等到了广省,你再寻摸一个活计,至于以后的事情,你再慢慢想办法。”   不等春花回应,冬麦又否了自己的提议。   “不成,你没有介绍信,你去了咋生活,不成。”   冬麦皱眉:“春花姐,这样,你和我先在我家住一晚,明天我陪你去找老族长和大队长,让他们出面帮你解决这事。”   刚刚她一听春兰想走得远远的,她也是魔怔了,细细一想,完全行不通。   哪知道春花却忽然紧紧抓住她的手:“麦苗儿,我就去广省,我识字,我力气大还能干,没有介绍信我也能想法子养活我自己,我不想再留在这了!”   春花的语气近乎乞求。   冬麦心里难受,直骂王招娣不做人。   “好,春花姐,既然你坚持,我就支持你。”   人总要立起来,要换做是冬麦自己,她必定要先让王招娣和王家人付出代价。   可春花是个人,她对这个家没有留恋只想逃离,冬麦不想替她做决定。   至少,春花还有逃离的勇气。   那样一个家,在外面纵使再难,能难过现在吗?   远处暴雨也遮挡不住喧闹声。   春花心里一紧:“麦苗儿,他们来了,他们来抓我来了!”   冬麦按住她的肩膀:“春花姐,你等我一下。”   等冬麦再次出来,她把东西塞进春花手里:“这里是十块钱,你拿着,赶紧走!”   春花紧紧捏着这十块钱和冬麦递给她的小布兜,里面是冬麦自己所有的零嘴。   春花看着手里零零碎碎的票子愣了一下。   心里忽然就不紧张了:“谢谢你,麦苗儿,姐欠你一辈子!”   “行,你记住你这话了,你欠我一辈子,所以你得好好活着,这十块钱可是我的血汗钱,我等着下次见面向你讨债!”   春花用力抱了冬麦一下,把东西塞进衣服里,一头扎进暴雨里,再没有回过一次头。   冬麦回屋,看着打开的钱盒子。   一时有些心疼送出去的十块钱,一时又怪自己抠门,为什么不多给一些。   听着外头的喧闹声,又想着春花跟她说的话,默默祈祷她跑快些,别被追上。   “春花姐,一路平安。”   半小时前。   宝珍爷奶家的大火从灶房开始燃。   天热,柴火干燥,火舌一下子就窜上了房顶,火光冲天。   老赵家一家子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好些人在这帮忙了。   只是宝珍爷奶家没有井,晚间燥热,一家子也犯懒,没去打水。   这会儿水缸是空的,帮忙的人还得跑去附近有井的人家打水来灭火。   这样的速度不过是杯水车薪,火势一时难以控制。   眼见火已经要燃到隔壁家了,一道惊雷闪过,倾盆而下的大雨给了所有人一线生机。   火很快就灭了。   王招娣估摸着时间,觉着差不多了,也不再拦着春草和春叶回去。   春草不要命似的疯跑回家。   赶在所有人前面进屋。   瞅见自己出门前锁住的房门大大敞开。   春草心里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往屋里一看,只见一身赤裸的王耀祖瘫在她们三姐妹的床上。   春草目眦欲裂,却死死咬住牙不敢出声。   窗外闪电的光让她看清了屋里没有春花的身影。   春草松了口气。   看着人事不知的王耀祖,再一想像变了个人一样的王招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春叶怯怯的站在门边,春草胸口剧烈起伏:“春叶,爹来了没有?”   春叶踮脚往外看了一眼:“来了,过蓉蓉姐家拐角了,和爷他们在哪说话呢。”   “你去,把爹叫来。”   春叶抿唇,听话的跑出去叫赵大川。   一听大闺女找他,赵大川以为有啥事,和赵老头说了一声就先走一步回了家。   王招娣见状眼神一闪,连忙跟上,想了想,她转头:“大嫂,娘,咱们也回吧。”   大嫂嘴巴漏风,要是让她看见春花儿耀祖躺一屋,那耀祖这事儿指定成了。   黄翠云看不上王招娣,她这会儿和别人聊天正在兴头儿上呢,哪里会搭理她?   “你要回就回,叫我做什么?莫非你你儿子生不出来就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王招娣被她刺了一句,却一反常态的指着兴宝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兴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会儿雨还没停呢,我担心他生病……”   话还没说完黄翠云劈头就给了王招娣一巴掌:“好你个黑心肝的恶婆娘,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咒我儿子!   我家兴宝好着呢,你再在这咒一句,老娘把你的嘴都给你打歪你信不信!”   王招娣吃了瘪,眼看一圈人都看她笑话,难堪得不行,也顾不上拉人去抓自己亲侄儿和女儿的奸了。   心想叫当家的看见也一样。   终归春花是她生的,女娃家名声重要,她私心里也是不愿意春花的身子被那么多人看见的。   王招娣歇了要叫黄翠云和赵老太一起的心思,自个儿往家走了。   “啪!!”   一进门迎接她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   赵大川双目赤红,用尽全力扇了王招娣一巴掌犹不解气,抬手对着她另一边脸又是狠狠一巴掌。   “王招娣啊王招娣,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的娘!”   “我真想剖开来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赵大川一到家,春草就拉住他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   赵大川起初觉得荒谬,可一看门上不翼而飞的锁头,浑身赤裸躺在三朵花床上的王耀祖和不知所踪的春花。   他就是不信也得信。   赵大川无比愤怒。   他说呢。   为什么那么远呢,王招娣一直叫大家伙来老赵家打水。   原来是搁着等着呢!   “当家的,你打我做什么?我干啥了?我啥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说不知道?”   赵大川鼻孔翕张,一把揪着王招娣的头发就把她扔在王耀祖身上:“你不知道那你的好侄子为什么一件衣裳都没有躺在春花床上?你不知道你把春花他们房间的钥匙给了王耀祖?你把自己闺女给这头肥猪祸祸?   王招娣你真毒啊!你比旧社会的老鸨子还厉害,人家祸害的是别人家的闺女,你祸害的是自己家的闺女!”   “你有没有心!”   王招娣摸着手下滑溜的皮肉,惊觉这是一丝不挂的王耀祖,王招娣尖叫一声就要往下爬。   赵大川气得在屋里团团转。   春叶手里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根大人手臂粗的棍子,上面还有没有修干净的毛刺。   赵大川一把接过棍子朝着床上的两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当家的,当家的别打了,我们是两口子,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咋可能做这种事,你冤枉我了,我真的没干这事!”   赵大川失望的看着她,这个自己选择的结婚对象,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媳妇。   他心里升起一股无法发泄的气,垂下手:   “王招娣,我们离婚吧。” ---------------------------------------- 第161章 离婚2   离婚?   这两个字落在王招娣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连滚带爬的抱着赵大川的大腿,不敢再否认:“当家的,当家的,你原谅我吧,是我鬼迷心窍,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为了春花好啊!春花本来就长得难看,王家这么说也是我娘家,他们会对春花好的!”   “为了春花好?这话你相信吗?”赵大川反问。   他伸手指着床上悠悠转醒的王耀祖:“为了春花好你不让他光明正大来提亲你把自己闺女给你侄子送去?春花可才十三岁啊王招娣!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我说呢你不停叫人来咱家打水去灭火,原来打的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俩这事,你算盘好如意!”   “不是的,我没想这样做,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当家的,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咱们不离婚好不好?”   王招娣乞求的抬眼,一头撞进赵大川冷漠失望的眼里。   她心里蔓延上一阵恐慌:“是,是我娘逼我的,是我娘和弟弟逼我的,我也不想的的啊,当家的,春花这不是好好的吗?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咱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我以后再也不打闺女主意了,行不?”   王招娣是真的怕了。   那么些年,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怎么虐待两个闺女,怎么偷偷补贴娘家,赵大川从来都没有说过离婚的话。   她知道,赵大川一开口,就是下定了十足的决心,可王招娣不明白,明明赵大川并不喜欢春花这个闺女啊,为什么会为了二闺女和她离婚呢?   她不知道,也永远想不明白了。   王耀祖这时候也清醒了,他本就不是个聪明人,把王招娣攀咬他爹娘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下也不顾自己身上没衣裳了。   气急了翻身坐起来就把王招娣他们的算盘抖个底儿掉。   “姑爹!你别听我姑胡说八道,我爹娘一开始根本没起过让表妹给我做媳妇的心思,是姑说的亲上加亲也好,然后我爹娘想着春草表妹学习好,聪明,年龄也合适,就想着找我姑探探口风,要是能成就找媒人来提亲了。   是我姑说的,春草表妹读书好,你舍不得,我爹娘转念一想,也觉得我有些配不上春草表妹,后来是我姑说那就把春花表妹嫁给我,说是春花表妹长得丑性子独没人要,我这年纪老大不小了,也别挑剔了,我爹娘想着春花表妹这模样,要是大些了嫁到别人家,那人家肯定不把她当人看,保准没好日子过,就听我姑的话,想着请个媒人来说和一下。   谁知道我姑自己找人要了猪吃的药,非逼着我来你家,她说只有这样你才能答应,姑爹,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我姑出的主意,是她逼我们的,我就是太想有个媳妇儿了,这才一时鬼迷了心窍!”   王耀祖又不傻,他哪里会不知道这事儿是犯法的,不对的。   但老王家本来就是打着不要钱弄个儿媳妇回去的主意。   再说了,谁不知道王招娣对俩闺女不好啊,赵大川也是个窝囊性子。   偏赵大川这人好面子,要是真出了事儿他指定不好意思往外说,老王家算计着,到时候这事儿半推半就也就成了。   保不齐害怕他家不要,还得多陪点儿嫁妆。   也不能怪他们老王家做事儿不地道。   谁让春花摊上这样的父母呢?   王传根两口子早就商量过了,要是事情顺利就罢了,要是不顺利,就让王耀祖只管把事儿推到王招娣身上去。   他们老王家可不能传出这种坏名声。   只能委屈王招娣背黑锅了,到时候让王老太哄哄她也就行了,反正这招好使。   “耀祖!你咋能这样说?这事儿明明是你奶和你爹娘出的主意,药也是你爹找来的,咋能说是我呢?姑也是你奶劝着,说春花去了你家你爹娘会好好对她我才同意的!”   王招娣吓得说话都利索了不少,她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抓着赵大川的裤脚不放手:“大川啊,当家的,你要相信我啊!我是春花亲娘啊,我咋可能这样做,都是我娘和我弟弟出的主意,我一开始也不想的,可她们说,要是我不同意把春花给耀祖,她们就要春草啊,我这不是知道你舍不得春草吗?”   王招娣忙乱之中看到春草在门外看她像看仇人一样,可她顾不得了,一股脑儿把老王家的算计都说了个清楚。   她是真不能离婚啊,她一把年纪了,又生不出儿子,要是离婚了她还咋活?   她爹娘肯定是不会让她留在老王家的。   赵大川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手段。   冷眼看着姑侄二人相互泼脏水,一言不发。   他只觉得想笑,自己当初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怎么就鬼迷心窍看上了王招娣呢?   任凭王招娣和王耀祖怎么巧舌如簧,怎么无中生有,赵大川就是不为所动,铁了心的要离婚。   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王耀祖说了半天,自觉把脏水泼得差不多了,他有些受不了赵大川的冷眼。   一阵凉风吹来,王耀祖胯下一凉,后知后觉自己一丝不挂。   连忙找自己的衣裳。   遍寻不见。   王耀祖脑袋瓜晕晕的,以为自己是把衣裳放在赵大川他们房里了。   夹着腿就匆匆去找。   春草被王耀祖吓了一跳,这白花花的一片,生怕自己长针眼,连忙往外跑去找春叶了。   “春叶,你在干什么?”   春叶蹲在灶膛门口,听见春草的声音缓缓回头。   橙红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   春叶唇边露出一丝笑。   “姐,我烧火呢。”   春草眼尖,一眼看见还没来及烧的衣裳。   “这是王耀祖的衣裳?你啥时候拿的?”   春叶手里攥着一根棍子,伸进灶膛里面扒拉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把外头那件没来得及烧的衣裳也扔了进去。   “是啊,我刚刚拿的。”   春叶看着雪白的衬衫被火苗吞没,眼中闪过一抹快意。   春草回头看了一眼二房的大门,催促:“那你烧快些,我帮你看着。”   “嗯。”   春叶歪歪屁股,从屁股底下抽出一条花裤衩扔进灶膛。   春叶眼中闪过偏执,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都烧了好,都死了好。” ---------------------------------------- 第162章 老实人   没了衣裳,明知道是被赵家人昧下了,偏王耀祖刚做了亏心事,这会儿不敢撒泼。   只能自己默默咽下心疼。   那可是他最好的一身衣裳!   的确良的衬衫啊!   赵大川不愿把自己衣裳给王耀祖,他没法子了,只能强硬的抢了一身王招娣的衣裳勉强遮羞,天黑他不敢走夜路,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中途还被赵大川揍了两顿,刚能见路他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家去了。   王招娣个子矮,身材瘦小。   她的衣裳穿在王耀祖身上遮住上遮不住下,加上年代久远了,料子朽得厉害,这样一崩不是这破就是那破。   反正总要漏点儿啥。   瞧着滑稽得很。   找了一晚都没有找回春花,赵大川心都凉了半截,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就扯着王招娣出了门。   他们是领了结婚证的。   现在要离婚,也必须得领离婚证。   一路上王招娣像条死狗一样被拖着走。   不管她怎么痛呼,怎么求饶道歉,赵大川全然没有一点心疼她。   冬麦上课回家的时候,喜儿就凑上来跟她说了赵大川和王招娣离婚的事情。   “没想到那么多年了,你二伯这次居然真的能下了狠心的离了婚,唉,我娘说你二伯是老实人,肯定是你二伯娘做的事太过分了他才会这样的。”   冬麦不置可否。   老实人?   五毒俱全的老实人吗?   至少在春花和春叶眼里,王招娣不是一个好母亲,赵大川何尝又是一个好父亲呢?   “咱们不说这种晦气事儿,我二伯娘这样对春花姐她们,这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喜儿点头:“是啊,真不明白你二伯娘脑子里是咋想的,春草姐读书那么厉害,春花姐和春叶干活也不差,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到底是在作什么,我听说这次是因为你二伯娘把春花姐打跑了,昨晚上找了一晚上呢,也没找着人,你二伯今天一大早就逮着人去领了离婚证。”   说起这个,冬麦想起王耀祖还在二房:“我二伯娘没闹?我记得她侄子还在她家呢。”   喜儿抱着手撇撇嘴:“闹啥呀,她那个娘家不知道咋想的,这边前脚离婚,那边后脚就来接人了呢!”   冬麦震惊了。   王家是这疼闺女的人家?   王家当然不是疼闺女的人家。   王耀祖一早回家那狼狈样,不用他说什么老王家人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没成了。   王传根心里一紧,忙让儿子把事儿说了。   王耀祖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   “耀祖啊,你咋——”   “娘,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儿吃的,有啥话等我换了衣裳出来再说。”王耀祖说完就一头扎进了屋里找衣裳遮羞。   等他黑着脸出来吃完了饭,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啥?有人敲了你的头?”王老太一听就急了。   忙站起来抱着王耀祖的脑袋翻来覆去看个没完。   王传根媳妇儿骂:“这黑心的王招娣,指定是她干的,这事儿没人知道,肯定是她事到临头反悔,不然谁能干这事?娘,你可得为咱耀祖做主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咱耀祖更找不到媳妇儿了!”   王传根媳妇一贯不喜欢这个大姑子,瞧着就窝窝囊囊惹人烦。   都分家了还连个家都当不得,哪次回来都是带些歪瓜裂枣的寒碜人。   王传根也心疼儿子:“娘,耀祖他娘说得对,咱家可就耀祖这一个独苗,要是把他头打坏了,那咱家以后可咋办啊!   咱们这事儿可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娘你跟她千叮咛万嘱咐的,她也没说她不愿意啊?结果事到临头来这一出,分明是没把您没把爹还有耀祖放在眼里!”   王老太发了狠:“这个赔钱货,干不了一件省心事儿,看老娘不想法子扒了她的皮!”   王招娣甚至没有机会说一句解释,就这样被定了罪。   “我姑爹要和我姑离婚,估摸着一早就上公社去了。”王耀祖不咸不淡的说着。   “啥?离婚?”王老太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岔,“不能离婚,离婚多丢人啊,要是让人家知道咱家有个人离了婚的,不定背后怎么讲究呢!”   “再说了,她要是离婚了住哪儿?咱家可没地儿给她住!”   在赵老太看来,这被离婚的女人都不是好玩意儿,肯定因为女人不检点不干净或者生不出儿子才被离婚,这是不光彩的事儿。   王耀祖可不管这些:“她要离就离呗,管她死活呢,奶,你说你是怎么教的我姑,事儿事儿办不明白,害我被人家敲了脑袋不说,还被我姑爹揍了两顿,你瞅瞅我这身上,全是伤!”王耀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说着说着还掉了眼泪。   王老太心疼得不行:“哎哟奶的乖孙哎,都怪奶,都是奶不好,没把你姑教好,可你姑这婚真不能离啊,咱家哪有地方给她住,再说了,她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吃的还不是你的口粮。”   王传根媳妇儿突然说:“咱家是没地儿给她住,但是别人家有啊。”   王老太嘴一撇:“就她那没二两肉还生不出儿子的鬼样子,谁家有地儿能给她住?就那最穷的老光棍都要嫌弃……”   王老太愣了一下,看向王传根媳妇:“耀祖他娘,你这话啥意思?”   王传根媳妇激动的凑上前:“娘,你还记得王麻子不?”   王老太福至心灵:“你是说……”   “对,王麻子前头仨媳妇都没了,不是入赘到杨家岭子去了吗?他这个媳妇儿又没了,正寻摸着再找一个呢,说是愿意给二十块彩礼!”   王传根媳妇双眼放光:“最重要的是,他入赘的那婆娘有个十六岁的闺女,咱家到时候也不要他彩礼,就让他把他这后闺女给了咱耀祖,这不就成了吗?”   这样讨厌的大姑子不用和他们住一个屋檐下,也不会被人家讲究家里有个离婚的大姑子了,儿子媳妇也有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王传根媳妇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老太皱眉,显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王麻子可不是啥好人,不然能一口气没了四个媳妇,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入赘?   那杨家岭子离十里大队可得有个七八十里路呢!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王老头出了声:“就按传根媳妇说的办,反正她离婚了在家也待不住,这样的话好歹耀祖媳妇是有了。”   王老太还想说什么,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 第163章 下放   三房和老宅离得远,冬麦一家子,苏秀秀每天要去供销社上班,冬麦和春兰要去公社给人家补课,赵老头天一亮就要来帮着带羊羊,又要挣功工分,又是自留地,赵大流恨不得自己一个人长出八只手才好,忙得脚不沾地。   家里还养着一头猪,十几只鸡,猪草都是赵老头每天带孩子的时候顺便打回来。   老赵家好些事情不刻意打听都传不到一家子耳朵里。   冬麦耳聪目明,眼线遍布全村,她消息倒是灵通,她知道赵大川离婚以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下苦力干活,也知道春花走了以后,以前姐妹俩一起干的活全落在春叶一个人头上,她一天比一天消瘦,但没了王招娣,精气神反倒是好了不少。   黄翠云自从和娘家闹翻以后收敛了不少,她依旧懒惰,整天把兴宝不是抱着就是背着。   赵兴国自从买工作事件以后胆子越发小了,总觉得外头都是坏人,一心跟着赵大山侍弄起了田地,赵兴家依旧调皮,大小伙子了也不耽搁他整天上山下河,过得好不自在。   王招娣离婚后不久就再次改嫁,听说王耀祖也因此娶上了媳妇……   寒来暑往,秋去冬藏。   冬麦和春兰带的两个小班的学生都顺利考上了公社初中。   姐妹俩很是为自己攒了一笔钱。   也是这一年,春兰如愿以偿,考上了阳市卫校。   冬麦也进入了自己的初二生活。   柳思思生下了一个女儿,一家子高兴得不行,满月的时候很是摆了几桌。   她月子刚坐完,苏秀秀就主动提出把工作还给她,又给柳思思刚出生的的女儿柳小福封了一个十块钱的大红包。   苏秀秀上了快一年的班,挣了不少钱,加上苏盼归的福利工分,还有赵大流的工分,家里自留地庄稼收成也好,赵老头把猪给伺候得很好,每天鸡蛋也能捡五六个。   就在日子一天天向好,冬麦的初二生活已经过半的时候。   童书记一家要被下放了。   这两年,童书记一直在岗位上,童前和他母亲只是被软禁起来不许走动。   冬麦摸准了空偶尔也会去看看他们,天长日久的,冬麦心里想着童老师一家或许就这样了的时候。   童书记被革职了。   一家三口都要去北大荒劳动改造。   这些消息是冬麦从姜姒那里知道的。   书上说,东北地广人稀,冬天特别特别冷。   童书记年纪不小了,童老师也一贯是个不爱运动的瘦弱文人,他们怎么受得了?   冬麦强撑着给几个五年级的学生把课补完。   一下课就匆匆背起自己的书包往童老师家去。   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的躲在墙角望。   只见童老师家大门敞开。   进进出出,看守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冬麦捏紧了书包带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终于,童老师一家三口狼狈的被撵着出来了。   那个推搡得最厉害的,是以前常跟在童书记左右的秘书。   冬麦见过他两次。   一家三口胸口被挂上了大大的牌子。   冬麦不敢乱跑,怕跟丢了人,路过供销社,她想了一下,跑进去找了柳思思。   “四婶,你能借我五十块钱吗?我有急用,明天还给你!”   柳思思吓了一跳:“发生啥事儿了?咋突然要那么多钱?”   冬麦抿抿唇,不敢说,一方面是害怕柳思思说出去,一方面是害怕有个万一,柳思思被牵连。   “四婶,我真的有急用,我现在不能说,你就帮帮我吧,我还想买些东西,你帮我记着多少钱,我明天一起给你!”   柳思思见她确实是一脸急色,站起来摘下袖套:“行吧,你在这等着还是跟我一起回家去拿?”   冬麦正要回答,突然听见外面的喧哗声猛然间大了起来。   她心里狠狠一缩:“来不及了,四婶,你帮我去跟大家借借,能凑多少是多少,我明天一早就把钱带来还了!”   柳思思皱眉:“这上班的,怕是大家都没多少人带钱在身上,你等着,四婶去问问。”   说着柳思思起身出去借钱去了。   她倒是不担心冬麦一个孩子借了那么多钱会不会还不起。   她知道冬麦手里有点钱,她给人家补课,说不得一个月下来工资比她还高,不过这活儿现在冬麦只有寒暑假才干。   这些钱苏秀秀是没有没收的。   柳思思也跟苏秀秀说过,小孩子拿那么多钱在手上会不会乱花。   但苏秀秀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只说孩子自己凭本事挣的钱,她们做爹娘的只要不是吃不起饭了都不想打孩子钱的主意。   女娃家家的,手里有钱有底气,要买个啥的也方便。   柳思思心里赞同,便也不在劝说了。   “冬麦,大家伙儿都没多少人揣钱在身上的,婶儿就借到二十三块钱,其中有五块是你小虎哥给的,他说叫你不忙着还。”   有十块是她自己的,新到了一批瑕疵品,她抢到两双劳动布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糕点,就等着她今天把钱给了,到时候好把东西买回去呢。   不过冬麦有急事,就先挪给她用了。   “谢谢四婶,我还想买些东西,但是我没有票……”   “走,刚来的瑕疵品呢,四婶带你去选几件,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柳思思就是管仓库的,她拿起钥匙就径直带着冬麦往里走。   “都在这了,你只能在这边挑,你别那些不便宜不说,大多都是大家预定了的,这边这一堆里没人要,本来就是要紧着我们自个的亲戚朋友处理的,四婶的份额给你俩了,随便选。”   反正她要买的东西已经提前收起来了。   冬麦眼尖的看见个有些瘪了的铝饭盒:“这个也没人要吗?”   柳思思也在挑捡,闻言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害,咋可能没人要?但是我们内部员工家家都是配齐了的,这个盖子都被打瘪了,不要票也得一块五呢,大伙儿都不想要,等着后头要是有好些的再买。”   这瘪得都变形了,虽说用力撑撑也能用,但终归瞧着是不体面的。   反正她们就在这上班,有好东西她们第一时间就能拿到,也没必要花钱去买那么个瑕疵得不行的瑕疵品了。 ---------------------------------------- 第164章 傻孩子   “那我要了。”   好的太招眼了,也怕他们保不住。   最后冬麦又选了三双棉手套,一个针线包,买了一些瑕疵品的碎饼干。   又正价买了一个针线包、两盒火柴、一根绳子,买了二两红糖,细心用油纸包成小小一包的四包,称了半斤糖果。   “冬麦,要不买几个蛤喇油?”从买的这些东西里面,柳思思隐隐约约猜到点什么。   她没多问,只说蛤喇油擦冻疮好。   冬麦接受了她的好意,捡了四个蛤喇油。   正打算结账,她突然想起什么。   “四婶,有月事带卖吗?”   “有,还有两条灰棉布的,你要我给你拿!”   最后又加上两条月事带。   买的东西不少,但大多都不是什么大件,看起来不多。   每一个小东西,只要是能分成小包的,冬麦通通用油纸分成了小包装。   尤其是火柴。   向柳思思道过谢,冬麦踏出了供销社。   天边擦黑,远处火把亮起。   童老师一家被连夜撵着朝城外走。   冬麦这才知道,原来竟然是让他们大冬天的生生走到市里去坐火车。   天没有完全黑透,冬麦不敢跟着,焦急的盼着天黑   天色渐暗。   冬麦背着东西顺着大路一路追去。   好消息是他们走得不算快,她很快就追上了。   更好的消息是童老师他们身上还有行李。   只是明显就是一个小包袱,装不了多少东西,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贵重物品。   童前一家三口靠坐在一棵大树底下。   押送他们的人在另一边吃饭,没人理他们,也不怕他们跑。   冬麦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童老师,童老师。”   冬麦小声用气音喊着。   童前一天没吃东西,正饿的不行,这会儿靠在树上,趁着这些人休息自己也赶紧小憩一会儿。   一家三口一个赛一个形容狼狈。   恍惚听到冬麦的声音,童前猛的睁开了眼睛。   两秒就锁定了冬麦的位置。   离他们很近。   那里有很多灌木,再过来就没有遮挡了,冬麦不敢出来。   童前狠狠皱眉,轻轻摇头。   冬麦眼眶忽的就红了。   倔强的打了个不肯离去的手势。   童前无法,只能起身。   “龙哥,我想去方便一下。”童前指着一边的灌木丛。   被叫做龙哥的大汉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灌木丛,恶声恶气道:“老子只当你们这些这些大少爷都是喝露水的,没想到也跟我们这些粗人一样,一样要拉屎撒尿哈哈哈!”   “憋着吧,拉了以后说不准更饿了。”   后头一个带红袖箍的人笑了几声:“龙哥,这人有三急,可别到时候让童老师尿裤子里了,我可嫌埋汰,俩老的在呢,就让他去上吧。”   龙哥皱眉,一脸嫌弃:“你他娘的说个话那么恶心,这让老子咋吃东西?”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吧去吧,赶紧的,可别给老子真拉裤兜子里了!”   童前一俩被羞辱的表情,埋着沉重的步子走向灌木丛。   见他这样,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随着他越走越近,冬麦眼尖的看见童前的头发竟然已经花白。   冬麦紧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童前没往冬麦那边走,等他走远些了,冬麦才跟过来。   “不是跟你说了叫你别管我,要当不认识我,你跟来做什么!”童前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他心惊的看着冬麦。   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怕和他家扯上关系吗?   冬麦倔强和他对视:“你是我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出事我不能不管你。”   “时间不多了,快,这些东西是我给你和童书记他们准备的,我看你们有带包袱,你待会儿偷偷分一下,能带在身上的尽量藏在身上,都是能救命的东西。”   “千万要记得,这个是火柴,这个是糖,这两样你一定要放好了,千万不能丢。”   冬麦吸吸鼻子:“听说东北很冷,到时候你们到了,你找机会给我写信,我想办法给你寄东西,你要是不寄,我就不读书了,我回家找个人嫁了算了。”   童前心中感动,喉头狠狠哽住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你个孽徒,要是我知道你不好好读书偷偷跑去嫁人,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冬麦赌气顶嘴:“读书读书,读书有什么好的?你读了多少书,童书记读了多少书?你看看你们是个什么下场!”   童前眼含泪光,轻轻抬手抚着冬麦被雪水打湿的头发。   “冬麦,要读书……”   “只有读书,你才能知理明德,只有读书你才懂得礼义廉耻,只有读书,你才有更高的眼界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我……”   “我相信,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终究会等到重见曙光的那天。”   童前唇边绽放一抹微笑,难得温柔:“届时,为师希望看到的冬麦是已经完成自己梦想,变成自己想成为的人的冬麦。”   “这样,哪怕最后……我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冬麦用力擦掉脱眶而出的眼泪:“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自己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的人生自己书写,想见证什么就去见证,想听风就出门,想淋雨就感受,有梦想就大胆追寻,这些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你必须好好活着,不管经历再多,不管过得再难,你都要好好的,努力的活着,没有哪怕,永远也不会有哪怕,你想看我出息你就睁大眼睛,留着这条命好好看着!”   童前抬起头,用力逼回眼角的水痕。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   “那你到了你一定要想办法给我写信知道不?这里有几张邮票,还有二十块钱,你自己藏好了,穷家富路,到了地方要是看守的人宽松些了,你就想办法给自己置办些家什。”   “还有,这里有一包烟,你藏好了,等到了那边再用,路上别让他们知道你有东西,你聪明点,别在傻大方了知道吗?”   童前笑:“我什么时候傻大方了?”明明傻大方的是你啊瓜孩子。   “你回去以后等风头过了,避着点人去我家,灶房靠左边的第十六块砖下边有我留给你的东西,好了,不许说不要,好好的娃偏偏长了张嘴,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我走了。天冷,你也赶紧回吧。”   龙哥是这次押送他们的头头。   童前做过他儿子的老师。   因此龙哥这次主动揽了这个苦差事。   明面上为难,实际上给一家子行了不少方便。   冬麦原路返回,没走多远突然望见远处一阵火光冲天。 ---------------------------------------- 第165章 发烧   喧哗声由远及近。   一群红袖箍撵着好几个衣着褴褛的老老少少打着火把往前赶路。   要回公社的话,这条主干道是必经之路。   没有小路可走。   现在是冬天,道路两旁没有什么植被,灌木也不像童老师他们过夜的那边茂盛密集。   雪天的夜晚,伴随着远处的喧闹声,冬麦手脚冰凉,心跳如擂鼓。   她要是被这些人发现了,到时候万一牵扯不清肯定要连累家里人。   要是让她们知道她是来送童老师的,再倒查她今天干了什么,柳思思她们也得遭殃。   环顾四周,左边是尚未完全结冰的河流,右边是一片雪地,稀稀拉拉的缀着几丛灌木。   雪不够厚,埋不住她。   冬麦一狠心,折断两根芦苇顺着河沿边上溜下去。   冰冷的河水凉得刺骨。   冬麦整个人都冻得打了个哆嗦。   慢慢习惯了以后才没有那么难受。   她全神贯注的盯着路边。   “妈的,这老龙还飞得挺快,老子紧赶慢赶愣是没赶上!”领头的光头手里拿着一把qiang,嘴里不干不净的抱怨着。   另一个人狗腿的附和:“光哥,老龙那人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个傻的,为了再领导面前立功,连走路押送这些劳改犯的活儿都愿意做,要不是咱们兄弟消息灵通,等我们明天再出发,哪还赶得上?这功劳就白被他捡了。”   光哥冷笑一声:“瞅着他老实,小心思是一点都不少。”   他轻蔑的看着被押送的人,不着痕迹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不过小心思多又怎么样?脑子不够用也白搭。”半点油水不懂捞的蠢货。   “赶紧的,速度快点,赶紧撵上他们,按照他们的脚程,估计再赶会路就追上了,追上再休息。”   人群刚离去,平静的水面咕嘟嘟的冒了一串泡泡。   冬麦轻轻把头冒出水面,贪婪的吸了几大口空气。   又在水里待了一会儿才爬上岸。   在水里的时候还好,一出来就像掉进冰窟窿里一样。   冬麦嘴唇发紫,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跑,一边拧着身上的湿衣裳。   到了岔路口,直接绕了小路回大队。   夜越深天越凉,南方难得一见的鹅毛大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下来。   若是平时,冬麦肯定要兴奋的扑进雪里狠狠玩乐一番。   可眼下湿衣裳裹在身上,冬麦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一开始的冷得刺骨到现在觉得热得难受,甚至想把身上沉重的衣裳脱了。   冬麦知道,她这肯定是发烧了。   强忍着耐不住的燥热,催眠自己:“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到家了。”   “噗通!”   冬麦被狠狠绊倒在雪地里。   她甩甩昏沉的脑袋,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姑,你们看那是不是麦苗儿?”   “是,是,她今天穿的就是这衣裳!”   “麦苗儿!闺女,你这是咋滴啦?啊?咋身上衣裳湿成这样?她爹,快,快背闺女上医院!”   冬麦费劲的撑着眼皮,迷迷糊糊看着她爹娘和盼归哥围在她身边。   “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苏秀秀抹了一把眼泪:“你这破孩子,不回家也不带个信儿,我和你爹担心了多久,眼见天黑了,我们紧赶慢赶,来了公社,你四叔家,姜厂长家都去了个遍,都说没看到你。”   今天公社搞PD,批了好几波人,一听说姜老师家今天也被批了,苏秀秀和别和苏盼归仅用零秒就能猜出冬麦肯定跟去了,可他们也不知道童老师一家子是被送去了哪里,又不敢问,在公社逛悠了好久,这才要回家呢,苏盼归眼睛尖,瞅见冬麦倒在路边。   苏秀秀三两下就把冬麦身上的湿袄子扒下来,又脱下自己身上这干净的给她套上:“快,她爹,背上闺女,咱现在去医院!”   “不,不能去医院,咱们回家。”   苏盼归眸光微闪:“姑,听麦苗儿的,咱赶紧回家,我上次买的退烧药还有,给麦苗儿吃了,再拿生姜水给她擦擦身上,先把今晚上过去再说。”   赵大流解下自己的围巾给闺女捂上:“咱听麦苗儿和盼归娃的,这大晚上的送去医院,要是被有心人拿住把柄,咱不是害了麦苗儿吗?”   他们都这么说,苏秀秀也勉强压下自己的担心。   闺女大半夜的在外面,这模样瞧着就是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冬麦趴在赵大流背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里不时冒出一句胡话。   把苏秀秀心疼的不行,擦了一路的眼泪。   知道一家子都出去找冬麦了,赵老头今晚上带着羊羊睡觉。   听见动静披着衣裳起来开门:“哟!咋弄成这样,麦苗儿咋滴啦?快快快,快进屋!”   赵大流背着冬麦朝前,苏秀秀忙不迭去找干衣裳给闺女换。   赵老头连忙道:“老三媳妇,灶上我烧着一锅热水呢,你给娃用热水洗洗,别冻出毛病了!”   苏秀秀感激:“知道了,谢谢爹。”   赵老头摆摆手:“害,这有啥,赶紧去吧。”   这丫头打小就主意正,但是从来没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过,也不知道这次是闯了哪路煞神。   忙忙活活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冬麦的烧才勉强退下去。   赵大流要去上工,两口子商量着留下苏秀秀照看冬麦。   “怕是要托人去给姜厂长说一声,咱麦苗儿今天不能去给那些娃上课了,不好叫人家白等。”   “姑爹,我去吧,左右我最近没啥事儿,地里的活儿你做慢些,我回来了去地里给你帮忙。”   冬麦迷迷糊糊的睡下之前特意交代了,请苏盼归务必要帮她把二十三块钱还给柳思思。   四婶都是跟同事借的。   说好了今天还,要是不还人家嘴上不说啥,心里指定不痛快。   柳思思是为了帮她,不好叫她难做。   “这个小操心婆,小小个人咋心思那么多呢?”苏秀秀又忍不住哭骂:“整天操心这个想着那个,就不把自个儿当回事儿!”   赵大流也心疼,他叹了口气:“娃有主意,聪明有本事,这是好事,咱做爹娘的帮不了忙,就争取不给娃拖后腿吧。” ---------------------------------------- 第166章 办年货   冬麦平时很少生病,这次一病断断续续病了大半个月。   在过年之前才勉强好完。   病一好,冬麦惦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童老师说留给她的东西。   童家被下放了,他家的房子空置出来以后,等下一任书记上任说不准就要搬进去。   趁着现在空置着,想想办法偷偷摸进去把东西先拿了。   要是等人住进去可就难办了。   不过这次冬麦长了个心眼,知道自己一个人不成。   这是城里,到处都是人,必须得有一个人帮她放风。   兄妹俩只对苏秀秀和赵大流说要去城里置办过年的东西,拎着包就出了门。   一到公社,明显就能感觉到比之前更严肃的气氛。   兄妹俩穿着破补丁棉袄,戴着一顶灰扑扑的狗皮帽子,苏盼归脖子上戴着一条硬邦邦的毛线围巾,冬麦脖子上围的说破成流苏的棉布围巾。   瞅着在街上竟然一点也不突兀,甚至有人比她俩穿得还破烂。   “哥,咱先去供销社。”   “行。”   “我多买点儿东西,待会儿咱去姜阿姨他们几家都拜个早年,人家这一年多对我照顾着呢。”   苏盼归会意:“行。”   年前的供销社最忙。   即便是气氛紧张也不能阻挡国人过年的热情。   再拮据的家庭,到了过年的时候也总要吃点儿好的。   冬麦揣着特意换好的各种票证,仗着人小的优势在各个柜台挤来挤去。   不一会儿苏盼归手上就拎得满满当当。   冬麦挤进人群的空档,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哎哟哎哟凑到苏盼归身边。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挤碎了哟!”   那老太太眼角不经意的一瞥,惊讶:“哎哟小伙子,你厉害啊,两手都不落的,还得是年轻啊,想我当初这么年轻的时候,别说在这挤供销社了,就是打鬼子斗地主,那也是标兵一样的人物!”   老太太苦笑一声,右手捶着腰:“可惜啊,人老咯,就不中用啦!”   “哎,你们家是镇上的还是下面大队的,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人口不少吧?”   苏盼归心道来了。   暗赞一句麦苗儿神机妙算。   “是下面大队的,队上好些孤寡老人的,大雪天的路滑,我们兄妹俩年轻,脚程快,就帮着大家伙儿买些年货,也免得他们跑了。”   老太太闻言脸上都笑成一朵菊花:“是这样,是这样,我们这些老家伙呀,老了就是这样的,像咱们这种住在镇上的还好,买点儿啥的也方便,要是住在下面队上,光是走路过来都是一个难事,唉,你们大队好,还有你们这小兄妹俩把这些老家伙放在心上,对了,你们是哪个大队的来着?”   苏盼归不答是哪个大队的,只说:“是啊,不过大领导说了,咱们都是劳动人民,就应该互相帮助,队上那些叔爷婶婆的对我们也好,帮她们带些小东西也是应该的,毕竟谁没有老的一天。”   “是这个理儿,不过这住在乡下也有乡下的好,别的不说,就说这现在家家都有自留地,能种出多少口粮哇!农村不像城里,连只鸡鸭都不能养。”   她叹了口气:“这城里人呀,说是吃供应粮,也就是说起来好听,这一家子挤着,粮食都是算计着吃,不像你们乡下,地里就是粮食,还能自家喂鸡鸭,现在还能养猪,对了,你们家是哪个大队的?家里养猪没?”   老太太左右看看,小声道:“我老太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这不是要过年了吗?家里粮食不够吃,孩子又吵着想吃肉,大过年的,我上哪儿弄肉去,要是你们家粮食有多的,就匀我点儿,我按这个价给。”   老太太比了个手势。   “还有肉,最好是猪肉,不拘是哪个位置,要没有的话能匀只鸡给我也成,唉,家里小孙子闹的厉害,大过年的,我想着桌上没个肉菜也瞧不过去不是。”   苏盼归全程听着不插话,听她说完了才道:“这乡下哪有那么好,地里有再多粮食,那也是要交公的,剩下的那点儿一家子十几口人得一年吃到头呢,也是紧巴巴的。   要是遇上年景不好,那地里就是颗粒无收,都得饿肚子,还是城里好,再咋样那口吃的每个月都能领到不是。”   “这样啊,那是挺难的。”   老太太听来听去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撇撇嘴,一改先前慈眉善目的模样,翻了个轻蔑的白眼,脚步敏捷的走开了。   苏盼归亲眼看见她站了一会儿又物色了下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但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的中年汉子。   他收回视线,并不理会。   柳思思原来就跟同事打过招呼,要是她侄女来了就跟她通个信儿。   请人帮着她看了一会儿仓库,柳思思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网兜匆匆往外走去。   “麦苗儿!”   冬麦和苏盼归正要往出走呢,听见柳思思的声音连忙停下步子。   “四婶?咋滴啦?”   柳思思抹了把汗:“我和你四叔过年就不回去了,我就猜到你家指定是你来买年货,这东西我早都准备好了,里面是一把挂面两个罐头,还有几个橘子,我又放了些零零碎碎的饼干糖果什么的,都是给你爷奶的年货。”   柳思思凑近了些:“还有一个肉罐头,这可是好东西,我们供销社也是头一回见这紧俏货,都没能上货架就被大家伙儿分完了,我留了一个,你拿回去,让你娘年三十的给你们加个菜。”   “这么多?四婶,你在哪发财了?”冬麦瞪大眼睛打趣。   柳思思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个小促狭鬼,还讲究起你四婶了是不是?”   话是这样说,但她脸上挂着的笑容灿烂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不过确实是有个好消息,你四婶我转正了,这是大好事儿,这些东西就当大家和我一起庆祝了!”   这确实是好事儿了。   这年头的正式工福利待遇可不差。   兄妹俩拎着东西去该走的都走了一圈,手里东西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   后面苏盼归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个背筐,全放进去才算完。   两人绕了几圈。   总算是站到了童家的墙根下。   “哥,你帮我看着点,我翻墙过去。”   冬麦踩在苏盼归的肩膀上往墙内一翻。   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有一个磨盘,刚好能踩脚。   冬麦刚冒头,还没站稳呢,冷不丁的和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四目相对。 ---------------------------------------- 第167章 油纸包和板油   “看来童家还是有人惦记的。”   冬麦叉着腿坐在围墙上,尴尬得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顾寒声轻笑:“你是来缅怀故人还是想做梁上君子捡个漏?”   姜姒和顾寒声是朋友,这一年多她接触得多了,也知道一些顾寒声的事。   他和姜姒、郑清音三人都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学。   上学时候三人关系颇好。   但是郑清音对历史人文科学感兴趣,郑家条件也允许她继续读大学深造,所以最后郑清音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如愿以偿做了研究员。   姜姒和顾寒声则是高中一毕业就被分配参加了工作。   三人的联络一直到姜姒和郑清音嫁人成家才算淡下来。   据姜姒所说,顾寒声原本是一个情感特别丰沛的人,后来家里突发变故,只剩下他和一个不满周岁的侄子一起生活,他整个人就变了。   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顾寒声喜欢郑清音。   至今未娶。   也是这个原因,他自从接任清溪公社G委会主任一职后,一直没有停止过给童书记下绊子。   童书记好几次都被他整得差点连命都没有。   不管知不知道两人恩怨的,都晓得两人是王不见王,一言不合就争锋相对的。   冬麦接触了几次倒是不算害怕他,但是现在这情况,他不是害不害怕的问题啊。   这是自己给送人头来了啊!   “那个,嘿嘿嘿,我就是路过,想着童老师家我也好久没来了,我看看,就是看看。”   冬麦赔着笑脸:“我这就走了,那啥,大领导,您也早点回家啊,我这就提前给您拜个早年了!”   “年礼呢?”   冬麦一愣:“啊?”   顾寒声眉目舒展,一扫从前的阴郁模样:“我是说,既然要提前给我拜年,那年礼呢?莫非你们老师就是这样教你的?拜年带张嘴就成,不用走礼?”   “有!有年礼,我这就去给您拿!”   这现成的楼梯,不得赶紧下。   转过身利索的翻下去。   苏盼归在下面听了半天,担心得不行偏又不能发出声音,一见冬麦要翻下来赶紧接着。   用气音小声问:“谁?没事儿吧?”   冬麦从苏盼归手里快速挑了一些东西装在一起。   一边嘴巴不停的解释:“姓顾的那个领导,找我要年礼呢,哥,你快躲起来,别让他看见你。”   冬麦拎着东西绕到正门。   没等两分钟顾寒声就从里面出来了。   他仔细的锁好门,从冬麦手里接过年礼,似笑非笑:“哟,赵老师这是大手笔啊。”   冬麦连忙拍马屁,笑眯眯地开口:“给领导的年礼,那肯定得是最好的,虽然我还小,只有十二岁,但是人情世故还是懂得的,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顾寒声扶了扶眼睛:“借你吉言。”   转身就离开。   不待冬麦松完一口气,他突然道:“既然要过年了,把年货置办齐了就别总往外跑。”   冬麦心头一凛,正色:“谢谢顾叔叔。”   人一走,冬麦带着苏盼归回到原本踩好的点。   苏盼归有些担心:“麦苗儿,他那话的意思可能最近不太平,咱们多注意注意吧,童老师留给你的东西要不咱就下次再来拿?”   冬麦摇头:“不,没机会了,今天必须拿了。”   她不是相信顾寒声。   她是相信姜姒。   而且……   冬麦眼神微闪。   都说顾寒声和童书记不对付,可为什么他们身上还能有包袱,虽说形容狼狈了一些。   可冬麦看得真切。   他们歇息的时候不会有人找茬,虽说偶尔也会说两句话刺一下。   但一看他们那模样就知道,应该是没挨过打的。   后面追赶他们的那波人冬麦看得清清楚楚。   每个人都恨不得衣不蔽体,不时就要被推搡,打踹。   这其中的原因,怕是只有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了。   这一次翻墙翻的顺利。   冬麦不是第一次来童家。   她熟门熟路的钻进厨房,找到童前说的那个地方。   不是一块砖,是两块。   里面有一小摞东西。   用油纸包包着。   包得严实,还用面糊子粘住了。   冬麦确认没有被人打开过,先把东西装进自己包里,打算回去再看。   她担心有人去而复返,她被瓮中捉鳖。   兄妹二人若无其事的继续在集市晃悠。   看到熟人就打招呼,赶巧的,供销社居然又拉了一头猪。   早上她们虽然来得早,但那时候猪肉已经卖完了,连个下水都没剩下。   现在这会儿突然又拉了一头过来,好巧不巧的刚好摆在冬麦面前。   她脚下像长了钉子一样,拉着苏盼归岿然不动,安稳如山。   任凭那些老太太老头怎么挤,两人稳稳占据前两个位置。   “哥,你那有多少肉票?”   苏盼归算了算:“有三斤多,都是长生哥寄来的。”   冬麦点点头:“我跟姜阿姨换了两斤的,咱们今天全买了,指着板油买,有剩的就买点五花。”   他俩得分开买。   不然人家不让买那么多。   冬麦一马当先要了板油。   那人手起刀落,动作利索得不行。   一称,刚刚好两斤。   “两斤板油,还有要的不?”   “叔,还有三两票,您给我割点儿肥肉呢,我爹爱吃这。”   那胖大叔哈哈一笑:“你这女娃子,还怪孝顺的。”   他闺女才三岁多呢,要是长大了像这女娃就不错。   机灵大胆还有孝心呢。   冬麦付完钱,站到一边等苏盼归。   那屠户见状:“你俩认识?”   “这是我舅舅家的表哥,我爹娘忙,让我俩结个伴来买年货呢。”   哦,原来是两家人。   “行,小伙子,你要个啥?”   苏盼归耳朵被他的大嗓门震得有些发麻,老老实实报数:“要三斤板油。”   这话一出后头排队的人先不高兴了。   “哎你这小伙子咋回事?大家都指着买点儿板油呢,一年到头的目光油荤啊,一头猪统共就那么点板油,要都给你们买了,那大家伙儿咋办?”   这板油多难得,平时屠宰场杀的猪拉到供销社的时候那板油早都没了,哪像今天这头。   又肥又大不说,肥肉板油一点不少的全在这。   谁看着不眼馋。 ---------------------------------------- 第168章 买肉和存折   “就是,咋能那么自私,随便买点儿得了,还盯着全买光了,大领导都说了兄弟姐妹们要相互帮助,互相理解,你这买这么多不合适,少买一点儿,给咱们大家伙儿多少留些呀。”   苏盼归面皮发红,满脸不好意思。   冬麦呛声:“各位婶娘叔婆们,我哥也是一家子吃饭呢,我们农村人难得遇到供销社卖肉,这可是全家人一年到头攒的肉票,就等着过年这会儿了,大家伙儿都是城里的,思想觉悟肯定比我们这些乡下人高,吃肉又方便,就让让我们兄妹吧,可大度点儿,千万别跟我们计较。”   几个老太婆火气瞬间被点燃,撸起袖子就要开喷。   此时苏盼归开口了:“各位叔婆婶子,大家别急,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给大家道歉了,这样,板油我不要了,我就要一斤肥肉两斤五花算了。”   苏盼归气质像极了苏舅舅,十分温润,加上他脸也长得十分清秀,身体看起来也单薄。   冬麦适时出声,气得活像只河豚:“哥,你又这样,医生都说了,你身体不好,要多吃肉补补,咱们家吃肉本来就困难,买成板油你还能熬成油慢慢吃,再不济肥肉也行啊,你要这五花肉干啥!”   这话一出,一众老婶子瞬间有了一种自己组团欺负人的感觉,大多都不愿意吭声了。   紧挨着冬麦她们后头的婶子找补:“那啥,我们也没坏心,咱不知道你这娃儿身体不好,既然是医生说的,那该买就买吧,我们就是嘴上说说,你这有特殊情况的还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大方话一出,心里又有些难受,赶紧补了一句:“不然买两斤肥肉一斤五花也成。”反正板油是不能让他们都买了的。   苏盼归笑着,正想说话,突然撕心裂肺的咳了几声,脸上霎时间染上一层薄红。   “不碍事,婶子,我就要一斤肥肉两斤五花就成,大家伙儿也指着这点板油给家里补补油荤的,是我想得不周到。   叔,麻烦你了。”   卖肉的大叔像看戏似的,也不催他们。   见他做了决定,手起刀落,就给割了一块油亮亮的肥肉,刚好一斤。   又割了一条肥瘦相间,肥少瘦多的五花。   苏盼归递过钱票,接过肉装好。   他状似不经意指着角落的猪心肺猪肝:“叔,这些要票吗?”   割肉这人正在给后面那婶子割板油,闻言随口道:“要,咋不要,咋滴?你还要买?”   苏盼归腼腆一笑:“我就问问。”任谁都知道他没票了。   后头一个大娘刚好买了两斤板油,闻言尖着嗓门:“我说猪肉张,这心肺平时都是不要票的,你这怕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猪肉张也不生气:“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这可是年关了啥东西不紧缺啊,上面规定的,没票不让卖。”   “得了吧,你这话说了骗骗乡下人就算了,咱常在镇上住的你还能骗过我?让孩子辛辛苦苦来一趟不容易,你瞅着瘦骨伶仃的,就卖给人呗。”   这话一出前头几个婶子都附和。   猪肉张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你们咋平时不见这么团结,这要是我不同意是准备要把我当鬼子打呢?那啥,小伙子要就一块五,这些都给你,不要你票了。”   一块五是稍微贵了些,但是这会儿是拿着钱没地儿买,要是卖得太便宜了人家要眼红。   苏盼归一脸感激,赶紧掏出一块五毛钱:“谢谢叔,谢谢各位婶子,有了这些下水,我家里人也能过的好年了,幸好今天遇到大家伙儿都心善,谢谢了!”   一副下水,猪心猪肺猪肝猪肠子猪肚,味大,不好处理。   她们在城里干啥都要钱,一般情况下是能买别的肉就不会买下水,最多偶尔买一块猪肝,这下子东西又不是自己的,还得了一个感谢,所有人都满意的很,仿佛自己真的是大大的好人,正义的化身。   兄妹俩高高兴兴的道谢,拎着东西往家去。   “哥,你脑子咋转那么快,演得也好。”冬麦竖大拇指。   她一直以为她盼归哥是老实人来着。   苏盼归有些不好意思:“好些人都看到咱俩是一起的了,那板油就那么大一点,你买了两斤她们就不太高兴了,要是我再买肥肉和五花,她们肯定要说,要抱怨,但是要是我刚开始说买板油,等她们道德绑架我以后再装病弱退步,她们就会觉得,买肥肉和五花是委屈了我,是她们逼我,把我逼的一个农村来的,好不容易攒点儿钱票想买板油的病弱小伙子,被她们逼得只买了一点肥肉,她们又会良心过不去,从而为我们说好话。”   苏秀秀手艺好,做下水有一绝,即便再腥臭的下水到了她手里都能弄得干干净净没有味儿。   做这些东西就是要下重料。   为此苏秀秀还特意在后院留了一角,专门种了一些葱姜蒜,甚至费劲八擦的从山上找到一颗小花椒树种下。   不过她们弄点儿肉票不容易,要是拿来买下水就太不划算了。   下水这东西好吃但是不好处理,好些人懒得废这个功夫,有些人和她们是一样的想法,好好的肉票,买肉还不够呢,拿来买下水多浪费。   反正这玩意儿不好卖,一般都得等到最后就不要票处理了。   就像今天,要是她们耐心点等到最后,说不准能等到不要票的下水。   但那太麻烦了。   “走,咱回家让我娘给咱做爆炒大肠吃!”   到家把东西一样一样的交接给苏秀秀,冬麦迫不及待的回自己屋。   锁上门就掏出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足有两个大人的巴掌那么宽。   掂着这个重量,冬麦咽了咽口水。   小心的拆开油纸包。   油纸包里面还有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的小布包。   摸着倒是细腻又光滑。   冬麦伸手进去,最先摸出来的是一个硬纸壳子的本本。   看着上面‘活期储蓄存折’的字样,冬麦有些手抖。   童老师这怕不是把自己的家底儿都交给她了吧?   抖着手打开。   映入眼帘的一串数字看得冬麦一阵眼晕。 ---------------------------------------- 第169章 秀秀的生活智慧   冬麦数了数,竟然足足有一万块钱。   天呐!   一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赵家三房现在要是不算冬麦自己的私房,估计连三百块钱都掏不出来。   冬麦不合时宜的想。   怕不是童老师家钱被人惦记上了才会遭此横祸吧?   这存折越拿越烫手。   冬麦干脆放到一边不去看它。   转而小心的把剩下东西倒在床上。   “!”   居然还有一本存折。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千块。   要是平时冬麦肯定羡慕得流口水。   不过现在见识过一万的,这一千也就是毛毛雨啦。   还有两个细细包好的绿油油的玉镯,一对金灿灿的黄金镯子,有三根金簪子,几个金玉戒指。   还有两条小黄鱼。   冬麦一样一样的数过。   最后拿起底下一封信。   ‘爱徒赵冬麦同志亲启’   冬麦忍不住瘪瘪嘴,嘟囔了一句:“平时都叫我孽徒,这会儿知道叫我爱徒了,当面的时候咋不说……”   “麦苗我徒: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老师已经离开清溪了吧,书信不长,许多事不便言于纸上,你自幼聪慧,心细且善,我便将火种交于你……”   童前说,里面的东西拜托冬麦帮忙保存,那个一千块钱的是他特意用冬麦的名字去存的,本来是准备给冬麦出嫁时的添妆,现在提前给了她。   若是他们能平安归来,便来找冬麦取回除这一千块以外的其他东西,要是他们回不来……   那包括存折和金银,都全部赠予冬麦。   这些都是童前自己的积蓄。   冬麦知道郑家有钱,不知道那么有钱。   难怪童老师平时那么矫情,原来是隐藏的万元户。   心安理得的收起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存折。   其他的冬麦又照原样包回,马不停蹄的把东西藏起来。   穷人乍富。   冬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支配这笔钱。   想了又想,她还是觉得,这笔钱太多了,也不知道童老师他们能不能有平反的一天。   他们在那边日子肯定不好过,等童老师寄信过来,自己可以用这笔钱给他们少量多次的慢慢补贴着。   到时候能剩下多少那她就拿多少。   要是童老师他们回来的时候这一千花完了……   冬麦有些心疼。   不过下一瞬她就坚定了。   到时候要是花完了,就找童老师再要一份!   反正他有钱。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赵三房小院里弥漫着浓烈的香辣味。   冬麦收好东西循着味儿找到厨房。   赵大流在烧火,苏秀秀站在灶台前挥舞大勺不停翻炒着。   冬麦凑近一看。   被切成节节的大肠裹满了佐料,变得金红油亮,不知道苏秀秀放了什么佐料。   一点大肠原本的猪味儿都闻不出来。   鼻腔传达到大脑的反馈就一个字——香。   “娘,我突然觉得当你闺女好幸福!”冬麦腻到苏秀秀身边。   苏秀秀颇有些敷衍的空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知道了知道了,去拿个碗吧,你尝尝味儿咋样。”   “噢耶!”冬麦一改刚才那副感人模样欢呼一声快乐的去拿碗了。   苏秀秀失笑,小闺女这黏糊的腻歪歪的劲儿。   “麦苗儿打小就馋嘴,长大了也是个馋嘴猴儿。”   赵大流笑着打趣,又有些失落:“可惜了,小时候馋嘴长得胖乎乎圆墩墩的多可爱,现在咋吃都瘦条条的,瞅着就可怜。”   苏秀秀附和:“可不是嘛,她这身条就是随了她舅舅,我哥小时候也可胖呼,长着长着抽条了就再也没胖过。”   她们家那时候条件不错,兄妹俩吃饱肚子是不成问题的。   但个人体质问题,有的是人就是光吃不胖。   有的人就是光喝水都胖。   “外甥像舅嘛,正常。”赵大流看了一眼雨幕对面屋檐下的苏盼归,“看盼归娃就像他爹,多好。”   又有出息,性格还好,能吃苦不喊累,来了赵家村这么些年,隔壁邻居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爹,还好我像舅舅,要是像了你,不知道要吃我奶多少大亏呢,怕是这会儿都没我这人了。”   冬麦夹了一块大肠扔进嘴里,烫得斯哈斯哈不停。   赵大流有些尴尬:“那啥,你爹我这不是尽量改了嘛。”   冬麦知道他改了。   要是不改,她和她娘哪能这么淡定。   赵大流这两年都只敢偷偷的给赵老太三不五时送些吃的。   至于钱票是不敢动的。   赵老太有没有挑唆她们母女也不知道,反正赵大流这人耳根子软   苏秀秀她们在他耳朵边说些啥他想法就又变了。   再说春兰现在考上了卫校,他那是春风得意,有底气得很,至于那些赔钱货的言论,赵大流压根不放在心上。   旁人说是旁人说的。   他自个儿俩闺女反正不是赔钱货,一个赛一个的争脸。   从前赵大流是没有分寸,赵老太对他说点啥他就犹犹豫豫的,总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心烦。   现在他不在家提起,只是私底下送些吃的罢了。   苏秀秀从不放在心上。   她和赵老太不好那是她的事儿,再怎么说赵老太也是赵大流亲娘。   要是做人子女的,连口吃的都不惦记老人,她才真要心寒了。   “对了,三哥,待会儿爹留在这吃饭,回去的时候给娘装上一碗给爹带去。”   赵大流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媳妇儿,要不咱不送了?”   冬麦偷笑。   她爹现在给她奶送吃的最好就只敢送点儿馒头。   家里的肉菜是一点儿都不敢拿去。   除非她娘发话。   苏秀秀看他那腆着脸的目光窝囊样就来气。   “咋?我就是那种不容人的恶媳妇,上不了工的婆婆吃点儿肉我都说舍不得?”   再说这大肠也就是做起来费些功夫,不比肉那样是稀罕物。   肉她舍不得,这大肠送一碗让别人知道他们家不是不管老人,也是尽了孝心了。   赵大流见媳妇是说真的,连忙去柜子里找来一个碗,生怕苏秀秀反悔。   冬麦一看,她爹十分上道的只拿了一个吃饭的小碗。   再抬头一看,她娘表情十分轻松的铲了一勺大肠出来,轻轻松松就盖了满碗。 ---------------------------------------- 第170章 抱怨   “你说说你,让你给你奶送个菜,你还非得让给我掏跑腿费,哪有你这样做人孙女的。”赵老头骂骂咧咧的掏钱。   冬麦一脸无语的瞥他,又看了赵老头心不甘情不愿不想掏钱的模样:“那我不要钱了,你自己去送。”   赵老头一把把钱塞她手里:“咋说好的事儿还带反悔的呢?赶紧的,钱收了事儿得办啊。”   “谁让你和我奶吵架你自己不送,我也不乐意送呢,再说了,咱们这是亲爷俩我才收一毛钱跑腿费,已经很划算了好不?你就瞅我奶那样,谁乐意给她送饭吃?”   她每次去都要被赵老太骂一顿,她又不是受虐狂。   “你说说你也是,爷啊,你和我奶都一把年纪过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还搞小孩儿吵架这一套,三天两头就要来一出,你俩也不嫌累挺。”   赵老头无语:“行了行了,说你一句你还我一串,我不和你掰扯,赶紧送了回来吃饭。”   他和赵老太哪里是三天两头就要吵架。   那根本就是天天都要吵。   眼看老三家日子越来越好,他跟着在老三家吃饭,越长越胖,每天回家老婆子都看他不顺眼,总要阴阳怪气几句,然后逼着他跟老三家说让她也要过来一起吃。   赵老头能同意吗?   他次次都拒绝了,这拒绝一次就是点一次炸药包。   赵老太就没个消停点的时候。   老大家的不给她扫地要说,老大家吃肉不喊她要说,老大家洗碗偏留下她的一个不洗她也要跟赵老头说。   刚刚开始的时候赵老头也会跟赵大山说几句。   说到后来赵老太好像找着靠山似的,越发告状告得厉害。   赵老头也是精疲力尽了。   而且每每到最后,赵老太总会图穷匕见,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就是不想跟老大家了,也想跟老三家。   赵老头又不笨。   他跟老三家多舒心。   只要自己爱干净,把羊羊带好了,一天天的老三家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帮忙喂喂猪喂喂鸡,自己时不时给割点肉买点儿糖果回来改善改善生活。   就这样老三媳妇对他都满意的不得了,有啥好吃的总有他老头子一份。   再说了他和小孙女好,麦苗儿整天机灵古怪的和他斗斗嘴,大孙女也懂事,现在考到阳市去上学了,多有面儿?   这舒心好日子他不会过?   赵老头叹了口气。   真不是他故意拦着赵老太。   这毕竟也是跟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伴儿。   可问题是赵老太这人啊,她就不可能和儿媳妇裹到一堆去。   要真让她来了三房,她那个性子,立刻就要当家做主的。   这老三媳妇能舒服了?   再说了她以前做事儿没给自己留个余地。   现在几个儿媳妇就没一个待见她的。   就像现在这样,老三家时不时做点儿好的还给她送个一碗半碗的。   多少是个好处。   要真把人惹恼了,到时候这好处没了不说,自己也得收拾包袱滚去和老大家一起过。   赵老头打了个冷战,裹紧头上小孙女给自己新买的狗皮帽子,跺跺脚上老三媳妇新给他做的棉鞋,小跑着回屋逗小孙子去了。   那日子谁爱过谁过。   反正他是不过。   冬麦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还没到老赵家呢,这鞋子都湿了一小半了。   冬麦烦躁的绕开一处小水坑。   忍不住抱怨赵老太是个老泼皮。   她娘那么好的儿媳妇,满大队都找不出几个,光瞧她爷在她家过的啥日子就知道了。   但凡她奶当初能对她娘好些,现在都是请她在三房来吃了,哪还用她顶着那么凉飕飕的天儿踩泥水坑?   赵家老宅正冒着炊烟。   黄翠云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得晚了。   一家子饿着肚子等她回来做饭。   黄翠云以为赵老太搭把手就给做了,再不济还有春叶在家呢。   谁不能做啊。   结果她一回来就是冷锅冷灶的,赵老太搁屋里装病呢,躺着不愿意起来。   春叶那小蹄子只做自个儿和赵大川的。   做完饭居然连灶都熄了!   黄翠云骂骂咧咧的在厨房忙活,一家子男人就在屋里躺着等饭吃。   赵兴国赵兴家间或还要来催两句。   “催催催,催命啊?老娘一天天真是欠了你们老赵家的,地里地里忙活,家里家里也离不得我这一双手。”   “儿子生的多有个啥用,一个赛一个没出息,还顶不上人家一家子生几个赔钱货的,人一个个的又能干,又能读书,眼看就要当工人了,那家里的老子娘抖得尾巴都翘起来老高!”   黄翠云手里动作不停,嘴上机关枪一样抱怨不停:“一群光张嘴吃饭不知道搭手干活儿的懒蛋,等哪天老娘不在了看你们一个个都喝西北风去!”   赵兴家撞一鼻子灰,忍不住嘟囔了几句:“也没人叫你做啊,这不是你自个儿把粮食都锁起来了,不等你回来我们做西北风啊……”   黄翠云眉毛一竖,左手叉腰右手拎着铲子指着赵兴家作茶壶状:“吃老娘的喝老娘的,毛都没长齐还惦记上老娘的粮食了!一天地里干活偷奸耍滑的,读个书也读不好,现在还不是靠着老娘吃饭,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赵兴家无奈的摊手,心道又来了又来了,自己就不该来传这个话。   明明是他爹叫来问的,他娘不敢对他爹撒气就知道拿他这个软柿子开炮。   也不管黄翠云是不是还在说,自个儿回屋了。   冬麦来得晚,见黄翠云吃了炸药似的,立马就来了兴趣,端着碗凑到门边探头问:“大伯娘,你这是说啥呢?谁惹你了?”   黄翠云一看是她,顿觉扫兴,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关你啥事儿?我们家儿子多,生活压力大,不比你爹娘就一根独苗苗,日子过得自然美,咋滴,来我家干啥?”   冬麦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从前这些话对她没啥杀伤力,现在依旧没啥杀伤力。   只见她笑嘻嘻的:“是啊,我们家现在日子过得确实不错,我盼归哥每个月都是满工分,对了,大伯娘你不知道吧?今年他还得了先进教师,奖品是一块新毛巾和一个搪瓷缸子呢!”   冬麦凑近了些:“我哥说我娘辛苦了,特意把搪瓷缸子送给了我娘,啧啧啧,你说说,咋有那么贴心的男娃呢?”   “嗷,还有我姐,哎哟,这学期又得了奖学金,人家学校说她太优秀,直接破例让她这个假期都留在阳市医院实习,啧啧啧,真是太出息了!”   见黄翠云嘴都气歪,头顶放个茶壶都能立马开了。   冬麦心满意足的转身往赵老太屋里去,故意举高手里的碗:“哎,还是我爹娘孝顺,这好不容易弄点儿肉都想着奶~”   冬麦前脚走,黄翠云后脚进了大房:“睡睡睡,就知道睡,兴宝,去,你三婶家给你们奶送肉来了,去找你奶要,她老都老了,吃这好东西也是浪费,你去多吃点!”   赵兴宝听话得很,一听有肉吃杀上拖鞋就往外跑。   没想到一进赵老太的房门,就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 第171章 外人不晓得   只见赵老太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袍子,头上插着几根色彩艳丽的野鸡毛。   地上一个踢翻的铜盆冒着呛人的黑烟,依稀可见一些没有燃尽的黄色纸钱。   赵兴宝进去的时候冬麦和赵老太已经对峙过一轮了。   冬麦说了几句,知道赵老太固执的不愿听,干脆上手把她的衣裳扯掉。   赵老太破口大骂,冬麦咬牙:“要不是看你是我奶,一把老骨头干了吧擦的,我真想给你两个耳光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啥!”   “兴宝,过来,去你奶衣柜里找件衣裳给她穿上!”   赵兴宝捂着鼻子,脚底像生了根一样,疯狂摇头。   “不,奶好脏,居然玩儿粑粑,兴宝想吐,不想去!”   赵老太老脸一红,不自在的挪过去挡了一下那个装满排泄物的木盆。   冬麦翻了个白眼:“哟,还知道害臊呢?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兴宝,去把你爹娘叫来。”   “不许去!不许去!兴宝回来,哎哟~你这死妮子,存心和我这个老太婆过不去是咋的?”赵老太坐在地上直拍大腿。   要是让老大家知道她背后搞封建迷信,那不得骂死她呀!   要是老大家因为这事儿不愿意养她了可咋整!   赵兴宝可不管她,如蒙大赦的捂着鼻子转身大喊:“爹!娘!快来呀!我奶搞封建迷信啦!”   赵老太来不及站起来又摔了下去:“这死孩子,这死孩子!”   赵大山两口子来得很快。   赵大川和春叶也过来了。   冬麦到底没有太狠心,自个儿打开赵老太的柜子随便找了件衣裳给她盖住遮羞。   “娘,您这又是在干什么?”赵大川眉心皱起一个深深的川字。   无奈又烦躁的看着赵老太。   “您就不能消停点儿吗?这是个啥时候?您在家搞这些玩意儿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吗?”   黄翠云撇着嘴,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本来一天天干活就够累了,我今天有点儿事回来晚了,本想着都是一家人,您老说不得会搭把手做个饭啥的,结果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门,我当是真病了,刚刚还和兴宝爹说着要不给你送公社医院瞧瞧,啧啧啧,没想到啊,什么生病都是假的,躲起来搞封建迷信,想害死我们全家是真的。”   她唾沫横飞,伸手一指赵老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心黑的老婆婆,不知道盼着点儿儿孙好,整天光知道裹乱呢?”   越说黄翠云越气越委屈:“自从分家以后,你就不下地干活,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恨不得叫我一天三顿的来伺候着把饭嚼碎了喂到你嘴里去,比以前旧社会的老地主婆还会过好日子呢。”   赵老哪能任她给自己泼脏水,顿时就不依了:“你还有脸攀扯老三家?你这个泼妇,老娘真是后悔让老大娶了你,当初还以为你是个好的,整天挑唆着跟我说老三媳妇这不好那不行,结果你看看人家老三家!”   赵老太也越说越气,只觉得自己怨气冲天,是整个十里大队都数得上的可怜老太太。   “自从分家以后,人老三家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人苏秀秀就知道去巴结老四媳妇,生生去城里领了一年的工资,家里的娃也不知道咋教的,一个赛一个会读书,春兰丫头都考取市里学校了,只等一毕业就是工人,更别提俩丫头这些年拿的奖金了,那都不是一笔小钱!”   赵老太抖着手,哽咽:“我大山原来是兄弟几个最有出息的好娃子,老二老三哪里比得上他?还不是怪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自从娶了你,家里日子就没消停过,以前没分家是我老太婆把持着,这日子能过下去,现在分家了,你自己管家,你看看大房这一家子被你管成啥样了?”   “大的大的挣不了钱,小的小的没出息读不了书,就是怨你,怨你根不好,好意思攀扯老三家,你自个儿锅里这二两饭的事儿先管好吧!”   黄翠云实在忍不住推了一把快要怼到自己脸上来的赵老太,愤愤不平的看了一眼冬麦,又伸手往门外一指,尖着嗓门:   “世上咋有你这样的老婆婆,啥事儿都怨我?你瞧瞧咱爹,在老三家哪天不是把羊羊带着,好让老三媳妇腾出手来干活,家里家外的,啥活儿不搭把手,就今儿个早上我还见他给老三家割草呢,你瞅瞅你一天天干个啥?你还想跟咱爹比,你懒得腚生蛆了屁股都不愿意挪一下的,现在又在这害我们!”   赵老太跳老高:“说老娘不干活,你爹在老三家过啥日子?人新衣裳新鞋啥时候没给他做,就那吃的都好,我为啥不肯干活?你要是对老娘有老三家的的你们爹那么好,老娘也愿意干活!”   婆媳俩翻来覆去的吵,互相把对方那点事儿抖了个底儿掉。   冬麦先开始还津津有味的听着,不经意瞅见站在一旁不时脸上哪个浮出赞同神色的赵大山和几个不吭声的哥哥弟弟还有二伯。   冬麦突然感觉耳朵里婆媳的争吵没了意思。   虽然不喜欢黄翠云,可明明养老这是儿子的事儿。   就算黄翠云千般不好万般不对,但赵老太没生养过她反而没少磋磨她也是事实。   真正该负责的人美美隐身,让自己媳妇儿在这出头和老娘又吵又闹,像个泼妇一样。   冬麦心里直犯恶心。   强势打断婆媳二人的斗法:“行了,谁再吵吵我就给你们上肥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拿来的粪瓢,这一招就治住了所有人。   冬麦挑眉,招数不在老,有用就是最好的。   “你们自己家那点儿破事儿自己私底下慢慢掰扯,我就想说一件事,奶,你今天这事儿是谁教你做的?”   赵老太暗骂冬麦多管闲事,她转移了半天话题,本想着把自己跳大神这事儿给忽悠过去,谁能想到小孙女一句话又给拉回来了。   见赵老太不说话,冬麦拧眉:“现在这时间特殊,你这时候干这种事儿,你是怕咱家死的不够快吗?你以为每一次都能有上次我家那种好运,半夜被人抄家了还能好过?”   “这是要被PD的你晓得不?”   赵老太气短,皱着老脸嘟囔:“那这在咱自家做,外人又不晓得……” ---------------------------------------- 第172章 跳大神,争吵   “啪!”   “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了嫌命长!”   冬麦气得一把拉过赵大山:“你问问我大伯,昨天公社的PD他见了没?他亲眼见了,你问问他想不想过那日子?”   赵大山脸色难看:“娘,我亲眼见着了,您说说您,是不是嫌你儿子我活得太长了?”   赵大山一甩手:“您要是不想让我家好过您就直说,您爱和谁家过和谁家过,我家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家还有三个儿子,他们还没成家呢”   赵老太见儿子这样,有些着急,也有些委屈。   她这不是为了老大抱不平吗?   何仙姑都说了,她家老大家日子过不起来就赖老大家媳妇儿没找好。   何仙姑给了方法,要是按照何仙姑说的话做,可是能保她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   赵老太心里苦啊。   想她好强了大半辈子。   年轻的时候谁不说一句她命好,有福气,一气儿生四个儿子,男人也贴家,啥事儿都愿意听她两句,儿子闺女就没有一个不顺着她的。   老了老了,儿子儿子分家了,这一个哪一个。   儿媳儿媳不孝顺,一个塞一个搅家,生生把她好好的孝顺儿子们全带歪了。   没分家的时候还好,自从分了家,这先是老三家的难产,不过好歹最后平安生下个带把儿的。   再是老大家的得了那种怪病。   要不是黄翠云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待着带孩子干活,赵老太指定第一个跳出来怀疑她是不是得的什么不干不净的病。   再是老二家,居然还出了个离婚的。   亲娘把亲闺女送上娘家侄子的床啊,硬生生把闺女逼走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   最重要的是,她这么一个老人,竟然无人问津,整天好得看儿媳妇脸色,老头也不愿意管她,更不准她跟着去老三家过日子。   赵老太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事儿不正常。   七拐八弯的,打听到这个何仙姑。   何仙姑说了,只要她花十块钱,穿上她给的这身衣裳,头上插上三根山神的尾羽,再用黄纸烧热铜盆,再把她做过法事的符纸燃进去。   要想求谁好,旁边就得放上一瓢谁的排泄物,说这是天然之物,最具灵性。   “娘啊,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真是个糊涂蛋啊!这什么狗屁仙姑,明显就是骗人的话啊,这你都信?还有那什么山神的尾羽,这就是几根野鸡毛,你还花了十块钱,你知道十块钱能买多少粮食能做多少衣裳吗?”   赵大山痛心疾首:“再添十块都能给兴国娶个媳妇儿了!”   黄翠云立马帮腔:“就是啊娘,你说说你,嘴上说着没钱没钱,合着是对咋安自家人没钱,对兴国爹没钱,对着外人这一下子就能掏出十块钱做这种……”黄翠云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粪盆,“恶心人的害人事儿。”   这话可算是戳到了赵大山的肺管子了。   上次被骗,他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说。   这些亲戚邻居的,还有那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们整天这那的找他借钱。   他一贯树立的形象都是讲理的有担当的老大。   人家说得那惨,借不到钱就要家破人亡了,爹娘没钱吃药孩子没钱上学的。   那他要是不借岂不是成了罪人。   哪怕后来他察觉不对拒绝借钱了,那也依旧是借出去了不老少,到现在多久了?   愣是没有一个人提起还钱的事儿。   他不是没开口向赵老太借过钱,可赵老太咋说的?   她说她没钱!   口口声声说没钱,转眼送出去十块,赵大山这心都在滴血。   这可都该是他的钱啊!   赵老太一脸不高兴:“什么野鸡毛?这就是山神的尾羽,仙姑说了,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山神也不好以精怪的面目示人,因此拖了她,但凡有人所求,就拿这三根野鸡毛代做他的尾羽,效果都是一样的。”   余光瞟见大儿子脸色越来越不好,赵老太赶紧找补:“老大啊,娘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不行你等着,等娘把这神跳完了,咱家就会越来越顺了!”   冬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大伯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这种话都信?   “奶,你就别忽悠我大伯,老实人都给你忽悠瘸了,更别说我大伯这心眼儿本来就不少的。”   冬麦指着木盆里的东西问:“你说那仙姑说的,愿谁好就放一瓢谁的粑粑,你说,这盆里是谁的粑粑?”   赵老太眼神飘忽,遇到这种难题她就不说话了。   冬麦简直要笑出声:“这都是你的吧?您老人家对自己也是够好的,人那什么神婆说的一瓢,你这都得十瓢不止了吧?这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大伯,你再搞这个,要是不小心被人举报了,那我大伯家才是真惨了,全跟着你劳改去!”   “我家倒是还好,我们家是分家了的,PD也PD不到我们头上来,再说了,我娘她们老苏家可是根正苗红的很,我家轻易不会出事,可大伯,你家可就不一样了。”   赵大山被冬麦说得讪讪的,面上也带出几分尴尬。   他们老赵家以前可是远近闻名的乡绅,要不是老族长一家动作快把家产都捐完了,现在怎么也跑不掉一个富农的成分。   更别提黄翠云家老子娘以前可是旧社会地主的小老婆。   这可经不住查啊!   “麦苗儿说的对,娘,你这些东西赶紧处理了,那什么仙姑的就是搞封建迷信,你跟我说他家在哪,我亲自去把钱要回来,那可都是辛辛苦苦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血汗钱,她张嘴就要十块,比那土匪还能抢呢!”   什么跳神不跳神的只要不扯上PD,他也不咋放在心上,主要就是这个钱,十块呢,他是真心疼啊。   拿来干点儿啥不好,非得拿着打水漂玩儿。   赵老太怎么说都不愿意,赵大山和她掰扯,冬麦叹气。   只要和老赵家沾边的事儿的那种无力感又上来了。   不管啥事儿,最后扯来扯去总能歪楼了。   就这样东扯西扯的扯到最后不知道说了个啥。   她干脆的抱起刚刚从赵老太身上扯下来的衣裳,还有那什么野鸡毛,没烧完的纸钱,全部扔进火里烧了个干净。   烧完了顺手在灶台上捡了个空碗,准备把自家的碗腾出来带回家去。   “姐,给!”   赵兴宝脸上还沾着红亮亮的汤汁,舔着嘴意犹未尽的把碗递给冬麦。   冬麦嘴角抽了抽:“都是你吃的?还知道把碗洗了,不错啊。”   “嘿嘿嘿,都是我吃的。”顿了顿,指着碗:“我舔的,干净吧?”   冬麦瞬觉手烫,敷衍了两句赶紧离开了赵家老宅。   刚跨出大门,就见黄翠云脚步匆匆的回来晚了晚了,真是好一个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手都给我敲出火星子,神情还有些慌乱。   冬麦好奇的往她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青黑色衣裳的男人背影。 ---------------------------------------- 第 173章 赵老太的打算   冬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   那个背影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还有她大伯娘那匆匆忙忙的心虚样,   冬麦还是头一次看到她没翻白眼没阴阳怪气骂自己。   这可不正常。   想了一路都到家也没想出来个啥,干脆不想了。   反正总之这事儿和她家没关系。   冬麦开开心心的吃着爆炒大肠,吃得嘴角流油。   美滋滋的想,要是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过就好了。   赵老太跳大神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幸好,老族长知道这事儿以后当机立断明令禁止所有赵氏族人传播,举报。   如果有人不听,一经发现就剔除族谱。   对于赵老太这个罪魁,老族长跟大队长商量过后,决定让赵老太每天早上五点半,大家伙儿排队领农具的时候到打谷场做检讨。   每天检讨半个小时,持续一个星期。   赵老太真是苦不堪言。   她本来年纪就大了,最近这些年吃得也不咋样,全靠老头子时不时从老三家带些肉荤补着,哪受得了这种折腾?   更何况村里的这些老婆子小媳妇,都是平日里和她碎嘴的亲戚邻里,这多丢人啊!   活了几十年了,丢这大人还是头一次。   赵老太难受,这对赵大山来说更是折磨。   因为赵老太每天检讨这事儿,赵大川整个人都刺挠得不行,每天上工时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还有的直接当着他面说他没管好老娘,给大队都抹黑。   赵大山不敢给外人脸色,人家说啥他一贯是憨厚老实的连声应好的。   可他心里憋气。   黄翠云又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一见当家男人是这态度,立马对赵老太也是疾言厉色的,势必要出了心里那口气。   这样一来赵老太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赵家老宅整日里是鸡飞狗跳的。   一个人,还是赵老太这种老人,当她日子不好过了的时候,她就会想方设法的找别人茬儿了。   赵老太在大房日子过不下去,自然而然就盯上了日子好过的老三家。   “娘,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当初分家的目光时候明明白白说好的是大哥家养老,我和二哥就每年给孝敬钱和粮食就成了,您现在又这样,这不是叫我难做吗?”   赵大流面对自个儿老娘那理所当然的嘴脸也是力竭了。   他娘永远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赵老太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即便心里不舒服,还是强忍着气。   她捏起衣角擦了把鼻涕眼泪:“老三呐,娘不是故意为难你,娘是实在没法儿了啊,要是娘有办法娘是怎么都不会像个讨口子一样求到你面前来啊。”   “你是个当家做主的男人,你自己的娘到你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赵大流皱着眉,面露难色。   赵老太紧接着道:“娘也不求别的,就让娘和你爹一样,就跟着在你家吃饭就成,睡觉还是自个儿回去睡。”赵老太恨恨的想,老三家新起了那么多好屋子,就是给她这个当娘的一间住也是应该的。   那亮堂的,指定比老宅那边的老屋子住着舒服。   但现在她在老大家日子不好过,等老三答应她在三房过了,以后再想法子住进去。   总会房子在哪儿又不会跑。   “娘,不是我不愿意,你看看,你今天来找我大哥知道吗?他那么孝顺,也一贯是你最喜欢的,而且大哥是长子,着自古都是长子养老,你说说你要是这时候突然跟着我家了,别人怎么想大哥?大哥又怎么想我?”   这些当然是托辞。   根本原因当然是赵大流不想让赵老太跟他家。   他又不是傻子,家里如今日子眼看越来越好了,要是把他老娘接进来,那他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不说别的,俩闺女铁定是和媳妇儿站一头,盼归娃那是秀秀的侄子,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羊羊。   赵大流有些无语。   那个小马屁精,整天就知道围着哥哥姐姐拍马屁。   出门了就跟那翘尾巴的野鸡似的,三个出息的哥姐给他嘚瑟个没完。   要说是赵老头他还可能帮着说两句,可是赵老太,那孩子根本都不带理的。   老娘可怜是没错。   可老娘打小对他就不好,他不能为了老娘把自己家日子都给搅和了啊。   “你大哥不会多想的,老三呐,你大哥家日子不好过,养三个男娃压力不小,眼看兴国兴家大了,也要寻摸着说亲了,兴宝又要上学了,你大哥大嫂都是地里刨食儿的,那一年到头的工分将将够他们一家子吃饭的,哪来的那么多钱哟,到时候娘跟着你家吃饭,你大哥大嫂不就压力小些了吗?他们指定不会不同意的!”   赵老太说得轻飘飘,却不知自己的话在赵大流耳朵里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你的意思是,你跟我家吃饭,你的粮食都大哥家,我家供你吃喝,是这个意思吗?”   赵老太见老三脸色不对,想了一下,没发现自己哪里说错了,笑着点头,拉过赵大流的手:“老三呐,你担心你大哥有想法,要是把娘的粮食留给他,他压力小了,肯定就没想法了,你就跟你大哥说一声,娘明天就来你家跟着吃啊。”   赵大流不动声色:“你的粮食都给了大哥家,那你吃啥?”   “我当然是跟你家吃啦,老三呐,你大哥啊家不比你家日子好过,你看看你,春兰考上了阳市读书去了,听说安排着干那啥,假期都不回家,那肯定有工资啊,再说了,她成绩好,还能拿奖金。   还有麦苗儿,她读书也读的好,年年奖学金不落下,羊羊又还小,就连那扫……你媳妇那侄子都在大队小学当老师,每个月有钱拿不说了,还月月都是满公分,年底要分不少粮食嘞!   再说你们两口子,年轻又能干的,你们这开销没多少,挣的还多,只等春兰丫头有了工作,到时候一个月不得有个几十块钱的进项啊?” ---------------------------------------- 第174章 买鞭炮送他去伺候你   赵老太理所应当:“我是你娘,吃你两口饭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我就一个老太太,我能吃多少?说不得到时候也得像你爹一样帮着你家干不少活儿呢!”   说到后面干活,赵老太忍不住露出一副你捡着大便宜了的表情。   好像她已经做了多少了一样。   赵大流真是气笑了:“娘啊娘,你真是我的亲娘吗?合着在你眼里,在你心里,好处都给大哥家,坏处都是我家的?”   “我家孩子有出息是孩子自己争气,是秀秀教的好,大哥家兴国兴家没出息,那是大哥大嫂自己没教好,能怨得着旁人吗?他们找不找得到媳妇是他爹娘该担心的事儿,跟我这个隔房的叔叔有什么关系?我还得自家贴着粮食养本来就该大哥养的老娘,完了把你的粮食省出来给他儿子娶那还没影儿的媳妇?”   赵大流气愤不已,知道他娘偏心,但他不知道他娘能这么偏心。   赵老太不屑:“你就别给你媳妇儿脸上贴金了,我承认她是有点儿本事,比你大嫂是要强点儿,但她一个女人,家里家外的还不是要靠你,那春兰丫头哈麦苗儿丫头就是咱老赵家根儿好!”   赵老太扯着嗓子:“咱们老赵家那可是耕读世家,放以前那可是出过状元的,指不定她们姐俩就是随了根儿了,就是可惜了你大哥家兴国兴家运气不好,没随着。”   赵老太语气颇有些遗憾:“早先时候我还说要是你生不出儿子,我就跟你大哥说,把兴家过继给你,不过你现在有了羊羊娃,这倒是省事儿了。”   “不过以后我跟了你家,羊羊娃还是得我来带,这男娃呀,可不能让你媳妇带了,到时候带得和咱老赵家都不亲,娘给你带,保准带的白白胖胖的……”   赵大流双目充血,脑袋里一阵胀痛,看着自己小时候一心想要讨好靠近的娘只觉得无比陌生。   “你这些话是大哥大嫂教你的还是你自己说的?我倒要去问问大哥,分家的时候他拿的大头,说好的他家照顾老人,他先是不管爹,现在连你也要丢给我家,这是什么道理?我要去问问他,那分家文书上按手印的是谁?他赵大山说的话是不是放屁?”   赵大流激动的就要往外走。   赵老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把拉住他:“老三!”   赵老太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得可怜兮兮:“我知道人老了就是遭人嫌,我那句话不是为你好?那句话不是为你着想?你这个不孝子,你就是存心想气死老娘是不是?”   赵老太嚎了两声,立马意识到老三吃软不吃硬,生生转了画风开始装可怜:“你们兄妹五个刚出生的时候,就那么大一点儿。”赵老太伸手比划。   “一转眼,个个都长那么大了,也当爹娘了,以前你们兄妹几个都乖巧可爱,尤其是你,从小就黏我这个娘,膝盖磕破个小口子都要哭着喊娘。”   赵老太回忆:“娘记得,有一次你和你二哥去山上掏蜂蜜,被蜜蜂追了一路,回家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还笑着把蜂蜜送给我……”   “那时候多好啊,可惜,自从你们一个个成了家,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们媳妇儿了,我这个娘啊,也越来越惹人厌烦了,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说到最后赵老太还啜泣了几声。   显而易见她是真伤心了。   却不想她的亲情牌在赵大流这里却起了反效果。   只见赵大流红着双眼,哽咽:“原来您还记得……”   “我从小就怕狗,那次被村里的大狗追,磕到了郭叔家门口的石板子上,膝盖破了皮,我哭着去找你,你狠狠的骂了我一顿,转头把我赶出来家,给大哥和大河偷偷吃肉。”   “还有那次,我和二哥去山上掏蜂蜜,是因为我们实在饿得受不了,结果掏来的蜜给了你,却一口都没吃到我们嘴里,至于脸上被叮的包……”   赵大流低头看着赵老太:“你还记得吗?你说,没听说谁被蜜蜂叮一下就会死的。”   “然后转头给大哥和大河煮鸡蛋吃,就因为大河把他的鸡蛋拿来给我滚了一下脸,你就拿带满毛刺的竹鞭狠狠抽了我一顿,我整整三天都下不了床……”   赵老太越听脸色越不自在,嘴硬道:“我是你娘,我那都是为了你好,你瞧瞧你现在日子多红火,要是我当初不那么好好教你,你现在能有这日子吗?有我这样的娘那都是你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冬麦实在听不下去了,挣脱赵老头的手一下子从外面窜进来。   “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亏你还是个当娘当奶的人,我还当你是老了才变坏的,原来打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坏胚子!”   老师说得果没错,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我家日子好过是我家人自个儿奔出来的,你没有帮过一根毛线的忙,你现在也别想多占一根毛线的便宜。我爹是你生的,他心软,给你偶尔拿点儿吃喝我们和我娘都不计较,你瘪得寸进尺了,再不知足,以后叫你连那三瓜俩枣都拿不到手里!”   “你你你,你这个毒娃子!我可是你奶!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们老师就是教你这么跟老人说话的?”   赵老太不怕赵大流,但是心底里是怵这个孙女的。   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言不合说动手就动手了,还一点儿不知道尊老爱幼。   根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刺儿头。   “我跟你爹说话,你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我插什么嘴?你问问我爹他除了上工挣工分,家里哪一分钱是他挣的?你问问他是我娘干的多还是他干的多,你问问他家里吃的肉菜都是谁买的?   你问问他,我在我们家说话管不管用!”冬麦怒气冲天。   赵老太嘴唇发抖,颤着手指冬麦:“老三?你就看着你闺女这么嚣张?”   赵大流脸上尴尬的,低下头不说话。   冬麦冷笑:“你也别搁这挑拨离间,你要是能说动我爹和你一块儿过,我去买鞭炮来送他,送他去老宅伺候你,你就问他愿不愿意去。”   赵大流心一慌,秒开口:“不去!爹不去!你可千万别买鞭炮送爹!” ---------------------------------------- 第175章 离婚念头   不待赵老太说话,冬麦又道:“有这功夫在我家挑拨离间冒坏水儿,不如赶紧看看你那大儿子,我那好大伯去你那所谓的仙姑家闹成啥样了!”   赵老太大惊:“你大伯去李家梁子了?”   冬麦冷笑不说话。   赵老太顾不得胡搅蛮缠了,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外跑。   半点不见刚才那副风烛残年的可怜模样。   冬麦瞧着赵老太的背影跟赵大流道:“爹,你知道为啥我奶那么紧张吗?”   赵大流还沉浸在闺女刚才的威风里不可自拔,闻言有些怯怯道:“为啥?”   “因为她跳大神根本就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儿子好,甚至不是为了大伯家好,是为了她自己。”   “那神婆跟她说,只要按照她说的做,她的几个儿子就会越来越孝顺她,什么都听她的,那神婆还说,我奶活不了几年了,她要是想多活几年,就要让家里的女娃都翻不了身压不过她,然后再通过跳大神,把那些纸灰灰偷偷给血脉至亲的男孙喝了,这样男娃的阳气就能温暖她,为她提供生命力……”   赵大流越听越无语:“这种话她也信?”   “是啊,她不但信了,她还做了,之前大伯娘胸口流脓流血的那事儿就是她干的。”   有一种叫青筋草的东西,果子磨成粉给哺乳期的妇人喝下去以后,奶水会变质,然后胸口发炎化脓,但是兴宝越来越大,力气也大,黄翠云痛也只觉得是儿子劲儿大,不但不害怕,还高兴的不行。   不止如此,赵老太也不是花了十块钱。   她在那婶婆那里前前后后花了得有三十大几了。   “麦苗儿,这些你是打哪儿知道的?听你奶刚刚说那神婆是李家梁子的,你咋会认识李家梁子的人?”   “大伯娘说的啊,她都去打听了好几天了,今天终于在李家梁子打听到这事儿了,马不停蹄的跑回家跟大伯告状,我在他家听到的。”   赵兴家怕苦,不乐意下地干活,找了个活儿干,觉得冬麦进城多,学习好,见识广,就让冬麦帮他拿拿主意。   不曾想赵大山夫妻俩的话被冬麦听了个正着。   其实要只是赵老太算计赵大山家,冬麦也不会有那么生气。   冬麦生气的是她大伯两口子悄悄骂他家,说他爹娘会算计,知道老头勤快能干活,就想方设法的撺掇老头去三房吃,还把他们大房的粮食都给拿走了不少。   既然赵老太现在又懒又作,干脆把她送去三房,想办法撺掇老太太赖在老三家不回来,这样的话等兴国结婚的时候她们两口子就搬去正房,到时候兴国结婚就住她们这屋,兴家结婚住以前三房那屋。   等兴宝大些了,再想办法把春叶嫁出去,把赵大川撵出去,这样二房也空出来了,刚好够用。   冬麦听到这些算计她哪能不生气,转身就往家跑。   赵兴家拉了她好几次都没拉住。   这刚一到家又听见赵老太在那算计,冬麦心里的火抑制不住的爆发了。   “爹,你别怪我心狠,就我奶这样的,她就不配人对她好,一把年纪了还整天算计着害这个算计着害那个,你说她偏心大伯家,可你看看,兴宝还是她亲孙子呢,她还不是照害不误。”   “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她来咱家住的,我娘也不可能同意,你要是心软被她哄一哄就答应了,我就真的买着鞭炮把你送到她那儿去和她母慈子孝,我说到做到!”   赵大流哎哟哎哟了好几声:“闺女啊,爹在你心里有你们拎不清吗?你看爹今天表现不是还行嘛?爹啥也没答应你奶,爹发誓,以后也不会答应的!”   赵大流生怕说慢一点就被闺女打包送走了,   冬麦翻白眼:“拎不拎的清的你自己知道,反正从今天开始,咱家的肉糖蛋,不许你再给我奶送,等她真的没人管了,你给几个窝窝头杂粮面疙瘩我不管。”   赵大流哪还敢。   现在这事儿还没发生呢,小闺女就拿出了这个威风,要是他真把他老娘给管上了,那还了得?   赵大流悲伤的想,只怕小闺女打他比打小鬼子还不留情面。   敲打完赵大流,冬麦气呼呼的再次出了家门。   刚迈出门槛,苏秀秀就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往这边看。   冬麦和苏秀秀对了个眼神,自顾自的往外走了。   苏秀秀其实从赵老太来没多久就回来了。   只是娘俩在争执,谁也没注意到她,听着时不时冒出她的名字,苏秀秀干脆躲在厨房不出来。   闺女说的对,谁的娘谁管。   赵老太连自己儿子的话都不会听,难道还会听她这个儿媳妇的不成?   进去了赵老太只怕发作得更厉害,说些难听的挖苦话,平白给自己添堵。   就让孩子爹自己面对吧。   再说了,苏秀秀现在成长了。   赵老太是赵大流的娘。   她这个做媳妇的,做儿媳妇的,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到时候赵老太盯着她开炮,冬麦爹夹在中间,只会觉得一头是生养自己的老娘,一头是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媳妇,他两头为难。   但他不能把赵老太怎么样,反倒会责怪苏秀秀这儿小辈太强势不懂退让,不懂包容隐忍。   干脆不见,省的到时候给自己一肚子的气。   苏秀秀哼着歌在厨房忙活。   打算做一个麦苗儿和盼归娃都喜欢的菜——红烧肉。   五花肉是前些天俩孩子带回来的,她抹上盐简单腌了一下,明天就过年了,她今天做了,留出一半半成品,明天刚好做年夜饭吃。   苏秀秀挑着空瞅了一眼颓丧的坐在门口的赵大流。   心情很好。   反正她现在闺女懂事又和她亲。   万事都会想着她这个娘,为她出头,男人给的气她已经不愿意受了。   苏秀秀都想好了,到时候要是赵大流死活要接赵老太一起住,那她就和赵大流离婚。   带着闺女们去苏家庄住。   她们家房子可大得很,足足六间正房,两边还有四个小屋,还有厨房,大大的院子……完全住得下。   至于羊羊……   那孩子机灵得跟猴儿一样,赵大流和赵老太拿不住他。   到时候怂恿他自个儿往苏家庄跑。   长大了就好了。   要说以前让苏秀秀离婚她是万万不情愿的。 ---------------------------------------- 第176章 爹,宝还要   要说是害怕别人指指点点吧,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不过苏秀秀虽然前些年一直因为生不出儿子懦弱,不敢硬气。   但离婚不同,她们苏家庄在旧社会,建国前就没少有和离的女人。   那时候苏家庄和朱家村是十里八乡风评最不好,但是所有女娃都喜欢的地方。   朱家村是因为上三代出过一个女族长。   她明令禁止弃婴,虐婴。   苏秀秀小时候经常听她娘说这些事儿。   这些规矩主要针对的是女娃,要是谁家在女娃及笄前把女儿嫁出去,或给旁人家做童养媳、虐打、同族性侵未及笄女子者,一经发现,本人处阉割之刑后沉塘,家人逐出族谱。   男女婚嫁,只要男方给了彩礼者,女方父母必需准备嫁妆,且不能少于男方所给聘礼二分之一。   这女族长自己就是终身未嫁,只招赘了一个夫婿。   现在的族长是她的后人,一直都把她的规矩奉为圭臬。   虽说现在新社会了,好些规矩不适用了。   但在百余年的时间浸润下,朱家村人早就把这些刻进骨子里了。   以前她娘总说,朱家村的姑娘是十里八乡最爱回娘家的。   哪一个回家都是大包小包,走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所以好些人都愿意娶朱家村的姑娘。   但就一点,朱家村的姑娘个顶个的泼辣,所以也好些人不喜欢,觉得她们性子不够温顺。   至于她们苏家庄。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先前说了,苏家庄以前家家户户是靠喂牛喂马为生。   男人出去走镖,跑车。   女人们就要下地干活,自己做些磨豆腐这类似的小生意。   老人们则是帮着带娃,做做饭,喂喂鸡鸭。   没有人觉得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女人生不出儿子就是罪人。   反而这些女人因为长期做体力活,饭量也很大,有些人家男娃少的,也会带着壮实泼辣的女娃一起走镖跑车,天长日久的,就慢慢没了那些所谓的女子规训。   在苏家庄每一个人都很珍贵,家家户户都爱多生娃,因为人多了就有更多人赚钱,出去跑镖要人、卖马匹牛羊要人、下地干活要人、家务带娃要人、跑腿传话要人……人多日子就能越过越红火。   谁家要是让姑娘裹小脚,那更是要被人讲究。   那裹了小脚就不能干活了,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家,或者打着闺女送去给富人家做小妾的会这样。   但这是不光彩的。   这种环境长大的女子,自小就知道自己能够创造价值,可以跑镖,可以种地,回娘家娘家也不会嫌弃,所以在婆家底气足,不高兴了就和离,娘家总能为她撑腰。   且苏家庄人护短,团结,想法也较常人不同,在他们心里,女娃也是家里重要劳动力,要是嫁出去受人欺负了,必须要组团为她讨回公道然后接回家   要是能带回个一子半女的那就更好了,在娘家反而更受重视。   因为有后了,不会被催婚,反而能够为家里长久的创造价值。   苏秀秀自记事起,就知道苏家庄好些叔婆婶娘是二嫁的,别村寡妇嫁进来的,和离了在娘家的……   苏家庄的男人们没了九成。   全靠这些女人撑起门楣,养育子孙,照顾老人。   所以苏秀秀是不怕离婚的。   她怕的一直都是,万一离婚以后自己一个人养不活两个闺女,儿子又带不走,怕离婚以后耽误了闺女读书。   可是现在不同。   春兰长大了,眼看就要工作了。   麦苗儿也不小了,学习好能挣钱,俩闺女都不用她掏钱,反而时常补贴家里。   盼归娃也出息,当了老师,能拿工资还能拿满工分,年底不少分粮。   她帮老四媳妇代班了将近一年,手里也攒下不少钱,所以苏秀秀现在是有底气的。   她狠狠掰断一根柴禾丢进灶膛,恶狠狠的想,要是冬麦爹离不得赵老太,那她就把他踹了,回苏家庄去!   “他爹!你张俩眼睛是用来出气的?不知道来给我帮忙烧个火啥的?”   正陷入悲伤的童年情绪不可自拔的赵大流被忽然的大声吓了一激灵。   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温温柔柔的媳妇:“秀儿,刚才那……是你喊的我?”   苏秀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是我是谁?孩子们都在外面忙,明天就过年了,家里家外的你也不知道收拾收拾,断腿儿的凳子赶紧补补,筛子破了洞,拿钱去篾匠家换两把新的来,还有那对联,麦苗儿和盼归娃买回来的对联在柜子上你没看着啊,还不赶紧贴了,一堆事儿呢你不管,干在哪儿坐着杵着不动弹,非得我来请你?”   赵大流觉得自己耳朵好像坏了,木呆呆的看着媳妇张张合合的嘴巴里吐出一连串的令人陌生的话。   苏秀秀秀眉微蹙:“愣着干啥?赶紧的,现在先帮我烧火,一家子等着吃饭呢!”   这头觉醒的秀秀和恍惚的赵大流正在进行夫妻家庭地位重组的时候。   那头冬麦已经跟着自己的六剑客小分队汇合了。   “柳奶奶牛奶奶刘奶奶,小白姐、铁柱哥,咱们就在我大伯家这等着,李家梁子不远,估摸着他们快回来了。”   冬麦小声出主意:“我大伯那人好面子,指定不会在外头吵吵,他们肯定要忍着回家了再吵,咱们在这先把最好的位置占住!”   白照照踮着脚,疯狂点头:“麦苗儿,你可真聪明,这个位置最好,看得清楚听的明白,比铁柱家墙头好多了!”   铁柱嘿嘿直笑:“麦苗儿,今天还要我奶的洗脚水不?”   三老太太拍拍鼓鼓囊囊的衣服兜兜:“放心吧,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冬麦一一回复过去,背着手有模有样的点点头:“好了,咱们准备工作做得非常不错,大家伙儿先歇息,冬麦大侠要去趟茅私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冬麦蹲在老赵家后门的那个厕所努力的嗯嗯。   突然听到一阵说话声。   她顿时一个激灵,难道这是又撞见谁家的隐私了八卦了?   速度解决掉肚子里的存货,冬麦擦干净屁屁提起裤子迫不及待的踮着脚往外看。   只见一个青黑色衣裳的高个子男人抱着赵兴宝,另一只手里拿着什么,时不时就递给他。   冬麦正觉得这男人有点儿眼熟,就听见兴宝笑嘻嘻的指着男人手里的袋子。   “爹,宝还要!” ---------------------------------------- 第177章 野男人,绿帽子   男人疼爱的摸摸赵兴宝的头,高兴道:“行!都是宝的,宝慢慢吃。”   男人蹲下身子,赵兴宝依旧腻在他怀里,看起来格外亲密。   赵兴宝噘着嘴:“爹,你都好久不来看宝了,宝馋了没好吃的!”   那男人哄了两句,声音甜的能掐出水来:“是爹不好,宝乖乖等着爹,爹给宝带了好吃的来,你看!”   男人打开腰间的另一个袋子:“这是红烧肉,爹特意攒了肉票买了肉做来给宝吃的,来,还热着呢,都是宝的!”   “哇!好多肉肉!”   赵兴宝双眼发光:“爹,你才是兴宝的好爹!宝最爱吃肉了!”   男人爱怜的摸摸赵兴宝的头:“爱吃就多吃点儿,吃完了等爹攒够了肉票,爹又给宝做。”   赵兴宝嘴里塞了一块大大的红烧肉,小嘴油乎乎的凑上去亲了男人一口,伸手用手里的竹叉子叉了一块肉递到男人嘴边。   “肉香!爹吃!”   男人忙躲:“爹不吃,都给宝吃的,宝快吃。”   赵兴宝皱着眉头,执拗的伸手:“吃!宝吃,爹也吃!”   男人看那肉颤巍巍的,害怕掉了,又看着饭盒里还有不少,这才张嘴接过。   眼眶热热的,又抱了抱兴宝。   兴宝吃得高兴,不忘老规矩,要给爹分享他最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宝厉害,兴家哥带宝去河里抓鱼,宝抓到了一条好大好大的,宝给爹留着!”   赵兴宝迫不及待的从兜里掏出小小的一条手指长的干鱼。   “好,好,爹高兴着呢,宝真厉害!”   赵兴宝又掏出一条:“我还有,是羊羊哥给宝的。”   冬麦眼尖,瞅见那正是羊羊宝贝了好久的那根鱼棍。   她说怎么最近不见他拿着玩了。   原来是送给兴宝了。   男人显然对兴宝的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又追问他吃了什么,谁给了他什么吃的,谁欺负他,谁对他好。   兴宝数着手指头:“毛蛋不喜欢宝,他和铁头都骂宝是傻子,笨蛋。”   男人眉头一拧,显然很生气:“谁说的!宝一点都不傻,宝只是长得慢,咱们宝聪明着呢,还知道心疼爹,是个顶顶好的娃子!”   冬麦暗暗点头,兴宝确实有点儿发育不良。   羊羊只比他大半岁,早就口齿伶俐能说会道了。   “羊羊哥哥帮宝骂回去了!他厉害,和宝玩,把欺负宝的坏人都赶走,还会给宝吃鸡蛋!”   男人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明显是早就知道羊羊的。   一叠声道:“是是是,羊羊哥哥好,宝也好,因为宝乖,宝可爱,宝在外面要听羊羊哥哥的话好不好,那些欺负你的小孩宝离他们远些。”   兴宝有些低落:“可是娘总是骂羊羊哥哥,不让宝和他玩,娘让我和豆子玩,可豆子经常打我,还抢我东西吃,宝不喜欢她……”   男人心疼极了,赶紧夹了一块肉放在兴宝嘴里:“咱们不管你娘,来,不说不开心的事了,宝吃肉。”   肉到嘴里,兴宝又高兴起来:“肉香,好吃!”   “冬麦姐也给宝吃肉了,可香可香了,宝吃了一大碗!”   兴宝夸张的比了一个手势。   男人惊讶了一瞬:“她咋给你那么大一碗肉?是什么肉?”   “是香香的肉,是猪的肠肠,三婶做得可好吃了,以前三婶给宝吃过一次,可香可香了!”   兴宝舔舔嘴唇:“比这个肉还香!”   “奶和那个爹吵架,屋里好多好多粑粑,宝不喜欢他们,宝偷偷把一碗肉都吃光啦,冬麦姐没骂宝,还摸宝头,对宝笑了!”   ……   冬麦换了个姿势。   捏鼻子的手都酸了。   这俩人在外面说个不停,她也出不去。   又不敢发出动静,幸好是冬天。   要是夏天,这会儿她怕是已经臭晕在厕所里了。   冬麦已经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   她认识。   这人是马场坝大队的,是苏家庄隔壁闵家营子的。   冬麦年年都跟着回去给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扫墓,她在那边见过这个男人。   而且前几天在老赵家门口和黄翠云匆匆分开的那个背影,应该也是这个人。   再根据兴宝和男人的对话,不难猜测出,她大伯娘,也就是黄翠云,给她大伯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啊!   这个发现简直让冬麦心惊肉跳。   这是她应该知道的吗?   没想到这个黄翠云,嘴上天天说自己是个传统的女人,这不声不响的,还和野男人搞出那么大个娃来。   冬麦捂住嘴,生怕自己因为太激动发出声。   换了只脚支撑身体,冬麦被迫继续听。   听到后面她慢慢觉得,难怪她大伯娘要找这男人,身板比赵大山壮实不说,瞧他对兴宝那宝贝劲儿,教得也好。   要是忽略他是野男人的事实,的的确确是一个比赵大山合格的父亲,   一直到两人离开,兴宝也没把红烧肉吃完。   孩子小,突然吃太多肠胃受不了,男人只说明天还来给他送肉吃。   等两人离开了,冬麦才一瘸一拐的从茅厕出来。   顾不得发麻的双脚,匆匆离开这里。   冬麦前脚刚走,明明已经离开的男人又突然出现在冬麦身后,神色不明的看着她的背影。   赵家老宅已经吵起来了。   以往都是黄翠云和赵老太的婆媳大战。   赵大山通常都是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角色。   等到差不多了意思意思出声各说两句算完。   今天一反常态,赵大山和赵老太这对亲密母子撕破脸皮两方对垒,杀的有来有回。   黄翠云则是抱着胸在旁边站着冷嘲热讽火上浇油。   冬麦随便听了两句,感叹,果然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你最痛的点。   赵老太偏心了赵大山那么多年,虽说这次是算计了一些大房。   但那跟算计三房的歹毒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赵大山依旧是她最偏心的儿子。   可想而知,现在赵大山嘴里冒出来的那些难听话杀伤力也是翻倍的。   黄翠云和冬麦她们骂赵老太一百句,估计也顶不上赵大山骂她一句让她伤心。   亲人刀,刀刀入人心啊。   赵老太算是狠狠被伤了一次心,可她生性要强,顾不得难过,见四周那么多看热闹的人,强打起精神攻击赵大山。   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大骂他不孝顺。   赵大山也是一句比一句骂的难听,到后面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母慈子孝。   老赵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新的一年来到了。 ---------------------------------------- 第178章 春兰婚事   春兰这个年都没有回来过。   她特意写了信回来。   “姐说带她的老师接了一个手术,很紧急,建议她留下来帮忙,这对她以后毕业给分配工作有好处。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以姐的能力,多多表现,争取以后能直接留在阳市医院。”冬麦拿着信纸念。   赵大流猛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治病救人是大事儿,大过年的动手术,估计也不是啥小问题,咱家就在这又跑不了,等你姐回来了,咱再给她好好做一桌子。”   苏秀秀也笑,孩子出息她高兴:“这是人家老师有意拉拔你姐呢!”不然学校那么多学生,打下手谁不行啊,非得留着春兰这样一个才学了半年的学生?   对了麦苗儿,你姐信上有没有写她和王保家咋样了?这孩子,本来说好今年正式给定下来的,这一下子又给耽误了,也不知道王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苏秀秀是个当娘的,总担心自己闺女在男方家落下个坏印象,以后结婚了日子不好过。   赵大流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保家那工作也不知道咋样了,也没听见消息。”   要是王保家工作落实了,那春兰以后日子才好过呢,不然一个家就靠她一个女娃,王保家一个男人吃软饭,多不好。   亏的很!   冬麦接着看后半段。   “爹,娘,你们别担心,姐说她和王保家好着呢,王保家担心她一个人回学校不安全,每天下班都去接她,送她回学校。”   “还有,王保家已经摸上方向盘了,虽说现在主要是跟着师傅跑,但是终归是上大车了,他现在已经能拿三十块钱一个月了,不过他想早点儿学好,每个月都得给师父五块,人家有时间了就单独教教他,说是快的话说不准都用不了一年就能自己开车了,到时候工资能翻倍呢!”   “哟!那么多呢?这个好这个好,这样以后你姐日子就好过了!”赵大流整天担心女婿挣不了钱,要吃闺女的软饭。   冬麦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管咋说,她爹从来没打过她姐以后工资的主意,只是怕她被男人吃软饭,这不是啥大问题。   苏秀秀关注点倒是不一样:“这样好,早点儿转正,这样等春兰毕业结婚的时候说不准就有钱能把房先买了,一家人过日子,还是得有个自己的窝才好。”   她自己吃够了和公婆一大家子同住的苦,就希望以后俩闺女都能分家单过。   像王保家这种情况,即便不分家,小两口自个儿在城里工作,在城里买房,那也跟分家了是差不多的。   “是啊,上次我遇到王婶娘,她说她家今年要来咱家拜年了,那话里话外对我姐可满意的不得了,说是给姐准备了这个数的彩礼!”   冬麦比出一个巴掌。   苏秀秀睁大眼睛:“五十!那么多?”   赵大流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五十咋了?咱家春兰可是比高中生还金贵的,长得好、性子好、学习好,以后还有大城市的工作,那跟那些乡下没读过书的女娃能是一个价儿吗?”   赵大流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要我说,别说五十,就是五百,咱家春兰也值!”   这话冬麦倒是赞成:“就是,我姐条件那么好,而且心也好,再多的彩礼她都能配上。”   苏秀秀心里也骄傲,但还是道:“就你爷俩爱吹牛,知道五百块是多少吗就在这吹,也不怕别人听见了笑话。   人保家爹娘也是地里刨食儿的,钱不好挣,多多少少的,只要孩子自己相互喜欢,那都是个形式,心意,知道不?”   冬麦哈哈笑:“娘,您就口是心非吧,要是王家真的只给二十块,你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苏秀秀不说话了,那肯定是不乐意的。   但是做人结亲不就是这样吗?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这样啊,对谁都好。   “行了,你们就别担心了,王保家都跟我说了,他打算到时候攒够钱先把房买了,到结婚的时候努努力,再给我姐买一辆自行车,说是市医院离他们看好的那房子有些远,骑车都得走个四十分钟呢,走路更远,买个车我姐也能多睡会儿。”   冬麦现在对王保家是比较满意的,至少知道给未来媳妇儿攒东西,自个儿又有工作,能为女方考虑,家里人看着也重视,在这年头就是顶顶不错的好亲事了。   冬麦再是舍不得,也不能否认与其找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还不如让春兰找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就对她好的。   “不过娘啊,有一个点你就要向我爹学习了。”   赵大流昂首挺胸。   苏秀秀疑惑:“什么?”   “自信啊!”冬麦拍手:“他们家为啥舍得花那么多钱娶我姐,王保家为啥愿意为了我姐在城里买房,还要攒钱给我姐买自行车?”   苏秀秀有些虚虚道:“因为你姐优秀?”   “对!就是因为我姐优秀,你就看看咱这十里八乡的,谁有我姐这样优秀的?不过她优秀不算事儿。”   冬麦语重心长:“最重要的是我姐她一毕业就能有工作啊!”   “这年头,有个工作多不容易,我姐又不靠他王保家养着,就她那条件,分分钟就能找个城里对象,但是我姐偏看上王保家,图啥?”   “还不就是图王保家对她好?王家人对她好?就连王保家的几个哥嫂都愿意捧着她,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以后她会有工作,她有底气。”   苏秀秀其实也知道这个理儿,就是下意识觉得女人在婚姻里就是弱势的一方。   任你再厉害,结了婚也得看婆家脸色,所以心里总有担心,就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连累春兰以后被婆家看不起。   “冬麦!冬麦!快出来,满丽都来了!”   冬麦一听声音,连忙把信递给苏秀秀:“娘,不说了,喜儿来找我了,你等着晚点儿我再回来帮你做年夜饭啊!”   苏秀秀好笑:“去吧去吧,哪就要你来帮忙,你爹这不是在吗?你和喜儿满丽好不容易聚一聚,好好玩,别惦记回来,到时间回来吃饭就成!”   喜儿留了一级还是没考上,她现在已经没上学了。   满丽也没考上,但还在继续读书,她大哥说要是今年再考不上,就送她去当兵。   满丽不想去,现在学习刻苦的很,经常趁着假期找冬麦问问题。   三人关系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更好了。   冬麦回屋里捣鼓了一阵,背着小包出了门。   刚走到喜儿家门口,迎面和一个青黑色衣裳的高壮男人遇上。   冬麦跑得快,男人步子迈得大,两人撞了个正着。   冬麦看清了他的脸,表情奇怪。 ---------------------------------------- 第179章 春叶嫁傻子   黄翠云的奸情毫无预料的爆出来了。   揭露这场奸情的人也让人意想不到。   冬麦自从知道兴宝不是赵大山的儿子以后,翻来覆去的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可想来想去,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她很讨厌黄翠云是毋庸置疑的。   小时候老赵家她最讨厌的是她奶赵老太和大伯娘黄翠云。   后来分家了再加上一个二伯娘王招娣。   那时候冬麦特别想不通,就老赵家真是个毒窝。   为啥三个儿媳妇就她娘一个好的。   后来慢慢长大,读的书多了,见的事也多了。   冬麦渐渐明白,其实赵老太黄翠云这样流于表面的恶毒往往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是她们背后操纵她们行为的赵家男人。   以前冬麦以为黄翠云恶毒,打骂侄子侄女,想方设法的占别人便宜,都是黄翠云自己的问题。   直到有一次黄翠云因为一句小小的口角被赵大山毫不留情的扇巴掌,而一向尖牙利齿的黄翠云却瑟缩着不敢反抗,甚至连一句反驳都不敢有时。   冬麦明白了,黄翠云连赵大山一个巴掌都害怕,那平日里她做的那些事赵大山会管不住吗?   只怕根本就没想管。   毕竟他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黄翠云抢来的资源不都是用在他和他儿子身上吗?   再说赵老头,其实本质上和赵大山是同一类人,只是他更聪明,在发现老大靠不住以后立马转向眼看起复有望的老三家。   他不像赵老太吃相难看,冬麦从小就讨好他,慢慢的,自然而然也有了两分真感情,赵老头一直对她也算不错,所以冬麦不讨厌他。   毕竟人为自己考虑是没错的。   但是赵老头发现大房靠不住之后立马调转在三房最需要的时候投向三房,和三房相处那么多年,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从没发生过一句口角,可想而知他是非常聪明的。   就连苏秀秀私底下都说过,赵老头在他们家和在老赵家没分家的时候完全就不像是一个人。   这正是赵老头的生存智慧,没分家之前他是老赵家的大家长,资源有限,所以他就放任赵老太偏心,自己不出面,只要没有触碰到他底线,他通通不管。   在三房不同,他是一个靠儿子儿媳养活的,日渐老弱的老人,所以他换了一套更适应三房的生存方式。   并且在其中得到了自己的乐趣,看起来是一派和气。   可这和气,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那就是赵老太从来没有真正能舞到苏秀秀和冬麦三姐弟面前来。   但凡赵老太三天两头就拿出那死缠烂打的功夫,以苏秀秀对她的反感,即便再缺帮手,恐怕也不愿意赵老头留在三房。   但按照赵老太的性格她会不来闹?   冬麦不信。   最大的可能就是赵老头管住了她。   那他现在既然能管住,以前会管不住吗?   可见是不想管。   二伯赵大川呢?   她爹赵大流呢?   都是一样的。   只是每一个家的情况不同,他们的表现不同。   一个病态的家,往往不会单单是父亲或者母亲一个人的责任。   冬麦常常想,她爹看似是老赵家歹竹出好笋。   但他在苏秀秀结婚后因为生不出儿子被赵老太黄翠云各种刁难时,几乎从不为她出头。   只叫她忍着,有了儿子就好了。   冬麦春兰姐妹被欺负的时候,他也只想息事宁人,觉得小孩子不像大人,低低头,被冤枉两次没什么,总比撕破脸皮来的好。   但当分家后,有了儿子,有了钱,有了房。   赵大流也很是抖了一阵。   后来发现这样日子出乎意外的不好过,于是他又缩回自己的老实人丈夫,疼爱子女的父亲的人设壳子里。   他难道不知道冬麦春兰能挣钱?   刚开始少的时候他没想过要,后面多了他难道不想要?   可他知道闺女有主见,不吃亏。   最重要的是以后有出息,他明明白白的知道不能和闺女闹僵。   所以他从不开口。   冬麦其实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爹的爱没有娘那么纯粹,知道她爹不是小时候那个会为了给她要一碗鸡蛋羹和赵老太争吵的父亲。   但是发现他再多的丑恶那又怎样呢?   即便把赵大流的伪装扯下来狠狠撕碎又能怎么样?   那只会让所有人都受伤,都痛苦。   冬麦的想法就是,只要他能老老实实压住自己内心的贪念和虚荣,一辈子做一个尊敬妻子爱护子女的父亲,维护她们这个家庭,那他就是个好父亲。   “春叶,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兴宝不是大伯孩子的?”冬麦撑着脸,心里好奇。   春叶眼睛红红的:“麦苗儿,我其实早就知道了,我之前见过那个男人,他哄着兴宝叫他爹,大伯娘吼他,但是没有否认,我都听见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手里抓住了黄翠云的把柄,春叶就变得不再害怕黄翠云。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就说出来。   要不是……   “要不是她撺掇我爹和奶要给我说人家,我也不想那么早就把她的丑事说出来的!”   春叶恨得不行。   她恨黄翠云。   可她最恨的,还是赵大川。   春叶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爹能让大姐上学,能让大姐穿新衣裳吃肉,还有钱花。   自己和二姐就只能像畜生一样在这个家里熬日子。   “麦苗儿,我恨,我真的恨啊!”   春叶看着冬麦,声嘶力竭。   “我娘以前多好啊,我小时候她对我其实很好很好,她会抱我,给我唱歌,还会给我偷偷吃鸡蛋……”春叶眼中充满回忆。   冬麦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抱抱春叶。   她没有经历过,开口说出的说辞总是不尽人意的想当然。   可能在春叶心里,那些话兴许还比不上一个安慰的拥抱吧。   春叶眼泪打湿了冬麦衣襟。   她哽咽着:“麦苗儿,你知道吗?我娘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   冬麦皱眉,她也觉得王招娣变得很突然,分家以后就像完全换了个人,原来她以为是王招娣自己当家做主以后就暴露本性,原来不是吗?   春叶眼角噙着泪:“不是的,不是的,是因为我爹,是我爹说,说都怪我娘生不出儿子,害的他在队里抬不起头,害他被爷奶看不上。” ---------------------------------------- 第180章 赵大川的想法   “我爹经常找药给我娘吃,乱七八糟的啥味道的都有,我娘喝了好多好多,我偷偷尝过,麦苗儿,真的很苦。”   “以前我娘还会带我去外婆家,给我吃肉,可我偷偷听见外婆和外公还有舅舅都骂我娘,说她是赔钱货,不知道带东西回娘家就算了,还带个小赔钱货回娘家吃饭,催着我娘赶紧生出一个儿子,不然他们在王家村都抬不起来头……   后来我娘就不对我好了,也不对姐姐们好,她开始打我们,不给我们饭吃,爹从来就没有说过她……”   所以春叶还小的时候对王招娣总是情感复杂,不像春花那样恨她,可王招娣越来越疯魔,春叶心里那点儿幼年的温暖再也支撑不住了。   被来自亲娘的虐待疯狂湮灭。   她就像一朵等待绽放的花骨朵,本该开出美丽的花朵,可贫瘠的土壤和少的可怜的阳光让她光是活着,就耗费了所有力气。   她哭喊过,祈求过,希望命运能够眷顾她一点。   可上天就是这样,永远听不见一朵小花的祷告。   “大伯娘说兴国哥要结婚了,女方要求要一台缝纫机并二十五块钱的彩礼。”   春叶苦笑一声:“二哥偷偷跟我说,大伯说的,钱他们有,但是没有缝纫机票,兴国哥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条件好的,不能让人瞧不上,再把事情搅黄了。   所以大伯娘打听了一户人家,她跟我说,那家人有一个儿子,长得又高又俊,家里条件也好,我嫁过去就是去享福的,说人家愿意出一张缝纫机票并二十块钱的彩礼,让我等着过好日子……”   “可是我才十二岁呀麦苗儿,我们俩是一样大的,怎么我就要嫁人了呢?”还是黄翠云保的媒。   “我不放心,我走了二十几里的山路去打听过了,你知道吗?那家人条件是好,住的是青砖瓦房,那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   春叶突然提高声音:“可他是个傻子啊!麦苗儿,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她也是女人,她怎么忍心给我说个傻子,还有我爹……”   春叶伤心欲绝:“我爹他居然同意了,就因为人家愿意给二十块钱,他居然同意把我嫁给一个傻子!他还是人吗?   麦苗儿,你说,是不是我不够勤快,不够好,做的还不够多,所以我爹那么轻易就答应把我嫁出去,还是嫁给一个傻子?”   冬麦瘪着嘴,眼里包着两包眼泪,心疼得要死。   她无比坚定的看着春叶的眼睛:“不,你很能干,你一个人下地干活,一个人养两头猪,养四只鸡,家里家外你白天夜晚干个没完,你比谁都能干,这个家里没人比你更勤快了。”   冬麦抱着她:“春叶,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们太坏了,大伯娘坏,大伯和二伯更坏,是他们对不起你!”   春叶终于绷不住放声大哭:   “自从二姐走,家里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昨天,昨天我爹让大姐给他打酒,大姐跟我说,我娘已经不在了,不能再让我爹养成喝酒的习惯了。   以前我娘在,他打我娘,现在家里就我和爹两个人,大姐说,怕我爹喝了酒会打我。”   春草也考上阳市卫校了,不过她假期回家了,还买了东西去看过苏秀秀两口子。   春叶撩起自己手上的袖子:“可昨天我爹明明没有喝酒,他也打我了,还不准我跟大姐说。”   春叶特别委屈,好多时候她都想像二姐一样跑了。   想着会不会跑了就好了,可她不敢。   她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那年一个人摸黑跑去镇上医院看大姐二姐。   她害怕,她不够勇敢,不敢跑。   “春叶,自从春花姐走了以后,二伯对你不是已经好了很多吗?而且他一直都和大伯大伯娘不合,怎么会答应大伯娘给你说的亲事?”   冬麦觉得赵大川不像个那么蠢的,春叶还小,赵大川自己天天下地干活,家里家外,鸡猪牲畜都是春叶在管,回家就能等着吃饭,这些年有个人帮衬着得省多少事。   “还有大姐,她知不知道这事?她就没说啥?”   春叶吸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知道,我姐知道的,她和我爹吵架,说我还没成年不许我嫁,要把我带去阳市,让我上学,我爹不同意,他们就吵起来了,大姐被我爹推了一把,脑袋摔到大缸上了,现在还昏着呢。”   这也是春叶只敢把黄翠云的大瓜爆出来让他们自己窝里斗的原因。   本来她是想躲起来的,可大姐为了她现在晕着,她不能不管她。   至于她爹为什么突然同意这事,春叶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内情:“我爹他,不就是为了人家二十块钱吗?”   冬麦按住她的手,摇摇头:“不,二伯不像那么蠢的人,春叶,我问你,大姐她这次回家给二伯钱没有?”   春草初中的时候帮同学跑腿尝到了赚钱的好处,她知道春兰和冬麦帮人补习更赚。   但镇上就那么大,冬麦春兰帮了她们姐妹那么多,她不好意思抢她们生意。   但是到了阳市就不一样了。   虽然补习的钱比不上冬麦她们的五毛一块那么多。   但是春草能吃苦,自从考上了卫校,她心底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不再像以前一样刻苦学习,而是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挣钱上,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大姐她,给了我爹五块钱……”   春叶顿了顿,想到大姐说,让她不要对春兰姐和冬麦耍心眼子,她们是真心为了她们姐仨好,这些年已经帮了她们很多很多了,她们三姐妹都是欠了大人情的,便放弃隐瞒,老老实实的说:“大姐也给了我五块,还给我买了小衣裳,小裤子,买了卫生纸……”   还买了糖。   春叶越想越愧疚,她之前还总是怪大姐,总是忍不住恨她,但是大姐现在还对她那么好。   甚至为了她还被爹打了,现在还没醒。   冬麦看了一眼闹哄哄的大房的方向一眼:“所以啊,大姐这次来给了二伯五块钱,二十也就是四个五块钱,并没有很多。但是你才十二岁,你每天能帮他干多少活儿?你每年喂的猪能卖多少钱?难道还抵不过这二十块钱?并且他还愿意把那张缝纫机票给大伯家?”   这明显不正常。   有悖于常理。   赵大川可是个自私的性子,他能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春叶泪眼朦胧,仰起头问:“那我爹是为啥?”   冬麦眸光微闪,想起这两天自己听到的那个传言,心里有了想法。 ---------------------------------------- 第181章 羡慕和你二伯要结婚了?   一天前。   柳老太家的母鸡大冬天的抱了窝鸡崽子。   柳老太心疼母鸡,也害怕小鸡崽子被冻死。   想着自己闲着溜达也是溜达,每天都要出去捡点儿干草来给她们做窝。   路上遇到冬麦,柳老太怪高兴的。   “麦苗儿啊,你忙的呢,好久没见着了!”   冬麦凑过去挽着她的手:“忙着帮忙办年货呗,这要过年了,您这是要干啥去?家里不忙活啊?”   “忙活呢,咋不忙活?谁家过年不忙活哟!”   “今天大扫除,你三个叔伯他们三大家子人呢,说是帮我弄了,你花花婶子(柳老太小儿媳窦花花)嫌我老了碍手碍脚,叫我出来溜达。我这不是想着反正都是溜达,我小鸡儿怕冷呢,干脆给我小鸡儿们弄点儿干草回去呢。”   冬麦羡慕:“奶奶,花花婶子她们对你真好!”柳老太这日子,整个十里大队就没有不羡慕的。   “害,是她们有良心,你三个叔伯媳妇儿都娶得好,她们愿意对我这老太婆好嘞!”   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太太闻言插话:“哟,柳大娘,您这话说的,明明是您把孩子们教养的好,你看你家桃花她们姐仨,也是孝顺的不行,可见跟儿媳妇没关系,还得是儿子能管住女人,在家里能当家做主。”   老太太旁边的儿媳妇偷偷翻了个白眼:“娘啊,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也得是人家柳奶奶先对儿媳妇好,人家儿媳妇又不是傻子,要是柳奶奶这个做婆婆的磋磨她们,她们还能这么孝顺?”   那老太太眉毛一吊:“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边儿去!”   她儿媳妇也不服输:“你不让我插嘴你倒是瘪用眼睛呲我啊。”   柳老太不乐意听她们婆媳的裹脚布,笑眯眯的打岔,回那老太太的话:“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的孩子们再好,那儿媳妇们也不差,他们呀,这是两好并一好,好上加好呢。   而且呀,这男娃他就是心粗,他们哪里管我这老娘做饭方不方便,吃的东西有没有营养,衣裳破不破的,只管扔一袋粮食在哪饿不死就不管了。”   柳老太感慨道:“还是比不上我家花花她们妯娌仨,每天的给我做饭送饭,隔三差五不是鸡蛋就是肉,自己不吃也要省给我这老太婆,抢着给我洗衣裳也不嫌埋汰,惦记着我这老婆子一个人没趣儿,白天总带着孩子来陪着我。”   那老太太讪讪的,很快又道:“那是,那是,你家仨儿媳妇确实也好,对了,听说她们仨给你做了一身行头,啥时候穿出来给咱也饱饱眼福?”   那老太太边说边用眼睛瞅身边的儿媳妇。   她儿媳妇这次低着头没反应,不乐意给她搭茬了。   柳老太都看在眼里,但她是不会为了不让别人家儿媳妇为难就不宣扬自己儿媳妇的好的。   何况她这说的都是实话,三个儿媳妇确实待她都好,人家待她好,她得让别人知道。   “害,大年三十就穿上了,到时候你们都能见着,咱们这老农民啊,不容易,咱们这一代人呀最苦了。   像我,一辈子也没穿上几件新衣裳,年轻的时候男人死的早,家里那两分薄田种下就丢给孩子们伺候,我跑去城里给人家洗衣裳、当佣人。   后来又是鬼子又是土匪的,我一个女人带着六个娃,就在地底下挖洞把孩子们放在底下过活,想想真是,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咋过来的。”   柳老太老眼里都是心疼:“那时候我家桃花姐弟六个还小呢,桃花也才十几岁,毛羔刚会走路,整天躲在地底下不敢吭声,不敢出来,等着我给带吃的回去……”   “刚解放那会儿,分了土地,毛羔才十岁的娃娃,就跟着每天下地干活干到双手全是血泡,后颈脖大块大块的皮被太阳晒掉下来,那时候苦啊!”   柳老太说着说着又笑呵呵的:“后来解放啦,人民当家做主咯,日子慢慢就好过了。”   那老太太也是这样过来的,说起那段日子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她感慨道:“是不容易,不过好在你现在算是熬出来了,孩子还知道给你做衣裳穿,吃住也管着,日子只有越过越好的。”   柳老太老脸笑成菊花:“是啊,也是我命好,儿媳妇们一个比一个心疼我,但是前些年她们家家孩子都多,负担大,心疼也没办法。   这不是这两年家家孩子都大了,老大家的青山又在县城找到个临时工干着,宽裕了不少,今年老大家给做件衣裳,老二家做条裤子,老三家做双鞋,说是给凑齐一身儿呢!”   那老太太附和:“是啊,咱们这一代日子过得苦,辛辛苦苦拉扯大几个孩子,老了老了也该过些好日子了,可惜了,我家这孩子们不争气,比不上大娘你日子好过哟!”   俩人你来我往的说着。   冬麦心想,这就是柳奶奶日子过得好的秘诀吧。   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儿媳妇儿子不好。   “哎,大娘你听说了吗?就那陈二妹家老二,要结婚了!”   冬麦皱眉,这名字咋那么耳熟。   柳老太条件反射看了冬麦一眼,顺嘴问道:“你二伯要娶媳妇儿了?”   冬麦愣愣的摇头。   这事儿她不知道啊。   那老太太才反应过来赵大川是冬麦亲二伯,尴尬的笑了两声:“那啥,我胡说八道呢,这事儿我也是听别人说得,不知道准不准的,这要过年了,家里忙着呢,我们先回了啊,大娘你慢慢溜达!”   冬麦跟着柳老太溜达了一上午,送她回家的时候柳老太仨儿媳妇在忙活午饭,柳家一大家子几十口人都在呢。   刘老大三兄弟在给柳老太捡瓦,老屋以前还是茅草的,今年年中的时候兄弟仨斗钱给柳老太睡的那屋给盖上了瓦片,秋天的时候下了一场冰雹,有些瓦碎了,一直没时间来弄。   这会儿趁着要大扫除,就顺便把屋顶弄了,重新捡瓦,再把茅草铺铺。   仨儿媳妇带着孩子们屋里屋外的大嫂,她们三家合着杀了两头猪,老屋门口空大,都拿在这熏,反正人虽然多,但没谁闲着。   干脆中午也懒得回去了,就在这弄了吃了。   粮食也是直接用的柳老太的,反正平日里柳老太开火也不多,懒得回去拿粮食过来了。   见着冬麦送柳老太过来,窦花花仨妯娌咋说都要留她吃饭,还特意割了一条肉来炒。   热情得不像话。 ---------------------------------------- 第182章 跟他没关系   窦花花拎着肉进厨房,见满屋的孩子,出声撵人:“去去,都去和麦苗儿玩,这厨房有我和你们娘呢,用不着你们,要是有啥学习上不懂的,就多问问人家麦苗儿!”   窦花花的大闺女无奈的摇摇头,拉着堂姐堂妹们出了厨房。   柳老大媳妇笑:“花花啊,你说这麦苗儿两姐妹脑子咋长的?咋就那么聪明?”   窦花花把肉放到盆里洗了洗,打算做成俩菜。   “是啊,我以前只当孩子有点儿小机灵,没想到读书那么厉害,咱们家孩子啥都好,就是太实心眼儿了,多跟聪明娃待待,说不准能变聪明点儿。”   柳老二媳妇赞同:“那是,就我家淑英,老师夸好几回了,我和她爹就想着咬咬牙也让她上初中,以后要是能像秀秀家春兰那样考个卫校,那我们家可就飞出金凤凰了!”   “哟,淑英那么厉害呢,那你们可得好好攒钱,听说这读书可花钱呢,越往上读越花钱,咱家这男娃读书还会死不如女娃,我和你大哥儿都没上学了,到时候你们要是钱不凑手的,就跟我们说,孩子读书是大事儿呢,可不能耽搁咯!”   窦花花也笑:“是啊二嫂,我家孩子还小,到时候不凑手也给我开口,一块八毛的,给孩子买个纸笔的钱我这个三婶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家也是儿子成绩不好闺女成绩好,她是早早就开始凑钱了的,不过眼看儿子是花不上这钱了,闺女以后就能宽裕些。   这边妯娌仨闲话着,冬麦本来约好了第二天再来柳家。   没想到转头就隔了一夜,春叶就把黄翠云给赵大山戴绿帽,赵兴宝不是赵大山种的这事儿给爆出来了。   冬麦安慰过春叶,又溜到自己爹娘身边蹲着。   老赵家一大家子除了四房两口子都来得整整齐齐。   苏秀秀见闺女回来,忍不住小声跟她吐槽:“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离婚的、戴绿帽的、卖侄女儿的,还好咱家分家了,你们姐俩成绩好有出息,以后能往城里奔,不然就这烂掉底儿的名声,十里八乡的谁家好小伙儿愿意来咱家说亲?”   冬麦竖起大拇指:“我亲爱滴妈妈,您现在总结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女儿我由衷的感到钦佩!”   苏秀秀脸上一红,一巴掌拍在闺女背上:“给我好好说话!”   冬麦立正:“娘,你说得对!”   苏秀秀斜了她一眼,小闺女这书越读越没个正行,整天的说些话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什么妈不妈的,那都是人家城里人这样叫,她们乡下人的,闺女这样叫她,要是让外人听见了不是要招笑嘛!   苏秀秀继续和闺女咬耳朵:“娘有时候真羡慕你小叔小婶,你瞅瞅,住在镇上,家里啥糟心事儿都到不了她们耳朵里,这日子多清闲。”   冬麦也觉得赵大河两口子这样好:“当初我小叔给我小婶家当媳妇儿可没少被我爷奶整,大竹棍子都打断了几根呢,你说你当初咋就没想着把我爹娶回苏家庄呢,这样多省事儿!”   苏秀秀煞有介事的点点头:“那时候是没想到,唉,瞅着你爹可比你小叔抗揍多了,大不了多让他被你爷揍几回呢。”苏秀秀语气里满是遗憾。   冬麦突然感觉背后凉嗖嗖的,转头一看,自己老爹正用眼刀子飞自己。   冬麦伸手拉拉苏秀秀,一指赵大流:“娘,你看我爹呲愣我!”   “媳妇儿,我没有!”这孩子,咋越来越爱打小报告了。   苏秀秀瞪他:“麦苗儿还是个孩子,她还会说谎不成?你还是个当爹的,见天儿的跟个孩子计较。”   赵大流一噎,无言以对。   “老二老三,这事儿你们怎么看?”赵老头突然发问。   说起来这事儿跟三房基本没关系。   不过大房二房都参与其中,人来喊赵老头的时候三房都在家,毕竟是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也不好装聋作哑,便也都跟着来了。   这会儿赵大川闷着头不说话。   赵大流挠挠头:“爹啊,您看这事儿,这也跟我家没关系啊,我说个啥好?”   这找野男人的又不是他媳妇儿,兴宝又不是他儿子,要卖的又不是他闺女,问他干啥?   跟他也妹关系啊!   他就是来凑个人头的。   赵大流不说话,苏秀秀却是要说的:“爹,麦苗儿爹说不关我家事,我是不赞同的,我家可有俩闺女的,春兰和冬麦虽然出息,但她们是女娃,家里出了这种事儿,叫她们姐妹以后怎么说亲?”   “人家提起来就说咱家有个搞破鞋的大伯娘,您说让我两个闺女在婆家脸往哪儿搁?”   “还有,今天是大年三十,这事儿必须得有个说法,明天我春兰未来婆家人要来拜年,要是让人家在村里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我春兰脸往哪儿搁?人家心里怎么看她?”   苏秀秀可没忘记以前黄翠云是怎么对她两个闺女的,这会儿看她瘫软在地上,心里压根就可怜不起来。   冬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的,爷,我娘说的对,这种事儿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咱家还有春草姐也大了,而且她和我姐都是要去市里上学的,万一有点儿啥风言风语的,影响了她俩学习咋整?”   冬麦一边说一边瞟赵大川:“我大姐可还躺着没醒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磕坏了脑袋。”   “春叶也是,才十二岁呢,又得照顾大姐,又得出去割草回来喂猪,啧啧,爷,你说说就春叶那面黄肌瘦的可怜虫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老赵家怎么虐待她了呢!”   说完,冬麦夸张的捂嘴:“哦哟,可不就是虐待她了吗?这都要把她嫁去山里给傻子做媳妇儿咯!”   赵大川被小侄女这样当面开大,气得脸色铁青,奈何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做得不地道,没法儿开口反驳。   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冬麦看他那窝囊样就来气。   想想前几天收到了二姐给她寄的信和钱,托她要是遇到事儿的话尽量帮帮春叶说两句话。   春叶胆小,常年逆来顺受的,根本不敢当着大人的面说话,更别提反抗。   冬麦捏着兜里还热乎的二十块钱,有十块是春花姐还给她的,还有十块是她单独给冬麦的。   冬麦心里泛酸。   也不知道春花姐一个人,没有介绍信,年纪又小,她得吃多少苦才能攒下这二十块钱给她寄过来。 ---------------------------------------- 第183章 大房风波   冬麦捏着兜里的钱,大声质问赵大川:“二伯,我知道这话不该我来说,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想娶媳妇儿才要把春叶嫁出去的?”   赵大川怔住:“你咋知道?”   “我咋知道?谁不知道?”冬麦气得双颊充血:“你想娶媳妇就娶媳妇,你干啥要把春叶卖出去?她那么能干,就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们把春花姐逼走了还不算,现在又想逼死春叶吗?我真想问问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个当爹的,春叶才十二岁啊,你怎么忍心,又怎么能狠心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赵大川懦懦:“不,不是这样的,你大伯娘说了,那人只是反应有些慢,有些呆,而且那家人条件好,有钱,春叶过去是去享福的,我没有想害她……”   “我大伯娘说屎是香的你咋不去尝尝咸淡?一个屋檐下住那么多年,我大伯娘是啥人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会那么好心的人吗?要是那家人真有那么好,她会介绍给春叶?”   “我问你,你那看好的媳妇儿到底是谁,还没过门呢,你就愿意为了她把自己亲闺女都卖掉,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能对媳妇儿那么好!”   赵大川却闭嘴不说是谁,只喃喃道:“她是个好女人,就想给她孩子要个单独的房间,我只是想好好过个像样的日子,有个知冷知暖的媳妇儿,我有什么错?只要春叶嫁出去,就有空房间了,春叶也找了个有钱人家过好日子,这对大家都好的。”   赵大川红着眼:“我有什么错!”   冬麦被他吼得吓了一跳,苏秀秀正要说话,被冬麦一把拦下:“你吼啥呢吼,显着你嗓门儿大了是不?”   “还你有什么错?你连自己有啥错都不明白还娶媳妇呢,只有瞎了眼的才看的上你,你瞅瞅你这窝囊样吧,连我爹都不如!”   赵大流虎躯一震,闺女夸他了!   忙昂起头挺起胸膛。   苏秀秀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真是没眼看。   冬麦没空管自己爹,继续开麦:“我就不明白了,以前二伯娘在的时候家里家外啥不干?你的衣食住行她啥时候没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你就因为她跟你生不出儿子,你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弄一堆药给她喝,生生给她逼疯魔了,喝了点儿酒,对她不是打就是骂,就这你还娶新媳妇,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你看上,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还有,春草姐就不说了,春花姐和春叶,你啥时候好好管过她们?但凡你好好管一管,你们家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春草姐一边上学一边还要把自己的奖金给你花,春叶每天拼了命的干活就怕你累着,她多干点儿你就少干点儿,你心再冷也该被捂热了吧?”   赵大川一脸痛苦:“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是没办法,我是没办法的!”   “你没个屁办法!但凡王招娣打我春花姐她们的时候你能好好收拾她两顿,这个家都不能成这样,你就问问你自己,你有个当爹的样子吗?你看看我爹是咋对我们的,大伯是咋对大哥他们的?”   冬麦嫌弃的看他:“再看看你,你是怎么对二姐和春叶的?”   赵大川辩驳:“我是个好爹,我让你大姐上学了,她都考上阳市卫校了,以后一定有出息的,谁家愿意让闺女读那么多书?只有我赵大川,我赵大川愿意,我闺女现在已经有出息了,比儿子也不差!”   冬麦崩溃:“你耳朵聋啦?我说的是春花姐和春叶,你说大姐干啥?你这个自私自利的人,你都不配当个爹!”   “还有,你到底是要娶谁?谁那么歹毒,还没进门儿呢就要撺掇着男方家把家里闺女卖了!”明知赵大川家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是闺女住,还提出自个孩子要个单独房间这种话,明显就是故意的。   苏秀秀见赵大川不愿意说,自个儿闺女情绪又过于激动,等她发挥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把咬牙切齿的闺女拉进自己怀里。   “二哥,这事儿我家麦苗儿说的不错,你这确实做的不对,别的先不说,春叶可还没满十二呢,国家可是说了,满十八岁才能结婚的,我家春兰十六了都只是先定了亲,得十八了再去领证的,你这做法可是犯法的,要是被人家告了,你就等着劳改去吧!”   然后又转向赵大山:“大哥,我的建议就是你和大嫂离婚,离婚再难听也比搞破鞋好听,至少能证明咱家是个正直的人家,不然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事儿了,你两口子还过着算个什么道理?”   苏秀秀承认,她一方面是为了自己两个闺女的名声着想,另一个方面就是她记恨赵大山和黄翠云,现在她们出事儿了,她就得落井下石心里才痛快。   赵老头点点头,老三媳妇这话是讲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老大啊,你抽个时间,把婚离了,你们这是领了证的,去大队开个证明,今天就去吧。”   冬麦忍不住开口:“爷,过年人家不上班,放假了。”   “哪就过完年去,先把大队证明开了,让大家伙都知道你俩离婚了,等着过完年去补个离婚证就是了。”   赵老头看着缩在黄翠云怀里的兴宝,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至于这孩子,是谁的种就送到谁家去吧,要是老大媳妇不愿意送,就把他领到村外去,谁家孩子谁自个儿来领,也别叫我知道是谁了,我老头子不想丢那个人。”   黄翠云好像终于回魂了,突然扑到赵大山脚边:“当家的,当家的,我不想离婚,我不想离婚,你不能和我离婚啊!我以后会改好的,我早就没和他往来了,我对咱们这个家有多上心,对你,对孩子有多上心你是知道的呀!”   黄翠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求你了,当家的……”   赵大山额角青筋暴起,狠狠一脚踹开她:“dang妇!你给老子戴绿帽子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求饶,那时候怎么没想着老子?你让老子给野男人养了那么多年的野种,你是不是很得意!这会儿知道后悔了?老子告诉你,晚了!”   黄翠云捂着胸口痛苦的咳嗽了几声,见赵大山说不通,急忙又膝行到赵老头赵老太脚边。   赵老太瞪黄翠云,虽然她和赵大山闹了那一场就寒心了,但那再怎么样也是她亲儿子,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那么羞辱,要不是早上闹了一场,这会儿她嗓子不舒服,人也有些没精神,这不检点的女人还能在这嚎?   赵老头也闭眼不愿意说话。   黄翠云又求:“老二,老三,你们帮帮大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会改的,我以后对春叶好,对春兰冬麦好,行不行?你们帮帮我,帮帮我吧,我被离婚了就没有活路了啊!”   当然,不会有人理她,也不会有人同情她。   黄翠云哀求了半天,心如死灰的坐在地上流着眼泪哈哈大笑。   赵大山骂了一句疯子,就揪起兴宝的衣领打算把人往村外扔。   黄翠云突然开口。   “不是你的种都要扔?那你连兴家一起扔了吧。” ---------------------------------------- 第184章 兴家不是你的种   “哈哈哈!兴家也不是你的种,赵大山,你这个孬种,你就是个绿毛龟,你给别的男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哈哈哈!”   “你说什么!”赵大山一把甩开兴宝,一个箭步上前拎起黄翠云,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   这副模样没有吓到黄翠云,倒是把苏秀秀吓了一跳。   忽然就看着自己窝窝囊囊的男人顺眼了不少。   黄翠云大笑挑衅:“你没听错,兴家啊,也不是你的种,怎么样?惊不惊喜?啊?”   “贱人!”   “啪!”   赵大山这会儿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就连赵老头,都险些坐不稳。   这突如其来的大雷,惊得冬麦都忘记了自己心里的火气。   她这个大伯娘,真的是太……   “你打我?你又打我?”黄翠云歪头看赵大山。   她脸上是冬麦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委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野男人吗?”   黄翠云双目噙泪,陷入回忆:“那一年,兴国两岁了,一直发烧不好,吃了好多药都没用,我一个人带着他1回娘家赵人给他算,你说你有急事,抽不出空,可我从娘家回来的时候,你从刘二寡妇家出来,我瞧见了。”   这话一出,赵大山顿时愣住了。   黄翠云笑:“但是我没敢说啊,我生怕,我生怕我说了以后,咱们就做不成恩恩爱爱的两口子了,可是我心里难受,赵大山你知道吗?我心里难受啊!”黄翠云声嘶力竭。   “我娘和我哥哥们从小就疼我,我也是在黄家千娇百宠长大的,是你告诉我,你说嫁给你,就让我一辈子享福,你赵大山会一辈子都对我好,我相信了,我彩礼都没要,带着那么多嫁妆嫁给你,我还为你生了兴国,可你是怎么对我的?兴国才两岁你就去找小寡妇!”   赵大山皱眉否认:“你看错了!我和那刘二寡妇啥都没有!”   黄翠云环视一圈,一边用手一个一个指过赵老头赵大川赵大流,最后定格在赵大山身上,笑着摇头:“赵大山啊赵大山,你们老赵家男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孬种啊!”   她双眼血红,一边流泪一边看着赵大山声声质问:“我跟着你,亲眼看着你进了刘二寡妇家,亲眼瞧见你脱衣裳进了她的屋子,你说我看错了?”   “但是我只敢躲起来哭,我害怕啊,那时候我多喜欢你,我把你当我的命!我不说,可我难受啊!”   “你和别的女人厮混,回家以后还要怪我为什么不煮饭,为什么不把孩子带好,你在刘二寡妇家喝了酒,回来你就打我,生生打掉了我一颗牙。”   黄翠云这话一出,苏秀秀瞬间和她共情,忍不住一眼一眼的瞪赵大山   冬麦也震惊于赵大山的不要脸,这个大伯,不但披着剧毒老好人的皮,还歹毒恶毒狠毒啊!   “我恨,我太恨了,我恨你无情无义,我恨你说话不算话,我恨你明明承诺要给我过好日子却当着孩子的面对我拳打脚踢!”   黄翠云一转头怒视赵老太,目光幽冷:“我还恨你有这样一个娘,我刚开始真是把她当亲娘啊,我把这事儿告诉她,她转头就打我一巴掌,说什么男人哪有不爱外头女人的,要怪就只能怪我自己栓不住男人的心。”   “你扪心自问,是我没有做好一个做媳妇的本分吗?还是你就是下贱,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哈哈哈,你知道兴家是谁的种吗?”   一听这话,赵大山被黄翠云说得心里刚浮现出的一丝愧疚,立马就烟消云散。   黄翠云一直大笑不停,状似疯癫:"是你呀,是你亲手把那人送来的,您把人带到家里喝酒,你自己喝的不省人事,你就像一头死猪一样,任由他糟蹋我……”   赵大山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黄翠云:“兴家是陈铁山的?”   他这么多年,就只带过陈铁山来家喝过酒。   这名字一出,赵老太浑身不自在。   陈铁山是她亲侄子啊!   “对啊,你们不是好兄弟吗?帮好兄弟养儿子,你一定很高兴吧?”   “啪!”   “贱人,你这个贱人!”   赵大山彻底失去理智,拧着黄翠云就是拳打脚踢。   黄翠云被他打得吐了血,苏秀秀眉毛皱着,伸手捅了一下赵大流:“还不快去拉一下,别再把人打死了!”   冬麦没出声,她不喜欢黄翠云,黄翠云受过再多的委屈,对于三房,对于冬麦来说,她也切切实实的不是好人,   可亲眼看着她被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这样碾压式的殴打,冬麦丝毫不觉得快意,更没有感到开心。   苏秀秀的手心源源不断的向冬麦传递温暖,冬麦仰头看她。   心想,这个家,娘和我是一样的。   赵大山红着眼被拉开坐在椅子上,黄翠云嘴里全是血趴在地上,她却还在笑。   黄翠云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赵兴家,招手:“儿子啊,快来,你听到了吗?你啊,不是你爹的种,是野种,是娘和野男人偷情生的!以后你可不能叫他爹了,得叫……赵大伯哈哈哈哈!”   “贱人!”赵大山气得够呛,又要暴起。   “哈哈哈,对了,你也不能姓赵了,你呀,要姓陈!”   黄翠云伸出颤抖的手指往赵老太那里一指:“喏,瞧见没,那不是你奶,那是你姨奶哦,亲姨奶呢!”   赵兴家哭着用力推开她:“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赵家。   徒留下暴怒的赵大山,疯癫的黄翠云,心虚的赵老太和骤然间只失去两个男孙的赵老头。   冬麦的衣角忽然被一只小手拉住。   冬麦低头:“兴宝?”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兴宝平时动不动就哭,今天居然没哭?   兴宝仰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冬麦姐,嘿嘿!”   冬麦扶额,忍不住偷偷问他:“你今天怎么那么勇敢,居然没有哭?”   兴宝这孩子,难怪讨人喜欢,虽然有点儿傻傻的,原来不是赵大山的种。   还有兴家哥。   冬麦有些担心的往外看。   从小她就和兴家哥玩得来,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办。   兴宝眼睛笑得眯起来:“宝棒,宝不怕,爹说他们吵架,让宝不要怕,等他们不要宝了,爹就来接宝回家过年,有好多肉肉,还有新衣裳!”   冬麦一言难尽,原来是这样,她说呢……   不对!   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老赵家今天要闹起来?   “兴宝,你那个爹是啥时候跟你说这事儿的?”   兴宝一只手被冬麦牵在手里,另一只手被他放在嘴里咬着。   想了想:“昨天说的。”   昨天……   春叶说她打听到消息也是昨天,刚开始遇到的人家都只是奇怪的看着她,问起那户人家都说挺好的。   只有后面路上遇到的一个人主动跟她说那家儿子是个傻子,还会打人。 ---------------------------------------- 第185章 赵大山算计的一生   赵老头被气得够呛。   捂着胸口:“老大!赶紧把这个野种丢出去,丢出去!!”   兴宝一脸无辜的咬着手指,听见要把他丢出去,还自己乖乖走到赵大山身边去,伸出小手要牵他。   赵大山厌恶的一把甩开他。   兴宝小,本来就有点发育迟缓,一个大人这样用力甩他,反应不过来,一下子就被甩出去老远。   瘫在地上的黄翠云爬过去,一把把兴宝抱进怀里,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你还抱着这个野种!”赵大山过去就是一脚。   又把兴宝从黄翠云怀里拉开,刚好摔在苏秀秀和冬麦面前。   兴宝这下可能真的摔疼了,当即哇哇大哭。   冬麦看见他手掌都破皮了,苏秀秀也看到了。   眼看赵大山还要打黄翠云。   苏秀秀忍不住了。   “大哥,过不下去离婚就离婚,你就打量她是个女人打不过你是吧?”   “你别忘了,要说她变成今天这样是谁造成的,那还不是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要是能管住自己不和寡妇厮混,说不得也变不成这样,你这个家就是你自己亲手毁了的,你俩谁都有错,你要离婚就离婚,你一直打她干啥?打她事情就能没发生过吗?”   要是赵大山没错,那黄翠云被打得再惨也是活该。   可也许只有女人才懂女人。   苏秀秀同样是一个良好家庭长出来的女娃,她都没办法想象,要是赵大流像赵大山一样在外头和别的女人厮混,她能怎么办?   苏秀秀手心一阵发暖,是冬麦在捏她的手。   苏秀秀心里定了定。   不,她和黄翠云不一样,她还有闺女,闺女贴心又有出息,永远都会是她的退路。   赵大山火上心头,也不像从前那样端着大伯哥的架子不愿意和弟媳多说话了。   “关你什么事?她给老子戴绿帽子她还有理了?”赵大山鼻孔喷气,显然是气得不轻,他一转头瞪向赵大流,“老三,你连自己婆娘都管不好,你算个什么男人?”   “你媳妇那么为这下贱女人说话,说不得你头上也跟我一样绿,你这两个闺女那么聪明,一看就不是你的种,你别给别人白养大几个娃,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在这看我笑话!”   一句话得罪了四个人。   赵老头本来就难受,眼看亲兄弟还在这相互攻击,气得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冬麦听她娘被这么说,那还能忍?   看着赵大流都气得鼻孔冒粗气了还说不出话,狠狠踢了他一脚:“爹!你媳妇儿闺女都被人骂野种,你被指着骂绿毛龟了,你还不干他!”   赵大流这才转过弯,他说不过,但他打得过啊!   冲上去对着赵大山就是沙包大的拳头一顿猛捶。   冬麦在旁边说风凉话:“难怪人老说呢,自个儿是个厕所里的蛆就看啥都像屎,你自个儿没出息不要脸找女人,把自己家搅散了,还见不得别人家好过!”   “我就不明白了,你自家好好的日子不知道过,你们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坏,整天盯着别人家,撺掇着老头老太太整整这个,又整整那个,以前是争那口吃的,后来胃口养大了,连侄女的婚事都算计,你们两口子是算盘成精了吧那么能算计。”   黄翠云没反应,赵大山现在失去了理智,反应倒是激烈。   他一边和赵大流对打,一边还能抽空骂冬麦。   “你们都是赔钱货,吃我们老赵家的,喝我们老赵家的,踩的是我老赵家的土地,我家兴国可是长子嫡孙,你们就该为他贡献自己的一辈子!”   “你醒醒吧!清朝早就亡了,你还在这长子嫡孙,你让他继承什么?继承你的贫穷和贪婪自私吗?”冬麦反唇相讥。   赵大山说不过冬麦,眼光淬毒一样:“我真是后悔,当初我就应该让你奶把你扔远一点,怎么就扔在大青山了,居然还走运的没给狼吃了,还被人给带回来了,给我老赵家带回来个祸害,搅家精!”   “!”   “你说什么?当初是你让娘把麦苗儿扔掉的?”苏秀秀坐不住了,她红着眼冲上去对着赵大山就是一阵拳打脚踹。   天知道那时候她有多着急,她麦苗儿那么小,一个人在大青山呆了那么久,要不是运气好没遇着狼和野猪,又运气好遇到村里去砍柴刚好路过那的好心人,那她麦苗儿还能有命活吗?   “好啊,这么些年,你都说你是不小心的,你是忘记了,原来你们母子俩就是故意的,是商量好的!”   苏秀秀厉声继续质问赵老太:“麦苗儿是你亲孙女,你怎么那么狠心?你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扔到山上去喂狼!你毒不毒啊!”   不等赵老太回答,赵大山继续道:“谁叫你们两口子把这丫头片子当个宝,自从她出生,老三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要这要那,还会跟老娘顶嘴吵架,你更是,不好好干活伺候一家子,还犟着学人家有钱人家不叫俩丫头干活,要不是你们这样,娘能想着把她丢了吗?都是你们害的!”   赵大山看向冬麦:“你要恨就恨你爹娘吧,你小时候所有过得不好都是他们害的!”   “啪!”   赵大山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疯狂挣扎,可被赵大流死死按住:“你居然敢打我?你一个丫头片子,一个小辈,居然敢动手打我?”   冬麦甩甩发疼的右手:“打的就是你,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我看你真是恶心,算计自己亲娘,算计自己媳妇,算计自己兄弟弟媳,算计自己侄女,真是活该你算计到最后众叛亲离,没有一个好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黄翠云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一个孩子都看懂的事情,我居然看不懂,我居然才明白,我真是傻子,我真是个傻子啊!”   黄翠云忽然迸发出无尽的力气推开冬麦和赵大流,用力揪住赵大山的衣领:“赵大山,我问你,你当初是不是因为我爹娘说要给我准备很多嫁妆才故意接近我的?”   赵大山呼吸一窒,否认:“没有,不是!再说了,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我这些年对你难道不够好?你让老子给别人养大两个儿子,就算是我当初先做错了事情,那你也不应该生野种给老子养!”   黄翠云和赵大山一个床上睡了那么多年,看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 第186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翠云狠狠瞅向赵老太:“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那寡妇的事儿?”   赵老太目光躲闪,很快理直气壮:“男人多有几个女人怎么了?以前的大户人家都是三妻四妾的,我们赵家以前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要不是落魄了,你们姓黄的给我儿子提鞋都不配   再说了,他找小寡妇,那后来不是改了吗?你那么计较做什么?”   她总不能说,以前那寡妇还是姑娘的时候老大就要死要活非要和她结婚。   她看老大那样,生怕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咬死了不松口,可老大越发闹得厉害,赵老太见状更不敢同意了。   心想还没进门就这样,那进门了岂不是眼里更没她这个娘?   老赵家怕不是要让那女人说了算啊!   一直到那小寡妇嫁了人,赵大山才算是消停。   后来赵老太听说黄家女儿出嫁她家要给陪三抬嫁妆,顿时就心动了。   怂恿老大去说和黄翠云。   但是赵老太不觉得自己有错,就黄翠云这样的,模样也不出挑,身段一般,要不是有嫁妆,后来进门了又能生儿子,她才看不上呢!   一说起这个赵老太就痛心疾首,仨大孙子,有俩都不是她儿子的种。   问题是谁的不好,偏偏又是她侄子的,这叫她怎么说?   黄翠云得到了自己那么多年心底里一直以来的执念的答案。   整个人都释然了。   赵大山被打得浑身疼,他打不过老三,说不过弟媳和侄女,自个儿老爹老娘又不站他这边,老二像个窝囊废一样不敢吭声,赵大山恼火极了。   厌烦的看了赵老太和黄翠云一眼,气势汹汹的拎起赵兴宝就要往门外走。   兴宝早就不哭了,他依然不害怕,他从记事起,老赵家时不时就要闹一场,他都习惯了,在他眼里,这一次只是闹得格外严重些。   被赵大山拎在手上,兴宝还笑嘻嘻的朝黄翠云招手:“娘,来,咱们一起走。”   黄翠云表情复杂的看着他,没动。   兴宝奇怪道:“娘,你怎么不走?”   见赵大山还在往外走,兴宝开始拍打他的肩膀:“坏爹,坏爹,等等娘,等等娘,娘要和宝一起走!”   “娘,走啊,你怎么不走?娘!!”   “儿啊,兴宝,你好好的,好好听爹话!”   冬麦想,黄翠云说的这个爹肯定不是赵大山。   赵大山脚步不停,就在跨出赵家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很大的一声“砰!”   “啊!”   苏秀秀尖叫一声站起来:“三哥,快,医院!快推车把大嫂送医院!”   黄翠云撞墙了。   “没用了娘,没用了。”冬麦捂着肩膀,她拦了一下,黄翠云撞墙的力气太大了没拦住。   老赵家的老宅正屋是用石头砌的墙,黄翠云用了十足的力气,脑袋都凹下去了,不会有救了。   冬麦拉住苏秀秀的手,声音不自觉的发抖:“娘,让她去吧。”   从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人死了,活着的人对她有再多的恨意都会消散。   这一刻亲眼见证死亡的冬麦好像明白了。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正常情况下她所有的行为都是有原因的。   人总是那么复杂,黄翠云不是一个好人,可她真的是一个好母亲,她也算得上是一个好妻子。   可她的丈夫背叛她,儿子也没有陪伴她,平时那么嚣张的人,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别人才知道她背后的苦。   这是冬麦第二次直面死亡。   第一次是舅妈李小梅。   但李小梅的离去是悲伤的、安静的、体面的。   黄翠云的死就像她这个人,嚣张跋扈,轰轰烈烈。   冬麦不知道自己眼角什么时候流下了眼泪。   但她知道,那不是为了黄翠云,是为了无数像黄翠云一样被生活、被社会糟粕规训,被男人洗脑打压到失去自我,被无数贬低女性的声音逼得身不由己的女人们而流。   她们有的被同化变成施暴者,化身成为刺向同性的尖刀;有的逆来顺受,在沉默中慢慢消亡;有的自暴自弃,任由自己淹没在时代的浪潮中,随波逐流。   只有极少极少的女人,或许遇到一户善良的人家,幸运的生了儿子,过得顺遂。   又或者直到生下的子女长大了拥有话语权了,看见她的辛苦成为她的靠山。   总之,她们很难依靠自己闯出一片天,书写名为自己的人生篇章。   女人难,这个年代的农村女人更难。   “麦苗儿,娘害怕……”苏秀秀愣愣的看着黄翠云的身体变凉。   冬麦手掌向上擦去泪水,眼神坚定:“娘,你不怕,你有我们,最重要的是,你不是大伯娘,你也永远不会变成她,你永远只会是你,你是苏秀秀。”   苏秀秀强忍眼泪,不顾赵大流阻拦,去大房屋子里找了黄翠云的干净衣裳,又让冬麦打了水。   然后把冬麦撵出撵出门外,自己一个人给黄翠云擦洗干净。   冬麦站在大房门口,冷冷的看着躺在屋子里的赵兴国。   “大哥,你不去看看你娘吗?”   赵兴国烦躁的翻了个身,吼:“她不是我娘!我没有这种不要脸的娘!”   冬麦没再说话。   一缕阳光从厚厚的云层挤出来。   恰如其分的撒在冬麦身上。   冬麦抬头遮住刺眼的光,心里想着。   黄翠云,如果你知道,你胯下生出的是刺向你的尖刀,你还愿意抛弃自我的对他们好吗?   还愿意做他的娘吗?   赵老太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房。   赵大山看见黄翠云撞墙也没有停留,自顾自带着兴宝走了。   春草醒了,赵大川耷拉着脑袋回了二房,父女俩关着门不知道说些什么。   赵大流帮着苏秀秀打下手,把黄翠云搬出搬进。   赵老头强撑着出门去请人,还得买一口棺材。   人死在他赵家,又有自己儿子的原因,身后事总要办了,总不能把死人给人黄家送去。   这下子没人提起黄翠云给赵大山戴绿帽这回事了。   好像都默契的想要为逝者保留在人世的最后一丝体面。   国人把白事看得很重,很快老赵家就热闹起来。   黄家老太太来得很快,她腿脚不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赵家。   “儿啊!我的翠云!你好狠的心啊,你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来了来了最后一章) ---------------------------------------- 第187章 只要哄一哄,他就原谅她了   黄老大跟在后面,他手里推着推车,险些跟不上黄老太。   黄老太哭得泪眼婆娑。   她和她老伴一辈子就得了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也就是上次闹了一场,怕儿子有想法,和闺女走动才冷了一些。   她身体不好,一直觉得自己总归是要走在孩子们前面的。   她数着日子盼着闺女什么时候会来看望她,可没想到,等来的的竟然是这样的噩耗!   “翠云啊,娘的儿啊,娘的闺女哎,你怎么就抛下娘了啊!”   “你让娘怎么活啊啊啊翠云啊,你是剜娘的心啊!”   黄老太哭得泪眼婆娑,眼看着整个赵家只有和自个儿闺女不对付的老三家一家子帮着忙前忙后,黄老太哭了一场径直就嚎开了。   “天杀的赵大山啊,我好好的闺女,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我闺女没了,他人都不见!你们老赵家还我闺女,我闺女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必须给我老太婆一个说法!”   又哭:“我可怜的闺女啊,男人男人靠不住,还摊上个那么狠心的婆婆啊,人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   赵大流在院子里尴尬得难以形容,黄老大火气冲冲的拎起他问赵大山在哪里,这是怎么回事。   赵大流眼看院子里人多,只好拉着黄老大到角落里说了一通。   黄老大知道了前因后果,语塞。   难受是有,但是更多的是怕事情被所有人知道,别人质问他们老黄家怎么养出这样不守妇道的闺女。   黄老大扔下赵大流赶紧跑出去拉住他老娘。   和黄老太一通嘀咕。   黄老太很快涨红脸爆发了一阵更尖锐的哭声。   可这次再没有哭喊着要老赵家给她一个说法了。   只一味哭喊翠云,我可怜的儿。   来帮忙的女人们多,她们不管年纪,或多或少都跟着黄老太的哭声抹眼泪。   不管儿女,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每一个父母都不愿意经历的。   苏秀秀更甚,她抱着冬麦哭着,眼泪都快把冬麦淹没了。   “娘,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这会儿人多,咱回家吧。”   她们一早就来了,早饭没吃好,午饭也没吃,这会儿都晚饭的点儿了。   冬麦胃里一阵阵的犯恶心,不想在老赵家待。   苏秀秀心疼的摸摸闺女柔软的头发:“好,左右不缺咱娘俩,让你爹在这帮忙,咱们回家去。”   实在话说,要是换做以前,黄翠云死了听到消息最多就是感叹一声。   可直面这样闹剧和死亡的冲击力太大了。   “行,咱们帮到这可以了,娘明天再来。”   苏秀秀也难受得很,干脆和来帮忙的朱连枝说了一声带着冬麦回家了。   路上遇到失魂落魄往家走的赵大山。   苏秀秀干哕一声,不管赵大山难看的脸色,避着他拉着冬麦加快了步子。   走到去村外的岔路口,冬麦顿住。   “麦苗儿,怎么了?”   冬麦抿唇,有些纠结。   知子莫若母,自己闺女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善良的孩子   苏秀秀鼓励:“想看就去看吧。”   冬麦仰头:“娘,你和我一起去吧。”   赵大山去了那么久,又是这样失魂落魄回来的,冬麦母女去的时候自然是没看到兴宝。   冬麦心里的石头刚落下。   母女俩手牵手往家去,先去隔壁喜儿家接了羊羊,又跟刘老太和王荷花好一番道谢,这才往家去。   苏秀秀看闺女小脸紧绷,故意开玩笑:“害,还好你盼归哥去部队和你长生哥一起过年了,不然要是他在家,估计你奶又要说这事儿是他克的。”   冬麦笑了一下:“是啊,我奶就是这样不讲理的,还好盼归哥从来不和她计较,因为他有娘你这么好的姑姑,给了他很多爱。”   “不止,还因为他有你们那么好的弟弟妹妹,你舅舅舅妈把他教得很好,所以他很坚强,也很懂事。”   羊羊还不知道老宅发生了什么,闻言咬了一口手里的煮红薯,含糊不清道:“是啊是啊,羊羊是好弟弟,娘,给你吃一口,刘奶奶给我煮的,可甜了,姐,你也吃一口!”   冬麦不客气的咬了一口,故意说:“刘奶奶对你可真好,我上次去她给我煮的红薯都没你这个大。”   “因为……”羊羊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因为羊羊还在长身体才吃那么大的红薯的,喜儿姐姐的也没我的大!”   冬麦翻白眼:“那是因为你喜儿姐姐嫌弃红薯吃多了放屁,她不爱吃。”   羊羊抱着半截红薯嘿嘿笑。   冬麦顿觉不妙,果然,鼻尖很快蔓延开一股臭味。   “好啊臭小子,故意放屁臭我,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略略略,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哎,你们两个慢点儿,羊羊小心脚下,麦苗儿等等娘!”   被羊羊这样插科打诨的闹了一通,冬麦心里的沉闷散了不少。   转过喜儿家院子的拐角走一小段就是她们家。   “!”   “二哥?你怎么在这?”   赵兴家抬起头,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的眼睛黏在羊羊手里的半个红薯上,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   羊羊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红薯,摸摸饱饱的肚皮。   “喏,你吃吧!”   赵兴家顾不得推拒,一把抢过那半个红薯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直到红薯全塞进嘴里,赵兴家慢慢抬起头,三张相似的脸上如出一辙的关怀。   他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三婶,麦苗儿,我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黄翠云对着他说他是野种时的笑,那种语气,犹如附骨之蛆,甩不掉,忘不了。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赵老太娘家,见到了那个以前一直叫叔叔的人,他娘的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回响。   赵兴家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去哪里……   他把赵大山当亲爹那么多年,父子感情也一直很好,他爷奶对他也好,娘也总是愿意惯着他。   虽然学习不好,游手好闲,但赵兴家始终认为自己和别人家男孩儿没有什么不同。   可现在突然告诉他。   他不是赵家亲生的,是野种。   亲口告诉他这件事的人还是他娘。   “三婶,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娘有没有问起我?”赵兴家想着,他娘对他那么好,说了那些话肯定要找他的,还会像以前一样哄着他。   只要,只要她哄一哄他,他就原谅她了。 ---------------------------------------- 第188章 丧事和喜事   苏秀秀不忍看他。   别过眼,忙翻找钥匙开门。   “兴家啊,跟三婶先进去吃点儿东西吧,你这孩子,指定饿坏了。”   冬麦也低着头,忍住眼角即将泛滥的眼泪,拉着赵兴家:“是啊二哥,我和我娘也还没吃饭呢,我们一起随便吃点儿。”   赵兴家肿着眼睛,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娘和奶还是这样,也不知道招呼你们吃个饭,三婶,你别生气,我来给你烧火!”   实在是饿狠了,苏秀秀焖了一锅干饭,炒了个蒜泥小白菜就招呼孩子们吃饭。   外面天色渐暗。   苏秀秀知道,再是不忍心,也不能不告诉孩子。   可她又心疼,大人之间的恩怨是大人之间的恩怨。   可兴家这孩子从小就和麦苗儿好,也愿意带着麦苗儿玩,帮麦苗儿打架。   后来长大了,麦苗儿姐俩都上学,他不上学,也乐意带着羊羊和兴宝玩。   遇见自己也总是笑眯眯的问好,这叫她怎么开口跟一个孩子说他娘已经没了这话。   “兴家哥,大伯娘撞墙了。”   冬麦了解赵兴家,他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猜不到,只是不敢,也不愿意面对罢了。   赵兴家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到桌上。   他笑着,抖着手慌忙捡起来   “我娘怎么可能撞墙哈哈哈,麦苗儿,别开玩笑了,我娘她矫情得很,天天都要擦雪花膏,那擦破点皮都要骂上大半天的人,怎么可能撞墙……”   他忽然抱住头哭:“她怎么可能撞墙,她怎么可以撞墙,她倒是一走了之,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赵兴家确实知道黄翠云撞墙了。   他从陈家回来就直奔老赵家,想跟他们说,自己和那个陈铁山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不是野种。   可赵家挂上了白,他亲耳听见外婆的哭喊声。   赵兴家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家,脚步却像绑了几个百斤重的秤砣一样,重得不像话。   ***   最后赵兴家是自己一个人走回去的。   他拒绝苏秀秀送他,也拒绝冬麦送他。   孤身一人一头扎进夜色中。   又下雨了。   淅淅沥沥,绵绵不断,细细的雨丝儿好像下进了人的骨头里。   不过终归是不重要的人,三房一家过了那个劲儿,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   但死了人,这个年注定是过得喜庆不起来了。   黄翠云当天就下了葬。   他们这儿的习俗,过年去世的人要尽快下葬,先安葬,后办事。   得等到正月初五过了才能办,三房一家子不用帮忙,也松快下来。   彻底不管大房的事了,一家专心做准备工作,大年初三王保家一家要来拜年认门。   这可是大事儿。   一家子都格外重视。   虽说现在讲究简朴。   但苏秀秀两口子还是把自己最好的衣裳早早找出来用茶缸子装热水熨烫了一遍又一遍。   家里更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猪圈还没有新的小猪住进来,倒是早早就被赵大流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就剩下鸡圈里几只鸡每天都在持续产出。   赵大流每天的任务就是维护好家庭卫生,看好每一只鸡,务必不能让它们随地大小便。   到初三这天,一大早赵大流就穿上自己干活的衣裳,揪了一只最爱追着羊羊啄的大公鸡,手起刀落,开水烫毛。   这只鸡很快出现在了苏秀秀的案板上。   冬麦带着羊羊在门口翘首望着路上,只等人一到就立刻报信。   三房的小院不多时就弥漫起一股炖鸡的香味儿。   赵大流从菜地的雪堆里挖出年前特意洗干净冰起来的猪大肠。   这是苏秀秀的拿手好菜,可不能少。   三房两头猪,今年一头交了任务。   还有一头和喜儿家平分了。   半头猪除了留出来过年的,几乎都被苏秀秀熏成了腊肉。   特意留了一块大肥肉等着今天招待客人呢。   苏秀秀刀功好,每一片都片得厚薄适中。   切上满满的一大碗,冬麦瞅着白白的肉片子就流口水。   腻的。   喜儿今天穿得喜庆,她凑在冬麦姐弟身边陪她们一起等。   “麦苗儿,王保家以后真的要成你姐夫呀?他爹娘人好不好相处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对春兰姐好。”   冬麦眼睛望着远处,嘴上回答她:“是啊,你待会儿就能看见人了,好不好的你和我一起帮我姐掌掌眼呗。”   喜儿两只手揪着冻红的耳朵:“你说春兰姐咋就看上王保家了?又黑又壮,长得跟头狗熊似的,一点儿也配不上春兰姐。”   春兰可真真算得上是肤白貌美了。   典型的鹅蛋脸古典美人,加上读的书多了,气质温婉,性格温柔,看起来和大多村里的女娃都不太一样,喜儿也很喜欢她。   她和冬麦都是咋咋乎乎的性格,就心水春兰这和她们格外不同的。   冬麦想了想王保家越发魁梧的身躯,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你别说,还真像大狗熊哈哈哈!”   她们这大青山上就有过狗熊,前两年伤了人,被武装部的人拿枪来打了。   她们都看见了。   瞅着可吓人。   “喜儿,喜儿,快来!”   喜儿一溜烟进了冬麦家厨房:“秀秀婶儿,叫我干啥呢?”   苏秀秀用围裙擦了擦手,端起灶台上留出来的一碗鸡肉递给她。   “来,把这碗鸡肉给你娘端去,就说我给你家中午加个菜!”   她们家难得做点好的,人荷花一家子帮她照看羊羊都多少次了,哪次都是有点儿事儿就把娃丢到别人家,人家还不愿意要粮食,羊羊虽说是个孩子,但那胃口可不小,没少吃人家的。   人家心好她不能真当应该的,平时没啥好的,这乡里人家不常舍得杀鸡,给人家端上一碗尝尝味儿。   喜儿一看那碗里净是些好肉,立马拒绝:“秀秀婶,我不能要,今天是春兰姐婆家人第一次上门,你这都是要留着招待客人的,我要是端回去了我奶不打死我才怪,不要不要。”喜儿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你这坏丫头,我啥时候打过你,净胡说!”柳老太手里端着一碗笋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自己孙女编排她。   要不是手上端了碗,她非得给喜儿几个栗子尝尝不可。   喜儿没想到被亲奶抓包,吐了吐舌头,腻到刘老太身边嘿嘿笑。   刘老太给了她一个回家再算账的眼神,才对着苏秀秀说:“秀秀啊,这是婶子自己腌的春笋,我跟你说,我这腌笋的手艺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今天是你家春兰待客的好日子,婶子给你端一碗,就当添个菜!”   苏秀秀哎哟哎哟熟练的撕吧了一阵,这才接过刘老太手里的碗。   顺手把那碗鸡肉塞刘老太手里,刘老太肯定不能要,又是一阵撕吧。   这档口冬麦兴奋的甩着辫子跑进来。   边跑边喊:“娘,爹,王保家的家里人来啦!” ---------------------------------------- 第189章 王家人   闻言苏秀秀赶忙把围裙摘了,抿了抿头发往出走。   刘老太拉着喜儿:“快快,给奶看看奶这身衣裳板正不?头发乱不?”   喜儿无语:“奶,这是人春兰姐的婆家,又不是我的婆家,你这么讲究做什么?”   刘老太拍她头:“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赶紧的给奶看看,我得出去凑个热闹呢,咱这也算是女方的亲戚呢,就打个照面也不能叫人看低咯!”   喜儿煞有介事的左看右看,直把刘老太看得心里打鼓,暗暗后悔自己没听儿媳妇的话穿新衣裳。   好在喜儿用力竖起大拇指:“好的很,奶,我就没见过像您这么板正的老太太!”   刘老太松了口气,伸皱巴巴的老手给喜儿也理了理头发:“那就成,你和奶一起去,但你可不能乱说话,知道不?”   王家来的人不少。   这次说是认门,其实跟定亲是一样的,只是春兰还在读书,两家就不往外说,但其实这次王家就把彩礼钱带过来了,其他的衣裳、自行车啥的得等到俩人结婚之前给。   王保家的爹是马场坝大队的大队长,苏秀秀的娘家苏家庄正属于马场坝大队管辖。   王家是一个大家族。   王保家的爷奶生了十个儿子,每一个儿子平均又生了五个儿子,儿子孙子又娶妻生子。   王保家是同辈最小的一个。   侄子都是一大堆了。   要是细数王家人,那真是十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且盲生发现了华点,那就是王家三代,一个闺女也没生出来。   且至今为止,王保家这个初中生就是学历最高的。   用王保家娘徐金凤的话来说就是,他们老王家根就是笨人,家里的男人一个赛一个高壮,就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别人放个套,他们能欢天喜地的跳进去。   而且一个比一个读不了书。   以前王家人仗着体型优势,在没有限制农村户口进城务工的时候就有好几个进城找工干活。   当然,干的是体力活。   也不是因为他们聪明,有那什么先见之明。   纯粹是因为人家包吃包住,他们一家子饭量大,就为了去吃口饱饭。   后来干活的工厂变成了国营的,他们误打误撞就有了铁饭碗。   就比如王保家走关系进市运输队,这个关系就是他的亲大堂哥,说是堂哥,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大伯已经六十八了。   他大堂哥家有三个工作,但只有两个孩子,所以多了一个就说送给家里最出息年纪也最小的堂弟,也就是王保家。   王保家爹王明灿年纪最小,他长大的时候农村户口已经不能随便进城工作了,工作也不好找。   只能留在老家。   王明灿当大队长,拿满工分,他们大队还有大队产业,这两年开始他每个月还能领五块钱的补贴。   两个老人跟他们家住马场坝,城里的哥哥们都会补贴他,逢年过节的钱票东西总是不少。   不过他们两口子手里虽说宽裕些,但孩子多,日子过得好就攒不下啥钱,王家人又都格外能吃,就更不剩什么了。   王明灿不愿意占大哥便宜,死活给了他家二百块钱。   人家过不去,知道王保家对象考上了阳市卫校,以后估计就是在阳市工作,王保家工作也在那,到处托人找了那处房子。   这房子赵大流是担心的,他找人打听过了,现在是不允许房屋买卖的。   对于他的疑虑,王明灿道:“大兄弟,大妹子,我呢给你们交个底,我们家看的那房子是保家他堂哥托人找的。那人他家三个正式工,说是单位要建集资房,谁出的钱多,以后就优先选大户型,那家人手里钱不凑手,打算把老院子置换了,换成活钱在手上。”   赵大流一听就懂了,就跟黑市买卖东西一样呗。   徐金凤拉着苏秀秀的手笑着开口:“妹子,那家人本来说的明年,但单位突然要提前让交钱,所以房子过完年就要买下来了,我的意思是咱们都一块儿和两个孩子去认认门,毕竟那儿以后就是俩孩子的家,没得咱们当爹娘连门朝那边开都不晓得。”   “还有,这是给春兰的彩礼,六十六块钱。”   徐金凤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五十,但是我家保家说六十六顺,吉利,我们就也没跟你们通个气儿自己就给加了十六块,至于给春兰的自行车,现在保家还没攒到票,也没钱,不过春兰还没毕业,这个不急,还有一两年呢,够攒了,至于票,有他伯伯哥哥们帮忙留意着,错不了。”   “对了,我得了一块红布,哎哟,那颜色正的很!我本来想着到时候直接给春兰买衣裳,但这供销社呀不好有这么正的颜色,料子也不错,我听说你手艺好,这布是保家他三伯娘托人从海市带来的,你辛苦辛苦,给春兰做两身合身的喜服。”   苏秀秀脸皮有些发热,之前只知道王保家家是马场坝大队的,不知道他们家还有这么些给力的亲戚叔伯啊!   苏秀秀和赵大流对了个眼神。   自家这条件,怎么想都有点儿心虚啊……   赵大流更是耷拉着脑袋,唉,都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   不等他们说话,徐金凤又继续说:“咱家春兰这样出息的姑娘不多,学习好个子高,长得又抻透,我见过两次,性格也好,这从小到大的第一名啊,还考上了阳市卫校。   唉,配我家保家那个大老粗是有些委屈了,咱家也没别的,就只能尽量多给些诚意了,你们放心,我家保家这人笨是笨了点儿,但他实心眼儿,不是个坏人,咱们一起看着,他要是以后敢对春兰大小声我就削他!”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在徐金凤心里,她们家就是乡下人家,有工作有钱的那些是家里的叔伯,又不是她家。   她家条件在乡下虽然还算好,但耐不住孩子笨啊。   长得也黑壮壮,现在保家还没长定,看着不明显,要是再长几年,保不齐就要跟他几个哥似的。   到时候赵家一嫌弃,这婚事吹了怎么整?   所以为了早早把这事定下来,徐金凤今天特意不让王保家的几个哥一起过来,男人里只带了看起来比较体面人的王明灿和王保家的爷爷。   徐金凤都不敢给苏秀秀两口子开口的机会,先把自己家的诚意摆出来。   她是真喜欢春兰啊!   哎哟,她就是她家唯一一个闺女,打小就想要个姐妹,奈何她爹娘就是生不出来。   后来嫁来了老王家,更是除了妯娌侄媳就没个女人。   现在大的几个儿子结婚了,找的媳妇也一个比一个泼辣,春兰这样温温柔柔的她还是头回见。   最重要的是,这未来小儿媳妇她有一个聪明的脑袋瓜啊!   徐金凤真是操碎了心,因为她发现她家里的几个孙子初现端倪,已经能看出来和他们的爹一脉相承的一根筋啊。   你说这可咋办?   一家子实心眼子。   那是现在乡下大家伙儿都这样。   要是以后万一进城了,读书了,还这样可咋整? ---------------------------------------- 第190章 房本加我姐名字   苏秀秀终于逮着空开口:“保家娘……”   徐金凤忙打断:“大妹子,要是不嫌弃你就叫我一声金凤姐,这样显得亲近!”   苏秀秀有些不习惯,有些腼腆的顺着她道:“金凤姐,我们家条件比不上你们家好,春兰这六十六的彩礼钱我们也不留着,都给春兰做压箱底,另外,我和她爹给春兰准备了一百块钱的陪嫁钱,还有孩子舅舅以前给她大一口大樟木箱子,我和她爹再给大一只,凑成一对儿,我攒了些棉花票,到时候再给做上两床新棉被。”   这都是提前说好的,姐俩的一百块压箱底是当年分家卖人参的时候留下来的,箱子就是之前苏舅舅给姐俩一人打了一口樟木大箱子,本来就是预备给姐俩做嫁妆的,用的都是好料子。   虽然这么些年过去了,但姐俩都不是不爱惜的人,那箱子看着还新的很,第二个春兰出嫁之前重新上过漆就好。   这么说也是苏舅舅留给她们姐妹的念想。   另一口的话就是她们爹娘的心意。   鉴于王家给的太多,苏秀秀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再加上两床棉被,她们票不多,做两床五斤的差不多。   麦苗儿还小,她的以后又慢慢给她攒。   徐金凤两口子心提老高。   嫁妆给那么多?   是不是不太看得上他们家保家?   哎哟,这么多的嫁妆,人春兰还有工作,这让他们家咋好意哟!   王明灿给了徐金凤一个眼神,示意她开口。   徐金凤悄悄瞪了他一眼,笑着跟苏秀秀开口:“哎哟,大妹子哎,你说这,我们家保家真是,这样,以后保家的工资我们老两口就不要,他以后得把买工作二百还给家里,毕竟我们家还没分家,虽然他几个哥哥没说啥,但他以后就是领工资的人了,他哥哥几个还是地里刨食儿的,这钱有他几个哥的一份儿,我们做爹娘的要一碗水端平不是?   不过还完这二百以后他的工资就不用上交了,都给春兰管着,左右她们不和我们一个锅里吃,用不着交伙食费啥的,养老钱我和他爹现在还年轻,用不着。   等我们以后老了,干不动了,再给就成,他们兄弟几个都是一样的。”   这年头孩子的工资都是要交给家里的,能留点儿在手里零花就很不错的了,城里是这样,更别提她们乡下,她们这话说出来可谓是加倍的诚意了。   要知道这工作可是一辈子的。   王明灿也开口:“春兰的工资也是一样的,她也可以交一些给你们,毕竟你们当爹娘的养大她不容易,还供她读了那么多年书。”   徐金凤见过春兰,那模样一看就是没干过活儿的,这年头女娃读书也得干活,像春兰这样的很是少见。   王明灿知道以后心里就计较开了,心想人家好不容易培养出个闺女,刚有工作就到他们老王家了,他生怕赵家两口子心里不痛快,到时候再说要多留闺女几年,那他家保家岂不是要等成老男人。   保家可比春兰大两岁呐!   要不是想和春兰一起上初中,这小子指定还得留级。   他们这做爹娘的可千万不能目光短浅给儿子拖后腿。   徐金凤想的也是,要是她辛辛苦苦培养大的闺女带着工作嫁到别人家,她指定也不高兴,赶紧跟着表态。   见他们这样,苏秀秀心里虽然忐忑,但也暗暗高兴春兰遇到个好婆家,两口子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就担心春兰未来婆家惦记她工资。   “金凤姐,大家都是为了孩子,我家春兰从小就是个没下过地的,以后能分到工作也是她自个儿争气,我和她爹商量过了,孩子要孝敬我们不拦着,但是不会开口叫孩子上交工资,我们也还年轻,还能干的动,等干不动了,有羊羊娃给我们养老,闺女们不容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话是这样说,但苏秀秀了解自己两个闺女,要是等她们老了,姐俩根本不可能不管她们。   两家人这就算简单达成了共识。   这时候冬麦突然出声:“大伯,大娘,我想问问那个房子多少钱?买下来能靠谱不?以后会不会被人家要回去?”   现在这种事情可不少见,冬麦心里有自己的计较。   徐金凤笑眯眯的:“贵是贵了点,得要七百块呢,不过那是市里房子,跟咱乡下不能比,而且听你保家哥说,那家人还有大院子,能开出一分地呢!   这贵点儿也值了,到时候我瞅着空去给她们种上些瓜果蔬菜的,也能省不少钱呢!”   “至于写名儿……”徐金凤没文化,不太懂这个章程,她看向王明灿。   王明灿顺势接过话茬:“我们都打听好了,能写名儿,我们家有个不住的老屋子,对外咱就说的是置换房屋,给那家人补个差价,去房管所过个手续,他家这屋子就能过到保家头上了。”   至于怎么找房管所的,要不要送礼,那是那户人家的事儿了。   毕竟他们家不急,谁急谁就多上心呗。   王明灿也不担心房子被别人截胡。   这里头门门道道的,不是那个人,可不敢轻易买卖房子。   “那如果我家出三百块钱,能不能在房本上加我姐的名字?”   这是冬麦深思熟虑的结果。   春兰从小到大都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不夸张的说,在春兰去市里上学之前,冬麦连一件小衣小裤都没洗过。   更别提自从春兰手里宽裕,每年手里的钱都要花大半在冬麦身上。   冬麦太了解春兰了。   也见过太多夫妻悲剧。   她比谁都明白春兰内心是一个多么没有安全感,又是多么敏感内耗的小姑娘。   春兰这个姐姐照顾了自己那么多年,现在在她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冬麦也想送她一份安全感。   冬麦算过了,不算童老师留给她的一千,她从小到大攒的钱也已经超过五百了,她愿意拿三百给春兰买一半的房子。   她还小,钱可以再赚,可春兰不比羊羊是男娃。   要是房子全是王家出钱,以后要是俩人吵架,万一王保家说出什么叫她滚出去这样的话,那以春兰的性格不知道要受多大的伤。 ---------------------------------------- 第191章 不能要你钱   “这……”徐金凤两口子看向赵大流夫妻。   这没有这样的理儿呀!   谁家结婚不是男方提供房子,哪有让女方家出钱的道理?   况且人家陪嫁都给了那么多了,一百块钱呢,比他家彩礼都多了,这还要出三百买房,他们哪里过意得去?   苏秀秀两口子尴尬的笑笑。   这闺女也没提前给他们两口子通个气儿,这要他们咋说?   眼瞅着王家人都看着他们俩。   赵大流左看看右看看只一味憨笑。   看他干啥,他又做不了小闺女的主。   再说了,那也不是他的钱啊!   “那个,这事儿我们商量过,保家一个人压力也大,咱们家拼拼凑凑,也给凑个三百,就要求加上春兰的名儿,左右也是他们小两口的房子,这压力也小些……”苏秀秀额头冒着汗疯狂打圆场。   她总不能说她十二岁的小闺女身怀巨款,小小年纪就能掏出三百给姐姐买房吧?   冬麦点头:“是啊,大伯,大娘,这钱是我们家人一起攒的,本来就打算给我姐买房的,既然房子要七百,那保家哥出四百,我家出三百,房子有我姐一半儿,你们觉得怎么样?”   “害,春兰真是好福气,能有你们这么为她着想的娘家人,那什么,我们是觉得不用了吧,这就是不掏这三百块,那房子也有春兰一份儿呀!”   徐金凤努力压下自己的震惊。   这年头谁家嫁闺女赔出去那么多钱的呀,还给买房子,看来春兰在娘家确实很受重视,她以后可得看紧了,千万不能叫保家欺负了春兰,不然赵家人这架势,不得活撕了他?   冬麦笑而不语,话说得好听,但是她家不出钱,王家肯定是不可能在房本上加春兰名字。   徐金凤赶紧转移话题:“哎哟!瞧我,光顾着说话了,准备的东西也忘了拿出来,来来来,他爹,袋子!”   “这双解放鞋是保家买的,他爷他爹,还有春兰爹,你们仨一人一双。”   “这雪花膏也是保家买的,雅霜的,好用得很,洗完脸抹上一层,哎哟呲溜滑,还香的不行,我有一瓶,这两瓶是给大妹子你和冬麦丫头的!”   “这是铁皮青蛙,听说城里小孩儿现在最时兴玩这个了,这是给羊羊娃的。”   “还有这双小皮鞋,冬麦丫头呀,这是你姐给你买的,说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来着,但她来不了,保家前两天开大车路过公社,赶着时间回来了一趟,就让我们来的时候给你带过来了。”   冬麦接过小皮鞋,这皮鞋她知道。   今年最流行的款了,是海市皮鞋厂产的765猪皮皮鞋,七块六毛五一双,因价格得名,听姜姒说,这鞋子因为不要票,很难抢。   春兰总是这样,她上卫校以后不像初中那样赚钱,而是花了大把的时间学习知识,有空也是跟着老师各种实习打下手,根本没空挣钱。   这双鞋对她来说是不便宜的。   冬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姐自己指定没舍得买。   但不管多贵,她永远舍得给自己买。   “娘!”   “麦苗儿!”   “爹!”   “羊羊!”   “我回来啦!”   春兰赶路赶得两颊通红,大冬天的汗水把头发打湿黏在额角。   春兰走在前面,王保家大包小包的跟在后面。   春兰高兴的进屋,瞅见王家一家子都在,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带她的老师今早突然跟她说那病人情况稳定了,让她赶着年尾巴回去过个年。   刚好王保家来找她,俩人一合计,干脆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东西就直奔十里大队。   “春兰?你不是给老师帮忙吗?忙好啦?哎哟,这也不知道慢点儿赶路,咋出这一身汗,快快,快和麦苗儿去先换身干衣裳!”   苏秀秀被小闺女的口出狂言炸得到现在也没缓过来,她得把小闺女送走,自个儿缓缓。   春兰确实有些狼狈,挨个打过招呼才拉着冬麦往自己屋里走。   姐妹俩进了屋,冬麦一五一十的把今天这事儿告诉了春兰。   当听到妹妹愿意掏三百块钱,就为了给自己在房本上加个名儿。   春兰嘴忍不住一瘪,趴在被子上哭出了声。   自从上了卫校,春兰松了口气的同时压力也更大了。   去了她才知道,并不是所有卫校的学生都包分配工作的,虽然不分配的部分比较少,但她还是很担心,生怕自己辜负了爹娘家人的期望。   她一刻不停的学习,课本上有的没的她都努力吃进脑子里,好在遇到的老师都不错,大家看她那么努力也都愿意照顾她。   这样忙忙碌碌的,春兰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不少,可那些压在心底的恐慌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保家对她越好,每次见面越是规划两人的未来,春兰就越害怕,害怕毕业,害怕结婚。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当麦苗儿说出她要掏三百块钱给她在房本上加上名字的那一刻。   春兰明白了。   她一直担心的就是害怕结婚以后王保家会变。   从小到大她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大伯娘二伯娘,村里的婶子们过得什么日子,春兰都看在眼里。   她明白,嫁出去的闺女是没有家的,婆家不是她的家,娘家不是她的家,她只要嫁出去,要是王保家变心了,变坏了,她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了。   春兰太害怕了。   可这一刻,她突然不怕了。   哭过以后,春兰拉着冬麦的手:“麦麦,姐不能要你的钱。”   不等冬麦开口,她紧接着说:“你听话,姐知道你是想对姐好,姐都知道,但是钱我不能要你的,我手里还有一百块钱,加上爹娘给的一百,还有那六十六的彩礼,我都拿出来,让王保家在房本上加上我的名字。”   春兰神情温柔:“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乖,以后你要给姐买啥都行,但是买房,姐不能要你的钱,知道不?”   麦苗儿有多重视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从三四岁就开始一分一厘的攒钱,越长大越聪明,赚的钱也越多,这三百块钱几乎就是麦苗儿这些年攒的全部了。   春兰虽然拒绝了冬麦的钱,但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有勇气,有安全感。   因为在她唯一的妹妹心里,她重要胜过了钱。   这就够了。 ---------------------------------------- 第192章 贫嘴   “行,姐,我听你的,我不给你出钱了,但你也得听我的,这房子,你必须亲眼盯着加上你名字,知道不?”   冬麦脑子里已经转开了。   既然她姐有成算,那她就想办法给春兰准备些别的傍身的东西。   之前听姜阿姨说过,最近黑市上有人在倒换金饰,也不知道能不能托她帮忙……   春兰换好衣裳,揽着冬麦肩头:“好,姐一定听你的。”毕竟没人能比麦苗儿对她更好了。   春兰和王保家回来,两家人见面的气氛也更好更自然了。   苏秀秀热热闹闹的招待了王家人一顿饭之后又客客气气的把一家子送走。   这才松了一口气。   外人走了,苏秀秀就要秋后算账了。   冬麦后背发凉:“娘,我去喜儿家拿碗!”   “你给我站住!”   冬麦命运的后颈脖被慈爱的老娘叼住,一动也不敢动。   逃跑失败,冬麦灰溜溜的站在堂屋里等待苏秀秀批判。   “你说说你,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胆子,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敢开口说你出三百块,还好人家都当你年纪小,以为是我们家凑出的这三百块,要是被人知道你这么个小娃娃手里有那么多钱,你说你危不危险?”   苏秀秀用手指挖她:“你说你这娃,虎不虎!”   冬麦认错:“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这事儿她确实是冲动了,但她也不是盲目开口的,起码让王家人知道了,春兰和王保家是结婚,但她不是就变成了王家人,她依然是她自己,是有娘家管、有娘家撑腰的。   “还有下次?”   冬麦举起右手:“我亲爱的妈妈,最爱的娘,您的女儿我,赵冬麦,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鉴于今天在赵春兰同学未来婆家第一次正式上门时的不良好表现,我深刻反思,保证从此再也不犯,并愿意于今晚晚饭前向您交上一篇八百字的保证书,请秀秀领导随时批评指正,谢谢!”   苏秀秀举起巴掌作势要打她:“死丫头又作坏!明知道老娘不识字,搁这故意寒碜老娘呢!”   冬麦拔腿就跑,边跑边说:“苏秀秀同志,你这个思想要不得,大领导都说了,咱们要有不怕吃苦的精神,你瞅瞅你,我老早就要教你学认字儿的,你死活不乐意,瞧瞧现在,你闺女要给你写保证书你都看不懂!”   苏秀秀骂:“老娘还没有不怕吃苦的精神,老娘只差泡在黄连水里了,你这疯丫头,今晚上你姐带来的红烧肉没你份儿,你吃大碴子粥吧!”   那是她不想学吗?   她打小就是这样,一看字儿就头晕,长那么大就认得她哥和她自己的名儿。   自从家里出了俩学习好的,姐俩学习的时候她也偷听过,想着自己闺女那么聪明,自己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谁知道那些字儿,平日里说起来不觉得,这一写到纸上就好像长了腿儿似的,自个儿会跳舞,看得她头昏眼花只想睡觉,根本学不进去一点。   冬麦一听这话不跑了,这不是抓住了她的命脉吗?   “娘,好娘,我姐带的红烧肉咋能不给我吃呢?我错了,你打我吧,出了气儿可就不能不给我吃肉了哦?”   苏秀秀逮住她轻轻拍了她两下:“还跑不跑了?”   冬麦老实:“不跑了。”   “还贫不贫了?”   冬麦摇头:“不贫了。”   “还说不说你娘我觉悟低了?”   冬麦竖起大拇指:“我娘觉悟顶呱呱的高!”   春兰和羊羊在旁边看得嘎嘎笑。   苏秀秀也没了脾气:“行了行了,把喜儿家碗还回去,顺便把咱家碗拿回来。”   冬麦敬了个礼,超大声:“好嘞!”   冬麦一走,苏秀秀摇头好笑:“这孩子,多大的姑娘了,还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   春兰笑着打趣:“麦苗儿聪明着呢,她知道您就吃她这套。”   羊羊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每次二姐犯错就用这招,娘立马就好了!”   苏秀秀捏捏他的鼻子:“你这个小鬼灵精,整天就学你二姐那二皮脸的样子。”   “二姐厉害,我以后要跟二姐一样!”   羊羊神色向往:“二姐打架可厉害了,上次方奶奶家的胖虎打我,我没打过,二姐刚好路过,她三两下就把胖虎打得哭爹喊娘的,回家都没敢告状,我觉得二姐就跟故事里的孙大圣一样厉害!”   苏秀秀这次真震惊了:“胖虎才五岁吧?你二姐都十三了,她居然打一个五岁小孩儿?”   过完冬月冬麦就十三岁了,为这苏秀秀还欠着她一件衣裳没做完呢。   她新学了个绣样,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好看。   虽说现在不让穿花样太多的衣裳,但她给闺女做成小衣裳穿在里头,绣的花儿也是浅色的,能行。   只是她头回绣那么麻烦的样子,最近又事多,到现在也还差最后收尾呢。   “谁让他放狗咬二姐了,他活该!”   羊羊最讨厌胖虎他奶方老太,他听见好几次方老太背后偷偷跟人说他家坏话,说他二姐坏话,连带着也不喜欢胖虎。   因为他最爱打小报告。   苏秀秀想想小闺女那样,头疼得很,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跑去大青山上当山大王。   羊羊左扭扭右扭扭:“娘,我饿了……”   “那么快就饿了?你不是刚刚才吃了两大碗米饭吗?”   苏秀秀拎起儿子左看右看,这也不像露馅的啊,这咋那么快就饿?   羊羊眼神躲闪,比出两根手指头:“我就是饿了,想吃两个馒头。”   苏秀秀是蒸了馒头来着,闻言也没多想,让他自己去拿两个。   羊羊欢呼一声,倒腾着短腿拿了两个馒头就回屋关上门了。   他已经六岁了,上个月就搬出去了。   现在他们家屋子多,一人一间还有剩,苏秀秀先前给柳思思替工,她攒了一百块钱就邮给了苏长生,说了是还给他的。   把钱还了苏秀秀才同意给羊羊单独分一个房间。   “春兰啊,王家给拿了一块红布,说是从海市托人买来的,娘刚刚看了,够你做一身嫁衣还有剩,娘打算给你做成裙子,再做一块红盖头,你觉得咋样?”   那布摸着像绸子,适合做裙子。   苏秀秀想着:“到时候娘去供销社寻摸寻摸,有颜色好的线,娘给你都绣上花!”指定好看。   这结婚不像平时,穿得喜庆些没事儿。   春兰笑着点头:“好,就做成裙子,不过娘,现在讲究破四旧呢,盖头就不做了,不然怕别人讲究,裙子也照着现在的样式来吧。”   苏秀秀闻言有些可惜,但还是听闺女的:“行吧,那多出来的布我给你做身小衣裳,这穿在里面的,娘给你绣花绣好看些。”   “砰!”   “哟,这是羊羊屋里的动静吧?这孩子,别是吃个馒头还把自己给摔了!”苏秀秀赶紧起身往羊羊屋里去。   春兰也好奇的跟在后面。   母女俩打开门,只见羊羊趴在床上,被子蒙着头。   “你这孩子,睡觉也不知道脱了衣裳,这样容易感冒……”   随着苏秀秀缓缓掀开被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了她的视线。 ---------------------------------------- 第193章 善良   “喵~”   软糯的叫声从羊羊胸口处传来。   苏秀秀掀被子的手僵住,春兰凑上前去仔细打量:“羊羊,大冬天的你打哪儿弄来一只小猫?”   苏秀秀看着被自己儿子抱在怀里只留下一颗小小的猫猫头露在外面的小猫咪,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羊羊小心翼翼的看了苏秀秀一眼:“大姐,我昨天在小河边捡到的,毛蛋和铁头他们一直拿石头砸它们,有两只已经死了,就剩下它了,天太冷了,我就抱回来了……”   羊羊偷看苏秀秀脸色,眼睛都要看抽筋了,苏秀秀哪还能有什么说的。   她伸手拎起小猫,面对羊羊防备的眼神,没好气道:   “你这勒那么紧,别再给它勒死了。”   又解释了一句:“娘看看这猫多大了。”   这一看苏秀秀皱起眉:“这也太小了,有一个月吗?怕是养不活。”   “能养活,能养活!”   羊羊着急的把被子完全掀开,一只瘦骨嶙峋的大猫正悄咪咪的躲在里面吃馒头。   “它娘在这呢,喂它娘吃东西,它就有东西吃了!”   苏秀秀这是真的震惊了,这野猫可不好亲人,况且还是带崽的母猫。   居然就这么乖乖躲在羊羊被子里,也不跑,也不发出声音。   “你这孩子……”   苏秀秀语塞,一时找不到说的。   羊羊已经着急的穿上鞋子下床了,他把母猫抱在怀里,泪眼婆娑:“娘,它们好可怜,它的孩子们都被打死了,就剩下小咪一个了,这么冷的天,咱们就收留它们吧,等天暖和了就送走好不好?”   羊羊着急:“它们吃的很少的,我以后少吃一点,就把省下来的给它们吃好不好?”   “娘,求你了。”   苏秀秀轻轻把小猫还给他,羊羊不敢接,生怕苏秀秀不同意。   春兰见状先接过小猫。   苏秀秀这才道:“娘知道,咱们羊羊是因为善良,但是你要知道,小猫再小,它也是一条生命,你把它们抱回来你就要对它们负责,不过娘必须跟你说一点,养可以,但是等天热了必须送出去。   还有,你必须管住它们不许在家里乱拉乱尿!”   羊羊瞬间破涕为笑,重重点头:“谢谢娘!我一定会负责,一定会管好它们的!”   “大米小米,以后你们就有家啦!”   苏秀秀嘴上说着以后必须送走,实际上一出去就摸了个鸡蛋打算给母猫煮了补充营养。   这瘦成那样,还要奶孩子,没营养可怎么能行?   瞅那小的倒是胖乎乎的,大的瘦骨嶙峋的皮包骨头。   苏秀秀暗道自己肯定是因为当了娘,这才见不得这种。   春兰还是第一次在家里见除了猪和鸡以外的动物,一时间有些舍不得离开,和羊羊一起守着两只猫,还找出了软和的草给两只猫做了窝。   而这头的冬麦还不知道家里来了两个新成员。   她正在和喜儿手牵手去朱家村找朱满丽玩。   “咦,二哥?二哥,你去哪?”   俩人在路上遇到了赵兴家,冬麦一脸奇怪,赵兴家这是大冬天的去哪儿?   赵兴家背着个包袱,狼狈的深一脚浅一脚在路上走着。   听见叫他声音,他回头,见是冬麦,勉强扯出一丝笑:“麦苗儿,你以后别叫我二哥了,我不是赵家人了。”   冬麦皱眉:“你是我二哥跟你是不是赵家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从小到大这十几年的哥的白喊了?你可还不回来,你就是我二哥,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妹妹!”   赵兴家眼眶发红,用力吸了吸鼻子:“是,是,你说得对,我怎么会不认你这个妹妹呢。”   冬麦看着他的包袱:“你这是去哪?”   赵兴家垂着头:“我……”   “我应该要去陈家吧。”   喜儿一脸奇怪的插话:“兴家二哥,你去陈家走亲戚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拜年能领压岁钱,这不是开心的事儿吗?怎么冬麦二哥还那么伤心的样子。   赵兴家没法回她的话,沉默着不说话。   冬麦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停骂着赵大山和黄翠云两口子不干人事。   你说你们自己的破事儿,最后还不是害了自己孩子。   “你吃饭了没?”   赵兴家依旧不说话。   见状冬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把拉住他的手:“走,跟我回家吃饭!”   赵兴家不动,哀声:“不去,我不去,麦苗儿,哥求你了,我真的不去。”   冬麦简直快要流下眼泪了。   好好一个人,就被这些大人害成了这样!   “喜儿,咱们要不明天再去找满丽吧,我今天有点儿事。”冬麦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明天一起给你。”   喜儿再大大咧咧也看出了不对劲,大气的摆摆手:“这有啥,反正我有时间,咱们啥时候去都成,那咱回去吧!”   于是三人又这么原路返回。   冬麦跟着喜儿去她家拿了碗,又领着赵兴家往自家走去。   赵兴家死活不愿意进门。   冬麦无奈,只好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麦苗儿!”   冬麦回头,疑惑:“怎么了?”   赵兴家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开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还你的,等我——”   不待他说完,冬麦已经进了院子。   赵兴家有些失望的垂下头。   “是啊,谁还愿意相信我。”   家里人都在羊羊屋里,冬麦也没管,径直回屋翻出自己放零钱的铁皮盒子,里面林林总总有二十七块八毛。   冬麦一把全部揣进兜里。   又捡起自己的铝饭盒和军绿色的五角星书包,去厨房里装了满满一盒的酱菜和一书包的馒头。   这馒头个儿不大,她的这书包是上小学的时候买的,后来跟人打架弄破了个大洞,苏秀秀给她拆了重新缝过,只有以前的一半大小,装满了也没多少,但是赵兴家一个人省着点,吃个两三天肯定没问题。   看着空了两层的蒸屉,冬麦咬唇,犹豫着要不要放几个回去。   “下面我还蒸了两层菜包子,也装上几个吧。”   苏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   见冬麦不动,苏秀秀上前揭开蒸屉,从下层捡出三个包子塞到冬麦手里,拍拍她:“去吧,他在外头等你。”   冬麦用力抱了一下苏秀秀:“娘,谢谢你!”   苏秀秀摇头:“谢什么?谁让我根儿好,净生些有良心的娃呢?”   冬麦笑了一下,背着书包拿着饭盒和包子出了门。   苏秀秀看着一层蒸屉里只剩下六个包子,自言自语:“这下总能吃进嘴里了吧?” ---------------------------------------- 第194章 兴家离开   赵兴家缩在冬麦家门口右侧的一堆玉米杆里。   这是赵大流堆的,等着开春了养小猪仔给猪铺圈用,也能用来引火。   “二哥,快吃,我娘蒸的菜包子,还热乎着呢!”   闻到食物的香味,赵兴家饿过头的肚子又开始造起了反,咕噜噜发出一声又一声饥饿的号角。   赵兴家双眼冒光,顾不得其他,一把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   冬麦蹲在他面前:“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陈家的,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但是你要想好,没有介绍信你去外面怎么办?”   赵兴家情况和春花有些许不同,冬麦总想着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   赵兴家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小叠仔细叠好的纸。   “队长大伯给了我介绍信。”   冬麦接过。   只见全是盖了章,但是没填日期和事项的空白介绍信。   赵兴家苦笑一声:“你也觉得可笑吧?”   从小到大的“家人”弃他如敝履,外人却愿意冒着风险帮助他。   赵兴家只觉得人生真是比连环画里的故事还会戏弄人,一夜之间,他从老赵家受宠的孙子、儿子,眨眼就变成了没了娘的野种,人人喊打。   冬麦心里酸酸的,能说会道的嘴巴像是粘上了糯米,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语。   赵兴家嘴里嚼着包子,右手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含糊不清的说:“麦苗儿,不用可怜我,以前咱俩听的故事里面不是说了吗?英雄都是要历经磨难的,我现在还年轻,等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肯定就能取得真经了!”   赵兴家笑了一下,揉揉冬麦的脑袋:“现在我刚好可以学着那些大侠去江湖历练,等时候到了,咱们自然会再见面的。”   冬麦吸吸鼻子:“二哥,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妹妹,如果你真的遇到很大的困难了,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知道吗?”   “好——”   赵兴家突然无比认真的说:“麦苗儿,其实我命也挺好的,有你、有队长大伯、还有三婶……”   而且,黄翠云和赵大山这些年对他其实也挺好的,他已经比许多小孩都幸福了。   “谢谢你们。”   冬麦头皮一麻:“行了,别煽情,喏,这里面是我娘今天刚蒸的馒头,我给你装了一兜,你带着路上吃。”   “还有……”   “这些钱你拿着,多了我也没有,你可得记住了,这是我这个小孩子辛辛苦苦攒的,你可要好好活着好好攒钱,以后要加倍还给我的,知道吗?”   冬麦双手插兜:“行了,兴家大侠别掉猫尿了,大侠都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赶紧走吧,待会儿天都黑了。”   赵兴家走了。   带着冬麦给的二十七块钱和一兜馒头。   带着大队长给的一沓空白介绍信。   在大年初三这天,走上了一条他前十六年人生里从未设想过的路。   和春花一样。   ***   当晚,大队长家。   朱连枝招待了一天来拜年的亲朋好友,累得直捶腰。   赵祖成这个大队长也不轻松。   现在过年讲究“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而且他们村的第一批知青赶着大年三十到的大队,他安排了几天,给他也是累够呛。   过年不上工,谈婚走亲的也多,总有些二流子游手好闲的要惹事。   今天这家鸡丢了要找他,明天那家儿媳妇打儿子也要找他。   整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吵得他头疼。   赵祖成拧了一块热毛巾给朱连枝敷在腰上,隔着毛巾慢慢给她按着。   “你说说你,本来腰就不好,那么多活儿还逞强的非要自己一个人干,闺女回来了就让闺女帮着干干嘛,还有良田和良生,你别太惯着他们,尤其是良田,都当爹的人了,还整天不着调,他媳妇孩子那些尿布衣裳的就该他来洗!”   他媳妇也不年轻了,这家里家外忙活,帮着他伺候走了老娘,又忙活大了三个娃,现在就差良生没结婚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朱连枝趴在床上,感受着后腰传来的暖意舒服的眯起眼:“知道你心疼我,可咱良玉一年到头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哪舍得让她干活?再说了,林红卫那个孬的现在又是这样,要不是林家老太太是个好的,我都想叫良玉离婚了,你不叫她离婚,还不叫我让她松快两天啊?”   林红卫是赵良玉她男人,前些年一直好好的,这两年被人带着私底下偷偷耍牌,把家里的钱偷个精光,好在林老太及时发现,揪着他狠命捶了一顿,把钱都抢回来了。   不然家里的积蓄都要被他败光。   林老太越发觉得对不起赵良玉这个儿媳妇,有心想让林红卫把工作先转出来,怕他再把工作给败没了,可蓓蓓又还小,接不了班。   赵良玉的工作是临时工,要是她去接林红卫的正式工,那她这份临时工就保不住,到时候就少了一份收入,只能先保着林红卫的工作了。   林老太现在每天早晚都要接送林红卫,甚至中午还要去看一次,严防死守的,就等着蓓蓓十八岁好让林红卫把工作给让出来。   要是被他败没了,那一家子以后喝西北风啊?   也就是这样,大过年的林老太也不敢走亲戚,只安排赵良玉带着孩子走,她在家盯着林红卫干活。   “还有良田,你以为他没干?孩子的尿布本来就是他洗的,但是她媳妇在坐月子,这只能我来,这女人月子要是坐不好,要是坐了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再说良生,今天明显是她未来媳妇儿家头回来咱家,我不得好好招待啊?再说了,良生那性子,一大早的还去山上打了只野鸡回来呢,咱家这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好的,随你。”   赵祖成被最后一句话哄的心花怒放,不过他还是道:“也随你,人都说爹好好一个,娘怂怂一窝,咱家几个娃都好,可见是你这个当娘的功劳。”   两口子你来我往的夸了几句,朱连枝拍拍赵祖成的手:“你说说你,咋敢给兴家拿那么多空白的介绍信,万一出事儿怎么办?”   “放心吧,兴家那孩子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有坏心眼儿,不会出事儿的。”赵祖成叹了口气,“唉,大人作孽,也是可怜了孩子。”   他这样说,朱连枝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赵祖成拍拍她的肩膀:“你就别操心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忙呢,我去倒个水就来。”   见他要出去,朱连枝提醒:“别忘了去看看爹,这天儿冷,他今早咳嗽呢,你看看要是被子不够就抱一床过去。”   赵祖成摆摆手:“行了行了,爹那都两床被子了,他本来就瘦,再来一床不得给他压断气儿,你就别管了,我会去看的。”   朱连枝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了疯狂的拍门声。   “大队长!大队长!不好了,出事儿了!出大事儿啦!” ---------------------------------------- 第195章 赵大山杀人   “咣当!”   赵祖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盆子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赵祖成暴跳如雷,气冲冲的往外走:“妈的,老子看看是哪个龟儿子,大过年的半夜不让老子睡觉又是要闹什么?”   外面拍门的人还在继续,赵祖成一打开门那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赵祖成皱眉:“说!又是啥子事?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敲门的是赵三赖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不,不……”   “不你个头,你舌头丢被窝里了说个话都说不清楚,赶紧的捋直了说话!”   “等我,缓,缓口气!”   赵三赖子一路跑过来,头顶都冒着白烟,肺里感觉要炸开了一样呼吸困难。   “赵大山,赵大山被公安抓走啦!”   “啥?”赵祖成眼珠子险些脱眶,“你说赵大山被公安抓走了?为啥知道不?公安现在还在队里不?”   “不知道为啥,公安刚走,他们前脚走我后脚就来报信了!”赵三赖子家厕所在外头,他媳妇今天炖了个小鸡蘑菇汤,有点儿咸,他为了给她捧场,喝完了汤又喝了不少水,晚上尿急出来起夜。   刚解决完出茅房呢,就见有人打着火把,仔细一瞧,居然是四个警察押着赵大山往村外走。   这可把他吓坏了,瞌睡都飞走了,家都没回就往大队长家来报信。   “完了完了,赵大山这浑货!”   这边赵祖成在大队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赵大山坐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也后悔不已。   那天,他刚把兴宝放到村口,本想直接转身回家。   可却鬼使神差的偷偷躲了起来,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青黑色衣裳,长得十分高大的男人过来。   兴宝一见来人,眼睛立马就亮了,嘴里喊着爹直往男人怀里扑。   赵大山死死盯着那人的脸,,险些把牙咬碎。   原来他脑袋上的绿帽子不止一顶,居然是两顶!   本来有心想去狠狠收拾一顿对方。   可奈何那男人格外高壮,瞧着得有个一米八五往上。   而赵大山是兄弟四个里除了赵大川之外最矮的。   刚好够到一米七。   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只能恨恨的放弃。   赵大山这些天想了很多,也偷偷打听过了,那男人是马场坝大队闵家营子的,是个无父无母的寡仔,和一个老迈的奶奶一起生活。   黄翠云死了,赵大山心里并不觉得悲伤,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她死了,就不会有人反复提醒自己曾经受过的耻辱。   可赵兴家还在。   赵大山看着这个自己曾经真心疼爱的儿子越看越恨。   越看他那张脸越觉得长得像陈铁山,也像赵老太,也像黄慈云,偏偏,偏偏就是不像他赵大山!   今天早上,隐忍了好几天的赵大山终于爆发了。   他逼着赵兴家滚出赵家。   赵兴家什么也没说,默默捡了两件自己的衣裳,一个人冒着雪踏出大门。   赵大山心里难受,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他拿了家里最锋利的一把砍柴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又磨。   揣着刀就从另一条路往陈家去了。   陈铁山丝毫不知道黄翠云没了的消息,他也不知道赵兴家实际上居然是他的儿子。   他侵犯黄翠云的时候还没有结婚,自从结婚以后就完全收心了,甚至可以说,他沉浸在自己的家庭美满,早就忘记自己曾经一时冲动毁了一个女人的一辈子。   赵大山不愿意进陈家,只说找陈铁山有事。   陈铁山媳妇一脸莫名,看他那副死人脸,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进屋把陈铁山叫了出来。   陈铁山看见赵大山还挺高兴:“大山?找我啥事儿呀?咋不进屋?这大冷的天,走,我媳妇刚包了饺子,还热乎着呢,进去吃完再说!”   赵大山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还因为两人有同样的名字而高兴的兄弟。   满脑子都是黄翠云死前疯疯癫癫说的话。   "是你呀,是你亲手把那人送来的,您把人带到家里喝酒,你自己喝的不省人事,你就像一头死猪一样,任由他糟蹋我……”   “兴家也不是你的种,兴宝也不是你的种,你赵大山就是个给野男人养野种的窝囊废!”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日日夜夜折磨着赵大山。   现在,毁了他一家子的罪魁祸首嬉皮笑脸的站在他面前。   赵大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手的。   他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铁山就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雪白的雪,鲜红的血,凛冽的风,格外刺眼。   陈铁山嘴里咕嘟嘟冒着血泡,嘴巴一张一合:“为,为什么……”   赵大山看着他:“兴家是你的种,兴家他,是你的儿子。”   陈铁山瞳孔骤然紧缩,就这样死不瞑目。   赵大山毫不犹豫的转身迈入下一场风雪。   身后传来陈铁山媳妇和老娘哭喊声音。   赵大山一路狂奔,在雪停之前赶到了闵家营子。   他到的时候那男人正在哄兴宝。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闵幺幺。   多么平平无奇的名字。   兴宝骑在闵幺幺后颈脖上,咯咯咯笑个不停,小脸上看着白胖红润,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过得不错。   赵大山站在院外,兴宝第一个看见他。   几天过去了,兴宝已经忘了这个爹前些天对他的粗鲁,兴宝高兴的朝着赵大山挥手:“爹!你把娘给我送来了吗?我有听娘的话,好好听爹的话,她怎么还不来看兴宝呀!”   兴宝被赵大山抱着,他没有看见黄翠云撞墙,还奇怪为什么黄翠云还不来找他。   赵大山见自己暴露,突然暴起冲进院门,举着血迹未干的柴刀就要朝闵幺幺冲去。   闵幺幺从小打猎,视力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他身高腿长,赵大山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飞起一脚,赵大山的刀甚至没碰到他就已经被踢飞。   又一脚,赵大山被踢出了院子。   赵大山的愤怒被疼痛唤醒,他眼中带上了三分恐惧,连柴刀都顾不得捡,狼狈的拔腿就跑。   刚刚停下的风雪渐大,呜咽的风声里隐隐约约传来兴宝兴奋的声音。   “(⊙o⊙)哇!爹好厉害!”   “是吗?宝好好吃饭,以后也会和爹一样厉害。”   “宝好好吃饭!太太做饭好吃,爹,今天你能不能不做饭,让太太给宝做饭吃呀?”   “宝乖,太太年纪大了,爹做给你和太太吃好不好?” ---------------------------------------- 第196章 原因   赵大川深一脚浅一脚的,等他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无视耳边赵老太喋喋不休的念叨和赵老头眉头紧皱的质问。   赵大山脱力的倒在床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公安已经到了他家。   是陈家人报的警。   赵大山后悔了。   他不肯说出作案动机,可最后随着赵家人一个一个的被传唤。   他终究没能瞒住。   现在GJ不提倡死刑,公安都是男的,对赵大山的遭遇无比同情,毕竟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头上被戴绿帽子。   哪怕是事出有因。   不过赵大山故意杀人是事实,最后被判了劳改,送到边疆沙漠去种树了。   老赵家大房一夕之间只剩下赵兴国一个人。   他本来就内向,这下更是沉默。   他家出了那么大的变故,说好的亲事自然也吹了。   赵兴国却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该上工上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赵老头因为闹了这么一出,有些没脸去三房。   也存了想补贴帮衬赵兴国这个大孙子的心思。   老俩口又捡起了锄头开始和赵兴国一起下地。   赵老太则是每天奔忙,眼看大孙子年纪越来越大,家里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她再是不情愿,也只能把眼光放低些,找那种家里条件不好的,或者是长相样貌没那么出挑的。   冬麦没有关注老赵家的事情,但是耐不住事情要主动找上她。   “桂花婶子,你这是?”   朱桂花带着宝珍拦下冬麦,冬麦一头雾水。   朱桂花面上带着几分愧疚,暗暗下定决心:“冬麦啊,婶子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不等冬麦说话,她又继续道;“你们家,哦不,你二伯家的事儿这几天我也听说了,这话我想了好几天了,我不好跟春草春叶直接说,我知道你和她们关系好,婶子就想先跟你说。”   冬麦脑子灵光:“桂花婶子,我二伯要说的媳妇是你?”   冬麦一言难尽的看着朱桂花:“你怎么看上他的?”   她对朱桂花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要知道赵宝珍可是朱桂花的命,这些年她男人没了,婆家不管她们母女,她一个人带着宝珍有多难过大家都是知道的。   就这她也把宝珍收拾的干干净净,教的也好。   就光从对待孩子这一条,赵大川那完全就和朱桂花不是一路人。   冬麦实在想不通,她找个啥样的不好,非得找赵大川?   朱桂花笑了笑:“我既然找到你,那我就慢慢跟你说。”   “冬麦啊,你应该知道,自从宝珍她爹走了,我这些年带着宝珍过得有多难,那些苦啊痛的,我不爱说,也不乐意挂在嘴上,大家都一个村儿住着,婶子知道你消息灵通,你铁定知道一些,婶子就不惹人笑话给你再说那些了。”   冬麦有些同情。   朱桂花的事情她确实是知道不少。   朱桂花男人在兄弟里排行老幺,却打小爹不疼娘不爱。   刚满十八岁就被老爹老娘给赶出来自己守着破屋子过活了。   要知道,现在讲究父母在不分家,实在要分,也是等孩子都成家了再分。   如果分家的时候家里还有未成家的子女,那都是默认和老人一起生活的。   可见他们家这做法有多另类。   原因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说是朱桂花男人出生的时候,一个道士和一个和尚同时路过他们家。   和尚化完缘说,这孩子命格带煞,克父克母克兄弟,要是在他成年之前不把他解决了,后患无穷。   道士则说,这孩子命中注定没什么成就,但后代极有出息,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大善命格,但命途多舛,需父母兄弟细细爱护。   朱桂花的公婆将信将疑,可家里开始接二连三的倒霉,于是他们信了和尚的话。   曾经试图把小儿子扔掉好几次,可朱桂花男人的爷爷奶奶舍不得,便一直带在身边不好不坏的养着。   直到两位老人相继离世,朱桂花男人也已经长到了十八岁,赵家不让他回去,把他单独分出去,他只能守着爷爷奶奶的老屋过活。   朱连枝嫁给赵祖成后两家隔壁住着,觉得他人不错,想到朱家村被三伯两口子偷偷虐待的朱桂花这个堂妹,动了给俩人说媒的心思。   一来二去的,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结婚后夫妻俩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家,日子过得极好。   婚后一年就生下了闺女宝珍。   可天不遂人愿,朱桂花守了寡,宝珍没了爹。   这些年也是亏了大队长两口子多有帮衬,朱桂花也能干,这日子也慢慢过过来了。   但是这对从小苦过来的朱桂花来说都不算什么,最难熬的不是苦,是因为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   寡妇的处境为什么不好?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婶子看上你二伯的原因有很多,婶子也不怕你是个小娃娃说了惹你笑话。”朱桂花有些尴尬:“你二伯他不能生了,看过好几个医生,他把检查报告都给我看了,要是嫁给他,以后他不会逼我生孩子。”   冬麦大惊,赵大川不能生了!?   这她真不知道!   难怪,难怪他以前对春草姐跟春花姐她们一样不闻不问,一心想拼儿子,却突然态度大变,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坚持让春草上学。   原来是这样。   “还有,你二伯跟我说,如果我嫁给他,他愿意供宝珍上学。”这也是朱桂花答应嫁给赵大川的第二重要的原因。   她的宝珍长得漂亮又聪明,但偏偏也没到能拿全免学费的水平,她一个人供着是真吃力。   可她不愿意放弃,她亲眼见证了春兰和春草成了农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她不甘心她的宝珍以后因为她这个娘没钱给她上学从而像自己一样,过这样难熬的日子。   见冬麦看宝珍,朱桂花又道:“再说了,你二伯他也算是能干,嫁给他我也能轻快不少,他对宝珍也好。”   宝珍一直乖乖站在旁边,听她娘提起她,甜甜一笑,拉起冬麦的手:“冬麦姐姐,大川叔对我好,他给我买了好看的布,娘给我做了新衣裳,你看,好不好看?”   其实本来赵大川说的是裙子,不过朱桂花从来不让宝珍穿裙子,最后做成了两身衣裳。   即便这样宝珍也高兴的不得了。   冬麦夸了几句,想到二房三朵花从小到大过的日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宝珍很好,桂花婶子也好,她们值得人对她们好。   可这个人偏偏是对自己闺女不好的赵大川。   冬麦不知道自己的立场该说什么,只好问出自己一直在意问题。   “桂花婶,你为什么为了宝珍有个单独房间,让我大伯把春叶嫁出去给一个傻子做媳妇?” ---------------------------------------- 第197章 太可怕了   朱桂花今天来就是为了这,她顾不得尴尬,大呼冤枉:“麦苗儿啊!婶子真是冤枉!”   “你奶那个老虔婆,哪个儿媳妇受得了她,还有你那个大伯娘,虽然她现在人没了,可之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朱桂花委屈死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不想和她们一个屋檐下住,我打听到你二伯有些积蓄,想着现在春草也用不上多少了,春叶又没读书,就侧面跟你二伯提出想让宝珍单独有个一个人住的房间,现在你们家二房不就两间屋子吗?   一间你二伯住,一间春叶住,春草偶尔回家也要住,想要给宝珍一个单独房间那肯定就得重新起房子呀!”   朱桂花咬牙:“谁知道你二伯是个憨傻的,居然想出这种歪主意!”害她差点还没结婚就背上个坏名声。   听到这冬麦还能说什么?   朱桂花说这话她是信的,毕竟春叶只有十二三岁,正常人也不会想着让她嫁出去腾屋子这种歪招。   要说朱桂花是个恶毒的那也说得通,问题朱桂花她不是啊。   “桂花婶,既然是这样,那我帮你跟春草姐还有春花说一声,但是我二伯那边还是要你自己去跟他说一下才好,不然他怕是为了娶到你,这招不行还有另一招。”   既然赵大川和朱桂花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那最好还是不要让春叶对这个后娘产生先入为主的坏印象。   毕竟她年纪还小,这么多年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朱桂花是个好人,既然无法改变,那冬麦还是希望春叶在长大离开这个家之前能过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哪怕比以前好一分也行。   “肯定的,我这就去找你二伯,冬麦啊,婶子跟你说句实话,我其实不是才知道你们家闹起来这事儿,但是我确实是今天才知道你二伯为了给宝珍腾屋子要把春叶嫁给傻子这事儿,你知道的,婶子真不是那种坏了根的丧良心的人!”   朱桂花既然决定二婚,她就想好好过日子的,她不是去磋磨继女的,而且,打从以前她就可怜春花春叶两姐妹,春花走了,她打一开始就是想要对春叶好的意思去的。   “婶子,我信你。”   朱桂花其实是没错的,她为了自己和宝珍打算,不想和赵老太黄翠云一个屋檐下生活,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小家,那都没错。   是赵大川自己会错意,或者阴谋论一点,他不想掏他的老本重新盖房,所以选择一个对他损伤最小的法子。   看着朱桂花牵着宝珍走远的背影,冬麦想,她二伯也是吃了生不了的红利了。   但凡他还能生,朱桂花估计都不会嫁给他。   还不等冬麦去二房找春叶姐妹俩,就先在自己家见到了两人。   冬麦回家的时候春草正在和苏秀秀说话,春兰陪坐在一旁。   春兰和春草虽说一起上了卫校,但两人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感情反倒是没有前些年亲密了。   “三婶,这里有五块钱,还有这一斤红糖,你留着补补身子。”   苏秀秀咋可能要一个读书娃娃的钱,以前不会要,现在更不会要。   “你这孩子,你自己还在上学呢,用钱的地方多,在市里那么远,穷家富路的,你自己一个女娃,身上多有些钱才方便,三婶不要,你就是想让春叶在我家住两天嘛,婶就要这一斤红糖就成,这也是金贵东西呢!”   反正钱她是死活都不要。   春草嘴里满是苦涩,羡慕的目光犹如实质撒在春兰身上。   春草能听出来,三婶可怜她,是真心的不要她的钱,也是真心的关心她一个人在市里没钱不方便。   “三婶,我,我没法子带春叶走,我之前找了活儿,后天就要开始干活了,我明天就得走,我实在不放心春叶在家住,不过你放心,这次我去我就去找找,看看能不能租到房子,要是能租,我就把春叶接走。”   春草捏捏衣角:“春叶在你们家要吃要喝的,这五块钱就当是她的伙食费。”   苏秀秀一拍桌子:“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我是你三婶,你看我像剥削长工的地主吗?还收你五块钱,谁能吃五块钱?别说春叶本身就能干,挣她自己吃的那份儿口粮完全没问题,她来我家住不得帮着喂猪喂鸡的啊?我还轻松了呢。   换句话说,即便她啥也不干,她那么点儿身板她能吃多少?以前三婶不敢应,因为三婶家日子也不好过,现在粮食年年丰收,给她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其实根本原因是现在王招娣不在,赵老太无暇来闹,赵大川是个男人,轻易不好跟苏秀秀这个弟媳扯脸皮。   所以苏秀秀才敢接手。   当然,也是因为孩子实在可怜。   冬麦一听就知道为什么春草不敢把春叶一个人放在家里。   她神色不明的看着春草。   不知道,当初春花姐那事儿春草知道多少。   见她们说的差不多了,冬麦出声:“娘,大姐,你们也别急,刚刚我遇到桂花婶和宝珍了……”   冬麦把住桂花跟她说的话一说,苏秀秀和冬麦的第一反应是一样的。   朱桂花怎么就看上赵大川了?   冬麦没说是因为赵大川不能生这事儿,所以她们想破头都没想明白是为啥。   “既然是这样,那春草啊,你回去和春叶好好说说,你桂花婶子是好人,她当你们后娘总比别人好,等她跟你们爹说了你爹就不会把春叶嫁人了。”   别说后娘,朱桂花比王招娣这个亲娘那好的都不是好一点半点。   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是巨大的。   老房子着火也是不容小觑的。   赵大川这人在冬麦心里咋说呢?   她以前曾经说过,赵大川就是个五毒俱全的老实人,这几年更是连老实人都要打问号了。   可他格外格外听朱桂花的话。   真是令人跌破眼镜。   冬麦最开始还以为朱桂花有什么妙招对付他。   直到她撞见过一次赵大川帮朱桂花干活。   好家伙,那叫一个上赶着,嘴巴也能言善道的,对宝珍更是好的不得了。   反倒是朱桂花,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她是天生的嗓门软,说起话来自带两分柔弱。   但她实际上可一点都不柔弱。   反观赵大川,冬麦直呼我的天,那看朱桂花的眼神简直能掐出水来!   冬麦一阵恶寒。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第198章童老师来信   朱桂花不知道怎么跟赵大川说的,才隔了一天,赵大川就去找大队长批了地,那地基离冬麦家得有个二百来米远,倒是近的很。   要是以前王招娣在的时候那一家子乌烟瘴气的,冬麦此刻都开始担忧了。   就怕以后连带着三房也鸡飞狗跳。   现在嘛。   看朱桂花和苏秀秀整天腻在一起,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冬麦想,赵家以后日子大概能平静下来了吧。   赵大川这次的速度很快。   地基刚批下来,立马就拉了砖,请了人开始动工。   没听错,就砖,正儿八经的青砖。   这可是最近十来年赵家村头一次有人盖青砖瓦房的。   不过第二天这砖就拉去退了。   因为朱桂花不同意。   她不是个笨的,谁不想住青砖大瓦房,干净敞亮的。   可她不能。   她一个寡妇二嫁,这么扎眼可不好,再说了,知道的是赵大川自做主张拉青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撺掇的。   她本来就不想和赵老太打交道。   别搞个青砖瓦房再把这难缠的老太太招来了!   人多力量大。   赵大川这次手里还算宽裕,整整齐齐的一气儿盖了五间屋子。   两口子一间,春草春花春叶宝珍各一间。   赵大川本来不乐意,他说春花又不在,也不知道以后还回不回来,盖她的一间多浪费。   还有春草又不经常回家,她和春叶一间就成。   朱桂花倒是坚持,只说就算这样,那五间屋子好看,以后用处多,总不会闲着,别等要用的时候又急急慌慌的起,说不准钱还不凑手,干脆一次弄好了。   赵大川这才答应下来。   三房建房的时候赵大川没少帮忙,也是下了苦力气的,于是这次趁着还没开地,赵大流天天去帮忙,苏秀秀也忙前忙后帮着做饭。   这房子前后半个月就弄好了。   这期间冬麦收到了童老师的来信。   信是以一个名叫王柏耢的人的名义寄的。   冬麦从信中提炼出几个信息和童前的近况。   童家人被押送着一路向北,却在即将到达的时候突然被截返,现在在赣省五七干校。   这里管理严苛,童家一家三口本来不敢心存侥幸,却在到达时偶然遇见王柏耢。   王柏耢是童前的同级不同班同学,也是他大学时期的文学老师资助的一个贫苦学生。   那位文学老师在前年初被下放到干校,王柏耢由于身份又红又专,且曾经配合部队参加过一次间谍围剿任务,事业上正步入正轨,得知一直暗中资助他的恩师被下放到干校,他疏通关系到干校做了管理人员。   那位文学老师冬麦也听童前提起过,是一位民国初期出生的温柔女性,名叫邵青川。   少时家境良好,出国接受过新式教育,回国后进入童前就读的高校任教。   她终生未婚未育,所有家财尽数捐掉,自己工作所得也大多用于资助贫困学生。   王柏耢只是其中一个。   冬麦咋舌,这位邵老师年近六十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劳作之苦,也难怪王柏耢不放心。   总之,童前寄出的信件是通过王柏耢,这才敢在信上隐晦提及这些。   又表示对冬麦这个孽徒的感谢,至于是谢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便明说。   信上说他们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让冬麦不用担心他们。   看到这,冬麦也放心了许多,好歹有熟人照应着,这会儿他们刚到,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她就不多此一举的给他们寄东西了。   等风头过了,平时留意着慢慢买些东西攒着,一年给寄个一次两次,尽量寄一些有用的,不贵重的,既能用上又不会引人注目。   烧掉信件,冬麦捞出锅里煮的四个鸡蛋揣进自己大花棉袄的衣兜里,揣着手往羊羊房间去了。   “姐,羊羊,来,咱们的早饭。”   羊羊苦着脸:“二姐,咱们怎么又吃鸡蛋当早饭呀?娘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几天放屁都臭死了,大米都不乐意跟我睡了。”   冬麦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你二姐我就会煮鸡蛋,你就看看这鸡蛋,谁煮的能有我的好?”   羊羊点头,那确实,他二姐煮鸡蛋,你想让她煮成流心的、半流心的、刚过心的、老一点的,她闭着眼睛不看时间都能煮得标标准准。   “对了,老规矩啊,鸡蛋壳别扔啊,都给我,我晒干磨成粉喂鸡。”   春兰把剥下来的鸡蛋壳递给冬麦:“羊羊啊,你放屁臭就少吃点儿红薯吧,这鸡蛋一天才吃一个,红薯你一天要吃五六个,你不放屁谁放屁?”   “可是红薯好吃,甜滋滋的。”羊羊叹了口气,把属于大米的那个鸡蛋捏碎放进它的小碗里,又问:“娘啥时候回来呀?二伯家房子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冬麦嘴里呼气冒着白烟:“二姐跟你说,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我给你找到了一本书,川菜一百零八道,我看过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学会它不成问题,需要什么食材,二姐给你想办法,等你学会了,咱就天天都能吃好吃的了!”   羊羊双眼发光:“真的吗?在哪呢?快给我瞧瞧!”   冬麦也来了精神,一骨碌站起来:“等着!”   之前姐一直担心羊羊长大变成王耀祖那种,或者变成赵兴国那样。   眼看他也六岁多了,跟着两个姐姐和表哥已经学会了不少字儿,羊羊好吃,冬麦打算让他学炒菜。   现在国营饭店的大厨,那待遇简直不是一般的好。   培养这种事儿嘛,就要从娃娃抓起。   当晚苏秀秀回家,就见六岁多的儿子踩着小板凳,抡着大铁勺吭哧吭哧的炒菜。   春兰依旧稳坐她烧火丫头的宝座。   冬麦则是拿着一本书,嘴里念念叨叨的。   随着她的念叨,羊羊不时拿起什么东西往锅里放。   苏秀秀惊得都不敢出声打断。   等姐弟仨的节目结束了,她这个观众才发声:“你们这是在做啥?”   羊羊看着她,高兴的一步跳下板凳奔过来,双眼亮晶晶的:“娘,你回来啦!我和二姐学炒菜呢!”   苏秀秀一言难尽的看着得意洋洋的小闺女。   “和你二姐学炒菜?那能吃吗?” ---------------------------------------- 第199章 我不跟爹,我跟你们!   她家俩闺女,春兰还能做点儿简单的吃喝,但是上初中以后几乎就没啥时间碰灶台。   偶尔回家苏秀秀也心疼她读书辛苦,不让她干活。   至于小的麦苗儿……   那真是一言难尽。   也不是不会做,有时候做的也不难吃,就是懒,时常发挥失常,就算苏秀秀盯着她每一个步骤,好好的菜都能做出潲食水的味道。   步骤全对,结果全错。   加上苏秀秀同样觉得冬麦学习辛苦,有空又要赚钱,也省的她浪费粮食了,就没让她进厨房。   最多就是煮煮鸡蛋红薯玉米啥的。   “二姐给我买了一本书,有些字儿我不认识,二姐给我念,我当大厨呢!娘,你快尝尝好不好吃,二姐都说了,等我把这本学完了,她又想办法给我再找一本。”   羊羊兴高采烈:“我以后要去国营饭店当大厨嘞!”   苏秀秀好笑:“行,行,赵向阳大厨,现在让你娘我来瞧瞧你都做了些啥菜!”   “!”   “败家子儿啊!”   苏秀秀眼珠子险些脱眶,抖着手指灶台:“他才六岁,你们姐俩好大的心,敢让他祸祸肉!!!”   “这肉你们哪儿来的?”家里是没新鲜肉了的,都是腊肉。   “二姐和六婆家换的!”   羊羊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十分兴奋:“娘,二姐人缘可好了,她换到了好多调料,好些我都没见过,大家都愿意换给她,还送了我们好多东西。”   羊羊掰着手指:“石头婶子送了一根大萝卜、翠花婶子送了一把干菜、连枝大伯娘送了一把干蘑菇、秀云婶子送了一把干豆角花婶婆还给了我们一碗她自己做的辣酱、牛奶奶给了一把小白菜和一把小葱一把芫荽、刘奶奶给了一个鹅蛋、柳奶奶给了一把糖果和一个梨,还有隔壁喜儿姐的娘荷花婶子给了我们一大碗鸡蛋酱!”   “这些都是送的,不要钱的,二姐还用钱换了她们家别的调料。”   羊羊崇拜的看着冬麦。   他早就说过了二姐是家里最厉害的人!   冬麦挺起胸脯昂起下巴,那可不!冬麦大侠可是在十里大队都鼎鼎有名响当当的人物。   “娘,你别担心,我看羊羊做得挺不错的,说不得味道也好呢,你先尝尝再说。”春兰其实试图阻止过,但冬麦说她想吃红烧肉了,于是作罢。   苏秀秀懒得看姐弟俩耍宝,接过春兰给她的筷子伸向油亮亮的红烧肉。   中途还是转向了清炒小白菜,吃了一口。   嗯?   好像也还行。   这才鼓起勇气去夹肉。   客观来说这五花肉从外观上来看比苏秀秀自己做的还要鲜亮些。   苏秀秀惊讶得不行:“羊羊啊,这真是你炒的?”   羊羊不高兴的双手叉腰:“对啊,就是我做的,还是我自己切的呢,大姐二姐都没帮我,她们只负责监督我了!”   自己切的?   苏秀秀看着一块一块大小均匀的红烧肉块,沉默了。   或许,有的人的的确确天赋异禀?   “娘尝过了,味道很好,比娘做的也不差,就是盐有点多了,下次少放一点。”苏秀秀感叹:“看来咱们家真要出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厨了!”   “谁要当国营饭店的大厨?”   赵大流今天是帮着砌围墙,就差一点了,大家伙儿吃完饭就赶了一下工。   刚到家就听见她们说话。   赵大流拿起厨房小水缸的瓢舀了一瓢水就往嘴里灌:“怎么了?谁要当大厨了?”   羊羊高兴道:“羊羊,是羊羊我要当大厨啦!”   苏秀秀也笑:“是啊,没想到咱家羊羊还有这样的天赋呢,三哥,你尝尝,这是羊羊做的红烧肉,跟国营饭店比也不差了……”   冬麦眼尖的看着她爹脸色越来越差,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没等苏秀秀说完,赵大流扔掉水瓢,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过羊羊用力扯掉他身上的围裙。   “当什么厨子?那是女人做的活儿!你一个男娃,你得像你姐姐们一样读书,以后去城里做工人!”   羊羊从来没见过赵大流黑着脸吼那么大声的样子,一时间被吓住了,不敢说话。   苏秀秀皱眉,不高兴的拉过儿子:“厨子怎么就是女人做的活儿了?那好多国营饭店的厨子都是男的,我还没见过女的呢,再说了,你说话就说话,吼那么大声做什么?瞧把孩子吓的!”   赵大流情绪激动,一把把羊羊从苏秀秀怀里夺过来:“就是你惯的,他一个男娃,他学什么做饭炒菜?谁家男娃像他一样,整天跟个女娃一样,又爱哭,还整天娘们兮兮的抱着那两只猫,我看你是养闺女养魔怔了,儿子能跟闺女一样养吗?什么破厨子,以后都不许学,也不许做家务,不许进厨房,赵向阳,听见没有!”   赵大流手勒得死紧,羊羊被勒得痛了,终于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手脚并用踢打着赵大流:“不!我不!我就要学厨子我要当大厨,我要当国营饭店的大厨!坏爹,你是坏爹!”   赵大流伸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就拍在羊羊屁股上:“你这个娃不听话,你是男娃,不许学厨子,不许学,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赵大流!你发什么疯病?你打孩子做什么!你给我放开!”苏秀秀想把羊羊夺回来,被上头的赵大流一把推开,一下子碰在灶台上撞到了腰。   苏秀秀痛苦的皱起眉,两手捂着腰,瞬间额头就冒出来许多密密麻麻的汗水。   “娘!”   冬麦和春兰连忙扶着苏秀秀,冬麦环顾四周,一眼看到角落她和春兰这几天用来抬水的木棒。   拎起木棒对着赵大流的手就是狠狠一棒。   赵大流吃痛,下意识松开了羊羊。   羊羊捂着屁股:“二姐,你也打到我了,好痛!”   冬麦不理他,对着赵大流:“爹,你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家了,现在我就带你和我娘去把离婚证领了,我们跟着我娘去苏家庄去。”   赵大流本来还想发作,一听这话一下愣住了。   半晌不吱声。   冬麦冷笑:“怎么?不乐意?还是说想要什么条件?想要儿子是吧?没关系,羊羊留给你……”   羊羊吓了一跳:“不不不,我不跟着爹,二姐,我不跟爹,我跟你们!” ---------------------------------------- 第200章 又谈离婚   赵大流看着一反常态没有骂人反倒是一脸平静的小闺女,好像突然找回了神智,一下子恢复了那副老实人的模样,懦懦道:“麦苗儿——”   冬麦双眼直视他:“我说真的,你要是不想过了就和我娘离婚,你们老赵家估计是有什么传统,大伯和大伯娘过不下去,二伯和王招娣过不下去,现在他们两家事儿了了,你嫌日子太平了,也不想过了。   不想过也没关系,反正你在这个家也没什么用处,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是既然你那么听外人的话,那你就和外人过去吧。”   冬麦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她发现了她爹最近都有点儿不对劲。   “麦苗儿,我是你爹,我不是故意——”   “不,我爹是那个讲道理听人话、懂得尊重媳妇爱护孩子的赵大流,不是你这个自私自利重男轻女,听外人挑拨在家搅和的害群之马!”   “走,啥也别说了,离婚,现在就去离婚,姐,你去叫老牛叔,咱现在就去公社!”   “羊羊,娘,走,咱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对了娘,家里的钱在你那儿,你算算你和我爹攒了多少钱,房子咱带不走,你算算你的一半儿值多少钱,换成钱带走,还有,家里但凡是你我和我姐置办的东西也全带走!”   “羊羊,把你的大小米带上!”   “好嘞!”羊羊一溜烟小跑着回屋去收拾东西了,生怕跑慢了他二姐要让他跟爹。   春兰也出去叫车了,苏秀秀扶着腰,一声不吭,恶狠狠瞪了赵大流一眼,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赵大流完全没有发挥的机会,他这暴力施法就不能被打断,一旦被打断,那他的窝囊人格就会立马占据上风。   赵大流面对伶牙俐齿,一生气就六亲不认的小闺女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一直等冬麦说完了,赵大流一阵恐慌,才找着机会开口:“麦苗儿啊,爹真不是故意的,爹只是一时气上心头了……”   冬麦立马再次打断:“气上心头?什么气?谁的气?气什么?”   赵大流苦着脸:“你也知道,爹不就只有羊羊娃这一个男娃,就想他像你和你姐这样读书,出息,他学女人进厨房算怎么个事儿嘛!”   冬麦冷笑连连:“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女人你倒是别结婚啊,看不起女人进厨房你倒是别吃女人做的饭啊,看不起女人你倒是别让女人给你生儿育女伺候老人啊!”   冬麦劈头盖脸的质问:“你娘不是女人?我奶是不是女人?你看不起女人你是从哪儿来的?爹啊爹,真是你是我爹,要你不是,我早就大耳刮子抽你了,你还整天怕羊羊被这个带坏被那个教歪,我看要是没有你,他长得比那白杨树还直溜,要是他以后长歪了,那就是赖你给他灌输这些糟粕害的!”   “大领导还说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呢,我看你是半点没学到,觉悟这么低,跟你说再多也白搭,行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我马上送你们去公社把离婚证领了!”   “不不不,爹不离婚,麦苗儿啊,爹没说要离婚呀,哎哟!这事儿闹得,咋就要离婚了呢?爹不就是打了羊羊娃两下,说了你娘两句嘛,哪就到离婚的地步了!”   赵大流抓耳挠腮的,紧张的不得了。   生怕不赶紧表态就被小闺女抓去离婚了。   “爹错了,都是爹的错,其实羊羊学炒菜也挺好的,好歹是个手艺呢,爹也不是故意吼你娘的,爹当时是,是……”   赵大流大脑疯狂转动,思忖着找什么借口才好。   冬麦对着躲在门外根本就没出门的春兰使了个眼色,春兰点点头,拎起一把砍柴刀等在门口。   冬麦厉声质问:“是什么?”   嗓子劈叉了,冬麦带着哭腔:“爹,我是你亲闺女,我们爷俩打小就好,小时候你为了给我吃碗鸡蛋羹,宁愿跟奶吵架被奶骂也要让我吃上,我半夜三更偷奶一颗鸡蛋,三四岁的,一个人硬生生走五六里路也要送去给你吃。”   冬麦看赵大流神色恍惚,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年,兴家哥为了摘拐枣掉进胡爷爷屋子背后的猪粪坑,奶大冬天的罚我跪着,我衣裳还是湿的,硬生生跪了好几个小时,跪晕了发高烧,是你一步一个脚印把我送去公社医院,也是你,日夜不眠的守着我,把所有的钱票都用来给我买面条,买馄饨,买小米粥,你自己就吃冷饼子就水……”   赵大流已经流出了眼泪,那时候他压力多大,多害怕失去这个小闺女啊!   “爹,还有好多好多,我都记不清了,你是一个那么好的爹,咱们家好不容易分家了,饥荒过去了,地里有粮了,咱家住上了大房子,长生哥在部队当兵,盼归哥在学校当老师,我姐考上了卫校,眼看就要嫁个好婆家,我在公社初中年年拿第一,羊羊也善良懂事。”   “咱们家日子才刚刚变好,你咋就要变坏了呢?你看看二伯娘闹,二伯离婚了,春花姐不知所踪。”   “大伯和大伯娘闹,大伯娘撞墙了,大伯成了杀人犯去劳改了,就剩下咱家好好的,这好好的日子你偏偏不乐意过,你就非得学你两个哥,也要把咱家闹得家破人亡才算好是不是?”   冬麦眼神微闪,循循善诱:“爹,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从来没有因为我和我姐是女娃不让我们上学,逼着我们嫁人,家里的活儿我娘不让我们沾手,家外的活儿你又不让我们沾手,你对我们是好的。”   “可你怎么最近突然就变了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是,去给二伯家修房子开始是不是?”   冬麦放柔声线:“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对不对?你那么老实的一个人,羊羊给家里干活打扫卫生,进厨房烧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偏偏今天反应这么大?这可不像你。我就想知道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你要知道,咱家这日子可有不少人嫉妒的,人家就盼着咱家闹起来,最好闹得像大伯家似的,那背后的小人才会拍手叫好呢,他是高兴了,可你得到了什么?”   冬麦步步紧逼:“你得到了离婚的媳妇,你会变成寡公,我娘年轻又漂亮又能干,生的娃一个比一个优秀,她不愁再嫁。”   “你有难缠的爹娘、杀人犯劳改的大哥、打老婆把闺女嫁傻子的二哥,你可就不好找了。   “到时候我们都跟我娘走,你就剩下一个人,孤家寡人孤独终老,你想想,你愿意吗?”   眼看赵大流眼里盛满了害怕、后悔夹杂着一丝恨意,冬麦最后开口:“所以,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 第201章 小人作祟   “是王三炮!是王三炮!”   赵大流痛哭流涕:“麦苗儿,是王三炮跟爹说,咱们一家子女人,羊羊都被带得娘们兮兮的,遇到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他一个男娃,因为王三炮家毛蛋踢了你柳奶奶家的狗一脚就哭兮兮的……”   实际上是王三炮除了说这些,他还说男娃才是他们男人的根,羊羊现在和家里姐姐那么亲,以后就会和他这个爹不亲,不听他的话。   王三炮还讽刺赵大流窝囊,全大队找不出第二个,说他手里连个烟钱都没有,钱没二分不说还受婆娘管,连闺女的脸色他都得看。   又说即便冬麦春兰读书好那又咋样?   以后都是要嫁去别人家的,就像春兰,家里啥事儿没干,光去读书那么多年,虽说学费是全免,也能有奖学金,但苏秀秀自从冬麦小时候没收她的钱娘俩闹过一架后,一向是不主张没收孩子奖金的。   她这样,赵大流想要也不好说什么。   他嘴上不说。   其实心里也是在意的。   虽说闺女读书不花钱,可她们要上学隔一年就得做新衣裳,新鞋子,那布票,买布的钱,还不是他们两口子出。   苏秀秀大多时候还是忙活家里,地里就他一个人干的多,明明他也付出了,但孩子就是和娘亲。   以前麦苗儿还和他亲,自从媳妇生羊羊那事儿以后和他就没以前亲了。   但也比春兰好许多,好歹小闺女知道给他这个爹买鞋,买烟,就连得奖的毛巾茶缸什么的也都是给他。   大闺女除了得奖的奖品会给他们,其他的他啥也没得过。   而且给的也是她自己用不上的,大多还是给娘,没想着给他这个爹。   再说她们寒暑假的总要去城里,说是找了活儿干,家里的活儿就一点儿也不干的,可除了买些肉米蛋,糖果饼干的,钱他是没看见过一毛。   当然,这些他都可以不计较。   眼看着春兰卫校即将毕业,等上班了,领工资了,那他这当爹的多少也能沾点儿光。   可她恨嫁得很,早早就找好了人家,还没给过家里一毛钱呢就要着急忙慌把自己嫁出去,用他赵家培养出来的工作去给王家挣钱。   本来以前说好了给春兰一百块钱嫁妆就行。   赵大流也从来没反对过,他想着王家给的彩礼左右他们要留在手里,到时候两个一抵消,那也就是几十块钱,而且王家又说要给春兰买自行车,买房子,那算下来还是他家赚了。   可是苏秀秀都没跟他商量就说彩礼钱也给春兰,打一口箱子一床棉被他也是同意的,可苏秀秀要打两床棉被,那六十六块钱也不要。   好不容易王家说春兰的工资可以不交给婆家,交给娘家。   赵大流还挺高兴,他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爹,不要春兰多的,每个月给他们工资的一半儿就成。   结果苏秀秀又拒绝了!   赵大流心里憋闷,从王家人走了以后就一直不舒服,后来给二哥家起房子,遇到王大炮,王大炮整天给他抱怨家里的事儿,一来二去的,赵大流也说了几句自己心里的憋闷。   王大炮一听就皱眉,口口声声为他打抱不平,又说自己以前见过的,谁谁家怎么样巴拉巴拉。   赵大流慢慢就这样听进了心里。   这些话赵大流不敢细细跟冬麦说,但就从他含含糊糊的描述里冬麦也能猜出来。   原来根本原因压根就是不是什么男娃不能进厨房。   根本原因就是他本来想不用付出太多就能得到一个好名声,结果事到临头发现事情完全和自己想的两模两样。   他又一直戴着一副老好人,好男人好爹的面具。   他不好翻脸,不好表现出来对春兰、对苏秀秀的不满。   他也知道,要是他说出来了,那春兰这个即将有出息的闺女他就真的占不了一点便宜了。   今天这事儿只是给了他一个发作的理由。   听完冬麦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你现在闹了,你心里好受吗?出气了吗?你达到你的目的了吗?”   赵大流一脸愧疚:“麦苗儿,是爹鬼迷心窍了,爹知道知道错了。”   他这个猪脑子,怎么就不知道长记性呢?   当年因为有儿子他嘚瑟了两年,过的那两年的苦日子他又给忘了,怎么就不能再忍一忍!   冬麦还能怎么样?   说离婚本来就是吓唬赵大流的,且不说这年头离婚的女人要遭受的流言蜚语。   主要是她和春兰都没毕业,羊羊还小,盼归哥在红星小学当老师,离苏家庄每天往返就太远了。   当初王保家在红星小学上学都是住在亲戚家,别提王保家他家那个村近,苏家庄是马场坝最远的一个村。   到时候苏秀秀一个女人独居,冬麦终归不放心。   而且说句实话,赵大流这人,他不敢有什么坏心,小心思大多时候都憋着,他还有一样好,干活卖力,要是离婚了,以苏秀秀要强的个性,她肯定要种地,那得多苦?   而且她户口早都迁出来了,要迁回去不知道又得多麻烦,即便迁回去了,她去上工,又要养鸡鸭,不是熬人吗?   最重要的是离婚她铁定带不走羊羊,她舍不得不说,大多时候一个人住也不安全。   但赵大流不知道啊,他不知道闺女这是吓他的。   要说以前提离婚他是不相信苏秀秀敢离的。   可他们家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了吗?   再说现在俩闺女大了能挣钱,要是离婚了都跟娘不跟他,那他辛辛苦苦十几年捞着个啥呀,最后啥都没。   媳妇儿孩子都没啊!   赵大流越想越生气。   “爹,你还没想明白吗?那王三炮他就是嫉妒你,他跟你抱怨他家,那他怎么没跟你说他天天晚上给他媳妇儿洗脚?就害怕他媳妇儿嫌他丑再离婚了,他怎么没跟你说他儿子闺女天天半夜被他逼着学习天天嗷嗷哭?”   冬麦摇头,只觉得赵大流真是蠢笨:“他要是真觉得闺女上学没用他干啥要送她闺女去上学?”   冬麦亲眼见过,王三炮闺女成绩比儿子好,但他闺女不乐意上学,王三炮每天都要给一颗糖哄着她去上。   赵大流语塞:“这,这,他说是他媳妇儿闹得厉害……” ---------------------------------------- 第202章 赔钱和敲锣   冬麦一拍灶台:“合着他媳妇儿闹的厉害人就让去上学,人就对闺女好,我娘不闹你就觉得咱家人都是好脾性,你就想作一下,想让我娘也闹一闹是吧?”   “我看你真是,真不愧是姓赵!”   赵大流偷偷觑了冬麦一眼:“苗儿啊,别这么说,你这不也是姓赵嘛。”   冬麦愣了一下:“我姓赵怎么了?我娘姓苏,你要是不乐意我姓赵,那我也可以姓苏。”   赵大流一噎,不说话了。   这当口院外传来春兰的喊声:“麦苗儿!麦苗儿!快来,人我抓住了!”   冬麦顺手捡起菜刀就跑出门。   春兰正揪着一个矮个子男人的衣裳后摆,那人想跑,春兰揪得紧,偏春兰是个大姑娘了,他又不敢对她上手,一时间挣不脱。   冬麦和苏秀秀赵大流几乎同时到门口。   见人都来了,王三炮心里害怕,一个用力带倒了春兰就想跑。   “站住!”冬麦来不及刹车就见他要跑,追着就上去了。   王三炮个子小跑得快,冬麦跑得也快。   两人速度不相上下。   “有胆子撺掇我爹回家闹事,有胆子来听墙脚,怎么还跑啊!”   冬麦一个用力,手里的菜刀直直朝王三炮飞去。   万幸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王三炮吓得肝胆俱裂,跑得更快了。   就在他经过喜儿家拐角时候,拐角突然伸出了一只脚。   “呔!老贼往哪里跑!”   喜儿甩着两根大辫子,一个蹦哒从拐角跳出来。   一脚踩上被绊倒在地的王三炮。   “麦苗儿快来!”   冬麦一家子追上来,她们自然是没法儿拿王三炮怎么样的。   但是没有法律制裁他,有冬麦制裁他。   冬麦看着喜儿:“喜儿,东西!”   喜儿重重点头,哒哒哒甩着辫子跑回家,不多会儿拿来大队长喊上工的时候敲的锣。   这是冬麦死皮赖脸要来的。   “三炮叔,我叫你一声叔,你自个儿做的事也别否认了,没用,我给你两个选项。”   “一!”喜儿嚣张的比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选项,我们把你绑起来,从村头到村尾,敲锣打鼓的告诉大家伙儿,你王三炮是个见不得别人家好的小人,惯会背后使阴招,怂恿撺掇别人家闹架,你好看热闹,把你怎么撺掇我爹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到时候只怕是你全家都抬不起头来。”   那么丢人?   王三炮看着铜锣目露惊恐:“第,第二个呢?”   “二!”喜儿叉着腰比出两根手指。   “第二个选项嘛——”   冬麦往他全身扫视一遍,面上带了两分嫌弃:“就赔偿我家二十块钱吧,毕竟真真切切的对我全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王三炮胸口剧烈起伏:“你全家不都在这好好的吗?哪来的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二十,你也说的出口!”   “你知道二十是多少钱吗,多少人家结个婚娶个媳妇儿都只要二十,再说了,我说啥了?还不是你爹抱怨,他跟我抱怨我也不好当听不见啊,我就这么随便和他说了几句啊,谁知道他那根筋搭错了,非要回家闹,别说不是我让他闹的,就算是,那他那么大个人了,我叫他闹他就闹啊?这咋可能!”   话说的非常有道理。   冬麦回头向赵大流招手:“爹,你听见了吗?三炮叔说他没说过哦,那你准备准备,咱们还是进城给你和我娘把婚离了吧,趁着现在天还早,去一趟回来我们和我娘还能顺便搬个家。”   冬麦转头对王三炮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三炮叔,我不知道主要是我爹的问题,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你就走吧,我这就带我爹娘把婚离了。”   王三炮一愣一愣的:“不是,我没想让你爹娘离婚啊……”他就是嫉妒,纯粹嘴巴不痛快想看赵大流家吵架而已,可没真想让人家好几个娃了还闹离婚啊!   要真离了,那孩子咋办?   但真让他承认他是故意撺掇的他又有点儿没面子,王三炮陷入两难,一时间没跑。   赵大流更是晴天霹雳:“麦苗儿!你不是说不离了吗?”   他怒吼王三炮:“三炮!你早上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明明说闺女都是赔钱货,男娃才是咱的根,我不能让男娃跟娘跟姐姐亲,以后不跟我亲,你说养大个闺女不容易,给两口箱子陪嫁都不错了,彩礼就该自己捏在手里,这不都是你跟我说的吗?”   王三炮看着冬麦和苏秀秀疯狂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他胡说的!”   “赵老三!你可别胡说,这种话我咋可能说出口?我自个儿还有闺女呢,我和我闺女可好着呢,你别胡乱造谣啊,我是不会承认的!”   开玩笑,要是这话传到他闺女耳朵里,她不愿意去上学了可咋整!   他还指望闺女以后考学进城当工人呢!   他王三炮当倒插门儿一辈子,就等着靠闺女给他争口气了,可不能叫赵老三给败坏咯!   王三炮下定决心,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王三炮不肯承认,赵大流无助的挨个看自己媳妇闺女。   “秀儿,你信我,我真不是那种人,真是他给我说了那些我鬼迷心窍才闹的,秀儿——”   苏秀秀揉着腰,纹丝不动,为了俩闺女,这婚她肯定都是不会离的,但是她也不会给闺女拆台。   低着头,苏秀秀心里其实已经另有打算了。   “春兰,你信爹,爹这么些年怎么对你的你最清楚了,你那一百块钱嫁妆还是爹辛辛苦苦挣来的,爹可从来没有对你不舍得过呀!”   春兰不是笨人,她相信那些话是王三炮说的,但赵大川的表现更让她明白,她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今天这事儿说来说去就是因为她,羊羊和娘都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那一百块还给你,我不要!”   “啪!”冬麦一巴掌拍到春兰胳膊上:“谁准你不要的,你不要了就给我,在这吵吵啥?”   她这个笨蛋姐姐,挣钱多不容易,那是一百块,不是一块。   凭啥不要?   春兰挨了一巴掌,知道是自己冲动,闭上嘴不吭声了。   王三炮实在是煎熬,不想看这种家庭大战,连忙出声:“冬麦啊,叔承认,叔也是有些责任的,但是叔真的没那么多钱赔,你看看,赔五……哦不,赔十块,就赔十块,冬麦啊,叔上有老下有小,你弟弟妹妹又要读书,她们没你聪明考不了第一名,这花销是真不少啊……”   冬麦眼神一瞥:“三十。”   王三炮愣了一下:“你说啥?”   “四十。”   王三炮:“!”   他急了:“二十!就二十!我马上回去就拿来给你!”   死丫头,怎么就能算准他刚好攒了二十的私房钱!   可千万别再涨了,他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冬麦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到——   “行!二十就二十,二十就二十!给我,我是赵老三他老娘,这钱得给我!” ---------------------------------------- 第203章 去苏家庄   大房去年没养猪,家里没油了,赵老太舍不得钱,二房刚建房,新儿媳妇她还没摸准脾性,不好过去。   这不,寻思着死皮赖脸来三房弄点儿去,毕竟年还没过完呢。   没点儿油荤算啥事儿?   没想到刚一到就见老三家在讹人钱。   麦苗儿那死丫头还一推三四五的不愿意要。   赵老太听了几句心里快急死了,踮着小脚跑得飞快。   生怕到手的钱飞了。   冬麦现在根本不把赵老太当盘儿菜,对她就是采取一个忽视懒得理的对策。   “二十也行,钱呢?”   喜儿紧跟其后,从冬麦身后冒出一个头:“钱呢?”   羊羊揪着喜儿的后衣摆,也探出头:“钱呢?”   喜儿看春兰,春兰:“……”我也要说吗?   见喜儿还在看她,春兰忙站到羊羊身后,跟着探出头:“钱、钱呢?”   王三炮抹了一把汗:“那啥,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我现在回家取行不?”   冬麦狐疑的打量:“你不会想赖账吧?”   “你在侮辱我?!”王三炮震惊,“你可以说我王三炮是个小人,也可以说我王三炮没出息,但你不能说我王三炮赖账!”   “士可杀不可辱,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把钱给你拿来,要是十分钟我没回来,你就拿着大锣全村去说我王三炮,让我丢死先人!”   冬麦愣住了。   这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眼尖的看见王三炮眼角甚至有晶莹的泪光闪过。   王三炮走了。   跑的很快。   比冬麦拎着菜刀追他的时候还快。   冬麦愣了很久,原来这才是小人物也有大抱负。   王三炮的抱负就是不欠账不赖账,做个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真男人。   “哎哟~老三呐!”赵老太原本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搂一杆子的想法开口的,眼见自己要钱无望,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赶紧趁机拉住赵大流。   “老三呐!你救救你娘我吧,我这一把年纪了,大过年的连个油花星子都没见半点儿呀,眼看着你大哥家油罐也见了底,你爹这几天干活儿走路都是飘的啊,你可是娘亲生的,你娘我一口屎一口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可不能不管娘啊!”   冬麦下意识站到赵大流身边,被眼尖的赵老太一下子撞了个趔趄。   她无语了,站稳以后反手还了赵老太一把。   赵老太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条件反射的嚎了两句:“你这不孝孙女,懂不懂尊重老人啊!老娘可是你爹的娘,是你奶,没有我能有你爹吗?没有我能有你吗?”   冬麦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我会尊重老人啊,那你看看你是老人吗?吃得比谁都多,跑得比谁都快,抢钱比谁都凶,装老弱病残比谁都厉害,撒泼打滚更是信手拈来,谁见了不夸你一句老当益壮?”   赵老太还是第一次听小孙女夸她,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撒泼还是赞叹她有眼光。   赵老太咂吧嘴回味,小孙女嘴巴跟抹了毒似的,从她嘴里说出的夸人话听着都不对劲不对劲的。   “你可别以为夸老娘几句我就能原谅你这么些年骂我的话,除非……你给我二十块钱!”   冬麦懒得理老太太的头脑风暴,劈手夺过赵大流手里的菜刀转身就走。   “娘,姐,喜儿羊羊,你们还不走?”   苏秀秀嘴巴张了张,冬麦恨铁不成钢。   她知道苏秀秀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但是她能怎么说?   要不是她娘善良又心软,她们姐妹两个女娃在这重男轻女的家里能平安无事的长那么大?   还上学,只怕春兰现在娃都要生了。   一天地都要犁出二亩去。   她娘自从黄翠云死了,就可怜三个孩子,别以为她不知道,苏秀秀回苏家庄的时候还偷偷去看过兴宝。   赵兴家现在也不在,虽然赵兴国性格没有那么讨人喜欢,但苏秀秀毕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小时候也没那么讨厌,对麦苗儿也挺好,还帮过麦苗呢。   加上他现在跟个寡仔差不多,苏秀秀忍不住想到自己和苏盼归,总是带着几分同情。   但是冬麦不同。   老赵家她也就对老头有点儿交情。   那也是赵老头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这么些年带她开小灶开出来的。   赵老太她可讨厌的很。   赵兴国……   想到黄翠云死的那天他的冷漠冬麦心里就一阵发寒。   不管黄翠云怎么样,对赵兴国那可是没有一点儿对不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   冬麦也不全说,只是直直的看着苏秀秀:“娘,你是不是又忘了,谁的娘谁管。”   心软没问题。   善良也没错。   那就是苏秀秀的底色。   可赵老太现在活蹦乱跳生龙活虎,被她缠上就像被水蛭缠上,不吸饱血誓不罢休,就冲她这恶心人的劲儿,那远远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虽说赵老太现在对冬麦的攻击力基本为零。   但那句老话说得好,蚊子它咬不死人但它膈应人啊。   冬麦可不想过那种天天被膈应的日子。   好在苏秀秀不是拎不清的。   她可怜孩子归可怜孩子,但自己受的罪她可没忘。   停了几天的雪飘飘扬扬的下,赵大流最后还是给了赵老太一小碗猪油。   赵老太又借口腰不好,老寒腿又犯了,非要赵大流给她装一包红糖,并且送她回家。   苏秀秀不见人影,冬麦姐弟仨在房间不出来,赵大流心里忐忑,还是去了。   想着一会儿就回来再给媳妇儿解释。   这大冬天的,又是过年,老人哭哭啼啼的不好。   再说了。   那毕竟是他爹娘啊   日子过得好也就罢了,现在大哥不在大嫂没了,二哥搬家二嫂还没摆酒过门。   老四又去当了倒插门儿,眼见就剩下他了,他咋可能真不管老人?   秀秀心好,只要他好好说,秀秀肯定会理解的。   “我肯定理解,老牛叔,我这就是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日子。这不是放寒假呢嘛,你也知道,我娘家没人了,那二三十所坟呢,前些日子我回去看都荒得不成样子了,这趁着孩子们在,我打算去河里背些沙把路好好修整一下,再把坟给重新砌砌。”   老牛头牵着牛附和:“哟,那也是,这坟啊,就得勤快照看着,不然刮风下雨的,长草不说,那土眼看着往下垮,可不好嘞,不过你不等你们家盼归娃回来再弄哇?”   苏秀秀害了一声:“这么多坟呢,短时间的肯定是不成的,等他回来我家春兰麦苗儿就得去上学了,而且他回来不得去学校上课嘛,没时间,趁着现在有空,能多干点儿是点儿。” ---------------------------------------- 第204章 修坟和搬家   苏秀秀有些低落:“再说了,我们苏家庄那情况您知道,好些人家都是没人了的,我自家的反正都要弄,顺便呀,带着孩子把那些人家的也给弄弄。”   苏秀秀凑近了些,小声道:“老牛叔,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您,我家长生娃在部队当兵,他们有些战友牺牲了,又是孤儿,他寄了钱来,托我给那些娃娃立个衣冠冢呢,这事不好往外说,我可只跟您说了啊,可不能往外传。”   老牛头一惊,顿时脸上带了两分伤心:“哎哟哎哟,我老牛不是那样的人,麦苗儿娘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往外说,你这是做好事嘞!这些娃娃也是爹娘走得早,不然得多伤心哟!”   感叹完,老牛头又道:“那你可得多带些东西回去,你家好久没人住,家里啥都不方便,这次去弄这不得要多少时间呢,万一啥没带,到时候样样不方便!”   苏秀秀一拍额头:“哎哟,是这理儿,您看,还得是您有经验,我还想着带上几个娃随便带几身衣裳棉被的就过去了呢,听您这么一说,那可不得多带些?”   老牛头挥鞭子轻轻拍了一下老牛,洋洋得意:“那是,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就是没摊对好公婆,不然他们指定得给你说……”   说到这老牛头自觉说错话,顿了一下,瞄了一眼苏秀秀的脸色,见苏秀秀脸色不变,又继续说:   “不过他们指定也没我这见识和觉悟,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带着老牛给红军送过粮食嘞,我家这老牛五几年那会儿打土匪,红军走了带不走,本来要杀了吃,但这老牛它有灵性呐,一直看着我哭,后来大领导不忍心,说了一句它也是为抗战做出过贡献的功臣,就做主一个大洋就把它给了我,我养了这么些年,我老了,老牛也老了,但它可健康得很,随便驼个几百斤不是问题!”   老牛头说起自己的老伙计就眼含热泪。   可以说老牛和他家孩子们比起来,孩子们还比不上老牛重要。   两人一路闲聊,到家的时候王三炮已经抹着眼泪来送过钱了,但赵大流还没回来。   苏秀秀就是在赵大流还没带赵老太回家的时候直接去了老牛头家。   她也没藏藏躲躲,偏赵大流没发现。   两人刚一到,姐弟仨的房门就打开了。   “娘!我们都准备好了!”   冬麦双眼亮晶晶。   谁能懂啊!   她娘支楞起来了!   刚才冬麦猜苏秀秀不会谈离婚,果然,提起离婚苏秀秀不同意。   苏秀秀的理由是春兰在说婆家,冬麦也大了,有个离婚的娘对她们名声不好。   但是这日子娘仨都不想过了。   苏秀秀提议,找个借口收拾东西回苏家庄常住,打着修整烈士墓地的名义,谁能说她一句?   她老苏家只算本家都是二十个烈士,更别提还有堂的表的,算下来只要是姓苏的,那都是本家,她挨着修整过去,没个一年半载根本弄不完。   而且不用赶着,这慢工才能出细活。   人生前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死后住得舒服点儿也是应该。   马上过完年孩子们就开学了。   苏秀秀都想好了。   到时候她就一个人慢慢弄。   铺路修路,坟前的平整,坟上的修理,到时候再去山上移栽一些好看的,寓意好的花木给每一座坟都种上。   一个人慢慢干,要是她想,这活儿她能干两年乃至一辈子。   毕竟你后头弄好了,前头是不是又需要休整了?   反正她攒的钱加上房子折的那部分,省着点够她花用了。   这样一来其实也跟离了没差,还不用背离婚的名头。   再说了,苏秀秀理直气壮的想,她俩闺女可是说了,每人上班以后每个月都给她五块钱。   想想她自己花自己钱也花不了多少年就不用花了。   而且现在有了王保家的那关系,到时候想法子弄俩猪,再弄几只鸡养着,过年一卖,那也是钱呢!   一想到要离开赵家,苏秀秀亢奋得全身都在发红,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   “东西收拾好了咱就出发,老牛叔,咱们这老牛不容易,只让他驮东西,我们娘几个跟着走就成。”   老牛头笑眯眯的,还挺高兴,满口答应:“行!”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也没提赵大流。   五分钟后。   眼见冬麦盖上一口大铁锅来收尾,老牛头终于忍不住了:“你们……”   “这是把家都搬空了?”   冬麦咧嘴一笑,依旧笑眯眯:“牛爷爷,您不是说过嘛,破家值万贯,咱们去了不是一天两天的,这么多人呢总得做饭吧?不多带点儿不方便!”   老牛头懵懵的:“我说过吗?”他掀开帽子挠挠头:“不过还挺有道理的,估计是我说了但是忘了。”   “行嘞,那咱走吧,娃娃们跟好了啊!”   姐弟仨异口同声:“好嘞!”   苏秀秀背着个大包袱,怀里抱着一件旧衣裳。   老牛头忍不住感慨:“麦苗儿娘啊,你这一件衣裳压不坏我的老牛,你就放心大胆的放上去吧,这多难抱呢!”   “喵唔~”   一颗毛绒绒的猫猫头从衣裳里钻出来透气。   “哎哟~是小猫咪呀!哎呀呀呀,这可真胖乎,瞅着就能拿耗子,好猫!”   羊羊一听他的大米被夸,费力的拉了一下背上的大包凑上前:“大米可厉害了,她一晚上能抓五只老鼠!”   老牛头一听更喜欢了:“哎呀呀呀,那么厉害?好猫好猫,和我家老牛一样厉害嘞!”   苏秀秀好笑的拢了拢怀里格外想翘起尾巴的猫:“是啊,这猫跟狗通人性,虽然比不上您这老牛,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咱们老农民啊,一辈子地里刨食儿,家里就得养只猫,免得粮食都被祸害了。   以前那是穷,自己都喂不饱,粮仓光得耗子来了也嫌弃,现在日子好了,那老鼠像笋子似的,粮食放得再严实它都能逮着祸祸,自从我家羊羊娃养了这两只猫,家里老鼠都见不到一只呢!”   “哟,是吗?那等你家猫带崽了也给我抱一只,我家也闹老鼠呢,前天晚上我二儿媳妇半夜打老鼠还把脚崴了,有只猫就好多了。”   老牛头吐槽:“也不知道这老鼠咋想的,大过年的也不知道休息休息。”   姐弟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牛爷爷,老鼠也要过年吗?”   老牛头眼睛一瞪:“那咋不过呢?只要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别说老鼠,就连虫儿啊鸟儿的都要过年才对嘞!”   说笑打闹间到了苏家庄。   苏白云跟着她爹刚从外婆家回来,见着苏秀秀一家子,高兴的很。   “秀秀!你咋回来啦?”   冬麦一马当先上前,揪着苏白云的袖子就道:“小姨娘,我娘离婚啦!” ---------------------------------------- 第205章 玩伴   苏白云是苏秀秀小时候的玩伴,两人年龄相仿,一直到嫁人两人才少了往来。   不过有些关系就是这样,好久不联系感觉似乎冷淡了。   可下次见面时依然只有亲热不见生疏。   苏秀秀和苏白云就是这样。   苏秀秀腾不出手,只好斜睨了小闺女一眼,先是跟苏白云的爹朱广胜打了个招呼。   打完招呼苏白云一把接过苏秀秀背上的大包袱,拉着苏秀秀聊了起来。   说起苏白云,就不得不说她们这一家子。   苏白云的爹叫朱广胜,但他是苏家村人。   苏白云的娘叫朱容是朱家村人,苏白云跟奶姓。   是不是感觉有点儿绕?   简单来说就是朱广胜的娘苏梨以前嫁到朱家村,后来和她男人过不下去两人离婚了,苏梨带着朱广胜回娘家苏家村生活。   后来朱广胜又找了他小时候在朱家村的玩伴朱容做媳妇。   爹娘都姓朱,但朱广胜和朱容却没有血缘关系,因为朱容是她们家的养女。   这说起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暂时只说苏白云。   苏白云出生后,本来叫朱白云,朱容嫌弃女娃姓朱不好听,就说干脆让她随奶奶姓,她们后面生的两个儿子才随朱姓。   苏白云的奶奶苏梨能在那种年代敢因为性格不合就和男人离婚还能有本事把儿子带回娘家,她就不是一般人。   加上家里兄弟叔伯都没了,她觉得孙女跟自己姓苏也算是延续了香火,因此不光对苏白云这个孙女好,对朱容这个儿媳也不错。   苏秀秀小时候家境好,苏父苏母总是舍不得她多干活,因此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只有备受宠爱的苏白云能有时间和她玩耍。   “秀秀,你家麦苗儿说你离婚了?真的假的?”   苏白云一脸好奇,在她看来苏秀秀就是个善良的绵软性子。   嫁去婆家被欺负了那么多年,孩子大了才慢慢支楞起来,能有那本事离婚?   指定是姓赵的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对不起她了。   想到这苏白云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要不是你就姓苏,我都想叫你出去别说是咱们苏家庄的闺女,你看看你这窝囊样!”   “什么死老婆子的,她要是待你好你就敬着她,她敢叨叨你就大耳刮子扇她,哪有那么多麻烦事儿。”   “还有男人也是,不听话就揍,揍不过就拎着菜刀追着砍,砍他几次他就老实了,还能敢不乖乖听话?”   朱广胜老神在在的走在牛老头旁边,假装看不见老牛头惊奇的眼神。   只要闺女过得好,一些小手段罢了,又没有真的伤到人,不算什么大事。   “小云,我不成的,我不敢,你是不知道,我以前看到她们奶腿肚子都在打转,更别说扇她了,我都怕她扇我!”   对着自己幼时好友,苏秀秀也难免露出两分本性。   苏白云狠狠戳了两下苏秀秀的脑门儿:“你呀你呀,咋就没学到我的半分本事?”   眼角瞄到竖起耳朵听她们说话的冬麦,苏白云才笑:“还好麦苗儿随了我这个姨娘,瞧着就是个机灵不会吃亏的,唉,就是可惜了春兰随了你这个娘了,温温吞吞的,春兰啊,我跟你说,女娃就得凶悍些,你多学学你妹妹别学你娘,不然被人吃光了骨头都不剩,难受的还是自个儿,知道不?”   知道苏白云是为她好,春兰羞涩的小脸一下,乖乖应了一声好。   心道她和娘也不一样呢,她还是更像妹妹的。   冬麦则是骄傲的昂起头:“姨娘,我跟你说,我奶现在根本不敢惹我!”苏白云还为了苏秀秀和赵老太吵过架呢,是自己人,冬麦十分信任她。   “不过说真的秀秀,你们这大包小包的,是发生啥事儿了?你给我说说!”   苏秀秀和苏白云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苏白云露出一副吃了屎的模样。   “你这嫁的什么人家,简直比我婆婆娘家的大乱炖还乱,一家子人就没一个正常的,你咋不直接离了算了!”   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苏秀秀温柔的笑了一下:“小云,其实说起来现在我们有自己的家,老的也不和我们一个院子住,孩子也贴心,他们爹除了偶尔在老的头上犯糊涂,其实也没啥大事儿。   尤其是跟没分家和羊羊没出生之前我受的苦比,现在这日子说得上是顶顶好的日子了。”   苏秀秀看着苏白云:“可是人会变,我本来对现在的日子已经满足的不得了了,可过着过着,我也想更好,麦苗儿她们读书好,总给我念一些课本上的故事,我听着好,我以前觉得我也挺好的……”   苏秀秀眼睛里闪着光:“可听着听着,我也觉着,是不是我也可以过得更好?不爱听的话就不听,烦心事就不管,不想见的人不见,想穿啥衣裳就穿啥衣裳,我也偶尔想赖床,我也偶尔不想做饭,以前我娘总说是我长了懒筋,可我觉着,我也是个人,怎么就总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紧了紧怀里温热的猫:“我家麦苗儿总是跟我说‘娘,别怕,别管,别理,你就你,你是苏秀秀是你自己,不是谁的儿媳妇,不是谁的媳妇,更不是谁的娘。’小云,你知不知道我头一回听见证这句话的目光时候有多震撼?”   “我去供销社上了一年班,看到好些女人自己挣钱自己花,敢和男人动手吵架,也舍得花三四块钱买一瓶雪花膏,花十几块钱买一双小皮鞋……不像我,有了钱总想着买肉、买米,看得多了,我也会想,我也挣钱,我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呢?于是发工资的时候我也花了一块五买了一瓶最便宜的雪花膏。”   “回家以后,春兰和别人麦苗儿高兴的围着我,吵闹着要试试我的新雪花膏,我也高兴,我觉着比买的时候还要高兴,可是……   她们爹回家以后,知道我花一块五买了一瓶雪花膏,他只觉得我浪费钱,虽然没有吼我,没有骂我,但是我心里就是难受,小云,我不明白,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走路去供销社上班,每天八点多才摸黑到家,一个月就拿十五块钱,我花我自己挣的一块五毛钱买一瓶雪花膏怎么了呢?” ---------------------------------------- 第206章 秀秀,不怨了   “许多人说,麦苗儿爹已经很好了,他干活卖力,话也不多,从来不对我动手打骂,家里钱也是我在管着……以前我也这么觉着,每一次受了赵老太的气,黄翠云的气,甚至是他的气,我总是这样劝着自己,劝自己知足,劝自己隐忍……”   苏秀秀释然一笑:“可是小云,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苏秀秀是能忍,但是他赵大流,不值得。”   苏白云翻了个白眼:“说的比唱的好听,真想通了你怎么不离婚?”   苏秀秀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小云,我是个当娘的呀,虽说咱们苏家庄对离婚这种事儿比外头接受起来好不少,但是外头不一样。”   “以后春兰和麦苗儿都要去城里生活,我不能让她们有个离婚的娘,要是以后谈婚了,说起来怕人家介意,也不好听。   你看我现在也挺好的,带着孩子们回来,我也不打算回去了,她们爹想来看孩子就来,孩子们想他了也可以去看他,我就打算留在苏家庄守墓了!”   不管怎么说,赵大流对孩子们总归是好的。   苏秀秀开怀大笑:“他那个难缠的娘就他自个儿应付去吧!我苏秀秀不伺候啦!”   苏白云理解,她自己也是做娘的,不过为了孩子不离婚,要是她男人做了啥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不离婚但是可以当寡妇呀,杀人犯法,那要是男人自个儿摔成个瘫子啥的,可不关她事。   在家带娃的苏白云男人:青天白日的,怎么感觉后背凉嗖嗖的。   但是从小和苏秀秀一起长大,以她的性子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已经很不错了。   “你放心,安心在咱苏家庄住着,赵家人敢来闹事,到时候你喊一声,我苏白云来收拾他!”   说起守墓,苏白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秀秀!”   苏白云眼睛在发光,伸出右手挡住嘴巴,凑近苏秀秀小声道:“咱们苏家庄的墓地马上就正式批成烈士陵园了!”   苏秀秀瞪大双眼:“你咋知道?”   苏白云得意挑眉:“我男人他爹,专门给ZF食堂送菜的,他说的。”   “我跟你说,听说上面要求,得就近找一个人守墓,每个月有十块钱补助呢,你家春兰未来公公是大队长,你让他给你走走关系,让你来守墓,这样你就光明正大的不用回赵家村了,别人还无话可说。”   毕竟这可是份儿工作呢!   苏秀秀也心动的不行,可是……   “可是春兰还没过门呢,这不好说吧,没得让人看低了她……”苏秀秀觉得自己家本来条件就比不上王家,全靠闺女自己出息,这要是她开口要工作,就怕春兰在王家低人一头。   苏秀秀怕闺女丢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她们说话的春兰开口:“娘,没关系,这事儿我去找王保家说。”   春兰一贯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您放心,他爹娘不会有想法的。”   他们只会想方设法的帮苏秀秀把事情办成。   毕竟人家这是苏家庄的烈士陵园,马场坝离得远了些,苏家这边那么多人,左右轮不上王家人来干这个工作。   王家本来就因为春兰带着工作嫁过去还要出钱一起买房心里过意不去,要是能给苏秀秀弄份工作,那他们也不觉得亏欠了。   毕竟一份村里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和一份市里好几十一个月的工作,还是他们王家占了便宜。   听完春兰的分析,苏白云竖起大拇指:“春兰啊春兰,姨娘还是看走眼了,你这心眼子也不少啊,不像你娘,一点儿不像你娘,看来终归还是随了我,聪明!”   这话一出把几人都逗笑了。   苏秀秀还有些担心:“可是我已经嫁出去了,户口也不在苏家庄,咱们庄里还有那么多人呢,这事儿怕是不好轮到我。”   苏秀秀主要是怕人家有意见。   苏白云摆手:“这有啥不好的,咱们村跟咱们一般年纪的男人就没几个,小的那些还没长成呢,家家都要送去读书,要么就是在外头找活儿干,再说了,你说说,咱们村虽然哪家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但是谁家有你家惨?”   姓苏的就剩下一个苏秀秀一个苏盼归了。   这在苏家庄也是烈士最多的家庭了。   苏秀秀抿唇,垂下眼眸。   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家没人了有些伤心。   这事儿几人这么说着,结果不出三天,春兰还没来得及去找王保家说呢,王明灿带着几个干部还有苏盼归一起到了苏家庄。   一行人先是找了苏家庄的小队长,又叫来了苏秀秀。   “苏秀秀同志,这是咱们县里和公社的干部,这是Y市部队的同志,这次是跟着盼归娃带烈士们来安家的。”   原来苏盼归去部队找苏长生过年,本来也是收到信说给他的战友建墓的事情的。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被他们团的政委知道了,他找到了苏长生。   部队这些年每一年都要牺牲不少战士,有的被送回家了,有的来的时候家乡已经没了的,有的家人没了的,这一部分战士的骨灰只能暂放在部队。   前些年他们部队没有驻扎到Y市的时候那边有一个烈士陵园,那些战士就安葬在那个烈士陵园里面。   Y市没有自己的烈士陵园,他们和阳市这边沟通了一下,发现他们有在苏家庄设立一个烈士陵园的想法后,又恰好这时候苏长生打了申请,他就动了心思,叫去苏长生,打算委托他们把骨灰无处安放的那些战士,跟苏长生的战友一并安葬到苏家庄烈士陵园。   冬麦有些震惊的看着跟在后面的长长一串独轮车。   那么多……   “春兰娘啊,你们家情况我们都知道,本来上头是属意苏盼归同志来做这个烈士陵园管理人的,不过他说他在红星小学教书,就跟上头领导举荐了你,领导同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苏家庄烈士陵园的管理人员了,每个月有十块钱的补助,每年的口粮按照满公分来算。”   一身军装的那个男人对苏秀秀敬了个礼:“这里是六百三十六名烈士骨灰,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从今天开始将安息于苏家庄烈士陵园,拜托同志照顾!”   苏秀秀嘴里连声说是应该的应该的。   即便快被这个天降的大饼砸晕了,她还是下意识小心的看向周围的亲戚邻居,害怕人家心里有想法。   一个年纪很大的阿爷和阿婆瞪着眼:“秀秀娃,你这是啥眼神!你莫不是以为咱们苏家庄的这些人会不高兴不成?阿爷跟你说,咱们苏家庄啊,属你爷爷最有骨气,你们一家子都死在在战场上,现在长生娃又去了部队,这是你该得的,没人会有想法!”   这话一出,大家都附和:“是啊秀秀,你放心,咱们大家伙儿手脚勤快着呢,饿不着肚子,你这当了管理员就能回来住了吧?不回去了是不?哎呀,你这两天带着孩子在,咱们庄子都热闹了不少!”   “是啊,我家大脚说了,咱们庄上好些人那时候在战场上都被你爷爷叔伯婶子救过呢,今天这事儿谁要是不高兴那就是没良心!”   “就是,你爹和胜利也心好,我家祥娃子腿脚不好,他们还专门给他做了个可以推着走的椅子,没收俺钱嘞!”   苏秀秀泪流满面,强忍着不哭出声。   原来,死去的人,也可以被记住。   爷奶叔伯,爹娘大哥……   秀秀,不怨了—— ---------------------------------------- 第207章 安置   苏家庄以前是个大村,现在人却少的可怜。   这次除了那些烈士骨灰,上头商讨过后还安置了一批伤残军人过来。   这些人其实都能达到安置工作的条件,可他们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多数岗位,加上有较为严重的心理问题,又不愿意回到家乡,只能想办法安置他们。   本来是想着给他们打散在各个村庄安置,可这批战士有很严重的战场应激。   贸然让他们单独生活在普通老百姓身边对双方都是潜在的危险。   最后这些人被安置到了苏家庄。   三个原因。   第一个是苏家庄从占地面积上看是个妥妥的大村,已经完全足够单独成立一个大队,可从现有人口上来说,又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村,为了热闹和安全,大家已经自动搬到了村子中间集中居住,因此空置着许多房屋。   第二个原因,苏家庄人因为某些原因,对残疾军人的包容性远远比其他地方的老百姓要大,整体氛围更适合这些军人生活居住。   第三个原因,当知道苏家庄的故事后,这些军人的抵抗情绪较小,又刚好有那么多房屋容纳他们,适合他们居住,相互之间也能日常走动,大大减少了他们自残甚至伤害别人的可能性。   当然,这三个原因都没有站在苏家庄人的角度思考问题。   不过王明灿想过。   苏家庄很难管,说是归于马场坝大队,实际上真的很远,平时有什么事他都是让苏家庄的小队长直接安排。   好在这个小队长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一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这边土地多,人却少,每年苏家庄的人都干不完,需要马场坝那边的人过来干活,远不说,早晚赶路也是浪费时间,何况他们马场坝地也不少呢。   这下来的这批军人王明灿看过了,虽说都是缺胳膊少腿或者少了只眼睛,要不就是浑身是疤,但这都不影响干活。   再说了,都是部队出来的年轻力壮的青年,正是干活的年纪呢,这可是劳动力啊!   看起来死气沉沉怎么了?   又不影响能干活。   还有一个……   王明灿看着小队长和部队的人对接,苏家庄的人也热情的招呼着帮忙拿东西跑腿,欣慰的笑了。   苏家庄可是出了名的阴盛阳衰啊!   加上家家户户人都不多,这儿好些闺女不愿意往外嫁,嫁出去了也跟苏白云似的,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有些愚昧的介意得很。   加上烈士这名头说起来好听,其实不少人都暗地里觉得苏家庄阴气重,不吉利,导致苏家庄闺女婚嫁也是个大问题。   不过这下好了。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咋扭扭捏捏的,我说我帮你就我帮你,我都跟我奶和我娘说好了,你就住我家隔壁,赶紧的撒手,跟上!”   说话的姑娘叫苏红豆,个子高挑,小麦色的皮肤配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人格外活泼。   “这……”何川红着脸揪着自己的包袱不愿意撒手,本来阴沉沉的脸上满是尴尬,有心拒绝可自己没有啥和姑娘相处的经验,开口就忍不住脸红,半天说不出话。   “这什么这?你舌头捋直了说话,咋半天憋不出个屁呢?”   最后何川还是红着脸被苏红豆拉走了。   王明灿笑眯眯的跟何川挥挥手:“去吧去吧,红豆家隔壁屋子是她大伯家的空屋,好住着呢,平日里她们家要挑个水啥的你多搭把手就成!”   何川是少了一只手掌和一只耳朵,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上的疤痕提示着这种伤疤他身上只多不会少。   王明灿招手叫过冬麦:“丫头,你看看,你红豆姐是不是快给你找着姐夫了?”   冬麦手指杵着下巴:“有可能,这下子红豆姐不用离开家了。”瞧苏红豆那笑得一脸牙的模样,显然是对何川很满意。   王明灿感叹的看着一个一个被或男或女的村民热情拉走的小伙子。   “还是苏家庄的姑娘好,大大方方的。”   冬麦接话:“是啊,大家伙都对女娃好,女娃性子也好。”   所以好些家里只剩下一个娘一个奶奶的,都不愿意嫁出去。   招赘吧,大多男人也不愿意,所以就这么耽搁着。   她们好些人家里的长辈也有伤残的,因此对这些军人的残疾根本就不怎么介意。   怕啥?   反正又不影响生活。   少只手少只脚怎么了?   人家各个都是保家卫国的好小伙,一看那力气就大,缺胳膊少腿也不是啥大问题。   王明灿正想说话,就有人叫冬麦。   “麦苗儿,快来!”   冬麦一看:“青青姐,就来!”   苏青青红着脸,凑近冬麦:“麦苗儿,你去帮我问问那个人,他愿不愿意住我家隔壁。”   冬麦顺着她的手一看,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落寞的站在角落,显然十分不适应这里的热闹。   忽略拐杖来说,他个子高,怕是得有一米八,长得倒是普通,就是一双眼睛瞧着很漂亮,是很正气很有侵略性的长相。   冬麦看那人也不动,立马就应了:“好嘞,等我去帮你问问,你等着吧!”   “哎哎哎,你别忘了跟他说,我,我离过婚。”说到这苏青青有些不自信,她就是看上这男人了,有那样的心思,但是怕人家嫌弃她。   冬麦点头:“放心吧!”苏青青离婚那是她男人实在没断奶,晚上好好的睡觉,早上起来婆婆就睡在她们夫妻俩床上,她男人和婆婆搂着,她自个儿睡一边。   还不能说,一说人家就说儿子从小就是吃她奶长大的,是苏青青心思龌龊。   这天长日久的,谁受得了?   所以苏青青一气之下离婚回娘家了。   好在也是没孩子。   冬麦怀揣任务过去搭讪。   “这位同志,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呀?”   秦百军低头,只见一个半大的小姑娘歪着头想要看清他长什么样。   秦百军抿抿唇:“秦百军。”   冬麦点点头:“好的,秦同志,我青青姐姐让我问问你,你没找到住的地方的话愿不愿意住她家隔壁?”   秦百军顺着冬麦的手一看,见是个年轻姑娘,眉头一皱就要拒绝,又听冬麦说:“不过我青青姐姐家里就她爹娘和她,她去年和她男人离婚了,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一听这话,秦百军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下意识又看了苏青青两眼。   只觉得这姑娘鲜活得完全不像离过婚的样子。   不像他…… ---------------------------------------- 第208章 闹自杀不想活   他不是个笨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本想拒绝,可看苏青青明明红着脸害羞,还是大胆和他对视的模样,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冬麦没想到那么顺利,生怕对方没听清自己的话,又说了一遍:“我青青姐可能干了,虽说离婚了,但那都是她以前那男人的错,她本人绝对是个好姑娘,你要是住她家隔壁的话可要帮忙照应一下她们哦!”   可别现在答应,等后面青青姐表明心意了又嫌弃人家离过婚。   秦百军低头看着这个一看就很机灵的小姑娘,喉咙动了动:“我也离过婚。”   冬麦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   这不是为她青青姐量身定做的吗?   苏青青就想找个离过婚的!   这样她心理压力小。   冬麦打量秦百军,腿脚不好离过婚,个子高有礼貌,瞧着也有一把子力气,俩人都离过婚,谁也不嫌弃谁,这简直是门当户对的条件,说不准真能过到一块儿去。   “行,那我叫我青青姐来帮你一块搬东西,你今天就住过去吧,那屋子好久没住过人了还得收拾收拾呢!”   “不用。”   冬麦:“啊?”   不用啥?不用搬还是不用收拾?话这么少的吗?   秦百军一只手轻松就把自己的大行李包拎起来,背上还背着棉被,瞧着轻松的很。   “不用帮忙,你们领路就成。”   苏青青这时候也走过来了,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秦百川单肩背那么大个包,显然很是崇拜。   那个包放到地上能拍起尘土,可见重量。   苏青青心想,这干活指定厉害,以后有了孩子也能养得起。   秦百军耳根有些发红,紧了紧按在背带上的手指,低声问:“在这里结婚的话是什么流程?要多少彩礼?”   苏青青愣了一下:“去,去大队开个介绍信,然后去公社领结婚证就成,至于彩礼,给不给都成……”   那么快的吗?   冬麦瞪大眼。   她是不是刚刚错过了什么?   怎么都谈到彩礼了?   秦百军点点头:“苏青青同志,你的情况刚刚这位小同志跟我说过了,我也跟你说一下我的情况。”   “我叫秦百军,今年三十一岁,有过一段婚姻,已经离婚,前妻改嫁,无不良嗜好,没有亲人,现在已经落户在苏家庄,虽然我腿脚不好,但干干农活应该没问题,我每个月还有退役军人和伤残补助,如果我们结婚,我愿意给你五十块钱的彩礼,以后所有的钱都由你来保管。”   苏青青心跳得怦怦的,下意识点点头:“好。”   冬麦化身担心小狗,疯狂拉扯苏青青的衣袖:“青青姐,青青姐,你醒醒!你和人家认识还没有一个小时!”   怎么就答应要结婚了!   苏青青看着那张在冬麦看来说不上帅气的脸咽了咽口水,努力移开目光。   在前面带路的当口,苏青青听着冬麦一直唠叨让她多留个心眼,别觉得是军人就卸下防备。   苏青青不停偷瞄后面,只觉得整个人不自在极了,她偷偷说:“麦苗儿,不是姐不想防备,实在是他那张脸,那个身板,就是你姐我喜欢的模样啊,姐控制不住!”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合她心意的男人。   她前头那个男人才一米六,还没她高!   秦百川估摸着得有一米八了吧?   而且她能感觉得到,对方对她也有意思。   而且她俩还都离过婚,这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可是你们才认识,今天才头一回见。”   苏青青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啥,我上次嫁人的时候就和对方见过一面,拢共加起来就说了一句话,人家还就愿意给十块钱彩礼呢。”   说到这,苏青青用手侧挡住嘴巴小声蛐蛐:“而且你没听他说?他要给我五十块钱的彩礼,以后的钱也都我来管,这种好事我还犹豫什么?反正他是在我们老苏家的地盘上,我还怕他欺负我不成?”   这一批的伤残军人也才六十几个,苏家庄再小,那还是有几百号人的。   “不是你说的,男人钱在哪,心就在哪?”   冬麦一噎,伸手打嘴。   都怪那时候自己年少轻狂,整天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当人家的心灵老师。   送人来的部队领导王和光也在苏家庄住了几天。   王和光和苏长生认识,和苏盼归一起走了一路,也算熟悉,就住在了苏秀秀家,不过人家早出晚归的,除了吃饭的点儿,平时都不和她们碰面。   冬麦还好,春兰和苏秀秀到人走了都没看清人长什么样子。   可谓是把避嫌做到了极致。   王和光每天都要跟着了解这些伤残军人的居住情况,顺便督促烈士安葬的一应事务。   这次部队拨了一笔钱,专门用于修建烈士陵园。   死去的人好安置,他担心的是这些活着的,害怕他们无法和当地老百姓融入。   反耳呢?   人家直接乐在其中。   有的被小萝卜头缠着说打仗的故事,王和光头一次见一群小孩儿把部队里出了名的应激头号患者团团围住,并且起哄着要人家揭开自己的伤疤讲痛苦回忆的故事给他们听,生怕那应激头号暴起把这群小萝卜头一拳一个。   他正要去拦着点,谁想到人家不但不生气,讲到兴头上了居然还把自己珍藏的空弹壳全都掏了出来,一个小孩儿分一个。   最后跟他打招呼离去的时候嘴角甚至还是带笑的!   王和光表情裂开。   所以这和差点被当成精神病管控,还揍了他好几下的那人认识吗?   是同一个人?   更奇葩的来了。   没受伤前就是呆木鱼的何川还有暴脾气总爱骂人的秦百军竟然短短两天就处了对象。   还跟在人家姑娘屁股后面跑东跑西,人家叫去撵狗绝不去撵鸡,每次遇到他还笑着打招呼。   还有才来了两天就给自己认了干爹干娘干爷爷干奶奶的。   苏家庄无处不在的军绿色身影让王和光恍惚。   他浑浑噩噩的,怀疑自己在做梦。   说好的受了无法治愈的应激伤害呢?   说好了终身留下阴影,心理出现严重问题,一辈子无法正常生活的呢?   冬麦背着手从王和光面前路过,身后跟着六个汗流浃背的军人。   王和光忙拦住人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去?怎么一身汗?”   冬麦停下,冲着身后的头号傻大个傲娇抬抬下巴。   傻大个得到指示,立正敬了个礼:“报告营长,冬麦同志带我们去挑沙!”   王和光一头雾水,看着这人头上甚至还在沁血的纱布,又看了看后头缺胳膊少腿的几人:“挑沙?你们去跟着建烈士陵园了?”   傻大个双眼亮晶晶的,中气十足回道:“对,冬麦同志跟大队长说了,咱们跟着干活,等这边弄完了,就给我们一人分一块自留地,想种啥种啥!”   王和光语塞,没记错的话,你来之前还闹自杀不想活来着…… ---------------------------------------- 第209章 咱们离婚吧   苏家庄要建烈士陵园的消息短短几天就像长了翅膀般,很快传遍了整个清溪公社。   十五还没过,农民们已经种下了第一茬土豆。   这对做惯了农活的老百姓来说不算什么劳累活,苏家庄嫁出去的闺女们纷纷带着男人孩子回来帮忙。   其他大队与苏家庄有亲的,也三三两两自己带着干粮过来,多一个人挥挥锄头那也是一点儿进度。   赵大流也来了。   他憔悴了不少。   其实苏秀秀走的当天他就要来追的,可赵老太一直嚷嚷着不舒服,赵老头和赵兴国干活大半夜还没回,赵大川一家子又已经搬出去了不在老宅。   赵大流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先紧着老太太照顾。   恰好老牛头回去以后说苏秀秀只是带着孩子去苏家庄修坟,赵大流放下了心。   想着刚刚出了这么一桩事儿,让秀秀冷静冷静也好。   经过赵老太的复盘,赵大流又觉得其实这也不是啥大事,几个孩子那么小题大做,着实也是秀秀惯出来的。   这么想着,赵大流足足一个星期都没踏进苏家庄一步。   直到赵祖成和老族长商量开大会,召集一部分人去苏家庄帮着建烈士陵园。   赵大流这才知道苏秀秀竟然有了工作,成了烈士陵园的管理人。   赵大流满嘴苦涩,原来离了自己,她们娘几个也能过得那么好,秀秀一个没文化的女人,还有了工作……   他报了名,跟着一起去了苏家庄。   见到苏秀秀的时候他简直不敢认,还是那身朴素的藏蓝色上衣,但是那根粗粗的辫子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刘胡兰头,侧边用两个黑色的夹子固定住。   更晃眼的是她的笑。   明明是自己媳妇儿,赵大流却感到一阵陌生。   “媳妇儿,你剪头发啦?”   苏秀秀刚给一个婶子打完水,听到声音直起腰,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想剪就剪了。”   赵大流讨好的笑了一下:“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我觉着你还是长头发好看……不过,短头发也好看的。”   苏秀秀脸上完全看不见的笑意了:“赵老三,我希望你能明白,头发是我的,不是你的,你觉得好看与否都不必说给我知道,我也并不想得到你的评价。”   说的是头发,又好像不是头发。   赵大流咽了咽口水,双手无措的在衣摆摩挲:“这是咋了?咋说话那么严肃呢?”   苏秀秀望着周围似有似无关注这边的视线,问:“你娘现在住在哪?”   赵大流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周围,见冬麦不在,轻轻松了口气:“娘在家呀,她……”   “在老宅还是咱家?”   赵大流嗫嚅:“娘她年纪实在大了,爹和兴国每天要下地干活,早出晚归的也没法儿照应她,二哥他们又搬……”   苏秀秀不等他说完,打断:“所以她现在住在咱家?”   赵大流脸色也不太好看:“那是我娘,现在咱家是这种情况,我不管她咋整,要是你爹娘在,他们这样你肯定也是要管的。”   苏秀秀脸色瞬间难看无比:“她也配和我爹娘比?”   “我爹娘从小对我和大哥就是一样的,大哥吃肉我也吃肉,大哥穿新衣裳我也穿新衣裳,我怀孕坐月子她们从自个儿嘴里省下一口肉也要留给我补身子,就连对你这个女婿,那也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什么时候给过你脸色看?你娘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你拿她和我爹娘比?”   赵大流脸上挂不住,心里也来了火气:“是,你爹娘是好,但她们已经不在了,可我娘还在,她再比不上你爹娘她也是我娘,你好歹是个小辈,她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能不能说话别那么刻薄?”   苏秀秀笑了:“我刻薄?她有今天是我造成的吗?”   苏秀秀咄咄逼人:“她儿媳妇虐打孙女把孙女打的不成人样是我造成的吗?她儿子离婚是我造成的吗?黄翠云给你大哥戴绿帽子你大哥当杀人犯是我造成的吗?赵大流你真好笑,以前我怎么就不知道你那么有种呢?”   苏秀秀嗤笑:“早知道你是个大孝子了,纵使你娘打小就对你不好她也生下来你还养大了,你孝顺她是应该的,我爹娘走得早,我也该孝顺孝顺她们了,咱们离婚吧,我以后就在苏家庄守着我爹娘了。”   “我娘她就是那个脾气,她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她心不坏……什么?”   赵大流后知后觉:“你说什么?”   苏秀秀重复:“我说,我受够了,我们离婚吧。”   “从今以后,你不管怎么捧着你娘都成,你放心,孩子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我知道,你待几个孩子是好的,她们也不是没良心的娃,以后不会不管你的,你是她们爹,就算她们不管,我也不会允许,她们想你了随时去看你,我不会拦着。”   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必拉扯孩子。   赵大流纵然有些小心思,可这么多年对孩子们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   有这个前提在,苏秀秀也不至于疯魔的逼着孩子们不认这个爹。   她的孩子,多一个人疼爱更好,至于别的……   苏秀秀唇角微勾,她的孩子们每一个都很好,聪明又善良,她相信她们永远会做出那个最好的选择。   父亲和母亲,永远不用成为她们的选择题。   “我不同意!”   赵大流嘴唇颤抖:“我不同意,秀秀,你不喜欢我娘我就把她送回老宅,我自己抽时间照顾她,怎么就到离婚的地步了呢?”   他声音微颤,眼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咱们那么多年的夫妻了,我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打咱俩结婚我啥时候不是依着你?家里家外的事儿也是你管着,钱也是那你管着,孩子们也是你管着,我不抽烟不喝酒的,一心都在干活儿攒钱,我一颗心都是在咱们这个家上呀,秀秀,咋就要离婚了呢?离婚了孩子咋办?春兰!对,还有春兰!”   赵大流一把抓住苏秀秀的手:“春兰马上就要结婚了,咱们才见过她婆家人,这会儿要是让人家知道咱们离婚了人家怎么看春兰?还有麦苗儿,她打小就和我这个爹亲,还有羊羊,他还小呢,咱俩离婚孩子要伤心的!”   赵大流乞求的望着苏秀秀的眼睛:“咱们不离婚,行不?” ---------------------------------------- 第210章 读高中   赵大流和苏秀秀离婚了。   这婚离得快。   甚至苏家庄的烈士陵园都还没建完。   冬麦得知这个消息感到非常震惊。   因为苏秀秀离完婚了才轻描淡写的告诉她们。   冬麦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的娘啊,厉害啊!”   苏.闷声干大事.秀秀腼腆的扒拉了一口饭,迎着八只好惊奇的眼睛,颇有些不好意思。   “娘,你咋和我爹说的?他就那么答应了?”   苏秀秀抿抿头发:“就那么说的呗。”   苏盼归也好奇的问:“姑姑,那你以后都不回赵家村了吗?”   “不回了。”苏秀秀对赵家庄是没有一点留恋的,就是可惜了新建的房子。   羊羊一头雾水:“什么是离婚?”   冬麦咬了一口馒头,用胳膊肘顶了一下羊羊:“离婚就是爹和娘以后分开过,娘在苏家庄过,爹在赵家村住。”   羊羊的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   “那我以后岂不是有两个家!”   他站起来疯狂转圈圈:“那也太厉害了吧,我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房间两张床,娘骂我了我就去找爹,爹惹我不高兴了我又回来找娘!”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和一下子就轻快起来。   苏秀秀开口:“是啊,以后你就有两个家,你们姐弟仨都是,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但是要去你们爹那边的话得提前跟娘说一声。”   说完又看着春兰:“先开始娘不敢离,害怕以后王家人讲究你。”   又看了看冬麦,“也怕你们姐妹俩在外头被人家白眼,害怕以后羊羊娶不着好媳妇儿。”   苏秀秀拍拍胸口,颇有些俏皮模样:“可现在不一样了,娘有工作了,这工作可是底气,你们姐俩说出去有面子,娘也不是什么拖累。   而且这可是正经的烈士陵园管理人,不是一般的工作,谁敢在背后胡乱说小话?”   “至于羊羊以后娶媳妇儿,娘都想好了,娘现在三十三岁了,等到羊羊结婚的时候估计也快退休了,到时候儿媳妇好娘就把工作给儿媳妇,不怕羊羊找不着媳妇。”   羊羊瞪大眼:“娘,为啥等你退休了工作要给儿媳妇,不能给我姐和二姐吗?还有我呢?”   羊羊掰着手指头:“盼归哥有工作用不着,大姐也快有工作了也用不着,可我和二姐没工作呀,到时候你把工作给我和二姐,我俩轮流干,这样又能上班挣钱又能玩,干啥要给媳妇?我不给,我不找媳妇。”   羊羊噘着嘴,眼里没有对“娶媳妇”的向往,全是对有人要抢他们家东西的抵抗。   苏秀秀好笑:“你不是要当大厨吗?哪有空来干娘的这个工作?”   羊羊睁着清澈的双眼:“是哦,那给二姐吧,二姐没工作呢!”   冬麦骄傲的昂起头:“我可是咱们全公社第一名,而且我还要去上高中呢,以后不愁工作!”   苏盼归惊讶的看着冬麦:“麦苗儿,你要上高中?”   春兰也歪头看她:“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冬麦挑眉:“事以密成懂不懂?之前八字没有一撇呢,我跟你们说了有啥用?”她要去的可不是县高中,要是说早了事情又不成,那不是打脸吗?   “读高中也行,咱们家还没有出过高中生呢!”   苏秀秀挺高兴。   反正她现在有工作了,就算高中花销大些也无所谓,只供麦苗儿一个人是没问题的。   再说了,孩子会挣钱,指定不要她的钱,她努力工作,好好攒着,以后每年给她们姐弟四个一人做身新衣裳,过些日子去逮两头小猪,过年的时候一头交任务,另一头也不卖了,全都留下来吃。   这左右上班不比上工累,空闲时间喂两头猪再喂几只鸡,再把自留地开出来,孩子们放假回家的时候把伙食给搞好就成。   冬麦还不知道她娘已经盘算着怎么把她们兄弟姐妹喂成小猪,还自顾自的高兴。   “我已经联系好了,等我中考成绩一出来,要是能考全公社第一名市一中就能破格录取我!”   春兰:“!”   苏秀秀:“啥?”   苏盼归:“市一中?”   “市一中是什么?”这是羊羊。   “是啊,我跟你们说可不能说出去啊。”   四人齐齐点头。   冬麦压低声音:“现在市一中的副校长是这个学期从海市那边调过来的。”   苏秀秀睁大双眼:“我的娘哎,麦苗儿啊,你在海市都有关系?”   春兰和苏盼归倒是有些猜测,不过她俩没说话。   羊羊高兴的开口:“海市有好吃的大白兔奶糖!”   冬麦扒拉开他流口水的馋嘴大脸。   “这个副校长以前是我投过几次的海市报社的编辑,说是海市现在不太平,她爱人正好在咱市农业研究中心工作,她就想办法调过来了。”   冬麦虽然自从童老师出事以后就没再投稿了,但是人际关系还是有在维持的。   她接触的这些人,比如姜姒以及纺织厂里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婶子叔婆们,学校里的教导主任、班主任,甚至是同桌的爸爸,也就是纺织厂厂长家,她都一直有维持关系。   别看冬麦挣得多,她每年逢年过节都要花钱在村里收一些山货,分门别类的打包好一份一份的送去给人家当节礼。   对于让自己赚到钱,并且几次通信都聊得很好的海市报社编辑冬麦也没忘,年年花钱给她邮寄礼物。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不过好在,这些人都不会占她一个小孩子的便宜,她给人家送的主要是心意,人家给她的回礼往往都是比她送出去的更贵重。   每年收到回礼她都能小赚一笔。   尤其是这位姓沈的编辑。   出手更是大方,大多时候会给她邮寄一些不踩红线的书和学习资料,都是在这边买不到的。   稀有就不说了,还贵呀!   于是一来二去的,这个年年送礼的习惯就被冬麦保留下来了。   “哟,人咋那么好呢?别是有啥要求吧?麦苗儿啊,你可得记住,天上没有白掉的馅儿饼,你脑子虽然聪明,可也要小心点,别让人给骗了!”   苏秀秀就担心,自家也没啥能让人看上的,咋海市那种地方来的文化人在市里当副校长,啥样的学生找不到,偏找到麦苗儿头上来了呢?   冬麦好笑:“娘,你当人家闲着没事儿干呢?当然是我求人家帮忙的!”   (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让秀秀离婚,因为自身的一些经历,我是很希望女主能父母双全家庭美满的。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赵大流对女主是很好很疼爱的。   可写着写着,我坚信,歹竹难出好笋,三朵花尚且能说是有女主一家影响,又读书知事,可女主爹从小生长的环境加上父母的偏心,他要是长成一个真善美其实真的不符合常理。   赵大流是一个割裂的人物,他一方面因为童年经历渴望一个美好的家庭,可心里隐秘的自私和大男子主义驱使他纠结,加上对母爱近乎偏执的渴望,常年被忽视一朝被需要的膨胀心理,很多很多因素都导致了他性格的分裂性。   对于苏秀秀,我是心疼的,在那种年代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为了孩子隐忍对抗,永远做那个支持者……她的崛起不是偶然,是因为渐渐有了底气,她的底气来源于女儿的支持,更来源于有了工作。   我在让她们离与不离的选项反复横跳,离吧,我感觉我似乎被同化了一样,觉得他好像罪不至此,可敲下的每一个文字都告诉我,我实在是膈应极了。   赵大流看似算负责,在那个年代来说对孩子,尤其是女孩,真的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农村父亲,可对秀秀来说,他从来不算一个好丈夫。   更何况,优秀又坚韧的秀秀值得更好的。   纠结了好几天,看到大家都赞同他们离婚,我还是让他们离了,以后描写赵家人的笔墨会少一些,应该是几乎没有了。) ---------------------------------------- 第211章 去市里看房子   冬麦解释:“姐是想当护士去读的卫校,我啥也不喜欢,也不知道能干啥,初中毕业又不好找工作,姜阿姨都跟我说过了,我是农村户口,年纪又小,要是初中毕业最多只能去纺织厂混个临时工干着。”   “但是大城市就不一样了,大城市机会多,我既然没有啥技术学校想读,那我就去读高中,本来想的是读县城高中就成,这不是刚好有老熟人在市一中嘛,而且我姐也在市里,我还能有个伴儿呢。”   大城市机会多是一回事。   更重要是沈越心这条大腿她得抱稳了,人家虽然不干编辑了,但人家人脉在那儿呢,在这种局势下不但能全身而退还能调到自己爱人的城市做中学副校长,这关系不是一般的硬啊!   冬麦想,人家既然愿意给自己抛橄榄枝,那她就趁机跳上几个台阶。   一切向钱看齐。   没错,冬麦打的是高中毕业走沈越心的关系找份工作的主意。   市一中和市农业研究中心。   她必进其一!   不过到时候要是能搭上关系在市百货商店混个售货员啥的当当也不错。   冬麦想了很久了,现在的工作一干就是一辈子,她得给自己寻摸个好的。   在市里就不错,春兰性子软,有她在那儿看着,免得春兰吃亏了受委屈了不往家里说。   人多力量大,苏家庄的烈士陵园建得很快。   苏秀秀这个管理员在走马上任之前跟着春兰和王家一家子去了一趟市里。   长那么大,苏秀秀还是头一次来市里。   徐金凤挽着她的手,俩一路上嘀嘀咕咕的边看边说。   晕车的冬麦蔫蔫儿的靠在春兰身上,羡慕嫉妒的看着她娘生龙活虎的模样。   “姐,你看娘就会骗我,她坐牛车都晕车,坐长途大巴居然不晕!”   冬麦难受,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王明灿扶着自己儿子的胳膊,强忍着心里的不舒服,面色严肃。   他也晕车………   房子已经过户好了。   春兰和王保家的名字。   一行人晃晃悠悠的从车站走过去,走了得有半个多小时才到,不过苏秀秀和冬麦都挺满意。   车站附近就热闹,越到春兰她们住的这片儿,明显人们的精神面貌都要更好。   “这一片儿基本都是市里几个大厂子的工人,大家上下班时间都差不多,休息的时候安静得很。”   春兰性子软,王保家害怕周围有泼皮无赖的难缠邻居,他干这个工作想要多挣钱就得跑长途,以后难免经常不在家,所以特意打听过了。   要是环境不好他不放心春兰一个人在家。   好在他堂哥办事儿靠谱的很,这位置好,离供销社和市百货都不远,离市医院稍微远一些,不过以后有自行车,骑车也就是二十来分钟。   “麦苗儿,姐跟你说,市一中离姐家走路就四十分钟,等你明年来了,放假你就到家里来,我要是有空我就骑车送你。”春兰是真高兴。   这房子她之前就和王保家来看过了,她越看越喜欢。   冬麦看着院子里的一棵桃树,嘴里流下垂涎的泪水。   “姐,你说这桃树结的果子甜不甜?”   不等春兰答话王保家就应声:“甜得很!我和堂哥头回来的时候这桃树正在结果,那桃儿又大又甜,还结的多,等今年结了我给你们送一些去吃!”   王保家没说,这棵树人家不愿意留给他,说是等结果了他们家要来摘的。   王保家怎么可能同意?   最后说来说去,他又另外花了十块钱买了这棵树。   不过这就不用说了,不然他娘指定要说他不会过日子。   房子的布局就像一个少了一面屋子的四合院。   正屋一间,两边各一间侧屋,大门那面是围墙。   还有一间厨房一间杂物房,冬麦最满意的是院子里有一棵桃树,还有一口井。   “哟,这还开了地呢?”徐金凤乐了,赶紧招呼苏秀秀:“大妹子,你瞅瞅,我还说我来给她们开呢,这都开好了,这下好了,左右现在正是春播的时候,待会儿咱俩出去逛逛,买些洋芋来种上,这地可不能荒了!”   虽然房子现在还不住,但是地可以种上。   春兰和王保家休息的时候可以过来开个火啥的。   “是啊,这屋子空的很,连块玻璃都撬走了,瞧着是住不得人的。”   苏秀秀打量着,这房子真是说得上家徒四壁,屋子里全空。   床、桌椅板凳、窗帘、玻璃……全都搬走了,厨房里更是连根柴火都没留下,只差把门也撬走了。   冬麦倒是满意:“娘啊,我姐和保家哥是新婚,用人家的旧家具算个什么事儿?”   “再说了,那些东西不知道人家用了几十年了,要是留下来,扔吧,舍不得,不扔吧,心里膈应,这样刚刚好,这两年她俩慢慢添置,全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布置,这可是他们俩以后的家呢!”   春兰眼里盈满了笑意,还是麦苗儿懂她。   王保家爹娘也一叠声的说好:“就是不知道城里这床是在哪儿买,咱们趁着今天有时间,我带了钱了,先把屋子里床给添置上,万一以后来不及回学校的,随时也能来歇歇脚。”   苏秀秀摸摸荷包:“行,那咱一人买一张。”三个屋子呢。   徐金凤知道苏秀秀有工作了,也不跟她客气:“成,待会儿咱出去打听打听。”   家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王保家大伯一家在国营饭店安排好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王保家带着两家人往国营饭店去。   苏秀秀回头看苏盼归:“盼归娃,东西都带了没?”   苏盼归一直和羊羊还有王明灿在一起,三人年龄不同,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架势。   “都带着呢,对了麦苗儿,你的那份儿是要带着过去吗?”送人的礼物,带过去又带走不太好。   冬麦会意:“不了,就放在这吧,待会儿吃完饭了我回来拿。”   徐金凤笑眯了眼,她就说咋能教出春兰那么好的闺女呢,合着人家一家子都懂礼数。   一知道兴家他大伯要请吃饭,立马就收拾了家里的一些干货拿着过来,她亲眼瞧见的,还有一块儿腊肉呢! ---------------------------------------- 第212章 沈越心   吃完饭王明灿带着苏盼归和羊羊在家大扫除,徐金凤和苏秀秀跟着王保家春兰一起去买床。   冬麦一个人拎上自己的小竹筐。   这竹筐是赵大流给她编的。   虽然爹娘离婚了,不过姐弟仨还是三不五时要回去看看他,只是不在那边过夜。   要是赵老太不在就多待一会儿,要是赵老太在露个面儿就走人。   竹筐里是一小条腊肉和一些干笋干蘑菇,还有一小束冬麦自己晒的干花。   她也不怕人家看到说她小资,这就是山上的野花,能吃的那种,谁要说小资就吃给他看。   冬麦跟着沈越心给她的地址一路找去。   “三楼301,是这了没错……”   “咚咚咚。”冬麦抬手敲门。   里面一阵脚步声,很快,门开了,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   开门的女人身材高挑,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穿着一身素蓝色的裙子,肩上搭着一块米白色的披肩,整个人带着一股书卷气。   冬麦看着她,线条流畅的鹅蛋脸上缀着单眼皮、远山眉,不算特别高挺的鼻梁和薄厚适中的嘴唇,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   “您好,请问是沈越心老师家吗?”   沈越心也在看面前的女孩儿,头发很黑很浓密,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稍微偏白一些,嘴唇红润,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瞧着就叫人心生好感。   沈越心眉头微松:“是赵冬麦同学吧?”   她来阳市以后家里的地址只给过家里人和自己的小笔友,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肩膀高的女孩,沈越心眼中露出了然。   “快进来坐。”   冬麦灿烂一笑:“谢谢沈老师,我今天跟着家人来阳市办事,想到您来了那么久了也没来看望过您,心里过意不去,刚好趁着年还没过完,我带了一些我们村上的特产来给您拜个晚年。”   冬麦颇有些不好意思:“临时起意,也没来得及提前跟您打招呼,没有打扰到您吧?”   沈越心认真听着冬麦说话,把她引到沙发上坐,自己起身给她泡了一杯茶。   “不打扰,咱们说起来也认识快两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面呢,你跟我想的一样,很聪明很可爱。”   “您看看这该放在哪儿?”沈越心接过竹筐。   冬麦欣赏的目光如影随形:“您倒是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沈越心给自己也泡了一杯茶,笑问:“你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   冬麦认真想了想:“您从前和我交往的信件中看起来是一个很严肃的编辑,我从不敢贸然想象您的长相,只觉得是一位很厉害的文人。”   因为她总能在回信中精准的指出冬麦的不足,并且能够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因此冬麦对她印象很好,她讨厌永远只会抛出问题却从不懂解决,别人给出解决思路还不去执行的人。   沈越心心情很愉悦:“你不怪我批评你就好,我对待工作往往比较严苛,这个问题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先生都曾说过多次,她们觉得我对学生太过不近人情。”   冬麦笑眯眯的,不自觉的坐直身体,学着沈越心的腔调说话:“我得感谢您呢,我认真看过了,您给的意见都很中肯,我毕竟缺少了阅读积累和人生经验,写作中总会有些不完美的地方,我不怕您批评指正,就怕您明明觉得不好也不愿意跟我说。”   沈越心优雅的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声线轻盈:“看出来了,你是一个很擅长学习的人。”   冬麦一下子塌下了腰:“嘿嘿嘿,我这不是怕您嫌弃我粗俗嘛哈哈哈。”   “要是因为旁人和自己生活习惯不同便觉得人家粗俗,那活着的每一天岂不都是煎熬?”沈越心放下茶杯,问:“上次通信你说你写了两篇短文,这次可带来了?”   “带了带了!”冬麦立马从自己的小包里翻出稿件。   沈越心接过,入目便是清秀端正的字体,她不由赞叹:“不是第一次见你的字了,还是觉得感叹,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是临摹了赵孟頫的字?”   冬麦想到自己小学的时候因为一手爬爬字进了无数次办公室受了童前的无数次嘲笑,心里不禁为自己鞠了一把心酸泪。   她点头:“是啊,我之前听我们语文老师说过王羲之的字最好,但是找不到临摹本,他手上刚好有赵孟頫的《临黄庭经》说是更适合普通人临摹,我也是花不少时间才写成今天这样的。”   何止啊!   那是日也写啊夜也写!   写不完童前就要扣掉她的奖学金!   心里嚎叫,冬麦面上倒是四平八稳的。   童老师说过,不管什么时候,逼格一定要拿住,不能在别人面前轻易落于下风。   她在沈越心这里的人设是聪明好学自律人设。   可千万不崩!   果然,沈越心脸上露出两分兴趣:“是吗?王羲之的字我倒是有一幅,不过我听说赵孟頫的《临黄庭经》更克制内敛、温润玉质,相较原贴少了些跳脱多变,只可惜我有心想看的时候已经极难找到了。”   说着她面上带了些可惜。   冬麦精神一震:“沈老师要是感兴趣,我那里有临摹本,是我以前的语文老师找人帮我拓印的,等我下学期到市一中来读书的时候给您带过来。”   快说,快说,快说你给我疏通了,到时候拿着成绩单直接来报到!   沈越心那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但是很是善解人意的顺着她道:“那我就厚着脸皮答应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的中考成绩在整个清溪县能排进前二十,你开学直接来找我就行。”   冬麦高兴了。   别说前二十,就算是前十,那对她来说也是手拿把掐的。   她们主任和县中学的何主任不对付,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想方设法的拿到了县中学初中部的学生成绩,一对比,好嘛,冬麦妥妥的第一名。   这种好消息冬麦这个第一名当然是知道的。   冬麦和沈越心又聊了一会儿就识趣的提出告辞。   冬麦前脚一走,沈越心就打开了她带去的竹筐。   看到那束干花的时候忍不住绽出笑容。   恰好此时她爱人下班回家。   见沈越心难得的喜形于色,又看见桌上的两只茶杯,不免好奇:“家里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能让他一贯冷清的媳妇那么开心。   沈越心手里拿着颜色保留完好的干花束:“把花瓶拿过来。”   她把干花束按照自己的喜好一枝一枝插进花瓶,才回答:“来了一个很有趣的学生。” ---------------------------------------- 第213章 体校,比赛   冬麦哼着歌走在马路上,不由赞叹自己的眼光。   她从来往的信件中隐约窥见沈越心和童前极其相似。   两人都有些文青病,童前就喜欢“艺术”。   所以冬麦今天做了两手准备。   如果沈越心是个务实派,那那些干货腊肉她会非常满意,那束花最终估计也是上餐桌。   不过从沈越心的衣着,气质,家里的摆设来看,她是在不出格的前提下按照自己的喜好在享受生活。   冬麦想,相比腊肉干菜,沈越心看到那束自己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颜色保存很好的干花估计会更高兴。   冬麦忍不住哼出声,“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眼看时间还早,冬麦也不急着回去,一个人溜达着问路,一路上朝着市一中去了。   就让冬麦大侠看看自己即将要来生活两年的地方叭!   现在还没开学,但是市一中门口摆着一张桌子,桌子是两张课桌拼成的,上面铺着报纸。   两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人坐在那里,右边那个年纪大些的手上拿着个搪瓷缸子在喝水。   旁边一个大大的牌子上写着:运动会登记报名   出于好奇,冬麦凑过去看了看。   现在都没开学,开的什么运动会?   “咳咳咳!”   见有人过来,端着搪瓷缸年纪大些的那个重重咳嗽了几声。   右手撑着下巴打瞌睡的年轻的那人一个激灵,眼睛还没睁开手里就举起了牌子:“同学,参加运动会吗?市体育运动委员会主办的,拿奖有丰厚奖励哦!”   冬麦好奇的问:“什么运动会呀?谁都可以参加吗?奖励是什么?有多丰厚?”   年轻些的那个见对方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来了精神:“是市体育委员会主办的,只要年龄在十二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就能参加!”   他忍不住撑起上半截身子:“同学,咱们这次运动会只要拿奖就能有丰厚的奖励,不但能到咱们市里专门的体育学校学习,还能代表市里去参加各种比赛,包吃包住还每个月还能有十块钱的补贴!”   心动不心动?   快报名吧!   摆了三天了,一个人都没招到啊!   他已经被教练批评了好几天了。   冬麦脑子里只有六个字:奖励、包吃包住。   “那有什么项目?奖励是什么?”   眼看有戏,年纪大些的那个直接一屁股挤开年轻的那个:“项目可多了!有乒乓球、排球、田径、举重……奖励嘛,第一名有二十块钱,第二名十五,第三名十块,要是能破咱们体委的记录,还有额外奖励。”   冬麦想了想,问:“那个子高力气大的女孩子报什么项目比较好?”   对方卡壳了一下,忍不住打量冬麦,年龄看着小,个子倒是不矮,但这力气大嘛……   冬麦没好气道:“我是帮别人问的,我要报短跑。”   冬麦从小就跑得快。   虽然她对什么体育学校没兴趣,但对奖品很有兴趣。   “帮人问的,她自己怎么不来?”   “啧。”   冬麦眉头微微皱起:“可以帮忙报名吗?她一米七力气特别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比赛?要是可以帮忙报名我就帮她报了,等比赛的时候我们又来。”   “你们是县份上来的?”   “我们是清溪公社下面大队里来的。”   中年男人略微思索,还是点头:“行,下个星期六初赛,你们来了直接到体校,如果进复赛吃住全包。”   “成。”   中年男人拍拍年轻些的那位:“到时候来了就找他,他叫裴小峰。”   晃了一圈给自己报了个比赛,瞅着时间回去,她们还得赶最后一班车回去。   “你给我报名了?”   冬麦点头:“昂。”   朱满丽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好姐妹!你真是我的救星!”   “报了所有的项目。”   “嘎——”朱满丽愣了:“你那么相信我?”   冬麦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你擅长什么,你都试试,以后可以有针对性的练习。”   朱满丽点点头:“也是,你说我力气大,跳得高,跑得快,我太全能了,确实不好选。”   朱满丽长得特别快,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比全班同学都高。   冬麦现在十三岁一米五四,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身高了,但是朱满丽,十三岁就一米七了,因为营养跟得上,她还壮。   现在饭量大得家里人都有点惆怅。   在家还好,这以后可咋找婆家?   而且她才十三岁,还没长定型呢,眼看还有往上窜的趋势,朱家一家子冥思苦想,决定通过节食,少吃多干活来拖延她的生长速度。   可朱满丽一个从小都没饿过肚子且无肉不欢的,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本来就饿得快,但她也知道家人是为自己好。   饿得半夜起来喝水喝到哭,躲在被窝流眼泪,整个人都饿得一副立马撅过去的架势,朱家人心疼了,这场节食运动最后以失败告终。   “冬麦,你说我去当运动员咋样?”   朱满丽一脸期待。   她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同班同学的冬麦都已经马上初中毕业了,她还在复读五年级,再混几年,她都快比学校老师资历还深了!   煎熬呀!   难受啊!   要是当运动员,每天跑跑跳跳就行,那多好!   “也不是不行,我听那个招生的老师说了,要是比赛成绩好,可以去市里体校上学,还可以一边参加比赛拿奖金。”   冬麦高兴道:“你那么厉害,说不定以后还能代表国家去比赛呢!”   朱满丽苦恼:“可是那啥铅球铁饼,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呀,这咋比?”   冬麦拍胸脯:“放心吧,我都打听了,你力气大,到时候仔细听比赛规则照做就行,听说铅球啥的就是比谁扔得远。”   “那我指定行,我和我哥他们比赛扔石头,我们村力气最大的都比不过我,就没谁有我扔的远。”   朱满丽自信得很,论学习她不敢说,论打架和力气大,她敢拍胸脯保证,在整个清溪县,她朱满丽称第二就没谁敢称第一!   “冬麦,你真是对我太好了,去市里还想着我,要不是你刚好去还帮我报名了,我去哪儿知道居然还有这种送钱的比赛和那什么体校啊!”   冬麦礼貌微笑。   实则是她已经受不了朱满丽连续三年拿着同样的内容来找她补习的折磨了。 ---------------------------------------- 第214章 拿奖、录取   比赛的事情冬麦和朱满丽都瞒着家里。   朱满丽家就只有她三哥三嫂知道。   比赛这天是朱满丽三哥偷偷送两人去的。   冬麦和朱满丽没有专门的运动服和运动鞋,两人不约而同都穿了自己最常穿的,穿着最舒服的布鞋。   集合地点在操场,俩女孩忍不住小声蛐蛐:“这学校还怪大的嘞!”   朱满丽用脚戳了戳脚下的跑道,蹲下身子细看:“就是,你看这跑道,我还是头一次见那么规整的跑道,这黑黢黢的是啥玩意儿?”   冬麦也蹲下和她一起研究:“我瞅着像煤渣子呢?”她四叔四婶家就会烧煤,她见过,不过和这个不太一样。   “俩小丫头还怪有见识的嘞!”   裴小峰老远就看到鹤立鸡群的朱满丽,一看她旁边的冬麦,裴小峰来了精神,赶紧过来。   “这是煤渣跑道,市里也只有咱们体校有一条,你们瞅,压得紧实的很,用力戳着也不容易戳起坑。”   冬麦赶紧为两人介绍:“裴教练好,这就是那天我帮她报名了好多项目的朱满丽,她和我是一个大队的。”   又对着朱满丽:“满丽,这是那天我报名时候的帮我们登记的教练,他叫裴小峰。”   三人寒暄了几句,裴小峰热情的带着两人去见了这次比赛的负责人,蔡培新教练。   也就是那天和他一起在市一中门口摆摊的中年人。   蔡培新一看朱满丽双眼就亮了。   脸上哪里还看得到一丝不耐烦,连忙挤开裴小峰,自己给两人充当向导,当然,主要是和朱满丽说。   蔡培新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   这好苗子啊!   这身板壮实得嘞!   还有这身高,十三岁,一米七都得出头了吧?   他心里暗暗盘算开了,打算先带朱满丽去举重、铅球和铁饼。   冬麦和朱满丽在体校待了一天。   冬麦只有一个短跑,早早就结束了,她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后面就一直陪着朱满丽。   看着朱满丽累的喘气都困难的样子,冬麦愧疚得不行。   斥巨资买了个水杯,一直跑来跑去给朱满丽接水,递毛巾,按摩。   结果显而易见,两人都进了复赛。   荣获体校包吃包住一日游。   得知朱满丽的哥哥也来了,蔡培新大手一挥,一起包了!   朱满丽是真的很有运动天赋。   最后她在铅球等八个项目中都得了奖,铅球和铁饼、跳远更是拿到了第一名,并且三项均打破了阳市体委的记录。   除了三个第一的六十块,朱满丽还得了三项第三,两项第二,一共得了一百二十块的奖金,还得了三个搪瓷缸子五块毛巾。   朱满丽顶着满身酸痛领了奖,拿着一摞红包,抱着一堆奖品笑得牙不见眼。   蔡培新也很高兴。   多少年了,终于又让他遇见了一个好苗子。   “那个,满丽同学啊,我看你非常有潜力啊,我代表阳市体校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蔡培新不但是体委的教练,还是阳市体校的招生办主任。   朱满丽自然是很心动的,不过她还是表示要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   朱家人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   冬麦即将开学,虽然她的成绩考县第一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不过既然要去市一中,她就打算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来。   分数越漂亮,她在市一中的日子就越好过,对沈越心也好。   既然人家愿意帮助她,她也不能让人失望。   于是冬麦找到姜姒,辞掉了所有的补课,但是作为负责任的补课老师,她针对家长和学生的不同诉求,从她认识的品学兼优的同学里面,不论男女,分别给双方搭了线。   自此,冬麦进入了挑灯夜学的刻苦学习中。   在此期间,苏家庄也发生了很多事。   苏长生回来过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两个拐子,打拐过程中被拐子的同伙伤到了腿,在部队的批准下暂时留在苏家庄养伤。   苏盼归在红星小学拿了优秀教师,与此同时他向家里坦白,上次去部队探亲的时候认识了苏长生团长的妹子,一位优秀的女飞行员,两人经过将近半年的书信来往,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苏秀秀在苏家庄烈士陵园,自己从山上移植了许多山茶花每个墓前种两棵,又去河沟里捡鹅卵石,把烈士陵园的每一跟小路都铺得干干净净。   清明节县里领导来视察的时候看到了,狠狠夸奖了她,领导走后公社很快给苏秀秀破例给了一个先进个人的名额,还得了三斤白面一斤油的奖励。   苏青青和秦百军结婚了,冬麦中考成绩下来的时候苏青青都怀孕两个月了。   何川和苏红豆也结婚了,两人搬进了苏红豆家大伯的空屋,也就是何川住的那个房子。   就在苏红豆家隔壁。   部队来的傻大个是个种地天才,他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了西瓜种子,在苏家庄的一片收成年年都很差的沙地里种出了很多西瓜。   个个长的又大又圆,王明灿往公社打了申请,苏家庄明年开始,就能专门空出一些合适的地块,专门用来种西瓜,种出的西瓜统一由供销社收购。   卖瓜所得的钱进入苏家庄的集体账本,至于傻大个,得到了一年的满工分奖励。   并且还申请到一块红布。   是的。   因为傻大个找到对象了。   冬麦给童前寄了一次东西。   也收到了赵兴家和春花给她寄的信。   “麦苗儿,兴家现在在哪儿啊?唉,这孩子,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好不好。”   苏秀秀日子过得越发好了,对从前的种种也越发宽容。   以前大矛盾小矛盾,勾心斗角小肚鸡肠,归根究底都是穷闹的。   黄翠云争了那么多年,还不是想少干活多吃饭,为了给自己三个娃多扒拉。   “兴家哥说他现在在京市,现在京市好些地方在建房子,他帮人家扛大包,建房子,苦是苦了点,但是吃得饱,能赚钱,他说带他的那个工头人很好,有门路帮他把户口迁过去。”   信里还有一百块钱。   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赵兴家交代了,当时冬麦借了他二十七,其中五十是还冬麦的,多的当利息。   还有五十,三十给赵兴国,二十给赵老头和赵老太各十块。   冬麦想,赵兴家还是心软,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里一直记着从小到大老头老太太对他的好,也记得赵兴国这个大哥对他的维护和关心。   苏秀秀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感叹:“唉,兴家连下地都嫌苦嫌累,现在去给人家干那啥工地都说得轻松简单了。”   冬麦笑着收起信:“谁不想轻松体面呀,兴家哥这不是没办法吗?”   “麦苗儿!麦苗儿!在家不?”   苏秀秀伸长脖子,见是苏家庄的小队长,她扯着嗓子:“长念啊,麦苗儿在家呢,咋啦?”   苏长念掀起衣裳擦了把汗:“市一中的老师给队里打了电话,说麦苗儿被录取了,叫她开学记得去报到!” ---------------------------------------- 第215章 办席   “录取了?”   “昂,我刚刚在大队部呢,刚好听到,这不,家都没回赶紧就过来给你们通知这个好消息了,姑,麦苗儿可真出息,这就是高中生了,还是市里的高中呢!”   苏长念很高兴,他们家和苏秀秀家还没出五服,也算是很亲的,麦苗儿现在也算是他们苏家庄的人,一想到今天大队部那些人羡慕嫉妒的表情,他就觉得脸上有光。   苏秀秀喜得径直往鸡圈走:“哎呀,是好,那啥,长念啊,别走了,中午就留在姑家吃饭,姑给你们炒辣子鸡吃!”   苏秀秀走着走着,忽然站定:“对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把你娘你爷都叫上,咱一起聚聚!”   苏长念赶紧拒绝:“姑,不用不用,我家里都做着呢,我娘和我叔估计这会儿就等我回去了。”   苏长念的爹也是牺牲了,他娘一个人把他奶奶送走,又把他抚养长大,前些年才找了一个伴儿。   男方家是山里的,十几年前老婆孩子都被熊瞎子吃了,他也残了一条腿,去供销社卖鸡蛋和苏长念娘认识,后来俩人慢慢就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了。   苏长念回家传达了苏秀秀邀请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消息。   苏长念娘王关红拍了一下他:“你这孩子,你秀姑姑叫你就答应啊?不知道客气一下!”   苏长念委屈的捂着胳膊:“我客气了,可秀秀姑说要是我再客气以后就别叫她姑,那我只能答应了。”   一边坐着编筐的杨木帮着打圆场:“长念娘,长念是个懂事的孩子,你秀秀妹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指定是有啥高兴的事儿呢,咱去的时候你把我新编的筐带上两个,这筐大,实用着嘞!”   杨木是个篾匠,竹编手艺是家里祖传的。   不过他后继无人,想教苏长念奈何苏长念没长这根筋,死活学不会。   苏长念躲在杨木背后控诉:“是啊娘,我是那没有分寸的人吗?”   王关红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没分寸,我没分寸行了吧。”   苏长念嘿嘿嘿直笑:“我我我,是我没分寸。”   杨木手里动作不停,看着苏长念跟他娘耍宝,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苏秀秀在家杀鸡拔毛,冬麦帮着打下手。   苏秀秀忽然道:“你们说咱家是不是该请个客?”   冬麦:“?”   春兰:“为啥要请客?”   苏盼归:“咱家有啥喜事儿要办吗?”   苏长生:“啥时候办?”   羊羊:“我可以吃席了吗?”   苏秀秀正色:“是啊,咱家麦苗儿考上市一中,搁以前那不得是个秀才公啊?是得请全村人吃饭嘞!”   说到这苏秀秀还有些遗憾:“可惜之前春兰考上卫校的时候不在苏家庄,不然当时咱们就应该办一场的。”   春兰安慰苏秀秀:“娘,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不等孩子们说话,苏秀秀又道:“咱家现在日子过得好了,回来那么久,大家都很照顾咱家,趁着这个机会请大家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苏秀秀心里盘算开了,眼看新粮就要下了,去年的陈粮还剩不少,现在家里只有羊羊娃是张嘴等饭吃的,着实是宽裕的很。   到时候把去年的腊肉取两挂下来,再宰四只鸡多加土豆炖个汤,蒜泥白菜来一个,瞅着去多买些下水,她到时候做做,又是一个肉菜,看着再炒个青菜,这就算是丰盛了。   其实分到人头上也没多少人,里头肯定都是肉少配菜多。   “行呗,想办就办呗。”   冬麦知道,其实苏秀秀主要是想感谢大家对她们家的照顾。   苏家庄好些年没办过酒席了,乍一听苏秀秀家冬麦考上了市一中要请客吃饭,大家伙儿还挺高兴。   各家自留地里的玉米豆角青菜白菜,不要钱似的往冬麦家里挑。   最后一家子一盘点,得,这下自家半根菜叶都不用出了。   苏秀秀一咬牙,又取了一条腊肉。   苏家庄的人好像不把这事儿当做冬麦家的事儿,家家户户拉柴的,帮忙的,还有杀鸡杀鹅的,最后直接在最平坦的坝子上摆起了长桌宴。   一村子人吃了一下午。   年初来的六十几个伤残军人还凑钱打了不少酒。   苏家庄集体休息了一天,大家伙儿从冬麦考学说到他们小时候,说到打小鬼子的故事……   从小到大就在赵家村长大的冬麦在这时候,头一次从内而外的对苏家庄产生了归属感。   “哟,看来我来得不凑巧啊!”   王明灿兜里揣着四封信。   四封收件人都是同一个。   赵冬麦。   王明灿好奇得很。   他们这穷山旮拉的,多的是老百姓斗大的字儿不认识半个,这一下子来四封信都是给同一个人的,他不得来瞧个稀奇。   正好家里的南瓜黄瓜结了不少,徐金凤让他摘了一筐带来给春一家尝尝鲜。   苏秀秀脸上还笑着,见状立马招呼苏盼归兄弟俩拉人。   “盼归娃,长生娃,快快快,给你叔拿副碗筷!”   “那我可不客气了,瞅你们这搞得热闹得不行,咋滴,是谁家办好事儿呢?”   苏长念刚和几个军人喝完酒侃大山,瞧见王大队长来了赶紧过来,就听苏秀秀说:“哪儿呀,本来我想着我家冬麦不是考上了那啥市一中嘛,我搬回来那么久,大家伙儿也没少照顾我们一家子,我想着趁这个机会请大家简单吃一顿。”   苏秀秀伸手拍了拍苏长念:“谁曾想大家伙儿东家一篓子菜西家一篓子瓜,杀鸡宰鹅的,就成了这样!”   王明灿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闻言笑眯眯的掏出四封信递给冬麦,然后又指着地上他背来的一筐瓜:“大妹子,这是春兰她婶摘的,听保家说春兰好吃这刚熟的黄瓜,今年这地保家娘她伺候得好,瓜瓜果果的结得很,我这难得跑一趟,给冬麦送信就顺便给你们背一筐来尝尝味儿。”   这边寒暄着,那边冬麦吃饱了擦擦嘴揣上四封信回家去了。   随手打开一封。   冬麦愣了一下,口吻是春花的口吻,但娟秀的字迹却不属于春花。 ---------------------------------------- 第216章 开学争端   不同于以往的长篇大论,春花这次的信写得十分简短。   “我的妹妹冬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广省了,你不必担心我,以后信件来往不便,你保重好自己。   另,这次给你寄的钱不必给春叶,如果大姐和春叶结婚时我不在,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份添妆,并各附上五十的压箱钱,剩下的一百,是我为你准备的。   谢谢你,我的妹妹——冬麦。   —— 春花。”   冬麦捏着手里的汇款单忍不住有些担心,上面的金额是二百八十六。   二百也好,二百八也罢,偏偏还有六块。   可这次她没法回信,担心也没用。   收起信,冬麦又打开第二封。   这一封是童老师寄的。   一如既往的报平安,说感谢冬麦寄的包裹,他们一样不少的都收到了,又说他们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叫冬麦以后不必寄那么多,她现在还在长身体,存折上的钱不要舍不得用。   冬麦又看下一封。   赵兴家的来信,信上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还有他给冬麦寄了一个包裹,叫她估摸着时间去邮局取。   冬麦有些惊讶,因为赵兴家言明,这个包裹是给她一个人的。   打开下一封,沈越心寄来的。   信上说她把冬麦的两个短篇润色了一下,帮她投了人民日报,被采用了一篇,不过这次没有稿费,有几张工业券,她帮冬麦收着了,等开学了帮她换成粮票,用于食堂吃饭。   “麦苗儿!快,刘婆婆蒸了她老家的粘豆包,晚了就没啦!”   冬麦再去的时候王明灿已经走了。   有大队长在,大家终究是有些放不开,王明灿看出来了,也自觉,吃完就走了,没有继续留下。   坝子上的桌子都是大家伙儿自己家里的。   吃饱喝足,女人们擦桌子扫地,男人们撸起袖子把锅碗瓢盆挑着往河里去洗刷。   大家也不散,不知道是谁扛了一麻袋洋芋,在坝子上燃了两大笼火,把洋芋往里一扔,伴随着稻田里吹过的凉风,不多时整个坝子上就飘起了烧洋芋的霸道香味。   苏家庄的人们在盛夏的夜晚享受着多年不曾有过的闲暇欢乐时光。   这一晚不管大人小孩,不管残疾或是康健,大家都是一夜酣眠。   聚过这一次,最明显的是后来的媳妇和那一批军人和苏家庄融入得更好了。   说起话来也不再是你们苏家庄,而是我们苏家庄。   蝉鸣盛夏,冬麦家墙根的树藤花再次爬满了屋顶。   伴随着红星小学的钟声敲起,冬麦也迎来了改变自己一生的高中生涯。   “喂,乡下来的,谁让你坐这的?不知道这是我们彦哥的位置吗?”   冬麦充耳不闻,低着头看自己手里刚发下来的新书。   那人见自己说话没人搭理。   气笑了。   “嘿,新来的。”他信手拿起冬麦桌上的课本,翻开书皮:“赵 冬 麦”   他手一扬,书稳稳掉到三桌以外的地板上,嗤笑一声:“什么土老帽的名字,真不愧是乡下来的。”   他双手撑在冬麦的桌面上:“别怪我没提醒你,彦哥可不是好惹的,你再不让开,小心这两年他让你在市一中混不下去!”   见冬麦还是不搭理他,他脸上挂不住,伸手就抽掉冬麦手里的语文书。   抽了一下,没抽动,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是恼怒,用力一抽。   还是没抽动。   “啪!”   他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上:“你别给脸不要脸!”   “啪!”   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整个教室安静了。   “啊啊啊,你敢打我?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啊!”   冬麦的后桌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胳膊:“那个,你快给他道歉,孙其的姑父是校长……”   冬麦:……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我问你,刚刚老师来的时候这个位置有人吗?”   孙其恼怒的捂着脸:“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   要不是他爸不让他打女生,现在他就要把这个赵冬麦打趴!   冬麦往前走了一步:“那这个位置写那谁什么彦的名字了?”   孙其昂起头鼻孔朝天:“不用写名字,这个位置就是彦哥的专属位置,他可是我们年级第一!”   冬麦指着脑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今天才在这个教室见面,今天之前我连你几只鼻子几只耳朵都不知道,这个教室是我们打扫完毕老师叫我们按照成绩坐的,没错吧?”   市一中的传统,讲台前面单独的一个位置是第一名专属。   单独一排,单独一个位置。   说起这个孙其更嚣张了:“是啊,我们市一中今年的第一名就是彦哥,这就是他的专属位置,真是乡下来的,一点都不懂规矩……啊!”   “你凭什么又打我!”   孙其愤怒了,忍不住举起右手朝冬麦冲去,被他的跟班们死死拉住:“其哥,其哥,冷静!她是女生,孙叔叔说了不让你打架,你忘了你上学期的零花钱都被扣光了,这学期可刚开始呢!”   他们家里条件都没孙其好,孙其大方,他们就指望孙其的零花钱过活呢!   这下要是因为打架又扣了,那他们这学期的烟钱岂不是没着落了?   “凭你嘴臭!”冬麦本来是想维持两年一个家境贫寒但稳重好学的学霸形象。   没想到第一天就要破功。   “一口一个乡下人,我看你红宝书是一点没看,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工农一家亲,知不知道八代贫农根正苗红?我是乡下人,我成分好得很,你一口一个乡下人,不知道你家是个什么成分?”   孙其噎住了,他也没别意思,就是他跟班跟他说他们班来了个穿得寒酸得要死的乡下学生,他看大家都不屑的样子,也就一口一个乡下人了。   见他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不说话,冬麦顿感无趣,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孙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赶紧的,去给我把我书捡回来。”   孙其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你叫我给你捡书你推我干啥!”   眼看冬麦不好惹,孙其使唤自己的跟班把冬麦的书捡起来,幸灾乐祸道:“好话难劝该死的鬼,我可提醒给你了,待会儿彦哥来你还不是要乖乖把位置让出来,到时候你一个女生,我都替你丢脸。”   冬麦冷笑:“不劳你费心了,他有意见叫他来跟我说,不用你在这当先锋犬。”   孙其气急败坏:“你别以为彦哥是男的就会让着你,我告诉你,他指定有意见,这可是……”   “我没意见。” ---------------------------------------- 第217章 新同学   “我没意见。”   林邦彦顶着一脑袋剪的很短的寸头,单肩背着书包,上身一件蓝色条纹短袖,下身一条军绿色裤子,脚上踩着回力的小白鞋。   孙其揉了揉耳朵:“彦哥,你说啥?”   林邦彦没理他,径直走到冬麦后面一排的位置坐下。   孙其急得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上蹿下跳。   “彦哥,你可是咱们一中第一名!她虽然是乡下来的,是可怜了点,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呀!”   “我不是第一名。”   “啊?”孙其愣了。   林邦彦神色复杂的看着冬麦的后脑勺:“我不是第一名,她才是。”   孙其呆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声国粹。   “卧槽!”   “我没记错的话,你中考的分数可是二百九十四!”   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冬麦:“你难道能比二百九十四还高??”要知道满分就三百。   现在是没有统一中考的,但是阳市组织了统一的招生测试。   整个阳市的中考试卷都是一样的。   林邦彦以前就是市一中附中的学生,一直都是第一名。   中考成绩更是达到了二百九十四的高分,学校还给他发了三十块钱的奖金。   可以说他就是不败神话,万年老大。   就连林邦彦也几乎认为自己就是稳稳的第一了,没曾想在上高中的第一天,自己的神话被打破了。   一个乡下来的女生毫不客气的将他挤下神坛。   孙其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好奇。   “那个啥,赵冬麦同学,所以你考了多少分?”   语气之客气,和刚才简直是两个人。   冬麦大发慈悲的给了他一个眼神,微挑右眉:“不多。”   孙其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冬麦又开口。   “也就只是满分罢了。”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也就是满分罢了~   孙其捂住胸口:“你是说你语文作文甚至没有扣一分?”   冬麦一脸看傻子的模样:“是啊,要是作文被扣分了还能叫满分吗?”   孙其只觉得当胸一剑,和他的一众跟班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门外响起一阵哒哒哒的皮鞋声。   进来一个五官艳丽的女孩。   白衬衫配军绿色裤子,两根油亮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   “林邦彦!”   女孩好像很兴奋,前脚刚踏进门就锁定了林邦彦:“听说有人把你超了?”   林邦彦面无表情的脸上裂开一条缝,不搭理女孩。   女孩兴奋的把书包放到他旁边:“哎呀呀呀,没想到呀,这万年老二的位置也轮到你来坐啦,感觉怎么样?”   林邦彦冷着脸:“欧阳姝,你别太高兴,我成了第二你就是第三。”   欧阳姝一脸无所谓:“没关系啊,反正第二和第三又没差。”   林邦彦心里更难受了,再不愿意开口。   欧阳姝挤眉弄眼的捅了一下他的胳膊:“哎,你啥感觉,给我说说呗?”   林邦彦别开眼不看她。   欧阳姝径自笑了半天,八颗大牙白得耀眼。   “你在看什么?”偷摸听八卦的冬麦被欧阳姝逮个正着。   冬麦完全没有一丝尴尬:“你长得可真好看,你姓欧阳啊,好特别的姓。”   欧阳姝脸一红,忽然正襟危坐:“你好,我叫欧阳姝,和林邦彦是同学,也是以前我们学校的万年老二。”   自我介绍完她一下子趴在桌面上,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冬麦:“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就是那个考满分的学霸吧,你真厉害!”   冬麦向来擅长感知人的情绪,欧阳姝给她的感觉很舒服,很明媚,就像——一个小太阳。   “嘿嘿嘿,没有啦,我也是勤能补拙随便考考来着,我叫赵冬麦,家是清溪县下面大队里的。”   欧阳姝哇了一声:“那你更厉害了,我和林邦彦家就是市里的,市里的老师肯定比大队里的老师要厉害,我们俩从小家里还给请补课老师,这样我们都考不过你,现在来了一中,你以后成绩肯定能更好!”   冬麦看着貌似冷漠淡然的林邦彦,眼角却一直关注着欧阳姝,一下子就想到了王保家和春兰。   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俩以前就是一个班的吗?”   “对呀!”欧阳姝自然的拍了林邦彦的肩膀一下,“我爸爸妈妈和他爸爸妈妈是同事。”   林邦彦忽然补充:“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冬麦:   “噢~”   欧阳姝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自顾自和冬麦聊了起来。   不到十分钟,称呼已经亲切的变成了麦麦:“好可惜呀麦麦,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听说乡下的山里春天会有很多野菜蘑菇,还能打到野鸡和兔子,是不是真的呀?是不是很好玩?”   冬麦大方承诺:“没关系,现在认识也不晚,秋天也能上山打秋呢,我知道有一颗野生的板栗树,到时候你和我回去我带你去捡,可甜啦!”   “真的吗?好呀好呀,那可以捡蘑菇吗?”欧阳姝对捡蘑菇情有独钟。   她妈去年不知道打哪儿捡了一篮子蘑菇回来,她磨了好久,死活就是不愿意带她去。   冬麦被她看得一阵脸热,晕晕道:“有的,到时候我带你去。”   为什么会有长得那么好看的女孩子。   性格还好。   身上还香香的。   她完全没有一点抵抗力啊!   “我能去吗?”林邦彦突然出声。   冬麦和欧阳姝都不约而同转头看他。   林邦彦咽了咽口水,有些尴尬:“赵冬麦同学,我想问问你们的打秋活动,我能够申请参加吗?”   他有些埋怨的斜欧阳姝一眼。   没心没肺的,刚和人家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约好了一个人跟着去山里,也不怕危险。   冬麦欣然同意:“当然可以呀!”   旁边一直听着她们聊天的其他同学也终于按捺不住,七嘴八舌的开始打听山上有什么,是不是真的能捡蘑菇抓野兔。   本来最开始的冬麦只是因为对欧阳姝印象好,又不想自己高中两年一个朋友都没有才主动提出带她去打秋的。   现在看那么多人感兴趣,甚至提出到时候想要一起去的请求。   冬麦心里的小算盘打开了。 ---------------------------------------- 第218章 欧阳姝   她来市里上学,穿的其实已经是没有补丁的好衣裳了,还是棉布的。   可在教室里,自己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冬麦在聊天的间隙在心里疯狂分析。   首先,班上的学生应该除了她都是市里本地人,间或也许有那么一两个是县里来的。   因为这年头让女孩子读书的少,能读上高中的更少。   虽然阳市在一二把手的共同把持下受到浪潮的冲击较小,但是借机让孩子辍学的家长是不少的。   像冬麦这样在家比较受宠爱,能一直读书的,排除掉家庭因素,再排除掉诸如喜儿和满丽这种纯粹不爱读书的,剩下的读完初中就不错了,偶有上高中的大多会选择县高中。   因为市一中并不向公社招生。   如果没有沈越心,冬麦也进不了市一中。   冬麦不知道的是这事沈越心想过会有很多人反对,可冬麦凭一己之力考了全市第一,这下她进市一中就是全票通过。   所以领导和老师都一致认为,阳市最优秀的学生就应该都在市一中。   在沈越心的有意促成下,市一中免了冬麦的学杂费。   只需要自己付钱吃饭就成。   其次,从班上同学的衣着谈吐能看出他们家庭条件都不差,至少家里都有工人,且不止一个。   最后,冬麦想,要是自己和同学们打好关系,说不定到毕业的时候除了沈越心夫妇还有更多选择。   “好呀好呀,咱们这样吧,想去参加打秋活动的同学都来我这里登个记,下个月咱们就可以去了,我们村里还有水稻和玉米收,到时候我跟大队长说,征求乡亲们的意见,要是有人同意的,有好奇的同学也可以体验一下,要是人家不同意,你们可以去家地里体验!”   刚好有免费劳动力。   做得再差再不好,架不住人多啊,一人收一把也能给苏秀秀省不少事儿呢。   “真的吗?我还只在课本上见过割稻子呢,冬麦同学,我报名,我想去体验一下!”   “我只吃过玉米,还没有收过玉米,我爸他们化肥厂去年发了几个新鲜糯玉米,那叫一个香甜,我也报个名!”   冬麦雷达响起,精准锁定这个爸爸在化肥厂上班的同学,默默记住他的长相,又和其他同学继续说话。   最后班上除了她之外的三十七个同学,有三十一个报名要参加打秋活动,剩下六个同学本来没报名,后来听说可以帮忙秋收,不知道怎么想的,第二天也来找冬麦报名参加了。   “对了,咱们先说好,参加秋收要下地的同学不能恶意损坏老百姓的庄稼,那可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要是有发现恶意损坏的,照价赔偿啊!”   冬麦以防万一,大声打预防针。   顶着两个巴掌印的孙其第一个响应:“那肯定!我们可不是那种没素质的,我孙其的眼睛就是尺,到时候谁要是乱来,我就让他在一中待不下去!”   他可太想出去玩了!   年级第一组的局,他爸肯定同意他去!   “行,还有,所有同学都要征求自己家人的意见,家里不同意的我不负责带去啊,大家要去的得自己带好一天的口粮,咱们人太多了,我家供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大家反而没那么反感,都觉得冬麦虽然是乡下来的,但是说话敞亮,好相处。   至此,冬麦仅仅开学两天就已经认识了全班同学,也被全班同学认识。   晚上吃饭的时候欧阳姝亲热的挽着冬麦的胳膊给她吐槽:“林邦彦他爸爸是市委的一个主任,她妈妈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爸爸管他管得特别严厉,不然他小时候还怪可爱的。”   冬麦强压住自己心里的激动,望向欧阳姝的眼里都在发光。   天老爷啊天老奶!   看到了吗?   这就是阶层!   没记错的话,欧阳姝的爸妈和林邦彦的爸妈是同事。   “还有孙其,他是三四年前才搬到我们那片的,他爸管得严,但他奶和他妈惯他得很,他一向唯林邦彦马首是瞻。”   知道了,这个孙其的爸爸大概率是四五年前升到市政府的。   欧阳姝有些小心道:“他这个人虽然总是咋咋呼呼大惊小怪,但是心眼儿不坏,要是有啥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就直接说,别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这人不记仇。”   欧阳姝显然是从别的同学嘴里知道了孙其得罪冬麦的事儿。   一边是一起玩了四五年的伙伴,一边是新认识的朋友,还是个碾压了林邦彦的大学霸。   她一个都不想失去。   看着欧阳姝努力说和的样子,冬麦感觉挺窝心的,欧阳姝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开朗又活泼,成绩优异却又不会戴有色眼镜看人。   家庭条件那么好却一点乱七八糟的富二代毛病没有。   还善良,对自己这个才认识的朋友也真诚以待,甚至放到了和孙其同样重要同样不希望他们关系不好的位置。   长得漂亮真的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放心吧,我没放在心上。”   欧阳姝高兴了,她也不是傻子。   但是冬麦给她的感觉很好,她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她愿意和冬麦一起玩。   打心底里也为她可惜,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那么好,偏偏生在乡下,就这样都能那么优秀,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欧阳姝想到这更心疼了,有意给冬麦介绍班上同学的家庭情况。   “那个,你看,戴个黑框眼镜的那个,他叫刘其虎,他妈是市纺织厂的,和孙其的妈妈是亲姐妹,他俩从小就穿一条裤子,但他家没有孙其家条件好,不过听说他大哥今年工农兵大学毕业了现在好像在一个县里当秘书,估计以后也不差。”   “还有那个,对,就是那个女孩儿。”   冬麦顺着欧阳姝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圆乎乎的可爱女孩儿和另一个胖乎乎的可爱女孩儿手挽手笑得花枝乱颤。   欧阳姝促狭道:“你别看她长得胖她爸是体校的副校长,也是市体委的教练,很出名的,她是爱吃管不住嘴,但是跑得可快了!”   话音刚落,胖乎乎的女孩儿鼻子微嗅:“我好像闻到了辣子鸡的味道,萍萍快跑!”   话音刚落就像一阵风一样从冬麦她们面前闪过。   欧阳姝摊手:“看吧,我就说她跑的很快。”   冬麦眉心一跳,试探着问道:“她是不是姓蔡?” ---------------------------------------- 第219章 早恋苦瓜二人组   欧阳姝讶然:“你怎么知道?”   “她叫蔡莹莹,和我是小学同学,我爸以前叫我和林邦彦在蔡教练那里学过半年的武术。”   冬麦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我一个很好的朋友现在在体校读书,我之前和她去参加体校运动会的时候见过蔡教练。”   欧阳姝星星眼:“这个运动会我知道,可多人想报名了都没敢,因为体委放出话来了,这次是找好的运动员苗子,以后要参加青少年锦标赛为市为省争光的。”   冬麦汗颜,她压根儿不知道,见有人在哪儿摆摊就凑过去了。   欧阳姝解释道:“大家当然都知道这是个机会,可蔡教练是出了名的凶,要是那种报了名,结果比赛的时候跑几步就喘的,他能当场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欧阳姝心有戚戚。   她就被骂过,可以说是亲身体会极有发言权了。   “对了麦麦,你那个朋友是这次运动会哪个项目得了奖呀?”   她是知道的,每个项目的前三名都能进体校学习,冠军的待遇更是好到离谱。   享受的是专门的小班教学。   训练比别人多,实战机会比别人多的同时文化课也比别人多。   请的老师都是很专业的。   “这我怎么说呢?”冬麦想了想,“她得了铅球、铁饼、跳远三个第一名,还有两个第二名,三个第三名。”   不等欧阳姝发问,冬麦主动补充:“第二名和第三名的项目我忘了,我只记得第一名。”   欧阳姝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鸭蛋:“好厉害!”   不愧是学霸的朋友,跟冬麦一样厉害。   欧阳姝对冬麦的家乡更好奇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那么优秀?   “她好勇敢呀,居然敢报八个项目,还每一个都得奖了,她是专门学过的吗?”   冬麦礼貌微笑:“还好吧,也没有专门学过。”   她总不能说是她啥也不懂,以为就像以前在学校搞活动的时候那样就只有十几个项目,结果俩人去了以后发现足足有五十几个项目,然后把朱满丽累个半死。   最后在蔡培新的同意下,朱满丽挨个听规则解说,连规则都听不懂且技术要求极高的项目就直接弃权。   就这她也比了三十多个项目。   “那她真是天赋异禀,什么时候你给我介绍一下呗,反正都在市里,对了麦麦,你住校吗?”   冬麦点头:“我要住校,听说一中的宿舍很好,是八人间的上下床呢!”   欧阳姝一脸骄傲:“对呀,一中的宿舍是咱们阳市所有的学校里最好的,这可是我舅舅亲手设计的,就连宿舍楼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冬麦顿住了。   “你舅舅是?”   “我舅舅是一中的校长呀。”欧阳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我没说过吗?”   冬麦微笑,暗道自己也不差,虽然没有校长舅舅,但副校长是她靠山嘞!   “没说过呢,那你们家离得那么近是不是都要走读?”   冬麦还挺想跟欧阳姝做室友的,不过也知道人家那么近,一看也知道是家里人宠着的,估计不会舍得让她住校。   果然。   “唉,我妈不让我住,我睡眠不好,她说住校的话大家习惯不一样,有的人打呼噜,有的人要说梦话,万一要是还有人不爱卫生,那我肯定受不了,不然我还挺想体验一下的。”   晚上也能和室友聊天,多棒呀!   两人的友谊来得快又猛。   冬麦的高中生活还是比较枯燥的。   因为科目变多,又要学一门她从来没接触过的俄语,为了保住这个第一的位置,她不得不拿出十一分精力来学习。   还有一分用来维持人际关系。   如她所料,她们班的学生果然大部分家里条件都不错,不过也有少数家里条件不好的。   比如班上的早恋苦瓜二人组。   冬麦小声蛐蛐:“小姝,你说为什么他们俩都已经那么困难了,还要谈恋爱呢?”   欧阳姝看了一眼冷水就馒头,剩下半个馒头还要相互推拒的两个人,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冬麦发出感叹:“唉,我觉得我要是李曼我肯定不和王建国谈恋爱。”   欧阳姝好奇:“为什么?”   冬麦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醋熘白菜炒肉片:“因为我一个人还能偶尔吃肉开开荤,馒头也能吃一整个,你看看李曼,她自己还不够吃的呢,那王建国跟个猪似的,三两口就把自己的吃完了,完了巴巴看着李曼。”   冬麦撇个嘴在那儿学王王建国的嘴脸:“嘴里说我心疼你,我不要你的,你自个儿吃,眼睛黏在人手里馒头上不撒眼,哪一次李曼这半个馒头不是进了他嘴里?”   欧阳姝狂点头:“就是就是,对了麦麦,我今天上课听见李曼肚子叫了,你听见没?”   冬麦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但她自尊心强,我昨天课间的时候她找我问题目我也听见她肚子叫了,我给她一颗水果糖她还不要。”   欧阳姝推了冬麦一下,翻了个白眼:“你别管她,人哪是自尊心强,她那是看不上呢!”   “啊?”   看不上啥?   她的水果糖吗?   欧阳姝拉着冬麦一起去洗碗,边走边跟她说:“你别看李曼好像吃得很差,其实她家条件还挺好的,她爸在钢铁厂好像也是个小领导,她妈没工作,但她奶在火柴厂也有工作呢。”   欧阳姝左右看看,见没啥人才小声跟冬麦说:“但是她是她们家老三,她上面一个哥一个姐,都结婚了,也都有工作,下面还有三个弟弟,最大的刚上初中,小的两个是双胞胎,还在读小学呢。   我听说她可能是要下乡了,之前本来说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因为不想下乡费劲巴拉考了高中,她可能是怕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想在学校谈个对象,到时候有个万一就能立马结婚。”   但她非要上高中不愿意下乡就得罪了她爸妈,因为她不去,她弟弟说不准就得去,因此卡着不愿意给钱,就想让李曼自己受不了主动提出下乡。   冬麦皱眉:“那她为什么要嫌弃我的水果糖?”   欧阳姝见冬麦郁闷,故意逗她:“我不嫌弃你的水果糖,学霸大人,快点,私藏了多少水果糖,赶紧给我交出来!”   两人笑闹了一阵,一人嘴里含着一颗水果糖继续八卦。 ---------------------------------------- 第220章 不巧了,我也是这家的。   “反正我之前亲耳听见李曼说的,她吃糖只吃大白兔和友谊商店的巧克力呢。”   陌生的名词吸引了冬麦的注意力:“什么是友谊商店?”   欧阳姝十分善解人意道:“就是专门给外国人买东西的地方,不过你要是有侨汇券也能去买,跟咱百货商店其实也差不多。”   “对了,我家里还有上次我舅妈送的巧克力,等我下周来的时候给你带一块儿尝尝,刚开始吃着苦苦的,到嘴里以后就越来越好吃,特别甜,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腻人,我还会头晕胸闷。”   上完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和欧阳姝道别,冬麦特意回宿舍换上了一身春兰给她做的新衣裳。   上衣是一件白色带着少少的黑蓝色碎花的衬衫,知道冬麦爱美,春兰还手巧的给她把领口和袖口都做成了小立领的木耳边。   裤子就穿的黑色裤子,鞋子穿的是之前春兰送的那双黑色猪皮鞋。   冬麦听取欧阳姝的建议,放弃了辫子,分别在两边扎成低马尾,长度刚好垂在胸口下方。   春兰看着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妹妹,眼里的笑意溺死个人。   “姐!”   冬麦看见站在门口的春兰,高兴得不行,把包往肩上一甩就朝春兰奔去。   “你怎么来那么早?”   春兰伸手给她整理跑乱了的头发:“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慢慢走。”   春兰不住的打量:“哎呀,我就知道这衣裳你穿肯定好看,这头发也好看,瞧着洋气得很!”   冬麦摸着自己的头发:“你要是喜欢也这样扎呗,还比辫子方便嘞!”省不少时间。   春兰摇摇头:“我就不了,我觉得头发太长了不方便,待会儿你陪我去剪个头吧。”   冬麦一口答应:“行啊,现在流行五号头呢,不过你喜欢吗?会不会太短了?”   “管它流行个啥,我是为了方便,又不是为了流行,我剪到肩膀,然后低低的扎起来,那样也好看。”   “行,去哪儿剪?”冬麦没意见,在她看来,喜欢就去做,只要春兰喜欢,想剪成什么样都是她的自由。   再说了,她姐长得好看,剪成什么样都好看。   “就在咱家胡同口,那边有个剃头匠,我问过了,他说只收我一毛钱呢,走,咱先买点儿肉,地里的小白菜啥的都冒芽了,咱们自己回去开火,吃饱了再出来剪头发,对了,明天咱俩去百货商店逛逛呗。”   冬麦瞅她:“你捡钱啦?”   春兰跟苏秀秀一样,是个节俭的人。   苏秀秀只有发工资的时候会大方一天,春兰这表现和苏秀秀实在是太像了。   春兰难得俏皮的嘿嘿一笑:“之前给我老师帮忙打下手,他得的奖金分了我十五。”   “哇,你们老师可真好!”还带学生挣钱呢。   她听欧阳姝说,好些老师,学生要找他办事还得塞钱呢,塞少了人家还看不上。   说起自己老师,春兰心里是止不住的感激:“是啊,余老师人好,师娘也好,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   姐俩手挽手的买菜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中年妇女撅着屁股扒在门口试图从门口往里看。   “姐,这人是谁,你认识吗?”   瞧着不像个好人。   春兰皱眉摇头:“不认识,也没见过。”   冬麦把包和手里拎的东西塞到春兰手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进城久了好久没斗极品她还怪不习惯的。   这下可算是有人主动撞枪口了。   左右环顾,冬麦的视线被旁边不知道谁家搭了晾衣服没收的竹竿锁住。   拿起最上面一根没固定的就往前去。   瞧她那兴奋样,春兰一看就知道妹妹要捉弄人,跟在后面没说话。   眼看那女的还踮着脚往里看,看半天了也没看见啥,她忽然伸手朝旁边打了个手势。   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孩儿从巷子另一头窜出来。   冬麦笑意吟吟:“哟,大娘你这是做啥呢?”   女人这才看到冬麦,她大概看了一眼,见自己不认识,故意清了清喉咙:“没干啥,栓子,快,翻进去把门给娘打开,你爹也真是的,人走了把脑子也带走了,都不知道给咱娘俩留个钥匙,虽说咱家搬家了吧,我种的菜可还在呢,这住了楼房都没地儿种菜了,快快快,我这好久没来,这菜地都不知道是不是长满草了。”   隔壁明里暗里盯了半天的人们见她这样说也就自家做自家的事儿去了。   只要不是小偷就行。   这人看着确实眼熟,瞅着好像是以前那家的亲戚。   冬麦一只手拄着竹竿,一只手叉着腰:“哟,大娘,这屋子是你家的呀?瞅着不小,可阔气呢!”   那女人神情自然不似作伪,见冬麦又搭话,害了一声:“阔气啥呀,这是我舅公家的老屋了,他一家子工人,现在住楼房去了,这屋子呀,就便宜我们家了,也花了不少钱呢,我大儿子是钢铁厂的工人,我们家虽说也是筒子楼吧,但那地方小,我舅公家钱不凑手,亲戚里道的,我们咬咬牙,勉强把这院子过过来了。”   冬麦冷笑一声:“是吗?现在这城里房子可不好找,你们这也是捡便宜了,不过……”   冬麦打量了一下女人胳膊肘下面针脚不均的补丁:“那么大个屋子你们怎么不住啊,没带钥匙吗?咋进自己家还要翻墙呢?”   那女人用眼睛示意小男孩赶紧进去。   栓子往手心呸了两口唾沫撸起袖子就往上爬,女人在下面用手帮忙给他推屁股。   她敷衍道:“是啊,孩子他爹有事儿,不小心把钥匙给拿走了,我们这不是想着省点儿菜钱,这才想着过来掐点儿菜。”   冬麦默默看着她们:“是吗,那你还怪会过日子的嘞。”   “害,这不是没办法吗,这家里几张嘴张着就等饭吃,不精打细算的琢磨着这一家子的日子可咋过。”   女人拍了一下栓子的屁股:“你这孩子,平时跟个猴儿似的,爬高踩低厉害的很,这会儿怎么半天爬不上去!”   栓子双手努力够着墙沿儿:“娘,这墙加高了,没有以前好爬。”   冬麦热情的帮忙出主意:“大娘,你这样不行,你得让他踩在你头上,这样就够得着了。”   女人眼前一亮:“哎,是哈,栓子,踩着娘的肩膀,不行就踩一下头。”   那女人瞅了瞅冬麦衣着光鲜亮丽的,后面跟着的姑娘也是盘亮条顺,手里还拎着不少东西,眼珠子转开了。   “你多大年纪了,有对象没?我大儿子在钢铁厂上班,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呢,你要是没对象我给你介绍介绍,我儿子那条件可好呢,多少姑娘排着队的想做我儿媳妇,我都没同意,我瞅你还怪合我眼缘的。”   “哎对了闺女,咋没见过你呢?你是哪家的?”   冬麦一直看着,眼看栓子的手将将够到墙沿,她举起手里的竹竿狠狠打下去。   “不巧了,我也是这家的。” ---------------------------------------- 第221章 想必你没少干   “不巧了,我也是这家的!”   冬麦用了十成的力气。   栓子被打得惊叫一声猛地收回手,身子因为惯性又没有支撑点一个后仰,摔下来砸了个七荤八素。   那女人顾不得儿子,先是一惊:“咋可能是你家!”   她都打听过了,她大舅公家才搬到楼房没多久呢,这屋子可还空置着。咋可能那么快就被卖出去,还是两个年纪那么小的小姑娘。   她害怕冬麦是故意诈她,色厉内荏道:“年纪轻轻的满嘴谎话,我自己家我还认不得?你扯谎小心被抓去拔老婆舌!”   冬麦逗也逗得差不多了,懒得再跟她废话,抄起竹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好打。   “是你家吗,是你家吗,你就认,你咋不去认巷口的大黄当娘?”   “青天白日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小偷大白天当着主人家的面爬墙偷东西的,你脸皮也是够厚,居然还不心虚,活久见了真是,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竹竿硬!”   那女人狠狠挨了好几下,痛得四处乱窜,她还是不相信这房子被冬麦姐俩买了,眼瞅着有人出门看热闹,呼天抢地就开始撒泼:   “没天理啦!”   “青天白日的小娘皮打人啦!我回我自己家就是没带钥匙就被这死丫头片子一顿打啊!还有没有天理啦?明明是我家的房子,她红口白牙的就给我一顿污蔑啊——”   “我叫你满嘴喷粪,你说是你家,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冬麦下了狠手。   一不留神又挨了几竹竿,那女人逮住一个张望的邻居老太太:“大娘啊,大娘,你是姓张是不是?原先这屋子是李来灯家的,我是他家外孙女啊,我来过好多次,就前不久我还来整地了,你当时还来我家找过水你记得不?”   那大娘被她扯住,挣了两下没挣开,真的顺着她的话想了想。   还真让她想出个头绪:“哎,好像是有那么回事来着……”   邻里邻居的,虽然李来灯家和她们家来往不多,可 出出进进的次数多了,家里有些什么人还是清楚的,这中年女人她确实是有点印象。   “你那天好像穿的也是这身衣裳?”   女人大喜过望:“是是是,我回回来我舅公家都是穿的这身衣裳!”   见状立马有个中年女人黑着脸开口:“小姑娘家家的不害臊,扭着说别人家的房子是自己的,假的就是假的,莫不是撒谎了就能变成真的不成?”   瞅着冬麦盘亮条顺的,一张小脸也是白白净净,一看就不是个干活的人,她抿唇皱眉:“小小年纪不在家好好待着等嫁人,打扮得妖里妖气出来乱晃,不正经!丢人现眼!”   冬麦黑黝黝的眼睛霎时盯住她:“瞅着这位老大娘说得头头是道的,想必自个儿是没少干那不干不净的事儿吧?”   那女人生得面相严肃,闻言气得双颊通红:“你胡说什么呢?!”   冬麦挑眉冷笑:“胡不胡说的只有老大娘你自己知道,毕竟我们老师常说,这天下乌鸦一般黑,想必是够黑,你才会看别人也跟你一样黑,不然像我们,无缘无故的可不会说一个陌生人不正经。”   严肃脸女人气的要死,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冬麦满脸厌恶:“你自己打扮成这样还不让别人说了?大领导都说了咱们要有艰难朴素的生活作风,你让大家伙儿瞧瞧你这样,哪里像个正经人,一点儿都没有劳动人民的样儿!”   带着儿子爬墙那女人立即跟上:“就是就是,我刚刚就想说了,瞅着穿这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还穿皮鞋,瞅着年纪也不大,还不知道是做什么勾当来的呢!”   冬麦会被她们说哭吗?   不不不。   她就是一个如此不吃压力之人。   有些话呀,得留到关键时刻说。   那女人得意的翘起尾巴,正要再讥讽几句,忽然就愣住了。   只见冬麦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上面挂着的一小颗铃铛迎着穿堂风叮铃作响。   “是啊,这位婶子说的对,我也是认同的。”   几人愣住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这是什么反应?   一般年轻小姑娘听到别人这么说不应该又哭又闹羞愧不已吗?   她怎么还赞同上她们了?   “你们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不自证清白?”   冬麦唇边带笑,攥着竹竿的手微微用力。   估摸着时间,劈头盖脸对着俩人就是狠狠一顿打。   不等二人反应,她立马甩掉竹竿,用力揉了揉双眼。   “因为,有些话跟你们说是没有用的。”   “公安同志,就是这里,有人青天白日的行窃,还试图伤害我们姐妹!”春兰在冬麦和那母子俩动手的时候就跑去报公安了。   她们可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俩人。   冬麦嘴一瘪,哭着往他们的方向奔去:“姐!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把公安同志带来,我就要被她们打死了啊!”   跟着来的三个公安两男一女。   三个公安一看,面前的小姑娘眼眶哭得红红的,显而易见是哭了不少时间了,两个辫子也凌乱不堪。   那个女公安眼尖的看见冬麦的一只手心还破了皮在流血。   冬麦本来是朝着春兰奔去,一见来的公安有个女人,立即转头就扎进了女公安的怀里。   “呜呜呜,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快把这个小偷抓起来吧!”   女公安身高一米七,冬麦一米五几的身高窝在她怀里很是小鸟依人。   她眼神一厉,立马就在人群中锁住两个嫌疑人,她伸手拍拍冬麦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来了就不会放走一个坏人!”   旁边一个男公安义正言辞道:“对,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一个不法分子的,小同志,你来说明一下情况,要是情况属实,我们会立即采取行动。”   女公安温柔的哄了冬麦两声:“好了,林公安问话你就如实说,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冬麦这才从女公安怀里出来,她吸了吸鼻子,背过三个公安,伸出手指着紧张不已的两人。   对着刚刚还高声大气骂人的两人,冬麦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面对公安的胆小怯懦。 ---------------------------------------- 第222章 我能给她作证   狭窄的巷子里响起少女清脆的控诉。   “公安同志,我是市一中的高一学生,我姐姐是市卫校的学生,这房子是我爹娘和我姐姐对象的爹娘一块儿凑钱买来给她们以后做婚房的。”   先把自己身份介绍清楚了,冬麦又继续:“今天周五,我和姐姐放假,就想着买菜回来开火做顿饭,住两晚再回学校。”   春兰为了验证冬麦所说属实,立马举起手里的菜篮子。   那个姓林的公安点点头,示意冬麦继续。   “公安同志,你们别听她的……”扒门那女人试图狡辩。   林公安浓眉一竖:“闭嘴,等她先说完,待会儿有你说的时候。”   冬麦避着人挑衅的看了那女人一眼,直把她气的吐血。   “我们刚到家门口,就见这位大娘扒在我们家门缝一直往里看。”冬麦又指向角落的栓子:“还叫她儿子翻围墙进去偷东西!”   “我都跟她说了我是这家的,她还不相信,我劝阻多次,甚至把钥匙都给她看了,她不听不说,还打我,并且伙同这个大娘对我污辱谩骂,进行人身攻击,严重伤害了我幼小的心灵!”   冬麦挤出两滴眼泪,仰着头,看了看林公安,又看着女公安:“公安同志,她们说我打扮得妖精八怪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说我穿皮鞋就是通过不正经的勾当来的,还说我不像劳动人民,没有艰苦朴素的作风……”   冬麦红着眼:“可我才十四岁,我家是农村的,我从小就和姐姐跟着家里人干活儿,我爹娘心疼我们两个女娃身体又不好,这才让我们念书,我和姐姐从小就知道我们家穷,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一直拿奖学金……”   “我今年中考好不容易考了咱们阳市第一名,被市一中特招进学校,我爹娘高兴,用省吃俭用的钱给我扯布做了一条裤子,我这衣裳是我姐姐用自己的奖学金给我扯了布,一针一线做的,鞋子也是我姐用奖学金给我买的。”   冬麦泪眼婆娑的抽泣:“我家虽然是农村的,可不代表我就不配穿好衣裳,我外祖一家子都是烈士,如今只剩下我娘和我表哥两个人,今年我们那里修了烈士陵园,政府照顾,我娘成了那里的管理员,我还有一个哥哥,也是烈士子女,他现在在部队当兵,每个月也会给家里寄钱。”   冬麦忽然情绪失控般:“你们说,公安同志你们说,我那里不正经?我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是我们一家人用命,用劳动,用双手换来的,难道在她们眼里就只有做不正经勾当的人才配穿好衣裳吗?我有爹娘,有家人,我怎么就不能穿一件好衣裳了?”   春兰抹着眼泪抱着冬麦:“麦苗儿,是姐没本事,都怪姐没本事,让你好不容易穿件新衣裳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都怪姐非要买这房子,连累你受这一遭!”   春兰转身看着领头的林公安:“公安同志,我妹妹打小就身体不好,虽然看她长得高,可是她才实打实的十四岁,她成绩好又懂事,绝对不是她们说的那种作风不正的人,请你们一定要严查,我妹妹还是个高中生,不能被扣上这种帽子,这不是要逼着她去死吗?”   冬麦抽抽搭搭的揪着那女公安的袖子:“公安姐姐,我和我姐姐说的都是真的,要是你们不相信,可以去学校问,可以去我们公社初中,去我们大队核查,这两个人做出这种令人发指的偷盗行为,还口出恶言攻击侮辱我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其心可诛,瞧她们那熟练的模样,说不定还有其他受害者,我强烈要求要把她们关起来劳动改造!”   春兰也上前一步:“对!我们家绝对不接受私了,公安同志,我家这房子是有房本的,咱们随时可以去房管所查,上面就是我的名字。”春兰一直没说,王保家去房管所改名到时候只写了春兰一个人的名字。   姐妹俩说的字字句句,光明坦荡,反观对面两人,眼神游移,额头不停冒着冷汗,一看就心虚。   三个公安里面林公安和那个女公安都是军人转业的,对于烈士家属被欺负这种事情格外敏感,情绪也格外激烈。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公安则是更关注姐妹俩嘴里说的从小到大拿奖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名这件事。   年纪大了,对成绩好又懂事能为家里爹娘分担压力的娃娃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姐俩农村出身,一个考在阳市卫校,一个全市第一特招进市一中,这都是国家的人才啊!   林公安脸黑如墨,示意春兰:“你去,把门打开。”   春兰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只听咔嗒一声,大门就打开了。   那中年女人气的抓狂:“你有钥匙你不早说,你故意遛我玩是不是!”   见状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女公安厌恶的看她一眼:“人家有没有钥匙的,也不是你大白天翻墙偷盗的理由。”   林公安看着中年女人:“行了,她们说完了,现在该你说了。”   那中年女人见房子真是这姐妹的,心里害怕,哀嚎一声撩起衣摆:“公安同志啊,我真的冤枉啊!”   “我虽然是扒了她家门缝,可我没动手打她呀!都是她打我!”说着她还有些委屈,一般年纪了打不过个丫头片子,丢人呐!   女人一个劲撩起衣摆子给公安看:“你们看,这都是她打出来的伤。”她一指旁边被扔到地上的竹竿:“就是用那根竹竿打的呀,还有,还有,我也没骂她不正当,都是她骂的!”   中年女人一指那一身蓝色工装面容严肃的女人:“是她,就是她!”   “就是她说的这小姑娘打扮得像个狐狸精一样,一看就会勾搭男人,说她小不正经啊!公安同志啊,我真的冤枉啊!”   那严肃女人一脸难以置信:“我是好心帮你……”   “谁要你帮我,谁求你帮我?我让你骂人家不正经了吗?你瞅你那刻薄样,公安同志,就是她伤害了那啥,祖国未来的花朵,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林公安无语:“那你扒人家门缝还和你儿子一起爬墙总是事实了吧?”   “哎哟喂,我不知道啊,这房子以前是我舅公家的呀,我常带孩子来住的,我见没人我才想着进去看看,这个,这个大婶能作证,她在我舅公家见过我的!”   最开始开口那个隔壁老太太她儿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挡在老太太面前:“谁认识你?我妈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可别胡乱攀咬!”   “你这下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找不出证据就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   “我能给她作证,我爸确实是她舅公。” ---------------------------------------- 第223章 冬麦:我也去当兵   “我可以给她作证。”   林公安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你又是谁?”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我叫李盼儿,李还灯是我爷爷,这房子以前是我家的。”   林公安看着她:“你说你能作证,怎么作证?”   李盼儿厌恶的看了一眼胡来娣:“我作证她就是个贼,还是个惯偷。”   胡来娣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听这话就僵住了:“盼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才是一家人!”   李盼儿面露嫌弃:“谁和你是一家人?我们家家风清正,可没有你这种打秋风还手脚不干净的亲戚!”   要不是因为胡来娣一家子三不五时就要来打秋风,她爹娘咋可能同意把这院子卖了?   她们一家子十几口人,就算分到最大的户型住得也照样紧巴巴的,害得她和她男人只能去住宿舍。   偏胡来娣的奶奶是老头子的唯一的亲姐姐,还是为了救他没了。   剩下个胡来娣的娘,打小李来灯就对那外甥女好,原本费尽心思给胡来娣她娘找了个工作的。   为这李盼儿爹娘没少吵架。   谁曾想到,胡来娣她娘是个恋爱脑,为了个农村男人,人家三两句忽悠,她就把工作卖了跟着没名没分跑到农村去了。   为这,寒了李来灯的心。   当着全家人的面发誓不再管胡来娣她娘。   好嘛,结果胡来娣是个没脸皮的,知道有她们家这么一房城里亲戚,想方设法的找了来。   她一个女人,又经常带着孩子,李家人不待见她,可也没法儿撵就算是不让她进屋,她也能在院子李打地铺。   这胡来娣是个混不吝,她们要是敢动手撵她,她就带着孩子死皮赖脸的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李家好几个工人,经不住她这样败坏名声。   恰好这时候有个出钱分集资房的指标,干脆趁机分家,李家父子几个在钢铁厂干的时间长,干脆把房子卖了,分钱建房去住楼房。   结果这指标得了两个。   可李盼儿她爹是个没工作的,现在就只能跟着爷爷二叔两家挤着,二叔家重孙都要说亲了,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在里头住。   她男人家离单位远,两口子一直都是住在李盼儿家。   这样一来李盼儿只能想方设法去申请了宿舍。   那真是样样不方便。   “公安同志,胡来娣她以前就总来我家小偷小摸,哪次来我家,走了以后家里不是少块儿肉就是丢块儿布,有时候连柜子都给撬开把粮食背走,现在我们家房子早就过户给别人了,她还依旧死性不改要爬墙,你们千万不能放过她!”   有了李盼儿的证词,胡来娣毫无悬念的被抓了。   就连栓子都被一起带回了公安局。   严肃脸的那女人脸色讪讪的,在胡来娣的攀咬下也不得不被带回去问话。   不过她拢共没说几句话,估计很快就能出来了。   有了这一出,姐妹俩在左右邻居面前算是混了个眼熟。   关上门回到家,春兰戳了冬麦一脑门:“你呀你,这破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了?她在那儿扒门咱直接告诉她房子是咱家的,然后掏出钥匙开门证明不就成了吗?你看看你这手,都流血了。”   春兰看着乖乖低着头听她数落的冬麦,有些鼻酸:“还平白听了那许多腌臜话。”   冬麦一把揽住春兰的肩膀:“哎呀,那算什么,我说她们也不好听呢,她们可没少挨我棍子,对了姐,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把时间掐得准准的,幸亏你带公安来得及时。”   既然自己有胆子扒门爬墙当贼,那这一切就都是她们自己咎由自取。   怨不得别人。   不管是被枪毙还是被劳改,都与她无关。   她可不是什么好性儿的人,向来是别人敬她一分,她还别人三分的,今天这是个女的,是大白天的,脑子也笨。   万一下次遇到个男的,半夜三更的咋办?   今天那个女公安叫章月南,她已经跟冬麦说了,以后她们会加强这片区域的巡逻。   这就是冬麦想看到的结果。   春兰蹙眉轻笑,轻剜了冬麦一眼:“你还说呢,你怎么一下子就扑到人家小章公安怀里去了,吓我一跳。”   冬麦嘿嘿一笑:“哎呀,我头回见女公安嘛~”   “对了姐,你看小章公安,她还是退伍军人转业呢,瞅着俊不俊?”冬麦心念一动,“你说我也去当兵咋样?”   春兰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冬麦的嘴:“你可别把这话说给娘听见,不然她要跟你生气的!”   有些话不能往外说,可春兰她们是知道的,苏秀秀敬重军人,但要是她们姐弟要说去当兵,苏秀秀就是第一个反对的。   就连苏盼归流露出一点想去部队的意思苏秀秀都情绪特别激烈,加上前段时间苏长生那事儿刺激到她了,现在家里是提都不敢提这些事儿的。   不然苏长生早都想回去了,碍着苏秀秀,硬是拖到假期结束的那天才归队。   春兰看冬麦有些郁郁,安慰:“好了,有些事外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娘也是担心咱们,再说了,你从小就身体不好,干点活儿也偷奸耍滑的,你能吃部队那个苦?”   有些事真是说起来光鲜,可要是能,谁又愿意用自己亲人的命去填?   谁不想一家团圆。   冬麦语塞,哀怨的看向春兰:“你是我亲姐吗?”   春兰笑出了声:“我不是你姐谁是你姐?好了,姐给你做你最爱的黄豆焖猪脚吃不吃?”   “吃!”有好东西不知道吃,她又不是傻的。   冬麦也不再提想去当兵的事儿了,   闹了这么一场,吃完饭天都黑了,这头发也剪不成了。   姐俩关上门一人摘了根黄瓜,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乘凉。   “砰砰砰。”   “有人在家吗?那啥,我是隔壁的,白天门口那老太太。”   春兰和冬麦对视一眼,春兰放下手里的黄瓜起身开门。   “您好,请问那么晚敲门是有什么事吗?”   那老太太面皮不像赵老太她们那般黑,显见是没下过地的,估计一直都是城里人。   只见她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开口,她儿媳妇在自家门口看了半天,无语的上前解释:“妹子,我娘这是来道歉的。” ---------------------------------------- 第224章 打井匠   “为着白天那事儿。”   老太太儿媳妇一脸真诚:“我娘她说怪她白天帮着那贼婆子说了两句话,害得你们姐妹受了那么大委屈,她想了大半天心里不得劲的呢,这不,吃完饭就包了两帘饺子来给你们赔礼道歉来了。”   “啊对了,我们家姓辛,我姓王,叫王惠,瞅着我比你们都大不少,嫂子大姐的随便叫。”   王惠心里叹了口气,她这婆婆真是个顶顶好的人,要她说今天这事儿都怪不着她。   她又没说啥,只是说自己确实在这家见过胡来娣,她也没扯谎,更没帮腔,但偏老太太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见人家两个还在上学的姑娘遭了这一场,回家就各种后悔自己今天不该多管闲事的插嘴。   埋怨着,王惠还是帮着老太太来打圆场,找台阶。   要不是辛老太太人好,她日子也不能过那么好。   罢了。   都是该的。   春兰有些惊讶,她们还没想到会有人来道歉,毕竟这事儿跟人家老太太确实没啥关系,她俩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春兰忙推拒老太太手里的饺子:“不用了不用了,大娘,王姐,今天这事儿本来就不关辛大娘的事儿,这饺子我们不能要。”   白面饺子呢,她们咋能要人家那么金贵的东西。   有了儿媳妇开头辛大娘也好开口了,她满脸不好意思:“要的要的,唉,是我老糊涂了,我早就看到那贼婆子在你家门口了,但是我就一直觉着她眼熟,又听她一直在那儿骂着说家里人出去了钥匙也不给她留,我就没往偷儿上想。”   春兰和冬麦一直都是看她们娘和别人撕吧,真轮到自个儿了她俩就不是辛老太太和王惠的对手。   最后饺子还是留下了。   辛老太太回家了,王惠却是留下来和姐妹俩又闲话了一阵。   “哟,这院子不错,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们家这口井了,现在打井可不便宜呢,最主要的是匠人不好找,不然我家也想在院子里打一口。”   以前想打,但是没钱,又是闹灾,又是孩子小要读书的,一直也没攒下来几个钱。   这几年好不容易宽裕了,她和她男人紧赶着攒了二百块用来打井,可这打井不是个简单活儿,她们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打听,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一听这话冬麦脑子里的雷达就响了。   打井匠?   她认识一个呀!   哦不,两个!   一个是赵家村的良田哥,一个是苏家庄新来的何川,红豆姐她男人。   正好,打井这活儿一个人可干不成。   良田哥家刚生了娃娃,何川哥刚和红豆姐结婚,要是给他们介绍活儿,他们指定能干。   到时候自己再从中间抽一点点……   “那啥,王大姐,这打井匠你有什么要求吗?”   王惠一听来了精神:“难不成你有认得的?”   是了是了,白天听那话,这姐俩是乡下来的,乡下干这个的人多,她原先也想过,不过她们家没乡下亲戚,不好贸然找人打听,她们平日又要上班,一直没时间,就这么耽搁了。   其实王惠之前打听到一个打井匠,只是那人吧,风评不好,她有些不放心,就放弃了。   想着她也把自己的疑虑说了。   打井是一回事,这人品一定要好,还不能出去胡咧咧。   冬麦拍着小胸脯:“王大姐,你就放心吧,我认得的这两个打井匠,一个是刚从部队因伤退役的军人,还有一个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哥哥,他是跟他外爷学的,两个都是我们村儿的,我清楚着呢!”   春兰险些笑出声,赶紧低下头,良田哥什么时候成麦苗儿看着长大的了。   一听靠谱,王惠脸上的笑带了几分热切:“哎哟,那感情好!”   “冬麦啊,你看看,他们啥时候能来?”   她都打听好了,这院子是这小丫头姐姐的婚房,以后她姐姐一家子都要住这的,这可是长久的邻居,瞅着姐俩感情也好,人也不是那拎不清的,介绍给她的人自然也不会太不靠谱。   冬麦想了想:“王大姐,这个我不知道,你看看你能出多少钱,等我明天打个电话回老家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来。”   虽说她是觉得在乡下难得有个赚钱的机会,良田哥和何川哥应该不会拒绝,可她也不敢没问过人家就胡乱帮人应下。   王惠也不来那些虚的,就按照市场价来。   一口井打出来,不出意外的话那可是能用上百年的。   反正她钱都已经准备好了,没必要为了讲价把邻里邻居的关系弄僵。   她小时候见过人家打井,那可真是苦的很,接了活儿就要包打出水,要是一次成了还好。   要是不成还得重来。   万一最后也没打出水来,那可是要退钱的。   因此王惠十分爽快:“嫂子也不跟你说虚的,不管来几个人,嫂子都给二百。”   要是他们自己带了徒弟啥的,那徒弟的工钱他们自己从这二百里面拿去分。   王惠高兴道:“要是打出水来了,按照规矩,嫂子可还得给你包个红包呢!”   虽然也就是图个吉利,大多就是包个一块两块的意思一下。   冬麦盘算着明天先打电话会苏家庄,再打电话会赵家村。   还好两个大队长都是信得过的熟人。   王惠也没急着走,投桃报李,她给姐妹俩挨家挨户的说着巷子里的这些住户。   冬麦和春兰仔细听着。   有人跟她们说,心里也好有个底。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要是真有那种特别小心眼又刁钻难缠的,她们还是避着点,尽量不发生冲突。   冬麦自己倒是不怕。   不过春兰不像她,毕竟长期在这住的是春兰,她不能给姐姐树敌太多。   王惠见姐妹俩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捂嘴直乐。   “瞧把你俩给紧张的,别害怕,咱们这巷子里啊,没啥坏人。”   见冬麦一脸不信,她当然是知道为什么:“其实咱们这片儿大家伙儿都还挺有素质的,几乎家家都有工作,要脸,不喜欢不熟悉最多也就是冷了点儿不来往,大多都不会有坏心。”   “至于对面那个。”说的就是严肃脸的那中年女人。   “她叫王致美,以前性子也挺好,安安静静一人。”说到这王惠眼里含了两分同情。   “自从她男人出了轨,她就变了。” ---------------------------------------- 第225章 剪辫子   “她男人找的那个还是王致美在厂子带的徒弟。”   王惠本来不该跟人两个小姑娘说这些,这不是今天王致美和俩丫头结仇了吗。   冬麦惊讶:“徒弟?那年纪应该不算大吧?”她看那王致美年纪估计就和苏秀秀差不多。   “那可不,那姑娘才十八岁!”   王惠也是唏嘘:“那姑娘叫白荷,她爹原来是我们纺织厂的锅炉工,前些年在厂里为了救火死了,厂子出于补偿,就给了白荷一份工作,又让她娘进厂做了锅炉工。”   “那白荷也是个刻苦的,自己年纪小又啥也不会,刚好被分到了王致美这一队,王致美也不藏私,手把手的给人教,一来二去的,白荷就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了,王致美也没否认,还总带她到家里来吃饭。”   谁知道这吃着吃着,小小年纪的白荷竟然和跟自己爹一般年纪的金山搞上了。   还被王致美撞见两人抱着亲嘴,听说当时白荷还问金山,她和王致美比,金山更喜欢谁。   后来王致美就和金山离婚了。   问题是婚可以离,但金山是纺织厂跑单子的业务员,白荷又还在车间,整天上班还要和这俩人见面,王致美心情能好才怪。   看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王惠眼神同情的看着冬麦:“那白荷就总爱扎你这样的发型儿。”俩人身高又差不多,王致美难免看着心气儿不顺。   冬麦一把扯下自己的发绳,三两下编好了辫子。   晦气!   冬麦义愤填膺:“虽然我依然不喜欢这位老大娘,可那白荷和金山也太恶心了吧?”   “一个明明有媳妇儿,明知道白荷是自己媳妇的徒弟,年纪又那么小,居然还敢婚内出轨!”   “另一个明明受了人家的恩情,人家对她那么好,却转头破坏了人家家庭,虽说男人不是啥好鸟离了也没啥可惜的,但也实实在在给王致美带来了伤害啊!”   冬麦都不敢想,王致美当时有多绝望。   一次好心,却亲手把祸患引进自己家。   春兰也叹气,她心思最敏感:“一下子遭受了爱人和徒弟的双重背叛,都不知道她得多难受。”   三人一直聊到月上柳梢才散场。   第二天一早,姐俩将辛老太太送来的饺子煮了当早饭,春兰依依不舍的摸着自己的大辫子。   这些年没亏着嘴,她这头辫子是养得又油又亮。   冬麦见她这样,颇有些无奈:“舍不得就不剪了呗,你一早上对着水缸左照右照的,再不出门人家剃头匠都要收摊儿了。”   其实人家压根儿就是偷偷在家剪头赚个小钱,根本没摆摊。   春兰也不在意妹妹的促狭,摸着辫子叹了口气:“你说这真是奇怪,明明之前想着要剪头发我也没啥舍不得的,这真要去剪了,心里一下子就不是滋味儿起来了。”   “那就不剪呀,这有啥好纠结的,头发长你脑袋上,你想剪就剪,舍不得了就不剪呗。”   冬麦是从来不会有这种纠结的。   她向来是个果断的人。   春兰下定决心:“剪!”   不过最后也没去剃头匠那里剪。   姐俩去供销社买了把剪刀,冬麦给她剪的。   春兰洗过头,把头发仔细的编起来,然后冬麦朝着发根一剪刀,春兰的心随着剪刀的咔嚓声抖了一下,随后一条辫子整整齐齐的躺在了她的手心。   头皮轻得发飘,春兰的心不知怎的,也在发飘。   她不由自主的捏紧头发,忽然想到那个下午,她兴冲冲的顶着自己扎好的新辫子去找爹娘,却听到爹娘在说:   “麦苗儿身体不好,以后就叫春兰多干些活儿吧,不然娘总看你不顺眼,还有,以后春兰过生咱也别给她煮鸡蛋了,今天你煮鸡蛋娘又闹,秀啊,以后咱钱还是不能乱花,你看看春兰越来越爱美了,整天就知道鼓捣她那两个辫子……唉,咱家条件不好,以后有啥好东西就紧着麦苗儿吧,她小,身体又不好,得多补补……”   冬麦用梳子给春兰梳开头发,然后仔细帮她把头发修剪整齐。   “行了,抬起头来我瞅瞅?”   这一看,完全和从前不一样的春兰,冬麦眼前一亮:“姐,太好看了!”   “不行,我也要剪,快快快,你来帮我剪!”   从回忆中被唤醒的春兰看着笑容明媚的妹妹:“你不是不剪吗?”   冬麦噘着嘴撒娇:“你这剪的好看嘛~咱们可是亲姐妹,就剪个一样的,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俩是一家的!”   春兰好笑的点了点她:“你呀,行,姐给你剪个一样的,坐好了。”   春兰收好自己的辫子,仔细帮冬麦把头发梳顺,又认真编起来。   “姐,我这直接剪就成,我又不想把辫子收起来,没啥用处,我也没地方放呀。”   春兰不听她的:“你这头发多好,丢了可惜了,再说,这是你第一次剪头发,姐帮你一起收起来。”   冬麦不理解,但还是道:“好吧……”   桃树缝隙间有斑驳的阳光洒下,忽然有一缕调皮的停留在春兰脸上逗弄。   冬麦坐着嘴里也不闲着:“姐,我跟你说,我们学校……”   春兰抬手挡了一下阳光,耳边响起那个午后爹说完那句话后,五岁的麦苗儿跑出来对爹娘说:“爹,娘,我不要姐姐的鸡蛋,姐姐本来就会分给我吃,我也不要新衣裳,新衣裳豁人,旧衣裳软和,我就爱穿姐姐的旧衣裳,还有还有,姐姐学扎辫子是为了给我扎辫子,爹,娘不在你总给我扎不好辫子,你以后不许说姐姐,是麦苗儿臭美,姐姐是为了麦苗儿学的!”   “姐,姐,你有没有在听?”   春兰回神:“啊?在听呢,你们同学很喜欢满丽,然后呢?”   冬麦听着脑袋上的咔嚓声,不好回头,嘟囔着:“你在想啥呢?可别走神啊,我的头还在你手里呢,能不能有点儿职业操守了,对了,我跟你说,满丽现在可厉害了,她们体校的老师总是夸她,她说了下个星期要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呢,你去不去?”   “姐,你给我剪个刘海儿吧,我想要个齐刘海儿,我还没剪过呢,就要那种不厚不薄的,太厚了不好看,太薄了没感觉……”   春兰唇边一直挂着笑,嘴里时不时附和冬麦几声,手里的剪刀灵巧的动着,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给冬麦扎辫子那样。 ---------------------------------------- 第226章 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赵良田收到消息说冬麦在城里给俩人找了个打井的活儿,高兴得不行。   朱连枝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唉,麦苗儿这娃娃心好,又是个记人情的,秀秀会教,几个娃都有出息。”   她忍不住朝着赵祖成飞刀子:“你们老赵家真是够没福气的。”   赵祖成天降一口大锅:“哎哎哎,啥叫我们老赵家,老子和赵老三可不是一家的,你别乱说啊,你看看咱们家良田良玉被你教得多好?老子娶了个好媳妇老子能守住,有福气着呢!”   这话一出把朱连枝闹了个大红脸:“你有福气,一把年纪了老不正经,当着孩子们面儿胡咧咧!”   赵良田的媳妇儿叶芽抱着闺女坐在旁边看着公公婆婆斗嘴,神情温柔,脸上带着笑意。   谁又能想到,她听爹娘的话,还真嫁进一个福窝窝呢?   “媳妇儿,累了吧?这丫头最近沉手,我来抱会儿,你休息休息。”良田刚洗了手,从叶芽手中接过自家胖闺女。   “爹,娘,你们说我啥时候去市里好?这一趟要是能挣个三五十的,我也去市里百货商店给咱家宝珠买点儿营养品吃吃。”   良田看向自家羞涩话少的媳妇儿,唇角上扬:“媳妇儿,到时候我再给你买块儿布,给你做件新衣裳,你喜欢什么花儿的?”   叶芽偷偷瞄了一眼朱连枝,见她没有不高兴,红着脸小声道:“都行,我不挑的。”   良田憨笑:“那成,我就随便买了。”   朱连枝抬手就用手里的鞋垫子抽了他一鞋垫子:“随便什么随便?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叶芽心头一紧:“娘,别怪良田哥,我可以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朱连枝道:“芽芽正是年轻漂亮的时候,你去了市里就得买些咱们公社供销社买不到的时新样式回来,你不懂,到时候请麦苗儿和春兰陪你去挑,她们姐俩有见识,眼光好,你媳妇儿皮肤白,你跟她们说,到时候挑个鲜亮的颜色,别整得跟我们这些老太太似的整天灰扑扑的!”   朱连枝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叶芽一眼,伸着手指戳她额头:“你呀你呀,胆子小得跟耗子似的,这是你男人,他挣钱就是给你花的,你有啥不好意思提要求的?到时候他给你整个大红花回来我看你咋好意思穿出门。”   叶芽性子内敛,太招摇的衣裳给她也是压箱底,她根本不敢穿。   叶芽脸蛋通红,知道朱连枝不是不愿意良田给自己花钱,心里甜滋滋的,伸手揪着朱连枝的衣摆晃悠:“娘,对不起,我错了~”   赵祖成打圆场:“害,你娘这是被良田整怕了,记得他头一回挣钱,挣了五块,花两块给你娘买了个大红花的裤子回来,给你娘气得撵着他从村头打到村尾。”   叶芽一双小鹿眼瞪得溜圆,丝毫想象不出自家稳重的男人被追着打是什么样子。   朱连枝没好气道:“这臭小子,哪怕是件衣裳也好啊,还是条裤子,你说说,我一把年纪了,红彤彤的花裤子我咋好意思穿出门去。”   良田挠脑袋:“我不是都说了嘛,当时是人家供销社处理呢,我瞅着那么鲜亮的花色居然没人看见,生怕别人跟我抢,让人给我包起来,给了钱就赶紧回家,谁曾想那是条裤子,我还以为是衣裳呢……”   一家子又笑闹了一会儿,朱连枝才交代:“儿啊,冬麦年纪小,她们姐妹俩有出息,都在市里上学,你这次去你啥都听她的,知道不?”   朱连枝不放心:“别嫌麦苗儿年纪小,她脑袋可比你聪明,人家这是领咱们家的人情,虽然电话里没说具体多少钱,但要是顺利,你们两个人一人怎么也能赚个三五十的,到时候别舍不得,请人麦苗儿吃顿饭,吃好点儿。”   赵祖成补充:“得给冬麦封红包的,别忘了。”这是规矩,介绍人都要拿钱的,不然没好处人家下次就不会再帮你介绍。   良田心里也激动,重重点头:“爹娘,你们放心,我知道的。”   朱连枝叹道:“这丫头是记着当年她娘生羊羊娃的时候咱家一家子帮忙跑前跑后的情呢!”   她伸手拍拍大儿子的手:“儿啊,咱们乡下人,这钱难挣,来路少,一年到头在地里头刨,就勉强混饱肚子,娘现在算是明白了,人啊,还是得读书,你看看麦苗儿姐妹,自己眼看就有大好的前程不说,带着一家子都活出了个人样。”   她看着咕噜着眼睛四处转的大孙女:“你这次去了好好干,老老实实的干,别给麦苗儿丢人,要是干得好,说不准人家以后有活儿了还想着你,你也多攒些钱,以后等宝珠大了,也送她去上学!”   赵祖成见媳妇儿说完了紧跟其后:“你娘说的对,人笨就跟着聪明人走,少自作主张。”   良田也不恼,嘴里嗯嗯啊啊一直点头说好。   他心里想的也跟爹娘一样,以后是要送宝珠去上学的。   他和媳妇感情好,以后肯定不只有一个娃,不管男娃女娃,只要是他的娃,那都得去上学,除非是娃自己读不进去,只要能读他就供,要供就得花钱,他现在年轻,爹娘在家帮着照应,这次进城留意着,要是有活儿就去干,多挣些钱。   良田扳着手指盘算着,这一趟要是能挣五十,一年接个两次活儿,那一年就能攒一百,可比下地划算,而且这干一次花不了多长时间,不耽误干地里活儿。   他心里感激得不行,这小麦苗儿,真够意思!   不枉费自己这么多年被她诓去不少糖。   小夫妻俩回屋收拾东西,良田突然抱着叶芽的腰。   叶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看门关了没。   虽然孩子都生了一个了,但只要良田做些亲密举动她还是会脸红心跳。   “良田哥,怎么了?”   良田声音闷闷的:“媳妇儿,我舍不得你。”   他双手捧起叶芽的脸,有些不高兴:“咱们结婚以来还没有分开过那么久呢。”   叶芽心里甜滋滋的,抬眼又垂眸,小声道:“良田哥,你安心去,我和宝珠会想你的~”   良田心都要化了:“媳妇儿,我听说现在城里人都爱擦雪花膏,还有那啥头油,等我这次去了,我也给你买,你喜欢香香,咱每天都擦!”   俩人抱着腻歪,没关严实的门忽然被打开,罪魁祸首站立不稳的坐在地上,咧着无齿的小嘴笑得乐呵呵。   “哎哟我的祖宗哎!”   朱连枝看着孙女会扶墙慢慢走了,本来还挺高兴,结果丫头劲儿大得很,一下把她爹娘屋子门给推开了。   这给朱连枝尴尬得,左手薅起孙女,右手赶紧把门给小两口给带上:“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呗,继续。” ---------------------------------------- 第227章 何川良田进城务工   另一头的苏家庄。   苏红豆和何川正跟着她娘和奶奶摘自留地的豆角,顺便掰几个嫩玉米回家煮。   王明灿就是这时候来的。   “何川!何川!”   何川正刚背了一兜豆子回家,听见有人喊忙出来看。   “大队长?您找我有事儿?”   王明灿擦了擦额头的汗:“好事儿,来,进去说!”   听见大队长来了,苏红豆和她娘还有奶奶都从地里出来。   一家子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个个正襟危坐。   尤其是苏奶奶和红豆娘,上次大队长来她家,是来通知红豆爹的死讯,顺便送来了抚恤金。   王明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是他不爱来苏家庄的原因。   自从他当大队长以后,苏家庄每一个人牺牲的消息都是他送来的。   大家害怕见到他,他自己也不乐意来。   不过这次……   “大娘,妹子,别紧张,这次真是好事儿!苏秀秀家麦苗儿打电话说,她在阳市给何川找了个打井的活儿,问他愿不愿意干,电话里不方便,没具体说多少钱,但是听她口音,应该是不少。”   “哟,这还真是好事儿?”苏奶奶重重松了口气,抓着红豆娘的手,“哎哟,是好事儿,好事儿!”   红豆娘也高兴:“哎呀这个麦苗儿,咋那么懂事儿,有好事儿都想着我们家!”   何川见媳妇儿一家子都高兴,脸上也带了笑,他手里是还有一笔钱,每个月也有补贴,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以后还会有孩子,不能样样都等着国家,自己也是要挣钱的。   有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大队长,麦苗儿有没有说啥时候去?”   “不只有你一个人呢,这活儿你一个人不好干,还有一个十里大队大队长家的儿子,叫赵良田的,你俩一起,让你俩同意的话明天之前到,到时候直接去一中门口让门卫喊她。”   “啊对了,十里大队大队长那边已经托人跟我说了,中午有一班车,你们干脆今天就去算了,今天麦苗儿学校休息,明天去了耽误人家学习,今天去了她给你们带去干活儿的地方,你们早点开始做,早做完早回来。”   苏红豆高兴得不行:“成,大队长,何川哥也今天去,我现在就给他收拾东西!”   王明灿起身:“成,那你们收拾吧,喏,介绍信给你开好了,保家他娘种了几个瓜,我去一趟春兰家给她们把瓜送去,这就走了。”   还好瞅着是今天,苏盼归在家呢,不然他怪尴尬的,平日里送点儿啥都是徐金凤带着儿子们来,他得赶紧去,不然去晚了怕赶不上苏盼归。   王明灿一走,一家子就张罗着给何川收拾行李,何川赶紧阻止:“我自己来就成,我收拾的快。”   他一进屋,红豆娘就忍不住笑闺女:“你还张罗着收拾,人家当兵的不比你收拾得好。”   苏奶奶小声:“红豆啊,你别连衣裳都让人家小川给你洗,就知道欺负人家老实。”   她就怕孙女太凶了,以后何川要是受不了两人吵架怎么办?   她老了,就希望唯一的孙女一辈子都和和美美的。   苏红豆向来胆大,这下也难免红脸。   但她总不能跟奶奶说是何川太厉害,她受不了,何川为了赔罪就天天帮她洗衣裳吧?   这让她咋开口。   红豆娘为闺女解围:“娘,孩子们感情好,咱就别管了,小川这孩子是个老实的,要是好好的红豆突然叫他不准给她洗衣裳了,保不齐他还要多想呢。”   苏奶奶一头雾水,暗道自己老了,难道现在的年轻男人就爱给媳妇洗衣裳?   话没说几句,何川已经收拾好一个包出来了。   红豆娘赶紧拎过一个背筐:“小川啊,这活儿多亏了人冬麦,咱家条件不好,没啥好东西给她,城里啥啥都要买,这筐里是咱家刚摘的新玉米和今年才挖的新土豆,你给冬麦姐俩带些过去。”   人家给介绍了活儿,空手上门算怎么回事儿?   苏奶奶往背筐里又放了一个大南瓜:“时间赶得很,我这会儿弄也来不及,她们姐俩也不知道在城里开火没,你跟麦苗儿说,等放假回来了我给她杀鸡吃!”   何川话不多,只一味点头,然后背着沉沉的背筐踏上去公社车站的路。   亏了清溪公社有自己的厂子,这才有了个客车站,去县城和市里的车都是一天两趟。   市里直达的这趟车也才通没几年。   赵良田在车站一直焦急的张望,眼看这要发车了,他爹说的那人咋还没来?   何川踏进车站的那一刻就发现有人在盯他,他一秒锁定方位看去,只见车窗处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男人正咧着牙朝他招手。   摸了摸残缺的耳朵,心里有了猜测,何川大踏步上了车。   赵良田根据自己爹给的信息认出了人,热情的打招呼:“嘿,兄弟,你就是苏家庄的何川吧?”   何川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听这话眉目温和:“是,我是苏家庄的何川,我媳妇是苏红豆。”   赵良田噎了一下,莫非他们部队那边自我介绍要介绍自家媳妇是谁?   管他的,入乡随俗。   于是赵良田摸摸头:“我叫赵良田,是十里大队的,我媳妇是叶芽。”   说完就嘿嘿傻笑。   何川皱眉:“你笑什么?”   赵良田耳朵红红的:“没笑啥,就是头一次这样介绍自个儿,怪不习惯的。”   何川皱眉,不知道赵良田脑子里在想什么。   何川话少,两人坐着有些尴尬,赵良田主动找话题:“哎,何川兄弟,你这带的啥呀?给麦苗儿带的吗?”   何川点点头:“给麦苗儿带的新鲜糯玉米和今年的新土豆子。”   感觉自己有点儿冷淡,他又补了一句:“我娘说麦苗儿给我介绍了活儿干,得给她带些礼,不然不好意思。”   赵良田一下子就激动了:“对对对,我娘也是这么说的,我这带的也是新鲜糯玉米,不过没带土豆,带了豆角,我娘种了很多长豆角,麦苗儿姐俩都好吃那个。”   何川看着良田眼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回了一个:“嗯,很好。”   “呃……” ---------------------------------------- 第228章 这钱该给   “要我说,带这些还不如给麦苗儿称两斤鸡蛋糕带半斤大白兔。”   “对了兄弟,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我是跟我外爷学的,他以前就是专门帮人家打井的,我们家亲的表的兄弟姐妹,就只有我和我大表哥学到了这门手艺。”   何川心里想,为啥红豆的话也多,他就不嫌烦,只嫌她讲的不够多,但这赵良田也话多,他就没有别的感觉,只觉得他话是真多,还好奇他为啥能有那么多话讲。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部队学的。”   赵良田眼睛忽的亮了:“你们部队还教这个啊?那我表妹今年刚去当兵,等她回来她岂不是也会打井了?”   何川解释:“不是部队i统一教的,我是跟一个老红军前辈学的。”   赵良田恍然大悟:“嗷,我说呢,不过这前辈对你可真好,这可都是人家看家吃饭的手艺呢,轻易不会教给外人的。那你现在退伍了,那个老前辈还在部队吗?”   何川抿唇:“他牺牲了,我把他带来葬在了苏家庄。”   赵良田心里一紧,完了,说错话了。   “…………”   赵良田话多,何川话少,这一路上为了弥补自己不小心揭了人家伤疤的事儿,赵良田对何川那叫一个嘘寒问暖。   两人根据冬麦留的地址找到口水巷的时候天刚擦黑。   春兰和冬麦逛了一天,刚到家还没吃饭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良田哥,何川哥,你们咋来得那么快?我还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快快快,进屋里去。”   赵良田看见冬麦挺高兴:“嘿,小麦苗儿,你剪头发啦?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上次见还刚到我下巴呢!”   “那是,我还能长呢,以后高低也有你高。”   冬麦也没忽略何川:“何川哥,你俩咋一人背个大兜?里面装的啥呀?”   何川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那么大年纪了,还让人一个小妹妹照顾自己。   “没啥,就是家里种的糯玉米和新土豆,你红豆姐说你爱吃土豆,叫我背些过来。”   冬麦高兴的接过:“哇,那咱今晚上就吃吧,还是我红豆姐想着我,我就爱吃这个土豆!”   赵良田也高兴的揭开背筐上的草帘:“麦苗儿,快看,你和你姐爱吃这个长豆角,这是地里第一茬儿呢,我娘全给你摘来了,多的很,你要是吃不完你拿去送同学送朋友,送完了还要吃下次我又给你带!”   看着这满满一筐的长豆角冬麦震惊了:“这也太多了吧,良田哥,你们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儿连枝伯娘,我和我姐平时要上学,这么多要是吃不完放坏了不是可惜了吗?”   这种豆角不经放,放着放着就坏了。   “害,这有啥,你拿去送人呗,这本来就是自家种的,也不值几个钱。”   冬麦还没说话,春兰先喊她了:“麦苗儿?谁来咱家呀?”春兰在厨房忙活,见外面嘀嘀咕咕的,冬麦半天不见人影觉得奇怪。   “姐,是良田哥和何川哥来了!”   良田和何川经不住劝,冬麦说得等他俩吃完饭再给她们带去干活儿的主家,他们也走不成,就在这一起吃了饭,俩人也闲不住,跑前跑后的,到吃饭的时候屋里屋外打扫得蹭光瓦亮。   至于住在这儿?   俩人压根没想过。   麦苗儿是个半大姑娘,人春兰更是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们俩年轻男人住在这算个啥?   要是被人看见了,对她俩名声不好。   冬麦也不再坚持,春兰和她商量过了,反正她俩明天要回学校,到时候就留一个空房间的钥匙在家给赵良田两人住。   毕竟人是来挣钱的,天天住招待所得花不少钱呢。   晚饭是纯白米饭,米是她们家里自家种的,来的时候赵大流给姐妹俩背了一袋米,徐金凤来的时候也背了一袋子米。   姐妹俩一个星期就回来一天,王保家跑长途去了,回来了也是偶尔住,有时间的时候会给春兰做饭送去,家里的米尽够吃的。   受妹妹影响,春兰现在也不没苦硬吃了,家里种的就有水稻,现在也不是以前吃不起饭的时候,没必要放着好好的白米饭不吃非要掺些杂粮米糠进去。   炒的菜是赵良田和何川带来的豆角和土豆,还炒了剩下的一小块儿肉,又炒了几个鸡蛋,鸡蛋是赵良田带来的。   一共就八个,天热,害怕放坏,而且是人良田哥带来的,春兰和冬麦说了声,干脆全炒了。   这饭丰盛得赵良田和何川两人坐立难安。   赵良田额角冒出一滴汗:“哈哈哈,那啥,麦苗儿啊,要不是你们姐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都害怕你是要把你良田哥我卖了,吃这么好!”   夭寿啦,活儿还没干,人家还搭上那么好一顿饭。   要让他娘知道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八个鸡蛋进了自己的肚子,他指定躲不了一顿抽。   何川也是各种不自在,脑子都快转疯了,跟着说了几句客气话,忽然想到白天在车上良田说冬麦喜欢吃大白兔,他想着今天太晚了,等明天,给冬麦和春兰一人称半斤大白兔带去学校吃。   “良田哥,何川哥,我跟你们说,虽然咱们关系好,但是亲兄弟明算账,我给你们介绍活儿干,我得拿钱的啊,也不多,等结了账你们一人给我十块就成。”   良田笑了:“你看你这丫头,你哥我是不懂规矩的人吗?成,我现在给你都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在咱村里,从天上知道有活儿能干呀!”   何川也说:“应该的,这钱应该给。”   冬麦坐定,趁着还没开始吃,筷子没用过,给两人一人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你们俩就不问问我这趟活儿有多少钱能拿?”   两人都是直心眼:“至少也得有个六十,我们俩一人给你十块,每人也还能赚二十,这就一个星期的活儿,一个星期赚二十,搁咱公社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呢!”   春兰见冬麦又逗老实人,推了一下她,嗔怪:“别逗良田哥和何川哥了,你就给人家说了吧。”   冬麦嘿嘿笑:“不是六十块,是二百块,你们一人给我十块也还有九十块。” ---------------------------------------- 第229章 去辛家   冬麦解释:“你们这是手艺活儿,现在城里打井,包出水的都这价,不过要是打不出水,这钱最后得退大半回去。”   “啥?!”   良田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激动的差点劈了叉。   他生怕被人知道,压低了声音震惊问:“二百?咋那么多?”   冬麦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见过大风大浪的良田哥,还不赶紧坐下,等我给你们慢慢说。”   等良田坐下了,冬麦才继续道:“良田哥,你上次帮人家打井还是五六年前的事儿吧?现在早就涨啦,再说了,人家城里打的井跟咱乡下不一样,她们这得用砖和水泥砌,然后做成压水井,反正比咱们乡下的井麻烦。”   何川点头:“没问题,这种我打过。”   冬麦刚刚说了,要打井的就是隔壁家,他也不藏私:“我刚刚看了,你家院子里就有一口井,蓄水水位很高,底下大概率是有水源点的,隔壁家离得近,我明天看过就知道能不能打出水了。”   不过据他观察大概率是没问题,刚刚来的时候他观察过了,这一片好些人家院子里都有种树,这些树长得很是繁茂,叶片饱满翠绿,就连墙根下的青苔和杂草都长得很好。   何川抬眼打量,冬麦家这个院子和隔壁家共用的那堵墙明显有潮湿的痕迹,现在是夏天,这时候早晚都能有水迹,说明这一片空气中的含水量是很充足的。   来的时候他也打听过了,不远处有一条河,常年不干,这阳市地势又低,坐落于低洼平原地带。   他没说,其实他当初执行任务的时候来过阳市,知道阳市的粮食产量一直不错。   之前教他打井的那个老红军说过,这也侧面反应出整个阳市受地形地势和气候影响,地下水是很充沛的。   加上他刚刚一路来的观察所得,别说隔壁家,就这一片能打出水来的几率都不小。   但是话不能说太满,万一隔壁家底下刚好绕开了水源点。   “好,何川哥,你们先吃饭,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瞧瞧,要是能行,明天就能开工了。”   几人边吃边聊,吃完以后春兰收拾碗筷,冬麦带着两人敲响了辛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辛老太太。   “哎哟,是冬麦啊,找你王惠嫂子吧?来来来,快进来,她在里面呢!”   王惠今天跟家里人都说了隔壁两姐妹给她介绍了打井匠的事儿,辛老太见冬麦那么快就带来了两个壮汉,心下明了。   招呼着三人院里坐,又扯着嗓子叫儿子儿媳:“大海,大海啊!小惠,快出来,有客人来啦!”   一家子坐在院子里听冬麦给双方介绍   隐蔽打量冬麦带来的两人,见何川和赵良田都五官端正,眼神清明,长得也是高头大马一副很能干的模样,当下心里满意了三分。   又听冬麦介绍何川是退役军人,辛家人不由自主的看着何川少了的一只耳朵。   又看向他少了的右手掌。   何川下意识躲了躲,冬麦见状立马道:“大娘,王大姐,何川哥这不影响干活,他可厉害了,而且他找水这功夫是部队里学的嘞,厉害着。”   这也是冬麦为什么要把这俩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的原因。   因为赵良田打井很在行,找水的话,那真是个半吊子,也能找,就是找得慢,还得碰运气,有可能找不准。   但是何川,冬麦听秦百军说过,他很厉害,以前在野外找水一找一个准,还帮老乡家打过水井,也是一找一个准。   眼瞅着辛大海不错眼的盯着何川看,那眼神炙热得很。   王惠狠狠掐了自己男人一把,心道人家这是在战场上受的伤,你一直盯着算个什么事儿?   “那个冬麦啊,姐没问题,反正姐也不懂,只要他们能给我家打出水就成。”旁的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她花钱打井,只要人家接活儿的人能把活儿干好就成,其他的她都不管。   辛大海也察觉出自己的不礼貌,怕人心里有疙瘩,赶紧道:“何兄弟,你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以前总想去当兵,瞅着当兵的我就好奇。”他其实是好奇打仗的细节,伤成这样,那现场得打成啥样啊,辛大海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可惜自家三代单传,他老娘死活不准他去。   辛老太从厨房出来,刚好听见这话,剜了自己儿子一眼。   要是没有何川在,她指定要教训自己儿子一通。   以为当兵是那么好当的?   没见人家这都成啥样了?   她年轻的时候躲小鬼子,见过比这还惨的,这都算好的了。   她男人被鬼子杀了,她不恨吗?   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她男人的独苗苗,怎么敢冒险。   辛老太温柔的看着自家儿媳妇和依偎在儿媳妇身边的大孙子和小孙女。   多亏了惠惠给辛家不但生了个儿子延续香火,还又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孙女。   辛老太太笑眯眯的招手:“大宝小宝,来,给叔叔姐姐端糖水儿。”   兄妹俩听话得很,手拉手进了厨房。   昨天听王惠说了,她两个孩子,大的叫辛宝山,也叫辛大宝,小的姑娘叫辛宝姑,也叫辛小宝。   冬麦笑得不行,之前童老师给她吃过一种菇子,就叫杏鲍菇。   辛大海和王惠带着何川在院里看,赵良田知道自己1短板,就跟在后面看。   只见何川绕了两圈,时不时要蹲下伸手对着地上的土摸摸捏捏,间或还要尝一尝。   看了大概有半个小时,终于确定一处地方。   “这里的土壤最湿润,水汽最重。”王惠看着这是自家院里开出来的地最肥,菜长得最好的地方,有些心疼。   不过还是道:“成,那就打在这,今天天晚了,明天我和我娘把地里的菜都拔了,然后就开工,材料啥的我也不懂,你们要啥材料我去买来,这钱另算,工钱冬麦应该跟你们说了吧?一共二百。”   几人说着这井要怎么打,辛老太太带着俩孙孙端着碗出来,她自个儿直奔何川。   “来来来,好孩子,听冬麦说你们今天从大队赶来的,这一路上辛苦了,来喝碗糖水补补!”   辛老太热情的把手里的碗往何川手里塞,满眼慈爱心疼。   何川不适应这种情况,眼瞅着所谓的糖水居然是红糖鸡蛋,他咋好意思要,这都是给妇女生孩子坐月子补身体用的。   辛老太太盛情难却,何川一碗没喝完,拎着瓢又给他加满了一碗。   从辛家院子出来的时候何川和赵良田都是扶着墙壁走的。 ---------------------------------------- 第230章 人际关系靠维持   第二天要上课,冬麦和春兰送走何川和赵良田后点着煤油灯把两人带来的豆角分成一把一把的。   “姐,你多装些,玉米土豆和豆角装一篮子,明天你早点出门给你师娘送去,人家对你好,咱这东西反正放不住,趁着新鲜给他们尝尝鲜。”   春兰点头:“成,那姐就装一篮子,剩下的你看看要送哪些人?”   冬麦想了想:“土豆咱就不送了,这还能放一段时间,我俩都爱吃这个,玉米也不用全送,留一些,豆角放不住,都送了吧,巷子里咱就不送了,那么多人呢,送多送少都是个错,不过辛大娘昨天给咱送了那么大一碗饺子,我待会儿摸黑去给她家送点儿豆角玉米。”   “成。”春兰犹豫了一下,“麦苗儿,你说,良田哥他们能舍得花钱住招待所吗?”   反正要是她自己,她是舍不得的。   冬麦也迟疑了:“应该会吧,何川哥也说他俩住招待所的嘛。”   春兰蹙眉:“明天良田哥他们在咱家住,西屋不是没人住过吗?让他俩挤挤,这招待所天天住也不是个事儿。”   “行,姐,那明天早上我跟他们说。”冬麦松了口气:“那这豆角玉米也不用全送人了,他们在这干活辛家包两顿饭,但是他们饭量大,要是晚上半夜饿了有这些东西还能对付对付。”   春兰也点头同意,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姐妹俩这么一说好了,春兰帮着冬麦四根玉米一捆豆角的分好。   这是冬麦打算拿去送欧阳姝和林邦彦的,旁边还有一只跟春兰那个一样的篮子,那里面是要送沈越心的   人际关系靠维持。   班上同学太多了,她也送不了那么多,只能挑着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欧阳姝了,至于林邦彦,她好像听欧阳姝说,林家老屋那边也想找人打井呢,明天去打听打听,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要是再能接下一单,那她在赵良田和何川手里一人再抽十块,这次两口井加起来岂不是能挣四十?   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又不用她出力气。   想到就干。   第二天一早赵良田和何川过来得早,春兰学校远些,已经先走了,冬麦留着交代两人。   起先两个人死活不愿意住。   后来在冬麦的再三劝说,格外不好意思的住下,两人心里也越发感激。   “麦苗儿,你姐走得急,这是我和你何川哥早上去供销社买的鸡蛋糕和糖,你拿一半儿,你姐的那份儿晚点儿我给她送学校去。”   冬麦吓一跳:“你俩这活儿还没干钱还没挣呢,买那么贵的东西干啥?”   但是买都买了,最后冬麦也只能拿上。   冬麦一走,良田捏着手里的大门钥匙,感慨道:“川哥,咱这下不用住桥洞了。”   没错,他俩是来挣钱的,给冬麦姐俩买东西花了好几块钱,他们哪里还舍得住招待所,两人昨晚上就是在桥洞底下睡的。   好在天热,倒也没感冒。   何川抿唇:“冬麦和春兰是好人。”   顿了顿,想到经常挨家挨户帮忙传话跑腿的羊羊、大事小情总愿意搭把手的苏盼归,还有总是温温柔柔的苏秀秀,补了一句:“她们一家都是好人。”   良田眼眶微红:“是啊,她都进城了,有好事儿还想着我这个哥,居然给咱接了个这么多钱的活儿还只要十块钱,春兰更是,好好的新屋子,就这么放心给我们住了,川哥,我,我——”   说着说着,良田竟然还忍不住哽咽起来。   他二十几岁了,以前说的好听是大队唯一的拖拉机手,可现在弟弟长大了,他年纪小,良田便把拖拉机给他开了,自己下地干活。   可老实上工他不挣钱啊!   他媳妇儿年轻漂亮的跟了他,那么久了,除了结婚那阵,到现在了连件新衣裳都没做过,闺女一天天长大,他爹娘年纪也越来越大,眼瞅着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他心里也慌啊。   可慌又有什么办法?   这次一趟能挣九十,他到时候买些家里需要的东西,给媳妇买的东西买了估计还能剩下七八十。   良田都盘算好了,到时候给爹娘交二十,剩下的留着以后给宝珠上学。   “何川哥,现在还早,我瞅着这里离山也不远,要不咱俩去打些柴回来吧,这院子那么大,够晒好些了。”   何川不善言辞,心里也感激的,立刻答应了。   在这干活的一个星期,两人天天来回走几十里去打柴,晒干了劈好满满摞了一面墙。   那些吃的两人也没碰,就煮了些新鲜玉米吃,这东西不太放的住。   豆角两人吃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给晒成了干豆角。   再说这边冬麦回到学校,刚到校门口就遇到了欧阳姝和林邦彦。   “麦麦!”   欧阳姝看见冬麦就是眼前一亮,她惊奇的围着冬麦转圈:“你剪头发啦?”   “对啊,给,这是给你的,我老家两个哥哥上市里来给我和我姐带的,我们吃不完,这都是自家种的,给你和林邦彦带些回家尝尝鲜。”   林邦彦指着自己:“我也有?”   冬麦现在看他就像在看财神爷:“是啊是啊,你和姝姝是好朋友,她有你也有。”   欧阳姝傲娇的仰起头:“你这都是沾了我的光了!”   林邦彦没忍住,低头偷笑:“谢谢冬麦同学。”   欧阳姝傲娇了一下又挎着冬麦的胳膊,一头扎进冬麦的脖子里:“麦麦,我今天晚上回家就让我妈给我做了,谢谢你,有什么都想着我,我真是太感动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这也不是啥好东西,你们不嫌弃就成,快上课了,你们先回教室,我还有点儿事,稍后再来。”   冬麦瞅着走廊上没啥人了才轻手轻脚的敲响沈越心办公室的门。   沈越心不在,冬麦小心的把篮子放到她桌子底下又推了凳子进去挡住,不敢留字条,怕被别人看见对沈越心影响不好,从篮子里掏出两支她来的路上摘的牛角花轻轻插进笔筒里。 ---------------------------------------- 第231章 新主意   冬麦踩着铃声进教室,欧阳姝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对着她一阵挤眉弄眼。   上的是俄语课,冬麦不敢开小差,认认真真听了两节课,做的笔记工整又端正。   俄语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姓牟,今年从隔壁省调过来的,听说之前被学生举报,差点送了命,幸好他之前教过的另一个学生有些权势,在他力保之下,牟老师联系旧友一番运作,这才来了阳市一中当俄语老师。   这些信息并不公开,冬麦的信息来源是欧阳姝。   欧阳姝知道的事情不少,但她平时轻易不敢乱说,不过冬麦不一样,她很有分寸,从来不会把她说的话跟别人说。   牟老师上课十分严谨,绝不允许一个学生开小差。   欧阳姝最讨厌的就是俄语课,所以她很痛苦,孙其也抱怨过,说好多老师被学生举报过都吓破了胆子,甚至不敢再教书,可牟老师好像没事儿人一样。   冬麦想,大概是,他被学生打入深渊,但也被学生从深渊里拉出,并给他奉上光明。   不过……   冬麦忍不住夹紧双腿,虽然敬佩,但尿急的学生实在受不住老师拖堂。   早上一二节课都是他俄语课,牟老师直接上成了连堂,眼看第三节课都要上课了,还没有下课的迹象,冬麦实在憋不住了,高高举起右手。   她今天早上吃的煮玉米,又喝了很多水,一会儿安顿两个哥,一会儿给这个那个送东西维持人际关系,一直到现在没上过厕所。   “冬麦同学,你有什么事儿吗?”牟复华扶了扶眼镜,他对这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印象是很好的。   “报告老师,我想请假上厕所。”   冬麦有些脸红,从前举手都是回答问题,这还是头一次上课举手为了上厕所。   当然,小学的时候没少干,但上初中以后就有年级第一的包袱了,要保持形象。   牟老师顿了一下,收起手里的书:“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下课。”   “噢!老师再见!”   冬麦刚站起身想跑就被欧阳姝一把拉住了衣摆:“麦麦,你也太聪明了吧!”   居然能想出这种借口提醒老师该下课了。   孙其一步跳过来,哥俩好的揽住林邦彦的脖子:“就是,还得是好学生啊,这话要是换成我来说,那牟老师估计就要皱着眉说。”孙其学着牟老师骂人的样子,背着手,黑着脸:“孙其,你又捣乱!”   “哈哈哈,孙其你也太逗了!”   冬麦挣脱欧阳姝的魔爪一溜烟跑出教室:“我是真想上厕所!”耽误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厕所还有没有坑。   说起一中的厕所,冬麦又想吐槽了。   以前在红星小学和公社初中,厕所都是泥巴的那种,数量虽然少,但是奢侈的都是单间。   哪里像市一中的这个。   冬麦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一眼面前站着排队等位子的同学们。   默默夹紧膝盖低下头努力嗯嗯。   没错,市一中的厕所是开放式蹲坑,一排一排的那种。   “哎冬麦同学?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霎时间周围的目光全都扫过来了。   冬麦:“啊?呵呵呵,是啊,好巧……”   问: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答:在最脆弱的时候遇见认识自己的人,并且对方还打了招呼。   顶着炙热的目光擦干净屁股,冬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起裤子快速离开厕所。   呼吸了两口厕所外面的桂花香,冬麦瞬间满血复活。   欧阳姝是数学课代表,她从教室办公室回来,和别人冬麦在楼梯间遇到:“麦麦快来帮忙!”   冬麦忙给她接过一半的本子。   欧阳姝悄悄从兜里掏出一个巧克力塞给冬麦。   “快吃,这玩意儿可贵呢,又不好买,要是被别人看到容易有麻烦。”   冬麦明了,好奇的打量了一秒,暗道这就是小时候在供销社听人家说起来的巧克力呀。   没想到小时候吹的牛,时隔多年这巧克力还是被她吃进嘴里了,虽然不是巧克力味儿的雪糕。   但是也算是完成心愿了。   “谢谢姝姝,我请你吃大白兔。”冬麦的大白兔还是赵良田和何川给她装的。   欧阳姝也不客气,三两下剥开糖纸就把奶糖塞进嘴里。   “麦麦,你还没说呢,你这个头发是谁给你剪的?真好看,我感觉比现在流行的那个五号头好看。”   欧阳姝凑到冬麦耳边悄悄说:“其实我可想烫头了,我小时候见我妈烫过,可好看了,可惜了,现在不敢。”   她妈的卷卷头也早就剪了,现在头发都是盘着。   冬麦忍不住笑,摸摸自己的头发:“我这是我姐给我剪的,不过你长得好看,不烫头留辫子也好看。”   欧阳姝摆手:“我早就烦了这长头发,每次洗头都要干半天,你让你姐也帮我剪一个呗?”   “那个,冬麦同学,你可以让你姐也帮我剪一个吗?”这是坐在他们旁边组的一个女同学。   恰好此刻林邦彦走进教室,冬麦灵机一动。   清了清嗓子:“其实我本来舍不得剪头发的,但是我家不是来了两个亲戚帮忙打井吗?我和我姐帮忙来着,头发长了出汗了洗了等干要半天,干脆就剪了。”   欧阳姝立马会意:“你家还有亲戚会打井啊?可真厉害之前我听林阿姨说她家也想找人打井呢,一直没找到,哎林邦彦,你回去问问呗,冬麦家不是有现成的懂行的吗?”   冬麦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姐妹!   林邦彦微微点头:“行,我回去问问我妈。”他爷爷奶奶从乡下接过来了,俩老人非要种地,整天背着人去河里挑水,年前的时候把腰给闪了。   老人在城里待着无聊,院子里开点地种着混时间也成,林邦彦他妈就想着能不能在院子里打一口压水井。   这样就不用跑出去挑水了。   “我好像记得我妈也说谁家要打井来着,我回去也问问,听说现在干这行的可不好找,哎冬麦同学你说,为啥你们家人都那么厉害?”   会学习的,会体育的,当兵的,当老师的,就连打井的都有!   “我也回去问问,我家……”   冬麦笑眯眯的挨个应了。   并答应等放假了,给大家免费剪头发。 ---------------------------------------- 第232章 事事周到的两人   果然,第二天就有好几个同学向冬麦打听能不能请她家亲戚帮忙打井。   冬麦没有贸然答应。   一概只说自家井还没弄好,老家正是农忙,不知道亲戚有没有时间去别人家帮忙。   那两个同学不防自己会被拒绝,悻悻回了座位。   不过林邦彦嘛。   冬麦已经答应他了,他私下说了,他家也是按市价,两百块。   再多的得这周回去了她问问良田哥和何川哥,快要秋收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的?”良田一拍大腿,“家里那多人呢,不差我一个,那肯定是挣钱要紧啊!”   冬麦周五一放学就回了家,迫不及待的告诉了良田和何川自己又给他们接了个活儿的消息。   何川也说:“是啊,最近天热,地里的粮食稍微等个把星期不碍事,辛家的井弄得差不多了,明天收个尾,后天就去你说的那家。”   挣那么多钱的活儿他也是头回干,他可是要养家的人,虽然心疼红豆下地干活自己这几天不能在家帮她,但还是挣钱要紧。   他都知道呢,红豆就怕没钱,每一分钱都是算计着花。   良田高兴得牙不见眼,直拍冬麦脑袋:“真是哥的好妹子!这次干两口井我得挣一百八了!麦苗儿,等你放假回家了来我家,我让你伯娘和嫂子给你弄好吃的!”   何川赶紧跟上:“我奶也说了,等你放假回去了要杀鸡给你吃的。”   冬麦双眼冒光:“好呀好呀,苏奶奶和连枝伯娘的手艺都好着呢!”   “对了麦苗儿,其实我和你何川哥还能干嘞,你咋把另外两家拒绝了呢?”   良田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他纯粹就是觉得机会难得,他不怕苦不怕累,能干的很,别说两口,再来两口他也能干。   “是啊,我和良田两个人打一口井也就是一个星期不到就弄好了。”   冬麦也不敷衍,认真给他们分析。   “良田哥,何川哥,不是我觉得你们不能干,我给你们接的这个林家是我比较熟悉的,能靠谱,另外两家我不是很熟悉,先等我打听好了再说,还有一个原因……”   冬麦顿了顿:“他们两家也不知道是啥意思,没有提愿意给多少钱,只说帮忙。”   她是不能直接提出要多少钱的,只能对方提,所以就暂且搁置。   “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就要放秋收假了,这个星期回学校我先打听打听,要是能成等秋收后我再通知你们,你们刚好趁这个星期把林家的井打完,然后咱们一起回去。”   还有一个就是不能一次性打那么多井,让别人都知道他们这个挣钱,避免有人眼红搞举报那套。   良田和何川是肉眼可见的瘦了黑了。   最近天热,干的是体力活,何川少了一只手掌,所以是良田挖,他负责运土,然后两人一起砌砖。   两人都是能干肯干不偷懒的,做得格外快。   春兰这档口也回家了,姐俩收拾着要做饭。   春兰刚绕过拐角立马就惊住了。   厨房和主屋中间的那个专门放柴的巷子直接堆满了。   “麦苗儿,这是良田哥和何川哥弄的吧?”   冬麦也是才看见:“除了他们还有谁,难怪瘦成那样,白天要干体力活,估计都是天不亮就跑出城去打柴。”   姐妹俩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呀!”   春兰又发出一声惊呼,冬麦赶紧望去:“!”   “天呐,良田哥他们怎么还把咱家井给弄成压水井了?”   冬麦看着平整的地面:“还把地面做了硬化,井口也加高了。”   看着地里的排水沟,还新做了个水槽,排出来的水顺着墙角新挖出来的不太显眼的水沟排进开出来的那一分地里。   “他们俩这是压根儿没睡吧,不然哪有那么多时间啊,咱们这真是,唉!”   春兰心里难受得很,本来叫良田他们住自家是为了方便轻松些,还能省钱。   可这……   “这材料也得花不少钱。”   “姐,我去割点肉吧,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要是没有我看着有啥我买啥,给良田哥他们补补。”   春兰心里怪过意不去的,终归这房子是她的。   “成,姐给你拿钱,你多买点。”   “买啥呀?”王保家刚回来,在前院没看见姐俩,一猜就在厨房这边小地里。   “保家哥,你咋回来了?”春兰问他:“你不是说要下个星期才回的来嘛?”   王保家咧着一口大白牙:“少跑了一个地方,就提前回来了,你们刚刚说要买啥?”   冬麦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蹲在角落画圈圈。   春兰把事情跟王保家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我和麦苗儿商量着趁着现在良田哥他们又去隔壁干活了,去买些好的回来,给他们改善一下生活。”   王保家手贱的扯了一下春兰扎着的两个短小辫儿。   “不用买了,我带来的有肉,还有一条大鱼,做了够吃了,肉是我托我师傅他儿子留的,鱼是来的路上遇到条大河我下河抓的。”   带王保家的师傅,他儿子是肉联厂的。   春兰嗔怪:“都跟你说了注意安全,别仗着自己会水就不当回事儿,那有些河水急着呢。”   王保家摸着寸头傻乐:“春兰,你是在关心我吗?”   “春兰~你是在关心我吗~咦咦咦~”   春兰跺脚,脸涨得通红:“赵冬麦!”   冬麦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姐,你也关心关心我呗~”   春兰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她,冬麦能让她打到?   犯完贱一溜烟跑了。   “嘿嘿嘿,春兰别生气,麦苗儿逗你玩呢。”   春兰瞥他:“用你说,我妹妹我还不知道她。”   王保家磨磨蹭蹭的,从怀里掏出一堆红色的发卡:“那个,听说这是海市那边流行的款式,我在友谊商店买的,虽然不能戴出去,但是在家的时候你可以戴了自己看。”   他知道呢,他家春兰就爱漂亮,喜欢鲜亮的新奇玩意儿。   “还有这个。”王保家掏出一个绿色铁皮盖子白色陶瓷瓶身的盒子。   “雅霜的雪花膏,我看你那瓶都快用完了,还有这两个哈喇油,这是人家送的,你分麦苗儿一个,拿来擦手用。”   冬麦双手叉腰:“好啊,你还没过门儿呢,就拿个哈喇油打发我这个小姨子了,等你过门了还了得!” ---------------------------------------- 第233章 徐金凤来阳市   王保家回来了,还没吃晚饭呢,徐金凤和王保家二哥也来了,本来赵良田和何川打算出去住的,这下子不用了。   本来的三间屋子都大得很,两个侧屋以前是大通间,春兰见足够大,干脆让王保家找人做了隔断,隔成了四个房间。   她俩以后住主卧,剩下四个,一个留着给家里人偶尔上来了住,一个是春兰留给冬麦的房间,剩下两个,现在也是家里人来多了住,等以后就给孩子住。   生两个孩子的话一人一间,冬麦一间,家里人来了一间,四间刚刚好。   徐金凤给他们又背了一袋米,又装了一兜子黄瓜,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西瓜。   “这西瓜是保家他爹自己瞎鼓捣的,去年他来保家大伯家的时候刚好遇上,得了一块瓜,那东西留不住,但他吃完把西瓜籽都给捡回去了,就种在我们家院子里,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最后就长出来两根藤,这个西瓜是长得最大最圆的,保家爹宝贝得很,也就是知道我要上市里来,巴巴儿摘了叫我给你带来。”   徐金凤拉着春兰的手,挨个给她看她带来的东西。   王明灿很喜欢春兰,原因简单粗暴,因为春兰学历高,聪明有文化。   春兰不好意思:“婶子,这我咋好意思,你们自己留着吃就成了,这么远,这瓜那么重,您多累呀!”   徐金凤心里熨帖,嗔怪:“这有啥可辛苦的,我又不是泥巴做的,再说了,你和冬麦学习费脑子,辛苦,这东西我听说能补那个什么素,你们多吃点,对身体好!”   冬麦眼馋的看着绿油油的西瓜,她还没见过呢,听徐金凤提到自己,立马甜甜道谢:“谢谢金凤大娘~我还没见过西瓜呢,那么大那么圆,可算是长见识啦!”   “哎哟,不谢,不谢,我听说呀,还有那胡萝卜,对眼睛好,咱家今年没种,等明年,我托人找找种子,明年我专门种一片胡萝卜给你们姐俩吃,你们读书可得累眼睛呢!”   这头娘仨一边说话一边做饭,王保家和他二哥王保国去了他们大伯家,把另一个西瓜送去。   赵良田和何川说是还需要收个尾,两人加班加点的干,说不回来吃饭了,辛家供晚饭呢。   徐金凤当然不同意,这可是未来儿媳妇的哥,虽说不是亲的,可那也是手艺人呢,出息!   再说了,人家是客人是春兰的亲戚,哪有主人家不招待的道理。   如此这般劝说,赵良田两人终于答应回来吃饭。   第二天放假,冬麦和欧阳姝约好了要去她家帮她剪头发,然后两人要一起去公园玩,于是早早就出了门。   春兰要陪徐金凤在市里逛逛,徐金凤大儿媳的孩子满月了,她预备给儿媳妇做一身衣裳,想着左右要进城,刚好去看看未来小儿媳。   冬麦刚到机关大院,门口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就眼前一亮:“你好,请问你是赵冬麦同学吗?”   冬麦看着他和欧阳姝很是又几分相似的脸点头微笑:“你好,我是赵冬麦,欧阳姝的同学,请问你是?”   “噢,我叫杨沛林,是欧阳姝的二哥,小姝在家给你准备惊喜呢,她特意跟我说了叫我到门口接你,咱们进去吧。”   欧阳姝跟冬麦说过,她二哥和三哥跟妈妈姓,她和大哥跟爸爸姓,所以冬麦也不惊讶。   冬麦有些拘谨的拎着手里的袋子,是她刚刚去供销社买的一些点心糖果。   已经是下了血本了。   可看到欧阳姝给她准备的惊喜时,冬麦承认,她嫉妒了。   天杀的,世上多她一个有钱人会怎样?   “麦麦,快来,你看你,都跟你说不用带东西你还带,这花了不少钱吧?来,放这边,咱们先吃饭,我和我妈忙了一早上呢,我们先吃饭,吃完了我再带你看好东西!”   欧阳姝兴致勃勃的拉着冬麦往饭桌去,冬麦傻眼了。   只见桌上足足六个菜,一个清蒸鱼,一个红烧肉,一个葱花爆蛋,一个辣子鸡,一个清炒小白菜,最后一个汤是冬瓜汤。   “姝姝啊,这也太破费了吧……”   欧阳姝是叫她一定要来吃饭,她要给冬麦亲自下厨,可她没说这鸡鱼肉蛋全整了个齐全啊!   欧阳姝热情的给冬麦拿碗筷:“这有啥,你可是我上高中以后交的目光第一个朋友,我爸妈知道我和年级第一交朋友她们可高兴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呢。”   欧阳姝拧着手:“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吃饭呢,来来来,别紧张,今天就我们俩,我二哥吃完饭就要出去的。”   为了冬麦自在,欧阳姝早早就催着家里人吃饭出门去了,该上班上班,该找朋友玩就找朋友玩。   就连好不容易休假探亲的二哥都被她派出去找以前的朋友玩去。   只是因为他要帮欧阳姝接人,所以才得了一个能在家和她们共进晚餐的荣幸。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冬麦,也为这份重视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姝姝为了她,连家人都全部打发了,就怕她尴尬。   还辛辛苦苦一早上,弄了那么多好菜,她刚刚还心疼去供销社买了那么多东西。   冬麦:我真该死啊!   饭桌上的欧阳姝更是无比热情,一直劝着,每一样菜都要让冬麦吃到撑才算完。   哪怕家里现在日子好过了,也没有一次性吃那么多肉菜的。   说句招打的话,冬麦今天吃肉真是吃得过瘾,未来至少一个星期都不会再馋肉了。   吃完饭,杨沛林负责洗碗,欧阳姝拉着冬麦进了自己房间。   “麦麦,这是我妈给你准备的礼物。”   “阿姨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冬麦震惊,现在城里家长对自己孩子的朋友已经重视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她不知道的是,欧阳姝为了给冬麦一个仪式感,勒令全家每个人都要给她高中最好的朋友准备一份礼物。   冬麦这下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对欧阳姝的友情没有欧阳姝对她的纯粹,她为自己感到羞愧。   “可是我都没有给你们准备礼物……”   冬麦心里有些难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那么重视,那么用心的对她,可她却没有回报同等的善意和重视。   欧阳姝不知道冬麦心里想了那么多,她的想法很简单。   她知道冬麦家是乡下的,从穿着来看得出来,冬麦家应该没有特别宽裕,她肯定不会按照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冬麦。   她做这些,纯粹是因为她自己喜欢。 ---------------------------------------- 第234章 欧阳姝的礼物   欧阳姝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在她看来,冬麦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那就够了。   而且……   欧阳姝想,虽然冬麦家没有那么有钱,但她总是不厌其烦永远好脾气的给自己讲题,和自己聊天八卦永远不会嫌弃自己浪费她的学习时间,手里不管有什么吃的,不管贵贱,总是毫不犹豫的和她一起分享……   而且认识那么久了,她明知道自己爸爸妈妈在哪上班,却从来没有打听过细节,只是听一耳朵算完。   她很喜欢这样的分寸感。   “这有啥,我以后有不懂的题目问你你别嫌我烦就行,来来来,快看,喜不喜欢?”   欧阳姝妈妈给冬麦准备的礼物是一对蝴蝶发卡。   是现在最流行的透明塑料的,很漂亮。   “你看,跟我头上这对一模一样,我们俩以后可以一起戴。”   “还有这个,这是我爸爸给你准备的礼物。”   在欧阳姝的催促下,冬麦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英雄牌的钢笔。   后面还有欧阳姝大哥的礼物,和欧阳爸爸的配套,是一瓶墨水。   二哥杨沛林的礼物是一瓶擦脸的雪花膏。   三哥的礼物是一个笔记本。   “好了好了,到我啦!”   “当当当当!快试试,合不合适!”   冬麦惊呆了,立马拒绝:“不不不,我不能要,姝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欧阳姝皱眉,鼓着脸:“为什么不能收,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这是生日礼物呀,我还特意做了两条一样的,我俩可以一起穿一样的呀!”   冬麦一愣。   “我的生日?”   欧阳姝点头:“是啊,之前我看到你在路老师办公室填了竞赛报名表,你的生日就是今天呀。”   冬麦忍不住瘪嘴鼻酸,没说自己的生日其实是在冬月,至少今天不能说,用力的一把抱住了欧阳姝:“姝姝,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也会有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无条件的对我好。   欧阳姝大大咧咧的忽然被怎么感性一下,整个人怪不自在的:“行行行,那你要不要?你得和我一起穿,我特意做的都是白色的,我俩一人一件!”   欧阳姝本来想做成裙子,但是现在这情况,不敢穿。   只好退而求其次做成衬衫。   冬麦憋住眼泪,重重点头:“好,咱俩一起穿!”   收完礼物,欧阳姝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剪刀,张罗着让冬麦给她剪头发。   剪完头发就要出去逛公园,欧阳姝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的不得了,非要闹着今天就把新衣裳穿上。   冬麦对她正是宽容的时候,最后两人穿着一样的衣裳,顶着一样的头发,唯一的区别就是冬麦穿的黑裤子,欧阳姝穿的军绿色裤子。   阳市的公园里有很多花,这里以前是一个王爷的私宅,传说是这位王爷有一位特别喜欢的宠妾,十分爱花,所以重金揽尽天下名匠,打造了这所院子,里面珍奇花卉数不胜数。   后来这院子充了公,政府把围墙拆了,大院子和一片荷花池塘连成一片,又在里面种了不少树,成了现在这个大公园,人人都能来。   欧阳姝和冬麦手挽手,指着一处绿油油的花圃介绍:“我跟你说,以前我小时候这里有一棵超级大的绣球树,可漂亮可漂亮了,听我爸爸说得有个一百多年了,也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才把绣球花培育成木质化的树。”   四下看了没人,欧阳姝才小声说:“不过这几年闹运动,前年被砍了,还有好些以前我见过的特别好看的花也没了,都被拔了。”   至于格外珍奇的,当然是被某些人私藏了。   现在院子里大多是绿色植物,花也是常见的品种,甚至很多野花夹杂其间,好看倒是也好看。   不过想着以前另外一番百花齐放的景象,难免有些神往,也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的花团锦簇。   冬麦安慰道:“没事儿,他的根还在呢,你看,我瞅着都发出一些小枝丫了,说不准再养个几十年,又能恢复以前的光景呢?”   欧阳姝也就是那么一感叹,她当然知道冬麦是在安慰她。   “好了好了,不说,咱们去那边看荷花去!”   两人在公园逛了大半天,两人没有表,不知道出来的时候过了多长时间。   路过市百货,冬麦非要拉着欧阳姝进去逛。   欧阳姝拧不过,跟着去了,两人挨个柜台的看,最后冬麦硬是给欧阳姝买了一双回力小白鞋。   整整花了她八块钱,还有好不容易攒的工业券。   冬麦是痛并快乐着。   她在人家又吃又拿的,就吃的那顿饭都好几块了,加上那些东西,远远超过了这双鞋的价值。   冬麦觉得,朋友之间既然要相交就不能一味占人家便宜,哪怕人家比她比她有钱。   她送不起贵的,但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她也想尽量同等的去回报对方。   八块钱对现在的冬麦来说,负担得起!   只是……   冬麦心疼的捂住钱包。   她最近忙着学习,忙着赚钱,都忘了春兰的生日要到了,接着就是喜儿,满丽,苏秀秀。   她们都是夏天生的。   唉!   虽然今天不算。   可过完年过生日的时候喜儿和满丽可是给她送了很贵的礼物的。   冬麦嘴馋,爱吃肉,满丽和喜儿两个人合起来送了冬麦一条鱼一只鸡。   她得好好想想,要给她们送些什么,既有心意,又能让她们用上并且喜欢的礼物。   喜儿还好,小丫头爱美,给她买一盒雪花膏就行。   喜儿舍不得买雪花膏,一罐子雪花膏都是少少的用,每次就沾一点点。   欧阳姝也是个爱逛的,她收了礼物很高兴,包里带足了钱,但是害怕给爸妈带来麻烦,不敢太大手大脚的花,于是克制的只买了一斤鸡蛋糕,因为冬麦喜欢吃。   又买了两对头绳,她和冬麦一人一对。   最后跟着冬麦回了冬麦家。   “麦麦,你明天上学也穿这件衣裳,我俩穿一样的,我还要把你送我的鞋子穿上,这还是除了我爸妈第一次有人送我鞋子呢,我可喜欢了,你不知道,我想要这个鞋好久了,可我没有工业券,我妈说白色鞋子不耐脏,非不给我买……”   两人边走边说,院子里就徐金凤和春兰在。   见冬麦带了朋友回来,徐金凤招呼一声,赶紧悄摸的叫儿子去买肉。 ---------------------------------------- 第235章 副市长视察   新的一周赵良田和何川结束了辛家水井的收尾工作,赶在冬麦收假前去林家认了门。   新打出的井有一个星期的试用期,一个星期之内如果有问题,将无偿提供维修。   这是赵良田和何川自己提出的。   本来两人还想给更长的维修保障,奈何十里大队实在是远,来回一趟不便宜。   他们就定了一个星期。   两人干劲满满,背上自己的工具又去了林家。   他们已经托人带了信回家,说又接了一个活儿,再干一个星期再回去一起秋收。   冬麦也在这个星期迎来了自己上高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之前就说过,阳市在整个高层的有意把控下,一直没有闹出什么大乱子,就连其他地方受影响最大的重灾区——学校。   都得以保全,一直维持着完善的学生学习测试体系。   尤其是在到了县里市里,许多大厂子,包括百货商店这种单位,招工学历要求甚至已经提高到了高中。   所以这里整体是比较重视学习的,至少要安安稳稳混到高中毕业证。   老师们的效率很高,隔了一天就批阅出了所有试卷并做了排名。   作为高一新生入学的第一次重要考试,学校特意开了校会,也就是变相的表彰大会,奖品非常丰厚。   就是为了起到一个激励的作用。   学生们按照班级、年级划分区域站定,学校的领导还没来。   欧阳姝和冬麦站在一起:“麦麦,你看,台上那些都是奖品呢,听说全学校第一名有二十块钱的奖金还有一个保温壶当奖品呢!”   她语气颇有些兴奋:“麦麦,你那么认真,这次的第一名肯定非你莫属!”   冬麦家庭条件不好,估计舍不得花钱买保温水壶,这东西不好买还要票,这次有了那冬麦冬天就有的用啦!   冬麦也眼热得不行。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她之前给欧阳姝买些用的工业券就是攒来买保温水壶的。   她从小苏秀秀就教她们不能喝生水,尤其是她月经刚来不久,春兰说了,得多喝热水,要是有了保温水壶,那到了冬天只需要每天晚上排队打一壶热水就够用一整天啦。   虽然心里也是觉得第一名肯定是自己,但冬麦嘴上还是谦虚道:“哎呀,别这么说,这没到最后都不一定呢。”   孙其也凑过来:“是啊,这次老师们搞得神神秘秘的,非要等今天才公布,要是早点儿把试卷发下来,那咱们现在就知道谁是第一了!”   他彦哥说不定就能反超了,孙其坚信,中考那次就是林邦彦发挥失常。   欧阳姝和孙其斗嘴都习惯了,下意识就说:“这有什么悬念?那肯定是麦麦年级第一啊,她本来就厉害,还那么努力,上课又认真,老师都夸好几次了呢。”   “呵!”   隔壁班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刚刚有一瞬的安静,这一声冷笑显得格外突兀。   欧阳姝一看,对方是自己的死对头吴迎春,当场就很不客气的用力哼了回去。   吴迎春面带讥讽:“说大话也不怕闪了牙,以为年级第一是什么大白菜吗?谁都能得?这可是靠的实力,不是老师夸两句学习认真就能得的。”   她嫌弃的上下扫视冬麦:“欧阳姝,你的品味什么时候那么差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愿意跟她交朋友。”   冬麦忽然被攻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欧阳姝和吴迎春向来不和,听了这话立马炸毛:“你嘴巴放干净点儿,麦麦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呢,她中考可是咱们全市第一,她不拿第一谁拿第一,你自己拿不了别人拿你就酸,光知道嘴上耍功夫算什么本事?”   吴迎春不屑的扫了一眼冬麦:“全市第一?还不知道是怎么得的呢,也值当昭告天下天天挂在嘴巴上说,你一个万年老二,现在倒是上赶着去给这种人当狗腿子,寒不寒酸呐。”   “那也比你一个万年老三强!哦不,现在冬麦来了,你就是万年老四!”   以前几人都是一个班的,林邦彦常年第一,欧阳姝和吴迎春轮流当老二老三,最后一年欧阳姝更是稳坐老二的宝座。   这让从小一直得第一的吴迎春心里很不平衡。   以前她们学校,只有第一名可以免学费和住宿费,第二名可以免学费,第三名只有一张奖状和一个本子。   从小到大吴迎春都是第一名,直到考到市一中的附属初中,起先她还高兴,可后来班上一个林邦彦,一个欧阳姝,常年压在她头上。   她家虽然是双职工家庭,可她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三个弟弟。   她爸妈本来只想让她上个小学三年级认几个字就休学的。   是她,一直拿第一,免学费免住宿,她爸妈脸上有光,这才让她一路上了初中。   可两年初中她没有拿过一次第一名。   年初的时候大哥结婚,爸妈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是家里负担大,让她这学别上了。   还是她天天哭求,赌咒发誓自己一定拿全免,又搬出了妇联上班的姑姑,这才勉强能来上学。   为此,她不得不放弃和林邦彦欧阳姝较劲,主动选择去二班做第一名。   开学到现在,她没有一天松懈过的,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付出的努力比所有人都更多。   这次的考试,除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不会,数学后面一道附加题她没时间做,其他的题目她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全对。   这次的年级第一,她是势在必得!   吴迎春冷笑,别以为她不知道。   欧阳姝自从上高中以后心思就没放在学习上,和这个乡下来的赵冬麦一起,两个人整天东游西逛,周末还手拉手去逛公园,心思一点没放在学习上,就连林邦彦,现在居然都会浪费时间和同学去操场打球。   吴迎春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这一次,她一定会拿回属于她的荣誉!   冬麦拉住愤愤不平的欧阳姝。   她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换做往前,她估计在欧阳姝开团的时候就秒跟了。   可今天……   有更好的打脸方式。   “天呐,那不是副市长吗?他怎么来了?是来咱们学校视察的吗?” ---------------------------------------- 第236章 难道有别的目的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副市长来了,瞬间整个操场就沸腾起来。   冬麦心里的猜测很快落实了。   果然。   欧阳校长拉着长长的话筒线走上讲台。   “同学们,滋啦滋啦,今天,是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滋啦滋啦,咱们市一中也迎来了本学期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成绩,秉承着党的关怀和指引……”   “……我们有幸请到了咱们阳市的副市长赵弘文莅临我们市一中的期中考试颁奖典礼,下面,我们掌声有请赵副市长为我们致辞!”   赵弘文理了自己的中山装,从秘书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发言稿,大踏步上了讲台。   “各位同志,各位同学,我是赵弘文,很荣幸受邀参加本次一中期中考试颁奖典礼,说句实话,今天一踏进一中的校门,我就十分激动啊,激动我们国家,我们阳市,有那么多优秀的后备力量,我看到的同学们,就像看到了咱们国家的未来,简直是充满了希望啊,听欧阳校长说大家学习都很不错,品行更是一等一的好,咱们学习的同时也不能忘记做人啊,这一点很好,大家继续保持……”   欧阳姝听得两眼皮直打架,本想找冬麦说说话提提神,就见冬麦双眼亮晶晶的,听的认真得不得了。   欧阳姝哑然,难怪麦麦学习那么好,这种官话都能听得津津有味。   佩服,佩服。   而此时的冬麦在想什么?   她并不是真的被这些话激励了,她是在想,赵副市长看起来那么威风,她刚刚都看到了,所有的领导老师,包括一起跟随副市长的来的人,哪一个对他不是恭恭敬敬?   冬麦想,自己,有没有可能以后也变成这样,她脑子里思索这事的可行性。   越想越入迷。   一直到开始颁奖。   赵副市长的身份地位,肯定不可能所有获奖学生都由他来颁奖。   他被欧阳校长引到领导席就坐,由于副市长在场,人家工作繁忙日理万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宝贵,因此按照惯例要上台长篇大论讲话的领导们的发言环节被全部砍掉。   直接开始颁奖。   这一下子赵副市长在学生们心里的地位直线拔高。   副校长沈越心一身列宁装,缓步走上讲台。   “下面,就由我来宣布本次期中考试中的获奖同学,高一年级三等奖,王建国、张卫华、林招娣、闵红军……”   一气儿颁完高一高二的二等奖和三等奖,只剩下两个年级的一等奖没颁。   欧阳姝和林邦彦拿着奖状和奖品下了台,直奔冬麦身边:“麦麦,咱们学校可真大方,二等奖的奖金居然有十块钱呢,够我们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欧阳姝甩着手里的大团结,嚣张道:“等今晚放学回家,我就把这钱拍在我妈脸上,告诉她,我们家这个月的所有消费,由我欧阳姝同志买单!”   说完她还有点遗憾:“可惜了,咱们学校只有期中和期末两次大考能有奖金,要是每个月都有就好了,抵得上一个临时工了呢。”   冬麦正紧张呢,对欧阳姝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林邦彦倒是接了一句:“你晚上早点儿睡吧,梦里啥都有。”   别人不知道他们俩还不知道吗?   市一中每个学期能发两次奖金,还发那么多,那已经是欧阳舅舅死皮赖脸的去各个国营大厂还有市政府撒泼打滚的求来的了。   为的就是给学习好但家庭又不好的学生一条活路。   而且这样的机会一年有四次,为的就是能给到更多学生争取到奖励的机会。   像他们这样家里条件好的,也不能违心的说十块钱就是小钱。   更别提,如果一个人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学习足够好,那每个学期两次的奖金,已经足够高中生活的花销了。   林邦彦看着紧张期待的冬麦,想,就比如冬麦这种。   农村出身,家里穷,本人又勤奋好学,第一名的二十块钱已经足够她很好的过完一个学期了,这一次拿了奖金,下一次拿不拿的,压力都没有那么大。   对家里来说也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们是完全不知道他们这位农村出生的穷学生同学,实际上是一个拥有十年工龄的“老工人”的。   那真可谓是家底颇丰啊。   “下面,有请赵副市长为我们揭晓获得一等奖同学的名字,并为他们颁奖!”   赵副市长接过沈越心手中的名单,清了清嗓子:“高二年级第一名,高二一班,王自强。”   高二一班的位置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走上讲台。   冬麦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呢,旁边的吴迎春抱着手里的二等奖奖品嫉妒的开口:“瞧有些人那样,真是敢做梦,就算侥幸得了一次第一又怎样?还不是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啊!”   冬麦忍无可忍,两个班挨得近,她狠狠一脚踩在吴迎春脚上:“踩了你这坨狗屎,真是谢谢你为我带来好运了呢。”成功让吴迎春闭上了嘴。   “高一年级第一名……”   “高一一班,赵冬麦”   “哇哦!!!”高一一班也爆发出一阵欢呼。   冬麦涨红了脸走上讲台,激动的,她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保温壶,这还是铁皮带牡丹花儿的呢,实在是一等一的紧俏货,她之前都只敢奢望买到一个内胆,然后去找人编一个竹子外框。   “两位同学都很优秀啊,市一中那么多优秀的学生,你们俩还能脱颖而出,咱们社会有希望了啊,要是多有一些你们这样的优秀学生,还愁我们国家发展不起来吗?能给我说一说,你们的学习方法是什么吗?”   赵副市长神情温和,用的是询问的语气而非命令。   他首先看向王自强。   王自强激动的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好好听讲,多做题,多看书……”   他太激动了,他爸在钢铁厂连厂长的手都没握过,他才高二,已经握上了副市长的手!   冬麦敏锐的察觉到赵副市长眼中闪过的一丝失望。   心头一动,莫非,赵副市长今天并不是简单来视察,他耐心的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难道是还有别的目的?   下一瞬,赵副市长松开王自强的手,转向冬麦。   冬麦脑子里雷达响起,双眼亮得惊人。 ---------------------------------------- 第237章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如果是春兰和苏秀秀在场,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冬麦这是又要开大了。   赵副市长本来已经失望了,他的主要目标是王自强。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都说了是问两个人,要是问完王自强就不问这位女同学,难免有些不公平。   “你呢,你是叫……”   不等赵副市长想出来,冬麦立马上道的自我介绍:“赵副市长好,我叫赵冬麦,来自高一一班,家住清溪县清溪公社十里大队。”   赵副市长意外挑眉:“你不是阳市人?”   他可是知道的,市一中可不对公社招生。   一旁的沈越心连忙道:“副市长,赵冬麦同学是咱们一中今年特招的学生,她的中考成绩是全市第一,满分。”   “满分?”赵副市长有些诧异,他分管教育这么多年,还是知道中考满分的含金量的。   “原来是你啊,这可不容易啊冬麦同学,你能说说你是怎么考满分的吗?并且到了高手如云的市一中,依旧能保持住年级第一的水平。”   他是知道阳市中考有个考满分的学生的,当时秘书说起的时候他还问了一嘴,得知人是公社上的,就没有过多关注了,毕竟只是个中考。   冬麦眼神清澈,脸上满是坚定:“副市长,其实我的学习方法跟王自强同学是一样的,认真听,多学多练。”   听到这赵副市长有些失望,忽然听冬麦又说。   “但是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坚定的心,找到自己的理想信念和人生方向,并能付诸行动,一直把它坚持下去,天长日久,考第一只是证明我能力的一个方面,我想学习更多的知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我希望无数个第一名能托举我去到我想去的地方,做成我想做的事情,最终达成所愿!”   “还有……”   冬麦双眼注视红旗:“我最应该感谢的,是党和政府,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好政策,没有大领导说的男女都一样,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我即便再努力也没有机会学习,再聪明也没有发育的土壤,再有能力也没地方施展。   其次,还要感谢我的老师和同学们,从小到大,我遇到的每一个老师都是教书育人的好老师,他们给了我很多很多的支持,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学校的欧阳校长,他为了给我这样贫苦家庭的学生争取读书的机会,把我从公社招上来,还去为我们争取了一年四次的拼本事得奖金的机会,还有沈越心副校长……   还有我的同学们,比如欧阳姝同学,林邦彦同学,以及整个高一一班的同学,大家都很照顾我……”   说到这,冬麦顿了顿,而后坚定的看向赵副市长:“最后,我还要感谢您。”   “感谢我?”赵解放有些惊讶。   “对,感谢您,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要是没有您,不只是我,咱们整个阳市的学生都没法好好上学,您现在还为了一个期中考试来到学校鼓励我们,您是个好领导,您值得我们敬佩,赵市长,谢谢您!”   语罢,冬麦一本正经的朝赵解放深深鞠了一躬。   赵副市长眼中明显迸出光芒,还是有人能看到他做的事的嘛,他赵解放辛辛苦苦,顶着巨大的压力多方抗衡,还是有人知道的嘛!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激动:“好,好啊,那我问你一句,你是为了什么读书?”   冬麦挺直脊背,双目炯炯:“报告市长,我想像周总理一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冬麦这话说完,全场安静了两秒,赵副市长一愣,而后眼眶微红,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句话,是我们这代人的座右铭。你能在这个年纪说出来,很好。”   后面赵副市长又激励了两人几句,然后给所有学生打了一针鸡血,这次颁奖典礼就算是完成了。   冬麦回到自己班级,跟随人流回教室。   欧阳姝不等她归队就跑了出来,她一把把自己的奖品和奖状塞到林邦彦怀里,双手抱着冬麦的手:“麦麦,你可太厉害了,你就是我的灯!”   欧阳姝挺起胸膛学着冬麦刚才的样子:“我想像周总理一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天啊麦麦,你也太炫了!哎你看没看到,我看副市长的眼眶都红了!”   冬麦笑嗔她一眼:“好啦,别耍宝了,你不是也一样吗?励志做我们国家最厉害的女科学家。”   “那我……”   “冬麦同学,你留一下,跟我去趟校长办公室。”沈越心眼角带着笑意,指定不是坏事。   欧阳姝话没说完,见副校长找冬麦,主动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快去吧,你的东西我给你带回去,放心,这场暖水壶保卫战,将有未来的女科学家欧阳姝拉开号角!”   “噗!”冬麦忍不住笑出声:“那就麻烦你啦,未来的女科学家。”   沈越心带着冬麦往校长办公室走,路上隐晦的透露了副市长对冬麦的夸赞。   现在可没法儿考大学的,要是冬麦能抓住这次机会,在副市长这里留下印象,那高中毕业以后的工作……   可就不是难事了。   冬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一直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默默排练待会儿在校长办公室可能出现的场景。   校长办公室   赵副市长一改刚才的随和,颇有几分严肃的坐在沙发上。   直到沈越心带着冬麦过来。   见冬麦有些拘谨,他先是随意的问了一下冬麦的家里有哪些人,又问他们分别是干什么的。   冬麦不敢隐瞒,况且这种情况下,她的家庭可是加分项,不能略讲。   她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骄傲:“报告市长,我爹就是普通农民,我娘因为组织的特别关照,今年成为了我们庄烈士陵园的管理员,我两个哥哥,一个哥哥是部队的现役军人,一个哥哥在我们大队小学当老师,我姐姐在市卫校上学,明年就毕业了,还有一个弟弟七岁了,今年刚上小学。”   赵副市长嚯一声:“你们一家子还真都是人才啊,你说的那个烈士陵园我知道,当时审批的手续还是我签字的嘞,对了,你说组织对你家的特别关照,为什么特别关照?”   若说是因为一个现役军人,那可不现实。 ---------------------------------------- 第238章 市政府的学习名额   冬麦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来了来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脸上带了些悲伤:“报告领导,报告校长,是因为我家是烈士家庭,我娘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堂哥堂姐,一共二十人,全部都在当年的那两场战争中牺牲了,就留下我外爷一个人在家延续香火,就这,还是因为他那时候年纪最小,身体不好骑不动马,不然他也是要去的……”   “前些年我外爷外婆也去世了,我舅舅舅妈也没了,现在苏家只剩下我娘一个,带着我表哥这根苏家的独苗苗过活,组织知道我家这个情况,所以特批,让我娘来做这个管理员。”   赵副市长神色动容:“你们一家都是好样的,整整二十位烈士,你们县里的这安排对头,对了,你说的哥哥就是你的表哥?多大年纪了?”   冬麦神情自若:“是啊,我的两个哥哥一个是我舅舅家的表哥,今年就十八岁了,还有一个是我舅妈的奶儿子,他爹牺牲了,他娘也没了,以前是跟着我舅舅舅妈生活,我舅舅舅妈没了以后就是在我们家,不过他早就去当兵了,就是回家的时候咱们一起住,平时都是靠书信联系。”   赵副市长点点头,这一家子家风正,烈士家庭,培养出的子女一个比一个出息。   心地也善良,养侄子,连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家养子也常常书信往来。   听话风那位现役军人也是常回家的,想必是这一家子对他够好,不然他也在部队待过,好些战友和家里不好的,恨不得长在部队不回家。   冬麦一直在偷偷观察赵副市长的表情,不是她想卖惨,小时候她们家这情况没人敢放在嘴上,因为她们都知道,说一次就是在外爷和舅舅还有娘的心上捅刀子,要不是因为这个,外爷也不会得了心病,最后早早去世。   但是现在她长大了,她明白,像她们这种农村出生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钱,要是不能优秀到超过所有人,那有了机会也把握不住。   烈士家庭也不再是不可启齿的伤疤,而是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她手里的金牌加分项。   赵副市长打量着冬麦,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回去以后秘书自然也会去调查。   毕竟他要用人,还是要身家清白也足够聪明机灵的。   说了半天,赵副市长终于切入正题。   “欧阳校长,沈副校长,冬麦同学,其实我今天来是因为咱们市教委与市政府联合培养人才有一个暑假到市政府政策研究室跟班学习的名额,这个人选,我想从一中来选。”   意思非常清楚明了了。   冬麦血液都在狂沸!   娘啊!   她的工作,解决啦!   欧阳校长自然也明白赵副市长的意思,不过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赵副市长,您的意思是?”   赵副市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老狐狸。   “没错,我打算把这个名额给冬麦同学,赵冬麦同学不但学习成绩优异,能从小乡村靠自己考到市一中,思想觉悟也极高,家庭背景更是又红又专,完全符合这次的用人标准,虽说不是正式工作,不过这也是一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他没说的是,他为什么那么重视,那是听到风声,上一任市长调走之后市长之位一直空缺,很有可能要空降一位过来,虽然在这之前他有很大把握升任市长,但以防万一。   书记是就等安稳退休了,已经退居二线不爱管事了,如果来的是个不择手段排除异己的,他好不容易培养的资深心腹很容易明升暗调,自己将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刚好现在有了这个“以干代训”“借调学习”的由头。   他干脆亲自来把关,从阳市人才最聚集的地方,市一中来选人。   这个人也不能胡乱选,得聪明,有扎实的文化成绩,有优秀的学习能力,脑子还得活,会看眼色会说话,还得没背景。   本来他一个半老老头,是倾向于找个男性的,到时候做什么也方便,可今天他看了一下,啧……   这个赵冬麦倒是不错,可惜年纪太小,又是个女娃娃,还得观察观察。   这一年多的时间,就帮他整理资料、抄写文件、旁听会议。   如果能力不错,等拿到高中毕业证以后就直接招进市政府做个办事员,有了这一年多的“实习”,也算是顺理成章。   他这样一手培养出来的人,用着放心。   当然,要是空降过来的这位也是个干实事的,那就当他赵解放为国家培养人才了,怎样都是值得的。   “谢谢赵市长,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争取早日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以后也为咱们阳市的建设添砖加瓦,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冬麦像打了鸡血,什么市一中市百货,都再见吧!   她赵冬麦,要站到高处去,让所有人都看见她!   欧阳校长都忍不住有些酸了,这什么好命啊!   不过也高兴居多,毕竟这可是他们一中的荣誉,是他老欧领导有方啊!   “好了,叫赵副市长就行,小小年纪的,别想太多,小心秃头长不高。”   冬麦条件反射的摸摸自己的头发,还好还好,还多着呢。   她嘿嘿一笑,知道对方这是提点自己,他是个干实事的,不在意别人叫他的时候是否去掉这个副字。   也是变相敲打冬麦别耍太多小心眼。   冬麦咧牙一笑:“那个,领导,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见赵副市长点头,立马道:“是这样的,我一心向党靠拢,但是不知道这个入党都有些什么要求,我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想着您作为老党员,思想觉悟肯定是最扎实的,我想请您帮忙看一下,我知道我现在上升空间还很大,就是想提前练习练习,您没时间看也没关系的,等我哪天向党靠拢得足够近了,我再来找您!”   赵副市长看这个打蛇随棍上的小滑头,气笑了:“去拿来吧。”   沈越心和欧阳校长也对视一眼,这孩子,才十四岁吧?居然入党申请书都准备好了,还胆大包天的要副市长给她把把关!   沈越心生怕赵副市长不高兴,到时候再把这个学习的名额也给搞黄了,赶紧找补:“赵副市长,冬麦同学就是年纪太小了,她不知道您时间宝贵,您要是不方便看也没关系,毕竟她现在年纪还小,晚些年入党也是可以的。”   赵副市长看着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一凉风吹进来,他惬意的往后一靠:“不碍事,她姓赵,我也姓赵,都是本家呢,本家伯伯给晚辈看个入党申请书,不算什么大事。”   这话可把赵副市长的秘书申纶惊掉了下巴。   他这个领导,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样他这个当秘书的还不知道吗?   也就出来视察工作的时候正经,在办公室的时候哪天不是大呼小叫?看谁不爽就要咆哮,谁要是敢和他攀关系腿都能打折二里地去。   这会儿一脸和善的自称伯伯,还要给一个十四岁的“晚辈”看入党申请书。   领导啊,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亲侄子让你帮忙看一下报告你都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啊,足足骂了人半个小时的猪脑子狗脑子。   哪有现在这副和善模样。   但这还没完,谁曾想,赵解放不但帮冬麦看了入党申请书,还看红了眼眶,当场就掏出笔,说要给冬麦当介绍人,刷刷几下就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申纶是拉都没拉住!   不,甚至没来及拉…… ---------------------------------------- 第239章 四年观察期   “领导,这,赵冬麦同学年纪是不是太小了些,我们这党委会怕是不好通过呀。”   欧阳校长实在是为难,哪有十四岁的党员的?   何况也没做什么贡献,没什么建树啊,这让他咋召开。   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赵副市长当介绍人,他又不能直接驳了,可这,他看着冬麦稚嫩的脸庞,他知道这是自己外甥女的好朋友,想想回家还拉着他要糖吃的外甥女,欧阳校长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召开党委会,又怎么说冬麦入党的事情。   赵副市长脸一板:“欧阳校长,你这话就不对了,领导都说了,要不拘一格用人才,我们不能因为我们同志的身份、性别、年龄就否定人家,只要有能力,只要能干事,那就能用,那就是我们的好同志,你这个说法下次就不要说了,你这是思想僵化,你是搞教育的,这可要不得。   我看冬麦同志就很好嘛,虽然年纪小,但是家庭背景清白,还是烈士家庭,政策上对她这种条件都是能放松的,更别提她优秀啊,从小学到高中,接连蝉联第一,我大概看了一下,和同学相处也融洽,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况且,我这是给她当介绍人,这是对年轻同志的鼓励和支持,又不是让她现在就转正,政策上要十八岁才能入党,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冬麦同学啊,你年龄不够,我先作为介绍人培养你四年,等你十八岁了再启动入党程序。”如今时局不稳,不出意外的话,他至少还要连任一届。   冬麦早就知道自己未成年是入不了党的,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现在赵副市长是这样说,但是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呢,至少现在她入党申请书上明明白白的写着赵副市长的名字,有这个在,以后也不怕入党的时候有人卡她,于是半点意见都没有,抱着自己的入党申请书笑眯眯的点头答应。   一听这话,欧阳校长狠狠松了口气。   不为难他就好,不为难他就好。   不兑!   欧阳校长和沈越心对视一眼,赵副市长这意思是……   赵冬麦今年十四岁,两年高中毕业就是十六岁,现在进政府政策研究室学习,赵副市长又破例给她当了入党介绍人,更是放话说这四年慢慢观察,表现合格再启动入党程序。   那谁来观察?   谁又来培养?   大概率就是面前这位了,这是要把冬麦同学划到自己的阵营啊!   送走赵副市长,趁欧阳校长不在,沈越心拉住冬麦,眉头紧锁:“冬麦,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代表你已经被划到赵副市长这条船上了,你才十四岁,机会还多,今天怎么就那么心急!”   沈越心是真担心:“机关单位可不是好混的,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你就算再聪明,和那些老狐狸打交道你能行吗?一个不小心就被啃得渣都不剩!”   冬麦拍拍沈越心的手,眼中是不符合年龄的坚定:“沈老师,我也算是你的学生,我的为人你知道,我从来就要够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我不怕他有所图,也不怕他利用……”   冬麦直直的看向沈越心:“我怕的是自己没用。”   她身无长物,如果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那她凭什么被别人看重,培养,别人又凭什么把资源倾斜到她身上?   而且。   机会只有一次,稍纵即逝,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她权衡利弊。   她不后悔。   “好吧,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决定就好,不过作为你的编辑,也作为你的老师,我私心里是不希望你去搅和那滩浑水的。”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待的。   冬麦语气轻松的安慰:“沈老师,您就别太担心啦,我现在才十四岁呢,市政府的大门都还没摸着,就算是寒暑假要去学习,我这么小,估计也就是帮忙端茶倒水打打杂传传话,能干啥呀,放心吧,我不会冒头的。”   才怪。   既然进去了,这两年的时间她可得把握好,至少要在该留下印象的人眼里都留下一个好印象。   同时该学习的东西她也不会含糊。   赵副市长的到来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初时荡起阵阵涟漪,很快湖面便回归平静。   冬麦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她私底下找了班主任,要来了整个高中阶段的教材,开始了自己的学习计划,整天忙得恨不得吃饭的时间都要靠挤,更是成了教师办公室的常客,甚至教师办公室还有她一张单独的桌子,方便她在办公室就近向老师问问题。   在副市长视察后,学校组织了全校学生去附近公社参加劳动,像冬麦这样的农村学生可以回自家,城市户口的学生则是组成队伍,由专人带队去到附近公社或大队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和支援农忙。   当然,整个市一中也只有冬麦这一个地地道道的乡下来的学生。   就连县里来的,也非常稀少,几乎都是市区的学生。   高一一班在全班同学的申请下,班主任周老师征求了冬麦的意见,又联系到苏家庄的大队长取得了同意,最后决定把高一一班的支农地点定在了马场坝大队。   冬麦其实想带人去十里大队的,毕竟十里大队的山她更了解。   不过基于苏家庄有足够的闲置房屋,她最终把地方定在了苏家庄,至于上山。   她不傻,不会带着他们单独行动,到时候农忙结束大队长会组织人上山捡秋,就让大家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   抖了抖手里盖了学生和家长手印的责任书。   她可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上面可写了,不听从指挥胡乱跑导致意外伤害的,责任自负,并且冬麦强烈要求了,必须知会家长仔细阅读后盖手印。   毕竟那么多人的安全,她得为大家负责。   刚开始欧阳姝还担心,冬麦这样做会不会有同学不满,可这责任书拿回家,那些大人反而放心了。   就连欧阳姝的父亲都在家夸了冬麦好几次。   夸她胆大心细,懂得规避风险,责任书写得好,不但不引人反感,看到的大人们还会觉得这是一份保障。   赵良田和何川给林家打的水井也打好了。   两人一共拿到了四百块钱。   按照先前说好的,一人需要给冬麦二十的抽成。   两人急着回家秋收,直接找到一中门口,等冬麦一出来,先是一人给冬麦数了二十块钱,然后良田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着的红封一把塞进冬麦手里。   “麦苗儿,这是规矩,也是哥和你何川哥的心意,要是没有你,咱们不可能挣那么多钱,这钱你收着,本来哥该请你和春兰吃个饭的,可咱们赶着回去,你把钱收着,等你姐放假了自个儿去国营饭店吃点好的!” ---------------------------------------- 第240章 把钱昧了   良田干活踏实,但是人很感性。他摸着兜里热乎乎的一百五十五块钱,强忍着不掉眼泪。   这可是才来干了半个月啊!   不等冬麦开口,何川接着说:“冬麦,这红封我和你良田哥一人一半的,你别嫌少,等你放假回去了来我家,你红豆姐给你杀鸡吃!”   “麦苗儿也要来我家,我也让你伯娘给你杀鸡吃!你嫂子还养了几只兔子,到时候让她给你做个香辣兔丁,好吃得很,你指定喜欢!”   冬麦终于逮着空说话:“良田哥和川哥,我给你们的抽成就是你们的心意了,你们干啥还另外给我封红包,我又没出力气,抽你们四十块钱已经很多了,这红封我不要!”   “不要啥不要!得要!”良田把脸一板,“要是没有你我们在乡下能知道有活干吗?咱们乡下打口井也就一百来块钱,你这给我们找的这个多出那么多,来了以后又一直住你们家,给我们省了多少钱?”   “再说了,我俩这是成家了没办法,要是没成家,我们就该和你平分,你要是再不收这红封,那你就是不想认我这个哥!”   冬麦张了张嘴:“我……”   “你就说你认不认?”   “我认,但是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你们少包一点我就要。”   她没拆开看,但是摸着手感可不薄。   何川看着良田在那红着眼眶和冬麦推来推去,干脆一把拉住良田:“冬麦啊,要上课了,你快回去吧,我和你良田哥还有事儿呢,我们就先走了啊!”   话落拉着良田一溜烟就跑了。   “哎,哎!良田哥,何川哥,你们等等!”   两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身高腿长年轻力壮的,她哪里追的上。   上课铃声恰巧此时响起,冬麦只能先回去上课。   路上她把红封拆开,果然如她所料,整整五张大团结。   两人这是一人给她封了二十五啊。   要是她没抽成那她也就收下了,可她都已经抽成了,两人封个十块钱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收下,这着实太多了。   五十块钱,在队里,好些人家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五十块。   冬麦知道两人肯定不会要这钱,不过找机会她还是得还回去。   嗯……   有点舍不得。   冬麦抽出二十:“这样好啦,一人给我封十块,剩下的还回去!”   这样她一共也有六十了,不老少了呢,贪心也要有个度呀,人家舍得她也不能太小气,毕竟这活儿是人家一砖头一锄头的干出来的,自己就是充当了个中间人。   这可不是一杆子生意,还有下次呢。   冬麦忍不住感叹,自己真是长大了,要是搁小时候,这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的。   哪像现在,自己还要送回去哟!   另一头。   良田和何川在逛百货大楼。   两人目标都很明确。   两人先去的布料柜台,他们运气很好,刚好赶上一批不要票的瑕疵布。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百货大楼人不算多,售货员刚把布料抱出来就被何川看见了。   他拉着良田买了不少,毕竟不要票又不限量,机会难得,两人很是买了不少。   尤其是有一匹染色不均的粉白色的,直接被两人一人一半给分了。   两人又一人买了两瓶雪花膏,买了好几个哈喇油。   没有副食品票,顶着售货员的白眼挨个问哪些东西是不要票的,挑着公社供销社没有的买了不少。   赵良田还大手笔的给他爹买了一双解放鞋。   何川看着赵良田脚上的草鞋,又看了看他手里明显不是他尺码的解放鞋,没说话。   赵良田挠挠头主动解释:“我爹是大队长,这鞋他穿好,我这整天下地干活,穿这么好的鞋浪费了。”   而且他爹都四十多了,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没给他买过啥呢。   想了想,赵良田又买了一块黑色的棉布,这个拿回去让他娘给他爷做双布鞋。   何川想了想,也买了一块儿,可以给红豆和娘还有奶奶都做布鞋。   俩人大包小包的踏上回家的路。   良田满头大汗的推开门,直奔水缸,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就往嘴里倒。   家里人这会儿正吃饭,听见动静朱连枝出来看。   这一看不得了:“我滴娘哎!咋买这么多东西?你抢钱啦?”   良田咧着大白牙:“没抢,娘,我挣钱啦。来来来,咱来分东西!”   朱连枝心疼的看着儿子,黑了,瘦了:“行了行了,东西在那又不会跑,你没吃东西吧?赶紧的,正吃饭呢,吃了再分。”   “哎,行,我正好饿了,娘,芽芽和宝珠呢?”   “里头吃饭呢,她抱着孩子难得出来,哎哟,你不知道,咱们家宝珠真是一天一个样,都会走路了!”   “是吗?那我可得看看,我闺女就是厉害!”   “回来了?活儿都干完了?”赵祖成心里也担心儿子,说句难听的,别看良田二十几岁了,这还是头一次离开家那么长时间。   “哥,市里是啥样啊?”赵良生还没去过市里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赵爷爷。   “良田哥。”叶芽也是满眼思念,结婚以后还是两人第一次分开呢。   良田是真饿了,端起碗呼啦啦就扒起了饭,等胃里没有那么烧了,这才擦擦嘴开始说话。   良田满眼兴奋:“爷,爹,娘,芽芽,你们猜我们这趟赚了多少?”   叶芽配合道:“挣了多少?”   良田一挑眉,卖着关子:“你猜!”   叶芽看他那样,脸一下就红了。   赵祖成隔空点了他一下:“个龟儿子,给你老子还卖关子,赶紧说。”   良田也不生气,比了两根手指:“这个数。”   朱连枝惊呼:“二百?乖乖,这也太多了,你们不是俩人干吗,一人一半也有一百了!”   赵祖成也点头:“不错,这城里人领工资吃供应粮的,手里有钱,请人干活大方。”   “不过,你给麦苗儿封红没有?”   “封了封了,不过爹娘,不是两个人二百,是我一个人就有二百!”   朱连枝瞪大眼:“儿子,你不会把人苏家庄那人的钱昧了吧?虽说人家有残疾,但咱可不能做那丧良心的事儿啊!” ---------------------------------------- 第241章 温情   “娘,你儿子我是那种人吗?”   “是麦苗儿给找的这活儿钱多,打一口井就有二百呢,我们两个人分一人有一百,麦苗儿又给我们介绍了一个她的同学家,又打了一口,所以我们一人有二百,我们给麦苗儿的抽成是一口井一人给她十块……”   “十块?”   赵祖成一下子站了起来。   叶芽吓了一跳,连忙捂住闺女的耳朵。   她心想公爹不会是觉得良田哥给多了吧,可这活儿是人家介绍的呀。   “你个兔崽子,人家麦苗给你介绍那么多钱的活儿,你居然就给她二十块!”   “不不不,爹你别激动!我们这是给她的抽成,我和何川哥又一人给她封了个二十五的红封的,麦苗儿还不要,我俩硬塞给她的,我没想占她便宜!”   赵祖成这才坐下:“二十加二十五,那就是四十五,二百减四十五,那就是一百五十五,嗯,该给那么多,良田啊,爹可跟你说了,这活儿没人家你没得干,可不能眼皮子浅舍不得给钱,人要聪明,更要懂得感恩知道不?”   朱连枝也道:“是啊,麦苗儿这是拉拔咱家呢,咱可不能小气。”   叶芽紧随其后:“是啊良田哥,等学校放假了你把麦苗叫家来,我做兔子给她吃,我养的兔子生了一窝小兔子,再养就不合规了,刚好把大兔子杀几只,到时候做一只给她吃,我再拿一只做个兔丁酱给她装上去学校吃。”   赵良田心里暖暖的:“放心吧,我都说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们这次去呀,都是住在人春兰的房子里,那房子是她对象家和她家一起买了给她做婚房的,住了半个月,得省不少钱呢,更别提她们姐妹一放假就买肉给我们做了吃,春兰未来婆婆还来过一趟,给我俩整天都喂的饱饱的……”   赵良田一边说着,一家子人听得聚精会神的,时不时插两句话。   “对了,还有东西,我给你们都买了东西。”良田高兴的搬过自己的大包。   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   “这是红糖,跟咱公社一个价儿,看着比咱公社的好,这个给娘和芽芽吃,补身体,还有这个,这是市百货那边出的针线包,有针有线的方便呢……”   “这个,娘,这个是给你和芽芽买的雪花膏,你们一人一瓶,这个哈喇油给你们擦手用,我听说城里人都这样用,买的人可多了。”   朱连枝瘪嘴,忍不住掉了一滴眼泪:“你这孩子,买这干啥,给你媳妇买就成了,娘老都老了,用这些也浪费。”   她一把把雪花膏塞叶芽怀里:“我就用蛤喇油就成!”   叶芽吓一跳,见推拒不过,一下把雪花膏盖子打开挖了一块就往朱连枝脸上擦:“好了,这下这雪花膏可被你用过了,娘,我可不要你用过的,我就用这个新的。”   朱连枝老脸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我这脸还没洗呢,哎哟,这给我不是浪费呢,你年轻,你用。”   她又不是笨蛋,儿媳妇这话就是要她自己收着用呢。   “我不用,我要用良田哥会给我买,娘,你辛辛苦苦把良田哥养那么大,教的那么好,他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就自己留着用吧!”   “孩子们孝顺你就收着,你又不是不爱美,搁这跟自己儿子儿媳妇还客气上了。”   赵祖成扛着旱烟在那儿敲敲敲。   “闭嘴吧你,那么好的烟丝儿还堵不住你的嘴!”   “爹,这是给你买的解放鞋,你不是一直羡慕马场坝大队长有一双解放鞋吗?这下你也有了,还比他新呢!”   “哦哟!这鞋不便宜呢,这四十二码的得要五块钱一双,还要票,你哪来的票?”赵祖成爱不释手的拿着那双解放鞋翻来覆去的看,“良生啊,快给你爹我打盆水来,我洗洗脚,试试这鞋好不好穿!”   “好嘞爹,等着啊!”   良田挠挠头:“票是跟我们打井的那个主家换的,她们家人都是穿皮鞋,老的都是穿布鞋,这解放鞋的票说是没用。”   赵祖成一边洗脚一边嘴里还说着:“这城里人就是不一般,那么好的鞋都看不上……”   “爷,这是给您买的鸡蛋糕和饼干,这份儿都是您一个人的,您收起来每天都吃,吃完了我又给您买!”   赵爷爷乐呵呵的:“好,好,爷爱吃呢!”   “这块布是小的,我问过了,人售货员说好些城里人都是买这个做布鞋面子呢,娘,你有空的话给咱家一人做一双,还有这块布。”   良田拿出了最大的一块:“我们运气好,刚好遇到人家在处理瑕疵布,这匹说的是有点受潮了,我瞧过了,就是有点儿味儿,颜色都是好的呢,这够咱家一人做一身衣裳了,娘,先给良生做一套,他正处对象呢,可得穿好一点儿。”   良生一步跳起来:“我也有?”   良田给了他一拳:“你可是我兄弟,你咋没有?”   良生眼泪汪汪的:“哥,亲哥,不枉费我天天被宝珠尿一身!你可真够意思!”   “剩下这半匹,是,是给娘你和芽芽做衣裳的……”   朱连枝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又在那儿给老娘耍你的小心眼儿,这是给老娘穿的颜色吗?都给芽芽做,这花色漂亮,虽说有些地方染色不太好,但是没关系,我手艺好,给芽芽多做两身,再做身裙子,我看县城里就有姑娘穿,我还有块白的布,到时候做个白衬衫,下面做条这个粉色的半截儿裙,芽芽穿起来指定好看!”   叶芽脸红红的,眼睛却亮的不行,她看这布也够大,于是提议:“娘,要不给姐也做一件儿衣裳吧,她喜欢粉色,这布料多,还可以给蓓蓓也做一件衣裳,这可是良田哥第一次挣大钱,咱一家子都穿新衣裳。”   朱连枝感动得不行,她家这儿媳妇,不愧是她一眼相中的,也不枉费她对她那么好。   瞧瞧,谁家儿媳妇愿意把自个儿手里的好东西分给出嫁了的大姑子和外甥女的? ---------------------------------------- 第242章 朱连枝首提分家   她肯定心疼自己姑娘,可她自己的东西能给,儿子儿媳的东西她可不能开口说要给,谁曾想儿媳妇自个儿提出来了。   朱连枝知道叶芽的脾气,也不客气:“成!娘替你姐谢谢你,到时候你喜欢个啥样的你跟娘说,娘先做你的!”   宝珠哼哼了两声,叶芽赶紧从良田手抱回孩子,她摸了摸宝珠手腕上的小银镯子。   “娘,都是一家人,别提什么谢不谢的,两块布哪能有姐给宝珠打的这镯子值钱?”   前段时间宝珠总是哭,赵良玉回娘家的时候刚好见到,一听她们说,就说蓓蓓小时候也这样,她婆婆找人看过,说小孩子魂轻,容易被吓到,打个银手镯拴住她就行了。   为这,她回去以后偷偷找人打了这个手镯送回来。   金贵不说,自从戴上这镯子宝珠半夜再也不哭了,就连白天都乖了不少。   叶芽不是不识好歹的,大姑姐对她好,对她宝珠好,那她还不了十分也要还八分的。   “对了娘,这次买东西花了不少钱,这布是大头,花了五十五,其他东西零零碎碎的花了也有十块,一共就算六十五,加上这次出去来回坐车,人情往来的花销,凑个整,就算成七十,去掉给麦苗包的红包,还剩下八十五,都在这儿了,我们留二十五,这六十就交给你。”   良田挠挠头:“这次花的多,我主要想着咱家一年到头的也没几张布票,这遇见不要票的,虽说价格稍微高一点儿,我还是买了,想着机会难得,买了总有用处。”   他也心疼,钱还没捂热乎呢就花出去那么多。   想他赵良田长那么大,什么时候大手笔的花过那么多钱?   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最开始他还以为只能挣五六十呢,这会儿买了那么多东西还能有八十,已经是顶顶不错了。   “做得对!这布买的好,也就是市百货,人家有钱人多,手里头宽裕,这瑕疵品才能摆上柜台,要是咱公社供销社,咱们平头老百姓的,就算是有瑕疵品,那怕是影子都瞅不见。”   倒也不是,他们买到的已经是被人家挑剩下的了。   朱连枝把钱拿起来数了一遍:“娘就收二十五,剩下六十你们小两口自己保管,这会儿也是家里没分家,娘和你爹都商量好了,等良生娶了媳妇咱就分家,到时候挣多挣少的就不用交到公中了。”   不等朱连枝说完良田就急急道:“娘,你咋能这么说?谁家父母在分家的,咱家好好的,一起过多好!”   赵良生也说:“是啊娘,咋我结婚就要分家呢?那我不结了。”   朱连枝一人给了一巴掌:“说什么胡话呢,难道分家了我们就不是你们爹娘了?我和你爹操心半辈子了,还不兴我们松快松快啊?”   “娘,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知道你们孝顺,到时候你们日子过上路了,年节的给我和你爹送些孝敬就成,至于钱,现在我和你爹还能干,不要你们的钱,等我们哪天干不动了,你们再商量着怎么照顾我们两个老的。”   良田不同意:“娘,我是长子,自古就该给爹娘养老的,我不搬,我和芽芽就跟你们住在这。”   “是啊娘,我们不走,再说了,宝珠也舍不得您和爹还有爷爷啊!”叶芽也心慌慌,她性子软,现在还要带宝珠,没有她婆婆她可咋办!   她这可不是恶婆婆,是好婆婆啊,对她比亲娘还好嘞,在一起还有个人给她搭把手带孩子,遇着事儿了儿帮她出主意,护着她,要是分开了可咋整!   这些话是真心是假意她们老两口眼明心亮的,清楚的很,也正因为这,朱连枝和赵祖成心里舒坦,这俩儿子没白养!   特别是朱连枝,她对儿媳妇好,不知道多少人在她耳朵边嚼舌根,叫她凶一点儿,儿媳妇得收拾,这样供着迟早出问题,到时候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是她不忍心,这叶芽比良田小了五岁,长得一双小鹿眼一张小圆脸,她看着就跟个小闺女似的,性子软乎又听话,她哪里能狠心磋磨她?   这不,整天当个闺女养着。   朱连枝舒心一笑,好在她好心有好报,这儿媳妇看着不是个白眼狼。   至于小儿媳……   也是个好的,但是虽然还没过门,朱连枝也了解了,小儿媳是个厉害的,人不坏,恩怨分明,但性子强,和她像得很,小儿子脾气软,配个这样的媳妇才能撑起一个家。   不过这可不能住一个院里,容易有矛盾,分开住反而好,就让小两口自己当家做主去。   自从赵大流家这一出接一出的,朱连枝算是看明白了。   这做老人的,只要做到问心无愧,该给的给了,该分的分了,尽量做到公平,其他的都别插手,等着孩子们孝敬就行了。   可别像赵老太似的,好好的一个家弄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冬麦和春兰那么出息的俩大孙女都给弄丢了   呸!   真是没福气!   分完钱,朱连枝招呼着给赵良生裁布做结婚的衣裳,良田把宝珠塞给赵良生怀里,自个儿带着叶芽回了屋。   “媳妇儿,给,这个是给你的。”   叶芽惊喜的捂住嘴:“红头绳!”   别看这东西不贵,可不当吃不当喝的,鲜少能有人买,对一年手里也没几个钱的乡下人来说,只要是花钱了的东西那就是金贵东西。   叶芽刚结婚的时侯良田给她买过一对,可后来她妹妹叶爱华结婚,她家条件不好,叶爱华结婚身上也没个喜庆东西,叶芽就把那对红头绳给了她。   没想到良田又给她买了一对。   良田见她高兴,也咧嘴笑:“还有这个!”   叶芽接过东西:“这是什么?”   她不识字,不知道瓶子上写的是什么。   “头油,桂花味儿的,你明天就洗头了试试。”   良田和何川回家分东西的时候,冬麦也开始着手规划这一次带同学们回家的事情了。   乡下人都觉得城里好。   可城里吃喝是限量供应啊,超过了那个量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   她们乡下呢?   缺的就是工业品,家里种的瓜果蔬菜可不少,但是不许私人买卖,东西也卖不出去。 ---------------------------------------- 第243章 苏家庄村民挣钱小计   供销社倒是也收,但价格实在是低,那么多东西,来来回回的走,压坏了人家还不要,有那时间还不如干脆晒干了自家冬天添个菜。   冬麦可不是真的发善心带着同学回去玩。   她已经让何川带信回去了,家家都把自家多余的东西准备好,等这些学生一下去,天天放在门口晒,说话啥的看似跟自家人说实则让学生“不小心”听到收成好,新粮下来了旧粮还没吃完云云。   到时候她再请欧阳姝和林邦彦当个托儿,先买一些,自然就有人会多买了。   不要票,不限量,不怕没人买。   到时候家家户户吃不完的瓜果蔬菜换成了钱,同学们又买到了自己想买的东西。   冬麦两头都有人情。   可别觉得这是个简单事儿。   现在这局势,老百姓哪里敢卖东西给不熟悉的个人?   有冬麦这座桥梁就不一样的。   同学们和她是同班,都在上学,她成绩好,人品不差,再说她可没叫大家买,反而带着她们上山捡到的东西她们都能带走。   是她们自己求着冬麦做中间人带他们买。   而冬麦呢,只能勉为其难的带着人上门买东西。   至于山上捡秋……   不是冬麦看不起这些同学。   实在是她自己从小到大捡秋都是靠抢的。   乡下大队孩子没读书,整天都在山里窜,更别提还有不上工的妇女,大队也会组织人上山。   这些城里没下过地更没上过山的学生能抢得过她们?   最多就是捡点儿边角料,小东小西的,大家伙儿现在日子好过了,不在乎那一点半点。   啥都不比挣钱重要。   带着人回村的第一天,是苏长念和苏秀秀帮着安置的。   男同学全部住在一起,相邻的两个院。   女同学则是分成两拨,一波住在冬麦家,另一波住在冬麦隔壁的爱华嫂子家。   没错,正是叶芽的妹妹叶爱华家,叶爱华嫁的是冬麦家隔壁的苏解放,苏解放家现在就是奶奶和娘,还有年纪不算大的妹妹,刚好可以住一部分女同学。   至于苏解放,白天该干啥干啥,晚上去苏长念家和苏长念挤挤就是。   这安排一方面是出于安全,还有一方面嘛。   “哎哟!”   冬麦正想事儿呢,苏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还赏了她一个炒栗子。   “你这丫头,真是掉钱眼儿里了。”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当娘的还不知道?   “你爱华嫂子家养了好几只鸡,你还假大方掏钱买了一只鸡给同学们接风,你是那么舍得的人吗?”   不是冬麦不舍得,是她只对自己好的人舍得,那么多同学,她可不信自家闺女和每一个都好。   冬麦嘿嘿一笑,抱着苏秀秀的胳膊:“哎呀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你这简直比孙悟空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练过的还厉害!”   “得了吧,少给我戴高帽,你是咋想的?可不能坑人啊。”   冬麦正色:“我咋可能坑人呢,你以为我这些同学为啥愿意跟我来?那都是家里交待好了的,咱们这地方离市区远,买点儿东西不怕熟人看到扎眼,又有我在,大家伙儿都愿意卖东西得她们。”   冬麦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娘,你看,隔壁爱华嫂子家养了八只鸡,早就超过规定,只是咱们苏家庄天高皇帝远,大家伙儿都这样干,大队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没事儿,可现在她家母鸡不是又孵了一窝小鸡仔?八只鸡我昨天买了一只,现在还有七只,我已经和爱华嫂子说好了,剩下的卖出一只鸡得给我五毛钱,按不要票来算,一只鸡五斤也得要六块钱,七只我就能赚三块五了。”   黑市一只五斤的鸡卖到了八块,还可遇不可求,大多都是两三斤重,都是老的不下蛋的母鸡,要么就是淘汰的公鸡。   这是欧阳姝跟她说的,上次去欧阳姝家的那鸡就是黑市买来的。   “还有住在五奶奶家隔壁的那些男同学,我们班林邦彦和孙其跟我说了,家里都打过招呼呢,指着粮食和肉菜带回去,五奶奶家养鸭子,她自个儿腌的咸鸭蛋年年都吃不完,这次不就能趁机卖出去了?”   冬麦喜滋滋道:“跟爱华嫂子家一样,卖出一只鸭子给我五毛钱,自由市场的鸭蛋得要一块钱一斤,卖出一斤蛋给我两分钱。”   她们班没有蠢人,想要在苏家庄卖东西,大家伙儿自然而然会找她当中间人,毕竟她可是有小道消息的,这些人就没有没带钱下来的。   至于那么多人买那么多东西怎么回去不被发现,那就不是她该管的问题了。   苏秀秀心里盘算着,自家闺女也不算黑心,村里人的鸡送去供销社超过五斤的都不给钱,能换化肥啥的,但是供销社就是打白条啊,毕竟化肥紧缺,公社都批不了多少,哪里轮的上她们大队?   这鸡送去就是白搭,可不给鸡吃东西,她又不下蛋,苏家庄的人养鸡鸭也好,养猫狗也好,现在年成好,那家不是养得胖乎乎的,咋可能吊着不给养胖。   三斤的鸡也就能卖不到两块钱,供销社有时候回收价格高,能到两块三。   但她们普通老百姓的,从哪儿知道价格?   还不是人家说多少就多少。   “麦啊,你这也算是做好事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你五奶奶背了两只鸭子去供销社,娘看得真真儿的,两只鸭子都是最肥的,少说一只也有个四斤,你猜供销社给多少钱?”   冬麦好奇:“多少?两块?”她了解过,在供销社买鸡鸭都是凭票供应,一只四斤重的鸭子也得三块钱左右才能买到。   “啥呀,人家就给一块五。”   苏秀秀咬牙:“你五奶奶心疼得不行,不想卖,还被那售货员奚落,话里话外尖酸刻薄的,还好你四婶刚好回家吃饭回来,帮着说了几句,最后按两块钱一只卖了。”   “不卖能咋的?你五奶奶腿不好,小柱子还小,她疼的受不了了才想着去医院看看,家里又没钱,走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卖掉两只鸭子去看病,这不卖身上没钱啊,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呢。”   苏秀秀叹了口气:“人老了,出一趟远门不容易,要不是小柱子还小,她怕是都舍不得花钱去医院。” ---------------------------------------- 第244章 不待见   带队老师是教她们俄语的牟老师。   由牟老师分组,苏长念给大家安排活计。   怕真把人累坏,苏长念也不敢安排重活。   苏家庄的主要农作物有两种,水稻和玉米。   不过玉米地里套种有红豆和黄豆,要收玉米得先把黄豆和红豆拔了。   有人在前面拔,扎成一捆一捆的,然后由年纪不大的孩子们从玉米地里运出来到路边,再由力气大的青壮背去晒谷场晾晒。   这个不多,收完两种豆子,就开始收玉米,依旧是一波人掰玉米,一波人背,一波人把玉米杆砍了捆好运去猪场。   水稻那边则是一波人在前面割稻子,一波人捆了运到打谷场,剩下一些小孩儿跟在后面捡遗落在田里的稻子。   苏长念给冬麦班上的同学分的活儿轻省。   女生一些在打谷场帮忙翻晒。   一些跟着小孩儿捡遗落的苞米和水稻。   男生则是帮忙捆,和从地里把粮食搬到路边。   就这,这些学生也干得叫苦连天。   不过好在没有一个人放弃。   收完了队里的,各家又要收自家的自留地。   冬麦家的自留地不算大,平时她们一家子估计要干一天半。   现在有那么多人帮忙,虽然她们很菜,但是架不住人多啊,一人一点儿的,不到半天就收完了。   苏秀秀今年种了南瓜,田间地头的都种了不少,搬回家的南瓜得有五十几个。   这是她种了人吃不完就拿喂猪的,家里还有一些品相不好的红薯和土豆也是喂猪的。   这猪就是,你不给他吃粮食他不长肉,再心疼也没办法。   毕竟人不吃肉干活就没力气,一年到头总要杀头猪熏成腊肉。   省着点一年吃到头还能有剩。   欧阳姝扭扭捏捏的找到冬麦:“麦麦,我想问你个事儿。”   她伸手指了指堆在院子里的南瓜山:“你家这南瓜能不能卖几个给我?”   “你想买多少,我直接送给你。”欧阳姝这次来给苏秀秀送了一盒月饼,冬麦猜测应该是别人送给她家的,但是这东西不好得,是金贵玩意儿。   欧阳姝脸红红的摆手,头摇的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花钱买,你娘种这些也不容易!”   “姝姝,你对我那么好,吃我家几个南瓜怎么了?你再说我不和你好了!”   欧阳姝这才嘿嘿一笑:“那好吧,我就占你一次便宜。”   冬麦这才笑了:“你要几个?”   “我想要五个,都要小的。”   黄澄澄的,都是老南瓜,好吃又通便。   冬麦惊讶:“五个?这老南瓜虽然比新鲜南瓜保存的时间长,但放久了也是会坏的。”   欧阳姝不在意:“哎呀没事儿,我们家人都爱吃,而且我到时候还得给我外公外婆送一个,给我舅舅送一个,还得给我姑姑送一个,我家就只有两个了,能够!”   冬麦这才点头:“行吧,那你先挑。”   欧阳姝挑好南瓜:“对了,你们家卖的话怎么卖?要是她们问起来我就说我偷偷跟你们家买的。”   当托儿嘛,这可是冬麦跟她说好的。   “这个不贵,要是有人要的话就五分钱一斤。”   欧阳姝低声道:“其实已经有人跟我打听了,她们叫我问问你,隔壁爱华嫂子家的鸡能不能卖给她们。”   爱华嫂子爱干净,家里家外收拾的齐整,就连鸡圈都每天打扫,鸡也长得胖胖的,指定肉多。   “卖是应该卖的,但是你要跟他们讲,这事儿不能往外说,要是说了,大家可是不会承认卖过东西给她们的。”   家家户户都不会卖光的,不然万一有人来查,家里一只鸡鸭都没有,那可就不好了。   这就像一个信号。   冬麦家多出来的玉米、稻谷、南瓜、土豆、鸡、还有两只会叨人的大鹅都卖掉了。   她的小道消息准确,这些学生果然是家里给了钱让她们借着下乡支援农忙的借口想办法带粮食回去的。   最后冬麦硬是抽成都挣了将近二十。   冬麦美滋滋。   最后两天打算带大家上山去好好玩两天。   苏长念家人口少,粮食余量不少,也卖了不少。   这些学生还怪有能耐的。   一个电话,居然能叫来车拉。   不过大半夜的,苏长念看过就算完,只当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是谁家的亲戚,瞧着应该是运输队的,空了大半个车厢来给他们装东西。   苏家庄背后的山也是大青山。   山很大,东西早被捡得差不多了,不过要是外人来捡山上的东西那大家伙儿也是不依的。   但是赚了钱大家伙儿心情好,还特意交待了孩子们给这些学生带路。   苏家庄这两年出生的孩子可不少。   就拿年初来的那批退役军人来说,不到一年,几乎结婚了一半,并且几乎都怀上了。   这些童子军带着冬麦一行人在林间穿梭。   掉落的板栗,榛子,秋蘑菇……   总之最后几乎人手一个小布袋,里面多少都装了些东西。   女孩子们还抱着颜色各异的野花,每个人都很满足,几天的劳作辛苦好像都不存在了。   还大方的给带路的几个小孩一人两颗水果糖作为感谢。   苏家庄的小孩们觉得麦苗儿姐带来的这些同学傻,那么一点儿不值钱的山货居然那么大手笔的给她们吃糖。   那点儿东西都是她们挑剩下的。   欧阳姝一行则是觉得,这一趟来的值。   她们初中的时候也去做过支农下乡的活动。   但是那些老乡都不愿意卖东西给她们。   要是处的好,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家愿意的,但不像苏家庄,家家户户都愿意卖给她们呢。   还热情的打招呼,带她们上山捡东西。   这可多亏了冬麦。   指定是因为这次有她,所以大家伙儿才愿意卖东西给她们。   总之这次打秋活动,彼此都很满意。   秋收最后的收尾工作不需要大家,冬麦带着大家在山上窜了两天就得打道回府了。   这可不能干成一杆子买卖,所以一定得给大家伙儿留下一个好印象。   冬麦提前让苏秀秀打过招呼,所以整个高一一班的学生在苏家庄的秋收期间过得都是十分不错的,除了累了点。   但是大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知道人家队上已经把最轻松的活儿给她们干了。   因此也没人有怨言。   更是在冬麦的劝说下,把自家舍不得吃的鸡鸭都卖给了她们。   一点儿都不像她们以前去的那些乡下,好像她们是拖累,是麻烦一样,都不待见她们。 ---------------------------------------- 第245章 有人表白   岁月不拘,时节如流。   转眼冬麦就踏入了高二的学习生活,时间越发不够用。   过去一年里在冬麦的牵线下,赵良田和何川陆陆续续又进城打了几口井,渐渐靠自己的手艺赢得了名声,在老主顾的相互推荐下,开始跳出冬麦的社交圈子接活儿。   春兰已经卫校毕业了,如愿以偿的分到了市人民医院做一名护士。   刚进医院的护士有两年的熟练期,春兰这是第一年,一个月二十四块钱的工资。   熟练期一共两年,第二年能涨到二十六,期满转正后第一年按所在单位一级工标准执行,工资约为二十八。   转正工作满一年后才能正式定级。   不过按照春兰的努力程度,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至于王保家,两年过去,今年已经转为了正式司机,他现在刚转正,工资是四十块钱一个月,但是跑长途的话一天有一块钱的补助。   之前春兰上学的时候他大多时间都在跟车实习,总在外面跑,自从转正,春兰又毕业上班了,他就按照运输队的安排跑长途了,一年到头综合下来,平均一个月大约有五十多不到六十的样子。   现在春兰是住她们买的房子,因为两人还没结婚,所以王保家晚上都是回运输队宿舍睡。   两家已经商量好了,等冬麦放寒假过年的时候就给两人把婚事办了。   刚好过春兰的十八岁生日,可以领证。   冬麦已经想着要给春兰寻摸新婚礼物了。   “哎,姝姝,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姑姑是在省里百货商店上班是吧?”   欧阳姝正看书看得头昏脑涨,闻言道:“是啊,咋了,你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冬麦拉着她小声道:“我姐哟结婚了,我想给她买条手表,但是市百货去了好几次都说没货。”   欧阳姝有些惊讶:“你想要什么牌子的?”   “上海牌的。”没办法她只能弄到上海牌的手表票,其实春兰年底才结婚,她大可不用那么着急,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冬麦本来是想着给春兰在黑市寻摸些黄金首饰啥的。   可这几年风声紧,她寒暑假又要去市政府学习,她不敢冒然去黑市收这种东西。   而且这玩意儿都是私下交易,很少有人明摆着拿出来。   她千辛万苦才托王惠从同事手里换到一张手表票,倒是没花多少钱,可是便宜有便宜的道理,再不用就要过期了!   冬麦跑了好几趟百货大楼,都没有上海牌的货,她生怕票过期,只好找上欧阳姝。   欧阳姝听冬麦说手表票要过期了,一本正经点点头:“那确实,不过麦麦,上海牌全钢十七钻手表得要一百二十块了,你钱准备好了没?”   要是不够她可以借一点。   冬麦头疼,这就是她一直没找欧阳姝帮忙找手表票的原因,她不想跟欧阳姝撒谎,可这样就要费尽口舌解释。   “我从小就开始攒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奖学金,就等着我姐结婚呢。”   “噢!”没想到欧阳姝并不多问。   “你这个着急,等我晚上回家叫我爸给我姑姑打个电话说一声,要是有叫她给你留一块。”   冬麦感激:“谢谢姝姝,我请你吃饭!”   欧阳姝来了精神:“听说今天食堂有土豆红烧肉,我要一个人吃两份!”   冬麦爽快:“没问题,今天咱们吃全荤!”   吃完饭,两人手拉手的回教室,路上被一个男生拦住路。   两人都愣了一下,冬麦和欧阳姝都认得,这人是隔壁班的,叫陈有志,是隔壁班的学习委员。   只见陈有志涨红了脸,鼓起勇气站在两人面前:“赵冬麦同学,你好,我,我是二班的陈有志,我想以结婚为目的的和你处对象,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被你折服了,你不但聪明,而且思想觉悟高,我觉得我们以后能有共同话题……”   冬麦一言难尽的看着陈有志。   欧阳姝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也不说话。   等陈有志说完,见冬麦没反应,他有些尴尬。   冬麦叹了口气:“陈有志同学,我想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陈有志愣了一下,不明白冬麦为什么突然问他年龄:“我刚过完生日,十八了。”   冬麦无奈开口:“那你知道我多大吗?”   陈有志愣愣摇头,心想大家都是同学,年龄肯定也都是差不多的呀,他们班年龄最小的七,年龄最大的二十都有。   这年头的人普遍读书晚,有些人中间还有小升初,初升高的留级。   所以整体年纪偏大。   冬麦摇头:“我是1957年冬月生的。”   冬麦委婉道:“咱们不合适,你和别的女同学发展革命友谊吧。”   说完拉着欧阳姝就走了,也没接陈有志手里的信。   陈有志站在原地:“1957年冬月现在1972年……”   “冬麦同学居然只有十四岁!”还得过完生日才十五。   陈有志愣愣的看着冬麦高挑的背影,脸上忍不住浮现失落。   他捏紧了信纸,有些难过。   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欧阳姝回头,见看不到陈有志了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   “哎哟,麦麦啊,你这才十五岁就有人给你表白了,哎哟,我都十八了都没人给我表白,哎不过说真的,陈有志家里条件挺好的,你要不考虑考虑,年龄不是问题,再等三年你就年龄够了嘛!”   冬麦知道欧阳姝是说着玩的,也没当回事:“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她挑眉:“男人,只会影响我前进的脚步!”   家庭条件好不好的,做朋友还差不多,要是小小年纪就在一起,那她以后干点什么人家都要说是因为嫁得好。   她可不爱听这些话。   等她以后够厉害了,要什么男人没有?   就连春兰那么早就结婚她都不赞同的,也就是这几年王保家表现不错,王家人对春兰又好。   冬麦见过,王保家的几个哥哥都是老实本分的,嫂子们也没啥坏心眼。   春兰她们以后又是双职工又是住在市里,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得罪她给她找不痛快。   但凡王家有一个搅家精心眼儿小的,冬麦怎么也要反对这桩婚事的。 ---------------------------------------- 第246章 下乡   欧阳姝双手背在后面倒着走:“我跟你说,陈有志他爸是钢铁厂副厂长,她妈是钢铁厂工会干事,家里哥哥姐姐也都有工作,他自个儿成绩也挺好的,说不定你俩还真能有共同话题呢,你真不考虑考虑?”   冬麦摇头:“不考虑。”   比起当厂长儿媳,她更想自己当厂长。   欧阳姝咂摸嘴:“好吧,要不是年龄差距太大了,我都想把我二哥介绍给你了,可惜了,他太老了。”   欧阳姝有些遗憾:“话说这陈有志也不错,家庭条件好,人长得也不错,麦麦你说我和他咋样?”   冬麦正要开口,看见欧阳姝背后的人,不说话了。   “不怎么样,陈有志他妈性格强势,他拗不过他妈,他大嫂就是被他妈气的硬生生流产了三次。”   “真的假的……林邦彦?你怎么在这?”欧阳姝满脸狐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邦彦黑着脸:“我怎么不能在这,路又不是你家修的。”   欧阳姝想说这路可不就是她家修的吗,她爸主管教育和医疗,学校的基础建设都是他争取来弄的,可她知道这话不能说,会给家里惹麻烦,只好翻了个白眼:“你说话真不让人喜欢,爱走就走呗,我和麦麦回教室了。”   林邦彦脸更黑了,简直能滴出墨来,她一把拉住欧阳姝的手:“我不惹人喜欢谁惹人喜欢,那个十八岁还没断奶的陈有志吗?”   欧阳姝吃痛:“你有病啊,那么用力拉我手干嘛!”   林邦彦胸口剧烈起伏:“冬麦同学,麻烦你帮我们请一节课假,我们有点儿事要说。”   说完拉着欧阳姝就走。   “有话你就说谁把你嘴封住了,我不请假,我作业没做完,林邦彦,林栓子——”后面的话被林邦彦堵回去了。   谁能想到,高冷学霸林邦彦还有个叫栓子的小名。   “啧啧啧。”冬麦摇摇头。   这青梅竹马的暗恋哟~   冬麦打了个冷战:“咦~”恋爱让人不正常不冷静。   “!”   “你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   陈有志涨红了脸:“冬麦同学,我不是只会听我妈话的那种人,我有自己的主见的,而且你那么优秀,我愿意等你,我等你满十八岁!”   “别!千万别!”冬麦一步跳开老远,生怕有什么晦气的东西沾到自己身上。   “这对象该处就处,你可别给我找麻烦啊,到时候你家里人要是找上门来说因为我你才不处对象,那我们可是连同学都没得做,到时候大家都没脸啊,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意思,你别说这种话!”   这什么大锅,她可不背。   没听林邦彦说吗?   这陈有志的妈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她又没有那意思,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争取今年就拿到毕业证,然后有更多时间去把自己的工作落实了。   冬麦转身要走,又回头,用手指着陈有志恶狠狠的威胁:“我告诉你,你可别给我找麻烦,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我……”   不等他说完冬麦甩着短短的辫子一溜烟跑走了。   欧阳姝和林邦彦同学回来的时候,只见欧阳姝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明显带笑。   林邦彦更是嘴角上扬,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冬麦招呼了一声就低头看书。   这两人才是真般配哟。   林邦彦的爸爸是市工业局的局长,欧阳姝的爸爸是分管医疗和卫生的副市长。   两家认识二十几年了,关系很好,林邦彦的妈妈和欧阳姝的妈妈又是同事又是好朋友,林邦彦的妈妈还是欧阳姝妈妈介绍给林邦彦爸爸的。   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家庭关系又和谐,最重要的是,林邦彦家里只有一个妹妹,还是欧阳姝的跟屁虫。   这门当户对的,结婚以后既没有婆媳矛盾也没有姑嫂矛盾。   何况欧阳姝爸爸比林邦彦的爸爸级别要高。   两人要是真能成,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冬麦是很看好的。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可不好过。   欧阳副市长和赵副市长关系不错,冬麦在市政府也没少受人家关照。   虽说也没啥特别关照,只是遇到的时候招呼她一声。   但就这样,就让冬麦在市政府学习的这一年过得如鱼得水了。   加上她能说会道,肯吃苦,学习能力强,加上赵副市长和欧阳副市长的这三分薄面,毕业以后进去当个小干事几乎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冬麦轻叹一声,继续哐哐做题,同人不同命。   人家有兜底的家世,她只能靠自己,可不能松懈。   冬麦料得不错,林邦彦和欧阳姝算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了,两人开始整天形影不离,冬麦又回归了四点一线的生活。   宿舍-教室-食堂-厕所   高二上半学期,已经有许多同学申请提前毕业离开学校了,还有一部分是跟学校打个招呼,人不来了,到时候再来参加毕业考试。   一班好一些,冬麦每次路过二班都能看见班上只有七八个学生在坚守。   就是不知道这些是真的想学习,还是家里没找到门路迫不得已在学校坚守了。   周末春兰和王保家回老家去了,冬麦一个人也懒得回去,还得开火做饭,干脆留在学校。   休息日,她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她们宿舍只有三个人在。   宿舍是十人间,有四个这学期已经没来了。   “哎,冬麦,你醒啦?是不是我们动静太大吵到你了?”   说话的是她们宿舍年纪最大的马晓娟,今年十八岁。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冬麦摇摇头:“不是,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个个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另一个短发女生沈小凤红着眼:“晓娟要下乡了。”   冬麦惊讶:“不是还有半年吗?怎么那么快?”   街道的人也会等学生毕业了再上门来催的,不会那么快。   另一个大辫子女生王翠果愤愤不平:“还不是晓娟那个大嫂,她就是见不得晓娟好,本来晓娟都已经在找工作了,她背着全家人偷偷给晓娟去街道报了名,还是报的东北!” ---------------------------------------- 第247章 想办法   说着王翠果又流下眼泪:“怎么就这么黑心,晓娟才十八岁,她们一家子都有工作,晓娟弟弟又还小,完全可以她妈把工作先给晓娟,过两年晓娟结婚了再把工作让给她弟弟呀,我们这离东北那么远,晓娟去了咋办?”   字字句句是说王晓娟,可冬麦知道,她也是在说她自己。   王翠果家里兄弟姐妹多,她排行老二,下面一个弟弟四个妹妹都还小,家里刚花钱给她哥弄了个工作,肯定是没有钱给她再弄了,何况这工作不好找,她靠自己找工作几乎是痴人说梦,下乡已经是必然的结果了。   马晓娟性子泼辣得紧,这会儿倒是几人里最淡定的:“名都报了还能咋办,去就去了,我就不相信我马晓娟一个高中生还能活不下去!”   冬麦没有要下乡的烦恼,但她年纪小,宿舍关系都不错,大家很照顾她,她也不忍心看着她们难过。   “晓娟,你要不回去问问,趁现在还早,看看能不能换地方,要是能的话你换到我家那边去。”   马晓娟愣了一下:“都分好了还能换吗?”   沈小凤推了她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要是能分到冬麦家那边大队里,那也好,好歹不用担心被人欺负啊!”   她隔壁家的那个姐姐就是被村里一户人家给看上了,强要她做媳妇,她不愿意,人家直接一村人看着不让她出门,最后被那男人给你糟蹋了,肚子都多大了才回一次家,沈小凤看到那男人了,又邋遢,长得又磕碜,嗓门大不说,一说话嘴巴臭得很,还一口大黄牙齿,被他看一眼简直浑身难受。   王翠果眼珠子转了一下:“是啊,而且虽然离阳市不算近,但也不算太远,主要咱们都去过,冬麦家又在那儿,大家都好相处的,不会为难你。”   她待会儿问问冬麦,要是她毕业之前弄不到工作,又找不到对象结婚的话,能不能去冬麦家那边下乡。   都是一个宿舍的,冬麦是希望她们去熟悉的地方下乡的,不管是马场坝大队还是十里大队都好。   反正大队年年都有新知青,谁去不是去呢。   都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不安全。   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那不是毁了一辈子吗?   马晓娟抱着冬麦,瓮声瓮气道:“冬麦,谢谢你,我现在就去问!”   马晓娟执行力很强,等冬麦去食堂吃饭回来的时候她和王翠果已经回来了。   见两人面色都不好,冬麦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果然,一看到冬麦,马晓娟就骂:“我那黑心的嫂子指名道姓的给我报的,说是那边本来大家都不愿意去,人就少,好不容易有几个人报,改不了了!”   马晓娟双目含恨:“真是看不出来,当初她一个二婚头要嫁我大哥,对我们姐弟讨好得跟条哈巴狗似的,没想到一嫁进来就变成了一条毒蛇!”   冬麦皱眉:“你爸妈和你哥呢?她们都不管?”   王翠果和马晓娟是一个大院的,她也清楚马家的事儿,闻言道:“她那个大嫂你们是不知道,尖得很,当着晓梅爸妈和大哥的面乖得跟小绵羊似的,对着晓梅和她妹妹那就是黑心地主婆,净会使唤人,还会告黑状!”   马晓娟心中憋气:“本来我们家好好的,自从她来了以后,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我都不明白我哪里碍着她眼了,非要针对我,不就是我没答应嫁给她弟弟吗?她那个弟弟眼睛小鼻子大,蛤蟆嘴赖疤头,没工作不说连个小学都没上完,谁能看得上,你们说,我有错吗?”   马晓娟是满心的委屈,说着扑在桌上呜呜哭了起来。   冬麦听着心里来气:“哪有把小姑子嫁到自家去的,这跟换亲有什么区别,还是个这样的,这不是害人吗?晓梅,你爸妈就啥都听你大嫂的,什么也没说?”   “说了,怎么没说,但我大嫂就说她们家愿意给五十的彩礼,并且不要我带回去,我爸妈就不说话了!”   马晓娟多年的积愤像开了闸的洪水:“我对她那么好,几个侄子侄女都是我在带,她一个纺织厂的临时工,整天还忙得跟啥一样,当初我考上高中她就不想让我上,鼓捣着我爸妈说我以后都是要嫁出去的,家里开销那么大,我读了又不能分配工作也是浪费了,要不是小凤爸爸在厂里炫耀小凤成绩好能考上高中,我爸为了较劲才松口让我上学,不然我连高中都没得上。”   她也不是非要上这个高中,问题是她没工作,年纪小又嫁不了人,要是不上高中她就得下乡。   冬麦越听越来气:“你就没反抗?”   “反抗了,怎么没反抗?”马晓娟说了半天心情也好了点:“她既然不把我当回事儿,我也不对她客气,只要我做饭我就先把自己吃饱,然后不做她的份儿,只要我爸妈和我哥我弟弟吃饱了,他们也不管,一回家我就把自己关进屋子,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不开门坚决不给她带孩子,周末放假我就去我奶奶家,我奶奶不喜欢我,但是更不喜欢我大嫂,我去伺候我奶奶我爸妈不会说我。”   马晓娟的奶奶是传统老思想,她觉得马晓娟大嫂就是个二婚头,被人穿过的破鞋,哪里能配上她大孙子,即便生了两个孩子了,马晓娟奶奶依旧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在马晓娟奶奶心里,儿子和男人是第一重要的,孙子排第二,孙女排第三,儿媳妇孙媳妇那都是外人,压根排不上号。   因为马晓娟大哥当初不听她的非要娶马晓娟大嫂,老太太气够呛,连带着对马晓娟大哥和两个重孙态度都冷淡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小孙子,也就是马晓娟的弟弟,成绩好,嘴甜会哄人,老太太偏心小孙子,对这个不听话的大孙子也就越来越不喜欢。   马晓娟和弟弟关系好,俩人都不待见大嫂,常常结伴去奶奶家。   老太太三个儿子都孝顺,她也舍得,马晓娟去了虽说没什么好脸色,但该给吃喝也不会含糊,加上毕竟是大孙女,还考上了最好的高中,老太太觉得脸上有光,对马晓娟倒是还算过得去。   听完这些,冬麦三人给马晓娟开始轮番支招。   首先是冬麦:“对付你大嫂是其次的,咱们现在首当其冲是解决你的下乡问题,你打听一下街道办负责这个事情的是谁,想办法弄点儿东西送给人家,别舍不得钱,既然左右是要下乡,那就尽量换个好点儿的地方,当然,也不一定去我家,你要是能有更好的去处也行,对了,你爷爷奶奶也是城里的吗?” ---------------------------------------- 第248章 偷户口本给他报名   知道冬麦在给她出主意,马晓娟也不哭了:“不是,我爷爷奶奶是我爸妈接进城里来住的,他们那个院子是原先我三叔在的时候买的,后来我三叔没了,我爷爷奶奶就一直住着,说是给我堂弟守着,但是我二叔家还在乡下,可是我家和二叔家关系一般。”   冬麦拍板:“就去你二叔家!”   马晓娟犹豫:“可我爸妈和我二叔家都没什么往来,我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他们几次……”   王翠果听了半天也明白冬麦的意思了,她和马晓娟关系最好的:“晓娟,听冬麦的,你二叔家和你家关系再不好,那也是你亲二叔,更别提村子里估计还有很多认识你爷爷奶奶的,大家都是沾亲带戚的,你去了跟自家人有什么区别,更别提你要是被欺负了,那你二叔一家子脸上也挂不住,他们肯定会为你出头的,不比去个陌生地方好?”   冬麦赞同:“是这个理,晓娟,你到时候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去你二叔家,你找你奶奶打听好你二叔家几口人,别空手去,好好准备点儿东西,最好是乡下实用不好买,对你来说又不是那么贵重的,你就看看你二叔一家是什么样的,要是好就真心换真心,要是不好,你就用好处吊着他们。”   马晓娟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双眼发光:“对对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冬麦,谢谢你们,要是送礼真能去我二叔家那边,我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我待会儿就去找我奶打听!”   不就是送礼吗?   她见过她爸妈送礼,就是买烟买酒要么就是厂里的瑕疵布。   至于二叔家,这个更简单,红糖水果糖,再买点不要票的烟丝,家里的瑕疵布也能带上一小块,权当头一回去拜山头了。   冬麦咂嘴,我觉得你可能还不是那么懂。   她还是多了一句嘴:“送礼也是有学问的,你别大喇喇的拎着东西就去人家办公室,这不是送礼,是得罪人了。”   冬麦略微思索:“这样,你看看家里有什么靠谱又比较会说话的亲戚,找个大人陪你去。”   “我奶!我奶能成,她最会送礼了,每次送人家礼人家都高高兴兴的收下,还会夸,我头一次听她夸她们街道那主任家歪瓜裂枣的儿子一表人才,夸人家机灵聪慧,那模样被提多真心了,转头回家她就骂人家。”   三人都被她逗笑了,冬麦点头:“那行,你就找你奶,今天就把事情给办了,越拖越不行。”   马晓娟有点儿愁:“可刚刚人家还说东北那边没人报,不给调,这可咋整?”   冬麦心里有个损招,但这话她不好说,而且能给马晓娟出主意到这个地步,都是心软了。   不过显然宿舍聪明人不止她一个。   一直没说话的沈小凤弱弱开口:“晓娟,你说,你大嫂她弟弟是不是也没工作?”   马晓娟立马福至心灵:“让他去东北?”   刚高兴了一秒,马上又气馁了:“可我从哪儿拿到他家户口本啊。”   沈小凤凑近了些,小声说:“如果你说你要和他结婚呢?”   “你是说……骗他把户口本拿出来,然后我偷偷给他报名?”马晓娟对她大嫂那个弟弟真是厌烦得不行,就见过一次,死皮赖脸非要娶她,还总堵她路,听不懂人话似的,怎么说都不听。   沈小凤点头:“不过你也要小心点,别真被赶鸭子上架结婚了。”   马晓娟自己思索着,慢慢理清了思路,越想越觉得能行,一刻钟也等不了了,拎起包就跑回家。   她这些年零零碎碎的攒钱,手里私房钱有十几块,先把这个钱拿来应急。   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她必须好好在她爸妈和大哥手里敲一笔钱出来!   王翠果期期艾艾的凑近冬麦:“那个,冬麦,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吗?”   冬麦正收拾书,打算去教室学习,闻言转头:“什么事?”   王翠果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可能也要下乡,可我家不像晓娟家在乡下有亲戚,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下乡的话,能不能,能不能选你们家那边大队……”   冬麦点头:“能啊,这有啥不能的。”现在愿意下乡的人不多,先报名的大多街道都会让人自己选下乡地点。   王翠果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想带我表妹一起……”   王翠果脸皮薄,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自己去就算了,还要带人,这就是明目张胆想要借冬麦家的关系,在队里好过些。   可她表妹性子软,小姨去世以后小姨夫二婚又找了一个,那个女人厉害的很,把小姨夫哄得晕头转向什么都听她的,表妹和那女人带来的女儿年纪差不多,现在两人都初中毕业了,面临下乡,想都不用想,指定是她表妹去。   与其等着那女人给报个不知道什么地方,还不如跟她一起去冬麦家那边,好歹安全,姐妹俩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冬麦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马场坝大队不一定能分到我们村,而且几个村离得远,你要是分到别的村我也没办法。”可别觉得苏家庄好就哪里都好。   “不过十里大队也行,虽说人是没有苏家庄的好,但是大队长人很正直,大家伙儿小心思是有,但害人是不会的,而且三个村都挨得近。”   赵家村和朱家村都不错,问题是还有个王家村,那里风评可不咋样。   冬麦把好坏都跟王翠果说了,反正说清楚了自己做选择。   她只是不想她们万一运气不好,去到一个不好的地方,到时候正值花季的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别人的地盘,遇到那种不讲理没道德的村子和村民,一辈子就葬送了。   至少马场坝大队和十里大队的大队长的足够正直。   虽说难免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那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没有原则上的问题,冬麦觉得不算什么。   王翠果知道冬麦的意思,她也不是那种人,冬麦是好心,她不可能最后还要倒打一耙。   冬麦出了门,王翠果想了又想,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篇免责声明。   既然下乡是无法更改的结局,那她干脆现在就去报名,晚了怕选不到冬麦老家那边。   而这边的冬麦,最终也没能去成教师办公室。   她在半道上遇到了沈越心,沈越心的爱人和孩子都回家了,沈越心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工作,儿子下乡,然后在乡下和另一个知青结婚了,两人带着孩子回家探亲,跟老乡买了一只腊猪脚,沈越心非要叫冬麦去吃饭。   冬麦不想去,人家一家子团聚,她一个外人去算什么事儿?   沈越心不在意这些,强拉着冬麦回家,一推开门。   冬麦看着眼前的女人:“素华姐?” ---------------------------------------- 第249章 章家   阮素华和冬麦有一面之缘。   两人上次见面是去年在市里的废品收购站。   阮素华的爷爷是个退伍老兵,在废品收购站工作,阮素华下乡已经三年了,去年请到假回家,在废品收购站给她爷爷帮忙。   冬麦自从在废品站买回来的东西里面抠到一小块金砖后,就经常去废品站,秉承着有枣没枣搂一杆子的想法,她次次去都不会空手而归。   好东西没收到,倒是和阮老头混了个脸熟。   阮素华去帮忙,她刚好遇到,两人就聊了几句,这才知道,阮素华的奶奶竟然姓苏,就是苏家庄的人。   两人聊来聊去的,居然还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阮素华也很高兴,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上来:“冬麦?原来妈说的那个学生是你啊!”   阮素华长得清清秀秀的小家碧玉,说话却是爽朗大方,人也利落。   沈越心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阮素华笑着拉过冬麦:“妈,你是不知道,冬麦算起来还得叫我一声表姐呢!”   沈越心来了兴趣:“既然认识,让承平去忙活,你和冬麦坐一坐。”   她们家没有男人不下厨的规矩,厨房的活儿谁都能做。   “没关系,大家一起帮忙,我这光坐着等吃,怪不好意思的。”她一个小辈,哪就让人家两个长辈来陪了。   阮素华倒是麻利的把围裙解下来丢给章承平,从他手中接过女儿:“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承平哥做的那些大菜,我和你沈老师可弄不来,咱们娘仨就坐着聊聊天。”   阮素华很热情,冬麦来之前沈越心就说了,别看她这学生年纪小,但是聪明又有头脑,现在不过十五岁,就得了赵副市长的青眼,不出意外的话一毕业就能进市政府工作了,可不得了。   本来就存着交好的心思,这会儿一看还是熟人,阮素华就更热情了。   哪怕就是一个市政府的办事员,她们也不能得罪了,更别提冬麦年纪还小,说不得以后也能混到个科级干部。   指不定哪天就有事求到人家头上了,年纪小怎么了,只要有本事,她就愿意巴结奉承。   她又不求多大的好处,只是她孩子还小,等以后长大了,到时候公公婆婆退休了万一帮不上忙……   “来来来,冬麦,吃这个,今年刚晒的柿饼,老乡们晒的,又甜又糯,你快尝尝。”   冬麦也不客气:“那我可得尝尝,我们家那边的柿子还刚见红呢,这算是今年的第一茬柿子了吧?”   阮素华笑:“是啊,也是趁着农忙刚过,怀玉还没见过爷爷奶奶呢,这才带着她回来。”   沈越心疼爱的看着孙女,温声开口:“我给承平打听到个工作,等落实了你就把户口跟着他一起迁回来吧,孩子那么小,你们在乡下要上工,照顾不好。”   章承平在厨房也听到了,伸出一个头,高兴的问:“妈,你咋没跟我说?啥时候的事儿啊?”   阮素华也高兴的很:“是吗,是什么工作啊?哎呀,不瞒您说,我就担心咱家怀玉呢,你说说我和承平两个人都是知青,就这几个月我没上工都是大队长人好,不计较这些,换个小心眼子的,指不定怎么样呢,要说把怀玉送回来吧,您和爸的工作特殊,也没法儿管她,我这真是,这下可好了!”   虽说她没法儿找工作,但是能有时间带女儿,还不用下地干活辛苦,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再说了,公公虽然不常在家,但婆婆在呀,婆婆是老师,学问高,周边的圈子也好,闺女在这种环境长大肯定是比在乡下好不知道多少倍的。   沈越心抿嘴:“城南的国营饭店缺个大厨,国营饭店经理是你爸朋友,你明天抽个空去炒几个菜给他看看,要是他觉得还行这事儿就妥了。”   她脸色不太好,她和爱人章鹤林都是知识分子,偏偏唯一的儿子不爱学习,就爱倒弄灶上活计,女儿也不爱学习,从小到大都和老师不对付,长大更是直接报名参军去了。   她心里不舒服,但是儿子已经在乡下受了那么多年苦,现在看起来都快比他爸还老了,自己十月怀胎生的孩子哪能不心疼?   何况现在又有了儿媳妇和怀玉,尤其是孩子还那么小,在乡下没人照顾不说,以后的教育也是个大问题,并不是谁都是冬麦,没有她的运气,更没有她的本事。   所以……   厨子就厨子吧,好歹不偷不抢的,是靠自己双手挣钱。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终究比不上孩子平安健康重要。   章承平喜形于色:“谢谢妈!我明天就去,我一定好好干!”   阮素华也高兴,她丝毫不觉得文化人的公公婆婆生了个做厨子的儿子有啥不好。   在她看来,厨子多好啊,也是凭手艺挣钱呢!   自从和承平结婚,家里家外的活儿他都干,对自己好,对闺女也好,公公婆婆也好相处,她自个儿也就是个初中学历,两口子靠自己也能过好。   更别说公公婆婆就这一个儿子,根本不可能不管他们。   冬麦坐在一旁逗孩子,面色不显,心里暗暗惊讶。   当老师的文化人要接受自己的孩子平庸,那可真不是一件简单事。   更别提沈老师家夫妻两个都是文化工作从事者。   她们的社交,圈子,人脉,都在这,章承平去当大厨,放在普通家庭是不错,但作为独子又在这样的家庭,被父母认可理解并支持是不容易的。   至少冬麦现在班上的两个老师对孩子就比较严苛,明眼人都看出了那俩孩子实在是不适合学习,偏因为顶着个“老师家孩子”的名头,但凡哪一次考不好了,父母在意别人的眼光,孩子受父母压力,日子都不好过。   冬麦忍不住摇头,那家庭关系可不算好。   她都敢断定,以后要是还这样,只能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章承平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妈,这些年是我让你操心了,对不起。”   当初是他不顾父母反对,毅然决定代替姐姐私自报名下乡的。 ---------------------------------------- 第250章 春草要结婚   章承平从来没有说过他为什么下乡。   当时因为他下乡的事情,家里也是狠狠闹过几场的。   那么多年过去了,一家人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起这件事。   沈越心一边听,覆在冬麦手上的手一边微微发颤。   原来当时章承平的姐姐章承瑞刚高中毕业,章家有两个孩子,父母又都有工作,必须是要有一个孩子下乡的。   因为时局紧张,沈越心从事的行业在当时是高危行业,一个不小心的举动,可能就会害了全家,更别提章家有一个堂叔当时因为说话不严谨刚被下放。   沈越心夫妻俩心急女儿,却也不敢轻易为她走动,街道办来催了好几次,眼看章承瑞就要下乡。   却不想初中毕业证都还没拿到的章承平悄悄偷了户口本去报了名。   当时他可就跟现在的冬麦一般大。   不管沈越心怎么问,章承平就是不说自己为什么要下乡,沈越心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业,爱情,婚姻,事业,都是一路顺遂,没有经历过挫折,心中恼火,章承平姐弟又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她,她一气之下扬言不会管姐弟二人。   章承平自己背着包袱身无分文的下了乡,就这样了还不给沈越心服软,沈越心一边担心,一边生气。   而章承瑞,更是偷偷报名去当了兵,每个月的津贴都要寄一半给弟弟。   直到今天,在倔强老母亲的率先低头下,章承平才说了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做。   冬麦也被迫听了一番别人的家事。   原来当时章承瑞有一个追求者,家里势大,多次追求无果后恼羞成怒。   与人谋划要设计章承瑞下乡,找时机玷污她清白,若是她还是不愿从他,便让她永远回不来,在乡下给乡下人生孩子生到死。   章承平听到这个消息,又好巧不巧见到了下乡回来的一个知青姐姐因为精神失常办了病例证明回城。   她就是在乡下被大队长家三个儿子给绑去当了共妻,后来怀孕了,连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她不堪受辱,多次寻死未果,想方设法流掉了孩子,惹怒了那家人,为了怕她跑了,那些人还用铁链把她拴在猪圈里,日夜看守。   还是两年毫无音讯,在那个姐姐的大哥当上纺织厂宣传科副科长的时候带人去下乡的地方探亲,费了不少劲才把人带回来。   可人已经彻底成了疯子。   章承平天天做梦都是自己姐姐变成疯子的场景。   终于在全家人都不在的时候撬了锁偷了户口本去报名下乡。   他想,自己是男孩子,不会遇到这种事,再说了,他特意挑了一个离家近的公社。   沈越心一向体面,此时却顾及不了自己的体面,泣不成声。   “这样大的事情你们姐弟是锯了嘴的葫芦吗?怎么就不知道跟爸妈说!”   沈越心看着自己故作轻松,可不过二十出头头上就冒出白发的儿子,难受不已。   “爸妈就你们姐弟两个孩子,出了事你们不知道找父母,怎么自己就做了决定,要是知道是这个原因,我就是拼着工作不要,我也不能让我女儿任人欺辱设计!”   章承平嬉皮笑脸的:“哎呀,那时候你和我爸正是危险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盯着我们家呢,我下乡不就把事情解决啦,你看看,儿子现在好好的,还认识了素华,现在又有了怀玉,要是不下乡,我从哪儿给您找那么好的儿媳妇。”   冬麦在章家吃完饭后不再多留,马不停蹄的回了学校,打算趁着天还没黑,抓紧时间刷两套题。   现在教辅资料稀少,这些题还是沈越心托了人从海市给她带来的。   现在同学们陆陆续续在寻找各自的出路,她虽然没有下乡当知青的烦恼,但吃饭要赶早,还是早些拿到毕业证,在最后一个假期去市政府学习的时候就把工作落实了。   夜长梦多,虽说赵副市长是暗示过她,她每一个假期去市政府的时候工作也认真仔细,但万一不敌天降。   她无权无势的,真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冬麦坐在教室,刚刷了三个题,学校看门的大爷就来喊她。   “赵冬麦同学,学校门口有人找!”   冬麦无奈的放下笔。   看来今天这习是注定学不成。   “姐?”   冬麦一只手压住书包,不让它吧嗒吧嗒拍在屁股上,加快两步跑过去。   “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春兰脸色有些古怪,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姐是来跟你说,大姐要结婚了,我怕你不知道,特意赶回来的。”   大姐?   “春草姐要结婚了?!”冬麦震惊,“她啥时候处的对象?”   春兰叹了口气:“说是处了有一段时间了,她自个儿找的,明天就结婚,你跟老师说一声,咱俩今晚上就得赶回去,你保家哥正好跑车要路过公社,我们和他一块儿。”   春草和春兰都在一个学校,之前也说过了,春兰争分夺秒的学习,为此连挣钱都暂停了。   春草却是相反,她以前还算是勤勉,可考上卫校后就松懈不少,把大多的心思都花在了挣钱上。   在冬麦看来难免有些本末倒置了,毕竟你好好学习好好表现,毕业以后老师给你推荐很容易分配到待遇好的医院。   就像春兰,市人民医院的待遇是很好的,家属院,子弟学校,看病福利,年限工资,对于单身职工还有宿舍提供,职工食堂更是吃得不差。   但冬麦也能理解,王招娣现在被王家嫁去了大山里,听说终于生了儿子,还生了三个,但那家人不是好的,有人遇到过她,手脚都被打断了。   赵大川又是那样,以前对春草还算可以,可春草考上卫校以后他自觉自己任务完成,春草又能挣钱,他干脆当了甩手掌柜,春花自从那次来信后就音讯全无,现在三朵花过得最好的应该算是春叶了。   朱桂花却是心好,对春叶不说和宝珠一样,却也是不错,至少冬麦每次回赵家村遇到,春叶都长胖了,还穿上了新衣裳,和宝珍玩在一起,兜里还能掏出糖来吃,脸上的笑也轻松,在朱桂花的坚持下,春叶也上了两年学。   只是她年纪大了,在学校总觉得自己和别的同学格格不入,上了两年就不愿意去学校了,整天黏着朱桂花,帮着帮着跑前跑后的。   春草混到毕业,自然是没能留在市里,被分去了清溪县医院,虽说比不上市里,也还算是不错了。   姐妹俩趁着百货大楼还没下班,紧赶慢赶的去买了礼物。   “姐,春草姐咋那么急,明天就要结婚,先前也没听见信儿呀!”   春兰一言难尽:“桂花婶子不同意她和这个男的,她和桂花婶吵了一架,就提前了。” ---------------------------------------- 第251章 恋爱脑   冬麦愣了一下:“桂花婶不同意?是那个男的有问题吗?”   朱桂花可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春叶死活不愿意去上学,她最后也没有强迫她,就是害怕春叶恨她。   春草和她的关系还不如春叶好,春草现在又有工作,按理说她更不会插手,以她的性格,估计还要把婚事办得漂漂亮亮呢,怎么会和春草吵起来?   春兰知道妹妹八卦,回来之前特意去赵家村找冬麦的老姊妹,柳刘牛仨老太太打听过。   “说来话长,那个男的家是县城的,也是县医院的,在食堂工作,工作倒是正式工,不过他不是大厨,工资不高,一个月好像就二十块钱,还是因为干的时间久涨上来的。”   冬麦疑惑:“工资再不高,好歹也是正式工,春草姐自个儿有工作,要是结婚,怎么说也是双职工了,桂花婶为啥不同意?”   “唉,那男的虽然是城里人,但是他就是个小学文化,接的是他爸爸的班,他爸原先就是在县医院食堂工作,是个临时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食堂着火,他为了抢救公家财产被烧伤了,据说还烧得挺严重,几年了也还在床上躺着,他妈没工作,就在家照顾他爸,他是老大,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   春兰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最小的……最小的刚出生……”   “啥?刚出生?他爸不是躺床上几年了吗?”冬麦瞪大双眼。   春兰瞧见周围有人看她们,脸一红,扯了一下冬麦:“低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吗?”   然后回答:“是啊,说的是他爸床都不怎么起得来,她妈反正是就这么怀上了,现在还在坐月子,六个弟弟妹妹没一个上学的,最大的一个今年跟你一般大,是个女孩儿,去年把自己嫁出去了,剩下的五个都在家,也没工作,就是去街道领些火柴盒来糊糊。”   冬麦一言难尽:“春草姐脑袋被驴踢了吧?她这是图个啥?”   老的一个不能动弹,一个没工作,弟弟妹妹五六个,最小的甚至还在吃奶,一家子就指望这一个人二十块钱的工资过活,要不是城里户口每个人都有限定供应粮,这不出三年就得饿死俩。   最最重要的是,家里都这样了,俩老的还拎不清的又造了个孩子。   “我的娘哎,这简直比龙潭虎穴还吓人,春草姐是苦日子还没过够吗?不过,桂花婶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春兰也叹了口气:“桂花婶专门花了钱请人打听的,除了这些,那男的家屋子也不够住,一共就三十平的房子,一家九口人住,加上要堆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怕是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桂花婶一听,就跟二伯说了,叫二伯劝劝春草姐,让她分了重新找一个,哪怕是个乡下的,或者公社的,也要找个家里人靠谱的,自个儿也上进的,说这一家子都是拖累,春草姐嫁过去指定没好日子过,结果谁曾想,这话好巧不巧的被春草姐听见了。”   冬麦张了张嘴:“然后就吵起来了?她怎么分不清好赖啊,人这是为她好啊!”   后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的可不多。   春草平时也挺懂事的,怎么关键时刻拎不清掉链子?   “她不想二伯结婚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桂花婶再好,她也不喜欢。”   看着最乖的春草不喜欢朱桂花,倒是前些年眼看就阴暗偏执刺儿头一样的春叶现在和朱桂花倒是亲得很。   姐妹俩一边说着一边逛着。   冬麦挑挑拣拣,最后给买了一对头巾,春兰买了一块牡丹花床单。   不便宜,但是她们这关系,家里现在挣工资的人又多,送便宜了不好。   冬麦也不会不舍,来读高中以后春草也没少来看她,鸡蛋糕大白兔水果糖的也不少买。   她就是觉得春草对自己不负责任。   朱桂花反对得没错,这样的家庭,就算人再好也不能嫁,本来她从小到大就过得苦,这是刚过两天好日子呢,就想往黄连缸里跳啊。   到底春草有没有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春草斜坐在床上。   “麦苗儿,春兰,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你们不了解国栋哥,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他家条件不好,但我家条件更不好呀,他们家再怎么说也是城市户口,吃供应粮的,你们也别劝了,等以后接触多了,你们就知道了。”   冬麦有心不管她死活,可想着终归是从小到大照顾她的姐姐,这些年也没少给她花钱,终究还是忍不住多了两句嘴。   “大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你这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家里负担小些,你以后过得松快些啊。”   春草一听这话,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块红布:“麦苗儿,你看,这布颜色多好看?这是国栋哥花了二十块钱从黑市给我买来的,说是给我做嫁衣。”   她眼神温柔,带着三分执拗:“家里条件再好,不愿意对我好又有什么用?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他一个月二十的工资愿意花二十给我买块布做衣裳,还不能证明他对我的好吗?”   春草摇摇头:“有钱的,他再有钱,二十块能花五块在你身上就不错了,国栋哥就不一样,他有二十,愿意二十都给我花了。”   “你自己没有这二十吗?你一个月工资也是二十吧?等你过了实习期你工资还要涨,以后只会一年比一年高,你自己又不是花不起这二十,他再舍得,你看看他家那条件,以后只怕你自己手里的二十都保不住,全得倒出去!”   春草脸色有些不好:“那能一样吗?我自己的是我自己的,他的是他的,麦苗儿,你听姐一句劝,做人不能太势利眼,姐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一个人,人品比什么都重要。”   冬麦无语力竭:“好,那我问你,你嫁过去你们住哪里?”   春草愣了一下:“这……”   “国栋哥说了,他家有两个房间,他爸妈一间,到时候另外一间给我们做婚房。”   至于弟弟妹妹,客厅阳台,哪不能睡,以前是咋样以后还是咋样,总不能她没嫁进去的时候都能住,她一嫁进去就不能住了吧? ---------------------------------------- 第252章 娘   春草脸上带了两分笑:“我俩这也算是双职工了,我们医院现在听说要建家属院,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也能分一套,那就更好了。”   见冬麦脸色还是不好,春草拉着她的手:“你们别担心,我有分寸,她弟弟妹妹虽然多,可都不上学,花销不大,平日里也做些活儿补贴家用,家里家外的也勤快,再过两年她两个妹妹长大了嫁出去就好了,至于弟弟嘛,以后总有办法,他们还小,不着急。”   “那那个还在吃奶的奶娃娃呢?”你嫁过去就要伺候婆婆坐月子,还得帮着养一个刚出生的小叔子!   看着春草那副陷入爱河的模样,冬麦抿抿嘴,后面的话不愿意再说。   她心里暗讽,怪道古人常说忠言逆耳,实话总是不中听的。   左右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她插手太多了还招人嫉恨,何必呢?   冬麦抽出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新婚快乐。”这是连大姐都不愿意喊了。   春兰见状也拿出自己的:“大姐,这是我的,祝你新婚快乐。”   礼物一送完,冬麦找了个借口就出了房间。   和春草待在一起她憋得慌。   春叶正帮着朱桂花一起在厨房忙活,宝珍抱着一簸箕豆子坐在厨房门口乖乖捡着,一见冬麦出来,马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脆声招呼:   “冬麦姐!”   冬麦看着圆乎乎的小姑娘,心情好了不少,走过去帮着捡豆子:“宝珍,你一个人捡那么多豆子呀,真乖!”   宝珍门牙掉了一个,笑起来有些滑稽:“大川叔叔要忙地里活,我娘也忙,春叶姐姐也忙,宝珍白天上学都坐着,不累,我也帮忙!”   冬麦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从兜里掏了一颗水果糖给她,真可爱。   朱桂花听见这话,朗声打趣:“又在那儿自夸呢?冬麦啊,这就是个皮猴子,可坐不住呢,也就是这几天家里忙,春叶没空陪她玩,这才老实了几天。”   宝珍立马不依了:“娘坏!”她掰着手指头:“我前天帮忙摘了花椒,昨天帮忙洗了衣服,今天帮忙捡了豆子,我还每天都挖虫子给小鸡吃呢!”   见她生胖气,朱桂花笑得不行,连忙道歉:“是是是,宝珍是勤快的好宝珍,是娘说错了!”   宝珍这才又坐下捡豆子:“行吧,我肚肚里面能撑船,我原谅娘啦!”   春叶正在洗菜呢,闻言捂着嘴笑个不停。   朱桂花也在笑,冬麦也忍不住笑:“宝珍可真能干。”   宝珍也跟着笑,她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小,只是小小的能干,等我长大了,就能像春叶姐一样能干啦!”   春叶笑着道:“那我可得勤快点,我现在都懒了,娘把我的活儿都干了,我现在整天躲懒,骨头都养软了。”   娘?   冬麦愣了一下,看向春叶的脸,她没有半分不情愿,十分自然的和宝珍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话语间是冬麦从未见过的俏皮。   “什么你的活儿,这是家里的活儿,你还小,以前累狠了又不长个子又不长肉的,趁现在还能长,得少干活多吃饭多玩,知道不,可别傻憨憨的就知道埋头干活,对了,叶子啊,你和宝珍今天该洗头了,这会儿日头不好,待会儿吃完饭你和宝珍一块洗了,趁着厨房有火把头发烘干。”   春叶嘴唇动了动,眼睛弯弯:“好嘞,娘。”   “对了,冬麦啊,宝珍老师说她成绩好,上次开家长会还得了第一名,这都多亏了你盼归哥教的好,不过我听说他要调走了,是不是真的啊?”   朱桂花发愁:“哎哟,这下要是他真走了,那万一要是后面来的老师没他好可怎么办?”   苏盼归带完这一届就要被调到公社小学了,正式的铁饭碗,每个月领工资的那种,虽说现在老师容易出事,可对苏盼归的背景来说倒是安全的,他自己也想去。   “没事的婶子,我盼归哥还得教完今年呢,你也不用担心,学校的老师我都认识,都挺负责的,教得也认真,宝珍那么聪明,指定跟得上。”   朱桂花端着一只碗出来,嘴里说着:“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想宝珍能好好读书,以后像你姐和你一样出息呢,也能端上铁饭碗,不用和这一亩三分地打交道。”   她拿着筷子:“来宝珍,啊。”   宝珍乖乖张嘴,朱桂花又给冬麦夹了一块:“来冬麦,这猪油渣就得趁热吃,你帮婶子尝尝味儿。”   “春叶,来,你也尝一块。”   冬麦咀嚼着,嘴里爆开浓烈的肉香味。   春叶两只手都有水,她自然的张开嘴,朱桂花夹了一块猪油渣放进她嘴里。   然后又夹了几块,递给宝珍:“给你大姐和春兰姐姐抬进去。”   等宝珍走开,朱桂花蹲着和春叶一起捡菜,明天家里要办喜事,帮忙的人今天来忙了一天,吃过晚饭就回去了,明天一早才回来,朱桂花闲不住,带着孩子们把明天要做的菜都先收拾一下。   朱桂花看着春叶麻利的捡菜洗菜,有些抱怨的对冬麦说:“冬麦啊,你说春叶有没有啥能学的技术?”   冬麦皱眉,想了想,缓缓摇头:“这个我不清楚,桂花婶,等我回学校了我问问我们老师,看看她们知不知道。”   朱桂花高兴的连连哎了几声,而后又恨铁不成钢道:“这死妮子,死活不愿意去上学,就要在家和我干活,你说说,我说她笨她就知道笑,这家里地里的活儿是看不见又累人,她十几岁的,干这些做啥,她非不听。”   春叶嘿嘿笑了几声:“我都十五岁了,和那些七八岁娃娃坐一个教室里我心里不得劲,娘,我在家干活儿也挺好的,左右我也认得不少字了,宝珍回家也会教我,这还省了学费,多好。”   朱桂花斜了她一眼:“好什么好?那能一样吗?”   冬麦倒是能理解春叶,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读书,都喜欢读书的,对从小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的春叶来说,大概遇到一个好心的后娘,和朱桂花在一起更让她满足吧。   朱桂花嘴里一直絮絮叨叨:“你就和你二姐一个样,一点都不听话,当初叫她住我家她非不听,非要回去……你也是,学费那才几个钱?宝珍又不用学费,就供你一个人我和你爹莫非还供不起?你这丫头犟的很,非不去,你说说你……”   春叶听着土豆絮叨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脸上始终挂着笑,说着说着,朱桂花也没了脾气。   在赵大川家待了一会儿,眼看天黑透了,冬麦和春兰才准备回家,刚出院门就被叫住。   冬麦转身:“春叶?”   春叶疾走两步:“麦苗儿,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 第253章 春叶的心思   春叶和冬麦站在田埂上,夜风吹过,带起丝丝凉意,冬麦打了个哆嗦。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良心?明明自己有亲娘,却对着桂花婶叫娘?”   村里好些人背后都说她是白眼狼,忘恩负义。   好像大家都忘了王招娣是怎么对她的,在别人心里,王招娣只是生养她的娘。   冬麦吐出一口浊气,放松道:“你是不是白眼狼为什么要靠别人的话来看?从你改口叫桂花婶娘的那一刻,就代表了她值得,你也愿意,那别人愿不愿意高不高兴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说人真是奇怪,人家两个当事人都没问题,偏偏这些外人唧唧歪歪的,好像人家叫谁娘对他们能有啥好处一样。   冬麦看着春叶:“难道有人背后说闲话你就不叫桂花婶娘了?”   春叶毫不犹豫的摇头。   冬麦笑了:“那不就是了,说实话,王招娣对你们,根本没有尽到一个娘的责任,何况,桂花婶现在本来也是你娘啊。”   这话没毛病,后娘也是娘。   春叶也笑了:“是啊,她就是我娘,我也只有这一个娘。”   起先知道她爹要二婚,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因着差点嫁个傻子的那一出,对朱桂花也有着先入为主的恶意,即便后面解释清楚了,她也没有多喜欢朱桂花。   可她的意愿没人在乎,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她也只能憋着,老老实实的跟着操持自己亲爹的婚事。   她爹给她们三姐妹说了许多年的要起新房,然后搬出去住,这次也终于成了真。   春叶心里既有逃离赵家老宅的高兴,也有对赵大川的怨恨不甘。   她们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她爹总说多难,他没儿子搬出去多难。   可为了娶媳妇,奶再反对,爹也还是找大队长买了地,建了新房。   朱桂花说了,要新房建成才答应扯证。   春叶终日在家都像个隐形人,存在感极低,那天她去山上打猪草回来,远远看见对她不假辞色的爹正哈哈大笑着把穿着新衣裳的宝珍抱在怀里往上抛。   清脆的孩童笑声刺进了春叶眼里,也刺进了春叶心里。   她心里滋生出的恶意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可很快,她听到了朱桂花和赵大川的对话。   “我不管,咱家都是女娃,房子不能起小了,万一以后要留她们在家招赘咋办?左右都兴工了,干脆建成五间,也不用多大,起码让孩子有个自己的空间,再说,房子起大总有用处……”   赵大川愁眉苦脸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咱们又没有儿子,起那么多房子不是浪费吗?还不如把钱留在手里养老呢。”   朱桂花不依了:“什么叫我们没儿子?在我心里,我的宝珍跟儿子是一样的!”   “好好好,一样一样,宝珍那么乖,我心里她跟我亲生的也没差,行了行了,你别哭,起,起还不行吗?咱就起五间!”   朱桂花这才收了哭声:“我们俩住一间,三个丫头一人一间小的,还有一间春花不在,就空着堆些杂物,咱们还得修个厕所,我听说现在城里时兴那种冲水的厕所,干净卫生……”   赵大川高兴的拉着朱桂花的手:“我知道你心善,春叶她们都不是你生的,你对她们比亲娘还好呢。”   朱桂花嗔了他一眼:“不是我生的怎么了?那是你生的,我还能对她们不好,春叶也大了,宝珍马上要上学,让她跟着去认几天字儿吧,左右在家也没什么事情给她做……”   后面的话春叶都没听见,她只听见了,给她一个单独的房间,让她去上学。   她轻手轻脚的离开,觉得朱桂花肯定是在她爹面前装的,可等新房建成了,朱桂花带着她去选屋子,春叶不敢置信,原来,真的有她一间屋子……   朱桂花带着她和宝珍去买床,打装衣裳的柜子。   春叶抿着嘴,低头看着脚尖,耳边不停传来朱桂花和木匠杀价的声音。   朱桂花对她很好,她帮她剪头发,扎辫子,给她做衣裳、吃肉、吃鸡蛋、吃糖,只要宝珍有的,她都有。   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生怕,生怕哪一天朱桂花对她的好就会收回去。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两年。   直到她上了两年学后说她不愿意再去学校。   朱桂花气得拿着细竹条打她。   春叶却一点也不害怕细细的竹条抽在屁股上刺痛,可跟王招娣那狰狞的面孔,撕心裂肺的辱骂和下了死手的拳打脚踢相比,春叶想,桂花婶一点都不像别人跟她说的那样,她是个好后娘。   看着春叶站着挨打不哭不闹还笑,朱桂花皱眉:“你这个死妮子,傻了不成,挨打不知道躲啊?”   春叶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朱桂花:“娘,我不疼。”   朱桂花愣住了。   这是春叶头一回叫她娘。   她鼻酸,心里窝着难受,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冒出来:“挨打了还笑,今天罚你做午饭!”   说完转身就跑进屋里。   春叶心里松快,响亮的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厨房去。   宝珍从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做贼似的匆匆进来塞给她一颗水果糖:“春叶姐,快吃,这是我偷偷从娘屋子里偷的,可千万别被她发现了!”   “赵宝珍,你蛀牙了又偷糖吃!”   朱桂花气汹汹的进来,一见春叶手里也拿着一颗糖,顿时气笑了:“好啊你们两个馋鬼,罚你们俩打三天猪草!”   春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被罚了,可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安稳。   宝珍一点都不怕朱桂花,等人一走,偷偷又从兜里掏了一块桃酥出来,掰了一半递给春叶,乐滋滋道:“我就知道我娘肯定要发现,我特意多偷了一块桃酥呢,反正都要被罚。”   春叶看着自己手里明显要大些的桃酥:“我和你换,我这块太大了。”   宝珍不接,她讨好的笑笑:“我是小孩儿,我肚子小,吃小块儿的,你比我大,吃大的。”   她凑近春叶:“春叶姐,我是小孩,我打猪草也打得少,嘿嘿。”   春叶佯装生气:“好啊,你原来是想让我多干活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姐妹俩闹做一团。 ---------------------------------------- 第254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自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春叶和朱桂花还有宝珍的关系突飞猛进,她每日里都黏着朱桂花,听话的不得了。   平日里也带着宝珍玩。   她觉得要是能一辈子这样,那她从小到大受的苦也算值了。   但总有人在她耳边说,宝珍才是朱桂花亲生的,朱桂花是后娘,哪有后娘是好的?   对她好,那指定是想要以后把她卖个好价钱,就是装给她看的。   或者又说她没良心,白眼狼,被后娘花言巧语的哄骗就忘了生养自己的亲娘云云。   和春叶聊了一会儿,冬麦就和春兰回家,刚走到半道上,就见黄豆大小的暖黄色灯光由远及近。   是赵大流提着一盏煤油灯来接她们。   姐俩下午来的时候赵大流出门做活去了,她们放下东西就来了赵大川家。   父女三人踩着墨色往家去。   到了家,冬麦打开她们带来的包:“爹,这是我和姐给你买的,你自个儿吃点好的,天天干活不吃好一点身体受不住。”   她也不说什么不要给她奶吃这种话了。   天底下的娘和孩子,哪能说得清呢?   赵大流这两年变了不少,离婚了他反而清醒了。   把赵老太送回了老宅,起先每天三顿的去送饭,直到去年赵兴国结婚,有了孙媳妇儿照顾,赵大流只隔三差五送些吃喝过去。   不是没人对他家的大房子起心思,可赵大流不松口,声称这是留给羊羊的,谁也别想打主意。   左右这些年三个孩子也没少回来看他,尤其是冬麦和羊羊,是实实在在受过赵大流的好的,春兰虽然淡些,但是该给的也没少。   赵大流有些局促的抱着冬麦塞进他手里的解放鞋:“这东西金贵,你们姐俩还在上学呢,再别给我买这种费钱的鞋子,我有鞋穿呢,你们把钱留着,自己多吃点好的。”   冬麦看着他是心酸又生气。   你说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行了,你是我爹,给你买双鞋也是应该的,还有这些吃的,你别舍不得,你今年没养猪,这半桶猪油是我姐给你买的,你自己个儿吃了,别整天想着旁人,也不见人家记你人情呢。”   赵大流连连点头:“哎,哎,爹知道,爹知道,这会儿晚了,饿了吧?爹给你们做饭吃,多少吃点儿好睡觉,不然半夜饿醒嘞!”   说完不等姐俩答话,自个儿拎着半桶猪油往厨房去了。   冬麦她们在赵大川家朱桂花没少给两人投喂,炸的圆子、油渣、饼子、糕点,但这会儿要说吃,那也还能吃。   其实冬麦也知道,自从苏秀秀和赵大流离婚,赵老太就被赵老头打了,听说手都打折了,只要赵老太来三房一次,被赵老头知道就要挨收拾。   除非儿子儿媳自个儿给她们送吃喝,这个赵老头不管。   他对冬麦也是一如既往的好,每次来赵家村,赵老头总要和别人换鱼做给冬麦吃。   说是读书人,吃鱼脑子聪明。   赵大流把舍不得吃的一截腊肠翻出来,切成小粒,又打了三个鸡蛋,切了一个土豆丁,和米饭一起用猪油炒了,最后淋上酱油和葱花,就算成了。   这是姐俩最爱吃的炒饭。   赵大流慢慢的,自己也摸索着学会了。   每次姐弟仨来看他他都会做。   春兰和冬麦默默吃着,吃完,春兰给赵大流递了五块钱。   “爹,我现在上班了,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和我娘五块钱。”这是以前就说好的。   赵大流一下就端着碗站起来:“爹不要,你自己留着!”   也不接钱,转身就出去了,进了厨房洗洗刷刷。   春兰抿唇,她对赵大流的感情很复杂,没有像弟弟妹妹那样的亲近,可也不怨恨,尤其是自己长大工作即将成家,她也渐渐能体会父母的不容易。   要说像麦苗儿一样亲热她做不到,可每个月给几块钱养老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冬麦见状也不劝,世事难两全,做人也不可能万事周到,春兰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这个妹妹再为她事无巨细的出谋划策。   赵大流快四十岁了,还能干,他现在一个人过,孩子们来的时候也总是大包小包的给他买吃穿,他是真心不要春兰的钱。   春兰把钱收回来:“麦苗儿,二伯家明天办酒的肉是从满丽家订的吧?你和满丽好,明天咱们问问她,有多的卖咱家十斤肉并一只猪腿。”   “行,爹去年养的猪几乎全给咱了,今年养的猪崽得病死了,估计这两年都不敢养猪,给他买些肉也成。”   吃不完的就去山上拉些柴火来熏成腊肉,反正这腊肉又不是只有过年才能熏,左不过是费些柴火的事儿。   第二天一大早,姐妹俩就到了赵大川家。   作为新娘子的妹妹,她们今天也是要陪在春草身边的。   不过有春叶在,她们俩倒是不用送亲去县城,陪着把人送出门子就算完了。   春草的衣裳是早就做好的,昨晚上给她们看的那块红布是没用完的,今天也当做陪嫁一起陪回去了。   朱桂花是个好人,但春草这样不识好人心,她也不想管,只带着人在厨上忙活,至于要陪嫁什么东西,都是她们亲爹说了算。   赵大川也征求了她的意见,虽然怕朱桂花不高兴,但春草终归也是他费了大力气培养的,不愿意因为这么一点事儿闹僵。   最后赵大川还是给打了一口箱子和一床棉被,并二十斤肉。   至于钱,那是没有的。   在乡下这算是不错的陪嫁了。   春草上了几个月的班,自己也攒了一些钱,又给自己置办了一双皮鞋,加上春兰的床单,冬麦的枕头套。   冬麦把春花寄回来说是等春草结婚的时候给帮忙给春草的钱也给她了。   春草知道是春花给的,趴在被子上很是哭了一场。   郑家给的彩礼钱,赵大川是不会给春草陪回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给了春草二十。   男方家给的彩礼是六十六,并一条猪腿,还有给春草做衣裳的那块红布,还有一些扎了红纸的瓜果点心。   不说多排场,看起来也是上了心的。   这也是冬麦第一次见郑国栋。   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中等,样貌端正,见人就笑,倒是和一屋子的客人说得有来有回,瞧着十分会做人。   他带了许多糖,进门就撒,行事也算大方。   冬麦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有什么不对,但是转念一想,那样拎不清的糊涂父母养大的孩子,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个端方懂事的。   歹竹出好笋的几率大概比她上大学更低。   但一杆子又不能打死一船人,万一人家是自个儿长成了这样呢?   摇摇头,冬麦觉得有些好笑,左右春草也不会听她的,人好不好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内情如何,总之办喜事总是热闹又喜庆的。   春草和郑国栋正对着伟人画像宣誓,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场热闹。 ---------------------------------------- 第255章 没你这样的娘   王招娣跛着脚,跌跌撞撞的闯进院门。   “草儿!娘的草儿啊,你结婚咋也不跟娘说啊?”   春草脸上正挂着笑,满心甜蜜,听见这声音如遭雷劈,僵硬着不愿意转身。   原本喧闹的院子一下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郑家那边一起来接亲的郑国栋三姨皱眉看着浑身破烂、脏兮兮还跛脚的女人,狠狠皱起眉。   “亲家,这是谁?”   朱桂花陪着笑:“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跑来的乞丐婆,估计是见这有人办喜事来讨口饭吃吧,她爹,还不去厨房给这大姐拿个馒头?”   朱桂花悄悄瞪了赵大川一眼,心想一家子不靠谱的,对着王招娣更是咬牙切齿。   这烂了肚肠的黑心肝,打小虐待几个孩子就算了,好歹也是亲娘,孩子结婚要来看看是还能拦她不成?倒是也不知道给自己拾掇干净整齐点,那么多亲戚朋友呢,这副模样来不是让春草婆家看她不起嘛!   几个本家的婶子也帮着去拉王招娣:“走走走,大妹子,主人家在办喜事儿呢,你这样不合适,来这边吃东西……”   “不,不,我不走,那是我闺女,是我十月怀胎的亲闺女,草儿,春草!你不想娘吗?”王招娣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你结婚为啥都不给娘递个信儿?我是你亲娘啊!”   郑国栋倒是知道朱桂花是后娘的,但他不知道春草的亲娘是这副模样啊。   “春草,这……”   春草攥着搪瓷缸子的手都冒出了青筋,她根本不敢去看郑国栋的眼睛,只觉得郑家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让她难堪得快要喘不过气。   春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狠狠撞在王招娣身上,直把她撞了个仰倒。   “你这个疯婆子,你才不是我们娘,你就是个乞丐婆,见不得我们家好,故意来捣乱的,给我滚,滚!”   王招娣不防被推了一下,见是春叶:“春叶?”王招娣不住打量着,长胖了,还穿着新衣裳。   她蓦地红了眼,伸出手就去撕扯春叶的衣裳:“你穿新衣裳?你知道布多金贵吗?脱下来,给我脱下来!”   “不许打我姐!”宝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学着春叶刚才的样子狠狠撞去,不过她终究年纪小。   王招娣只是一个趔趄便站稳了:“你又是哪里来的小野种?”   伸手就把宝珍推了个屁股蹲。   “你干什么!”春叶吓了一跳赶紧拉起宝珍。   王招娣一把拉着春叶的手,又哀声:“春叶,叶儿啊,是娘,是娘啊,娘现在日子难过,你看看,娘连一件好衣裳也没,娘都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你身上着衣裳不适合你,你给娘吧,给娘穿,等娘手里宽裕了娘又给你做新衣裳,你可怜可怜娘吧,啊?”   春草再也忍不住,她冲过去狠狠给拉扯春叶的王招娣一个巴掌。   她双目赤红:“你到底要害我们到什么时候?”   春草胸口剧烈起伏着,满眼仇恨:“你为什么不干脆死远一点?啊?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害我们害得还不够吗?”   王招娣捂着脸,眼里的震惊不似作假:“你打我?我是你娘啊,你居然打我?春草,娘是来送你出嫁的,你怎么能打娘?”   冬麦看得真真的,王招娣刚才本来有一瞬想动手,可往一个方向飞快看来一眼就立马打起了感情牌。   她皱着眉,跟忙着安慰客人的朱桂花耳语了几句。   “你不是我娘!你就是个疯子,扫把星,你滚,别来我家!”   春叶把宝珍护在身后:“你也不是我娘,我有娘了,没有你这种不把我们当人看的娘!”   春叶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宝珍把撵鸡的竹棍子塞她手里了。   春叶低头看着宝珍气得鼓鼓的腮帮子,心里划过一阵暖流,接过棍子朝着王招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明明去了厨房的赵大川却在这时从院外走来,一把拎起王招娣:“各位亲朋,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刚去问了,王招娣得了失心疯的,我已经让她男人来领她了,大家别见怪,吃好喝好啊!”   王招娣闻言打了个哆嗦,只见她后嫁的那个男人眼神阴郁的过来,对着满院的宾客拱手:“怪我,怪我,是我没看好她,这婆娘疯了不少时间了,这大喜的日子,大家别把她当回事儿啊。”   赵家村都是本家,大家尽管都心知肚明,还是默契的揽着郑家一样人吃吃喝喝,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朱桂花悄悄走到冬麦身边:“冬麦,谢谢你。”   没错,是冬麦发现了不对劲,朱桂花找了赵大川,带了几个年轻后生过去。   果然是那男人在那怂恿,就指着王招娣这个亲娘能抠出一份彩礼钱。   郑国栋一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闹剧结束,赵良田拉着他勾肩搭背的说了几句,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笑着和大家吃吃喝喝。   见春草哭得两眼通红,还善解人意的细心安慰。   “春草,你知道的,我看上你是看上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庭,我家是城市户口,要不是看上你这个人,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你是知道的,我从来不说谎,就算你亲娘是那样……”   郑国栋顿了顿:“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哪怕她真是个乞丐婆,你是你,她是她,我不会把你们混为一谈的,你放心吧。”   春草闻言感动得不行:“国栋,谢谢你!”   郑国栋唇边带笑:“傻姑娘,我们都是夫妻了,是一家人,本来就应该相互包容的,你包容我的家庭,我也包容你的家庭,过日子嘛,只有这样才能长久,虽然我妈可能会有些想法,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勤快点,她不会在意的,我们结了婚,怎么都能把日子过好的,你说呢?”   春草重重点头,刚才的难过已经不在,只余满心欢喜。   冬麦端着碗,默默换了个离她们两人远一点的地方。   这些话乍一听没问题,可她心里就觉得怪怪的,不得劲。   王保家也常和春兰说这些话,但是她听着就没有这种感觉。   王保家说这些话她只觉得皮子发麻,牙齿打颤。   这个郑国栋虽然在笑,但他说这些话冬麦就觉得背后发凉,毛骨悚然的,咦~怪吓人的。 ---------------------------------------- 第256章 八卦   闹剧结束了,剩下的事情都是赵大川一家子自己关着门来解决。   冬麦和春兰忙活完,去了一趟老宅给赵老头送了些吃喝。   冬麦又去找了喜儿,给她送了些东西。   喜儿没有冬麦高,但是她比冬麦发育的早,胸脯已经鼓起了两个小小的包,也多了些少女的娇羞。   看见冬麦手里的东西,高兴得一把抱住她:“新头绳?还有发卡?麦苗儿,你真是太好啦!”   喜儿美滋滋的拿着发夹往头上比划:“真好看,等我下个月去上班了我就戴你送我的这个新发卡,还有今年过生日你送我的皮鞋,对了麦苗儿,我以后就在县城钢铁厂工作了,等我领工资了,我就给你买一件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衣!”   喜儿的大哥转业了,在县城钢铁厂保卫科工作,保卫科科长职务。   很厉害。   喜儿比冬麦大半岁,现在已经十六了,小学毕业就没上学了,之前供销社那工作没能成,没有工作又是个女孩子,刚好钢铁厂招工,她大哥就找关系给她在钢铁厂找了个后勤的工作,正式工。   冬麦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好命的喜儿,羡慕这两个字她都已经说倦了!   “那可说好了,要是今年过年之前我穿不上你的的确良衬衣我可要闹的。”   喜儿拍着胸脯:“那肯定的,我喜儿说话从来算数,对了麦苗儿,还有一件事……”   喜儿有些扭捏,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冬麦心里警铃大作。   果然,喜儿下一句话就是:“我和苏平安要定亲了……”   定亲了……亲了……了……   冬麦手里的油纸包“啪”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冬麦颤抖着手指指着她:“你才十五岁!”   “你才十五岁你定什么亲,你都是个未成年,不对,你什么时候处的对象?苏平安,不是小学时候那个爱哭包吗?你怎么看上他的?怂包兮兮的没一点儿男人样,被打了还得你去帮他出头,你图个啥?”   冬麦无能狂怒。   怎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年纪小小都要处对象结婚。   春兰是这样,欧阳姝是这样,现在喜儿也是这样,春草更是已经嫁了。   喜儿拉着冬麦的手摇摇晃晃:“哎呀麦苗儿,苏平安挺好的,他初中毕业还靠自己考上了县城火柴厂的正式工呢,很厉害的,以后我们俩就在县城安家了。   再说了,我俩都是村里出去的,谁也不嫌弃谁,听说现在城里人可瞧不上咱乡下的,我也不乐意找城里的,没得还要受气。”   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   “正式工?”   那么厉害,现在多少城里学生等着工作呢,人家工厂招工大多都是紧着职工子弟优先,他一个乡下小子,靠自己考进去的?   这什么狗屎运气!   那她辛辛苦苦又是讨好姜姒,又是讨好沈越心,在班上和同学友好相处,在市政府拍尽马屁任劳任怨,这些都算什么!?   “对呀,正式工,不然我爹娘可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而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呢。”喜儿五官皱在一起,小声道:“听说现在外头的男人可坏了,城里来的那些男知青,整天哄着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帮他们干活,孬种一样,心眼儿还多。我跟你说,就那六伯家的爱红姐你知道不?”   冬麦点点头,赵爱红是六伯的孙女,是六伯第五个儿子的小女儿,在家受宠得很。   喜儿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放心的丢雷:“她怀孕啦!是咱们大队那个沈知青的,六伯让爱红姐把娃打了,爱红姐不愿意,又哭又闹的呢,六伯拿她没法子,只好让鹏叔去跟沈知青说叫他俩结婚,结果沈知青不承认,前天被六伯一家子打上知青点去了,听说腿都打折了呢,你没见今天只有六婆来吃席吗?你猜其他人去哪儿了?”   喜儿神神秘秘的:“昨天一大早的让大队长开了介绍信,把人压着上城里去了,哦对了,这个沈知青还是阳市的呢,我听我奶说,要是沈家同意也就算了,要是不同意,就去市里告沈知青流氓罪!”   冬麦直呼狗血,她这是错过了多少大瓜啊!   读书误我!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沈知青我也见过,每次我来看我爹的时候遇到他都文质彬彬的,老穿个白衬衫。”   喜儿撇嘴,脸上已经有了刘老太的三分神采:“就他装样呢,下地干活还穿白衬衫小白鞋,不是勾引姑娘是干啥?来了那么久了,我就不信他不知道下地干活脏的很,我都知道下地要换破衣裳,偏他整天把自己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打量谁不知道他是城里来的呢!”   冬麦闻言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居然穿白鞋子下地干活?他以为咱这是城里呢,我说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摸头油,难怪是个不老实的。对了,我记得他们知青下乡给队里借了粮食的,还了没?”   喜儿更无语了:“还啥还。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去年的还没还,今年的又欠上了,你说说借着应个急也就算了,干活还不仔细,你知道吗?就那沈知青,还有一个胡知青,这俩男的活儿全是队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帮他们干的,不然一天别说六工分,怕是连两工分都干不了,还不如个三岁小孩儿呢。”   “还有,咱们队里八个知青,女知青就三个,人家看着就是娇生惯养的,你说谁来看肯定都觉得是女知青不能干,男知青能干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冬麦连忙从兜里掏了一把炒花生递给喜儿,又招呼她坐下来:“怎么着?”   喜儿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五个大男人不如人家三个女知青,女知青们下地干活还得回去做饭,饭做好了他们腆着脸来吃了,淑芬姐跟我说了,她们之前说好的,女知青负责做饭,打理菜园子,男知青就负责担水,砍柴。   结果我都看见淑芬姐她们仨上山捡了好几次柴,水也是她们两个人一桶的挑,男知青里面我就见过那个姓白的男知青会和她们一起干活!   麦苗儿你是不知道,她们来的时候借了粮食,人家三个女知青还有那个姓白的男知青都已经还上了,淑芬姐吃的多,她粮食不够吃,还特地给大队长打了欠条,说了剩下的一部分等今年分粮食了再还给队里。”   喜儿噼里啪啦说了一串,狠狠喘了口气,看得出来是气狠了。   一口气刚喘匀,立马接着道:“还有,我们村那个刘寡妇你知道吧?都三十三了,居然和这几个男知青经常厮混在一起,我的天爷嘞,刘寡妇都能当他们娘了!” ---------------------------------------- 第257章 想租房   冬麦简直叹为观止:“这可是作风问题了,大队长不管吗?”   “管呀,咋不管?大队长去逮了好几次,他们倒是消息灵通,次次都没被抓住,好不容易逮到一次,刘寡妇的三个孩子又还小,毕竟是你们老赵家的种,要是把刘寡妇抓住了,三个孩子咋办,还不是成了队里的负担。   不过闹了这么一出,淑芬姐她们仨算是在知青点待不住了,她们仨凑钱给大队长批了一块地,现在在大队部旁边挨着起了两间小屋子,可算是解脱了,她们搬家的时候还请我去吃过饭呢,还有那个白知青,他也想搬出来了,不过他没那么多钱起房子,听说是想要在谁家搭个伙,一个月愿意给一块钱呢。”   冬麦看喜儿挤眉弄眼的,一下子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我家倒是有空房,租一间给他倒是也成,反正我家就我爹一个人住。”   一年十二块,对乡下人来说也是一笔收入了,而且听起来这白知青也是个勤快的,到时候让她爹打听一下,要是能成,一年赚十二块钱也不错。   喜儿可惜道:“要不是我家没空房间我都想租给他了,到时候我奶和我娘分,一人一年也有六块呢!不过白知青说了,他想租个家里人口少的,最好没有孩子没有女人,你家最合适了,不过他之前找三叔说过几次,三叔都拒绝了。”   冬麦知道赵大流为什么会拒绝,不过她觉得,这房子闲着也是闲着,家里除了赵大流也没别人,只要这人人品好,租一间屋子给他也没啥。   说难听点,好歹也是个伴儿呢,挑水砍柴的,也算是有个帮衬。   她们苏家庄那边就是这样,苏家庄的知青条件好不愿意自己挑水砍柴的,都是花钱在村里买。   大家也不嫌她们懒,懒才好呢,村民才有钱能赚。   喜儿又把另外四个男知青拉出来批斗,末了来了一句:“城里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心眼跟蜂窝眼似的,又多又密,还有毒针会蛰人,还是我的苏平安好,又听话,又温柔,逗逗就脸红,洗衣做饭勤快得不行,还会挣钱!”   冬麦这会儿也不嫌弃苏平安了,也觉得他好,至少和喜儿青梅竹马长大,又都是赵家村的,苏平安没有爹娘,就一个姑姑,姑姑也是好相处的,再说了,苏姑姑有自己的儿女,以后养老苏平安和这些表哥一起分担,压力也不会太大。   上面没有公婆,他自己本身又是个正式工,冬麦觉得确实不错。   只是忍不住感叹一句:“就是不知道爱红姐咋滴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草包。”   喜儿发愁的撑着两腮:“是啊,爱红姐温温柔柔的,人那么好,怎么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就非这个沈知青不可呢?还做出未婚先孕这种事,六婆多疼她呀,这下气得不轻呢,鹏婶也被气躺下了,听说现在都还下不来床。”   和喜儿聊了一会儿,赵大流和春兰也从朱家村回来了。   赵大流背着一只大猪腿,既高兴又忐忑的跟在春兰后面走着。   他也不知道春兰叫他去朱家村干啥,反正那个喊他就去了,却是没想到是去给他买肉的,他说不要,可春兰直接把钱给了人家,说是给苏秀秀买的,结果回来都到半道儿了,才说是买给他的。   冬麦跟着两人进屋,事情办的差不多了,姐妹俩打算天黑之前回苏家庄。   赵大流很舍不得,不停的往筐里收拾东西:“这是我晒的新鲜菌子,你们带回去吃,还有这个,这是我跟你们荷花婶子家换的腊肉,爹知道你们姐俩不爱吃肥肉,这都是三线的,这块肥的是给羊羊的,他爱吃肥的……”   “还有这个。”冬麦一回头,只赵老头拎着一只拔干净了毛的鸡进来。   “这是爷自己喂的,你爱吃鸡,爷都收拾好了,回去让你娘做辣子鸡给你们仨吃。”   冬麦看着苍老不少的赵老头眼睛酸酸的:“你年纪那么大了还养鸡,养了你就自己吃啊,每次来都拿你一只鸡,鸡圈里的鸡看到我都害怕了,见我一面三天都不下蛋。”   冬麦和赵老头的关系不坏,哪怕最开始不是真心的,那么多年了,也真的有了感情,赵老头心里怎么想的她不知道,可从小到大实实在在喂到她肚子里的吃食都是真的。   “哈哈哈,爷老了,多的干不了,给你养几只鸡还是能行的,你回回来都给我买那老些东西呢!”   赵老头已经六十五了,老族长去年去世的时候赵老头大病了一场,现在身体越发不好了,头上已经找不出几根黑头发了。   他现在也越发偏心了,对冬麦是最好的,就连大孙子赵兴国都比不上。   春兰和赵大流去厨房收拾东西,赵老头拉着冬麦偷偷摸摸的躲在门后,然后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手绢,打开里面是大小不一的毛票,赵老头眯着眼,把唯一的一张大团结塞到冬麦手里。   冬麦眉头一拧:“爷,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你有啥钱?你娘一个月就十块钱工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姐快结婚了,结婚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不能经常拿钱贴补你,你在市里读书,花销大着呢,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你花钱大手大脚的你娘供不住,爷老了,出不了远门也花不了钱,你拿着去花,记住,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买了,自己留着钱吃点好的,你可还在长身体呢!”   冬麦咋可能要一个老头的钱?   “我就是有钱,我能挣钱,就之前给良田哥她们介绍那个打井的活儿都挣了一百多呢,我真有钱!”   赵老头愣了愣:“真有钱?”   冬麦肯定:“真有钱!”   赵老头闻言才颤颤悠悠的把钱又揣回去。   “爷,你就搬过来和我爹一起住吧,大哥大嫂年轻,万一以后有了孩子,照管不过来。”   再说了,俩儿子还在呢,哪有让孙子养老的,赵兴国能把自己和媳妇养活都不错了。 ---------------------------------------- 第258章 顺利   赵老头摆手:“不来,爷不来,爷得看着你奶,我要是不在,她准得磋磨你大嫂,你兴国哥这些年稳重了不少,好不容易有你大嫂愿意嫁给他,人勤快,心也好,但是性子软乎,她降不住你奶,我看着点,你兴国哥年纪大了,赶紧生个孩子是正经。”   唉,好好的一个家,搅和散了,也怪他,怪他啊。   这下怎么着也得看着老太婆,别把大孙媳妇儿也给弄走了,兴国二十三岁了,才找着媳妇儿,娃也没一个,队里像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儿,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赵老头叹了口气,四个孙子就剩两个,小的一个还跟着娘走了,赵老头心心念念的,就想赵兴国多生几个延续香火。   赵老头安慰小孙女:“再说了,你爹常给我们送吃的,你这个二伯娘也是个心好的,隔三差五的喊我们吃饭,去年还给我做了身新衣裳呢,还有你姑,她也总来看我们,你和你姐次次来也是大包小包的,爷日子好过着呢,你甭担心!”   冬麦暗咒赵老太,死老太婆,一把年纪了还作妖,吃了那么多亏了还不长记性,好日子就是不知道过!   “四叔呢?来看过你没?”   赵大河去市里都会去看冬麦,他嘴巴灵活,现在帮着纺织厂跑单子呢,专门负责跟各个国营单位交接。   赵老头笑眯眯的:“来了来了,上个月刚来,带着俩孩子来的,给我和你奶买了两把面条,两个罐头,又买了一斤鸡蛋糕,算是有个回娘家的样儿!”   赵老头现在是把赵大河当嫁出去闺女看待。   赵大河和柳思思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随柳姓。   赵老头也不许俩孩子叫他爷,只让孩子叫外公。   送走赵老头,冬麦和春兰坐上了老牛头的牛车,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走的时候也是大包小包。   “麦苗儿,麦苗儿,等等!”   良田端着个大筐,气喘吁吁:“哎哟,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让我赶上了,你说说你俩丫头,脚上装了风火轮啊,上午吃席下午就走,要不是听喜儿说你们今天就要走,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呢。”   良田擦了把汗:“来,这是你嫂子刚刚杀的兔子,来不及做了,带回去叫你们娘给你们做,这是我们家的大公鸡……”   话没说完他就瞅见冬麦门口的筐里伸出的一只鸡脚:“嘿,我就知道,六爷肯定给你们杀了鸡,我家这只还活着,你带回去养养,吃完六爷给你们的再杀这只。”   赵老头也行六,赵良田他们叫他六爷。   “良田哥,兔子我收下了,鸡你带回去吧,宝珠现在长身体呢,炖了给宝珠吃。”   “宝珠有,你连枝伯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宝珠就是她的眼珠子,还能亏着她的嘴了?你安心拿着吧,牛伯,我走了啊,冬麦春兰,我地里还有活儿,我走了,你们也快回吧,路还远着呢!”   说完把筐丢在牛车上拔腿就跑。   春兰忙喊:“良田哥,你的筐!”   “不要啦,我又编!”   老牛头扬起鞭子:“坐稳了,咱们走了啊,老牛,去,去!”   牛车稳稳当当的起步。   姐俩屁股快颠成八瓣的时候终于到了苏家庄。   下车的时候冬麦掏钱,手刚伸进兜里就定住了。   春兰见状连忙掏了牛车钱和老牛头道别。   牛老头一走,春兰关心的看着冬麦:“麦苗儿,怎么了?”   冬麦摇摇头:“没什么,咱们快回家吧,我都饿了。”   两人大包小包的到家,冬麦借口上厕所,从兜里掏出刚刚摸到的东西。   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黑团结。   冬麦怔了一瞬。   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把钱仔细揣好。   苏秀秀大半的时间都在烈士林园那边,知道姐俩回来,在家给姐妹俩好好做了一天好吃的,第二天中午姐妹俩又收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市里了。   春兰结婚的日子已经定好了,过年的时候,还有两三个月呢,时间充裕。   冬麦打算抓紧时间把毕业证拿到手,今年去市政府学习的时候尽快把工作落实了。   最好是能赶在春兰结婚之前。   到时候她在市政府上班,对王家人来说,就是春兰的面子和底气。   不管他们家以前对春兰有多好,以后要是想要变,也得掂量掂量。   学习的日子是枯燥且乏味的。   昼夜替换,斗转星移。   转眼到了寒假,冬麦的宿舍的王翠果和马晓娟也要下乡了,马晓娟的下乡地点就是她二伯家那边,叫什么黄泥公社。   “你们是不知道,先前我们还不知道呢,前几天我才听我妈说,晓娟她妈和她大嫂都被她奶揍了!”王翠果一脸遗憾,要不是她当时在学校,她也能去凑凑热闹了。   “我妈这几天都没说明白,我家和晓娟家离得太近,晓娟那个大嫂惯是个扒门缝的,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能听见,我妈怕被她听见,到时候惹一身骚,一直憋着没在家说这事儿。   这个星期放假,晓娟她大嫂和她妈出门了,我妈才跟我细说的,那天晓娟她奶在街道办腆着老脸求了半天,好话说尽,最后又送了一箩筐的礼,这才把事儿给办成,但是晓娟她奶不是好惹的,她被人平白撅了一顿,又知道晓娟下乡是她大嫂给偷偷报的,可把她气得够呛。   她奶直接踩着饭点儿打上门去,她妈不敢动手,她大嫂更是只能挨打,啧啧啧,你是不知道,怪道我这几天看晓娟她妈和大嫂都不爱出门呢。”   昨天她不小心瞅了一眼,啧啧啧,一张脸上青红紫绿的,别提多吓银。   王翠果小声:“还有,她奶给晓娟从她爸妈哪儿抠了一百块钱呢,还让她大嫂给她打了一床厚棉被,她大嫂不乐意,她奶前天又来闹了,这不,昨天她们出门想办法去了。”   冬麦没见过马晓娟的奶奶,光是听着就觉得是那种脑子不糊涂还很厉害的老太太。   冬麦撇嘴,不像她奶。   她都不稀得说。   “还有还有,晓娟走了,听说是她二伯来接的。”   冬麦松了口气:“真好,希望晓娟一路顺利。”   也希望所有迫于无奈下乡的女知青都顺利。 ---------------------------------------- 第259章 人情   1973年的元旦,还没有放寒假,冬麦趁着节日背着小包去了一趟市政府。   “张大爷,忙着呢?天可冷哈!”   门卫老张从岗亭伸出个头,一看是冬麦,立马咧开嘴笑了:“是小赵啊,你们放假了?”   冬麦哈出一口白气:“没呢,我提前参加考试拿了毕业证,这不,来找领导汇报情况呢。”   整个市政府加上她就两个实习学生,另一个是工业局副局长的儿子。   老张给她打开门:“那是,领导重视你嘞,怎么的?今年又是第一名啊?”   “是啊,老师们教得好,领导们也照顾,不然我一个农村学生,哪有那么好的学习条件,来,这是我给您带的烤红薯,我姐刚刚烤的,热乎着呢!”   老张自然的接过烤红薯,一掰开,橙红的心儿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直窜鼻尖。   “哟,这不是咱本地红薯吧?”本地红薯好吃是好吃,就是干巴噎人,大多是黄心,也有紫的。   冬麦一脸意外的竖起大拇指:“哟,还得是您厉害,可不是,这是我姐夫去川省跑长途,看见人那边这种红薯又香又甜还不噎人,特意带了一些回来。”   老张闻言赶紧凑近嘴边咬了一口,热乎乎,甜滋滋的,一路暖到了心里。   他脸上也带了三分得色:“那可不,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东家走南闯北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口,“哟,可比咱本地红薯好吃多了,跟糖心鸡蛋似的,也是糖心的。”   冬麦笑眯眯的:“好吃吧?我们就一人烤了一个,这个是我特意给您留的,其他的送回去给我娘了,她说来年就收拾块儿地种下呢,到时候要是能种出来,我给您送几个!”   老张也不客气,哈哈笑了两声:“成,那我可得等着了!”   “那必须的,您可没少照顾我,我孝敬您几个红薯也是应该的,左右不是啥值钱的,就是吃个稀奇,您别嫌弃就成。”   “不嫌弃不嫌弃,这人啊,年纪大了就好这口吃的。”   “成,那我进去了,看看能不能把这工作落实了。”冬麦又叹了口气:“我姐要结婚了,我娘一个人又要供我又要供我弟弟还要下地,太辛苦了,要是能赶紧有份工作我也能给她减轻点负担,要是这边不成,听说最近纺织厂要招工,我就去试试。”   老张舔了舔嘴唇,左右看了看,道:“纺织厂你就别想了,那就招一个人,你知道是啥条件不?”   他二侄儿就是市纺织厂的一个小主任,他恰好知道点儿内情。   冬麦配合的问:“啥条件?”   老张啧啧摇头:“要高一毕业的,初中毕业的不行,高二毕业的也不行,就得是高一毕业;身高一米六的女性,一米五九不行,一米六一也不行,就得一米六整;得擅长画画出黑板报的,要求那啥,在学校期间当过一年宣传委员的,半年也不行,两年也不行,就得一年;户口在阳市,不能离纺织厂太远的。”   冬麦震惊:“这怕不是为谁量身定做的吧?”   老张也不说,只道:“你这大高个,保准没戏,还是好好做做赵副市长的工作,留在咱市政府这边吧,这待遇多好,还体面,等两年你再寻摸个小领导结婚,以后就是双职工嘞!”   “对了,赵副市长刚进去,你赶紧去吧,听说过几天新市长就要来了,赶紧早弄好早好,不然万一来个搅和精,可别把你工作闹黄咯!”   冬麦心里分析着信息,面上一脸感激:“谢谢张大爷,也就只有您热心肠会跟我说这些了,不然我还不好意思去找领导呢,到时候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打转。”   “害,说这些干啥,老头子我也没少吃你东西,天冷,快去吧!”老张摆摆手,转身进了门卫室。   冬麦背着包先是去学习室那边和带她的李姐聊了会儿天,又跟学习室的主任打了招呼,这才往赵副市长的办公室去。   “申秘书,领导这会儿有时间吗?”   申纶正在给赵副市长写下午临时会议要用的发言稿,见是冬麦,笑了笑:“小麦啊,副市长和欧阳副市长在谈事情呢,你等会儿吧。”   按理说,像冬麦这样的晚辈,大多都是小加上姓,可谁叫她跟赵副市长一个姓,除了门卫老张,大家都是叫她小麦。   一开始也有人叫小冬,冬麦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傻傻的,后来家都成了小麦。   “没事儿,我也不急,就在这儿等就成,申秘书你忙,不用管我。”   这边她也是轻车熟路了,说着在一旁的凳子坐下,放下挎包,顺手拎起水壶给申秘书的茶杯添满热水。   然后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拿了本红宝书看了起来。   申纶看了一眼安静看书的冬麦,伸手端起冒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   暗道还好赵副市长是男的,要是女的,他这位置指不定就得换人来坐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小麦个头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快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没有一米六吧,现在一米六五都要出头了。   申纶心里感慨着,自己也老了,一眨眼也三十了,真是令人心酸。   “申秘书,外面是谁?”   申纶立马放下笔进去:“没谁,是小麦来了,她提前考试拿到了毕业证,说是来给您报喜呢。”   赵副市长心情不错,闻言高兴的哈哈大笑:“是吗?这小丫头还怪厉害的,欧阳副市长不是外人,叫她直接进来吧。”   冬麦进了办公室,立马扬起笑脸:“赵副市长,欧阳副市长,元旦快乐,我提前来给您两位拜个早年啦!”   赵副市长靠在椅背上:“申秘书说你拿到毕业证了?给我瞧瞧,考了多少分啊?”   冬麦立马从包里把新出炉的毕业证递给赵副市长,然后十分谦虚道:“没多少,承蒙校长厚爱,出的卷子都不算难,也就是考了个满分罢了。” ---------------------------------------- 第260章 申请宿舍   “满分罢了?哈哈哈,老欧啊,你瞅瞅,这小麦子人不大,脑子怪好使的,我看没见过上高中还能考满分的,哎哟,想当初我读书那会儿,看着那些字儿眼睛都发花!”   欧阳副市长端起冬麦刚刚添满的茶杯喝了一口:“脑子不好使你能特意去一中把人挖来做了几个假期的免费劳动力?”   赵副市长翻看着毕业证书:“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给年轻同志学习的平台和机会,不让她埋没了,再说了,我可是小麦同志的入党介绍人,不把她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观察培养?”   欧阳副市长摇头失笑:“整天就知道拿你兵痞子那套来对付我,我不跟你说。”   他转向冬麦,戏谑开口:“不是说是来给我和赵副市长拜早年的?哪有人空手上门拜年的?”   冬麦嘿嘿一笑,厚着脸皮不停瞅赵副市长:“这不是我还没工作嘛,等我有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我一分都不花,必须给您两位准备一份儿像样的拜年礼物,现在嘛,我这个小辈拮据得很,没厚着脸皮给您二位要红包都是我定力强大嘞。”   赵副市长忽然一阵爆笑:“哈哈哈,我说怎么的老欧,说中了没?这丫头图穷匕见了吧?我看呀,来拜年送毕业证都是幌子,这就是来找我要工作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可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赵副市长常年在部队,最喜欢的就是有话直说,自己也是一副直性子,虽说从政以后吃了不少亏,弯弯肠子长了不少,但对自己欣赏的人还是希望人家直接提要求,别背后搞七搞八。   欧阳副市长开口冷讽:“那可不,你带出来的兵,可不是跟你一样厚脸皮,好好的小姑娘,愣生生被你给教坏了,你看看都学了些啥,没有半点读书人样子。”   赵副市长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就站了起来:“嘿你这人,你嫉妒老子找着个人才你就直说,在这骂谁不要脸呢?”   欧阳副市长放下茶缸子丝滑起身:“我可没说你,我还有公务在身,忙得很,走了!”   “你这龟孙!”   人一走,赵副市长脸上就带了笑,又坐了回去:“行了,小麦啊,你过完年来报到吧,从小到大的读书,这几个寒暑假也都给你占了,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   赵副市长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吟半晌:“算了,还是这样吧,批条我待会儿让申秘书拿去农业局,你跟着申秘书去把入职手续先办了,还是过完年来报到,这段时间算给你放假。”   冬麦双眼放光,直接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谢谢赵副市长,您简直就是我的伯乐!”   赵副市长又被她逗笑了:“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行了,少跟申纶学些油嘴滑舌的,我还有工作,你们俩现在就去办手续吧。”   门外的申纶满脸严肃的腹诽:什么跟我学的油嘴滑舌,我可是整个单位最正经的秘书好不好,明明就是跟您学的。   冬麦美滋滋的跟着申秘书去办入职手续。   哎呀,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有工作的人啦!   本来她还想着以她的学历,能混个“以工代干”也不错。   “以工代干”顾名思义就是以工人的编制来做干部的工作。   可这下好了,直接就是干部,这可省了她不少事嘞。   冬麦抬手在额头挡了挡,哎呀,好像被自己的前途闪到眼睛了哩!   不过……   “申秘书,为什么领导会想着让我去农业局啊?”她之前一直都是跟着做资料整理和会务工作。   赵副市长也总是叫她跟着申秘书学习,她还以为来了也是跟着秘书处打下手,或者去教育局。   没想到突然让她去农业局。   农业局……   倒是还不错。   起码是比教育局好,现在搞教育的日子不好过。   这下成了同事,申纶也不吝啬指点:“即将上任的卢市长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最讨厌关系户,农业局的局长李明,为人……十分护短。”最重要的是他不站队,做事情永远对事不对人。   冬麦福至心灵。   意思就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关系户,跟对领导容易保全,虽说她一个没背景的小卡拉米领导不一定把她放在眼里,但要是这位卢市长和赵副市长政见不和,到时候斗得死去活来,她一个不小心被献祭了怎么是好?   农业局的李局长是今年才调来的,之前在市糖厂任党委书记,军人转业,作风一贯强硬护短,眼里容不得沙子。   用李明的话说,只要到了他手下就是他的人,别人明着打他的人主意,那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冬麦去了农业局,年纪小又能干事,只要自己不出幺蛾子,李明就会是个好领导。   冬麦大为感动:“赵副市长真是个好人!”   申纶一言难尽,好人?这真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咳咳咳,当然,在对下属这方面,赵副市长确实算是个好领导。   有副市长秘书亲自带路,程序自然是走得很顺畅的。   “好嘞,手续已经办好了,你拿着条子去后勤领东西,再让她们给你安排一间宿舍,有什么不清楚的再来问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带冬麦办完入职手续申纶就要走了,作为副市长秘书他也是很忙的。   “好嘞申秘书,等我领工资了一定请你吃饭。”   要不是申纶,她一个人怕是跑一天能把工作落实都算效率高的,哪像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什么话也不用说,只需要跟在申纶后面,提到她名字的时候友善的露个笑脸打个招呼就算完。   申秘书笑笑:“你这班还没开始上,工资都许了多少个人了,算了,你自个儿留着吧,我还差你一顿饭不成,你年纪小,手别太松了。”   显然刚才在办公室冬麦说的那番话他也听到了。   “那不行,工资可以慢慢攒,你是一定要感谢的,不说你今天帮了我大忙,这一年多你也没少照顾我嘞,这饭必须请!”   “行行行,那我就等着吃你的饭了,不过我嘴刁,没肉菜可不行哈。”   “那必须的!”冬麦大方摆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申纶一走,冬麦自己一个人往后勤去。   “哟,王姐,你这又是新花色啊?”   王翠琴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兜,手里拿着两根钩针,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钩毛衣。 ---------------------------------------- 第261章 好说话的王姐   “哟,小麦啊,是啊,这是我大闺女给我找的新花样子,这不是你叔单位发的劳保手套太多了用不完嘛,我寻思着正好给我家祥子钩件毛衣嘞。”   冬麦竖起大拇指:“还是王姐你会过日子,不过也得我叔单位待遇好,这老多的劳保用品,像我们县城厂子就发不出来。”   王姐被夸得喜滋滋,眉飞色舞的:“那可不,就说咱们这工作,虽说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待遇还是不如这些大厂子好,不说别的,就人家那子弟学校,逢年过节发的福利,那都比咱好嘞!”   这年头厂子都是自负盈亏,计划经济下的国营大厂产出的货物供不应求,家家效益都好,效益好了,工人的福利就好。   冬麦羡慕:“那可不,要不是没门路,我也想进厂子的,可惜了,我家就是农村的,比不上梦梦姐,还有你们这么好的父母帮着谋划。”   王姐得意,拉呱了两句才道:“咋滴啦,这不是还没放假呢嘛,你都来学习啦?”   冬麦抿嘴一笑:“我是来办入职手续的,我年纪小,对这流程也不熟,本来是申秘书带着我的,不过他临时有事,带着我办完入职手续就回去了,我就自个儿过来后勤这边领东西了,刚过来呢就看您在这织毛衣,那两手比机器织出来还好看,这不就没忍住过来瞧瞧嘛,虽然我不会织,但我会欣赏啊。   对了王姐,你也知道,我家是乡下的,这来上班了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我想申请一间宿舍,还有空的吗?”其实办入职手续的时冬麦就知道有空宿舍了。   市政府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职位高的有家属院可以住。   当然,本地人里要是家里住房不宽裕的也会申请宿舍,不过嘛,这宿舍和宿舍那也是不一样的。   一听是来申请宿舍的,王姐脸上的笑收敛了两分。   “哎哟,这住房紧张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儿,小麦啊,这本来你这刚来,申请手续是比较麻烦的,不是姐为难你,你也不是不知道咱这的规矩。”   冬麦笑眯眯的拉着王姐的手:“就是呀,这可不就是大难题嘛,申秘书也只说叫我来后勤申请,我也不知道是后勤的谁,这后勤我也就和您最好,您心善,总愿意帮别人,我这不就想着问问您嘞。”   王姐眼珠一转,这小麦虽说是赵副市长招来的,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年多赵副市长也没对她另眼相待,不过能让申秘书亲自带来办入职手续,那可不一般,王姐一个激灵。   这小麦也姓赵,赵副市长也姓赵,虽说这小麦家里就是乡下的,可赵副市长老家也不是城里的啊,万一要是有点什么七拐八弯的关系……   “害,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你王姐我啊,别的不说,热心肠那是一等一的,不过我也不是对谁都热心肠,也就是你嘴巴活,会说话,讨人喜欢,哎哟,也快饭点儿了,姐这就带你把这事儿办了,赶紧把东西领了送去宿舍,还不耽误吃饭!”   冬麦心里狂吐槽,这王姐是出了名的难缠,但是就因为她难缠,才能掌管后勤的钥匙这么多年。   因为她把后勤所有的东西都当自家的,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除了节假日统一规定的福利,其他时候谁要是找她领东西,那批条得签一摞,但凡哪个环节出了岔子,那别想从她手里领到一根毛线。   冬麦腹诽,亏自己和她套了一年多的近乎,要不是扯了申秘书赵副市长的大旗,王姐估计也不会那么容易松口。   王姐放下手里的织了一半的毛衣:“走,宿舍我带你去,现在先带你去把生活用品领了。”   等人一出来,冬麦立马亲亲热热的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好嘞,还是王姐对我好,对了,我姐夫前段时间去湘省跑长途,遇着人家本地人自家腌的酱辣小鱼,就带了两罐,我们尝了一罐,可下饭了,还有一罐明天我给您送来。”   王姐眉弓一挑,嘴上却说:“我哪就要你东西了,大老远的带点东西回来不容易,你们自个儿留着吃呗!”   冬麦看她口不对心那样,低头偷笑:“姐,您说这话我可就不高兴了,这又不是给您的,我祥子弟弟最近不是没胃口吗,我这是送他的,给他每顿夹点开开胃也好,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不好饭可怎么好?”   王姐一愣,祥子每顿都是两大碗米饭,啥时候胃口不好了?   一看冬麦满脸真诚的样子,她一拍大腿:“嘿哟!可不是嘛!我这些日子可没少操心,既然这样那姐就不给你客气了啊。”   “就不该客气,又不是啥好东西!”   只要能办成事儿,那就有价值。   她心里叹了口气,这送礼啊,真是门学问。   比如送门卫张大爷的,一支烟,一个烤红薯烤土豆的,他毫不犹豫就收了,又比如这王姐,这些小吃小喝的她也收了,但是要送多的,贵重的,她们是不会要的,这毕竟是铁饭碗,没人想因小失大。   但要是不送,那你办事儿人家也不会故意针对你,但事儿就不好办了,问就是按流程办事,你怎么也挑不出理儿来。   又比如申秘书之流,他们是一点都不会收的,就连冬麦说请吃饭,也是因为她已经正式入职了,申秘书才勉强同意,要是没入职,想都别想。   两人手挽手的,路上遇到的人看着两人的背影嘀咕:“王姐啥时候这么和颜悦色了,这姑娘莫不是她亲戚?”   管库房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瞧着就是不太爱说话的老实人样子。   王姐拎着钥匙,递给他一张条子:“这是工业局新来的小麦同志,今天刚办完入职手续,她家远,年纪又小,住外面不安全,组织上给她批了间宿舍,我带她来领些用的东西。   小麦啊,这是管库房的老郑,你年纪小,叫她郑叔就成。”   冬麦像只跟着老母鸡去给亲戚拜年的小鸡,乖乖打了个招呼:“郑叔好。”   冬麦看的真真的,那看似老实的中年男人儿王姐对了个眼神,对着她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进库房。   王姐两手一叉腰:“嘿你这个老郑,你那眼光,别给人一小姑娘挑些灰扑扑的颜色,这样,我带她跟你一起进去选。”   按理说这是不允许的,但毕竟没有明文规定,作为受益者,冬麦自然更不可能跳出来说人家不合规。 ---------------------------------------- 第262章 哄人   王姐拉着她进了库房,冬麦暗暗打量,老郑停下脚步,指着旁边几大排货架:“先挑小件,被子褥子都是统一的,没得挑,待会儿我给你拿。”   冬麦咋舌,这简直比百货大楼的东西还多,只是种类没那么丰富。   王姐怕她不懂,提醒道:“就这两排架子,你都能挑,每样都能挑一个,先拿两个盆,我帮你端一个,你自己选,选了放盆里,方便拿。”   冬麦伸手拿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这个也能拿吗?”   王姐嗔她:“不能拿我带你来干啥,这些都能拿,别拿多了就行,除了盆可以拿两个,其他的都是一份儿。”   她这会儿态度倒是好,送佛送到西,左右到这地步了,没必要摆臭脸得罪人,再说了,这小丫头说话怪中听的,比自己儿子也没大两岁,刚刚来的路上听说又考了满分,说不得以后有机会请他给自家那个臭小子补习补习,也考个高中嘞,要是祥子能自己考上,那也省了找关系花钱求人了。   冬麦毫不犹豫的把缸子放进搪瓷盆子,没记错的话,早上资料室的方大姐还抱怨说昨天来后勤想领个新的搪瓷缸子,后勤的说是没货。   “姐,您帮我一起选呗,咱俩一起这样快,省得一直耽搁您时间,再说了,我这没啥经验,您眼光好,您给我挑的指定比我自己挑的要好。”   王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那可不,我这可是家里家外一把抓的,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啥都好,就是不会过日子,就说你手里拿的这搪瓷缸子,你看看,这都磕碰了一块儿了。”   说着她把冬麦手里这个放回去,呼啦啦一顿翻找,找到一个崭新的。   看着她不拘一格的翻找手法,冬麦下意识瞟了旁边默不作声的老郑一眼。   嗯,一点反应也没。   就这样,原来说好的两个人一起挑,最后变成王姐一边挑一边给冬麦传授挑东西的生活智慧。   直把她说得口干舌燥,正打算剩下的让冬麦自己来挑,就见嘴边递来一颗白生生的大白兔奶糖,还是剥好了皮的。   只见冬麦黑白分明的双眼闪着清澈的光芒:“王姐,吃个糖甜甜嘴,我这跟着您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要不是有您,我今天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您真是个大好人!”   嘴里传来奶香味,王姐觉得,这都到这了,干脆帮小丫头挑完算了,毕竟年纪那么小就离开家来打拼,也怪不容易的。   “哟,还有热水瓶呢?你这丫头运气不错,还有俩呢,不过你这级别,热水瓶是没份儿了,这有个热水瓶的内胆,自个儿找人编个套子也一样能用,这可是在外头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嘞!”   冬麦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我还没用过热水瓶嘞,之前考了全校第一得了一个,我送给我娘了,她和您差不多的年纪,但常年在乡下,也没见过啥好东西,不像您,自个有工资不说,又住在城里,日子好过嘞!”   这有了子女的妇女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孝顺孩子。   还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夸自己男人,夸自己。   王姐的工作可是她的骄傲,冬麦简直是句句踩在她心坎儿上。   “哎哟,你娘可真幸运,虽说在乡下日子苦了些,但你有出息,她也算是熬出头了,给,这内胆拿着,还有这枕头巾,这个黄色儿的好看,你拿着。”   冬麦一边接着东西一边说:“是啊,我娘可不容易了,我们乡下那阵,家家都不愿意让女娃上学,要不是我娘,我都上不了学,说不定这会儿都嫁人换彩礼了,王姐,我说一句心里话,自打知道梦梦姐的事情以后我就觉得您特别亲切。”   熊梦梦是王姐的女儿。   王姐抽空回了句:“怎么呢?”   冬麦叹了口气:“您不知道,小时候我娘生了我和我姐,一直没儿子,被我奶磋磨得狠,真是过够了苦日子,可就这样,她也护着我们姐妹俩,别人都说我们是赔钱货可她不,她为了让我们上学,不让我们受我奶磋磨,生生带着我们姐妹和我爹离婚了……”   这话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是不多。   “我知道梦梦姐也是上了高中的,虽然结婚了,但是工作也是您给她找的,我就觉得您是个好妈妈,跟我娘一样。”   一阵抽泣声唤醒了冬麦的表演。   她扭头一看,好家伙,王姐都开始抹眼泪了。   王姐抹着眼泪:“你梦梦姐小时候也是吃了苦的,好孩子,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忙工作,你梦梦姐跟着奶奶住老家,那老太婆拿着我的钱,虐待我闺女,我心里亏欠她啊!”   冬麦心里一喜,好好好,就是这个效果,面上却安慰道:“没事儿了,这些事儿都过去了,梦梦姐知道您对她的好嘞,要不现在对您那么孝顺?您和梦梦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王姐一边拿了一块肥皂放进盆子里,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你别看我现在光鲜,我记得刚嫁给你叔的时候,我没工作,祥子她奶看着挺好,可你叔一不在家,就要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偏我也挑不出理儿,只能受着,后来生你梦梦姐,她见是个女娃,没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骂你梦梦姐是赔钱货,那时候我还坐月子,她整天就给我喝米糠,用冷水给我擦洗……”   冬麦配合的和王姐说了一路,两个盆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冬麦不是没见过别人办入职,可没谁能领这么多东西的。   不夸张的说,她连面粉都领到一袋。   “来,小麦啊,这几床毛巾被是上次国庆节发剩下的,你来挑一床,你年纪小,现在天儿冷,别冻坏了。”   乖乖。   这可是二三十块钱一床的毛巾被,谁家剩下的是这样鲜亮的颜色?   明显就是特意留下来的。   见冬麦有些害羞,王姐上前翻了翻:“喏,就这条,黄白色的,和那枕头巾能搭对,就适合你们年轻小姑娘用,这是咱们阳市自个儿的毛巾厂产的,这种花色的可不好抢到。”   冬麦自然又是一番不着痕迹的夸奖。   两人身上手里都拿了不少东西,到了外面,老郑也把被褥抱出来了。   见两人这样,他眼皮狠狠一跳,看来王姐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被子打开,把毛巾被啊,还有一些比较好的东西都裹进去。   然后把被子一捆,让冬麦在领取册子上签了个字。   冬麦瞅了一眼,心里一跳,有些东西册子上可没有。   比如毛巾被和那个热水壶的内胆。   不过她也不会假清高,她辛辛苦苦读书是为什么?   她又不害人,自己过好一点那是本事。   老郑和王姐这样做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了,人家这算是示好,她这会儿要是大义凛然的指出错误,那不是把人得罪得死死的?   傻子才会这样干呢。 ---------------------------------------- 第263章 经营人脉关系   冬麦大包小包的跟在王姐身后进了职工宿舍。   这边的三栋筒子楼,每一栋有七层,全是政府的职工宿舍。   王姐骄傲道:“咱们这楼房可比别的单位好多了,领导们会做人,这二栋的房间多,户型儿大,都是给有家有口的职工住,一栋都是给单身或者妻儿老小不在身边的男职工住,这三栋嘛,就是你们这样的单身姑娘住。”   冬麦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挺人性化。   这会儿正是快要饭点了,一栋不少人家都在做饭,隔老远都听到声响,打骂孩子的,聊天拉呱的。   王姐又接着说:“不过咱们政府单位女职工少,这一栋楼也住不满,这不,里面住的有一半儿是区政府那边的女职工,不过她们只是在这住,福利啥的是不归咱们管的。”   两人一路上楼,走到了四楼最边上的一间。   王姐把盆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你运气好,还有几间空的,这间位置好。”   她进屋打开窗户:“你看看这窗户,朝向好,一天都能晒着太阳,通风也好,咱们这南方啊,就是怕潮,这屋子就不错,你瞅瞅这墙壁,干干爽爽的。”   冬麦心里满意的不行,但是她可知道,好多职工宿舍都是两人间,四人间,现在这个时候了,只有干部才能分单间嘞。   “王姐,我听说职工宿舍都是好几个人住一间,我这间还没人住吗?”   床只有一张,还有一个柜子,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桌子。   这不是啥秘密,王姐也不稀奇冬麦的问题。   她眼角眉梢都是得意:“你这丫头,你也不瞅瞅这屋子多小?哪还能住下第二个人,每一层楼的这个位置都只能住一个人,算是单间。”   还有这种好事?   冬麦心头狂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她又没来过职工宿舍,哪里知道宿舍是多大,瞅着这架子床,她还以为是住两个人嘞。   冬麦面上担忧:“王姐,我听说得是干部才能住单间的,我知道您是可怜我年纪小,可是我住这里不会让你犯错误吧?要是不行,我住人多的也是一样的。”   王姐心里熨帖,总算不是个白眼狼。   “不过就是分配个宿舍,哪就值当犯错误了,不过这单间确实是不好得,你也别张扬,安心住着就是了。”   她没说的是,单间不是谁都想住的,来了这地方,谁不想多认识点人脉,这年头哪家不是一屋子人挤着住,只要有个睡的地方,谁都不嫌弃。   更别提这还有区里的姑娘,人就没有一个选单间的,都要人多的,这可不是普通室友,都是人脉呢。   不过王姐觉得吧,这小麦年纪小,没得啥心眼儿,还是住单间吧,人多是非多,她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玩不转。   不过说起干部……   “你不就是干部吗?可不就能住单间!”   王姐闲不住,带着她去介绍厕所、打水的地方,顺便打了盆水,上手就帮忙收拾。   冬麦哪能真让她收拾,给屋里唯一的一张凳子擦干净,推着她去坐,自个儿擦洗起来。   看她懵懵懂懂的,左右也下班了,为了儿子的未来,忘记也不吝啬多说几句,反正这些消息以后待久了谁都能知道。   刚刚小麦可是答应了,要是得空的时候,可以帮祥子指导功课来着。   “你不清楚,咱们单位里女职工本来就少,好多都是厂区来的,是工人编制,也就是以工代干,你这个直接诶就是干部,跟她们不一样,正儿八经的女干部可不得了,大多级别高,都结婚了,她们住的是大房子,这三栋里住的单身女职工,正儿八经的女干部加上你都不超过十个。”   “那么少?”冬麦忍不住疑问。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看到单位里好多女干部确实年纪不小了,三十岁都算年轻的,确实都成家了。   “少?不少了,你这丫头,你想想你们班女学生才有几个?这年头能读书的姑娘少,别看咱这是城里,家家户户的,能让女娃上到初中的都是疼孩子的,咱们这种单位,要么就是干上来的,要么就是大学生人才来的,你也是赶上了,现在不让考大学,又赶上个什么学习的好政策,要不高中生搁以前可是进不来的。”   说着说着说着她都有点儿羡慕了,她自个儿也是工人编制来着,不过想想人家考满分的成绩……   也就是现在不让考大学,要是能,这成绩全国的学校不是随便去?   都一样都一样。   冬麦手上不停,面露感激:“是啊,真是感谢党感谢政府,让女娃也能读书上学,不然我哪能来到市一中,要是来不了市一中,那领导就遇不到我,我也就不知道还有这个政策,更别提来这当干部了。”   冬麦眼神满是孺慕:“还有我娘,要是所有女娃都像我和梦梦姐一样,摊上个好娘就好了,报纸上总是呼吁男女都一样,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要我说,好多妇女都是受压迫的,只有您和我娘这样的,顶着压迫站起来,还为自己的子女撑出一片天,王姐,你们这样的是所有妇女的榜样!”   这高度一上升,王姐瞬间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了。   没错,她就是觉悟那么高的人!   她合该当这个榜样。   没想到冬麦接着又抛出重磅炸弹:“以前我写文章也上过几次报纸,我决定,我要把您写进我的文章里去!”   “!”   “啥?把我写进文章里?那咋行,哎哟,我就是个普通妇女,咋就值当上报纸了,哎哟这!”   王姐一下子坐不住了,这小麦还有这本事呢。   冬麦一脸严肃,从自己背来的包里找出几张报纸,找出自己的文章给王姐看。   “这就是我写的,您看,大伙儿都是普通人,但是却在平凡的岗位上做着不平凡的事儿,您看您,管着后勤那么多年,从来没出过一点岔子,对工作尽心,对家庭尽力,孩子个个有出息,您这样的就是模范,合该上报纸的!”   还好她有备而来。 ---------------------------------------- 第264章 客人来了   王姐晕乎乎的:“是,是吗?我有那么好?”   “有!就是那么好,您要相信自己啊!”   “哎哟,那,那这我怪不好意思的,那啥,你打算咋写?”   冬麦暗自好笑:“我就是先写,不保证人家报社能用,我这就是觉得您太好了,情不自禁就秃噜这些话,唉,我该先写了,等人家用了,报纸发出来了再跟您说的!”   冬麦低着头:“这要是,要是人家报社没用咋办,万一害您白高兴一场……”   看她那后悔样,王姐生怕她不写了,忙站起来安慰:“哎哟,这不上就不上呗,要是人人写的文章都能上报纸,那报社不得挤炸咯?”   “对了,这也别收拾了,我带你去食堂,咱先把饭吃了,反正今天还早,你慢慢收拾,你给姐细说一下,这投稿的事儿……”   两人这次一路上都遇到人,别看王姐没啥职位,可人家管后勤,虽说大伙儿背后都叫她铁公鸡,可谁见面不是热热乎乎的打招呼。   都说啥,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管物资的,不然人家不给你批东西,问题还能说得头头是道合乎规定,你也拿她没办法。   见王姐拉着冬麦,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谁不稀奇的瞅两眼,有熟悉的还要问问。   “害,这是农业局新来的小麦同志,市一中的第一名,之前在咱单位学习了一年多那个,对对对,现在转正了,正式干部嘞,是是是,这丫头和我投缘,她年纪小,可不得多照顾着,是啊是啊,刚十五岁呢,是吗?那跟你家小子一般大……”   这一路的寒暄,冬麦算是混了个脸熟。   职位高的就是惊讶一下十五岁的年纪。   职位低些的心里都衡量着,这可不能随便得罪了,万一这俩人还有别的关系,到时候被后勤穿小鞋可不好。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王姐,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儿。   等吃完饭回到宿舍,冬麦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环顾一圈,冬麦十分满意,王姐已经跟她说过了别人选多人寝的原因,但她还是想要单间。   上一天班本来就累就烦,好不容易下班回宿舍还得经营着人际关系,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想有个自己的休息空间。   至于工作,这年头,可不好太冒头,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她在这里学习的这一年,别的没学会,就有一点学会了。   再会干事,领导看不见也是白搭。   至于什么为人民服务,她这样的小卡拉米是没法儿接触的,她并不能左右领导的决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可别被所谓清高把自己的工作毁了,她可没忘记,童老师一家子还在五七干校呢。   悄摸的,说不准啥时候能有机会推一把,把他们一家子弄回来。   要是太扎眼了可不方便了。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这东西简直太多了,倒是省了不少钱,冬麦收拾了下床给自己睡觉,上层就用来堆放一些杂物。   行李还没搬来,不着急收拾,大概归置了一下冬麦背上自己的小包,锁上门就径直去找了欧阳姝。   她托欧阳姝姑姑买的手表到了,她去取。   中途冬麦折去春兰家收拾了一个篮子,里面是一块儿腊肉,还有一些山珍菇子啥的。   这是感谢欧阳副市长今天为她说话的。   她不好送礼,也不好当面道谢,就给姝姝吧,反正拿回去也是一家子吃。   欧阳姝和林邦彦年纪小,都不着急,两人还是按部就班的上学,她们和冬麦不一样。   她们两个家里都弄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两人还要继续上学。   冬麦没有这个门路,走关系也轮不到她,还是踏踏实实的工作吧。   知道冬麦已经正式办了入职手续,欧阳姝很为她高兴:“你真是太厉害了麦麦,这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干部了,走走,赵干部,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去!”   冬麦噗嗤笑出声:“要请也是我请你啊,哪有你请我的。”   欧阳姝摆手:“你这不是还没发工资嘛,放心吧,等你下个月发工资了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我一定狠狠宰你一顿!”   冬麦伸出食指,高深莫测的摇了摇:“那可不行。”   欧阳姝嘴一撅,立马上下其手:“好你个死丫头,你不愿意请我吃饭是不是?”   冬麦赶紧挣脱她的魔爪:“不是不是,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承诺完了,你得等第二个月的。”   欧阳姝打趣:“你也是个大手的,班还没开始上呢,一个月工资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怕不是一发工资就变成穷光蛋,你那工资呀,就是在你手里过一道手。”   冬麦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是啊,这上班了还有人情往来了。   “我分到了农业局,刚刚我听后勤的王姐跟我说,农业局林部长家过几天要接儿媳妇了,我虽然还没正式去1上班,可不去也不行,我还发愁呢,这林部长我也不认识啊,也不知道送多少合适。   “送多了不好,觉得贿赂,我也没那么多钱送,送少了吧,又怕人家嫌弃,到时候好心赶礼还赶出错了。”   主要农业局她一个都不认识,不然最好就是问问别的同事都送多少,自己也随大流。   冬麦也想过自己左右年纪小,又没有正式上班,要不干脆就不送,权当不知道这事儿。   可这工作来之不易,有的人就是这样,你送了他不一定记得你,你要是不送,他一定记得明明白白,她听王姐说这林部长不是个好相处的,别班还没开始上,把领导得罪了,那就糟糕了。   欧阳姝一听这事,也跟着皱眉,想了想:“没事儿,你先别急,不是还有几天吗,你等我今天回家问问我爸,他们都是老江湖了,有啥不懂就问他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爸就是你爸,你别客气!”   她拍着胸脯十分大气。   冬麦眼前一亮,这倒是,不过这种小事都去问欧阳副市长,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这么想冬麦也就这么说了。   欧阳姝混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是不知道,我爸见天儿在家夸你呢,哎哟喂,你的大名已经是我家饭桌上的常客了!”   “姝姝,你们一家真是好人,对了,这都是我们自家做的,你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鲜,顺便帮我跟你爸爸道个谢。”   欧阳姝也不问为啥要谢,不过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呗,她们干部家属也是有觉悟的,左右不是值钱的东西,能收。   “行,我……”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麦苗儿!终于找到你了,快回家,你家来客人啦!” ---------------------------------------- 第265章 陆云霄   冬麦和欧阳姝分开后也没多逛,直接回了春兰家收拾东西。   春兰和王保家已经请假回家准备婚事了,她原计划也是明天回去的,只是答应王姐的事情不能改。   冬麦把辣小鱼单独放出来,打算明天一早就给王姐送去。   “麦苗儿!你回来啦?”   潮湿的巷子里响起浑厚的男声。   冬麦正在门口等着,见来人眼前一亮。   “长生哥!”   刚刚就是隔壁辛家老太太告诉她的,她家门口来了两个穿军装的。   冬麦想着应该是苏长生,可辛老太太说有两个,她又有些不确定,赶着回家以后也没见着人。   “哎,我们刚下火车,见没人在家就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些东西,你这是又长高了?”苏长生空出一只手比划着。   冬麦骄傲:“那是,我已经一米六五了,我刚刚有事儿出去了,快进屋,外面飘雪粒子了。”   到了屋里,苏长生摘下帽子,冬麦给两人倒了热水才问:“长生哥,这位是?”   冬麦眼神炙热,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穿军装的女兵嘞,瞅着真利索。   不等苏长生开口,那女兵便自己开口自我介绍:“冬麦你好,我叫陆云霄,是苏盼归的对象,第一次见面,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陆云霄递过一个藤编箱,神色有些紧张。   冬麦一听她名字就是眼前一亮。   这名字真好,一听就帅气,而且她知道,陆云霄还是个飞行员,配上这名字,更帅了好不好?   冬麦伸手接过藤编箱:“谢谢云霄姐,我正缺一个藤编箱……”   冬麦感受着手里的重量,可不是一个空箱子该有的。   又看了看陆云霄脚边剩下的另外两只一模一样的箱子,显然,礼物是箱子里面的东西。   “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陆云霄眼睛亮亮的,心里暗道盼归的妹妹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可爱,尤其是眼睛,跟会说话一样,黑溜溜的。   “不多,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随便准备了些,想着总有一样是你喜欢的。”   冬麦头一回见人这样送礼物的,而且被她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社交达人罕见也有了两分手足无措。   苏长生咳嗽一声,示意陆云霄眼神收敛一些。   三人经过手忙脚乱的见面环节才坐下来谈话。   只见桌上被陆云霄摆满了小吃,糖油饼瓜子点心水果,应有尽有。   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带来的。   “云霄姐那么远来我们这累不累?听说坐火车得坐老久了,你还带那么多东西呢,累不累?”   苏长生无语极了:“她累什么,东西都是我搬来的。”   陆云霄先是对冬麦温声细语的说着:“不累,就是一路都是坐着,有些无聊。”   然后瞅了苏长生一眼,英挺的右眉一挑:“你是长辈,累点怎么了?别忘了,我姑姑可是教你好好照顾我的。”   后半句加重语气,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   苏长生无奈摇头:“你一路上就差不把我当人看了,盼归也太小心眼儿了,还让你为难我。”   陆云霄若无其事的喝了口水:“什么叫盼归心眼儿小,谁让你瞒着他,这都是你该的。”   冬麦敏锐的竖起耳朵:“云霄姐,你们在说啥呀?”   这好像是个大八卦。   陆云霄笑眯眯的:“没什么,就是你长生哥和我姑姑谈恋爱呢。”   “!”   啥?   长生哥和盼归哥是兄弟   盼归哥和云霄姐是对象关系。   长生哥现在和云霄姐的姑姑是对象关系。   那以后要是结婚了,盼归哥到底是要叫长生哥哥还是姑父?   苏长生难得有些害臊,低声呵斥:“陆云霄,麦苗儿还是小孩子,你跟个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陆云霄就笑笑不说话。   冬麦无奈道:“长生哥,我真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工作了。”   这下两人都来了兴致,苏长生稀奇道:“没记错的话你才上高二吧,高中都还没毕业呢,怎么就工作了?在哪儿?什么工作?哎哟,现在工作可不好弄,你年纪小,别着急,有些工作累的很,你小孩子干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陆云霄也说:“是啊,你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我有个战友在这边工作,我给你打听一下,让他帮着问问留意一下有没有轻松一点的工作。”   苏长生也点头:“我也有战友在这边,不过是在钢铁厂,我也可以帮你问问。”   冬麦默。   她寻思着她也不知道自个儿也能是个关系户啊?   要知道能有人帮着运作,那她还自个儿钻破脑袋的挤啥挤?   不过她这工作她还是挺满意的,于是摇摇头:“我已经提前拿了毕业证了,赶巧了,工作也是今天才落实的,市农业局的一个小干事。”   “啥?麦苗儿你当干部了?”苏长生眼睛瞪得大大的。   “啥?麦苗儿当上干部了?”苏秀秀手里的碗啪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冬麦和苏长生陆云霄三人大包小包刚到家,只来得及听苏盼归给陆云霄和苏家人相互介绍了一遍,苏长生就迫不及待的爆雷。   苏秀秀被这个雷炸得双手发抖,脑子晕乎乎的。   冬麦口干舌燥的,狠狠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把自己的小麦苗儿找工作之路娓娓道来。   苏秀秀一拍桌子:“好,好,真是天大的好事,娘的好闺女,有出息!”   冬麦:“娘啊,要是您不那么泪眼婆娑的,我就真以为您在为你闺女高兴了。”   一句话把苏秀秀刚酝酿起来的感性给碎了个一干二净。   她没好气的擦了一把眼泪:“你这孩子,还是那么嘴贫,哪像个当干部的人。”   苏盼归给苏秀秀倒了杯水:“姑,麦苗儿出息了您该高兴才是,哭啥?”   苏秀秀鼻子又是一酸:“高兴,姑高兴着呢,我家长生盼归一个当兵一个当老师,春兰和麦苗儿一个当护士一个当干部,都出息了,咱老苏家的孩子都出息了啊,我高兴!”   要是爷奶爹娘还有大哥大嫂还在就好了,老苏家这算是起来了啊,他们指定也高兴。   羊羊蹲在角落画圈圈,都出息,就他没出息,哼! ---------------------------------------- 第266章 冬麦是干部了   小家伙一个健步窜到桌子前面,双手叉腰:“娘,为啥哥哥姐姐都有出息,就我没出息?”   苏秀秀刚酝酿好的情绪又被打断,她瞅了一眼冬麦,又瞅了一眼羊羊,眼神莫名。   不等回答,羊羊便自顾自的说:“肯定是因为我太小了,吃得不够多,所以没发育好,这才没出息,看来我是时候多吃点儿了。”   说完大喇喇的坐在凳子上,伸手就从桌上的油纸包里摸出一个油亮亮的大麻花,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一群人捧腹大笑:“好啊你个机灵崽子,为了口吃的真是脑子灵活得很,这种借口都想的出来。”   羊羊左手举着大麻花,咧着漏风的大门牙:“嘿嘿嘿,你们吃吗?这麻花真好吃!”   空荡荡的苏家小院一下子就住得满满当当。   苏秀秀一个房间,苏盼归的房间让给陆云霄住,他去和羊羊挤一个房间,苏长生一个房间,冬麦姐俩一人一个房间,还收拾出了一个空屋子。   苏秀秀收拾了一筐的东西,里面都是孩子们给她们爹准备的,她都给挑出来了。   “你们四个回去请你们爹/姑爹,把这些给他送去。”   还是赵大流主动提出的,就让春兰从苏家庄出嫁。   他识趣,苏秀秀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管怎么说,赵大流对孩子是好的,他作为父亲,送女儿出嫁也是应当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   赵家村父母不能送闺女出嫁,甚至不能让闺女看见父母。   但苏家庄又不一样。   苏家庄是男方一家来接亲,先在女方家摆酒,吃一顿,然后新娘子的兄弟姐妹和父母也能跟着送新娘去男方家,又由男方家招呼一顿。   十里八乡也只有苏家庄是这样的风俗。   这是以前苏家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如果近,女方家是要全家出动送嫁的,要是离得远,新娘家的兄弟姐妹也要去,而且至少要去一个兄弟,没有亲兄弟,就去堂兄弟。   本意是看看男方家为新人准备的婚房、酒席、男方亲戚朋友,借此来看男方对新娘是否重视。(作者瞎编的)   后天春兰就结婚了,得提前两天把他们爹接过来。   因为明天还有别的事,得用上爹。   苏秀秀是觉得,虽说自己离婚了,可闺女有同事、有城里的朋友,女婿家也是一大家子,人这么多,还是应该爹娘都在,和和美美的给闺女办事儿,争取不让别人有说嘴的地方,不让闺女被人讲究,被人议论瞧不起。   “你们去了,该通知的都通知一下,顺便把你们爷也请来,至于你们奶……”   冬麦接话:“奶就不用了,她腿脚不好,一把年纪的别遭这罪了,爷和我爹回去的时候给她带点好酒菜就成了,娘,你给厨房帮忙的婶子说一声,到时候那大猪肘子也给奶留一个拿回去。”   苏秀秀惊奇的看着冬麦:“乖乖,你还是俺闺女吗?”   莫不是被啥附身了,咋那么会讲话?   “呃……”   冬麦瞅了眼偷笑的哥姐:“娘,我现在长大了,哪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大喊大叫的,咱们得尊老爱幼,要讲文明、树新风,再说了,我现在可是干部,哪里还能用以前那种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苏秀秀没憋住笑:“好好好,赵干部,那你就当小队长吧,带上你的小兵们去执行任务吧,早去早回啊。”   “保证完成任务!”冬麦耍宝的敬了个礼。   赵大流知道苏家庄的风俗,自从离婚后,他和孩子们的感情反而比没离婚时亲近许多。   知道今天闺女们应该要来接自己去苏家庄,赵大流前一天晚上就洗了澡和头发,一大早就换上了自己早早托人做好的新衣,又收拾了一箩筐的吃食,害怕错过,他难得没下地干活,老老实实在家等着。   苏家庄这几年日子好过,也有两三家买了自行车,春兰也有一辆,是王保家买的。   但是春兰、冬麦、羊羊、苏长生四人还是借了辆牛车过来,没别的,就是想着人多,拉东西啥的方便。   远远的刚进村口,熟悉的大榕树下少了些熟悉的面孔。   冬麦一个个的打过招呼:“牛奶奶、秦奶奶、刘奶奶、翠红婶子、石头叔、三叔公……大家伙儿吃过饭了没?”   “嘿哟,是麦苗儿和春兰回来了?学校放假了?回来看你们爹啊,待会儿空了来婶子家吃饭啊,婶子杀鸡等你……”   “麦苗儿啊,哎哟,得先来我家,我跟你说啊,我家鸭蛋和鹅蛋都考上初中了,老师都夸她们厉害呢,鸭蛋今年期末考还考了第一名,下学期学费都不用教了!”   冬麦一一和她们说过,婉拒了大家的好意。   自从她们姐妹靠读书走出了大山,大家伙儿实实在在看到了读书的好处,现在赵家村不少人家都开始不分男女的送去读书了,读的好的就继续读,读两年没那天赋多久下学,回家种地。   现在村里的女娃都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个个学习都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把冬麦和春兰当成了榜样,每次回来这些女娃都会抱着书笔本子来找她们问问题。   往往家里也会让她们揣上一个鸡蛋或者两把小菜。   “麦苗儿啊,你宏发叔家的二妞今年初二了,开年就要准备考高中了,她成绩比不上你,可也是个聪明孩子,你在市里上高中,见识广,你跟她说说这要上高中得准备些啥,怎么才能考上?”   六婆一贯是个慈爱的长辈,现在年纪大了,眼睛也有些看不清了,干巴枯瘦的手拉着孙女的手,殷殷看着冬麦。   冬麦拍了拍六婆的手,又看了看赵二妞,赵二妞实则比冬麦要大三岁,已经十八了。   她也是冬麦小升初考了第一后家里才让他上学认几个字的,祈祷让她以后能找个好人家,可没想到她读书十分有天分,是六婆家一家子子孙里面最聪慧的。   于是六婆一家子就一直供着,眼看也要上高中了。   冬麦认认真真把自己的经验说了一遍,末了画蛇添足般说了自己的正题。   “对了六婆,我提前申请考试拿到高中毕业证,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不再上学了。”   这话一出,周边的看热闹的人全都吻了上来。   “是吗?找着工作了?哪儿的工作,做什么的?进的哪个厂子?” ---------------------------------------- 第267章 人总是向前走的,别回头   春兰见妹妹装上了,连忙出声配合:“各位叔伯婶子们,大家就别为难麦苗儿了,她现在是市政府的干部了,不能随意拿自己的工作出来显摆……”   话没说完,春兰一把捂住嘴:“对不起麦苗儿,姐一时嘴快……”   “哎呀,这也没啥,不都是个工作,为人民服务罢了……”   冬麦在村口很是炫耀了一番,中心思想就是,别管男孩女孩,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什么女娃嫁出去了就是别家的,什么养女娃就是赔钱货,那都是假话,她们家姐妹俩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看现在,家里爹娘谁没沾她们光?   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她们赵家姐妹有出息?   兄妹几个又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家去。   一路上遇见的男女老少,个个都是和蔼可亲,笑脸相迎。   也就是在村口聊个天的功夫,整个赵家村都知道赵大流家小闺女现在成干部了,当官了!   那可是光宗耀祖啊!   冬麦脸都笑僵了,但她心里高兴,没错,她就是这么肤浅,平生最爱的,除了钱,就是这种风光。   “哎呀姐,你瞧瞧,这人啊,只要好起来了,周边全是好人,咱小时候在村里哪有这种好待遇?”   赵家村好人不少,但是小人也不少。   春兰笑容淡淡的:“是啊,哪怕咱们并不能为他们带来好处,只要咱条件好了,也会有大把的人上赶着对咱们家人好。”   她早就看透了。   那年饥荒,奶锁着家里的粮食,顿顿只有米糠糊糊,娘饿的没有奶水,麦苗儿嗓子细,不能吃米糠,不管爹娘怎么求,奶都不愿意给哪怕几粒米。   娘刚出月子不久,和爹抱着麦苗儿一家一家去求,去讨,最后还是老族长家给借了半斤大米。   也就是靠着这半斤大米,养活了麦苗儿。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赵家村的人,自私。   但是她同时也明白,那时候家家都恨不得饿死人,怪不着旁人。   牛车路过柳老太的小院,大门紧闭。   冬麦拎起自己特意买的两斤鸡蛋糕:“盼归哥,停车,我去给柳奶奶送点东西!”   苏盼归顿了一下,羊羊也不说话了,春兰更是面色犹豫。   冬麦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皱眉:“你们怎么了?”   苏盼归咬咬牙,还是自己开口:“麦苗儿,柳奶奶,走了。”   冬麦愣了一下:“走了?去哪了?被大毛叔他们接走了吗?”   苏盼归深吸一口气:“柳奶奶去世了,就在上个月,她还特意交代了娘,让别告诉你,说怕耽误你读书。”苏秀秀来奔丧了的。   “啪。”   鸡蛋糕软软的掉在板车上。   冬麦双眼发直。   春兰不忍,拍了拍冬麦的肩膀:“没事儿,你对柳奶奶的好她都知道,医生说她年轻时候常年在水渠里泡着,身体败坏了……现在走了也好,儿女子孙孝顺,大家都想着她,也能吃能喝,麦苗儿啊,你不知道,柳奶奶命好着呢,吃过午饭在院里晒太阳的时候去的,一点都不痛苦……”   冬麦没有哭,她只是说:“姐,柳奶奶是个寡妇,她一个人带六个孩子,她是为了多挣钱,才和男人一起去修水渠的……”   春兰抱着冬麦,羊羊也抱着冬麦。   冬麦自个儿倒是没事人一样:“你们这是干啥呢,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们不是说柳奶奶是寿终正寝走得没有痛苦吗?这有什么好伤心的,走吧,爹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哒哒哒”牛车继续向前,冬麦倒坐在牛车三个望着那座承载了自己童年许多欢乐的小院,打开袋子拿出一块儿鸡蛋糕吃着。   她想,人长大了,鸡蛋糕也变味了。   童老师说的对,没有人会停留在原地,大家都被推着一直向前。   生活是这样,生命,也是这样。   春兰让她转过来:“别回头,咱们要向前看。”   赵大流一早就把赵老头也接过来了,父子俩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在院里等着。   赵大流还特意更大队长请了假。   “大流叔,你们还在等呢?我们上工去了啊。”   赵大流憨厚一笑:“哎,是啊,路不好,来的慢。快去吧,瞅着时间差不多了。”   白知青搬进来半年,十里大队又来了一批新知青,其中有一个南知青,家里条件不错,在知青点住了不到一个月就想搬出来。   他找到了白知青当中间人,也在赵家租了一间房,房租都是一样的,一年十二块。   两个知青走了不久,姐弟几人的牛车稳稳停在院门口。   “爹,我们来接你啦!”羊羊像个小炮弹直直向赵大流冲去。   冬麦兄妹仨紧随其后。   “爷,你也过来了?哟,这衣裳真精神,正好,咱差不多就走吧,我们还准备去老宅那边接你呢,这下子还省事儿了。”   赵大流把羊羊架在脖子上:“你爷一大早我就接来了,就是想着你们别多跑,免得浪费时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的,咱这就走!”   赵老头也说:“对对对,春兰啊,这是爷给你准备的嫁妆,爷年纪大了,没本事,这木料是我去山里寻的,樟木的,花了点儿钱请陈木匠帮着做成了口箱子。”   上的漆都没味儿了,显见是打了不少时间了。   就是这漆赵老头不满意,要他说,还是漆成红的好,但他特意找冬麦打听过了,春兰丫头不爱红的,就干脆上了层清漆。   春兰惊喜的看着这口木箱,扬起笑脸:“谢谢爷,我很喜欢。”   赵大流把收拾好的家什也搬出来了:“春兰啊,这是爹给你准备的,箱子和你爷的那个是一样的料子,刚好凑一对,这床棉被,不算厚,是我和白知青他们换的棉花票,你就留着夏天盖。”   春兰摸了摸箱子,对着赵大流笑了:“谢谢爹,这些我也很喜欢,您费心了。”   赵大流挠着头:“那啥,咱东西多,人也多,这怕是不够坐,我叫了老牛头,我去瞅瞅他咋还没来。”   “来了来了,我来了,哎哟喂,我那小孙子知道我要去苏家庄,非闹着要跟着去,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快快快,咱们赶紧的,东西搬上来,赶紧走!”   众人如临大敌,甭管老的少的都帮着搬东西   无他,实在的老牛头这小孙子是个大哭包,动不动就哭,但人家也不是熊孩子,就是爱哭。   连冬麦这个孩子王都招架不住。   正在搬最后一个筐呢,春兰远远看见一个小身影奔来,当即大惊失色。   “快快快,来了来了,牛蛋来了!”   “啥?那么快?走走,快上车,走!”老牛头吓一跳,一下子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一个健步就跳上牛车。   赵大流锁上门,两辆牛车狼狈的向前逃窜。   刚刚赶到的牛蛋见状立马哇哇大哭:“爷!等等我,等等牛蛋,呜啊啊啊!爷爷,等等牛蛋,牛蛋也想去!”   老牛头抹了把汗,权当听不见。 ---------------------------------------- 第268章 穿着好衣裳走夜路   苏家庄热闹得很,大家住得近,这几年风调雨顺,家家户户有余粮,自从那年冬麦带了同学回来过一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村里偷偷买东西。   何川和赵良田在市里帮人家打井,修补围墙,他们自己干不过来,又各自在村里找了几个年轻后生一起干,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施工小队。   活儿也越干越专业,现在在市里都有了点儿名声,也就是阳市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呀,不然早被人举报了。   苏家庄位置独,人心齐,大家伙儿为此还把路给修整了一下,现在家家户户条件都好些了,也舍得花钱了。   加上来了那些退伍军人,现在好多村里姑娘都嫁在本村,人口多了,又家家生了不少孩子,如今的苏家庄是越来越热闹了。   春兰的朋友也在婚礼前一天来到了苏家庄,一个是她卫校的同学林三娘,一个是在医院认识的朋友宋英开。   两个女孩都是阳市的,给春兰带来了一些简单的化妆品,说是势必要把她装扮成最漂亮的新娘子。   两人一来,冬麦就去和春兰睡了,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两人。   这趟席面办得大,不说苏家庄本来就齐心,就说苏秀秀一家子个个有工作,那帮忙的人也会拿出十二分的心来帮忙。   1974年1月14日,腊月二十二。   宜:嫁娶、祭祀、祈福、出行、纳财   忌:开光、动土   天还不亮,苏家小院就已经热闹起来。   昨晚上下了学,担心贴红纸被雪水打湿,因此昨天没贴,今天一早小孩和少年们就被大人打发着在门窗上都贴上红喜字,沿路的人家门口也都贴上了红喜字,还挂了不少红灯笼。   远远望去,红彤彤的一片,喜庆极了。   苏秀秀用搪瓷托盘端着一大盘的小红包,苏长念手里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大喇叭:“喂!喂!听得见吗?”   大伙儿发出一阵善意的打趣声:“听得见,听得见!”   苏长念清了清嗓子:“帮忙人,帮忙人,都过来,来领红包了,秀秀婶子给大家伙儿准备了红包,听好了,来帮忙的人都能领,但是大家自觉一点,来凑热闹的就别领了,让人家干活的来领!”   “嚯!红包?”   “哦哟哟哟,我先来的,我来来,我排第一个!”   “什么先来的,我昨天就来了,让开让开,我排第一个!”   “咳咳咳,大家别急,都听长念的,越吵就越慢,别把干活儿的时间给耽误了!”这是苏家庄年纪最大的太公,年轻时打鬼子没了一条腿,常年在家待着。   就这两年村里来了不少残疾军人,他慢慢又开始出来走动了,本来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他是不来的,被苏秀秀叫苏长生和苏盼归兄弟硬抬来的。   不止他,村里但凡身体有残缺的都躲在家里不愿意出来。   他们觉着,自己不是圆满的,会冲撞新人。   不过苏秀秀一家子不在意这些。   要苏秀秀说,她自己还是离了婚的呢,盼归和长生都是没了爹娘的,这咋说?   莫非她亲闺女结婚,她这个做娘的还要躲起来不能示人不成?   所以苏秀秀大手一挥,全都来。   “太公,您也来了,来来来,我不排第一个了,我排第二个,您排前面。”   苏太公摆摆手:“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能帮啥忙?我不要,你们领。”   下一瞬手里就被塞了个红纸包,冬麦笑嘻嘻的搬了个椅子放在他身后:“谁说您帮不了啥忙了?我长念哥忙着呢,他哪有那么多时间面面俱到,您今天就是他的帮手,来,长念哥负责大喇叭念名字,您负责给大家伙儿发红包和糖果,这个重任,就交给您了,我们都相信您!”   苏长念点头:“是啊太公,您得给我帮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不止发红包,待会儿您还得帮着招呼客人嘞!”   太公脑子嗡嗡的:“你这瓜娃子!说话就说话,我就在你旁边,你拿着喇叭对着我老头子吼啥吼!”   苏长念挠挠头,连忙把喇叭背到身后,笑出一口大白牙:“那啥,我这不是没经验嘛,嘿嘿!   好了好了,咱开始了,来来来,听到名字的就上前,没念到名字又来帮忙了的,待会儿最后发!苏奇迹,苏奇迹来了没?”   苏奇迹高高举着手:“来了来了,在这呢,让让,让让,俺要去领红包嘞!”   “下一个,苏红豆……苏保家……苏卫国……”   “乖乖,一个红包一毛钱嘞,秀秀真大方!”   “是大方嘞,咱得有一二百号人了吧,红包都得发了快二十块,哎哟这秀秀,有这钱不如给孩子做压箱底呢!”   “你懂啥?人秀秀现在出息,有工作,孩子们也有工作,不差这点钱,秀秀离婚了,把排场摆大点儿别人才不会说闲话嘞,省得有那种老封建背后唧唧歪歪。”   可不是谁都像她们苏家庄的人一样觉悟高哩!   冬麦在外头帮忙招呼亲朋好友,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回屋拿了一个小盒子就往春兰屋里去。   春兰的两个朋友,一个叫林三娘,一个叫宋英开,两人刚刚给她把妆鼓捣完,这会儿来了一些村里的长辈,大家都在屋里聊天拉呱。   冬麦一露面,一个白头发老太太就招呼:“哎哟,咱们老苏家的干部来了,快快快,那谁,绣花啊,给咱老苏家的干部让个座!”   这是善意的打趣,大家伙儿都听出来了,顿时笑做一团。   冬麦笑眯眯的:“姑婆,你们就是这样宣扬我的?咱们可得低调点儿,万一别人说闲话咋办?”   苏姑婆咔嚓咔嚓嗑瓜子:“谁敢说闲话?有本事眼红有本事就自个儿考一个干部去呀,麦苗儿啊,咱老苏家的那啥言,,,”   旁边她儿媳妇补充:“说是格言。”   苏姑婆一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说的是,有钱了不回老家炫耀,就像穿着好衣裳半夜走路,没人瞧得见,咱们老苏家根正苗红,又不偷不抢,凭本事来的东西,就得让大家伙儿都知道,让她们再看咱们苏家庄的姑娘不起!”   末了,苏姑婆还补了一句:“老祖宗说滴!”   冬麦摸着下巴做思索状:“有道理,那本来打算悄悄给我姐的添妆,还是现在趁着大家伙儿都在给了吧,不然可真像姑婆说得,穿着好衣裳走夜路,别人看不见了。”   苏姑婆老脸一红:“那话不是这样说的,但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呗。”   冬麦掏出一个长条状的盒子放在春兰面前。   “姐,打开看看。” ---------------------------------------- 第269章 添妆   春兰微怔:“麦苗儿,你已经给我添过妆了……”   麦苗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金手镯,十分金贵,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又花了多少钱,怎的还有?   冬麦把盒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那东西不咋样,见不得人,这个好,那个不做数,你权当是个玩意儿,这个才是正经的添妆呢。”   那东西黑市买的,来路不正,做压箱底傍身不错,却是不能明面见人,还是这个手表好,正儿八经四大件之一呢,谁看了不羡慕,倍儿有面。   “嚯,之前还送了,送了啥?咱能瞅瞅不?”说话的是同宗的苏大娘,嘴快,但心眼不坏。   别人没有恶意,又都是亲戚,春兰有些无措,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冬麦拉开抽屉:“这有啥不能的,在这呢,姐,拿出来给姑婆她们瞧瞧。”   春兰看着抽屉里的东西瞳孔微缩,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春兰还是听话的拿了出来,一个绒面的小布包,春兰往外一倒。   只见圆溜溜的两颗小金耳钉掉落出来。   小小的金粒子,也没什么造型,要是戴在耳朵上,不细看都不容易发现。   姑婆们几人倒是满眼羡慕:“这也是好东西呢,搁以前,要是谁家姑娘的娘家能陪嫁这么个物件,都能做压箱底的首饰了,就是到了婆家,别人也要高看一眼的。”   苏大娘也不住夸赞:“就是,真好看,瞅着光溜的,黄灿灿的多好看。   当初我结婚的时候,我娘给了我一根银戒指陪嫁,那时候可是稀奇玩意儿,为着这,我在家里那腰杆子可是直得很,家里谁不高看我一眼?   更别提春兰这耳环了,虽说小了点,但可是黄金嘞!搁以前咱普通老百姓谁带的起?”   姑婆接过金耳钉在春兰耳朵边比了比:“这东西好,虽说小了些,但不扎眼,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便戴上吧,取个喜气。”   春兰看向冬麦,见冬麦点头,这才道:“那就麻烦姑婆了。”   姑婆笑得眉眼舒展,一边给春兰戴耳环一边说:“不麻烦,不麻烦,春兰啊,你有个好妹妹,我呀,也有个好妹妹。”   姑婆满眼怀念:“当年我出嫁的时候啊,她也像麦苗儿这样,送了我一件金饰。”   其实是一整套头面,可惜。   如今也只剩下一对金耳环了。   头面没了,她的妹妹,也没了。   旁边的苏红豆绕着看:“好看,好看,这东西我在县城瞧人戴过,人家城里人能戴,咱们乡下人自然也能戴,虽说现在风气不好,但今天你结婚,情况特殊,这东西是麦苗儿在市里百货大楼买的,来路正,咱们苏家庄又根正苗红,出不了事,你安心的做漂亮新娘子就行!”   林三娘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打岔:“哎,春兰,快看看妹妹刚刚送的是什么!”   她家条件不错,其实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长条形的盒子,没猜错的话,那是块儿手表。   春兰鼻子微酸,在众人鼓励与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盒子。   里面正静静躺着一块儿手表。   宋英开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全新的上海牌全钢十七钻手表,一百二一块还得要手表票!”   她激动的拉住冬麦的手:“好妹妹,你在哪儿买到的?我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又托人弄了票,偏偏百货大楼一直没货,我可想死了,做梦都在想!”   冬麦淡定拉开她:“英开姐,我也是托了人从省城买的,百货大楼我也是去了好几次都没货。”   宋三娘扶额,人春兰结婚,你在这当起了包打听。   冬麦拿起手表:“姐,来,我给你戴上。”   “麦苗儿!”春兰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冬麦怀里泣不成声。   “谢谢你,谢谢你做我的妹妹。”   冬麦愣了愣,随即露出浅笑:“姐,是我该谢谢你,愿意做我姐姐。”   春兰紧紧搂住冬麦。   脑中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妹妹算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呱呱坠地的婴孩到如今自立自强的女干部,这一路走来,姐妹扶持,不知度过多少困难,不知克服多少难关。   明明她才是姐姐,可从小到大,却一直都是妹妹照顾她、包容她、在她犯错时耐心同她讲道理。   如今自己要成家了,即将嫁做他人妇,却还要妹妹为她殚精竭虑。   前有害怕王家人有两副面孔,怕她以后孤身无依,要自掏腰包给她买房。   后有怕她嫁妆不体面,千方百计为她寻金银傍身,又不知废了多少心力买了手表做她底气。   更有怕她身后无人可依,奋力钻营拿到体面工作做她脊梁为她撑腰。   春兰泪沾红裳,她赵春兰何德何能,能有这样一位妹妹。   “姐,你再哭,今天我就不让王保家把你接走了,你就留在家里做老姑娘吧。”   姑婆一听这话,连忙:“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咱们春兰丫头这可是嫁过去享福的,不是去受苦的,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胡说。”   冬麦摸摸头:“嘿嘿嘿,姑婆,我开玩笑呢,我保家哥好着呢,金凤婶子她们对我姐也好,我咋可能真不让我姐嫁。”   苏红豆捂嘴轻笑:“那也得他敢,咱们老苏家可不是吃素的,如今我们老苏家可不是前些年那弱病唧唧的样子了,只要春兰自己性子立的起来,王家人要是敢欺负她,咱们老苏家就能打上门去给她讨个公道!”   姑婆接话道:“红豆丫头说得在理,咱们苏家现在男丁已然长成不少,又有川子他们那些人,更别提就冲你们家如今的景象,春兰丫头自己也有工作傍身,我瞧王家人不是那种糊涂蛋,春兰嫁过去只有被捧着的,谁敢给她脸色看?”   这是实话,也是为了给新娘子宽心。   她们都是过来人,最是明白,自古以来,这女子出嫁,仿佛就是与原生家庭剥离,无论生死,余生便要看夫家脸色。   而出嫁前夕,新娘子心里对未来的恐慌惧怕、忐忑不安,通通都会无限放大。   冬麦自然也能看出春兰有些恐慌,她安慰道:“姐,你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在。”   苏秀秀一脚踏入房间:“娘也永远都在。” ---------------------------------------- 第270章 我们终于结婚了   苏秀秀今天忙得很,好在把孩子们爹接过来了,又有长年盼归她们几个帮着招呼。   不然还真是忙不过来。   抽着空来看一眼春兰,刚好听到这一番话,当即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娘永远都在这,家,也永远都在这。”   春兰瘪着嘴,任由林三娘为她补妆。   苏秀秀感叹的摸摸她的头发:“你这孩子,打小就一副小大人模样,今天要嫁人了,倒是看起来像小孩子模样了。”   说完一句又招呼屋里人吃糖。   “姑婆、三婶、林伯娘、红豆,三娘还有英开,麻烦你们在这陪着我家春兰说话了,来,吃糖。”   苏秀秀又掏出几个红包:“这是个彩头,今日来帮忙的大家伙儿都有,里面没多少钱,你们也别推辞,好了,麦苗儿,你二伯娘和春兰姐她们应该快到了,你去迎一迎。”   朱桂花没来过苏家庄,但她是个有礼数的人,苏家请了她,她也问过了,能不能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来,毕竟都是自家姐妹,应当来添个妆。   冬麦刚出门没多久就看到了朱桂花,她们是坐牛车来的,今天赵家村来的人不少,毕竟春兰也姓赵,若是苏家没有起来便罢了,现在眼看着这兄妹几个都前途无量,谁都想来沾沾喜气。   朱桂花是个疼孩子的,路远,她便花了些钱带着春叶和宝珍坐车来了。   “二伯娘,春叶,宝珍,这呢!”   朱桂花带着姐俩过来:“冬麦,你怎么在这?”   冬麦牵过宝珍:“我娘怕你们找不到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叫我在村口迎迎你们,宝珍,累不累呀。”   宝珍笑得露出一口豁牙:“不累!冬麦姐姐,我喜欢吃席!”   朱桂花摸摸宝珍的头,回冬麦的话:“这有什么找不到的,我们长了嘴,大不了就问问,再说了,牛伯常跑这边,他知道啊。”   春叶今天穿了一身粉色小碎花的衣裳,黑油油的辫子垂在两胸之前。   她左右打量着,也随口搭话:“是啊麦苗儿,你瞅瞅,你们这一路上贴着红喜字红灯笼的,别提多好找了。”   宝珍点头:“是啊,真好看,大姐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呢。”   “宝珍,告诉你冬麦姐姐,你们给你们春兰姐准备了什么礼物?”   冬麦敏锐发现朱桂花脸色有些不好,忙顺着转移话题:“哟,你们还准备了礼物呢?我瞅瞅?”   春叶脸上有些红,难得扭捏:“我,我的礼物不太好,你可别笑话我。”   “我保准不笑话,快快快,是什么,我看看?”   春叶绞着手指:“我,我做了一双鞋子,是娘教我的,这是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春兰姐喜不喜欢。”   冬麦震惊:“好啊春叶,你居然都学会做鞋子了?厉害啊!”   这千层底可不好做,那底子,真是谁纳谁知道。   现在送鞋,估摸着准备了不少时间,至少也是提前大半个月就开始做了。   这可真是费心了。   “你放心,我姐那人你还不知道?哪怕你去山上摘一包山泡儿送给她,她也会笑着夸你真棒。”   春叶心里暖暖的的,是啊,春兰姐就是这样温柔的人。   宝珍见没人问她,鼓着脸:“还有我呢,该我了!”   冬麦立马配合:“好好好,你准备的是什么礼物?”   宝珍心满意足的从兜里掏出来,献宝一般给冬麦看:“是红头绳!”   宝珍拍拍胸脯:“这可是我自己的钱买的,我自己去供销社挑的!”   她容易吗她,这可把她去年所有的压岁钱都花光了!   不过……   很快又要过年了,到时候压岁钱就又有啦,嘿嘿嘿!   四人一路走一路聊,冬麦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想了想,没想起来,把人送到,她立马就开始帮着招呼客人。   苏秀秀累的够呛,瞅着空偷摸跟冬麦抱怨:“咱家不知道啥时候有了那么多亲戚,你看那边那个老太太,非说自己是什么,我三叔公的舅姥姥的重孙,还有那个,说是你舅妈家嫂子的表姨妈……我见都没见过。”   苏秀秀无奈,这大喜的日子,人家客客气气的带着礼上门,她又不能赶,可给她累够呛。   得亏东西准备得多,不然要是上菜上到最后没菜了,那多惹人笑话。   冬麦倒是不意外。   “很正常,娘,人不都是这样吗?”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只要咱们变好了,变强了,身边坏人就少了。”   好比赵老太。   这些年从来就没有舞到冬麦一家眼前过,最多敢时不时找赵大流打打感情牌。   苏秀秀感叹:“是啊,娘还没有你看得透彻,只是,咱家日子是越过越好了,你姐姐也结婚了,等过完年,我就要跟着你盼归哥他们去部队谈你盼归哥和云霄姐的婚事了。   要是,要是你外公外婆、舅舅舅妈还在就好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该成家的也成家了,她也老了,这两年村里也去世了几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苏秀秀越来越想念小时候和爹娘哥哥在一起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   “秀秀,快,你盐放哪了?赶紧的,没盐了!”   “秀姑姑,家里有没有笊篱?没有的话我好回家去拿一个过来用!”   苏秀秀来不及伤春悲秋:“哎哟,瞧我这记性,盐我去拿,我都拿出来。笊篱没有,春生啊,你去你家拿一个来先用着,算了!”   苏秀秀着急忙慌的起来跟着忙活。   春兰这一场婚事来的人太多了,远远超出了原本的计划,提前准备的菜终究还是不太够,中途还是赵大流亲自赶着牛车回赵家村拉了一牛车过来。   王家来迎亲的人不少,打头的王保家穿着崭新的绿军装,骑着二八大杠意气风发的蹬得飞快。   除了他,还有三辆自行车紧随其后,王保家的哥哥就来了八个,刚个个长得跟黑熊成精似的,膀大腰圆,瞅着就不好惹。   偏脸上也许是因为带了笑,瞧着都有点憨憨的。   “春兰!我来接你啦!我们终于结婚啦!” ---------------------------------------- 第271章 童老师回来了   春兰的婚事办得很顺利。   苏家庄本就太平,如今有了一座烈士陵园更像是有了一层护身符,大家只用认认真真上工,伺候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自留地,再养些猪和鸡鸭,日子过得平静且顺遂。   与赵家村不同的是,苏家庄不管男女,都不爱扯别人的闲话,八卦是要八卦的,但是都是八卦外村人,自己村里人那是不说的。   都是同甘共苦的情谊,哪怕有些口角摩擦,过上几天也就好了。   所以冬麦这个假期过得漫长且无聊。   以前要上学,放假了不是忙着想办法挣钱,就是去市政府学习,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长的假期什么也不做。   过完年,苏秀秀跟着苏长生三人去了部队。   去谈苏盼归和陆云霄的婚事。   冬麦也想去,奈何她是上班的人了,只能遗憾作罢。   农业局的工作很平淡。   冬麦整天跟着下乡,倒是比上学的时候还黑了不少。   从前在赵家村和苏家庄,她也下过地,更知道地里的粮食收成大概几何。   可万万没想到,同在阳市,有些村落的土地别说春播一粒粟,秋收百粒米,能收成一半就算不错了。   冬麦变得越来越沉默。   那是无力。   1975年的春天,童老师一家平反了。   彼时的冬麦已经上了一年多的班,虽然刚刚十七岁,可身上却带了几分打工人的怨气消沉和皮笑肉不笑的圆滑世故。   赵副市长去年下半年被调走了,新来的市长和他们果然政见不和,疯狂打压赵副市长一脉。   欧阳副市长也被划出了领导核心圈子,虽然保住了职位,但手中却再无实权。   冬麦的来路,即便不刻意提起,但她实打实是走赵副市长的路子进来的,这是事实。   因此,这半年来,即便再聪明、再圆滑,她过得也不容易。   火车“况且况且”的近了。   冬麦早早占据了一个位置,手上举着一个特意准备的牌子。   童前一下车就看到了她,经过了几年的风霜,他不过而立,却也两鬓斑白。   眉心紧紧皱起的川字在看到站台上的显眼包孽徒时,碎了个干净。   童前杵着拐杖疾走几步。   冬麦眼睛一亮,挥手:“童老师!这里!”   待看清了童前,她眼角一酸,却神色自然的没有多说。   “咦?”冬麦伸长脖子往童前身后看:“童书记和郑老师呢?他们和您不在一个车厢吗?”   童前没搭话,只呵斥:“赶紧把你这东西收了,多大的人了,还不着调,你把我名字做那么大做什么?”   冬麦也不恼,这些年她和童老师联系虽说不算紧密,但却也一直没有断过。   “好找呀,我现在眼睛不行了,您更是老眼昏花的,不弄显眼一点你咋能那么快找到我?”   童前感觉周围总有人朝这看,老脸通红:“你这孩子真是,快走快走!”   冬麦老老实实是把牌子收起来,跟着童前并排往外走。   “童老师,您还没说呢,童书记他们呢,还有师娘和安平,她们怎么没有一起?”   安平是童老师的女儿,今年两岁。   童前的背好像佝偻了几分:“冬麦啊,我父亲母亲已经不在了。”   “啪。”   手里的牌子落在地上,冬麦赶紧捡起来,笑道:“瞧我,这事情做得确实不周到,这人挤人的,还拿那么大一个牌子,一不小心就掉,对了童老师,你们住的地方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位置就在我姐姐家隔壁那条小巷,那边的人都挺好的,都是有工作的人家,也有文化,平日里比较安静,院子虽说老旧了些,但我找人修缮过了,还给你们在院里整出了一分菜地,种些香菜小葱的,也方便,您喜欢花,别的花不敢弄,我给您移了一颗桂花树苗过来……”   冬麦絮絮叨叨的说着,童前也安静的听。   两人一路走到小院,春兰两口子正在厨房里面帮着忙活。   见人回来,两口子招呼了一声。   “童老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等等啊,您和麦苗儿先说话,咱很快就能吃饭了。”   童前拱手:“多谢你们为我操心了。”   春兰侧身避过,笑道:“应该的,您是麦苗儿的老师嘛。”   两人进了堂屋,冬麦把东西拿出来交给童前。   “童老师,这是您当年让我给您保管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东西都在,存折的话,这些年给你们寄东西一直用的是您给我的那张存折,这里面金额太大,我怕去取钱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一直没动过。   这房子买得不便宜,花了一千一,比我姐家那个大,但这个人家不急买,我看来看去,还是这个更合适,就自作主张买了这个,不过这钱是我掏的,还给我姐和姐夫借了五百,您得还我啊,我可是个穷鬼。”   童前脸上总算带了几分笑,他欣慰不已:“长大了,你做的很好,等会儿我就把钱给你,这些年的工资都补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不小一笔钱,来,这两千,你拿着。”   他早就准备好了的,以他对冬麦的了解,他就知道那一千块钱这丫头最后肯定是花在他们身上。   “早先说好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要是认我这个师父,就别推辞,一千是我给你的压箱底,你结婚了我可没钱再给了,另外一千,是买房子的钱,我手里如今只有两千,你多出来的一百和修缮费用,我就厚着脸皮先占你便宜了,等你师娘带着安平过来,再把这钱给你。”   “不用,这两千我收着,剩下的就当我这个做徒弟的一片心意,不可能你给我一千的压箱底我都好意思拿着,我给你花一两百块钱你还不许吧,非要给我算得那么清楚?”   童前摇头:“账可不能这么算,自从老白被调走,我们日子难过了不少,要不是你这些年记着我们一家子,只怕……”   他也不能好好站在这。   冬麦终究还是问了那句一直不愿意说的话。   “童老师,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第272章 各有不易   童前吐出一口浊气,知道这是迟早要说的事。   “去年,老白突然被强制调走,接管我们的小队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意为难,你寄来的东西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去年七八月份的时候突然连绵不断的下雨,两个星期都没停,你师娘和我爸还有我都要做活,我妈在家带安平,可我们回家的时候,只见我妈满头是血倒在血泊里……”   童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泛起血丝。   “安平后来在干校后山的一个大坑里找到的,那坑里积水,她聪慧,死死把住坑壁上一截凸起的树根,可毕竟年幼,被雨水又淋又泡了大半天,找到的时候已经烧得哭不出声,叫唤不出来了。”   童前永远忘不了,他的安平才两岁,小小的双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被雨水泡的发白,血肉模糊。   “我妈因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安平高烧不退,我们没有药,你寄去的药都被后来的那个小队长没收了,根本没到我们手里,安平送到医院,整整一天一夜才退烧,可从此,变成了口不能言的哑巴……”   童前几度哽咽,他恨,他怨,可他知道没有用。   恨能怎么样?   怨又能怎么样?   蚍蜉撼树,安能动也?   平复了一下心绪,童前继续说:“对了,你恐怕不知道我们能把人送去医院是谁帮了忙。”   迎着冬麦疑惑的眼光,童前微笑:“是咱们公社以前的G委会主任,顾寒声。”   冬麦瞳孔紧缩:“不是说他被调到京市去了吗?怎么会去赣省?”   童前神色复杂。   他也没想到,自己以为毫无交集的人,却和他家有着深厚的纠葛。   顾寒声和他母亲是青梅竹马,可他母亲嫁给了他父亲,这事情童前从来不知道,若不是在雨幕里看到顾寒声抱着母亲的尸体失态的模样,恐怕这辈子他都不会知道这渊源。   “是啊,他和我父母是故人,特意过去看望,刚好遇见这事,带着我们去了医院,可惜……”   可惜他母亲救不回来,安平的嗓子也永远好不了了。   就连他爸也差点没挺过来,要不是关键时刻安平醒了,一直要爷爷抱,他爸只怕再也活不下去。   顾寒声当时的状态不比他爸好到哪里去,临走之前,他只丢下一句话。   “等着,我会想办法。”   所以刚过完年,他们一家平反的消息就下来了。   冬麦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若是以前,她会大骂世道不公,义愤填膺的指责那些尸位素餐,为难童老师他们的人。   现在,她依旧愤懑,可那些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老师,那你的腿又是怎么回事?”   童前神色黯然:“没什么,出了些意外。”   他是个儿子,是个丈夫,更是个父亲,什么文人傲骨,新仇旧怨,在生死面前算什么?   他知道冬麦寄给他们的包裹里面肯定有药,以前的都到他们手里的,他们也节省,可老白并不敢给他们区别对待,该干的活儿还是要干,多少总会生病,药也用完了。   后来换了人,药就再也没到手里过,就连写信,他也不敢,只在信上报平安。   那天晚上他去求药,被那些人按在泥水里打,生生打断了他一条腿。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可还适应?有没有人为难?”   对冬麦,童前只有感激。   千言万语难说的感激。   若是只有他一人,这些金银和存折他必然是要全给了冬麦的。   可他还有孩子,有妻子。   妻女跟着他受了那么多年的苦,现在苦尽甘来,他不能再让她们操心生计,为一斗米折腰。   童前的妻子钱多多是他的大学同学,跟着两人的老师一起被下放的,钱多多家成分不好,是富农,但家里有些关系,她倒也安安稳稳上完了大学,两人在学校时就有些好感,后来毕业天各一方,没了联系,不曾想在干校再次相遇。   缘份使然,两人终究在一起了。   冬麦本来一肚子要抱怨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说:“一切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颗脑袋聪明着呢,谁不喜欢我?”   童前轻笑:“倒也是。”他叹了一口气:“其实当年我一直觉得,你长大了或者成为一名文字工作者,或者成为一位科学事业从事者,倒是没想到你会从政。”   不过这些年的风气,显然,他设想的两条路都行不通。   冬麦感叹一声:“是啊,我也没想到,当时我还想着靠写稿子赚钱嘞,现在都多久没提笔了,至于科学家……”   冬麦眼前情不自禁的浮现起这些年回村在牛棚见到的那些人。   有的确实是言语激进又没什么本事的,但许多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王明灿和赵祖成都不是磋磨人的人,那些人除了规定的日子需要挂上牌子批斗,其他时候都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投桃报李,他们为两个大队的粮食种植提出了不少意见。   比如地多人少的苏家庄,已经因地制宜的种了不少天麻和金银花。   冬麦转移话题:“童老师,您这次回来,组织上是怎么安排的呢?”   他怕是不会再教书了吧?   童前自嘲的看着自己的残腿:“本来安排我去市一中教初中,我拒绝了,去图书馆当个管理员吧,挺好。”   冬麦抿唇,不知为什么脑子里都是童前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模样。   短短五年,已然物是人非。   “挺好,图书馆清静,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也不错。”   童前笑了一下:“以后你想看什么书我就给你慢慢找,反正闲着也没事。”   冬麦头摇的像拨浪鼓:“别别别,您也不看看,谁家好人毕业了还去图书馆看书的?办公室那些资料都不够我看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要是以前的赵副市长、欧阳市长他们是务实的,那现在的市长是完完全全的务虚派。   开会的时候说起词儿来是一套一套的,真的报上去的事情是不批的。   他的原话是这样:“在其位谋其政,不要尸位素餐,遇到困难解决不了就来找我,我永远在你们身后,工作就要大胆去干,大胆多问,不要闭门造车造成错误!”   真有人拿着问题去找了:“遇到问题就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什么事情都等着我来解决,那还要你们干什么呢?等靠要思想要不得,国家不容易,遇到难题了大家尽量克服,我相信有能力的人都能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问题。”   瞧瞧,这好赖话都让他说了,有这种领导,下面人你呢个干出成绩就有鬼了。   个个都明哲保身,力求不犯错,不冒头,不出格。   对此冬麦无奈,童前也无奈。   师生二人从现在谈到以前,又说日后的打算,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临走之前,冬麦下定决心,直直的看着童前的眼睛问:“童老师,现在农业研究所那边有个空缺岗位,我想转过去。” ---------------------------------------- 第273章 天赋初现   “我想去。”   “想去就去,人生在世,不留遗憾最珍贵。”   他看得出来,他无忧无虑的孽徒,现在不开心。   童前站在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巷口。   世人皆说,文人风骨,自来谈的是针砭时弊,是孤高清冷,是出淤泥而不染,是不为外物所动摇。可终究忘了,脊梁有断时,心志有磨处。世道从来不由人,理想终归是理想,摆在面前的,原不过是两条路罢了。   小巷的最后一盏灯灭,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清晨的雀儿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冬麦风风火火的回宿舍,心情不错的抓了一把饼干碎撒在台上,扑棱棱的小翅膀们叽叽喳喳着过来抢食儿。   “小肥鸟们,我要离开这里啦,以后不能喂你们咯,可要学会自力更生呀!”   东西多,收拾起来却很快。   姐夫王保家请了假来接她。   后勤的王姐毛衣也不勾了,翘班来送她。   冬麦有时候也觉得不明白。   她在市政府待了一年多,关系最好的居然是最开始抱着算计心思的王姐。   自从帮王姐的儿子辅导功课成功考上高中,王姐简直把冬麦当成了自家人。   隔三差五叫去吃饭不说,有啥好东西也不忘带她一份。   “小麦啊,你真要走啊?”   王姐依依不舍,端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搪瓷盆,心里怪不是滋味:“唉,走了也好,你还年轻,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也是想走的。”   她叹了口气:“只是没想到,当初我端着这个搪瓷盆送你进来,如今又端着这个搪瓷盆送你走,这时间真是不留情面。”   冬麦倒是没有半分离愁,甚至还有心思安慰王姐:“别难过王姐,我这就差不多算是借调,认真算起来还是咱市政府的人,况且研究所也在阳市呀,以后我周末就住我姐姐家,您要是想我了,就去我姐家找我,我要是想您了,我就去您家看你。”   王姐叹气,笑了一下:“还是你这丫头看得开,我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你。”   这新来的领导着实不是好相处的,她在后勤也难干。   不说别的,以前的领导最多就是多领块儿肥皂、多拿个缸子,这新来的领导家属,拿着批条来热水壶都领走了俩,毛巾被领走了仨,专挑这样贵重的拿,当然,零零碎碎的更是没少拿。   她还老郑也是苦不堪言,这事儿你要是不给拿,领导就给你穿小鞋,万一工作弄没了,那就亏大了。   可一直这样看着他们拿东西,时间长了肯定要出问题的,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们后勤的和库房的。   王姐有些内疚的看着冬麦的背影。   其实冬麦年纪小,学历不高,是没有什么威胁的,可这半年多来屡屡遭到为难,这都是有另外的原因的。   新来的领导她女儿进了市政府工作,是个大学生,人想住单间,现在所有的单间里面,就只有冬麦,没有背景不说,还是走赵副市长的路子进来的,年纪又小,就这么的被盯上了。   唉,可她也不敢说万一冬麦冲动,真闹起来了,被人知道是她说出去的,那她可就完了。   住了一年多,冬麦的东西扎扎实实的堆满了王保家的自行车,她两手空空决定自个儿走回去。   冬麦心情不错,在外头晃晃悠悠的逛了不少时间才回去。   第二天一早,王保家又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去研究所报到。   又蹬着风火轮一样的匆匆赶回去送春兰上班。   春兰怀孕了,所以王保家调了时间,这段时间都不跑长途。   等春兰五个月了他再跑,到时候多跑点,跑到春兰八个月的时候就不跑了。   研究所的位置城东,已经靠近郊区了,其实还是有点远的,骑车也要四十分钟,走路的话更远。   冬麦调过来的的职位说的好听是当助手。   其实就是打打下手,而且之所以从各个单位借调人手,是因为下个月会有湘省农业科学院的专家团队会来阳市考察土地,顺道交流学习。   这是阳市农业研究所的所长和对方的领头人有些交情,多封书信才争取得这样一个机会。   他们阳市和湘省那边的气候不尽相同,研究所努力了许多年,也没有研发出一种能够高产到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的,并且富有余粮的粮食。   冬麦听章鹤林(沈越心的爱人)说,这次带队的那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实干家,他带领团队研究的杂交水稻已经取得了初步成功,正在尝试进行大面积推广。   阳市的农业经济作物比粮食作物长得好,恰好那位的研究团队缺少物资,例如豆、油等。   他们也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来获得这次机会的,不容有失。   研究所人手不足,所长决定向各个单位寻求帮助,借调人手。   章鹤林知道冬麦和自己爱人的关系,于是开口把冬麦要到了他的研究室。   帮着整理资料和数据。   章鹤林的团队就是专攻高产量主粮种子的,他们目前研究的是高产大豆。   团队加上章鹤林,一共五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是公派留学回来的,都很有实力。   越是和这些人接触,冬麦越是察觉到自己的不足,她就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又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取着这些大佬的知识。   和在市政府不同的是,这里的人都很和善,尽管有些研究员的脾气有些古怪,不不爱说话,但却从不会为难人。   许多人家里的孙子都跟冬麦一般大小了,因大家都把她当个小辈看待。   冬麦有疑问,问出来了,大家只要有空也会跟她讲解一二。   一来二去,冬麦渐渐能对实验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章鹤林拊掌后悔:“真是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你有这样的天赋,就该早来我们研究所的!”   早知道这丫头有这天赋,当初他说什么也要走走关系给她申请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这样的话,等她一毕业就能来参与研究了。 ---------------------------------------- 第274章 懂事的羊羊   天赋初现,大家伙儿实验之余,开始有意的培养冬麦。   冬麦已存刚开始的小白,到如今的略通皮毛。   但终究没有经过系统性的研究,她缺乏的基础知识就是致命伤。   冬麦也托童老师在图书馆找过相关书籍,可找到的大多是科普性质的,想要深入讲解的,那是没有的。   没有办法,她只能厚着脸皮不懂就问。   慢慢的,倒是找回了读书时的自在从容和傲气。   眼见冬麦一天开心过一天,在一个周末休息的时候春兰特意来研究所看她。   冬麦一出来,就见春兰手里拎着个大大的饭盒等在门口。   疾走两步:“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你现在不方便,那么远,有事的话让姐夫叫我一声,我周末回去就是了,你一个人来万一不小心磕碰了怎么办?”   春兰眉目舒展,一手微微撑着酸痛的后腰:“你就是个学习的小疯子,你自己算算,都多久没回家了?知道你忙,我今天不上班,特意做了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和辣子鸡,还有一个冬瓜汤,快来尝尝。”   虽然现在麦苗儿越来越忙,比在市政府的忙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春兰还是开心。   麦苗儿的性子,不说嫉恶如仇,但也是恩怨分明。   虽然她不说,但春兰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有心打听怎么会不知道麦苗儿在市政府遭人排挤?   她心疼,但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除了关心她的吃穿,其他的是没有半点办法。   但是自从来了这研究所,麦苗儿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了,之前她的一个想法被采纳,高兴得割了一大块儿肉,又给春兰买了一条新裙子。   在家唱了一天的歌儿。   春兰想,或许这条道,才是麦苗儿的路。   “姐知道你忙,你没时间回家,我有时间我就给你做了送来,我问过沈老师了,她说你们研究所,好些人忙起来了就是连饭都跟不上吃的,你还在长身体,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   春兰一样一样的把饭菜摆出来又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这里面是我自己做的油炸小鱼和小虾,是羊羊自己下河抓的,指名道姓的说了要送给你,娘不许他打扰你,他就没来,我用面粉裹了,炸好之后又撒了你姐夫从贵省带来的辣椒面,我尝过了,是你喜欢的味道。   不过这东西油炸的,不赶紧吃了容易软,天热,也怕变味,你待会儿拿去分给你同事们,人家都是老前辈,都照顾你呢,这不是啥好东西,也就是吃个新鲜。”   哪里就不是好东西了,现在即便日子好过了,也不是家家都舍得油炸这些东西吃的。   而且这小鱼明显就是一条一条处理过的,得费多少功夫?   冬麦知道春兰的意思:“好,我都听你的,待会儿就拿去分给大家,你做的炸小鱼那么好吃,大家肯定都很喜欢,对了姐,羊羊现在成绩不好,娘是怎么打算的?”   羊羊刚上学时,以因为春兰和冬麦提前教过他识字,所以成绩还算不错。   谁曾想越到后面越不行,现在已经只能是勉勉强强上初中的水平了。   给苏秀秀愁的,俩闺女学习都没让她费过心,这个小的瞧着人机灵,咋就随了他爹哪一家,读不了书。   苏秀秀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孩子就是学不进去,她也没办法。   主要是除了学习,羊羊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听人家说孕妇吃鲫鱼好,逃课去山上抓鱼,又寻摸了不少的螺蛳、泥鳅、小鱼小虾的,自己抓到不够,还用零花钱跟村里小孩儿换。   一个人瞒着苏秀秀坐车来了市里。   春兰是又感动又心疼:“这孩子,怕被娘发现,硬生生从苏家庄走路到镇上,鞋都走破了,估计还摔了一跤,膝盖破个大洞。   从镇上坐车来的市里,车费还是他自个儿一分一厘的攒的。   你说说,他胆儿咋那么大,市里他就来过一回,就敢一个人找来,好在找对了,万一要是么找到,走错了,那可咋整?”   小时候她对弟弟的出生是不欢迎的。   可羊羊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这孩子,从小就是姐俩的跟屁虫,长大了更是知道心疼人,在家帮苏秀秀干活都是抢着干,自个儿的压岁钱攒着也总是花在苏秀秀和春兰冬麦娘仨身上。   也不是从哪儿学的,小小年纪就说自己是家里顶门户的男子汉,要撑起这个家,以后给娘养老,给姐姐们当靠山。   冬麦喝了一口汤,舒服的喟叹一声:“好小子,算他有良心,姐啊,你也别太操心,羊羊也有十岁了,有担当是好事,你看看,从小到大,不管是爹娘、爷爷、还是我们兄妹几个,谁亏待过他?只要不是根子有问题,正常小孩都不会长歪的。对了,那他回去了吗?”   “哪儿啊,他本来闹着要来见你,结果临走之前又不来了,说是他裤子鞋子都不好,到时候来了怕给你丢人,怕别人瞧不起你,我叫你姐夫带他买衣裳鞋子去了。”   冬麦心里一动,看着春兰,默默低下头吃饭。   何止羊羊。   从小到大,她娘、她爹、哥哥姐姐,只要去接她,出现在她同学同事面前,永远都要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高中时春兰每次给她开家长会,都会买上糖分给她的同学老师。   她们都怕给她丢人,怕她被同学老师看不起。   现在羊羊也这样……   冬麦想,自己真幸运,能有这样的家人。   “姐,你等会儿,我把东西给章老师他们就回来。”   冬麦匆匆忙忙的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春兰已经把饭盒收拾好了。   见冬麦收拾挎包,微微皱眉:“你收拾东西干啥?要下乡吗?”   冬麦装了一些钱票:“不下,我跟老师说了,今天不上班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春兰不赞同:“你回去干啥,你们正是忙的时候,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爹娘羊羊我都会照顾好的,你顾好自己的事情就成。” ---------------------------------------- 第275章 当大厨   冬麦收好东西,拉着春兰出门:“姐,我没和你客气,我是自己也想去逛逛了,再说了,我都多久没看到羊羊了。”   姐俩到家的时候羊羊和王保家还没回来。   两人等了一会儿,羊羊才满头大汗跟在王保家后面回来。   “娘哎,咋买了那么多东西!”春兰心惊肉跳的去接。   王保家嘿嘿挠头:“明天运输队有个兄弟要去镇上钢铁厂帮忙拉货,去的时候是空车,我托他带羊羊一起回,正好有车,就多买些东西了。”   王保家掰着手指头数:“给爷奶爹娘,大哥他们几家的,还有咱爹娘,爷奶和盼归哥家的,这一下子买下来,不知不觉就买了那么多。”   苏盼归已经结婚了,陆云霄依旧在部队开飞机,苏盼归依旧在公社小学教书,安心做个留守妇男。   虽说还住在一个院里,但终归是成家了,王保家每次买东西都会给他单独一份。   苏盼归和王保家关系倒是好,总是托王保家出去跑车的时候,遇到什么女人时兴用的东西就给他带一份。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起来了。   “二姐!你回来啦!”冬麦从屋里出来,羊羊一看到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拉着冬麦看他的新衣裳和新鞋子。   冬麦笑着附和:“吃了没?没吃二姐带你下馆子去?”   羊羊挠挠头:“吃了吃了,姐夫带我去国营饭店吃的饺子呢,香的很。”   “那行,那你休息一会儿陪我出去买点儿东西。”   “轰隆!”晴天霹雳。   羊羊只觉得自己发麻的双腿又有些酸痛起来。   这才逛了一早上,怎么又要逛,可是他还没和二姐逛过街嘞,二姐好不容易有空,他就,他就舍命陪君子了!   “成!啥时走?”   冬麦和春兰笑得不行,春兰搬了个凳子坐着:“你们去吧,这些东西就留给你姐夫收拾,我这又犯困了,得补一觉。”   冬麦和羊羊出门,直奔百货大楼。   其实也没啥可逛的,卖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冬麦手里的票不少,她除了给自己买衣裳,买了块儿手表之外,这些年几乎没花啥钱。   这次有空,她打算买些布料给羊羊带回去,给苏秀秀做衣裳。   又给苏秀秀买了一罐雪花膏,买了一双皮鞋,给苏盼归买了两包烟,她刚好有四张烟票,给苏盼归买两包,剩下两张给王保家,王保家自从春兰怀孕就没抽烟了,但是他常年在外面跑车,可以拿去送人。   又给羊羊买了一套海魂衫,买了一双回力鞋,其他吃吃喝喝的零碎东西也买了不少。   反正最后回家的时候羊羊又是一个逃荒的造型。   “对了,羊羊,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孩子还小,读书是为了识字明理,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羊羊眼神黯淡了一下:“没啥,我就先读着呗,反正我还小,以后能干啥就干啥,总归不会饿死呗。”   好多人都跟他说,他两个姐姐有出息,以后都得帮他,他就算啥也不干,两个姐姐也能养活他,何况还能接他娘的工作。   可慢慢长大,羊羊觉得那些人说的不对。   村里谁家儿媳妇多拿两个苞米回娘家都要被婆家骂白眼狼,骂胳膊肘往外拐。   他大姐已经结婚了,要是以后真这样,那万一姐夫家为难她怎么办?   还有二姐,她自己年纪就小,还总给他和娘买东西,再说了,娘都跟他说了,城里花销大,二姐的工作特殊,还有人情往来啥的,挣的钱自己都不够花。   他一个大男子汉,总能养活自己,咋能真扒着姐姐吸血?   冬麦拍一下他的头:“臭小子,还学会撒谎了,二姐问你,你还想不想当大厨?”   羊羊呼吸一滞,没说话。   半晌才道:“大厨哪有那么好当,我知道咱公社的大厨都是有关系的,人家还有手艺,我,我还是算了吧。”   冬麦坏笑:“不想啊?那就算了,我还说我师兄在城东国营饭店当大厨,你要是想的话我跟他说一声等你初中毕业先去当个学徒呢。”   一听是师兄,羊羊先是一喜,又小心翼翼的问:“二姐,什么师兄啊?你们关系好不?”   冬麦斜了他一眼:“肯定好啊,不好我能说?”   章老师和沈老师的儿子呗,这还不熟?   “想,我想,我想当大厨的!”   羊羊哽咽:“二姐,我真的可以吗?会不会让你欠别人很多人情?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冬麦欣慰的笑了,拍拍他的头:“傻小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放心吧,人情这东西,可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何况这一年多在市政府,她也不是没帮过章家,不然为啥她去研究所章鹤林处处愿意照顾她?   冬麦看着羊羊的眼睛:“帮你可以,但是你必须自己好好学,不能拈轻怕重,不能偷奸耍滑,更不能仗势欺人,知不知道?”   羊羊猛点头:“放心吧二姐,我指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丢人,你等着,我以后一定能做咱们全阳市最厉害的大厨!”   “行,那二姐就等着了,不过赵向阳大厨,要是你连初中都考不上,你这梦想怕是没法儿实现噢!”   羊羊用力拍着胸口:“放心吧二姐,我回去就头悬梁锥刺股,我不懂的就问盼归哥,我一定能考上初中的!”   “行,二姐等着了。”   在家待了一天,冬麦又回到了研究所。   在研究所的时间过得很快,临近考察队要来的时间,整个所里的人都忙碌起来。   像冬麦这样被借调来的,大家都去到自己的岗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   做接待嘛,除了和对方的联络人员联系沟通,还要安排行程、车辆、跟随人员、人身安全、住宿、吃饭、增添热水、答疑解惑等等。   可见研究所对这次交流学习有多么重视。   对农业研究接触得越多,冬麦对研究人员,对那些科学家就有多敬佩。   一场战争打赢了,但是还有很多很多普通百姓看不见的战争。 ---------------------------------------- 第276章 好名字   冬麦一直以为自己的国家地大物博,土地那么多,粮食也肯定多。   可在农业局上班以后才知道,原来我们国家每年居然要从国外采购大量的诸如大豆此类的粮食作物。   由于长期处于战乱之中,科技水平落后,我们国家在国际上的地位都是很低的。   外国人看不起中国人,言语侮辱,制作霸王条款是常有的事,可我们国家还没发展起来,受制于人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可能为了争一口气,就不从别国购买粮食。   所以私底下那些科学家们哪一个不是夜以继日的研究,尤其是这位即将来访的袁老,更是扎根在土地里面,用生命在做研究。   期盼了大半年的湘省研究所一行终于在所有人的翘首中到来。   冬麦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见大佬了,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恨不得一个人当成两个用。   忙忙碌碌好几天,好不容易瞅着个空想要休息一下,就有人来找。   “冬麦啊,你带着余同志去拿一下资料,章老师说就在他抽屉里面,都准备好了装好的,他家里临时有事,得下午点才能回来。”   冬麦一口水没喝完,连忙点头:“没问题,资料我知道在哪里,我带这位余同志去拿就行了。”   那位带路的师兄手里还有活儿,闻言:“行,那冬麦,余同志,我就先过去了,有什么事儿随时叫我。”   冬麦挥挥手:“好的师兄,我跟着余同志呢,需要什么我给他找。”   人走远了,余同志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小同志,打扰到你休息了。”   冬麦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温和道:“没关系,这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你们也是没为了科研,你们做的事情我做不了,保障一下后勤,帮忙找找资料还是可以的。”   两人拿着资料,余同志不好意思的邀请:“冬麦同志,能不能请你和我一起过去,听刚刚那位李研究员说,这个实验你也跟进了,实验材料应该比较清楚,万一我们要是有什么疑问,也方便及时提出得到解决。”   冬麦自然无不可:“没问题,深层次的东西我不知道,这个实验的全过程我是一起跟进了的,一些基本的东西帮你解解惑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一路走着,冬麦这才问:“余同志,请问这资料是哪位领导要看?我记得最新版的我们已经提供了,怎么突然要看这个旧版本的?”   余同志愣了一下:“是袁老要看,我没跟你说吗?”   冬麦脚步突然顿住,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手里的纸张,她咽了咽口水:“你没跟我说……”   妈呀,袁老啊,这是袁老啊!   余同志见她紧张,笑着安慰:“那可能是我忘了,最新版的少了一些细节,袁老做事向来认真,今天从地里回来他就提出想看一下上一版的细节,不过你也别紧张,他人很和蔼的。”   “呵呵,我不紧张的。”   开玩笑!   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是她偶像啊!   冬麦有些同手同脚,余同志也不取笑,毕竟,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两人一路走,一直走到研究所的试验田。   一道略微佝偻的瘦小身影正弯腰在田里一株一株的查看农作物的生长情况。   余同志疾走两步:“老师,数据拿来了,章研究员不在,不过实验数据都是这位小同志整理记录的,她也清楚。”   袁老从田里出来,黑布鞋上沾满了泥巴,他洗干净手,,又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副眼镜,这才接过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也不坐,就那么站在田埂上,一边看资料,时不时又要伸手去捻一下田里的稻子。   眉头皱着,神色认真。   冬麦安静的站在一旁,忍不住去打量这位老先生。   头发花白,身高不高,洗的发白的中山装上沾着一些泥点子。   酱油色的皮肤昭示着他是个实干家。   袁老一页一页看的仔细,冬麦一颗心高高提起,神经高度紧绷,生怕突然点到她的名她没听到。   过了很久,袁老放下手里的资料,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   冬麦不知道什么时候倒了一杯水在手里抬着,见袁老望过来,忙地递上水杯。   袁老接过,喝了一口。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冬麦嗓音清亮:“报告老师,我就叫赵冬麦。”   “冬麦……好名字。”袁老笑了笑,拿起那份实验报告,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记录人后面的名字,“这份数据是你整理的?”   “是我跟进的整个过程,老师们忙,数据的初始记录和汇总是我做的。”   袁老没说话,又翻了一页,目光在几行手写的批注上停了停。   那批注写的干净整洁,逻辑清晰,把几个异常波动的原因和可能的猜测写的明明白白——有些细节,他手下的研究生都未必想的明白。   他合上资料,抬头看冬麦。   小姑娘站得笔直,眼睛亮堂堂的,不敢直视他,却又忍不住偷瞄他手里的资料和记录本,像是等他往下说,又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袁老忽然笑了。   冬麦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看向他。   “赵冬麦同志”他声音不高,带着些湘省口音,慢悠悠的开口,“你是高中毕业?”   冬麦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有些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是,袁老师,我是七四届的。”   “可惜了。”他点点头,把记录本还给冬麦,“你这脑子,放在这儿做接待工作,屈才了。”   冬麦愣了一下,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半截,接过本子时手都在抖。   旁边跟着的研究所所长笑着道:“是有些屈才,听说冬麦同志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中考的时候全市第一名,还被咱们市一中破格录取呢,人还没毕业就被领导看中,刚拿到毕业证就进了市政府当干部,咱们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人挖过来的。   听带他们的老章说,这小丫头脑子好使,过目不忘不说,还总能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帮了他们不少忙呢。”   袁老认真听着,点点头:“我像她那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重庆念书呢,那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绿油油的试验田上,声音轻了些,却格外郑重:“可我今天看到这个本子,这些数据,我就想啊,咱们国家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往后这田里的活儿,就有人接着干咯!” ---------------------------------------- 第277章 春兰生产 慧茹出生   袁老转身往实验往实验田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冬麦一眼,田埂上的风吹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下摆吹的微微扬起。   他笑了一下,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   “后生可畏啊,小同志。青出于蓝胜于蓝,国家以后的希望,就在你们这些人身上咯。”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田里,弯腰去看那一排排秧苗背影瘦瘦的脊背微微佝偻可步子迈得又稳又踏实。   冬麦站在原地,手里那摞资料被她攥得发烫,田埂上的风还在吹,带着稻田里湿润的泥土气息,她忽然觉得这味道和从前闻到的都不一样了,里头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沉甸甸的,热乎乎的,在胸口那个位置扎下了根。   她低下头,看见记录人后面工工整整排着的赵冬麦三个字,忽然在想,以后这个名字,是不是也能和这片田地连在一起。   湘省的研究团队很快就离开了,临走之前,余同志找到冬麦,送了她一样东西。   “冬麦同志,这是袁老送你的,他说,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扎根大地,做一根不畏严寒酷暑的勇敢小麦。”   冬麦缓缓攥紧手里那只已经有些掉皮,但依旧能看出被主人很爱惜的钢笔,眼神坚定:“谢谢你,余同志,也请你帮我转告袁老,他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努力的,一定不让他失望!”   交流学习结束,不少借调的人都回到了原单位。   有的是时间到了单位来交接的,有的是生怕被遗忘,想办法提前就申请回去的。   研究所虽说平静,但也是太平静了,他们几乎都不是什么技术性人才,在这只能打打杂,也没什么上升空间,还不如回原单位去,好歹有奔头不是。   只有冬麦。   原单位那边没人提要她回去,她自己更是不提,要不是不好操作,她都想直接把工作转到研究所来了。   天一天天的冷下来。   一眨眼就到了春兰生产的日子。   徐金凤和苏秀秀早就住到了市里,加上一个王保家,三人整天围着春兰一个人转。   徐金凤不住的说春兰这胎怀像好,全程几乎都没吐过,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只有孕后期的时候偶尔睡觉睡着睡着会腿抽筋,尿频尿急。   其他的倒是都没啥,加上现在条件好,徐金凤自打知道春兰怀孕,就偷偷养了二十只鸡,就等着给春兰坐月子吃。   见冬麦不理解,徐金凤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解释:“这女人呀,怀孕的时候反而不能吃太油腻,也不能吃太多,不然不好生。   但是生孩子是道鬼门关,最是耗费元气,月子一定要好好坐,多吃有营养的,千万不能留下亏空,不然往后多少年都补不回来的!”   她生了那么多个儿子,有发言权着呢。   想当初生她家老大的时候,她就馋嘴,逮啥都想尝两口,因为刚开始的时候吐的狠了,她婆婆见她后面能吃了,也不拘着她,想吃啥都想办法给她弄来。   这下子嘴倒是满足了,生的时候可没少遭罪。   整整八斤二两,整整疼了她两天一夜才生下来,差点儿没去掉半条命。   说来别人不信,那困难年月里,谁家孕妇能吃成那样?   可她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在城里安家的一水儿的哥嫂,这个给点儿,那个给点儿,一不小心就补过头了。   后来又怀,她就不敢那样吃了,果然,孩子小了就是好生些,还不遭罪。   苏秀秀倒是不知道吃多了会有问题,她怀三个孩子,最多就是吃点儿鸡蛋,就算是顶顶好的营养了,自然不可能有补过头的体验。   但亲家生的多,她信她。   再说了,就徐金凤这愿意养二十只母鸡给儿媳妇坐月子的架势,那也不可能怀孕期间抠搜。   春兰听劝,她自己也是学医的,咨询过产科的一医生,全程都很注意,因此生的很快。   通知赵大流和王明灿的人都还没回来,春兰的孩子都生出来了。   从进产房到生出来,全程不到两个小时。   冬麦作为孩子最出息的小姨,很荣幸拥有了第一个看孩子的特权。   这年头不好弄到单人间,好在春兰是顺利的顺产,在医院住一天就可以回家了。   病房里一共四家人,有一家还没生,有两家生了,一家生的男孩,一家生的女孩。   徐金凤和苏秀秀和另外三家搭话,冬麦警惕的叮嘱王保家和春兰。   “姐,姐夫,咱在医院虽说只住一天,但是要过夜,你们俩警醒些,妈和婶子也会留一个人在这,晚上千万要留人守夜,特别是慧茹,一定不能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   要不是童老师刚刚让人给她带了信,她今晚上怎么也要守在这的。   不过待会儿去见童老师,要是不是什么急事,她也是要回来守着姐姐的。   春兰犹疑:“麦苗儿,你是听说了什么吗?”   她很紧张,生怕是有人丢小孩儿了。   王保家更是如惊弓之鸟:“不行,我待会儿去找个防身的武器,要是有人敢对咱家慧茹下手,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冬麦安慰他们:“我没听说什么,就是觉得医院人多眼杂,万一有人起了坏心,换了咱家慧茹,刚出生的孩子都大差不差的,小心些总是没错。”   今年属兔,王慧茹的名字是王明灿早就看好了的,今年属兔,茹字艹头又有口,寓意小兔子一辈子都有吃不完的草。   要是男孩,就要叫王慧荣。   王保家郑重点头:“行,待会儿我跟娘她们也说说,咱们都警醒些,反正只有一个晚上,明天回家就好了。”   冬麦从怀里掏出一对小银手镯:“小慧茹,这是小姨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噢。”   春兰温柔的笑着,也不阻止,倒是王保家有些不好意思。   小姨子对他们家也太舍得了一些,虽说平日里他们有啥也想着他,可跟这些真金白银的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   不过……   王保家和自己媳妇对视一眼。   马上就要到冬麦生日了,他们托人找到了一张自行车票,到了那天,就送她一辆二六式的女式自行车。   正好方便她上下班。 ---------------------------------------- 第278章 孩子被换了   寒冬将至,偶然吹起的微风都带上了寒意。   冬麦紧了紧身上的紫色灯芯绒外套,揣着手往童家小院走去。   开门的是钱多多。   见是冬麦,她很惊喜:“冬麦来啦,快快快,进屋坐,这天冷了,你怎么穿那么少,快进去,我给你倒杯热水暖暖。”   屋里盘了火炕,还没入冬,童家的火炕就已经燃起来了。   毕竟一家子身体都不好,畏寒。   “前哥,冬麦来了!”   童前不知道打哪儿弄来一个九连环,正在陪着安平玩。   见冬麦进来,在一旁坐着看报纸的童书记起身:“冬麦来了,你和你童老师聊,我带着安平出去走走。”   童书记不复往年的意气风发和圆滑事故,和童前如出一辙的满头白发,只是脸上的皱纹更多,也更深。   屋内很快只剩下童前和冬麦二人,门开着,钱多多在厨房忙活晚饭。   童前郑重道:“冬麦,如果以后可要恢复高考,你想上大学吗?”   冬麦敏锐的发现了童前眼里的认真,一下正色起来。   童老师这样,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冬麦抱着厚厚一摞学习资料从童家出来,脑子里不停思索着刚刚他们谈论的事情的1可行性。   “冬麦,冬麦,等等!”钱多多拎着个保温桶追上来。   冬麦停住脚步回头:“师娘,您怎么出来了?”   钱多多把保温塞进冬麦手里:“你老师是个忘性大的,今天帮忙报信的那个老王回来说,你姐姐今天生了,这汤是特意炖给你姐姐的,天麻排骨汤,补的很,你带回去,这会儿刚出锅,还烫着呢,等你到医院估摸着刚刚好。”   冬麦心下感动:“这怎么好意思,你们自己也需要补身体……”   钱多多作势要走:“再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补好的,这一大锅我给你装了这一桶还有剩呢,少不了我们吃的,你快回吧,冷得很,别耽搁时间到的时候万一冷了就不好了。”   这些年,冬麦没少照顾她们一家。   之前她不在的时候她不知道,可她和童前在一起以后,没少受冬麦的恩惠。   就说她怀孕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营养品和药物,都是冬麦寄去的。   后来虽然被克扣了不少,但是到手里的也多多少少还有一部分。   虽然老童钱回来以后给了冬麦一千块钱,算是报答。   可要钱多多来说,人家在落难的时候顶着风口浪尖给她们雪中送炭,这情谊就不是一千块钱能买断的。   更别提就连她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人家帮着操心弄好的。   钱多多心里感激,童前手里的东西都已经交给了她保管,她想着冬麦现在还小,等她结婚的时候,一定要从那些东西里好好挑几件给她做压箱底。   冬麦不知道钱多多的想法,她心头火热,脚步匆匆。   这一晚上冬麦都没睡好,干脆接替王保家守夜,只等着第二天去找欧阳姝问问消息真假。   如果是真的,欧阳副市长估计会知道一些。   一家子心惊胆战的守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医院就爆出一阵惊天的尖叫和哭声。   春兰迷迷糊糊被吓了个激灵,连忙提醒趴在闺女旁边眯觉的王保家。   “保家哥,快醒醒,外面出事儿了,这有冬麦和妈在,你去看看咋回事儿?”   她自己就在医院上班,一听这动静,要么就是病人倒霉了,要么就是医生倒霉了。   徐金凤早上刚过来和苏秀秀换班,冬麦从外面接了热水回来。   “别急,是对面病房的闹起来了,说是孩子被换了。”   春兰吓得浑身打冷颤,一把抓住王保家的手:“保家哥,别看了,快去,去找医生,就说咱要出院!”   这心惊肉跳的,她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   徐金凤有些担心:“春兰啊,可你这还没到一天呐,你身体恢复好了没?能下地走动吗?”   她们这一辈人对医生说的话是奉为圭臬,医生说要一天,她们就一定要数着时间,不敢少做一分钟。   春兰拍拍她的手:“娘,我的身体我知道,能回家,咱们回家我还能睡个好觉,在这我提心吊胆的,生怕闭上眼睛一睁开咱家慧茹就不见了,这也没法儿好好休息,还不如回去呢。”   冬麦也赞同:“大娘,我姐说的对,这段时间生孩子的多,咱们就算是人多,那也有打盹儿的时候,万一一个不错眼,被人把孩子偷了换了,那可真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徐金凤也害怕,她就是害怕儿媳妇身体没恢复好,听她们都这么说,利索的开始收拾东西。   “成,听你们的,等保家办完手续回来咱就回家去。”她边收拾边问冬麦:“冬麦啊,外头那家是咋回事儿?咋那么大个孩子还能说偷就被偷了呢?”   冬麦刚刚在外头看了半天,知道得还算清楚。   “大娘,姐,外头那家说是昨天生的,就是我姐进去的前面一家。她家生了个儿子,然后当时只有公公婆婆在旁边照顾的那个。”   冬麦一说两人就想起来了,昨天遇到的,那小媳妇儿没男人在旁边,公公婆婆瞅着也是年纪大了,跑前跑后的也怪心酸的。   见她们想起来,冬麦继续道:“昨晚上那家男人回来了,俩老的一个回去,一个留下来替手,今天早上医院的那个老人见老伴儿一直没来,怕儿媳妇和孩子饿,就跟儿子儿媳妇打了招呼,一早就回去了。   结果小两口一个比一个睡的香,等刚才两个老人拎着吃得回来的时候,一打开襁褓,只见孩子已经被换了,年轻两口子谁都没发现。”   闻言徐金凤彻底无语了。   “人家孕妇身体还亏着呢,觉多也正常,这家男人咋那么不靠谱,两老的跑前跑后的忙活也就算了,回家拿个饭的功夫这俩人还能把孩子看丢了,这真是……”   真是没法儿说,怎么就有这种蠢货。   春兰的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那两老是怎么一眼就发现孩子被换了呢?” ---------------------------------------- 第279章 兜底   徐金凤抱着慧茹,爱怜道:“那可不一样,这自家的孩子啊,一眼就能看出和别家的不一样,更别说咱家慧茹这样,两个小手带着红线的,可好认了。”   这红线是徐金凤带来的,去年村里有个老人去世了,一百岁整,一辈子没有生过大病,父母高寿,夫妻和睦,子孙满堂,儿女孝顺。   徐金凤和苏秀秀俩人约着一起去那家人讨了两节绑幡的红线,只等着春兰的孩子出生了给孩子戴上。   这东西好的很,说是能镇住魂魄,保平安的呢。   至于冬麦送的小镯子,徐金凤都想好了,等孩子周岁的时候回老家办酒,到时候再给孩子戴上。   这可是有出息的文曲星小姨送的,又贵重又有排场。   春兰看着自家孩子左看右看,也实在是看不出来和别家孩子有什么区别。   冬麦看了一眼外面:“不一样,那家的孩子我昨天也瞅了一眼,是个黑头发的,今天这个,听说一掀开就吓了他家老太太一跳,是个全白头发,连眼睫毛都是白的。”   “嚯!这是妖……白毛小孩子,怕不是有病吧?”反正指定不正常,活那么多年,徐金凤还没见过白头发的小孩儿呢。   春兰也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自己孩子,见孩子闭着眼睛咂巴小嘴,微微放下一颗心。   “麦苗儿,这种怕是有遗传病,要是是在咱医院生的,这样的小孩儿大家都印象深刻,大家都记得住,肯定好找,估计这孩子不是在医院生的,说不准是在家里生。”   不管在哪个医院,这样全白毛的小孩儿都算的上是怪胎,不可能查不出来。   也不可能有人大张旗鼓的拿出来换别人家的孩子。   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孩子是在家生的。   三人在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猜测,没多久王保家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了。   一家子回了家,时间一长,都快把这事儿忘了的时候。   阳市突然戒严了。   冬麦知道一些内情。   这是在抓间谍。   导火索大家都知道,就是那个白毛小孩。   所有人都以为那小孩儿是有病。   可万万没想到,那孩子居然是个混血儿。   一个M国的间谍潜伏在阳市,和他们合作的R国人一贯是捧M国人臭脚的,这种时候居然还找了几个本地女人,还有几个R国女人供这些M国人玩乐。   这一批M国人都是混血儿,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顶着所有人都熟悉的东方面孔。   可他们骨子里面带着的基因,导致他们的下一代极有可能变异,继承另一方外国人的那部分基因。   这个白毛小孩就是这种情况。   那个换孩子的女人,是纺织厂的一名女工,被抓时她正和她丈夫为孩子的奶粉奔波。   男方是M国人,他的父亲是M国人和华国人的混血,他自己的母亲又是华国人,天生黑头发黄皮肤黑眼睛。   接了命令潜伏在华国二十几年,和R国人安排的慰安妇坂田良子,中文名田良翠产生了感情。   两人背叛了组织,结了婚,并在不久前生下一个孩子。   孩子一生下来两人就知道要糟糕。   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孩子。   可那终究是自己的骨血,两人舍不得,思索之下,两人决定去医院物色一个条件好的人家,交换孩子。   华国科技落后,做不了亲子鉴定,又盛行封建迷信,说不定能给孩子求得一线生机。   两人换了孩子以后,就卖掉了纺织厂的工作,带着孩子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可没料到,这样,他们都被逮到了。   拔出萝卜带出泥,抓到了这两人,一开始男人什么都不愿意说,后来以孩子和田良翠为切入口,那男人带着人把他们的窝点一锅端了。   线索越来越多,多地警方联手,捣毁了整个西南三省整整四十六个间谍窝点,共抓获间谍七百六十一人。   这些消息自然是冬麦去欧阳家的时候知道的。   不过令她感到震惊的是,这七百六十一个间谍,居然有一大半将近五百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华国人。   好多人甚至连所谓的上线都没见过,就因为一句空泛的承诺,就兢兢业业的持续输出信息几十年。   这次活动声势浩大,警力严重不足,几个省都抽调了军队参与此次间谍围剿活动。   苏长生所在的连队也赫然在列。   苏秀秀为此几天几夜的合不拢眼。   生怕有个万一,长生娃可还没结婚呢!   与此同时,冬麦在欧阳家得到确切的消息。   明年,高考大概率要恢复了。   欧阳姝的大学刚读了两年,眼看快要毕业了,现在却请假在家备考。   欧阳副市长是个有远见的人,工农兵大学是个什么样,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肯定是好的,可一旦高考恢复,和真正的大学生相比,欧阳姝她们这两届工农兵大学生可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了。   如今他的情况也不容易,过完年书记要走了,赵副市长也不在,如今就剩下他,手中的权力也不停被稀释。   到时候整个阳市,估计都要沦到那些人的手里。   就今年来说,学校以及各个行业被批斗下放的知识分子和领导干部简直不知凡几。   如此·局势,他也是有心无力,家里还有一家子人呢,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姝姝她们前途,自然也只能靠自己了。   欧阳姝挽着冬麦的手:“冬麦,你是不知道,我爸还担心我不愿意休学,他也不想想,我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吗?   他是我爸,他又不会害我,再说了,我也不是胡轻轻那个傻子,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我自己知道轻重。”   胡轻轻是大院里的,教育局局长的女儿,从小娇养,结果为了个男人,追着下乡去了。   这事儿冬麦也知道。   “姝姝,你脑子聪明,叔叔那是关心则乱,毕竟高考能不能恢复还是未知数,现在让你放弃你已经进行了一半的学业,他也害怕你接受不了。”   有这样的父母托举兜底,不知是多少人的心愿。 ---------------------------------------- 第280章 权衡   好在欧阳姝并没有长歪,是一个聪明正直的女孩子,她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   “什么学业,你不知道,我早就想吐槽了,那个学校的那些学生,说是大学生,好些人实际上在上工农兵大学前就是个初中学历。”欧阳姝翻了个白眼,“我们班就有一个,是什么大队长家的儿子,我的天呐,居然连乘法口诀都背不明白,还整天鼻孔朝天,一副吊炸天的模样,知道的他是当上个工农兵大学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继承了家里的爵位呢!”   冬麦嘴角抽搐,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人。   王耀祖。   王招娣的娘家侄子,失手打死了老婆,成了个鳏夫。   去年过年的时候脑子抽抽了的王家人,居然请了媒人去赵家村找赵大流,说愿意娶冬麦。   只要冬麦给王耀祖当继妻,他们家以后就不计较赵家把王招娣休回家的事情,两家从此化干戈为玉帛。   可把赵大流气得够呛。   年近半百的人了,提着砍柴刀去王家,把王家劈了个稀碎,就连王耀祖,都被砍了一刀,险些把手给废了。   这事儿赵大流没让人跟冬麦和苏秀秀说。   还是赵良田来前些天来看春兰和孩子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冬麦把这事儿跟欧阳姝一说,欧阳姝立马一脸恶臭:“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能这样,明明那么普通,却又能那么自信的。”   冬麦若有所思:“兴许是他们有把儿吧,从小就被捧着,天长日久的,就觉得自己真的与众不同了。”   欧阳姝一言难尽,随机想到学校那些男的,瞬间共鸣。   她从小在干部大院长大,身边即便有重男轻女的人家,但因为工作原因,家家户户都不敢做得太明显,况且一个大院住着的除了自家还有领导。   所以家家户户就算再溺爱男孩儿,也会教他们收敛,谁是惹不起的人。   欧阳姝打出生起就是被人捧着的那个,从来没见过那些普信男,恶臭男……   “冬麦,说来你可能不信,居然有人给我表白,说知道我爸是副市长,他给我一个机会和他在一起,以后结婚了,让我爸把工作让给他,这样他就大发慈悲的给我一个儿子。”   “轰隆!”   冬麦风中凌乱了。   “你说啥?让欧阳副市长把工作让给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居然是大学生说出来的话?   工农兵大学再水,也不至于这种人都能进吧。   冬麦表示大开眼界。   欧阳姝吐槽:“不止呢,还有那种抛妻弃女的,我的老天奶,我回来之前,我们系一个男的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在校门口堵他,你猜怎么着?”   冬麦眼中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怎么着?”   “那男的是个下乡知青,那女的是当地大队长家的闺女,长得还挺漂亮的,一家子没文化,结婚摆酒了没扯证,孩子生了两个了,才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了他,结果人一上大学就音讯全无,家庭住址都是假的。   那女的带着俩孩子打听了快两年才打听到那男的在我们学校,人家在学校重新谈了个对象,两家都见过面定了亲了,打算毕业就结婚,谁曾想这男的孩子都俩了。”   欧阳姝说得口干舌燥。   这些破事儿那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还有顶替别人的名额的。   通过各种不正当手段得到名额最后露馅儿的。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也有好学的,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你随时去都能看到很多人努力学习。可惜……”   好多学生里所谓“又红又专”“思想觉悟高”的积极分子,时不时就要组织思想学习,连老师都必须参与,老师们在课堂上讲课,一个不小心,第二天大字报就能贴满整个校园。   所以老师不敢教,想学的学不成,不想学的更是混得心安理得。   欧阳姝能那么果断退学也有这个原因。   说句不夸装的话,她觉得在大学这两年,还没有在高中的目光时候学的东西多。   冬麦对曾经心心念念的工农兵大学算是彻底祛魅了。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哪儿都一样。   不管学生还是老师,数量质量参差不齐,良莠不齐(ji),加上局势特殊,管理混乱是必然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退学也可以,恢复高考的消息现在还没传出来,不过上面事情虽然不能随意说,但估摸着等不了多久这事情就要落实了,到时候考个正儿八经的大学,好好学些有用的知识,才不算浪费时间和资源,你也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了。”   在冬麦看来,这事情十有八九能落实。   如今国家百废待兴,人才分层严重,有些事情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办成的,各行各业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专业技术性人才才能发展起来。   就看近两年,虽然风雨越来越大,可牛棚那些人,还有诸如童老师一家此类的,都陆续平反,足以窥见上面的几分意思。   欧阳姝点头:“你说得对,咱们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好好准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对了冬麦,我和林邦彦手里有资料,你有没有,没有的话我把我的借给你抄。”   现在资料稀少,她也没办法承诺一定能找到一套新的,但是她这份借给冬麦看不是问题。   冬麦摇摇头:“我已经有了,不过有些资料可能不全,到时候再借你的来参考一下。”   冬麦手里可不止一套资料。   童老师给她找了一套,沈老师夫妻俩也给她弄来了一套。   她自己的高中课本也没扔,加上欧阳姝的资料补充,只要啃透了,考个大学不是问题。   冬麦和欧阳姝告别,打算回去好好整理一下。   把重复的,用不上的都挑出来。   她可没忘记她的室友还在乡下种地呢,如果高考这难道恢复,这就是她们光明正大回城的机会。   不过资料有限,现在她也不敢说。   不是不能,是不敢,万一有什么变故,到时候她就成了罪人,她有余力的情况下愿意帮助别人,但也不想多费口舌,还要背上别人的质问和负担。   等消息确定了,她再把资料送给她们,大家相互抄阅,总比没有的好。 ---------------------------------------- 第281章 徐金凤的小心思   高考恢复的消息一等就是两年。   冬麦从75年年底等到77年年底。   这一年,她十九岁。   这两年冬麦依旧在研究所。   和两年前不同的是,她从打杂记录的门外汉,正式成了实验小组的一员。   学历是她的硬伤,期间曾经有一次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但那时候正是冬麦转为正式研究员的关键时刻,她拒绝了。   两年来,除了夜以继日的学习专业知识,冬麦更是笔耕不辍,一直没有放弃过高考备考。   童老师和沈越心、以及欧阳姝给她找的资料也越来越多,冬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背了又背,还尝试自己出题给自己做,如今整个高中课本上的知识已经基本啃透,甚至逐渐涉猎了她从未学过的英语。   局势到如今也越加明朗,年初的时候有一次反派集团的大反扑,公安和部队联手进行了多次肃清运动。   这一年,也迎来了大规模的平反浪潮。   十里大队和马场坝大队的下放人员回城了大半,而这些人里,高校老师便占了五分之三。   冬麦也越发肯定,高考恢复估计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果然,77年的十月,高考恢复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了大江南北。   饭桌上,王保家抱着两岁的慧茹,春兰给孩子喂了一口鸡蛋羹,忧心忡忡的问:“麦苗儿,我们单位好些人都辞职了,说是要备战高考,我前几天回家,队里也有好多知青在准备,走路吃饭都在看书背书,还有以前我们的同学们……   那么多人,你毕竟那么多年没在学校了,你要不请个长假,在家好好准备?”   她们单位就有不少人这样干,万一考不上还有工作当退路,要是考上了,单位出钱给读呢。   冬麦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眯着眼睛享受的嚼嚼嚼。   “姐,你别担心,我肯定能考上,用不着辞职,再说了,万一能考上,我现在多上几个月班还能多拿钱呢。”   春兰怎么可能不紧张,妹妹说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开始,春兰就忍不住去留意高考的消息,这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人都要参加高考。   虽然麦苗儿聪明,可毕竟工作了那么多年,就像她一样,当初成绩虽然也算不错,但如今脑子的东西早就忘了个精光,既然要考,那就得好好准备,万一不成,麦苗儿有了那啥心魔可咋办?   再说了,她比谁都清楚,麦苗儿现在这个工作,就因为她不是大学生,就比别人付出了更多更多的努力,错过了更多的机会,要不是因为章老师在,麦苗儿现在都不一定能转成正式研究员,如果能考个大学,那以后麦苗就能更轻松些。   见春兰面色依旧紧绷,冬麦拉起她往外走,打开自己房间:“喏,你瞧。”   冬麦双手抱胸:“你妹妹我可不是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   春兰一整个大震惊。   她伸手翻看着桌上摞得高高的书本和试卷,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   “麦,麦苗儿啊,你啥时候做的那么多题?”   春兰鼻子忍不住发酸,研究所工作那么忙,妹妹一个月只能抽一两天回来,居然还看了那么多书,她一个做姐姐的,居然还不知道!   这得多费脑啊,怎么也得多炖鸡汤鱼汤排骨汤的补补才是,结果居然就让麦苗儿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不称职……   冬麦一看就知道她姐在想什么,她揽住春兰的肩膀安慰:“姐,你有啥好自责的,你们医院整天也没个空闲,姐夫跑车休息了就得和金凤大娘轮流带孩子,哪有空管我,何况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还用你盯着我学习,再说,哪一次我回来,你和金凤大娘不是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我都快活成地主婆了,你这都还自责,那岂不是要把我捧成老太后才算完?”   其实也是一家人对她的尊重。   王保家不说,就连徐金凤他们来,都从来不会去冬麦房间,即便门开着,慧茹要往里走她们都不许。   春兰倒是偶尔进冬麦房间,但她工作忙,回来闺女又粘人,她怕带着孩子进去把冬麦的东西弄乱,所以慢慢的也不进去了。   这些书和资料,冬麦也不是一下子带回来的,每次就带几本,搜罗着搜罗着,慢慢就越来越多。   要是她们进过她房间,自然会看见,也就知道了她一直在准备。   说起这个房间,也有故事。   起先冬麦还在上学的时候,这个屋子是给冬麦住的,后来冬麦在市政府工作了,有了宿舍,这房间就空下来了。   不过家里屋子多,人口少,一时间也用不上这个,又想着冬麦偶尔放假回来住方便,夫妻俩就一直没动。   再后来冬麦去了研究所,回来得更少了,有一次来的客人多,冬麦不在家,春兰也不好意思明明家里有空房间,还让人出去住,就想着让苏秀秀和徐金凤住冬麦房间。   没想到徐金凤不愿意。   她原话说的是:“冬麦是文化人,干的工作也是文化工作,我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万一不小心碰坏了她的东西那可咋办?”   她非让春兰和苏秀秀睡冬麦房间,她自己则是带着慧茹和王保家三哥家四岁的小儿子住春兰她们房间。   后来徐金凤住过来帮着带孩子,还专门买了把锁头给冬麦把屋子锁起来,生怕别人进去乱碰。   这个房间就这么的,成了冬麦专属。   在徐金凤心里,首先这房子是春兰出了钱一起买的,本来就有她一半儿,她妹子住也是应该的,按理说要是冬麦工作了就不该再久住了。   可她觉着,王家人笨,儿媳妇春兰脑子聪明,春兰的妹子冬麦脑子更聪明,乖乖,先是十五岁就去市政府当干部,又去那啥研究所工作,还成了研究员。   嘴上不说,可徐金凤心里就觉着,儿媳妇这妹子,十有八九就是文曲星转世,可得好好供着,住近些,让自家的大孙女慧茹也沾些文气,以后读书好,能考个好工作。   再说了,眼看儿媳妇又要怀上了,徐金凤就更捧着冬麦了,她想着,要是春兰生个男娃,那就多沾文曲星的文气以后长大了有出息,能给慧茹丫头做依靠。   要是又生个女娃,那就像春兰冬麦这样,姐妹俩都出息,哪怕家里没男娃,别人也不敢随意对待。   就像她们家,春兰和她家保家结婚三年了就生了慧茹一个女娃,不少人背后说闲话,可谁敢当春兰面说?   除了春兰自身有工作,还因为人有个当干部的妹妹啊! ---------------------------------------- 第282章 富婆冬麦   这人笨啊,就得跟着聪明人走。   她们老王家可不是以前了。   以前那是人人都不聪明,实心眼儿,就她一个勉强顶些用的,那是不想上也得上。   自从有了春兰这个儿媳妇,徐金凤遇到事情就愿意跟她讨主意,春兰也不乱说,自己知道的就给徐金凤解惑,遇到不懂的,一方面问徐金凤,一方面问苏秀秀,婆媳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起先见春兰生下个女娃,苏秀秀还担心过,担心闺女会走自己的老路,被婆婆不喜欢。   谁曾想徐金凤两口子对慧茹这丫头宝贝得很。   就连王家几兄弟和王保家的伯伯们,都喜欢慧茹丫头。   如今小丫头两岁了,已经会说不少哄人的话,家里老的小的,个个被她哄得晕头转向。   王保家八十多岁的爷爷奶奶都喜欢得很,大老远的隔一段时间也要坐车来看看孩子。   冬麦请了几天假。   这段时间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喜儿和苏平安要结婚了,就在村里办。   冬麦和喜儿是从小到大的感情,喜儿结婚,她是必须得回去的。   礼物冬麦也准备好了。   “收音机!麦苗儿,你对我也太好了吧!天呐,要是你是个男的就好了,那我就不嫁苏平安,我嫁你!”   喜儿激动得两颊通红,抱着怀里的半导体收音机高兴得直叫唤。   王荷花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都要嫁人了还这么没正形!”她小心的把收音机抢下来放好,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又擦。   这台半导体比巴掌大上一圈,银灰色外壳,顶上伸出一根可伸缩的拉杆天线。她在大队长家见过,声音洪亮的很,能收到不少外地电台嘞!   “麦苗儿啊,这东西太金贵了,我和你二孬叔打听过,得五十块钱呢,还要票,你还小,婶子不能占你那么大便宜,这样,票就算你送喜儿的礼物,这钱,得我们出!”   冬麦既然要送,那也是喜儿值得,怎么会有收回来的理儿。   说句招人眼红的话,冬麦自己对这收音机什么的不感兴趣。   原先还攒工业票,想自己买一辆自行车,可前年过生日的时候姐姐姐夫送了她一辆。   一下子手里的工业券就多了不少,这东西不用会过期。   冬麦当时就给苏秀秀和赵大流一人买了一台收音机。   后来见徐金凤整天带着慧茹,也没时间出去逛,又买了一台巴掌大小的给她们。   当然,给徐金凤的那台后来王保家锁上门也把钱给她了。   冬麦不想要,可春兰夫妻俩态度强势,徐金凤也说她不收钱收音机她就不要,冬麦无法,只能收下钱。   她也不是就大手笔,不把钱当钱。   赵大流和苏秀秀不必说,虽然离婚了,但该关心的一样不少,何况买了给苏秀秀的,她也不能少了赵大流的,赵老头如今白天也在三房,跟着听,算是解闷。   而送给徐金凤那台,那是她真心过意不去。   她只要回去,脏衣服、裤子、鞋子,刚换下来就被徐金凤拿去洗干净了,一年至少给她做一身新衣裳,她一回家,徐金凤不是杀鸡就是买肉,她想过给生活费,可徐金凤不要,春兰还要哭,她钱也送不出去。   直接买成菜呢,首先是没那么多时间,其次是只要她买过一次,下一次徐金凤买的更多,还是自掏腰包。   那她哪里还敢买,人家老人没有工作,挣两个钱不容易,这样多来几次,徐金凤荷包哪里受得住。   更夸张的是,徐金凤刚来市里那阵,每天都张罗着给她送饭到研究所,要不是冬麦再三拒绝,又找王保家和春兰去说,她还送。   上班那么多年,她手里的钱基本花不出去。   在城里要么住研究所,要么住春兰家,吃喝不要钱,自行车是春兰两口子买的,也不要钱,平时给苏秀秀和赵大流钱,她们也不要,只有逢年过节封个十块八块的她们会收下。   不止他们,就连赵老头也不要钱,冬麦只好买吃用的给她们,可她回家少,那些也花不了多少钱。   以前在市政府的时候自己还会买衣裳,可自从春兰手里宽裕了,春兰要买,徐金凤和苏秀秀要做,就连喜儿和满丽也给她买,她这衣裳真是多的穿都穿不完。   这一来二去的,冬麦攒出了一副不菲的身家。   就算是不加童老师给的一千,也早就突破四位数了。   加上她前些年趁乱偷偷收的那些金银玉石。   要是能细算,冬麦估摸着身家已经快破万了。   她自己花不出去,给家里人他们又不要,只能买些吃吃喝喝的,工业券啥的存了也没用,干脆都花了。   自行车送不起,爹娘年纪大了,路不好走,也不敢给她们买,思来想去,送收音机就成了冬麦的标配。   个小,体面,不费票,一辆自行车的钱能买三台收音机。   本来还发愁呢,之前的工业券给徐金凤买收音机用了,手上的没几张,不知道该送喜儿什么东西作为结婚礼物。   没想到今年不知道咋了,给她发的票里面恰好又有一张收音机票,冬麦一看,是一张中型半导体收音机票,便决定买这个作为喜儿的新婚礼物了。   王荷花是又高兴,高兴闺女又多一件体面的嫁妆,又害臊,害臊自己当爹娘的没本事,厚着脸皮收了人家麦苗儿一个十九岁小姑娘那么贵重的礼。   喜儿才不管她爹娘,她抱着收音机爱不释手。   “麦苗儿,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买一个收音机,可是我们单位发的工业券少的可怜,苏平安想给我买自行车做彩礼,他给我钱,叫我把票卖给他,害得我收音机一直没买成,呜呜呜,现在终于梦想成真了。”   喜儿爱听故事,以前就是,谁家有收音机她都能进去坐一天。   冬麦最了解她,苏平安可不是会占喜儿便宜的人。   “说吧,你那些票卖了多少钱?”   喜儿呜呜声一滞:“嘿嘿,十七张票,两百块。”   两百块,难怪这丫头愿意,不过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冬麦摇摇头:“自行车写的也是你名儿吧?”   喜儿瞪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 第283章 两对金耳钉   喜儿乐呵呵的挽着冬麦胳膊:“我都要和他结婚了,他的东西不就是我的吗?再说了,他要是对我不好,我咋可能嫁给他?”   苏平安所有钱几乎都花在喜儿身上了。   以前还有一部分花在了他姑姑一家身上,不过这些年苏平安的表哥表姐慢慢长大,已经有能力养家了,加上苏平安的帮助,苏姑姑家也有一个儿子在县城找到了个临时工的工作,如今日子熬过来了,他的钱也大多是紧着喜儿用。   冬麦听着喜儿说这些事,暗道:没想到苏平安居然还是个恋爱脑。   幸好,他恋爱脑的对象是喜儿,就算以后两人的感情发生了变故,只要不是苏平安的过错,喜儿就不会真的做得太难看。   不过那是因为喜儿底色就好,是个善良的姑娘。   要是运气不好,女方是个不好的,拎不清的,苏平安这样岂不是连裤衩子都要被骗光。   “不过我也没占他便宜,我上周还给他买了一身衣裳呢,花了我好多钱,他还感动得大哭一场。”喜儿想到当时那个场景又捂嘴直笑。   “行行行,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其余的我也不劝,咱们都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一个人可能会变,但从小养成的底色不会变。”   冬麦用目光描摹着喜儿的眉眼,试图找出和小时候的不同。   但不出所料,喜儿和小时候一样,从未改变。   “苏平安很好,他虽然内向了一些,但是勇敢,遇到事儿不会缩在别人身后那样没有担当,他有工作,有稳定收入,舍得给你花钱,没有父母,没有婆媳关系,苏姑姑又是个好性子的,但是……”   喜儿本来听得认真,忽然有个转折,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撞进了冬麦的眼里。   “但是,你是个好姑娘,你值得最好的,我知道你善良,但你不能没有锋芒,以后不管外人说什么做什么,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你要时刻问你,是不是开心,是不是愿意,虽说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肯定要双方相互包容,但包容是有限度的,不能一味顺从,一味退让,知道吗?”   冬麦认真的看着喜儿,喜儿太单纯了,被家里保护得太好,这样的性格好也不好。   总有很多人,对别人的生活有强烈的占有欲,总想指手画脚,如果心智不坚定的,很容易被她们误导,日复一日,在流言蜚语中变得不像自己,失去自我,丢掉本心,渐渐面目全非。   喜儿重重点头,她捏着冬麦的手:“麦苗儿,我懂得,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放心吧,我刘喜儿是谁?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是我明白,谁对我好,让我舒服,谁就是好人,谁让我不舒服,总让我生气,那就是坏人,好人我就和她好,坏人我就让她好看!”   喜儿鼓着脸:“要是我没法儿让他好看,我就不听不看,绕着他走!”   冬麦释然一笑,是啊,自己浸淫班场那么多年,倒是变得市侩了,满脑子都是权衡利弊想的太多,反而不如喜儿纯粹。   一力降十会,也是个好招。   喜儿重重点头,似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神神秘秘的抱着收音机去把门关上。   “麦苗儿,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冬麦好奇的伸过头。   “这是?”   喜儿手里赫然摆着两个小布包。   “上次春兰姐结婚的时候,我看到她戴的耳环了,小小的,不算惹眼不说,还好看,我攒了钱,也买了,你看!”   喜儿兴致勃勃的从小布包里倒出一对小耳钉,金色小花的样式。   冬麦有时候也觉得惊奇,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工匠,在那么小的东西上都能雕出花来。   “好看,这手艺真好,在县里面买的吗?”   喜儿爱不释手的捧着耳钉:“是啊,现在这东西好可不好买到,百货大楼都没货。”   喜儿小声道:“现在县里面有人做倒爷,我偷偷在那些人手里买的。”   倒爷,倒买倒卖,赚差价的中间商。   也就是俗称的投机倒把。   冬麦也见怪不怪,知青回城以后,没有那么多岗位,这些人无所事事,生活压力骤增,自然会有不少人铤而走险去做些营生讨生活。   喜儿摆弄着那一对小小的金耳钉:“虽说也不便宜,可也比在百货大楼买要实惠不少呢,我都找人看过了,是真的。”   冬麦认真端详,喜儿皮肤白,圆盘脸,杏仁眼,琼鼻樱唇,两只耳垂也长得圆润可爱,戴上这对金耳钉格外相得益彰。   “不错,我给你借了一套化妆品,我特意跟三娘姐学了的,明天我给你化妆,到时候一定把你打扮成最漂亮的新娘子,让你漂漂亮亮的出嫁。”   喜儿依偎在冬麦怀里黏糊:“肯定的,我一定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不过……”   她拿起另一个小布包递到冬麦面前:“不止我要漂漂亮亮的出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要漂漂亮亮的送我出嫁!”   冬麦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尖:“这是我的?”   “嗯呐!”喜儿期待的看着冬麦,“快打开看看!”   冬麦手指微动,拒绝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朋友之间,算得太清难免伤情分。   冬麦郑重的打开布包,倒出里面的东西。   不出意外,也是一对金耳钉,冬麦看着两粒麦穗图样的金耳钉久久不语。   这一对,比喜儿自己的那对小花还大。   喜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个苹果,正啃得香甜。   “怎么样,喜不喜欢?我可是一眼就看上了,这还是麦穗样式的嘞,你也是麦子,刚好配你,我跟你说,我买了两对金耳钉,那姐姐还送了我一个细细的银戒指,我看她实在会做生意,又在她那买了一个大的银戒指,还有一对银圈圈耳环给我娘和我奶。”   喜儿有些肉疼,她的小金库可差点花光光了。   不过想想买了那么多好东西,也值得了。   “谢谢喜儿,很漂亮,我很喜欢。”   冬麦总是不明白,她到底何德何能,总是能让身边的朋友对她那么好。   可她知道,喜儿她们愿意对她好,她就不能让她们亏了。   喜儿“咔嚓咔嚓”又咬了一口苹果:“这有啥,你喜欢就好,我们俩可是最好的朋友!”   “对了麦苗儿,你这苹果在哪儿买的,真甜!”   冬麦伸手摸摸喜儿软乎乎的发顶:“市里买的,你要是喜欢,我还给你买。” ---------------------------------------- 第284章 风光大嫁   刘家人丁兴旺,作为刘二孬家唯一的女娃,喜儿结婚她的八个哥哥嫂嫂全都回来了。   好在刘家早早就扩建了院子,就这样屋子也不够住,还分了一些去隔壁冬麦家住。   农村办事儿就是这样,邻里邻居相互帮忙。   两家关系好,又离得近,冬麦家的院门这几天几乎都没关过,院里全是烟火气。   喜儿家院子用来摆酒,冬麦家院子用来做饭炒菜。   晚饭是在喜儿家吃的。   王荷花看到冬麦耳朵上那对金耳钉,知道是自个儿闺女送的,这些事喜儿从来不会瞒她。   可就算这样,王荷花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她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人家送了个收音机呢,那可是贵重货,可千万别小心眼儿……”   路过的刘二孬听见这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惹得王荷花狠狠拧了他一把:“笑个屁啊你笑!”   刘二孬呲牙咧嘴求饶,完了又忍不住嘴贱:“哎哟喂,你还知道你小心眼儿,人麦苗儿和咱家喜儿那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你光瞧见出去的,没瞧见进来的,人麦苗儿这些年给喜儿送的那些东西那一样不金贵?   不说别的,就今天那收音机,就不是一般人拿得出来的,你想想,谁家顾念个出门子爹娘能给陪嫁个收音机那都是顶顶有面子,顶顶风光的,她和咱家喜儿有多亲,愣是舍得!”   好在他家喜儿也是个好姑娘,自个儿有工作以后也会报。   不然刘二孬心里不好受,觉着是自家总占冬麦便宜。   王荷花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我就是自个儿闺女有好东西总也想不起我这个娘,我心里难受还不行啊!”   她当然知道麦苗儿对喜儿好,她就是悄悄酸一酸,这还不许啊?   刘二孬嗤笑一声:“得了吧,还没想着你,你瞅瞅你手上那大银戒指,你瞅瞅你屋子里那擦脸的雪花膏,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鞋子,是在不行,你低头瞅瞅你身上这肉,哪样不是你闺女上班了以后给你养出来的?”   见刘二孬的视线扫过,王荷花脸一红,下意识一个收腹。   随即恼羞成怒:“我不跟你说,麦苗儿碗里没饭了,我给她添饭去!”   喜儿从小就被宠着,家里几个哥哥当兵有津贴以后都会多少给点,起先家里日子不好过,给的多,后来日子好过了,刘二孬夫妻俩就让他们自己攒些老婆本,就不肯要多了。   但耐不住基数大,每人给几块,那一年下来也是笔收入。   喜儿打小嘴馋,家里人也愿意惯着。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会存钱的习惯。   自从上班以后,家里所有人的衣裳鞋袜床单被罩,只要她能换的通通换了个遍。   人人手里都有一身从头到脚的崭新衣裳。   吃喝上更是不亏嘴。   一回家必带肉,平日里零嘴糕点糖果的不少往家拿。   起先刘老太和王荷花不舍得吃,总锁在柜子里,等着喜儿回来了又拿出来给喜儿吃。   谁曾想有一次放得久,天又热,生生放坏了,喜儿吃了整整拉了两天肚子,差点去了半条命。   人都瘦了十斤。   这给刘老太和王荷花吓够呛,从此再也不敢藏东西了。   喜儿买些啥回来,也是尽量的吃,尽量不久放。   其实也是俩人节俭惯了。   以前家里孩子多有啥好的都不够霍霍,她们就习惯把东西锁起来,一点一点的分。   后来孩子们一个一个大了,但有一个馋嘴的喜儿,那些吃的不放好按时给她吃,她能不吃饭一口气把零嘴全吃光。   等喜儿也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了四个老人,一时间思想还没转换过来。   也是这一次,一家子忽然意识到,孩子们都长大了,不需要爹娘了,她们只要顾好自己,不给孩子拖后腿就是最好的帮忙。   这一放开了吃,那可不得了。   不止喜儿,刘家当兵的那几个不在身边,儿媳妇们也会做人,总寄钱给喜儿,叫她帮着给爹娘爷奶买吃喝。   以前瘦条条的刘家四老。   现在是整个赵家村最胖乎的,走出去整整齐齐。   冬麦和喜儿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起来给她收拾,她这次要陪着送喜儿去苏平安家。   哦,忘了说了。   苏平安长大有工作以后,已经把自己家的房子从族伯手里要回来了,现在他已经搬回苏家庄住了。   苏姑姑一家也早就去苏家庄忙前忙后了,就连苏秀秀,也是在那边帮忙。   冬麦送完人就能顺便回家。   为了喜儿的婚事,冬麦还特意找了郭蓉蓉,多年前她和郭蓉蓉还有傅敏合作的小生意,如今那俩人还在做。   冬麦亲自去挑了两个最可爱最伶俐最讨喜的,势必给喜儿挣个好彩头。   春兰结婚一次,喜儿结婚一次,这两次冬麦都可谓是费心费力,事事关心。   一场婚礼下来,把自己累的够呛,不夸张的说,她觉得新娘子都未必有她累。   听说国外那边时兴伴娘,就是跟着新娘子跑腿打杂,收捡东西的,她觉着自己跟那个啥伴娘也差不多。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干的丫鬟活儿。   偏偏她还甘之如饴。   冬麦揉了两把自己酸痛的小腿肚。   谁叫这都是她最亲的人呢?   喜儿这婚礼办得隆重,说句实在话,比春兰那时候还要张扬。   因为春兰的房子是不好对外人说的,家里给的陪嫁外人也只知道明面上的。   但喜儿不同,刘家祖上那真是八辈贫农,家里八个哥四个都是当兵的,苏平安就更不用说了,烈士子女,顶顶的根正苗红。   苏平安办婚事的钱,有人问苏姑姑就说是苏平安父母留给他的抚恤金。   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喜儿的陪嫁是整个赵家村出嫁女里面最好的。   王荷花夫妻给的一辆自行车,刘家八兄弟凑钱买的一架缝纫机,老头老太太打的两床棉被,叔伯家给的枕巾被单什么的,冬麦给的收音机,满丽送了一条大红色的毛巾被。   这规格,谁来了都得羡慕。 ---------------------------------------- 第285章 满丽进京赶考   也有人说酸话。   “嫁妆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了个丧门星,全家都被克死了,就剩根独苗,有什么好的。”   但是酸归酸,吃饭的时候属这种人抢肉抢得最厉害。   冬麦累了两天,来不及休息,又马不停蹄的赶去市里给满丽送行。   是的,这就是她的第二件大事。   喜儿结婚的礼物满丽都是托冬麦送去的。   因为她即将要代表整个G省去京市比赛了,这次的全国田径赛是G省十年来头一次参加,上层格外重视。   朱满丽作为阳市近几年的运动新星,在省里也是挂了名号的,这些年主攻铅球、铁饼、短跑三样。   其他的项目也略有涉及。   冬麦陪着朱满丽买些必须用品,两人边走边聊。   “为了求稳,本来这次蔡教练只给我报了铅球和铁饼两项的,可省队短跑组主力赛前意外受伤了,主教练急疯了,其他人的历史成绩都不如我,只能让我临时顶上。”   铅球和铁饼是力量型。   朱满丽身高腿长不假,但她强壮,更是天生神力,力量上更有优势。   田径主要看的是爆发力,大体型在短跑上容易吃亏,朱满丽虽然跑得快,但铅球和铁饼确实更是她的长项。   蔡教练担心的是,历来这样的赛事短跑都会在铅球铁饼前面,万一朱满丽短跑成绩不理想,影响了后面的比赛怎么办?   那就得不偿失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突然出了这种意外。   主教练发话,他也只能同意让朱满丽顶上。   冬麦倒是不担心:“你们教练担心的没错,前面的成绩不好确实容易影响心态,”   她话音一转:“可他还是不够了解你,你可是咱们红星小学最不吃压力之人,别说我相信你短跑肯定不会差,就算真的不理想,也不可能影响你后面两项比赛,那可是你的舒适区。”   能留级那么多年还没有心理问题,那心里还是很强大的。   朱满丽一身腱子肉,意气风发少年模样,她骄傲的昂起头:“那是,我要是怕压力,能上那么多个五年级?怕不是早都回家嫁人了,再说了,在铅球和铁饼上,整个G省我都敢说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到了全国来比,就算排不进第一也不可能掉出前三,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她没说的是,她的铅球和铁饼成绩,可是无数次打破世界纪录的。   只是为了关键时刻降低对手的防备心,蔡教练让她藏拙,不许往外说。   两人买完东西,冬麦看了看时间,满丽是下午三点的车,还有时间。   “走,我给你准备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取了东西就送你去车站。”   半晌。   满丽站在市人民医院门口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们来医院干啥?”   冬麦不说,只让她等着。   不多时冬麦拎着一个包出来。   “来,这里面都是药,有治感冒发烧的,跌打损伤的,肌肉劳损的……我还请一个老中医给你配了两贴膏药,要是你胳膊疼就贴上,千万别舍不得用再硬扛。”   朱满丽看着小小的冬麦手里大大的包袱,感动不已,一把抱住冬麦:“麦苗儿,你真好!”   冬麦涨红了脸,伸手拍拍她:“好好,你先放开我!”   满丽这满身的肌肉快要勒得她喘不过气了。   朱满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嘿嘿嘿,我习惯了,一时间忘了你没训练过。”   冬麦咳嗽了两声:“没事,你看看,要是记不住的话,我都写了纸条,你可别弄混了。”   “不过这些药最好都用不上,比赛再重要也没有健康重要,身体永远都是第一位,知道吗?”   朱满丽和喜儿还有欧阳姝是完全不一样的。   要是让冬麦必须分出谁最重要,那她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她只知道,遇到好吃的,漂亮衣服饰品她就会想到喜儿。   遇到对身体好的,适合跑步的衣服鞋子以及各种运动护具,她就会想到满丽。   遇到新奇玩意,时髦衣裳,学习资料,工作和学习上遇到难题和趣事,她会第一个想到欧阳姝。   在她心里,她认可的朋友从来不必分先后。   每一个人在她这里都是第一,都是独一无二的,只是相处方式不同而已。   她也不会强制的带着三人相互融入,也不会嫉妒她们是否还有更好的伙伴。   只要她永远在原地,而她们永远记得她,那就足够。   亲人、友人都是人生路上的陪伴者,有的人陪得久一点,有的人中途就会走散。   不要去刨根问底的追究那些离开的人什么时候改变了,又是否还会回来。   只要珍惜眼前人就够了。   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彼此陪伴着多走一程路,至于什么时候走散,又或者能相伴一生,那便顺其自然,全凭天意,不必强求。   火车站台。   满丽抱着几个大包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冬麦,你说,你要是能和我一起去京市就好了,我这些年攒了好多钱,听说京市的烤鸭特别出名,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天天吃,还有豆汁儿,听说每一个外地人去了都得尝尝味儿,跟故宫和长城一样是京市的招牌呢!   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你会拍照,到时候让我教练把他相机借给我们,我们要和天安门合照,拍很多照片,要是我得奖了,你还能给我拍下来,回来以后给我奶和我爹娘她们看,肯定倍儿有面!”   冬麦手里的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   蔡教练终于看不下去了:“行了你个完犊子玩意儿,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比完赛就回来了,整这模样干啥?”   蔡教练头上又多了几条皱纹,他看向冬麦,眼里有些遗憾:“唉,你这丫头我记得,你跑得快,那年来体校比赛,跑得跟狗撵了似的,可惜了……”   要是她加入了体校,现在G省的田径就又多了一员猛将啊!   冬麦礼貌的笑笑:“蔡教练记性好,那么多年了您还是风采依旧,一点都没变。”   蔡教练摆摆手:“哪里没变,老咯,头发都快白完了,要是当初你能留下来,现在说不准咱还能一块儿去北京比赛,照你的天赋,前途不可限量啊,可惜,可惜了。” ---------------------------------------- 第286章 给冬麦介绍对象   一听这话朱满丽不乐意了:“教练,你这说的是啥话?我家冬麦就天生长了个聪明脑瓜,她现在可是农业研究员,以后咱吃的饭啊菜啊的,说不准都是她研究出来的,厉害着呢,前途更是远大得不行,你可别想拐她来跑步。”   那是实在没招了,不然谁想整天一身汗,而且冬麦一看就是文化人,不适合来吃运动员这碗饭。   她自个儿是没有学习那根筋,又皮糙肉厚的,训练对她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   要是她有麦苗儿那脑子,她也不当运动员。   冬麦看着师徒俩斗嘴,眼含欣慰。   看样子蔡教练对满丽很不错,满丽也明显对蔡教练很亲近。   受身边人陆续结婚的影响,冬麦也忍不住操起了自己未婚朋友的心。   欧阳姝有林邦彦,两家已经过了明路了。   迟迟不结婚是两人都在等,等高考恢复,等考上大学。   这一对冬麦不担心,按照两家的地位和关系,大概率不会发生上岸先斩意中人的事故。   现在就剩下一个满丽。   满丽比冬麦大两岁,现在已经二十一了,她整天在体校,不是训练,就是在训练的路上,怕是还没开窍,但听欧阳姝说,搞体育的男的多少都有点不太专一,她有些担心满丽。   她单纯直率,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万一受伤害了怎么办?   不过好在,有蔡教练在,满丽那么优秀,他也会多关注的。   “满丽,蔡教练,时间快到了,咱们得赶紧上车了!”   一个肌肉结实的大高个跑过来叫两人,刚走到跟前就看到满丽哭得一脸鼻涕眼泪,顿时大惊失色:“满丽,你怎么哭成这样?咋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蔡教练?”   “嘿!你这小兔崽子吃了屎了,咋满嘴喷粪乱冤枉人呢,这可是老子的宝,我只差把她供起来了,你哪只眼睛瞅见我欺负她了?”   满丽脸一红,伸手擦了一把脸,肌肉男立马递上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帕子。   满丽顺手接过擦眼泪擦鼻涕。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舍不得。”也有些害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肌肉男挠头:“那啥,蔡教练,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紧张嘛。”   紧张?   紧张什么?   冬麦冷眼瞧了半天,这人长得五大三粗,倒是心细,身上背的水杯是满丽的,兜里准备的帕子是带小花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盒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从出现到现在,满眼都是满丽。   重点是,满丽没有拒绝。   冬麦平静的问:“满丽,这是谁啊?”   满丽蜜色的皮肤霎时间像只煮熟的螃蟹,红的耀眼。   不过她素来大方,只害羞了一瞬,就道:“冬麦,这是高东野,去年刚从部队退伍,现在是省队的田径教练,也是我对象。”   满丽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冬麦的衣袖:“我俩也是昨天才确定的关系,今天见到你我太高兴了,一时间没想起来说……”   冬麦:我就知道……   “高东野,这是冬麦,我最好的朋友,是个很厉害的研究员。”   高东野是个典型的阳光大男孩,他站直身体,敬了个礼:“冬麦同志,久仰久仰,早就听满丽提起过你了,今天头一次见面,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个给你,小小心意。”   高东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满丽示意冬麦接了。   冬麦接过打开,就见里面是一对金耳钉。   冬麦嘴角微抽,怎么现在都流行送金耳钉了吗?   她拒绝:“不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还有,为什么这人会随身揣一副金耳钉?   满丽一把按住她的手:“有啥贵重的,这可是我亲手为你选的,上次喜儿买耳钉的时候我和她一起的,她给你挑的麦穗,我和高东野给你挑的五角星,你总不能收了喜儿的不收我们的吧?”   冬麦意外,居然是和喜儿一起买的。   那估计俩人这事儿挺长时间了,只是昨天才正式确认关系。   冬麦还是不愿意收:“那不一样,喜儿那是结婚,你这,我和你对象头一次见面,他送我对金耳钉算个什么事儿?”   哪有朋友的对象送自己一个女生首饰的?   满丽皱眉:“这是我挑的,他想给你送见面礼,就他付钱了,喜儿也有的,你为什么不要?”   高东野暗暗叹气,他就说他送金耳钉不合适,满丽这个大条的非说这个好,不算贵,又好看,以后没钱花了还能拿去换钱。   他原来想的是请人吃顿饭就成。   要是以后冬麦有啥需要帮忙的,他尽量帮就是了。   这搞得,多尴尬。   不过东西都买了,他也道:“是啊,喜儿我们也送了,这是满丽的心意,也是我的心意,冬麦同志,你就收下吧,听满丽说你这些年没少照顾她,就连她能来体校学习都是你帮她报的名,不然我也不可能遇见满丽,这就是个小礼物,你应该收的。”   满丽家没人在市里,冬麦怕她无聊,也怕她想家,只要自己放假,总要去找满丽,或者满丽来找她。   还经常带着她去春兰家吃饭。   徐金凤特别喜欢满丽,个子高,身板壮,没心眼儿。   可惜自家儿子全结婚了,不然还得往里扒拉。   满丽是没心眼,又不是缺心眼儿,谁对她好她知道,自从和高东野认识,两人开始来电以后,她就总把冬麦挂嘴上,导致高东野也知道不少关于冬麦的事情。   他们都这样说,冬麦也只好收下:“行,那我收下了,火车要开了,我等你们凯旋,到时候回来了我请你们吃饭。”   满丽这才满意:“这就对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跟我客气,我都没跟你客气过,好了好了,我们走了,对了!”   满丽凑近冬麦:“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要是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高东野他们团长,大高个,可帅了,也是咱阳市人,现在转业了,在城南公安局当副局长好像是,我见过一次,就比你大七岁,虽说倒是老了点,但是在他那个年纪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听说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有意思等我回来了我让他把人叫出来,你俩吃个饭?”   满丽觉得,冬麦那么优秀,就得什么团长局长的才配得上。   二十七岁能干到团长转业,那真是喜儿说的那啥,金龟婿了,和冬麦正配呢!   冬麦瞳孔地震,满丽啊满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满丽,你一个运动员居然干起了媒婆的行当!   鉴于有外人在,冬麦礼貌拒绝:“不用了,我还小,我还要上学呢,别耽误人家了。” ---------------------------------------- 第287章 赵老头病重   送走了满丽,这接连几天的连轴转算是有了喘气的功夫。   冬麦疲惫的背着包刚到家,想着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要去上班了,她打算考前一个月再请假冲刺一波。   徐金凤抱着慧茹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见冬麦回来她立马松了口气,急道:“冬麦啊,你可算回来了,刚刚你姐姐托人送信来说你爷爷病重了,你快收拾收拾东西回去吧!”   春兰和王保家难得请假,就在苏家庄多待两天,冬麦是为了来送朱满丽才提前回来的。   徐金凤带着孙女在院子里玩得正开心呢,良田就上门了,说是赵老头突然病重,人已经迷糊了,春兰叫他来送口信。   冬麦打小和她爷好,老人最后一程肯定是想要见她的。   赵老头一直吊着一口气,估摸着也是想等冬麦,见她最后一眼。   冬麦脑子空白了一瞬,立马回屋背包准备回去。   徐金凤追过来:“冬麦啊,你别急,这会儿估摸着没车了,你先去运输队那边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车,要是没有的话咱再想办法,我记得你姐夫说今天他们运输队应该是有车要去公社那边的。”   因为春兰他们原计划就是今天待一天,明天跟着运输队的车回来。   冬麦背着包出门:“谢谢大娘,我这就去了。”   徐金凤也不多留,抱着慧茹把人送到门口:“哎哎,路上慢点儿啊,别着急!”   “知道了大娘!”   好在运输队的车刚准备出门,大家都认得冬麦,知道是家里老人病危了,二话没说给挪了个位置出来给她。   冬麦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脑子里时而空白,时而不受控制的浮现从小到大和赵老头的点点滴滴。   赵老头不算是一个很好的爷爷,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和这个年代大多的老农民一样,好面子、重男轻女、大男子主义。   赵老太作天作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卖孩子,不出人命,他都不管。   他让赵老太在前面冲锋,任由她偏心,这样家里本就不丰富的资源就能勉强分配“均匀”。   他还自私,看似偏心赵大山和赵大河,可当赵大河作出入赘的行为,他能立马和他划清界限,说不认就不认。   看似倚重赵大山,喜欢大房的三个大孙子,可当知道赵兴家和赵兴宝不是赵家的种时,他也能毫不犹豫的舍弃,仿佛多年的感情从未存在。   他也精明,眼见老三家起来了,就开始管着赵老太了,不让她作妖,破坏自己和三房的关系。   还有很多很多……   桩桩件件冬麦心里清清楚楚。   但是……   最终拍板让孙女去上学的是他,虽然出发点不对,但受益的是春草和春兰。   让一家人分家的也是他,虽然出发点不是为了孩子们好,但冬麦一家确确实实是分家以后才过上好日子。   冬麦被赵老太大冬天罚跪生病,二话不说掏了十块钱让赵大流带她去医院的也是他,虽然他只是怕冬麦烧死了烧傻了他名声不好听,可冬麦实实在在的去医院看好了病。   苏秀秀生羊羊的时候带着一把面条过来守了一夜的还是他,虽然只是想看着自己儿子有后。   苏秀秀和赵大流没离婚之前,为了让他们都能下地挣工分,一把年纪了天天早起来帮着带孩子,喂猪喂鸡的也是他。   尤其对冬麦来说,虽然小时候讨好赵老头是为了日子好过一些。   可赵老头对她的好,带她开的小灶,偷偷塞给她的钱……爷孙俩这十几年的感情,这些都是真的。   赵老头这人,不管对别人怎么样,至少对冬麦,从始至终都是好的。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冬麦。   冬麦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只知道到赵家老宅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在准备要挂白了。   冬麦看着大队长手里的三枚炮仗,她知道,只等赵老头咽气,就会放三声响炮,通知这家有人去世。   眼前这个熟悉的院子,熟悉的面孔们忙忙碌碌。   每个人都很安静。   冬麦忽然想起来那年黄翠云去世。   这个院子也是这样,忙碌却安静。   “麦苗儿回来了,快,快进去,爷爷等你呢!”赵兴国长大了,他的孩子今年刚两岁。   做了丈夫当了父亲,他变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   见冬麦回来,他招呼了一声,又转身去忙碌。   大房如今就他一个人,什么事情都需要他来做。   冬麦到床前的时候,赵大流、赵大川一家、赵大河一家,赵大花一家,还有春兰和王保家带着羊羊都在。   赵老太伏在床边呜呜哭着。   再也不复平日里分分钟闹得一家子鸡飞狗跳的精气神。   “麦苗儿回来了,来和你爷爷说说话吧,他等着你呢。”   赵大川作为赵老头在场最年长的儿子,他主动招呼冬麦。   没有人觉得赵老头吊着一口气等冬麦有什么不对。   大家都知道,这十几年来,冬麦就是老头子的命根子,因为她出息,读书好,工作好,从小就和老头子亲。   冬麦喉头哽住,双手微微发颤,机械的跪倒在赵老头的床边,轻轻伸手牵住赵老头青白的、枯瘦的、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大手。   “爷爷,我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一直闭着眼睛的赵老头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浑浊的双眼在屋子里梭巡,最后落在冬麦脸上。   “回来了?”   冬麦一阵鼻酸:“回来了,我回来了。”   赵老头反应迟缓,又问:“麦苗儿回来了?”   屋子里开始响起轻轻的啜泣声。   赵大花上前大声道:“爹,回来了,是麦苗儿回来了,她特意赶夜路回来看您嘞!”   赵老头已经不太认得人了,闻言轻轻眨眼:“还有人呢?”   赵大花问他:“都回来了,都在这里了!”   赵老头皱眉,喉咙里发出嗡鸣声:“不对,不对,还有人,小山呢,兴家怎么也不在?”   走到生命的尽头,平日里天大的矛盾,这一刻他也想看看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   赵大川道:“大哥出去做工啦,把兴家也带走啦,他们待会儿就回来!”   赵老头又看向冬麦,再次问:“你是麦苗儿?”   他皱眉:“麦苗儿怎么长那么大了?” ---------------------------------------- 第288章 爷爷你死了我想你怎么办   冬麦心里难受,说不出话,春兰站在她身后也在轻轻抽泣。   赵大花又大声道:“爹,麦苗儿长大啦,现在是市里面的干部,还是那个啥研究所的研究员嘞,有出息嘞!”   赵老头眼珠子转了两圈:“你是大花?”   他好似自言自语:“大花怎么也这么老了嘞?”   他反手抓住冬麦的手:“麦苗儿出息,打小就有出息,什么时候回来的?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是我,爷爷,我刚回来,我吃了,不饿,您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赵老头眼神一亮,拉着冬麦的手:“饿了,你给我煮面条吧,就吃……你第一次给我煮的那种。”赵老头重重喘了几口气,“白面条,放猪油、放酱油、还要两根小白菜、最后再卧个鸡蛋。”   这是冬麦六岁那年在学校打架逃课,去找赵老头,爷孙俩第一次开小灶吃的东西。   一滴眼一下子脱了眶,冬麦猛眨了几下眼睛:“好嘞,家里都有,我现在就去给您做,您等着啊!”   赵老头松开手,乖乖点头:“爷爷等着,等着开小灶嘞。”   冬麦一走,赵老头就闭上双眼。   等冬麦端着面条回来,叫他,他才又睁眼。   赵大川坐在赵老头身后抵着他的背,冬麦一口一口把面条喂给他。   吃了一半,赵老头忽然夺过碗:“你这丫头,今天怎么那么慢,我自己吃。”   一碗面条下肚,赵老头脸色红润了不少,也不糊涂了。   他擦擦嘴,呼了口气:“都到啦?老二你去,把屋角的那个柜子打开,里面有个口袋,拿过来。”   赵大川听话的的拿过来。   赵老头费力打开布包:“这些钱是我这些年攒的。”   几个儿子拿的,闺女也偶尔给,逢年过节冬麦也给。   “有二百多了,给你们娘留一百,剩下的,你们兄弟三个,还有兴国,平分了吧。”   赵老太一听要留一百给她,“嗷”的一嗓子哭着又伏倒在床上哭着。   赵大花拉开她坐到一旁。   赵老头断断续续的又说:“你们娘,跟了我一辈子,她是个老糊涂,心眼儿不好,但人不聪明,年纪也大了,等我走了,你们好歹,别叫她饿着。   还有兴国,他没了爹娘,现在自己当家,他也懂事了,你们做叔叔的,遇到难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说完老的和小的,赵老头又看向赵大川:“小川啊,你是个闷的,爹对不住你和大流,好在你命好,你这个媳妇儿是好的,你好好过日子。”   赵大川连声应着:“知道的,爹,我不怨你,我一点都不怨你,我会好好对桂花,好好过日子的!”   赵老头又转向赵大流:“儿啊,是你娘和我对不起你,小时候没有好好教你,还磋磨走了你媳妇儿,你三个娃都孝顺,你一个人也要好好过,知道不?”   赵大流也红着眼回:“知道的爹,我一定听您的话。”   “大河,大河你下辈子要是还当我娃,你就托生成闺女吧,你是个孝顺闺女。”   赵老头还是耿耿于怀,好好的儿子当了倒插门,生了两个娃都姓柳。   赵大河本来还挺伤心的,这话一出,瞬间无语了:“爹,都啥时候了,您还说我!”   赵老头笑了一下,又对着赵大花招手:“花儿啊,来,到爹这来。”   赵大花小时候赵老头和赵老太对她也是很好的。   这时候赵大花早就哭了一脸的鼻涕眼泪。   赵大流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银锁:“这个,这个给你,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我给你打的,我找回来了。”   赵大花的那个小锁,被卖了换粮食,为了这事儿,赵大花耿耿于怀了好些年,没想到她爹临了了,又给她打了个一模一样的。   赵大花再也绷不住:“爹啊!爹,您别走,花儿不能没爹啊!”   一屋子人又哭做一片。   赵老头却是摆摆手:“好了,东西分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麦苗儿说说话。”   等人退了个干净。   赵老头才认真看着冬麦,眼角忽然一直流眼泪。   冬麦吓了一跳,一下子站起来,不停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赵老头让她坐下:“小时候总听别人说,这人要死了,就爱哭,以前我看那些老家伙死前哭,我还不信,觉着我指定不会哭,原来,原来根本控制不住嘞。”   冬麦瘪着嘴:“这啥时候了,您还开玩笑,我说过要买大房子给您住,让全村老头都羡慕您,我房子还没买,您可不许死!”   赵老头满足的笑:“傻娃,你爷我早就是全村老头最羡慕的咯,我的儿子虽然都不成器,但我孙女们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他一脸骄傲:“我家麦苗儿,打小第一名,长大了还当上了干部嘞,现在还是那啥研究员,可风光了,我们老赵家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让你爷我享了那么多年的福。   你也别伤心,这些年来,我这吃的用的,都是你买的,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没见过、没吃过、没穿过的好东西,全村老头谁不羡慕我?我啊,这辈子够咯!”   冬麦道:“这有啥?现在高考恢复了,我还要参加高考考大学嘞,我那么聪明,指定能考上,以后咱老赵家就出个大学生了,您还得等着,等我领到通知书了,我就带您去京市,看看大学长啥样,再给您拍一张和天安门的合照,到时候回来你给三爷爷他们看,那才叫风光嘞!”   赵老头摆手:“爷爷老咯,走不动了,要是你考上大学了你就来给爷爷坟前告诉爷爷,我会知道的。”   这话冬麦不知道怎么回,实际上她说话的嗓音一直在发抖,两只手也抖个不停。   赵老头看着头顶的横梁:“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遭,苗儿啊,爷爷老了,该死了。”   “我小时候,我是老大,下头弟弟妹妹多,爹娘总是在忙,有空了就把弟弟妹妹带在身边,我最大,要懂事,得帮着做活,有好吃的,得紧着弟弟妹妹。   后来爹娘死了,小鬼子到处霍霍,咱们这又发了瘟疫,我的弟弟妹妹们,全都没了,我活了下来,别人都说我命硬,克死爹娘,又克死了弟妹……   没人愿意嫁我,只有你奶,陈家只要十斤包谷,就把她嫁给了我……”   “我这辈子,前面大半辈子都苦,后来有了你,你这孩子,打小就亲我,长大了有出息还孝顺,有了你,让爷享福了这多年,爷够本了。”   赵老头摸着冬麦的脑袋:“好孩子,不哭,爷一点也不难受。”   赵老头越说,口齿越不清楚。   他清楚,自己时间不多了。   “麦苗儿,快,我床底下有东西,你拿出来。”   冬麦一边哭,一边听话的把东西拿出来。   又是一个小布包。   赵老头没力气了:“你打开看看,这是爷的老本,都给你,给你做嫁妆,别叫别人知道。”   爷看不到你出嫁了。   冬麦打开,里面包着的居然有三根金条,还有一个玉扳指和一根早已发黄的珍珠项链。   她胸口剧烈起伏:“不,我不要,您好好的,我只要您好好的!”   赵老头眼神开始发直:“麦苗儿啊,爷要死了,别难过,爷是个饱死嘞。”   冬麦泣不成声:“你别死,爷爷,你别死!你死了我想你怎么办?”   赵老头眼角又流下一行泪。   喉鸣声越发明显了,他声音渐小:“要是麦苗儿想爷爷了,就到爷爷坟前来看爷爷……” ---------------------------------------- 第289章 高考前夕   赵老头在晨光熹微,赵家村第一声鸡叫声响起的时候,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冬麦亲手在墓碑上刻下了赵老头的墓志铭:   先考讳赵公钰昌   生于乱世,长于寒门   六岁失怙,十岁失恃   手足星散,茕茕一人   三十成家,粗茶淡饭   五十丧明,孤灯照影   一生勤劳简朴,睦邻友善,持家立业,从无怨言。   慈父虽逝,风范长存;音容宛在,永世难忘。   子孙泣立此碑,敬寄哀思。   这是冬麦第三次直面死亡。   第一次是舅妈李小梅,为舅舅殉情倚碑而死。   第二次是大伯娘黄翠云,因奸情败露不愿受辱撞墙而亡。   第三次是赵老头,终年七十六岁,寿终正寝。   这年头,七十六岁是妥妥的高寿,来帮忙的人们除了第一天,也不见伤怀之色。   都说这是喜丧,赵老头死前没有受病痛折磨,算是圆满。   人死如灯灭,生前的功过都如云烟。   国人总是对死者抱有敬意,即便是平时不算对付的人家,也会在丧期来烧上一炷香。   就连兴宝都被带着来磕了几个头。   赵老头下葬那天早晨下了一会儿绵绵细雨,下葬的时候才出了太阳。   一场丧事下来,冬麦瘦了一大圈。   她是孙辈,不用穿孝衣,但也需要招待亲朋,每天跪经、烧香、守夜等等。   熬了七天,等事了回家的时候冬麦病倒了。   自从长大后她已经很少生病了,好像所有的病都在小时候生完了一样。   这一病,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缠缠绵绵了大半个月才好。   冬麦还要上班,只略略养了两天就跟着春兰他们回了阳市。   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冬麦依旧按部就班的工作,学习。   只是偶尔在盘点自己财产的时候,会看着被单独收起来金条玉扳指出神。   高考临近,时间好像装上了翅膀,溜得飞快。   眨眼就到了高考前夕。   冬麦已经向所里请了假,回苏家庄潜心备考。   本想着城里有慧茹在,小孩子再怎么听话懂事,总是避免不了的有些吵闹,顾及到这一点,春兰才同意冬麦回家备考。   万万没想到冬麦一回家,那些知青全部都吻了上来。   甚至还有其他大队的。   不是拿着不懂的题目来问,就是想要借书借资料。   刚开始冬麦还能礼貌回拒,自己知道的也会给他们说解一二。   可次数一多,她也没了耐心,她在这之前已经把自己多出来的两套资料书记分别送给了十里大队和马场坝大队的大队部,供队上所有没有资料的的备考考生借阅。   她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这些人嫌去大队部人多,挤得慌不说,半天也1轮不上自己,干脆另辟蹊径来了冬麦就爱门前。   态度倒是不差,可这也已经足够冬麦不耐了。   在家待了五天,冬麦烦不胜烦,终于受不了收拾包袱在一个清晨和苏盼归一起进了城。   冬麦也想过去研究所的宿舍。   可那宿舍不只是住她一个人,到时候还得分心应付别人。   时间本就紧迫。   最后还是去了春兰家。   春兰知道她这一遭受罪,忍不住扼腕:“早知道这样白费功夫害你受罪,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家待着学习别回去。”   冬麦也没料到,实在是平时回去都挺清静的,没想到这些知青会那么疯狂。   在此之前,除了王翠姐妹俩,冬麦和这些知青都不认识。   “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他们下乡时间久了,都指望着这次机会翻身回城呢。”   这也是冬麦一开始没有拒绝的原因。   因为来找她的大多是女知青,年纪最大的都快三十了。   可同情归同情,她也不是圣母,她自己也要考试的,不可能把时间都浪费在别人身上。   春兰点头:“也是可怜,那个叫王萍萍的知青我认识,她下乡都八年了吧?愣是硬扛着不在乡下结婚,从一个十八岁小姑娘到现在,我记得她刚来的时候连玉米都掰不下来,打个猪草还能割到脚,上次回去,我听娘说她家里给她定了门亲,叫她回城结婚,到时候男方家可以给她弄份工作,她硬是没同意。”   这事儿冬麦也知道:“是啊,娘也跟我说了,说是她家给她找的那男的都快四十了,孩子都四个了,就想找个媳妇回去帮着照顾老人孩子呢,也不怪她不愿意。”   春兰从院里把晒过的被子抱进屋里,给冬麦铺床:“咱们女人呐,是不容易,希望她能考上,靠自己的本事回城,以后还能分配个工作,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来,你试试,这被子是新做的,你以前那床盖了那么多年棉花都硬了,我买了些新棉花掺着,请人重新弹过了,晒了两天的太阳,舒服的很。”   冬麦一头扎进被子里,满身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春兰见她孩子气的样子,笑了两声:“舒服吧,这晒过的被子味道就是好闻,不知道为啥,我隔一段时间不晒,总觉得被子就没那么舒服了。”   冬麦趴在床上翻了个身:“姐,我听人说,这被子晒太阳以后我们闻到的不是阳光的味道,是一种小虫子尸体的味道。”   春兰手一抖:“你可别吓我,咱家被子干净的很,哪来的什么虫子?”   “我也是听说,管她什么虫,看不见就行了,咱们又不搞科研,非得刨根究底,睡着舒服就成呗,那治病救人的药里面还有屎啊尿的,不是照样有用。”   听她说屎尿,春兰就想笑:“你小时候和兴家可没少玩这埋汰东西,你三岁就塞牛粪进他嘴里了……”   春兰一拍大腿:“我这记性,兴家给你寄信来了,我差点给忘了!”   春兰回屋把信找出来递给冬麦。   冬麦一目十行。   “怎么样?信上说了啥?他最近还好吗?你说咱要不要把爷去世的消息告诉他?”   冬麦看完,把信收好:“报平安的,说是他跟着干活的那个老板听到小道消息,现在带着他们跑到羊城去了,他现在也成了一个小头头,手下关着五六个人呢,   至于爷爷去世的消息,该说还是要说。” ---------------------------------------- 第290章 考完   七七年十一月二十八,冬麦在一家人的期盼下走进了考场。   以她的性格,向来是要考就考最好的,想要选最好的,那分数也要够看。   冬麦比别人多学了不少时间,加上她底子本就比许多人要强,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   但想是这样想,她也不敢自大,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横空杀出个绝顶天才,她也是没法子。   只能尽力做好自己应该做的,尽人事听天命了。   恢复高考的第一年。   冬麦所在的考场,有人满脸沧桑,也有人正值青春年少,有人大冬天穿着单衣布鞋顶着寒风赶考,也有人衣食足车接车送进考场。   人和人,生而不平等。   只能靠努力,看运气,不断缩小差距。   当然,也有可能,差距越来越来大。   而高考,无疑是缩小差距和阶层最好的跳板。   对如冬麦一般的农村孩子来,对千千万万的知青来说,高考更是改换命运的救命稻草,是鲤鱼化龙最公平的门。   考了两天,这两天冬麦吃得香,睡得好,倒是比平时还放松。   倒是春兰,白嫩的脸上冒出了不少红点,嘴角更是急出了两个燎泡。   嘴上不停安慰冬麦不要紧张不要着急,实际上自己焦虑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怕她的状态影响冬麦,最后一天苏秀秀和徐金凤干脆让她去上班算了,别在家待着。   考完以后春兰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不少好东西,又提前把羊羊接过来,冬麦睡了一天,姐弟俩也在厨房忙活了一天。   鸡鸭鱼肉,满满当当做了一大桌。   比过年还丰盛。   冬麦一觉醒来,简直目瞪口呆:“姐,羊羊,都是你们俩做的?”   春兰用围裙擦了擦手:“你这段时间辛苦了,用脑过度,可得多补补,前段时间是怕你肠胃不舒服,连考试都只能吃清淡的,姐知道你喜欢吃肉,看,这一桌都是你爱吃的。”   徐金凤帮着摆碗筷:“是啊,你姐说她手艺不行,怕做出来味道不好,特意叫你姐夫把羊羊没过来了,正好他今天不用上课,他们俩忙活了一天呢,对了,还有这个爆炒大肠,这是你娘做的,说是你爱吃,这个鱼是鲫鱼,刺多,我给你熬的鲫鱼豆腐汤,鱼是你明灿大伯在河里钓的,这肉是你姐托人在肉联厂买的,供销社可买不到那么多……   哎哟,我是没看出来,羊羊这才多大,竟然还有这么好的手艺,我刚才闻着味儿就流口水了,这会儿一看,不但香,还好看,难怪慧茹一直跟着她舅舅屁股后面转悠说要帮着尝味儿呢,小丫头年纪不大,脑子灵活得很,这会儿把自己喂饱了,已经睡着了,倒是省了我们事儿了。”   徐金凤本来嘴巴就会说话,她话也多,家里人性子都好,愿意听她说,这会儿她更是一道菜一道菜的指着给冬麦讲来有,讲做的过程。   期间还不忘为春兰邀功。   在徐金凤心里,再是亲姐妹,那关系也需要维持,春兰是她儿媳妇,做了好事儿可不能不说。   眼看冬麦是个有大出息的,以前就是个高中毕业都那么厉害,这要是成了大学生,那岂不是更了不得?   这关系可得维持好了。   苏秀秀虽说算不上能说会道,但也是个健谈的。   见徐金凤这一口气不停的说,也给她听的一愣一愣的,和春兰娘俩面面相觑。   王保家拉着小舅子缩在角落,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倒是冬麦,她明显能感觉到徐金凤待她多了客气。   但她依旧面不改色,毕竟这对春兰来说是好事。   徐金凤说一句她就笑着答一句,一点也不让徐金凤尴尬。   到了吃饭的时候更是夸张。   苏秀秀只用了一个瞬间就加入了徐金凤的夸夸小队。   两个长辈双面夹击,冬麦的碗还没消下去又冒了尖。   王保低着头小声凑近春兰:“咱妹子真厉害,不愧是当过干部的人,要我是她,我根本招架不住咱娘。”   春兰瞅着一向温婉的苏秀秀也和婆婆一样,两人一声大过一声,整个场面热火朝天的,她也心有余悸。   赞同的点点头:“我也招架不住,咱别管,自个儿吃就成。”   王保家摇头:“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我娘这样嘞,要让我哥他们看见,怕不是要惊掉大牙。”   羊羊端着碗,左看右看,扒了两口饭,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徐金凤和苏秀秀的夸夸小队,小嘴叭叭的,把冬麦夸得天花乱坠。   春兰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可让她学她们,她好像有点儿学不会。   王保家偷偷碰了碰她的手:“咱别急,你先把词儿准备好,等麦苗分数和录取通知下来了,到时候娘她们的话都说没了,就是咱的主场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夸。”   一顿饭吃得冬麦肚皮的差点撑破。   不得不说,她也喜欢这种被夸夸的感觉,一点都不觉得累。   吃完饭,冬麦挺着肚子带着刚睡醒的慧茹出门遛弯。   半道上遇到了来找她的欧阳姝。   “麦麦!好巧,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呢?我正要找你呢,走,我叫了林邦彦,我们都把试卷誊下来了,走,你帮我们一起对一下答案!”   “姨姨好,我和小姨出来遛弯。”慧茹已经会说话了,她认得欧阳姝。   知道这个漂亮姨姨经常来她们家,还会给她买好吃的。   “遛弯啊,正好,顺路遛到我家去呗。”   冬麦嘴角抽了抽,这是顺的哪门子路?   “行,你们俩报的是哪所大学?”她一直没也没问过。   欧阳姝和林邦彦学习成绩差不多,两人报的肯定是同一所学校。   “肯定报的京大呀,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报了一个尔滨工业大学,你呢麦麦,你报的什么学校?”   两人也有半个多月没见过面了,这次考试她们也没在一个考场。   为了不影响心态,大家都彼此默契的没有在考试前讨论要报的学校和专业。   不过国内好的学校就那几所,她们成绩好,不用想也知道大概会报哪些。   冬麦沉吟半晌,才道:“我报的京市农业大学。”   欧阳舒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问:“就这一所?”   冬麦点头:“就一所,我唯一的选项。” ---------------------------------------- 第291章 市状元   冬麦的生日是冬月,过完生日刚好二十。   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大年三十,冬麦接到了沈越心的电话。   “冬麦!你的分数出来了!”   沈越心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激动。   饶是冬麦有预感自己分数不会低,到了这一天也依旧感到紧张。   她深呼吸一口气:“沈老师,您打电话来是知道我分数了吗?”   这时候的成绩录取与公示,常见方式是在教育局门口用大红纸张榜公布录取名单,然后通过挂号信寄送通知书。   这时候电话不普及,许多地区连电都没有通,住在城里的还好,要是住在乡下的,有的学生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说不定都要开学了。   也就是这样,大学名额被顶替的现象也不少。   沈越心高兴得厉害:“知道了,今天一早教育局就打电话到校长办公室,我一听到消息急立刻给你打电话了,幸好之前记了你们街道办的电话,不然这会儿我该蹬着自行车过来通知你这个好消息了。”   沈越心可能是太激动了,一向沉静的人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   眼见她已经说到两人第一次见面,冬麦心疼电话费,不得不打断:“沈老师,我考了多少分?”   旁边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也竖起耳朵。   沈越心一拍额头:“瞧我,太高兴了,你考了三百九十七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咱市理科状元了!”   冬麦心底止不住的雀跃,沈越心赶紧提醒:“你回家好好想想,你这分数一公布,估计那些抢人的高校都已经在路上了,你想想你要去哪个学校,好了,话费贵,挂了,咱有时间再聊。”   冬麦赶紧道谢:“谢谢沈老师,我过两天来您家拜年,咱们到时候再说。”   电话刚挂断,旁边闻风而来的街道办主任端着搪瓷杯子殷切的迎过来。   “哎哟,小赵啊,你高考成绩下来了?考得咋样啊?”   旁边的小干事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们主任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这电话炸麦得很,刚刚整个办公室都已经听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冬麦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挨着分给办公室加上街道办洪主任在内的一共三个人。   “考了三百九十七,还得谢谢洪主任您,要不是您特意把电话号码给我,大过年的,又跑去我家叫我来接电话,我也不能那么早就知道,这几颗糖大家拿着甜甜嘴!”   洪主任心里舒坦,暗道人不愧是能当干部又能当研究员,现在又能考上大学的人,脑子就是活泛,嘴巴也会说话。   这以后可是大学生了,说不定以后工作上还能遇到嘞。   再说了,她可听见了,市状元啊!   可是她们市西街道出去的!   有面儿!   这可也能算她的业绩嘞!   “哎哟,市状元的糖我可得要,我家小儿子大孙女都在上学,回去我也得给她们沾沾文气,以后也能考个大学生,给我们老洪家争争光!”   洪主任的儿女都是跟她姓,正儿八经需要传宗接代的。   传她们洪家的宗接她们洪家的代。   这可得好好教育。   冬麦闻言,反手又抓了一把糖塞给洪主任:“这年头像您这样重视孩子教育的家长可不多,就看您这这觉悟,以后你家孩子们肯定都能成才!”   洪主任被说得高兴,把糖揣进兜里:“那就借你吉言了,我也不拉着你说了,快回去给你家人报喜吧!”   “好嘞,那我就先走了,洪主任再见,小高干事小何干事再见,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哎哎,快乐快乐,快回去吧!”   冬麦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成绩还没贴出来,她还不能到处说,刚刚沈老师提了一嘴,明天早上就会贴出来。   等到时候看了,确切了,再回大队告诉她娘。   计划赶不上变化。   冬麦回去以后也没提起这事儿,没成想年夜饭还没开始吃呢,就有人上门了。   王保家局促的坐在两个戴着眼镜,穿着板正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对面。   心里紧张,又害怕露怯给小姨子丢脸,努力找着话题,不让气氛冷场。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就害怕老师。   “那个,方老师,王老师,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冬麦和她姐姐出门了,很快回来了,麻烦你们再等等,来来来,天冷,喝水,都别客气!”   领头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的方老师从善如流的端起瓷碗,温和道:“不碍事,大过年的,也是我们给你们造成了困扰,等等也是应该的。”   “铛铛铛!”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一只一直响个不停的搪瓷缸子上。   王保家尴尬的按住自己发抖的手,强笑道:“这,这天是有点儿冷哈。”   水也不喝了,放下缸子继续聊天。   左手死死压住右手,暗骂:死手,真没出息,咋那丢人嘞!   “回来了,回来了,冬麦她们回来了!”   徐金凤抱着慧茹匆匆跨进院门。   刚刚人一来她就出去找,好在冬麦她们本来就刚出去没多久,她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追上了。   冬麦一看这人,她顿时心里就有数了。   教育局的局长,方明。   另一个她不认识。   心里猜测,面上不动,冬麦扬起笑脸:“方局长,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来了?这大过年的也没休息?”   方明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成了个扇形:“小麦同志啊,我们这是来给你报喜的呢,你可真是好样的,高考考了咱阳市第一名啊,三百九十七分,就扣了三分,还都是语文作文扣的。”   他感慨道:“你这是干一行行一行啊,我不久前才听说你在研究院做得是风生水起,都已经是骨干研究员了,这参加个高考,一下子又考个第一,那试卷我也做了,但是成绩嘛,那就很一般,我们是不服老不行咯!”   冬麦和他还算熟悉,两人就这次高考的试卷题目聊了几句。   冬麦才道:“方局长,您今天来,怕不是只是为了给我报喜的吧?” ---------------------------------------- 第292章 专题采访   方明哈哈笑了几声:“小麦干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我今天来确实还有其他事情。”   冬麦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其实心里已经有猜测,估计是为了拿她做典型宣传。   一个新政策的落地往往不能忽视舆论的力量。   高考停滞了十年,这十年的社会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时候上大学固然是莫大的荣誉,但也有不少人被这些年的惨状吓破了胆。   从而衍生出一种,没文化才安全,越穷越光荣的错误认知。   这样的社会风气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想让大家接受,就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读书,考大学带来的好处,以及政府对这件事旗帜鲜明大力支持。   给所有人都吃下一颗定心丸。   方明指了指旁边随同他一起来王阳。   “这位是咱市宣传部的王阳同志,我们经过会议讨论,一致决定过两天联系市报社的记者和市委宣传部的同志来给你做一个专题采访,这次宣传事关重大,我相信小麦同志你作为一个党员,也从事过相关工作,你应该能明白这次宣传工作对咱们整个阳市的意义。”   冬麦点头,这是双赢的事情,一方面让她得了名声,一方面也让所有人都看见,市政府对考上大学的学生的重视。   “没问题,我同意了,到时候看看王阳同志什么时候准备采访,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不过我希望能尽快,因为录取通知我填的地址是我老家,我过几天就得提前回去等了。”   方明扶了扶眼镜:“放心,咱们这边尽量快,还有一件事,咱们联系了是机械厂那边,到时候会把给市状元的奖励给一起送来,不过……”   旁听的徐金凤呼吸一滞,差点没把慧茹掐哭。   我嘞个老天奶!   电视机!   是她想的那电视机?   娘哎,读书好竟然还有人送电视机!   徐金凤恨恨的瞪了一眼自家坐在旁边光知道傻笑的儿子。   个傻缺玩意儿,真是糟心呐!   要不是看他给自己找了个聪明儿媳妇,又生了个聪明小孙女的份儿上,她这时候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王保家背后一凉,抖了个机灵,梗着脖子不敢回头看他娘的脸色。   冬麦意外挑眉:“方局长,这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您也知道,我这个“市状元”其实也有不少水分,咱们这次的高考试卷是各省自主命题的,分数标准都不统一,我也只是运气好,遇到的题目恰好是自己会的,奖励一台电视机会不会太张扬了,也有些破费,毕竟咱们国家现在也不容易,厂子更不容易。”   屁话。   她整天点灯熬油的学,就差学死了,这些都是她应得的的!   可惜这种是不奖励钱的,不然再奖励她一大笔钱才好嘞。   方明不知道冬麦的心理活动,一脸动容:“小麦同志啊,你这觉悟是真高啊!”   他眼神坚定:“你放心,像你这样的同志应该得奖励,这电视虽然不便宜,但它代表的是荣誉,你就安心收着!”   冬麦眼神一转,之前不知道还有电视,这下知道了,那这接受采访的地点可就不能在春兰家了。   冬麦想了想,提议:“方局,王干事,我刚刚想了一下,这边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你们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成。”   方明这时候对冬麦正是印象好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你说说。”   冬麦喝了一口水:“是这样的,我想了一下,这个采访地点是不是能换到我的老家,清溪县清溪公社马场坝大队苏家庄去进行?”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从小就是在乡下长大的,咱们城里的老百姓,距离党的政策更近,大家觉悟也更高,所以愿意送孩子上学的人也多。   我小时候是在十里大队长大的,那时候家家户户不让女娃上学,觉得女娃是赔钱货,是我爹娘力排众议让我去上学,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娘想让我和姐姐继续接受教育,带着我们回到了马场坝大队苏家庄生活。   我娘苏秀秀的祖辈出了二十位烈士,她现在受组织的关照,在苏家庄烈士陵园做管理员,她的思想非常根正苗红,严格践行大领导的话,认为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所以我和姐姐都上学了。”   冬麦指着春兰:“这位就是我姐姐,她目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位护士,从上学开始一直都是第一名,后来考进咱们市卫校学习,我也是受她影响才爱上学习的……”   冬麦握拳:“我有今天离不开我爹父母乡亲,离不开从小到大教过我的老师,更离不开党和政府对我的教育,我现在算是走出了大山了,可我家乡的好多孩子,不仅限于女娃,她们还为了一个上学的机会挣扎。”   “她们不是不想,她们是穷,是父母觉得读书没用……我希望这次采访和奖励能在我老家进行,希望大家伙儿看见读书真真切切带来的好处,希望越来越多像我一样的农村孩子能有走出大山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些年苏秀秀因为离婚,苏家庄的人不说,不代表被褥不说。   尤其是冬麦一家兄妹个个出息,总有人眼红,背后说些酸言酸语。   这次市里声势浩大带着记者和宣传部的干事去采访,再搬着一台电视机去,以冬麦对市里的行事作风,到时候肯定是少不了吹吹打打的。   她不得风光无限?   让那些酸她娘的人全都气死最好。   方明早已眼眶泛红:“小麦同志,你真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你居然那么有大义,你说的对,是我们考虑欠周,最应该接受的,也最应该普及教育的,应该是咱们广大的农民,以及农民的孩子,他们好多人因为文化限制,不明白读书的好,可咱们不能放弃他们!”   方明拍了拍王阳:“我决定了,咱们这个专题采访就在苏家庄进行,王阳同志,你和冬麦同志对接一下,这件事就有你来全程跟进。 ---------------------------------------- 第293章 通电?   “冬麦同志是市状元,京大和清大那边招生办已经给咱们打过电话了,其他大学估计也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冬麦同志选好了学校,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始专题采访。   为了达到效果,我回去就申请一笔经费,这件事一定要宣传到位,到时候的阵仗一定要大,一定要农民兄弟们深刻的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到时候你顺便借此机会安排一场讲座,给大家科普科普读书的好处和不读书的坏处,务必不能浪费那么好的机会!”   “明白。”王阳手里的本子和笔就没停过。   送走方局长两人,春兰一家才继续动手做年夜饭。   春兰等人走了才问:“麦苗儿啊,咱们村根本就没通电,你弄台电视去也没用啊?”   这东西也不便宜,没电放坏了不是可惜了?   徐金凤也竖起耳朵。   她也是这样想的,但是那电视机是冬麦的,她也不是眼皮子浅想占这便宜,但确确实实马场坝大队就是没通电,电视拿去了也没用啊。   也就大队部有一根电线,可马场坝大队离苏家庄可不近。   但她不好说,毕竟她和冬麦 不是亲的,平时小东小西的倒是没啥,可这贵重物品,她还是不好开口,免得人心里膈应。   但是春兰不一样,她们是亲姐妹。   冬麦知道春兰的安心,安抚道:“放心吧姐,咱们村没通电那是以前的事情,你等着吧,这电很快就能通了。”   想要拿她树典型,那可不是免费的,不拿出点儿诚意,别人不能看到读书带来的好处,又怎么会重视呢?   只要诚意嘛,一台电视机可不够。   见她心里有成算,春兰也不说什么了。   妹妹比她有见识,也比她聪明,既然她考虑到了,那自己也就不多嘴了。   大年初一,苏秀秀和苏盼归就带着羊羊上了市里。   他们知道今天教育局要贴榜,特意赶来陪冬麦一起看的。   一起来的还有王明灿。   他是大队长,今年马场坝大队参加高考的知青和村民,一共加起来有二十一个,他作为大队长,也应该来帮他们看看。   几人大包小包的,先到了春兰家。   这才知道冬麦居然是阳市今年的市状元!   苏秀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天爷哎,咱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状元,那是状元啊!   春兰拉她:“娘,你哭啥,这是好事儿,该高兴才对,别让麦苗儿担心你。”   徐金凤也说:“是啊妹子,麦苗儿去换身衣服,您赶紧收拾一下你们一起去看贴榜,听说用的是那种大红纸,你们可得看仔细了,对了,春兰准备了个笔记本,她爹,你那张破纸你就别带了,就用春兰给你买的这个新笔记本,你眼睛可得擦亮了,只要是咱们大队的,千万别记漏了,这可是改变人家孩子命运的大事儿!”   王明灿双眼冒光接过春兰递给他的牛皮封面的笔记本。   打开一看,那纸雪白,王明灿伸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嘴上回道:“我知道,还用你提醒,我今天可是把我眼镜都带来了,再说了,咱家春兰和冬麦哪一个不是文化人,有她们在,我还能看错?”   慧茹敏锐的捕捉到陌生名词:“眼镜?爷爷,什么是眼镜?”   王明灿放下笔记本,一把接过孙女:“慧茹想看眼镜吗?那是文化人才戴的嘞!”   徐金凤“噗呲”笑出声:“什么文化人,你就上了个小学二年级,还文化人,你还比不上咱保家嘞,也不嫌害臊。”   慧茹跟着学嘴:“爷爷害臊,爹厉害!”   王明灿笑:“二年级也是文化人,不是我吹,我把眼镜一戴,瞧着跟知识分子也没啥区别。”   徐金凤看着王明灿黝黑的老脸,布满老茧的双手,翻了个白眼:“你那眼睛咋近视的还要我来说,别说出来惹人笑话。”   王明灿年轻的时候爱看故事书,什么连环画、以前的老话本子,还有乱七八糟各种小人书。   那是白天晚上书不离手,逮着空就看。   为这,徐金凤和他也没少吵架。   结果后来评选大队长,王明灿虽然就读了个二年级,但他看得书不少,时间长了,常见的字儿都认得差不离,就靠着这当上了大队长。   当然,跟他身板壮,有力气干活厉害也有一定的关系。   从此,徐金凤也不说他了。   只觉得读书果然有好处,自从王明灿当了大队长,家里日子就慢慢好过了,她在女人堆里也有面儿,说话好使。   后来有了娃,她勒紧裤腰带的也送去上学。   可惜了,王保家兄弟五个。   除了王保家上了初中,其他四个最多也就是上个三年级就死活不愿意去学校了。   就连王保家,那也是因为有春兰,为了常和春兰见面,他强忍着上的学。   这拜年老两口逗着孙女,那边苏秀秀和春兰坐在一边说话。   冬麦出来一家子就直奔教育局。   路上冬麦把她可能要去苏家庄接受采访的事情告诉了王明灿。   王明灿差点眼镜都惊掉:“啥?有记者要去俺们大队?”   这是一急,口音都飙出来了。   冬麦点头:“是啊,不但报社的记者会去,市里宣传部的干部也会去,到时候估计还有企业家代表,估摸着人不少,您看看倒是需要怎么准备,好歹搭出个场子迎接人家。”   冬麦隐晦的透露了,这次采访过后,大概率能让苏家庄通电。   苏家庄在马场坝大队最里面。   苏家庄要通电,那电线杆也没法儿跳过其他两个村,到时候估计整个大队都能安。   到时候冬麦也会告诉赵祖成一声,十里大队和马场坝大队离得近,叫他趁机去公社哭哭穷,顺带着也把电通了。   王明灿哪里会有不答应的。   虽然这个自家要花些钱,但他可不是目光短浅的,这通电可是大好事。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这高考成绩,要是有稳定的电和信号,他直接让春兰和保家看了打电话通知他就成,哪里还用大老远的来一趟。   当然,他也是想来看看老婆子和孙女。   但有电也是方便呀,他们大队那电话,跟叫魂似的,时灵时不灵的。   能不能打通全看它心情。 ---------------------------------------- 第294章 大手笔的机械厂   冬麦的分数很好看,就在榜头第一个。   她帮着王明灿一个一个找出来马场坝大队参加高考的学生分数。   想了想,顺手把十里大队的也帮着抄了一份。   左右是顺手的事儿,白得个人情。   第二天一早,冬麦跟着王明灿,苏秀秀她们回了家。   春兰和王保家也想回,可他们都得上班,为了给冬麦送考她们就已经请了几天假了,这刚开年忙得很,她们也不好再请假。   至于徐金凤,她得带孩子,只能遗憾的目送她们离开。   王明灿一回去,立马召集人手开了大会。   “……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就一个,冬麦是咱们马场坝大队的骄傲,这次是市里的记者甚至市领导都要来的,市领导来了县领导还会远吗?   县领导来了公社领导还能不到场?   总之,这是一场在全市人民面前都要露面的,所有马场坝大队的队员,不管有没有恩怨,都必须心往一处使,把这次的准备工作做好,坚决要用最好的面貌来迎接领导和记者。   谁也不许丢马场坝大队的脸,也不许丢冬麦的脸!   所有人,从进入马场坝大队那条路口开始,一直到苏家庄冬麦家门口,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的大扫除,坚决不能有一点藏污纳垢的地方,小孩子干不了重活的,就管住自己,不准到处大小便,要是被老子看到谁家娃乱屙屎,我就把那玩意儿塞他嘴里去!   没有意见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了,跟我说,都能不能行?能不能做好?”   “能,指定能!”   “哎呀娘哎,这秀秀家娃可真厉害,怕不是文曲星下凡嘞!”   “什么文曲星,那是旧社会的糟粕,没听大队长说,那是状元嘞,全市第一名,就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喏,你看,脸都青了,咱大队的冬麦比他们这些城里来的文化人还厉害嘞!”   一个婶子撇撇嘴:“吃啥啥不行,干啥啥不剩,平时鼻孔朝天的,上次我姑娘给那小王知青送水,他还笑话我姑娘是文盲,不识字,真是老天有眼,活该他没考上,我可听大队长说了,连二百分都没上,大队长都不稀得抄。”   旁边的大娘翻了个白眼,不搭理她。   心道就你闺女那样,二十八岁都三婚了,还盯上人家十八岁的小王知青,人能看上才怪。   整个晒谷场气氛空前火热。   各自领了工具,不够的自发回家扛上扫帚去扫路。   不听话的孩子,成绩不好的孩子就惨了,追着打扫卫生不说,还要被自家爹娘言语霸凌。   话里话外就是你看看人家,多聪明,随便学学就能考状元,再看看你,叫你读书你要去撵猪,现在好了,人家当状元,你就只配当状元家的扫地工。   不过这些冬麦都不知道。   她正被苏秀秀压着在家休息。   说是要休息好,以最好的精神面貌来迎接采访。   “哎哟,真是的,太急了,这时间赶得很,不然应该给你做件新衣裳的!”   苏秀秀在冬麦屋里翻箱倒柜,看这件也不满意,看那件也不合适。   冬麦失笑:“娘,这就是个采访,咱们是农村人,穿的那么光鲜亮丽做什么,普普通通就好。”   苏秀秀一听这话,觉得也是:“也是,那娘明天也不穿新衣裳了,免得人家讲究你,哎呀,那你这自己收拾一下,我赶紧出去收拾一下外面。”   话音未落人已经风风火火的走出去了。   “秀秀!我们来了!”   原来是苏家族里的婶娘媳妇们扛着工具来帮忙。   一天的准备工作就这样弄到了大半夜。   马场坝大队的队员们奢侈的点起了煤油灯和蜡烛,连夜把路旁的杂草除去。   回家后家家户户都在大扫除。   虽说人家记者是去采访冬麦,但是万一人家路过家门口,瞧见家里不干净,那多不好。   冬麦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队里打哪儿张罗了出几个大红花,给冬麦家门口装扮得比春兰结婚那时候还要喜庆。   刚吃过早饭,就有人跑来报信。   “来了来了!人来了!快快快,开小轿车来的,大家快准备起来!”   冬麦一头雾水,疑惑的左右看看,准备什么?   一阵激昂的唢呐声响起,王明灿讨好的凑近笑笑:“冬麦啊,这可是咱们苏家庄最会吹唢呐的人,以前打鬼子的时候他专门给部队吹来着,你听听,这气儿,多足!”   冬麦无奈扶额:“大伯,这吹的是冲锋的号角吧?”   王明灿挠头讪笑:“那啥,他就会吹这一首,没事儿,咱就听个响儿,热闹!”   冬麦微笑,您开心就好。   依旧是方明带头,后面跟着市一中的欧阳校长、市宣传部的副部长还有王阳、另外一边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应该就是报社的,还有一个机械厂厂长,冬麦还眼尖的看见了钢铁厂厂长和纺织厂厂长依旧一票她不认得的人。   王明灿殷切的迎上去,冬麦望去,知道这就是清溪县的县领导还有公社书记一行。   总之声势浩大,人也非常多。   他们自己安排了一些节目,准备在苏家庄的打谷场上表演。   第一个流程就是颁奖。   地点就在苏家庄打谷场那个临时搭起来的简陋台子。   王明灿十分鸡贼的邀请各位领导发表讲话。   一人讲几分钟,下面的队员情绪空前高涨。   不仅仅马场坝大队的人来了,其他大队也是有不少人过来凑热闹。   路边,田埂,树上,到处都是人。   冬麦上台领奖,和领导们一个个握手。   她的奖励是一台电视机这事儿,只有自家人还有王明灿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乡下地方,几乎大家伙儿都没见过电视机,见一个大纸箱子搬出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知道机械厂厂长昂首挺胸的上台:“咳咳,父老乡亲们,我是咱们阳市机械厂的厂长,马得禄。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赵冬麦同志在这次高考中,考了咱们全市第一名,给咱们阳市狠狠争光了!   我们机械厂是一个有大爱的厂子,冬麦同志你那么优秀,那么努力,我们机械厂都看在眼里,为此,我们机械厂一致决定,奖励一台电视机,作为鼓励!”   “电视机?是不是广播里说的那个?”   “嚯!电视机啊,听说得要几百块呢,还要票,天爷哎,这可真是大手笔啊!”   “……”   下面闹哄哄的,马得禄耳朵尖,听见别人夸自己机械厂,特意让自己的脸对着报社记者的方向。   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还有一件事,我们机械厂考虑到咱们农民兄弟们不容易,更感念这片土地孕育出冬麦同志这么优秀的人才,我们机械厂决定,愿意全部出资,为咱们马场坝大队,为咱们苏家庄,通电!” ---------------------------------------- 第295章 出风头   王明灿颤着嗓子,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岔,他一脸震惊的看着台上的冬麦。   通电?真被冬麦丫头说中了。   真的能给他们大队通电了!!   王明灿老泪纵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四个儿子一个赛一个嫌弃,还是老老实实的让他们老爹依靠着哭个尽兴。   马得禄放了这两个大消息,把人群炸的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然后拍拍屁股下台了。   他自然不是傻子。   首先,他们机械厂效益往年是不差,可近些年被钢铁厂一阵穷追猛打,省里机械厂又引进了一批新设备,他们略微显出颓势。   想要得到政府的支持,还得是超过所有厂子的,独一份的支持,那可不得在领导面前露露脸,为领导排忧解难?   不过是一台厂子自己产的电视机,相比那些看得见的好处,这简直不算什么。   不过一开始他以为电视机捐出来就算完。   没想到市里这仪式搞在状元的家,这苏家庄偏远得很,他来了一看,果然,压根没通电。   他一个搞机械的,厂里捐了一台电视机,这农民老百姓连电视机都没见过,要是没电,那他们捐的电视机不就是个摆设?   他又不是傻的,这会儿还能不明白方局长特意邀请他来参加这仪式是啥意思?   他暗骂老狐狸,连吃带拿。   但报社有记者来,马得禄瞅着钢铁厂的那个不速之客,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们机械厂,必须出这个最大的风头!   马得禄下台了,周围都是老百姓夸机械厂的声音还有市里这些干部不住点头的赞赏,话里话外没有一句不是夸他们机械厂大方,他心里最后一丝心疼也没了。   瞧瞧,这就是民心。   他们干这行的,群众基础也是很重要的,这下子市里还能看不见他马得禄,看不见他机械厂?   钢铁厂来的是副厂长古卫玲。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慌的模样,马得禄脸上的得意微微一滞。   心里警铃大作,娘的,莫非这女人还有后手?   刚急了一瞬,马得禄又放下心来,有后手又怎么样?   他这拉电可是临时起意,钢铁厂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了不起就是准备了些自行车手表之类的,能比得过他机械厂?   依他看,压根呀,不可能比过他们机械厂,钢铁厂这次注定是要落后一筹咯!   “感谢机械厂的慷慨解囊,为了鼓励咱们市状元赵冬麦同志,市钢铁厂也派了代表,现在,大家有请市钢铁厂副厂长古卫玲同志上台给大家讲话!”   冬麦带头鼓掌。   古卫玲清了清嗓子:“大家好,冬麦同志好,我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古卫玲,刚才看了机械厂的大手笔,今天我代表钢铁厂来到这里,也想向大家汇报一下昨天厂领导们的针对对市状元赵冬麦同志奖励的会议精神和结果。   我们钢铁厂是人民的厂,一切为了人民,我们生产出老百姓需要的锅碗瓢盆等等一系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钢铁厂是个大厂,我们应该率先垂范,赵冬麦同志考了三百九十七的高分,我们厂里面都为她高兴,也感谢她为咱们阳市争光,为此,咱们厂里一致决定要从清溪公社开始到苏家庄段的主路进行路面硬化,所有需要的耗材,全部由钢铁厂负责!”   “嚯!”   “修路?”   “娘哎,这钢铁厂真不愧是大厂,这一条路修过来可得花不少钱!”   冬麦也意外,这意料之外的惊喜可真是大。   她坐在方明旁边,小声感谢:“方局,这次钢铁厂和机械厂真是出了大血了,这里面怕是少不了您的推波助澜,我代表我们整个大队向您说一声谢谢,要不是您,只怕我这个“状元”也没有办法对家乡带来这些好处。”   她是在里面待过,最知道要厂子掏钱有多不容易。   方明也没否认,这事儿确实少不了他的功劳,为了这事儿,他可没少往几个大厂跑。   不过这事儿吧,也不只是为了冬麦。   他是教育局的局长,光是这个名头就知道坐了多少年的冷板凳,十年了,他就从副局长变成了局长。   原因还是因为局长有关系,活动走了。   他无奈顶上。   现在一朝恢复高考。   教育改革的风声吹遍神州大地。   阳市刚开始那几年还好,后面这两三年,教育界也是乌烟瘴气的。   他抓着一手烂摊子想要做出成绩,不是一容易的事。   天可怜见的,老天也许也是可怜他,第一届高考就天降一个高分状元,这可是接近满分,还是村里的。   这大有可为啊!   可惜了,文科状元家条件好,父母都是体制内的。   不然他非得狠狠出风头不可。   市里的就没什么可出风头的了,大不了就是奖励些物资,人家也未必看在眼里。   不像村里,同样的东西不一样的反响。   方明满面红光,瞧瞧这农民兄弟们朴实的脸庞。   瞧瞧这劳动人民的风貌。   瞧瞧市里爱心企业对教育行业的重视。   瞧瞧寒门贵子的风采。   到时候报纸一登,他们教育局必须狠狠出风头!   方明志得意满的想,到时候还愁业绩?   城里的孩子不能上学没关系,乡下学生那也是学生嘛。   到时候只需要报纸一甩,让大家看赵冬麦同志这履历。   这就是学习改变命运的榜样人物!   这就是他的业绩,到时候在退休前,估摸着还能再往上走走。   这一场捐赠仪式当然不止两家厂子。   只是其他厂子捐的大多是些生活用品。   纺织厂还不错,捐了一台缝纫机。   表演队上台表演,冬麦跟着看来几分钟,就带着记者往自家去。   一路上报社的记者那相机就没停过。   路过苏红豆家时,看到何川背着孩子在菜地忙活,苏红豆挺着大肚子给他喂水,还特意进去采了照片。   “小赵同志,你们村风气真好,家家户户都整洁干净,大家邻里关系家庭关系也和谐。”   拍照的小刘记者忍不住感慨。   她们这些年走过的地方不少,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见多了那些鸡飞狗跳,甚至还有老百姓觉得拍照就会摄魂,用黑狗血来泼她们。   什么打媳妇孩子的更是常事,甚至有的连爹娘都是一身青紫。 ---------------------------------------- 第296章 忽悠   像苏家庄这样,大家齐心协力的,不管在哪里看到,听到的,都是一派和乐。   就说刚刚那家,男人不觉得自己是男的就不能带孩子,背着孩子就下地。   女人也不唯唯诺诺,挺着大肚子但脸上洋溢的笑容是那么明媚。   冬麦也不谦虚:“是啊,这可能是和我们村祖辈的教育有关……”   冬麦自然而然的把苏家庄人建国前养马养牛跑活押镖,女人们也得挑起生活的大梁,下地干活,跟着跑车等等。   直把两位记者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采风无数,还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村子。   待听到抗战时期苏家庄全村人,不管男女,只要是青壮都自发组队牵着自家的马匹,带着自家的粮食奔赴前线。   整个村子就剩下些病弱的青年和老人孩子。   且去的人十不存一,极少有回来的,那些没回来的尸骨在何方都不知道。   最后又说到苏家庄现在的那批伤残军人,挑着失去劳动力后家庭困难的人家说了一二。   不说两位记者,就连随行的方局长一行人都忍不住泪湿满襟。   小刘记者是个女性,她从事文化工作多年,更是感性,几乎是泣不成声。   “太感人了,冬麦同志,没想到你爹家乡还有那么多的无名英雄,难怪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她推开眼镜擦了擦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们先去你家采访你,如果不冒犯的话,我希望由您的母亲来为我们讲解一下您的家庭和那些牺牲的烈士,采访完毕,我们还想去看一下苏家庄烈士林园。”   她神色郑重:“我决定回去除了你的这篇专题采访,我还要另外写一篇关于‘英魂难归故里,乡邻翘首盼归’的专栏报告,到时候我往省报投递,传播范围越广,找到他们遗骨的几率越大!”   冬麦比她还动容,只见冬麦鼻尖泛红,双目微湿,拉着小刘记者的手:“小刘记者,你真是人民的传话筒,你就是文艺从事工作者的楷模,我一直认为像你这样的记者关注的应该都是国家大事,没想到只是一次下乡你就能如此深入的倾听人民的心声!”   冬麦掷地有声:“你们不是一般的记者。”   小刘一愣,冬麦紧接着道:“你们是人民的记者!”   小刘脑子瞬间充血,就连跟在她身边的那位姓李的男记者都感觉热血沸腾。   方明一开始还挺感动,听到冬麦还是戴高帽,他瞬间回神。   这一套他可太熟悉了。   方明神色复杂的看着冬麦的后脑勺,这冬麦同志,看来在市政府那两年没白待,还是学坏了。   哎!   马得禄看着小刘记者的后脑勺也是连连摇头。   要他说,这搞文化工作的脑子就是不够聪明,这三两句话几句就被人忽悠瘸了。   他酸溜溜的想,要是早知道说好听话就能上报纸,他还费劲巴嚓的来这苏家庄山沟沟里干啥?   直接把记者请到厂里面,把那些劳模啊、家庭困难的老工人、还有厂里去年的三八红旗手叫过来,挨个对着记者哭一通生活不易,他再出面戴戴高帽。   这不比真金白银的花钱简单?   冬麦和小刘记者边走边说。   一场采访很快结束。   就在方局长一行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王明灿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那啥,呼呼,领导们,等等,等等,刚刚接到通知,冬麦不但是市状元,还是省状元,刚刚公社来的电话,说是打去市教育局,方局长不在,市里打去县里,魏书记也不在,县里又打来公社,林书记也不在,刚刚公社给大队打了电话,说是叫我赶紧给各位领导通知一声,说是省教育局明天就来慰问状元,请各位领导赶紧回去主持工作!”   王明灿激动得涨红了脸,呼吸无比粗重。   娘嘞个姥爷!   他们苏家庄出了个市状元,居然还出了个省状元!   王明灿已经安排好了,等这些领导走了。   他立马就带着人上山扫墓,必须给老祖宗们狠狠烧纸钱!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不,是冒浓烟了啊!   王明灿老泪纵横,想不到他当大队长期间,他们马场坝大队还能通电、修路、出状元!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各级领导瞬时兵荒马乱。   方明心里抱怨。   这省里也是,高考成绩都出来几天了。   要下来慰问不早说,但凡早说就一起安排了。   这他们今天才来过,省里突然来这么个消息,这不是折腾人吗?   不过抱怨归抱怨,方明还是老老实实的安排车连夜赶回去,毕竟,这也是甜蜜的负担不是?   别的市区教育局局长想要这种烦恼还没有呢!   送走了领导们,队员们自发收拾残局,冬麦一家则是被带着往烈士陵园去祭祖了。   要说今天最开心的是谁。   毫无疑问是苏秀秀。   她这辈子听过的好话都没有今天的多,更没有今天风光。   苏秀秀笑着笑着就想哭。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孩子们。   她今天也听说了那位文科状元。   苏秀秀忍不住想,要是她也有权有势,她的孩子们哪里用得着你们辛苦?   春兰她们今天下午还是赶了回来。   单位一听今年的高考状元是春兰妹妹,今天市里还有记者都去了她们家搞采访,大手一挥给批了两天假。   也是春兰回来了,苏秀秀才知道,原来她以为风光的小闺女还吃了那么多苦。   她只想着闺女十五岁就当干部的风光。   没想过闺女小小年纪在市政府被人为难,被逼走的窘境。   那时候她该多难受?   后来而已不知道求了多少人,又欠了多少人情才能去那什么研究所。   吃了多少苦才当上研究员,听春兰说,那个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人都是大学生。   麦苗儿一个高中生能当上研究员,那指定是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辛苦。   那么高强度的工作,她还要背着所有人悄悄准备高考,一考就是市状元,省状元。   那是好考的吗?   可她这个当娘的,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享受闺女带来的荣光,却什么也帮不了闺女。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娘…… ---------------------------------------- 第297章 春风得意王明灿   自从成了“省状元”冬麦就变得异常忙碌。   从前的教过她的老师纷纷联系她,想要邀请她回到母校给学生们分享学习方法。   别管是不是假期,反正愿意听的人自己会来。   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都要请她吃饭,或者直接登门拜访。   还有她曾经家教过的学生,个个都来恭喜她。   家里的亲戚朋友更不必说。   真正是做到一朝成名天下知。   连带着清溪县、清溪公社都在省里、市里挂了名号。   更别提因为冬麦带来的一系列好处。   市里在苏家庄捐路,通电,成功让县里的领导和市里的单位搭上了线。   县领导和县里的单位得了好处,清溪公社去县里也要到了不少好处。   最近王明灿整天脸上都挂着笑。   也不嫌弃苏家庄偏远了,整天都要溜达过来。   最近地里活儿还不忙,他生怕夜长梦多,每天八遍的在公社和苏家庄两头跑。   势必要把路面硬化和通电这俩事尽快落实。   俗话说得好,人不积极,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们这人家碗都递到嘴边了,他可不得多上上心。   等材料一到位,王明灿就让所有人都停下地里的活儿,每家每户至少出两个人来参加劳动,争取早日把这条大坑小洼的泥巴路变成平平整整的水泥路。   这天,王明灿从公社回来,天已经擦黑了,他碍事坚持敲锣打鼓的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开大会。   干了一天活儿了,大家伙儿都累的很。   “大队长,你这天都黑了,有啥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咱们明天还要上工呢!”   修路是个体力活儿,虽然给的工分高,但对老百姓来说还比不上在地里忙活。   不过这路是通向公社的大路,人人都要走,路修好了,以后去公社方便了不说,下雨天的也不用走一腿泥,买卖点儿东西也方便。   之前王明灿想过一家斗个几块钱几毛钱的,把这路给修整修整。   可没人愿意。   问就是没钱,家里的都是救命钱,轻易别想抠出一分来。   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次不一样。   大伙儿都知道,这条路是市钢铁厂为了奖励冬麦考上状元才捐钱捐材料来修的,他们当然得出人工。   只要不出钱,一把子力气他们还是有的。   等这条状元路修好了,以后也能造福子孙后代不是?   因此整个大队的队员都积极的很。   说是一家出两个人,其实好多人家除了留下在家做饭喂猪喂鸡鸭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通通都去修路。   壮劳力就干辛苦活儿。   老人孩子就帮着捡捡石头,割割路边的杂草。   个个都下力得很,这不,不过一个星期,这路都修了一小半了。   要知道,清溪公社到苏家庄,可是足足有三十公里。   市钢铁厂派了人过来监督。   他们的意思是要做就要做好,既然已经花了钱,那就要一次性做好了让大伙儿都看看他们钢铁厂的诚意。   所以这条路修得足有三米宽,弯道的地方能有三米半。   不难想象,要是修好了,这路在整个公社都能算排的上名号的。   王明灿听着下面闹腾的也不黑脸,只笑眯眯的看着大伙儿,脸上还带着些春风得意。   这一反常态的,倒是让大家肚子里打鼓了,一个个的慢慢不吭声了。   见安静了,王明灿还贴心的问:“我知道大家伙儿累,说说话发泄发泄也好,怎么不说了?要不再说会儿?”   轻言细语的,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队长,您那老黑脸的,不适合这做派,您还是跟以前似的,说话像打雷,俺们听着顺耳,看着心里不麻。”   “是啊,这怪模怪样的,我瞅着怪吓人的!”   王明灿脸一黑,正想发火,可一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又乐开了花,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咳嗽了两声:“行吧,那就不耽搁大家伙儿的时间了,事情是这样的……   我今天去公社开会,县里农机所的人也在,人一走,书记就单独见了我。”   王明灿卖了个关子。故意不说后面的话。   “见你干啥呀?请你吃饭吗?”   “别说,咱们大队可是出了个省状元嘞,搁以前那就是你要当大官的,咱书记请咱大队长吃个饭也是应该的。”   “嚷嚷啥呢,一棒子碎嘴老爷们儿,没瞅见大队长都没空你说话了,赶紧的闭上,大队长说完了都好回去休息,都不累挺啊?”   说话的是昨天刚回家的徐金凤。   王明灿感动的看着自己媳妇儿,还是媳妇儿好啊!   徐金凤转头朝着台上:“你也是,磨磨唧唧干啥呢,有啥话就赶紧说,非得像那拉磨的驴一样,得人跟在后边儿抽鞭子你才走!”   “哈哈哈!”   人群里一阵哄笑。   王明灿老脸一红,不敢再卖关子。   “咳咳,是这样的,咱们大队不是要通路了吗?之前因为咱路不好,拖拉机进不来,这么多年咱们大队也没借到过一次拖拉机,每年交粮都得用牛拉,用人背,这次路通了……”   他话没说完,立马有人抢话:“公社愿意借咱拖拉机了?不过也没啥用啊现在,又没到收粮的时候,粮食都还没下地呢!”   王明灿眼一瞪:“你是大队长我是大队长,要不干脆你上来说!”   那人嘿嘿一笑,挠着头不说话了。   王明灿这才接着道:“这次咱们大队的路通了,公社已经和县里农机所的说好了,奖励咱们大队一辆拖拉机,全新的东方红拖拉机啊,以后咱们大队也有啦!等路面硬化到位了,就立马能开回来!”   天知道,他眼红了十里大队那辆拖拉机多少年了?   这下好了,他们马场坝也要有了,还是新的!   其实马场坝这边以前去公社是有路的。   因为家家户户养马拉客,路是修过的。   可后来打鬼子,那些鬼子凶残,为了不被鬼子找进来,所有的路都被人为损毁了。   甚至还花了大价钱去找了两颗雷来炸过,天长日久的,又长些树苗杂草,原先的路就不见了。   后面这条路是后面通的,平时还好,一到雨雪天就不成了。   日常出行也无所谓,主要就是公社有拖拉机他们却借不了用,交粮时动作慢不说,还累人得很。 ---------------------------------------- 第298章 送菜和歇菜   “安静,安静!”王明灿敲了两下锣。   “还有一件事,公社今年给咱大队批化肥了,整整两千斤!”   要是说有了拖拉机是有了面子,是让大家更轻松,大伙儿都高兴。   但是这化肥才是庄稼人眼里最实在的东西。   那么多化肥,得增产多少?   交完粮食剩下的可都是自家的。   有了这些化肥就意味着他们能分到更多的粮食了,粮食那可是庄稼人的命!   王明灿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岔:“两千斤啊!这比咱大队这十年加起来批到的都多!得让咱们多多少粮食?   不过我想大家都知道,咱们能有修路,通电,能有拖拉机,还能批到那么多化肥是因为谁?咱们得记情,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马场坝大队的人不知恩图报!”   王明灿说出自己心里的考量:“所以,我决定,这次的化肥用量咱们优先苏家庄先分,并且,额外给苏秀秀家二十斤化肥,大家伙儿有没有意见?”   意见?   那当然有人会有。   不过那些人也只敢悄悄嘀咕。   也很快会被别人怼回去:“有意见?有意见你有本事也叫你家孩子考个省状元,给咱大队再修一条路,再弄来一台拖拉机,再批两千斤化肥来!”   “不能?不能就拉倒,赶紧的把嘴闭上,不闭上小心我告诉大队长,让他不分你家化肥!”   这么多化肥,到时候肯定有多,他们根据工分贡献,也能多少领上一些,到时候用到自留地里,长出来的粮食可都是自家的。   那人被这么一顿喷,不敢再多说,也怕真被人告到大队长那里,到时候化肥没他家份儿,路也不让他家过,那可咋整?   要真这样回家他老娘不撕了他。   有了拖拉机和化肥的盼头,马场坝大队的队员们修路更积极了,这下连家里也不留人了。   只让人饭点儿回家喂个猪,随便弄点儿并对付两口就成。   累是累,可本来就没怨言的大伙儿更有干劲了。   这路一修好,那化肥和拖拉机可就能进来了!   冬麦家。   苏秀秀一早上拉开门,看着地上一堆的萝卜白菜红薯有些头疼。   她熟门熟路的搬进院里。   冬麦已经办了停工留职。   该见的人见了,该吃的饭也吃了,采访也都接完了,正在享受难得的清闲假期。   她从屋里出来,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见苏秀秀在院里归置那些瓜果蔬菜,随手捡了根萝卜洗了洗,蹲在房檐下张嘴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苏秀秀发愁道:“这么多,吃也吃不完,可咋办?”   自从麦苗儿考了个状元为大队带来了那些好处以后每天早上家门口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蔬菜瓜果,这几天还稍微好些,前几天才是真的多。   尤其是有一天早上,苏秀秀听见敲门声出去,一打开门,瓜果蔬菜暂且不提,竟然还有三只鸡和两条大猪腿!   那鸡一瞧就喂得好,胖乎乎的,年纪也不大,估摸着还能下几年蛋呢。   猪腿那更是好东西。   现在院子里被这些东西占了一大半。   苏秀秀都快愁死了,瞧着自个儿闺女这没心没肺的样儿更愁了。   “我说苗儿啊,要不你去跟大队长说说,叫大家别送了,大伙儿都不容易,全送咱家,咱也吃不完,要是烂了多可惜!”   她已经腌了六缸大白菜,三缸酸萝卜,晒了八簸箕的红薯干了。   眼看着这些菜不但没少,还越来越多,苏秀秀甩甩酸痛的膀子。   她们家实在是用不上那么多菜啊!   冬麦摇摇头:“娘啊,我早就找长念哥和大队长说了,他们就说他们管不了这事儿,这是大伙儿的心意,说是咱们要是能逮到是谁家送的就送回去,逮不到自家又吃不完就拿来喂猪。”   冬麦刚开始也被那么多菜吓了一跳,她也确实跟大队长小队长都提了一嘴。   不过那是单纯觉得这些东西太多了,没啥用处。   苏秀秀叹了口气,心疼道:“那咋能行,这些菜一看就是仔细挑拣过的,人家自家舍不得吃,把好的送给咱,咱转头拿去喂猪,这多糟蹋人?”   将心比心,要是她把自己舍不得吃用的东西送了人,人转头拿去喂牲口,她心里不定多难受呢。   冬麦想了想:“要是,那我在门口写个牌子,叫大家伙儿别送了,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苏秀秀皱眉:“这能成吗?咱村里可没几个识字的,要是大家看不懂咋办?”   冬麦啃完最后一口,把把儿往菜地里一扔:“现在谁家没个上学的小孩儿,他们看不懂会叫孩子来看。”   苏秀秀这才道:“好吧,不过咱家这一院子的菜可咋整?”   “简单,您把咱家需要多少挑出来,剩下的我拿去送人。”   她那么多人脉呢,可不得维持维持。   像她这种农村家庭的穷学生,送这些瓜果蔬菜的最符合人设了。   苏秀秀也没别的办法了,她也没啥人可送的,给小闺女拿去送人总比糟蹋了好。   送了两天菜冬麦就后悔了。   苏家庄去公社的大路在施工,她出去得从小路走,好不容易走到了还得坐车,人都蔫儿了,重点是一天也走不了几家。   还吭哧吭哧背个菜,大冬天热一身一头的汗。   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跟逃荒的也不差啥了。   冬麦歇菜了,拒绝再送菜,转头找了个牛车自己赶着往十里大队去了。   喜儿爱吃萝卜,今年种萝卜的时候她爹娘去了部队,她四哥结婚。   家里自留地没来得及种,昨天刚遇到喜儿八哥,说喜儿和带着苏平安回娘家住几天,冬麦想了想,正好去串串门儿。   苏平安在苏家庄的家没有亲人,他们平日里就在县城上班,有空了回来就是苏姑姑家和喜儿家轮流住。   冬麦装了满满一车的萝卜白菜还有南瓜。   除了喜儿的,还有满丽的,估摸着满丽也是这两天回来,满丽爱吃南瓜,她家人多,种的估摸着就勉强够吃的,满丽自从学体育以后胃口大增,这次去也顺便给她带些。   剩下的还要送给赵大流、朱桂花家、赵良田家、许秀兰家、还有翠红婶子家……   这些人都是以前帮过她们家的。   还有一件事,冬麦得去找一趟赵兴国。   赵兴家来信了,给冬麦寄了一张汇款单。   寄来了三百块钱。   信上说,他要结婚了,希望赵兴国和兴宝,冬麦,有空的话都去看看他的新家。   给他们仨人一百块钱当路费。 ---------------------------------------- 第299章 赵宝月   从这张汇款单上不难看出,赵兴家应该是挣了不少钱。   也能看出,他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赵兴国还是有很深的感情。   就连只相处了几年的兴宝,也有些割舍不下。   至于赵家其他人,他没提,冬麦了解赵兴家,当年的事情,他是怨的,怨赵家所有的大人。   黄翠云固然可恨,可她更可怜,而亲手把她推向深渊的是他们的父亲。   他没办法怨。   更何况赵大山已经受到了惩罚,如今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但对于赵大山和赵老头把他赶出家门时,袖手旁观的其他人,即便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怨。   就像他每一封信都会问一句秀姨安,每一张汇款单给冬麦的钱都和赵兴国兴宝一样多,甚至有时候更多一样,他也从来没有忘记别人对他的冷眼旁观、落井下石。   他不提,冬麦也不提。   赵兴家想见谁,她就帮他向谁传话好了。   赵家老宅。   赵兴国带着女儿刚从地里回来,他耐心坐在院子里帮闺女一个一个摘着身上黏着的苍耳和婆婆针。   冬麦就是这时候来的。   冬麦很少来赵家老宅。   赵老头走了后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前段时间给赵老头上坟,她也是直接去的坟地。   小小的娃娃猛然看见一个陌生的大人有些害怕,直往赵兴国身后躲,又忍不住偷偷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她。   冬麦想到自己小时候。   脸上忍不住露出两分笑意。   还是赵兴国先道:“月月,这是小姑姑,快叫人。”   赵兴国这些年成熟了,也越来越沉默了。   只在妻女面前会多些温情。   他越来越像赵大山,但也许是年少突遭家庭变故,他比赵大山更沉稳可靠,也比赵大山更珍惜家庭。   冬麦看着赵兴国刚毅的面容,恍然发现,那个在她被村里老光棍骚扰时出手相助的大堂哥,也已经二十八岁了。   月月,大名赵宝月。   小姑娘怯生生的,有些害怕,但在父亲鼓励的眼神下还是勇敢的走出来,小声喊:“小姑姑好。”   冬麦温和了神情,蹲下身子招手:“月月好,月月这是刚和爹干活回来吗?累不累?小姑姑这里有糖。”   月月露出几颗小牙,眼睛亮晶晶的:“不累,爹厉害!”   赵兴国忍不住摸摸闺女毛绒绒的小头。   “冬麦,听说你考了咱们省的省状元,以后就是大学生了,也没来得及去恭喜你。”   其实是假话。   他一得知消息的时候,天不亮就借了牛车,捆了家里最肥的两只母鸡,怕苏秀秀舍不得杀,又捆了一只公鸡,装了两条冬麦最爱的腊猪腿并一牛车的瓜果蔬菜送去了冬麦家门口。   然后敲完门偷偷躲着,确认苏秀秀出门看见东西了才又赶回家。   他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毛头小伙子了。   知道自家对不起冬麦家,要不是因为他家,三叔三婶也不至于离婚,冬麦他们也不用跟着三婶去苏家庄生活。   得知冬麦成了省状元,赵兴国高兴得带着闺女去赵老头坟前烧了一篮子纸钱,他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上门,只好采取这种方式。   冬麦不知道这些,只道:“我从小成绩就好,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月月大些了你也要送她去上学吧?”   说到闺女,赵兴国脸色柔和:“是啊,我已经问过老师了,说是五岁就能送去了,要是跟不上就多上一个一年级,就当打基础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月月聪明,像她娘,我也想着她能好好读书,以后不说像你一样有大出息,只要自己能有个工作,日子好过些也好。”   他自己成绩就不好,这些年也后悔过,更担心闺女随他粗神经,读不进书。   幸好,月月像娘,从小就聪明,两岁的时候就会数一二三了,现在三岁多,记性也好,家里的亲戚只要见过的,就没有她认不出来的。   冬麦看着白嫩嫩圆乎乎的小姑娘,一看就被养得极好。   “是啊,不管怎么样,读书总不是坏事,大哥你能这样想也很好。”看宝月一直盯着她,冬麦逗她,“月月有福气,遇到这么好的爹爹,是不是呀?”   宝月小小的笑了:“是,爹厉害,对月月好,是最好的爹!”   冬麦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些东西。   都是些红糖、水果糖、小饼干,最贵的是一包奶糖。   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冬麦长大以后对糖没有小时候那么喜欢了,加上她长了两颗蛀牙,家里的糖已经不敢吃太多了。   今天要来赵兴国家,月月是赵家下一辈第一个孩子,冬麦想着这些糖给她带来,小孩子估计会喜欢。   果然,月月看见那么多糖眼睛都亮了,期待的看向赵兴国。   赵兴国有些愧疚。   家里条件不好。   这些年兴家给他寄的钱他也没动过,想着多攒些,现在媳妇肚子里又有一个,他是大房的根,肯定是要生一个儿子的,以后钱要给儿子盖房,没房娶不上媳妇,要给闺女读书,读书才能出去找活路。   所以他不敢乱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只有偶尔去供销社换些针头线脑的时候会买些糖果饼干给媳妇儿闺女解解馋,至于他自己,是从来不吃的。   小时候最嘴馋,最爱开小灶的人,长大后也有了父亲的模样,为了媳妇儿孩子,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拿着吧,要说谢谢小姑姑。”   月月闻言立马高兴的双手接过对于她来说过于多的礼物。   好像被惊喜砸晕了一样,傻呵呵笑个不停。   赵兴国牵着闺女往屋里走,招呼冬麦:“快进屋,你大嫂早上回娘家前煮了一锅胡辣汤,说是她娘家兄弟在外头跟别人学的,冬天喝一碗浑身热乎乎的,你来尝尝!”   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另一只手牵住了冬麦,小声说:“小姑姑,胡辣汤好喝,有肉肉。”   赵兴国取了碗筷,闻言:“是,里面放了些肉丝儿,多少算个营养。” ---------------------------------------- 第300章 带了一个娃回来   一碗胡辣汤下肚,冬麦才说到正题。   “大哥,二哥给我寄来信,他要结婚了,在京市,想让你带着宝月过去,还有兴宝也一起。”   赵兴国一听这消息先是高兴,然后是苦涩。   京市啊!   那么远,去一趟得花不少钱吧,家里都是活儿,他要是去了谁来干活?   “至于钱,不用担心,二哥给你和我,还有兴宝一人寄了一百块,说是他就是想我们了,想见见我们。”   赵兴家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回赵家村了的。   赵兴国眉头一皱:“兴家在外面是干什么?怎么有那么多钱?”   他有些担心,随手就是三百,不会是跟人干投机倒把吧?   因为赵大山被判劳改的事儿,赵兴国偷偷了解过干啥事能被劳改,知道投机倒把是大罪。   本来他还犹豫不想去,这下不放心了,想着还是自己去亲眼看看,要是兴家真的干投机倒把,那他就是捆,也要把人捆回来。   反正爹去劳改了,爷也死了,现在他当家,就是把兴家带回来养着也没人管得着。   冬麦不知道赵兴国那么会脑补,把钱留下就要走。   不想宝月黏在她怀里很是不舍。   冬麦对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总是会心软,更别提这还是和她有些血缘关系的侄女。   一个没忍住,就带着孩子出门走亲戚去了。   冷风一吹,冬麦看着牛车上多出的一个娃微微回神。   天杀的,她莫不是被下了降头,居然跟赵兴国说要带宝月回家去住两天?   不过好在宝月是真的很乖,全程不吵不闹,见了人让打招呼就打招呼。   在喜儿家和满丽家更是受到一轮的夸夸。   尤其跟喜儿和满丽家满地打滚的侄子侄女一比,干干净净、乖乖软软的宝月更惹人喜欢了。   冬麦打了一圈,在喜儿家玩了一会儿,眼见苏平安虎视眈眈的望着她,只能无奈驾车离去。   到了满丽家,满丽还没回来,寒暄了一场,留下一堆南瓜后冬麦带着半点不空的牛车和多出来的一个娃娃打道回府。   一直到家。   苏秀秀裹紧袄子打开门,第一眼瞧见的就是比去的时候摞得还高的牛车。   当即就是眼前一黑。   “我的祖宗哎!不是送礼去了吗?怎么又拉了这老多回来!”   冬麦讪笑,怪她学艺不精,万万没想到这老牛他不听自己的话,那些庄稼把式一个口令他就停,她总不能把牛车丢下自己跑了吧?   最后只能又拉着一大车回来。   “娘哎!这咋还拖了个娃回来!”   苏秀秀这下真是被狠狠吓了一跳,问题是这娃和她家麦苗儿小时候还有三分像。   宝月不知道该怎么喊人,求助的看向冬麦:“小姑姑~”   冬麦连忙道:“娘,这是兴国哥家的闺女宝月,她该叫您啥?”   她也不懂这些辈分,称呼,小时候就总爱乱喊。   长大了好些了,也只知道那些熟悉的。   苏秀秀没见过宝月,看着小姑娘小脸冻的通红还乖乖坐在车里,顿时心里就是一软,一把抱起宝月:“就叫三婆好了,哎哟,这小手冻得,跟冰坨子似的,走走走,先进屋!”   苏秀秀偷偷斜了自家闺女一眼,出去一趟还把人家孩子给拐回来了,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冬麦说句实话,她从来没见过像宝月那么乖的小孩。   年仅三岁,居然就能做到眼里有活。   她想吃什么喝什么,宝月下一秒就能递到她手里。   苏秀秀做饭她能帮着烧火,苏秀秀腌菜她能帮着递材料。   几点了该喂鸡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来到冬麦家仅仅两天,就俘获了苏秀秀的心。   整天宝啊宝的叫个不停,冬麦听了都觉得肉麻。   全家也就只有春兰家的慧茹能有这个待遇了。   “宝月,快,婆婆这里有好吃的,来来来,哎呀呀,这小脸花的,跟个小猫儿似的,这甜糕好吃不?好吃就多吃点,你还小呢,小孩子就是要多吃点,才能长高,变得壮壮的身体好!”   冬麦摇摇头,苏秀秀女士又找回了自己的下厨爱好,就连苏家现在的大厨赵向阳同志都要退避三舍。   苏秀秀整天就研究着炸那些冬麦姐弟仨早就吃腻的撒子麻花,粑粑饼子投喂宝月。   偏宝月年纪小,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每次都很给面子的吃光光,边吃边软软的夸,说好吃。   苏秀秀整天被哄得笑颜如花。   连夜让大队长带信,叫把慧茹送回来住几天。   俩小女孩儿才有趣呢。   带着宝月她又想慧茹了,那丫头也是没啥玩伴,好不容易有个同龄的,还那么乖巧可爱,正好有个伴。   春兰接到老母亲的来信,第二天一大早就让王保家和人换了班,带着闺女来了丈母娘家,放下孩子就跑,连饭都没留。   也不知道咋回事。   明明徐金凤在的时候慧茹就很乖,也很好带,徐金凤叫她自己吃饭她就自己吃饭,叫她帮着干活她就帮着干活,又乖又软又可爱。   可这段时间徐金凤回老家,娘哎,小两口这才发现慧茹一整个魔童转世,春兰和王保家俩人换着带她,实在没空就带着去上班,这孩子也是,在两人的单位上嘴巴叭叭的会哄人,大伙儿都喜欢她,就专折腾春兰两口子。   上了一天班本来就累,闺女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这几天两口子都是带着俩大黑眼圈去上班的。   偏两人的工作都是不能分心的,尤其是王保家,要是开车走神,那可不是小事。   可徐金凤从慧茹出生就来帮他们带孩子,好不容易慧茹大些了,能撒手了,徐金凤也想老家的另外几个孙子,还有儿子,这才刚回家呢,两口子也想让她多休息休息。   苏秀秀这消息对他们来说不亚于及时雨。   慧茹对苏秀秀这个外婆一点也不陌生。   毕竟苏秀秀经常去市里。   但她有记忆以后来苏家庄还是头一次。   之前孩子小,路又远,春兰她们每次回来都是因为有事儿,忙忙碌碌的也不适合带个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 第301章 表姐妹见面和催生、尊重   “外婆,我好想你!”   一看到苏秀秀,慧茹就挣扎着从王保家怀里跳下来,迈着小步就奔向苏秀秀的怀抱。   刚抱了一秒,眼尖的慧茹立马看见听见动静出来的冬麦,眼前一亮,撒开苏秀秀就奔向冬麦怀里。   “小姨,我好想你呀!”慧茹埋怨,“你怎么那么久都不回家呀,我都好久没见你啦~”   冬麦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是吗?那你告诉小姨,你有多想?”   慧茹掰着手指:“我想你想得每天都要少吃一碗饭。”   王保家腹诽:因为最近巷口有人偷偷卖豆腐脑,咸的、甜的、辣的,她每天都要吃一碗,三种口味换着吃,好久了都没吃腻。   “我连绿豆汤都不喝了。”   王保家偷偷撇嘴:那是因为最近爱上喝汽水,喝完汽水就不爱绿豆汤了。   “我晚上都睡不好,天天晚上都想你。”   王保家左脚在地上不停划拉:那是因为最近他单位上几个老司机看慧茹可爱,给她带了好几个连环画,她天天晚上都要躲在被窝看到半夜。   至于想小姨妹……   每当看到不认识的字,不敢问他两口子,可不就想小姨妹吗?   冬麦还能不了解她,也不戳穿:“好好好,那到了外婆家多吃多睡好不好?外婆最近可爱做好吃的了,家里还来了一个姐姐,你们可以一起玩。”   慧茹脑袋里的雷达一响,一下子从冬麦怀里出来,伸出脑袋四处查看:“姐姐?哪里呢?”   苏秀秀从屋里抱着刚睡醒的宝月出来,笑着道:“姐姐刚睡醒呢,慧茹,困不困?要不要去屋里睡一会儿?”   苏秀秀还有些担心,害怕两个暂时都是家里独女的孩子会有敌意。   她刚开始也只想到了两个孩子一起有伴儿,能一起玩。   也是知道徐金凤最近回家了,苏秀秀心疼大闺女又要上班又要带娃,想着一个孩子也是带,两个孩子也是带,她没道理能给别人带孩子没时间给自己家闺女带孩子的理儿。   还是昨天听小闺女说,这才想起来小孩子会不会争风吃醋?   慧茹会不会觉得宝月抢了自己的外婆不高兴?   这就是麦苗儿说的那什么,占有欲!   不过她的担心不成立。   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互相好奇的看了一会儿对方。   还是慧茹先开口:“姐姐你好,你是叫宝月吗?你姓什么呀?我叫王慧茹,赵春兰是我妈妈,王保家是我爸爸,我有一个很好的奶奶叫徐金凤,还有一个很黑的爷爷叫大队长,我的外婆很温柔,叫苏秀秀,我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省状元小姨,还有一个做饭超级好吃的小舅舅!”   慧茹如数家珍一般报完,期待的看着宝月。   苏秀秀心一紧,宝月这孩子腼腆,家里又是那情况,会不会自卑?   宝月抿唇微笑:“妹妹好,我叫赵宝月,我没有爷爷奶奶,但是我爹娘很好,我爹叫赵兴国,他很厉害,会打兔子、抓野鸡、抓鱼,他还很会种地,家地里的红薯长得又大又多,他力气还很大,能把我举在头顶上飞飞。我娘叫杨小妮,她很温柔,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她做饭特别好吃,养的鸡鸭也特别会下蛋,我娘还会绣小花,你看,我衣裳上的小鸭子就是我娘给我绣的!”   慧茹看着那只小黄鸭,满眼羡慕:“(⊙o⊙)哇!好漂亮的小鸭子,宝月姐姐,我可以摸摸它吗?”   宝月大方的牵起衣角:“当然可以,但是你要轻轻的,娘绣小鸭子很辛苦,不能弄坏了,我们要爱惜。”   慧茹高兴的伸手:“我一定会轻轻的。”她赞叹道,“宝月姐姐,你娘可真厉害!”   宝月脸上有些红,夸道:“你娘也很厉害,小姑姑都跟我说了,你娘是护士呢,是白衣天使。”   慧茹骄傲:“是的,我娘就是白衣天使,医院所有人都喜欢她!”   两个小姑娘头碰头手拉手,不到几分钟就亲得跟两姐妹似的。   不过,她们本来也是表姐妹来着。   家里一下子有了两个小孩,苏秀秀和羊羊整天围着孩子转,苏盼归趁着假期马不停蹄去部队找媳妇了,苏秀秀甚至没来得及和他多说几句话。   要是以往,苏秀秀肯定免不了要暗戳戳的提醒苏盼归,去找媳妇要好好交流感情,赶快生个孩子才好。   顺带着还要山高水远的让苏盼归提醒苏长生,也要赶紧生孩子。   放在别的地方,有的小媳妇可能会反感这种催生。   但苏家情况比较特殊,尤其是苏盼归,就他一个独苗,每次他出远门苏秀秀都是提心吊胆的,恨不得自己次次都跟着去。   他和陆云霄结婚也有不短时间了,但由于陆云霄的工作特殊,两人聚少离多,也有些刻意的一直没要孩子。   苏秀秀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她也明白,人家姑娘有自己的事业,她不能插手太多惹人烦,到时候在影响小夫妻的感情。   可这等了一年又一年,苏盼归都二十四了,慧茹都那么大了,他还没点儿动静,苏秀秀实在是着急啊,她不好说得太直白给孩子压力太大,只好每次都旁敲侧击的暗示。   苏家的孩子都不是傻的,苏盼归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   他也不是不想要孩子,毕竟他也明白,爷奶爹娘,还有姑姑,他们都希望看到苏家能人丁兴旺,儿孙满堂。   可他和云霄是自由恋爱,他喜欢云霄本就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因为她不是一株菟丝花,而是能展翅翱翔,直上九天的雌鹰!   他喜欢她、欣赏她、爱她,所以他首先应该尊重她。   而不是利用自己的家庭卖惨,道德绑架她。   冬麦对苏盼归这个想法深表支持。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哥居然没有一点当下盛行的大男子主义。   在她看来,爱情不爱情的,都是其次,不管什么关系,尊重才是第一位。   一段关系中若懂得尊重,也会走得更加长远。   以陆云霄的家庭和自己本身的能力,她完全能够找一个更好,可她偏偏选了苏盼归,谁说她没有可能是看上了苏盼归懂得“尊重”的底色呢? ---------------------------------------- 第302章 命好命坏   苏秀秀不是忘了,她只是想明白了。   晚上。   慧茹和宝月这对小姐俩睡下以后,苏秀秀来到冬麦房间。   “麦苗儿,今晚娘和你睡吧。”   冬麦赶紧扔下手里的英文书,许多文献原著都是全英文,她想要提高学习效率,就必须趁着假期多看些,充实自己的资料库。   这些资料都是童老师、章老师夫妻俩给她找的。   “娘,宝月和慧茹都睡了吗?晚上会不会找人?”   苏秀秀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床上:“不会,这俩丫头都被教得好,晚上不起夜不磨人,只要睡前别喝水再上个厕所能一觉睡到天亮,跟小猪似的。”   冬麦忍不住笑:“哪有您这样说人家的,明明俩小丫头都可爱,你说人家像小猪。”   苏秀秀脱了鞋上床:“那可不,这是夸人的话呢,你小时候可没她们乖,从小就是个人精,撒泼打滚的跟你奶学了个全乎。”   苏秀秀又想到冬麦小时候因为她没收她的红包和她闹架的事情,不禁好笑。   冬麦也笑:“我奶那就是个黑山老妖,我要是不聪明点,那就得像春花姐她们那样被压榨,不过,也是我命好,你和我爹愿意护着我。”   赵老太自从赵老头去世以后就搬去二房住了,还是那句话,儿子在,没有孙子养老的道理。   之前可以说是帮衬着孤儿寡仔的大孙子,现在老头没了,她也老了,赵大川到底是把赵老头临终前的话听了进去,和赵大流商量着,兄弟俩一家养半年,轮换着来。   这事儿赵大流也给冬麦说过,因为要住在他们家,他也怕冬麦姐弟三不同意。   冬麦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不喜欢赵老太是一回事,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可还是那句话,没有娘,人就没有来处。   不管赵老太以前怎么恶毒,也改不了她如今老了,已经没办法自力更生的事实,她的子女应该赡养她。   她可是听宝珍和春叶说了,赵老太现在虽然老了,那脾气可是一点儿也没改,朱桂花在她手里都是吃了不少亏的。   好在赵大川对朱桂花也许真是真爱,他也多少能管住赵老太,加上俩孩子都亲朱桂花,春叶趁着赵大川下地干活狠狠饿过赵老太几次以后,她在二房算是老实下来了。   不过在三房可就不一样了,三房就赵大流一个人,她真是大作特作。   本来那个白知青没考上大学,还想着继续住在赵家小院的,奈何赵老太实在太没有边界感,居然趁人家不在,偷偷摸进人家屋里翻东西。   那白知青不是本地人,又自诩有文化,不好和一个乡下老太太计较,只能把不满往肚子里咽,刚好知青点空了不少,讨人厌的几个都各找门路离开了,他干脆顺势搬了回去。   另一个知青已经回城了,这下白知青也走了,赵大流痛失一年十二块的收入,对赵老太也有了不满。   冬麦幸灾乐祸的想,左右她爹老糊涂,现在也算是满足他的心愿了,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养他娘咯~   苏秀秀不知道这些,她还在说孩子:“慧茹咱们就不说了,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姐她婆婆带孩子带得好,慧茹被她教的好,懂事又聪明,习惯也好。”   苏秀秀叹了口气:“倒是宝月,这丫头乖的叫人心疼,你大哥这人,小时候瞧着还行,稍微大些就歪了,也不讨喜,眼瞅着没心没肺的,倒是没想到现在能明事理,也算是担起了一个家,还把宝月教得那么好。”   那天冬麦回来,把赵家村的事情都给苏秀秀说了,赵兴国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也是希望她好。   冬麦靠在苏秀秀肩膀上玩着苏秀秀的长头发:“娘,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小孩子最容易教歪了,大哥就是被他爹娘惯坏的,可他们家出了那样的事,他那时候年纪又不大,一下一家子就剩下自己一个,估计也是害怕的吧,这么多年,有人同情他可怜他,也有人白眼他笑话他,慢慢的,自己也就成长了。”   冬麦换了个姿势:“这可不全是大哥的功劳,我看小妮嫂子人就不错,要不是她嫁给大哥,我估计大哥还歪着呢。”   杨小妮苏秀秀也是见过的,印象里是一个沉默安静,但很能干的姑娘,闻言点点头:“是啊,你大哥也是命好,你大嫂虽说岁数不算大,但性子好,也懂管家,也是被一家子拖累了,不然按照赵家大房那名声,估计也不会嫁给你大哥。”   杨小妮唯一的弟弟病重,她家里没钱治病了,当时就是谁能出得起彩礼她就嫁给谁。   她样貌不差,人也能干,但毕竟那钱不是一笔小数目,都想先谈谈价,只有赵兴国,毫不犹豫带着钱就上了门。   “是啊,不过谁又能说这不是他们的缘分呢?”   至少她就没想过,赵兴国居然会是个疼老婆的。   这几天宝月也说了不少家里的事儿,知道家里家外的事儿都是赵兴国抢着干,杨小妮想干活儿,只能趁着他不在自己偷着干。   就因为生宝月的时候伤着了,流了很多血,医生说要多养养,家里的鸡蛋红糖肉,基本都进了她嘴里。   好在杨小妮也是个好的,本来她也忐忑,可天长日久的相处,也对赵兴国有了情义,赵兴国把吃喝都紧着他,她就抢着做饭,做得够多,就不用让来让去。   苏秀秀偷瞄冬麦:“是啊,人人都有自己的缘分,就是不知道咱家麦苗儿的缘分在哪儿。”   苏秀秀发愁,小闺女都二十了,一点儿开窍的苗头都没有,虽说还要上学,处对象也不太好,耽误事儿,但这窍得开啊,慢慢寻摸着才能挑到好的。   她在乡下也帮不上忙,总不能找个方方面面不如自家闺女的来给闺女拖后腿吧?   催婚来得猝不及防,冬麦立马丝滑的转移话题。   “对了娘,盼归哥这次有空走您怎么没催生呀?以前您可是每次都要明里暗里的催的。”   苏秀秀知道闺女不想谈那个话题,也配合的转移话题:“你云霄姐是个好姑娘,她和你一样,都很厉害,娘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却也知道,姑娘家闯荡出一番事业不容易,娘是想你盼归哥多生几个孩子,可娘也不能自私的要求你云霄姐放弃自己的事业来为咱老苏家做贡献。”   苏秀秀叹了口气:“娘是着急,不是糊涂。” ---------------------------------------- 第303章 思念   这边母女夜话,那一边苏盼归坐了三天的火车到了目的地。   刚出车站就见一个举着牌子的警卫员在站台上接他。   苏盼归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板正的深灰色大衣,脖子上戴了一块蓝色围巾,头发也仔细打理过,右肩扛着一个硕大的蛇皮口袋,左手拎着一个皮箱。   “小李,又辛苦你来接我。”苏盼归递过一个纸包,是在上一站的站台买的茶叶蛋。   小李是陆云霄的警卫员。   按理说普通飞行员是不能配备警卫员的,但陆云霄不同,她是尖端机型试飞员,是她们部队仅存的目前几位能飞某特殊机型的飞行员。   国家为了保护技术种子,特批了警卫员。   小李肤色黝黑,张嘴就是一口大白牙,他敬了个礼:“不辛苦,苏老师,东西给我,我来帮你拿吧!”   苏盼归也没拒绝,神色自然的把更轻些的皮箱递给小李:“那就麻烦你了。”   小李不好意思:“苏老师,我来拿重的这个吧,我力气大。”   苏盼归甩了甩左手:“这箱子也不轻,行了,咱们快过去吧,有这客气的功夫咱都快到了。”   说完率先往前走。   小李咧着嘴跟在后面,拿着茶叶蛋和皮箱傻笑。   陆教员眼光真好,苏老师人好,每次见面都要给他带点儿吃的。   殊不知苏盼归纯属是觉得小李年纪小,想到苏长生刚来部队的时候也是年纪小,爱屋及乌罢了。   小李今年才刚刚十七岁呢。   小李一路把他送到家属院。   陆云霄分的有一个一居室。   不大,但足够两人住了。   拒绝小李的帮助,苏盼归撸起袖子打扫起了卫生。   陆云霄一个人不常回这边住,家里积了一层灰,见门开着,有邻居凑过来看,见是他,热情打招呼:“苏老师来啦?”   “哎哟,这陆教员不常回来,家里灰尘大,需要什么工具来我家拿哈。”   “我家地里的菜熟了,苏老师等会儿,我回去给你采一把来了。”   ……   苏盼归好脾气的一个个答应。   卫生结束了又打开蛇皮口袋,里面都是苏秀秀准备的吃食。   光是自家熏的腊肉就装了半麻袋。   苏秀秀特意交代了,让苏盼归送一半给苏长生。   苏长生这几年颇受重用,人年轻,表现也优异,为了再往上走一步这几年都忙,已经一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苏秀秀记得他就爱吃老家的腊肉,虽说长生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也是从小看大的,不能厚此薄彼。   苏盼归把腊肉分好,又从自家的那一半里面拿出两条好的包起来,预备明天去陆家的时候带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盼归规整一下带来的东西,烧水洗了个头,捯饬了一下自己。   照了照镜子,犹觉不够。   拿起刮胡刀正想刮一下,手刚抬起又放下。   云霄她……   好像比较喜欢他留着短短的胡茬。   陆云霄难得没有加时练,到点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作训服,身高腿长,短发低低扎在脑后,对着同伴飒爽一笑。   “妙妙,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了,我爱人来了,我这几天打算回家住,都不加练了。”   余妙妙揶揄道:“好好好,知道你和你家苏老师感情好,快回吧,这几天我们多扛些,你可得加紧时间,现在苏老师这样的男人可不好找。”   这话她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陆云霄28岁了,工作原因一直不能要孩子,本来她是想好了怎么说服苏盼归的。   毕竟她也知道苏家的情况,肯定是盼着有几个孩子的。   可万万没想到,苏盼归一直没有提过,甚至还主动表示他不急,让自己先顾好工作。   这样一来陆云霄难免心里感到愧疚。   这几年都很拼命,等她完成了使命,转成带教员,就可以准备要孩子了。   带教员可不是好当的。   她们飞行员要转去当带教员,必须经过三十六重考核,拿满十八个项目第一。   陆云霄今天刚好拿了最后一个第一。   趁着这几天抓紧时间把事情办了,好和她贤惠的丈夫生孩子。   “是,我家苏老师体谅我,你也赶紧加快速度了,姚团长都跟着你屁股后面追多少年了?得有五年了吧?从边防部队追到这里,属实是不错了。”   余妙妙一脸骄傲:“那是他应该的,我这么优秀的女同志,想要追我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能行?”   她的职业是她的骄傲,她配得感很高,丝毫不会觉得一个男人这样做自己就要感恩戴德。   陆云霄拍拍她的肩表示理解,她何尝不是这样呢?   “行,不过你也快三十了,我的意见是觉得合适就结,不合适就散,别耽搁自己的时间,如果你想以后还上天,那生孩子就得趁早。”   飞行员职业,对身体各项指标要求都高,趁早生趁早康复。   她们飞行队一个女飞行员,就是舍不得离开,拖到三十五才要孩子,结果生完以后腰痛,眼睛还近视了。   彻底与蓝天无缘了。   余妙妙挑眉:“放心吧,下周一我结婚,你带着苏老师一起来。”   “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的?”陆云霄惊讶。   余妙妙笑了一下:“刚刚。”   陆云霄无奈摇头,明明是蓄谋已久,非要假装不在意。   回到家,陆云霄看着敞开的房门发呆。   苏盼归就这么巧合的走出来,陆云霄心跳空了一拍。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望向苏盼归下巴上那一圈新长出来的胡茬。   连苏盼归什么时候走到面前都不知道。   她喃喃:“怎么没刮胡子?”   苏盼归耳根有些红,温声:“在火车上待了三天,一回来就收拾东西,没来得及。”   陆云霄在他板正到一丝不苟的衬衫和头发上停顿片刻。   忽而一笑:“那今天就不刮了。”   成年人的世界,一句话从来不是一句话。   苏盼归被她脸上的明媚自信晃了一下眼,把她的手包在自己大手里:“好,不刮。”   转身牵着人往里走:“饿了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菜,有什么事吃了饭再说。”   房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陆云霄脱掉外套,这才难得显露出对丈夫的思念。 ---------------------------------------- 第304章 夫妻夜话   陆云霄湿着头发躺在床边,头耷拉在床沿外。   苏盼归拿着一块毛巾仔细给她擦着头发。   整个屋里蔓延着一股温馨的气氛。   陆云霄忽然道:“苏老师,我们要个孩子吧。”   苏盼归手里的动作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意外了一瞬:“怎么突然想要孩子了?我们还年轻,不用着急。”   陆云霄翻过身趴在他腿上:“怎么?你不想要个孩子?”   苏盼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违心的话。   陆云霄声音慵懒:“你对我这么好,总放你一个人在家我于心不忍,也是时候生个孩子给你玩玩了,你肯定会好好对她的,对吗?”   苏盼归没说话,陆云霄自顾自的说:“再说咱们年纪也是不小了,姑姑估计也等急了吧,我爸妈反正是催了我好多次了,咱们赶紧多生几个,让他们一人带一个,免得总是念叨,生多几个让他们头疼去。”   苏盼归抱紧她:“可是你的工作怎么办?”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妻子放弃自己的事业。   陆云霄心里窝窝酸,她的男人永远那么好,永远在意她的感受。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陆云霄把自己的计划给苏盼归说了一遍。   她知道,苏盼归是想要孩子的,苏盼归舍不得为难她所以不说,苏秀秀作为姑姑不好说,可她不是傻子,苏家那种情况,苏盼归作为唯一的一个,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   她陆云霄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真心换真心。   她们为她考虑,她也不会自私的只顾自己。   苏盼归确实是想,自从父母双双离世,这些年他也无数次想过,要是自己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该多好?   没想到,妻子能为了他,暂时放下自己的事业生育孩子。   他下巴抵在陆云霄还微微有些湿润的头顶,自顾自的感动着。   陆云霄突然把他掀翻在身下,迎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张扬笑道:“所以,咱们现在就来生孩子吧,别让爸妈和姑姑操心!”   那头苏盼归过得如鱼得水,有滋有味。   这头的冬麦终于等来了自己期盼已久的开学通知。   宝月在苏家住了一个星期,还是赵兴国实在是想孩子了,终于鼓起勇气来把人接走了。   没了小伙伴,慧茹开启了顽童模式,冬麦这个小姨带娃带的两眼青黑。   苏秀秀一边给冬麦收拾行李一边叹气:“唉,这感觉也没在家待几天的,怎么又要走了。”   冬麦抱着个大麻花啃着:“娘啊,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你现在收拾行李也太早了吧?”   苏秀秀嗔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出远门就得早些收拾,万一有什么收漏的,随时都能放进去。”   “可这也太早了吧,还有半个月呢。”这才收到录取通知书,离开学还早着呢。   苏秀秀手下动作不停:“还有这么久?那我练习一下,等过几天收拾的时候有经验。”   她就是心里不得劲,必须得找点儿事儿来做。   冬麦实在看不下去,把苏秀秀拉出房门。   “您要是实在无聊就把豆子捡了。”   苏秀秀叹了口气:“娘也不知道是咋了,以前你也出远门,经常不在家,可娘心里也没有太舍不得,唉,你说说你怎么就突然长那么大了,越来越厉害,也越走越远。”   春兰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   麦苗儿长大了,一眨眼,也不是那个爱黏着娘讲故事的稚儿了。   冬麦搬了凳子过去,依偎在苏秀秀肩膀上。   “人哪会不长大?我要是一直长不大就该您来头疼了,要是您实在舍不得我,那就跟着我一起去京市呗。”   冬麦越想越可行:“到时候咱们就租个房子在外面,要是有合适的买一个也成,我去上学,您就在家种种花草,打理一下菜地,兴家哥也在京市,到时候您无聊了还能去串门呢。”   苏秀秀什么离愁别绪也没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我一个乡下人,又没文化,咋能去京市那样的大地方,娘去了别人到时候再笑话你,娘就在家,这有工作,有认识的人,娘自在。”   冬麦柳眉倒竖:“谁会嘲笑我?乡下人怎么了?娘,您要是想去咱就去,要是不想去咱就不去,但是别想着怕丢人,怕别人看不起我,咱们脸上又没有写低人一等四个字,你闺女考上了京市农业大学,您就算是农村人,去了城里别人也是只会羡慕你有个好闺女。”   苏秀秀骄傲昂头:“我闺女本来就好,麦苗儿啊,你说的对,是娘想岔了,娘还有工作嘞,好多城里人还没工作嘞!”   冬麦道:“您这么想就对了,咱们不比别人差在哪儿。   对了娘,这路修得咋样了?”   苏秀秀前几天都去一起修路了。   后面腰伤犯了,就回来了。   “差不多了,咱们这截路平时大家伙儿也有维护,杂草啥的少,中午我去送热水的时候听大队长说今天就能收尾了,说是公社那边的那一截都是能正常用了。”   其实水泥路面干个三天就能过了,只是马场坝大队的队员珍惜,专门派了人看着,想着让路干得透一点,用的时间能久一些。   “那就行,我还怕我开学的时候走不上这条路呢。”   她去看过一次就不再去了。   大家伙儿都给她打招呼,她又是腿着走,一路下来光打招呼都是口干舌燥。   还有那些家里有小孩儿读书的,看到她就让她帮着看孩子做作业,给孩子讲题目。   更有甚者让他摸摸孩子的头,说是这样以后就肯定能考上大学。   刚开始还好,现在冬麦直接是不出门了。   整天就在家窝着。   “那不能,大队长说了,咱大队长这路都是靠你,我看拉电的估摸着今年也能拉到咱们村了,大队长说,等路干透了,电也拉完了,到时候就去公社把咱大队的拖拉机拉回来,还有肥料,娘听着他说他还在队里批了十块钱,说是要搞个什么仪式,到时候得让你来当那个啥人,说要让大家感谢你嘞!”   冬麦嘴角微抽,没想到大队长一把年纪了,还怪会搞活儿嘞。   “成,要是我有时间就去,对了,咱们大队有人会开拖拉机吗?” ---------------------------------------- 第305章 开拖拉机   马场坝大队那么多年一直就没有过拖拉机,冬麦想了想,没有听说过有谁会开的。   苏秀秀也皱眉:“没,你姐夫家不知道哪个哥被选做咱们大队的拖拉机手,去公社农机站学习了,但这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也学不会。”   人才去几天呢,这年头学拖拉机可不只是学开就成,你还得会修。   就像王保家,光是学车和修车就花了三年,全都上手了,才摸上方向盘。   就这还是快的,因为有些关系在。   普通人学了七八年都没摸过方向盘的大有人在。   冬麦眼睛一亮。从苏秀秀怀里爬起来:“娘,我跟大队长说,到时候我去开拖拉机吧!”   苏秀秀一愣:“你开啥拖拉机,你又不会。”   冬麦眉毛一挑:“谁说我不会,良田哥教过我的,十里大队的那个拖拉机我就开过。”   不是她吹牛,就她这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在整个马场坝大队都没几个比得上的。   虽然她只会开,不会修,但相信大队长也不会拒绝。   毕竟夜长梦多,这东西肯定是早早拿回自己家才算是一颗心落进肚子里。   正所谓迟则生变,万一要是有人关系硬,把这台来之不易的拖拉机“征用”了怎么办?   *   “没问题没问题,哎呀呀呀,我正发愁呢,我家保树才学了几天,那拖拉机多金贵,我也不敢给他开,我还说呢,到时候就是让人抬,也得把车给先抬回来!”   王明灿高兴道:“这下好了,咱们明天就去把拖拉机开回来!就是没想到冬麦你还会开拖拉机。”   他挠头:“难怪人常说呢,这脑瓜子聪明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干啥都能成,啥都会。”   也不知道别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没高考的时候当干部当研究员,高考恢复了考试一考就是个省状元,这就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居然连拖拉机都会开。   这不声不响的,从来也没听说过。   王明灿一点儿也是不担心,他就是迷之自信,觉得冬麦说会开,那就肯定会开。   毕竟人家一个状元,骗他一个老农民干啥?   退一万步来说,这拖拉机本来就是靠人家得来的,就算她开的时候真磕碰到哪里了,王明灿想自己也必须得忍下来。   冬麦高兴了,连连保证:“放心吧大伯,我指定能行,十里大队的拖拉机我都开过两次的,这个也能行,咱们这路还比那边好,指定更好开。”   王明灿笑得老怀欣慰:“是是是,我就指着你帮着把拖拉机开回来了,到时候咱先不回,先去问问化肥到了没,要是到了,咱直接开着拖拉机拉回来,省得还要跑第二趟。”   “放心吧大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王明灿连连点头:“是是是,你办事,我放心!”   很快,王明灿就发现自己放心早了。   冬麦摇着拖拉机,半天没发动上。   王明灿紧张得牙关紧咬,暗道这状元也有不太靠谱的时候啊。   看来人还是不能有职业滤镜。   “嘟嘟嘟!”   一阵黑烟冒出来,拖拉机嘟嘟嘟的响起来,机身微微发抖,冬麦抹了把汗:“好了好了,大伯,走,咱上车去。”   瞅着周围看了她半天的几个公社的工作人员,冬麦挽尊:“害,我之前开的那个拖拉机年纪大了不说,跟这个也不太一样,我这一时间没能上手,不过这会儿已经好了哈,大家不用担心,大伯?愣着干啥,快上车,咱走了!”   王明灿心一横,翻进了车斗,双手紧紧抓住栏板。   “冬麦啊,你说你在十里大队的时候开过拖拉机,啥时候开的啊,咋也没有听说过?”   冬麦耳朵里全是发动机嘟嘟嘟的声音,没听清:“您说啥?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王明灿大声重复了一遍。   冬麦想了想:“初中时候吧,怎么啦?”   啥?!   初中!   冬麦丫头初中的时候才几岁,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王明灿瞳孔放大,天爷啊,他当时咋就没多嘴再问一句,就这么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两人还是拉着一拖拉机的肥料往回走,王明灿坐在肥料顶上,是又激动,又害怕。   当冬麦的拖拉机第七次熄火在路上又启动的时候,王明灿终于忍不住了。   “冬麦丫头,要不咱别开了,咱叫人来拉吧!”   他的话被淹没在拖拉机启动的嘟嘟嘟的声音里。   冬麦扯着嗓子:“大队长,你说啥?”   王明灿也扯着喉咙:“我说,不行咱别开了,回去叫人来拉吧!”   冬麦眼睛看着前面路,有些没听清:“啥?拉啥?”   王明灿伸着头,眼疾手快的拉回一包差点滑下去的肥料:“我说咱别开了,回去叫人推板车来拉吧!”   “啥?叫谁干啥?”冬麦继续扯着嗓子。   王明灿:……   “没啥,你好好开车!”   冬麦大声回道:“放心吧,我感觉我已经找到感觉了,开的好着呢!”   王明灿无语,咋这句又听见了。   路上遇到两个骑着自行车的记者,小刘记者远远就认出了冬麦,一脚刹住车,利索的掏出相机准备拍照。   另一个记者疑惑:“刘记者,咱们不是着急回去写稿子吗?”   马场坝大队的马路和电都通了,她们是来采集素材的。   小刘记者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头:“等等,省状元开拖拉机为家乡百姓拉来肥料带来希望,这是多好的素材,我必须拍一张!”   冬麦全神贯注开着车,看到旁边有人了,但是没太在意。   王明灿倒是也看见了,但他已经忘了记者长啥样,他现在一心都在想怎么力保自己不掉下车的前提下捞住每一包想逃离拖拉机的肥料上。   小刘记者的相机里,一个头戴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脸上红扑扑露出八颗牙的女拖拉机手,手里掌着方向盘,崭新的拖拉机里堆着摞得高高的肥料,顶上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充满喜悦的老农。   整个一幅充满希望和生机的画面被记录下来,登在了第二天阳市日报的头版头条上。 ---------------------------------------- 第306章 终于见面   老家事了,冬麦打算提前去京市。   苏秀秀不去,她和赵兴国一路。   去参加赵兴家的婚礼。   赵兴国本来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就成。   他主要是担心弟弟是不是干了违法犯罪的事儿,非得去看看才放心。   可后来宝月娘给他分析了一下,他又想着,万一保家做的是正经营生,那他这个做哥哥的这样气势汹汹的去也不好。   最后深思熟虑了好久,赵兴国还是决定把妻女一起带上。   一方面,保家没还没见过自己的大嫂和侄女呢,正好趁机带去大家见个面,都是一家人,认识认识,宝月那么讨人喜欢,万一保家看了喜欢,以后不说怎么,哪怕隔个一两年回一趟家,那他也放心。   毕竟自己一辈子地里刨食儿的了,以后再出远门估摸着是不太可能了。   另一方面……   赵兴国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的正香的杨小妮。   他想,小妮长那么大连公社都很少去,正好带她去京市看看,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又看了看对面座位上的冬麦,还有怀里睡的流口水的宝月。   顺便带宝月去看看她出息的小姑姑的学校,希望闺女以后能像冬麦一样出息,能靠读书走到大城市去过好日子。   赵兴国摸摸自己的荷包。   心里微微安定。   兴家给的一百块他不准备用,前些年那是没办法,不得已才把兴家托冬麦给他的钱给花了。   不过这些年他也攒下一些,坐个车的路费还是有的,兴家在大城市,花钱的地方多,这一百块等到了,他就还给他。   赵兴国脑子里想着事,又梳理了一遍自己准备好带给兴家的东西,这才放下心,看向窗外。   他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冬麦一路上假寐。   火车咣当咣当的噪音大。   刚上火车时还有点儿坐火车的新鲜感。   半天以后就没了。   车上人多,味儿大,她找座位的时候她座位底下还睡了一个人,她没看清,差点儿踩了一脚,位置也被别人占了,要不是赵兴国长得牛高马大的,她连位置都没了。   体验感不好不说,自从目睹一个人起来上厕所,位置立马被人占了,冬麦更是连水都很少喝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当你的屁股离开座位,下一个坐在上面的会是谁。   车厢里有人吃东西,鸡蛋、酱菜、饼子……味儿大的味儿小的,还有人脱鞋、磨牙打呼,别提多受罪。   这时候冬麦是真庆幸和赵兴国一家一起。   实在受不了这味道了就把宝月抱过来,一头扎进小丫头香香的怀里。   几人出发前冬麦特地按照赵兴家给的地址给他拍了电报。   本来想寄信,可一开始不确定什么时候来,等确定时间了要是寄信就来不及,估计她们都到了,信还在路上。   四人精神抖擞的上车,萎靡不振的下车。   冬麦刚踩到地上,腿就软了一下。   幸亏杨小妮扶了她一把。   “小妹小心,人多,别让他们踩到你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如今两人也是算熟悉了。   赵兴国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大件行李。   杨小妮和冬麦身上就背了自己的小包,就连宝月也背着自己的小包被杨小妮抱在怀里。   赵兴家自从收到电报,估摸着时间已经在火车站等了两天了。   远远的,他一眼就看见了冬麦。   说来奇怪。   按理说赵兴国长得高大,他该先看见赵兴国才对。   可从车上下来的人一个赛一个的黑,显得冬麦格外的白,一下就十分显眼。   赵兴家很激动,跳着挥手:“麦苗儿!大哥,这,我在这!”   赵兴国瞬间就在人群中定了位。   他眼眶微微泛红,转头叮嘱杨小妮和冬麦跟上他,抬脚就加速往外走。   “兴家!”   从小一起长大,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兄弟二人多年不见,各自历经千帆,再次相见,两人皆是相顾无言。   最后赵兴家只用力抱了一下赵兴国:“哥,走,咱回家去。”   他又转向杨小妮和宝月:“这就是大嫂和宝月吧,你们好。”   杨小妮有些局促。   她本来还想着,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叔子会和自家男人一样。   没想到一见面,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兄弟俩眉眼是有些像,可赵兴家五官比赵兴国更精明一些,穿得也亮堂,手上还戴了手表,脚上穿的皮鞋。   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模样。   杨小妮抱着宝月,强撑着自己的不自在打招呼:“那个,二弟,你好。”   她赶紧叫宝月叫人:“月月,来,叫叔叔好。”   宝月糯声糯气的,像第一次见冬麦那样:“叔叔好,我是宝月,我爹是赵兴国,我娘是杨小妮,我家住在十里大队。”   冬麦扶额,这一招是跟慧茹学的。   赵兴家一把从杨小妮怀里抱过宝月:“大嫂,这一路上你也累了,孩子就给我来抱吧,你歇会儿,咱家不远,很快就到了,走路也走不了几分钟。”   冬麦闻言,不客气的把自己的包挂到冬麦身上:“好啊赵兴家,见面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罚你背包,掉了我可要找你麻烦。”   赵兴家空出一只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一把冬麦的头发:“没大没小,叫二哥。”   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这些年和麦苗儿虽然没见面,但两人书信一直没有断过,倒是毫无生疏感。   冬麦也不是真生气,说了一句就继续问:“二哥,你买房啦?”   赵兴国和杨小妮也竖起耳朵听。   赵兴家抱着宝月,带着几人往外走:“是啊,今年刚买的,之前一直没人卖,这两年平反的人多了,好些的房子返还了要卖,我也捡漏买了一个。”   他户口本来就在京市,之前是靠在他师父家,师父虽然没有想法,可师父还有几个儿女,明里暗里暗示过他好几次,尽快把户口迁走。   无奈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房子。   这个也是因为几家人占了原房主的房子,人家无奈只能卖掉,由于里面的老赖赶不走,所以要价极低。   赵兴家在京市混的是下九流,认识的人不少,收拾几个无赖自然是不在话下。   冬麦几人默默听着他说。   一路到家,赵兴国一肚子的话也来不及说,家里没个长辈,毕竟是结婚这样的大事,他一来,自然是事事都要给弟弟安排妥帖。   一家子团团转了好几天才有空坐下来闲聊。   赵兴家和赵兴国说着话,忽然对嗑瓜子的冬麦道:“麦苗儿,你好好的上班,工作也好,怎么突然想着要考大学?这得上四年学呢,到时候单位还肯要你吗?会不会被人把你的位置顶替了?”   毕竟在大家看来,冬麦的工作是铁饭碗,体面又稳定,大学生也不过如此了,实在没必要再考个大学从头来过。   冬麦吐出瓜子皮,坐直身体。   “二哥,时间这东西,过得最快了,四年而已,一眨眼就过了。” ---------------------------------------- 第307章 山穷水复疑无路   四年后。   冬麦看着坐在面前的时髦女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给对方倒了一杯糖水:“那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口味。”   “春花姐。”   春花笑了一下,浑身散发着从容的气度。   冬麦抬眼望去,面前的女人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精致妆容显得格外张扬。   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橘色套装,又显出几分干练。   她笑了一下,轻啜一口:“我现在都只喝咖啡和白水了,不过你倒的糖水总是不同的。”   冬麦打趣:“你小时候爱吃甜,怎么大了反倒爱吃苦了。”   她心里感慨,没想到春花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冬麦眼里有些心疼,这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没有介绍信,没有钱,没有文化,什么也没有。   春花笑得云淡风轻:“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就想吃点甜,骗骗自己,生活还有盼头,现在什么都有了,渐渐也能正视自己的喜好了。”   春花看向冬麦:“麦苗儿,你知道吗?”她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杯壁:“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咖啡,入口苦涩无比,可回味却无穷。”   每当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小时候过的那种日子,霎时间什么苦什么难都能熬过去了。   冬麦问出自己关心的事:“春花姐,你当年是怎么回事?给我寄了那封信和钱之后你去哪里了?我寄过好几次信都被退回来了。”   春花神色有些温柔:“也就你还记得我。”   她缓缓道来自己的经历。   “我跟着你说的,扒了煤车一路躲躲藏藏到了广省,你给我的钱我节约着,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后来打听到一个本地人做的暗场,专门接待那些偷渡客,我花了最后几块钱,进了后厨打杂,我力气大,被一个女队长看上,后来去做了那个暗场老板一个情妇的保镖。”   春花当时刚从乡下出来,哪里能想到外面居然有这些勾当。   可她是个黑户,除了这种地方,她无处可去。   春花迎着冬麦的眼神:“其实我应该感谢她,把我的脸打成那样,在那种地方那样一张脸保全了我。”   这个她,自然说的是王招娣。   春花当保镖的时候赚了不少钱,后来她和那些人越混越熟,又跟着干些小活,给自己攒家底。   她一直告诫自己,要有底线,触碰底线的事情不做。   可她越来越受重视,是不会有人允许她双手干干净净的。   所以春花跑了。   跟着她认的干妈跑去了港城。   “我干妈帮了我很多,她无儿无女,把我当做她的亲女儿,我们去了港城以后她处处帮我,我这才混出了一番名堂,不过……”   春花深吸一口气,似是觉得人生多艰、命运弄人。   “她去年被仇家追杀,在病重时把所有的势力和资源都交给了我,如今我也是个富富婆了。”   冬麦忍不住问:“那你干妈呢?怎么样了?”   春花既然没有流露出伤心的神色,想必人是还在的。   “她偏瘫了,后半辈子得在轮椅上过活,这次回来我就是带她来求医的,听说内地这边有很多厉害的中医,我想着说不定有人能治她。”   冬麦听人还在,松了口气,不然春花也太惨了,她好不容易遇到个真心疼爱她母亲。   “那你们中医找到了吗?”   春花摇摇头:“还没有,找了几个,针灸了几次,都没什么用。”   春花笑了一下:“好了,不说我了,你现在怎么样?听说你成立了自己的团队?我秘书说,你在国内现在很出名,去年成功研发了一种新型改良种,今年都已经全国推广了。”   冬麦难得俏皮一笑:“我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冬麦由衷道:“不过我也得感谢咱们国家,现在什么都刚刚起步,领导们有真心为老百姓的肚子着想,不然我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肯定和应用。”   实在是国内太需要粮食独立了,需要更多再多的粮食。   袁老的研究在水稻方面,冬麦的研究在小麦方面。   两人做的都是主食。   春花轻啐一声:“还是那么没脸皮,怎么实话都不敢跟二姐说?”   她是让人调查过了才来的。   知道冬麦之所以自己成立一个研究所是因为被排挤了。   无可奈何之下搭起来自己的草台班子。   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和她一起做过研究的师兄师姐,还有一个同样被排挤的孤僻老教授。   冬麦嘿嘿一笑:“还是瞒不过春花姐的火眼金睛,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现在一点也不好骗了。”   春花笑了:“你嘴皮子还是那么溜,怎么不好意思找我要钱?”   她混了这十几年,要是还那么好骗,早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   冬麦眼睛微亮,期待道:“可以要吗?”   春花往后一靠,颔首:“可以。”   冬麦立马搬着小板凳凑到春花身边,拉着她的手:“好二姐,你真好!那你打算掏多少钱支持支持小妹的科研事业?”   春花垂眸看她:“你想要多少?”   冬麦眼珠微转,试探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春花眉头一皱:“就这点儿出息?”   冬麦心脏狂跳,还有戏?   “那三万?”   要知道现在改革开放也才四五年,万元户都是很稀少的存在。   三万块啊!   她们研究所的账上现在只剩下一百七十三块八毛二。   还没有她私房钱多。   当然,她的私房钱这些年也没少贴补上去。   如今荷包已然是大大缩水了。   说起来冬麦也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   可大二的时候她跟着老师去调研。   去了很多地方,跑了足足十七个省市,愕然发现,她以为如今风调雨顺人人都能填饱肚子应该是常态了。   不想却还有土地干裂,庄稼枯萎,人被饿死、渴死的地方。   而且还不少。   冬麦第一次直面那样的场景,脑子梦回自己小时候天天喝米糠的时候。   想着反正自己的研究方向也是粮食增产,不如就多花些心思,早一点做成吧。   后来果然成功了,冬麦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得到嘉奖的快乐居然比不上看见自己亲手种下的麦子结出沉沉的麦穗来得纯粹。   春花敲了一下冬麦的脑袋瓜:“三万够干啥?你二姐我是没文化,但不代表我不知道科研烧钱。”   她伸手从冬麦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惬意的眯起眼睛,淡定放雷。   “我给你二十万。” ---------------------------------------- 第308章 二嫂戴云梦   有了春花给的二十万,冬麦的研究团队一下子就宽裕了。   她立即联系自己大学的老师,托关系购进了心水已久的一套专业研究设备。   二十万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   冬麦一边心疼,一边看着设备高兴。   她们研究团队,专业能力是没有问题的,要论资历,有做了三十多年科研的李教授,论创新,有冬麦这个“资深创新”研究员,论稳定和思维的多样性,还有其他几位专业素质过硬的师兄师姐。   唯一的短板,就是设备。   专业的研究设备是非常贵的。   还稀少,有钱都买不到。   冬麦多年经验,人脉宽广,想要买还是能搭上线的,奈何之前兜里没钱,不敢把所有的经费全部压在设备上。   上次出成果,她的实验是在某研究所进行的。   但因为最后署名的时候在冬麦导师的据理力争下,没有加上某些人的名字,导致他们没有获得足够的利益,冬麦和带她的导师被所有人孤立。   冬麦愤怒的同时,还感到悲哀。   也不知道这世道怎么了。   一心钻研技术的人才被打压贬低,实力不怎么样的人却春风得意手握权柄。   在多次研究受阻后,冬麦毅然决定带着自己的导师李教授成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研究团队。   有了钱以后,冬麦团队正在进行的新型种子改良增产实验的研究进度大大提升。   春花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   即便是姐妹,冬麦也做不到理所应当。   如今她也不缺钱,但是她有了在乎的人。   所以冬麦决定给春花的干妈找医生。   下午六点,冬麦准时换下白大褂下班。   直奔槐树胡同。   赵兴家早就在家里等着了,敲门声一响他就立马去开了门。   冬麦没有先说事,而是递了一袋水果给赵兴家三岁的儿子乐乐。   “乐乐,带姑姑去找妈妈,让妈妈给咱们做肉肉吃好不好?”   她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有时候带点儿糖果给孩子,有时候顺路买两颗白菜带过来,有时候割几斤肉,买一只鸡……   总之,自从赵兴家结婚,冬麦就从不空手。   也不止赵兴家。   家里的哥哥姐姐,但凡是结了婚的,她上门除非有急事,不然每一次都要带东西,有时候带的贵些,大多时候都是些瓜果蔬菜。   姐姐春兰的婆婆徐金凤喜欢冬麦也有这个原因。   将心比心,谁家会喜欢总有亲戚上门白吃白喝?   哪怕是亲弟弟妹妹。   哥哥姐姐,姐夫嫂子对自己再好再亲,自己也不能当做理所当然,人家不一定就想要你什么天大的好处,但是基本的礼仪和边界感要有。   冬麦这些年没少听同学同事说家里的婆媳矛盾、姑嫂矛盾。   但冬麦从没体会过。   姐夫和嫂子们对她,一直都很好。   乐乐一手拎着一袋水果。   说是一袋,其实就只有六个。   另一只手拉着冬麦的手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走:“妈妈,姑姑来啦!姑姑说咱家晚上吃肉肉!”   赵兴家靠在躺椅上笑呵呵的看着,也不说话。   戴云梦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冬麦手里的肉:“呀!怎么买那么老大一块!”   她嗔怪道:“你如今自己当家做研究,处处都要用钱呢,下次可别买了,再买嫂子和你急。”话是这样说,但她脸上的笑却做不得假。   冬麦一把把肉塞她手里:“也不是次次都买,下次我就空手带嘴来吃了,今天那是刚好路过,碰巧遇到还有一块儿好五花干脆都买了,乐乐还小呢,我也馋肉了,辛苦嫂子给我们做。”   乐乐跟腔:“辛苦妈妈给我们做~”   赵兴家乐了,怪声怪气:“辛苦媳妇儿给我们做~”   戴云梦啐了他一口:“去,多大个人了,不害臊!”   转头温柔的对着冬麦说:“行,你和你哥要说事儿就慢慢说,正好家里还有豆芽,这有一块纯瘦的,嫂子给你做你爱吃的水煮肉片,再炒个尖椒小炒肉。”   她有些遗憾:“可惜了,时间来不及,家里八角也用完了,不然这么好的五花,正适合做红烧肉呢。”   冬麦笑道:“怕啥,那么大一块呢,今晚上炒一半儿,明天咱再吃红烧肉,反正二嫂你手艺好,做啥都好吃。”   她一个不会做的人,厨子怎么做她就怎么吃,反正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就少吃点。   更别说戴云梦的手艺是真不错。   戴云梦脸上笑开了花:“行,就这么办,来来来,这是我自己做的米糕,你端着和乐乐去你哥那儿去吃。”   她交待:“不过可别吃多了,随便吃点儿,留着肚子吃肉,等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装一盘儿带回去慢慢吃。”   冬麦拉着戴云梦的手摇摇晃晃撒娇:“嫂子你真好,我二哥真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   她没说谎,戴云梦就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一心为了家庭的。   好在赵兴家自己就缺爱,重视家庭,但凡换个男人,她估计都不容易过得幸福。   戴云梦耳根微红,虽然小姑子经常这样撒娇,两人也认得四年多了,但每次被小姑子这样撒娇,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更多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心里麻酥酥的。   赵兴家捧场夸道:“是啊,我指定上辈子做了不少好事才遇到你嫂子,要不是她,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呢,乐乐。”   赵兴家对着儿子招手:“跟着爸爸说,有了妈妈咱们才有家,谢谢妈妈~”   乐乐学着冬麦的样子,抱着戴云梦的大腿昂着头:“妈妈,有妈妈才有家,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   戴云梦脸也通红了,推着儿子到冬麦怀里:“去去,和姑姑去玩吧,等着妈妈做肉给你吃。”   赵兴家拒绝:“乐乐去给妈妈帮忙打下手递东西,爸爸和姑姑有话要说。”   冬麦笑眯眯的:“二嫂,我和二哥聊聊咱们上次说的那件事。”   戴云梦一心为了自己的小家,家里的事儿从来不随便往外说,嘴巴很紧。   刚开始有事赵兴家下意识不会告诉她。   冬麦别的管不着,但是自己说的话和事情,能告诉赵兴家的,戴云梦也能知道,所以从来不会避着戴云梦。 ---------------------------------------- 第309章 两封信   毕竟很多矛盾就是猜测引来的。   冬麦的观念就是,哥嫂可以有家庭矛盾,但是不能是因为她。   戴云梦表示明白:“我知道,你们说吧,我去做饭,米糕少吃点儿啊。”说完带着乐乐往厨房去。   进了厨房,戴云梦脸上的笑也没落下。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好命。   她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的普通女孩,家里兄弟姐妹不多不少,没有经历过父母的极致偏心但也不受父母宠爱,跟万千普通孩子一样长大,也会被打骂,也能吃饱饭,也同样的,嫁人以后娘家父母突然变好。   但戴云梦一直都是淡淡的。   她觉得自己的一辈子也许就这样过了。   可偏偏,遇到了赵兴家。   还有冬麦这么好的小姑子。   她感受到了尊重。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担忧,担忧她会像大姐一样,遇到个搅天搅地的小姑子,害怕男人不站她这边。   她本来早就做好了准备,大不了就把小姑子当个小婆婆伺候着。   虽说冬麦和赵兴家不是亲兄妹,可两人感情好,也和亲的没差了。   万万没想到,冬麦虽然对家务上确实有些懒,但人家优秀,能干,聪明,还有分寸,虽然学历高,但还懂尊重人。   这么多年了,几乎从未空手上门,更别提对乐乐,对她,都很好。   她之前还不小心听到过,冬麦跟赵兴家说,他们夫妻是一家人,二嫂不是那种拎不清的,叫赵兴家有些事情也要和她商量,别叫她蒙鼓里,到时候容易多想,不利于家庭和谐。   冬麦还说,虽然戴云梦不上班,可她在家里也付出了劳动,还要养育孩子,这也不是一件轻松事,让赵兴家闲下来了,不累的时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戴云梦还记得冬麦说的那句话:家是一家人的家,需要大家一起维护,不能把对方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   乐乐疑惑的咬着手指:“妈妈,你为什么在傻笑?”   戴云梦如梦初醒:“妈妈没傻笑,妈妈就是高兴,乐乐就要有肉吃了乐乐不高兴吗?”   乐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有肉吃,高兴,小姑姑好!”   戴云梦利索的把肉拿出来,收拾好放在案板上麻溜切了起来。   “小姑姑好,那乐乐有没有说谢谢小姑姑?”   乐乐想了想:“乐乐好像说了谢谢了。”   困惑的皱着小眉头:“好像又没说。”   戴云梦好笑:“没关系,待会儿再说一遍就好啦。”   这边母子两人在厨房闲话做事。   外面冬麦面色认真的听着赵兴家说他打听到的消息。   “……事情就是这样,我个人是觉得这事儿估计没有是转圜的余地,而且他手受了伤,即便能救,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冬麦托人到处打听能治疗偏瘫的中医,那么久了,也只有赵兴家这里有消息。   那位中医就是卖房子给赵兴家的这位。   可惜了。   老人家当年受了大委屈,还被人打断了双手,虽然活着回来了,但已经发话了,再不帮人看病。   他的手虽然恢复了一些,但也仅限日常生活,要做精细动作是不行的。   冬麦有些遗憾,却也知道不能勉强别人。   “算了二哥,咱们也别去打扰老人家了,我再找别人吧。”   这些人,大多都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能有勇气好好活着,都是心智坚定了。   若是他手是好的,冬麦也会再争取一下,可人家手都已经那样了,她又何必去人家心上捅刀子,让人家一遍遍回忆那些不好的往事。   赵兴家也点头。   他在京市那么多年,见过的这种事情不少。   就说当年跟着他混的那一波。   好些个都是富家子弟落魄的,成分不好,当年还是他小弟靠他过活呢,如今摇身一变,个个都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兴家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别的不说,就光是那一口外地口音,就在京市受尽了排挤。   想要混出个名堂是多么不易。   他一个人独木难支,就一点一点去收服那些没有背景的,日子过得不好的穷小子,他才不管人是不是成分不好,反正只要人品没问题,他都招揽。   那时候不过是一群底层的可怜人抱团取暖罢了。   如今这些人却反过来成了他的人脉。   就冬麦建这个研究团队的各项手续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没少帮忙。   “冬麦啊,有你的信,下午送来的!”戴云梦从厨房往外喊。   冬麦也在京市买了房子,但她长期不在家,只有晚上回去睡觉,所以联系地址大多填的赵兴家家。   冬麦不知道是谁的信,给她写信的人多,猜也猜不到。   “知道了,在抽屉里吗二嫂?”   冬麦边说边起身往屋里走。   屋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下最右边一个抽屉是戴云梦专门收拾出来给冬麦放收发的信件的。   “对,有两封呢。”   冬麦熟门熟路的拿出信封,一打开,赵兴家就问:“谁来的信?”   冬麦打开看了一眼:“欧阳姝和王翠果。”   欧阳姝赵兴家认识,“王翠果又是谁?”   没见冬麦和她来往过。   冬麦一目十行的目光看着信,“高中的时候和我一个宿舍的,后来去十里大队当了插队知青。”   王翠果当知青的时候,因为冬麦的关系,队上的人没少照顾她们姐妹俩。   不过两人也多年没有联系了。   欧阳姝的信上说,她在塔克沙漠遇到了王翠果,两人提起了冬麦,后来王翠果找她要了冬麦的联系地址,欧阳姝知道冬麦和宿舍的关系好,所以给了,但还是特意写信跟冬麦说一声。   至于王翠果的信……   冬麦越看越激动。   王翠果认识一个很厉害的中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医生,叫木笙笙。   家里世代行医,现在在塔克沙漠治沙,她很厉害,王翠果认识的一个老治沙人出了意外断了腿,她都给救活了。   王翠果一直记得冬麦的情,从欧阳姝口中无意得知冬麦正在找厉害的中医,她回去就找了木笙笙,得到对方的许可才写信告诉冬麦的。   她在信中提到,只要冬麦回信说愿意,她立马就安排木笙笙来京市。   赵兴家知道了信上的内容,不由感叹:“怪道人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麦苗儿啊,你从小到大帮过的人可不少,如今大家都分散在各行各业,愣是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恰好有人能帮上了你。” ---------------------------------------- 第310章 神医木笙笙   冬麦给王翠果回了信。   先是感谢了依法王翠果,然后表示木笙笙以及随同人员的一应花销她来出。   第二天一早,冬麦就找人打听了一番这个木笙笙。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原来木家祖上是御医,有正经的家族传承的医学世家。   可惜到了她这一代,父母就生了她和弟弟两个,弟弟还出意外没了。   木笙笙天资聪颖,父母打破木家医术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毅然将满身医术传给了她。   木笙笙十八岁下乡,中途一直没有放弃学医,凭借自己的本事成了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赤脚医生。   后来又受邀,去边境部队驻扎的地方给部队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治过病。   从此扬名。   可她却拒绝留在部队当军医,自己关起门依旧做赤脚医生。   但木笙笙的名声却渐渐传开,不时就有大人物请她去看病。   她看病收钱,却从不和人私下往来,也不站队,不投靠,只做好自己。   也不是没人盯上她,针对她,可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也是她的保命符。   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惠?   又有多少人想等她救命?   于是木笙笙依旧好好的待在乡下做自己赤脚医生。   冬麦的大学老师是个官二代,家里颇有些势力。   她有些好奇:“你打听木笙笙做什么?她远在塔克沙漠,怕是不好寻,即便你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千里迢迢来京市。”   冬麦也不细说:“朋友介绍的,也是巧了,我这个朋友也是在塔克沙漠,可能两人有什么交情吧。”   其实王翠果信上说的是,木笙笙欠她一个人情,她反正也用不上,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普通医生就能解决。   更何况木笙笙在当地也是正常开门看病的,她离得近,不愁。   倒是冬麦,说严重些,王翠果欠了冬麦两条命。   她堂姐,和她一批下乡的,她为了表妹去了冬麦老家,堂姐却去了隔壁省,不过一年,便香消玉殒。   甚至没有等来高考恢复的消息。   王翠果心里唏嘘,同时也更加感激冬麦。   好不容易自己能有帮上冬麦的地方,她是一万个义不容辞的。   了解清楚情况,冬麦研究所也不去了,直接找到了春花。   春花正陪着她的干妈于女士,冬麦静静的站在走廊上,没有进去打扰,隔着窗户,冬麦看见春花嘴里说着什么,于女士神色温柔的听着。   直到于女士睡了春花才出来。   “怎么了麦苗儿,有什么事儿吗?”   春花眼下有些青黑,神色也带了两分疲惫。   找来的医生不少,可能治于女士的却寥寥无几。   如今这三个,也是只能堪堪控制住病情,使其暂时稳定。   她能找的人都找了,钱也花了不少,眼看还是不行,整个人急得嘴里的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冬麦也没绕弯子:“二姐,我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治好了很多大领导,刚才我去打听了,她去年有过一例治好积年偏瘫患者的案例,兴许于女士的病,她能有办法。”   春花并没有太多的激动。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   不过希望再渺茫,她也要尝试。   “行,你安排,所有费用我来出。”春花正色,“谢谢你,麦苗儿。”   哪怕最后干妈依旧没有治好,她也要感谢帮她的人。   “谢什么?你可是我最大的金主,我拿了你那么多钱你的事儿我不上心的话我还是人吗?”   冬麦有意活跃气氛,说起了春叶的婚事。   上次两人都忙,时间有限,没有说太多。   后来冬麦忙着跑设备,也没空好好坐下来聊聊。   今天反正不去研究所,干脆和春花聊聊天。   “……我不知道桂花婶子要嫁给二伯的时候我还想着是谁那么恶毒,还没过门就撺掇男方卖闺女,谁曾想这件事就是二伯自己理解错了。”   “春叶刚开始还抵触桂花婶子,不喊人,后来我隔了一段时间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穿了新衣裳不说,人还长胖了,整天把宝珍带在身边,脸上也有了笑……   桂花婶还让她和宝珍一起去上学,可春叶觉得自己年纪大,脑子转不过弯不说,也不好意思和小孩子们待在一起学文化,上了两年就死活不愿意去了……   二伯想给春叶说人家,桂花婶说,春叶小时候亏着了,身子没长好,不能那么早嫁人,得在家多养几年。   春叶是前年结的婚,男方是桂花婶托人打听的,家里三兄弟,没有姐妹,老大老二都成家了,老小上了初中,在咱公社钢铁厂工作,正式工,我前年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长得挺精神的,瞧着眼神也清正,对春叶也好……”   冬麦见春花虽然没搭话,但明显听得认真,便继续絮絮叨叨的说着:   “我也找人打听了,那男方家父母身体都还硬朗,处事公正,家风也不错,两老在家还能下地干活大哥二哥家都是种地的,但两家孩子读书成绩都不错,两个嫂子对这个弟弟也是巴结居多,总之一家人还算和谐,有些小聪明小算计,不过都无伤大雅。   结婚以后两人住在公社,桂花婶子给了春叶一百块钱压箱钱,加上你让我给她的那些,春叶自己在公社和人换了个临时工的工作,现在每个月都要回去看桂花婶,宝珍也上高中了,成绩很好,经常拿奖学金……”   冬麦顿了顿:“二姐,你当姨妈了,春叶今年年初生了一对双胞胎,一儿一女。宝珍写信来说,春叶抱着闺女哭了一晚上,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福来。”   春花愣了一下,笑了:“福来,很好的名字,小丫头以后肯定比我们都有福,春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春花看着冬麦:“麦苗儿,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桂花婶和你。”   而春叶,最幸运的是遇到了一个好后娘吧。   “桂花婶,是个很善良的人。”春花眉眼间有一股戾气:“我爹对她好吗?”   赵大川根本配不上朱桂花。   可春花现在不是小孩了,她知道成年人有许多身不由己。   每一个决定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权衡,并不能事事随心,仅凭喜好。 ---------------------------------------- 第311章 二房经历   朱桂花正当年华,却丧夫。   不论婆家还是娘家,都没了她的一席之地。   她一个人独自带着一个小女儿过活,即便有大队长家帮衬,日子也不会好过。   更别提还有人说些污言秽语,她的婆家人不帮她不说,还跟着一起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春花在朱桂花家住的时间不长,却也能隐隐明白她一个年轻寡妇的困境。   单从她不管走到哪都把宝珍带在身边形影不离,便可见一斑。   随着宝珍慢慢长大,朱桂花需要一个男人。   需要一个不会打她闺女主意,对她好,愿意听她话,能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   而赵大川这个除了能干,方方面面都不怎么样的男人,他偏偏不能生育。   对别人来说这是短板,对朱桂花来说,这却是好处。   事实也是如此。   她随便哄哄,赵大川就什么都听她的,她只需要把家里料理好,孩子们带好。   家里天天都是欢声笑语,赵大川只管干活,其他的只用听朱桂花的安排,朱桂花聪明,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头头是道,宝珍成绩好,春叶也听话懂事,还越来越开朗,家里处处干净。   有饭吃、有衣穿、有钱花、娇妻美眷,孩子懂事,有王招娣对比,赵大川十分珍惜当下。   不管朱桂花说什么,他都听。   留在赵家村的三兄弟,反而是他过得最好。   赵大山去年回来了,但回家当天,就病重去世了。   赵大流一个人独住。   只有赵大川,家庭美满。   春花冷笑:“他这样的人,也配过好日子?”   她恨的,从来不只是动手的王招娣。   袖手旁观的父亲,也有罪。   甚至,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   不。   在春花这里,犯了错的人,就应该遭受惩罚。   毕竟,不让他痛了,他怎么会知道错呢?   春花垂眸:“春叶嫁人了,宝珍在县里上高中,麦苗儿,你再给我说说大姐。”   冬麦颔首,继续娓娓道来:“大姐离婚了。”   春花眉毛一挑:“离婚了?”   冬麦又从春草结婚开始说。   “……当时桂花婶劝她,她不听,我和我姐也说过,她也不听,刚结婚的时候也还好,第二年大姐生下一个女儿,她婆婆嘴脸就变了,话里话外逼她把工作让给她最大的那个小叔子。”   冬麦深觉无耻,半点遮羞布也不给郑家人留。   春草不管怎么样,她是一心想好好过日子的,对郑国栋也是全心全意。   在冬麦看来,对春草,她就是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尽管春草恋爱脑。   可付出真心的人从不应该被嘲笑。   罪该万死的是那些不屑真心,却要欺骗真心,最后辜负真心的人。   “郑家这一家子糊涂鬼,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郑国栋的爹都伤成那样了,听桂花婶说的是身上都没几块好肉,天一热就是发炎流脓的,搬动都不方便,何况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们怎么还能生出个孩子。”   冬麦冷笑:“果不其然,那孩子根本就是郑国栋的!”   春花皱眉,眼中隐隐有些戾气,她姐姐是有很多缺点,可也不该被一个男人骗婚至此!   “大姐那人心思单纯,她怎么会发现那孩子是郑国栋的儿子不是兄弟?”   冬麦心想春花说得还是太客气了,春草何止是单纯,她简直就是糊涂。   “大姐的工作忙,盼儿出生以后不得不放在家里,郑国栋那个妈是朵菟丝花,整天除了哭就是唱念做打,盼儿被她带出去关在屋外,在门口冻了一下午,还是大姐她最小的那个小姑子送火柴盒回家看到,这才把孩子放进屋里,后来还是起了高烧,一家子没一个人管。   她小姑子也才九岁,愣是一个人背着盼儿找到了县医院,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大姐气急了,回家以后大闹一场,租了房子带着小姑子和盼儿走了。”   冬麦有些一言难尽:“至于事情的真相,是她小姑子告诉她的。”   冬麦觉得真是歹竹出好笋,那小姑娘春草离婚的时候她见过,眼神坚韧,还很聪明。   她告诉春草真相,条件是希望春草离婚的时候带上她,要帮她给郑家签断亲书。   她还要上学,但她愿意等,愿意一直帮春草带盼儿,直到盼儿上学,她希望能一起跟着上。   春花听了,有些欣赏的点头:“生在那样的家庭,会些算计是好事,只要不害人,为自己争取没什么丢人的。   大姐怎么说?还有离婚,郑家会那么容易就离?”   冬麦摇头:“怎么可能,就郑家那个火坑,也只有大姐脑子不清楚会跳,正常姑娘谁能看上他家那条件?”更何况春草在他们眼里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   都觊觎她那个工作呢。   说起春草离婚,冬麦也是叹气:“郑家不愿意放人,大姐又觉得二伯和桂花婶子结婚了就不是她的家人了,不愿意告诉家里,还是郑国栋打了她,肋骨都打断了三根,她小姑子跑来家里告状的。”   真是无语了。   哪有这种,被男人骗婚、出轨,孩子遭大罪,自己被打得差点丢了命都不跟娘家说。   还得等小姑子看不过眼,一个九岁孩子偷偷跑来报信。   就说这像话吗?   “真是不像话!”春花大怒,“她怎么这么没出息!”   春花从小就好强,吃了不少苦也没让她妥协,如今身居高位有钱有权,更是受不得气。   “小时候就是那副死样子,爹偏心她,娘也不敢对她怎么样,那时候她一个人能上学吃肉吃鸡蛋穿新衣,这么好的日子愣生生给自己整出心理疾病;长大了有文化,铁饭碗端着,那么好的条件要找个这种下三滥,被骗就算了,还被打,不敢还手不敢报复,赵家村族里那么多人又不是死的,总有人能帮她撑腰,他妈的没出息的玩意儿,还要一个九岁小孩儿偷偷给她送信救她,真是活该!”   说得气愤,可冬麦知道,春花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在心疼春草。   “事情都过去了,二姐,二伯带着咱家二十几个堂哥进程城,郑国栋被狠狠收拾了一顿,郑家也吃了个大亏,婚也离了。”   冬麦其实看不上春草的做派,可她毕竟是外人,春草又是那样的性格,她压根儿也不想多说。   干涉别人的因果,也要人家领情才是。 ---------------------------------------- 第312章 不配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春草离了婚,在医院旁边租了个房子,白天她上班就让小姑子给她带着孩子在护士站。   大家知道她的经历,也没人说啥。   本来朱桂花也提出过给她带孩子,她没同意,朱桂花也不自讨没趣,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和她关系也不好。   要是换做春叶,做出这种糊涂事的时候就要被朱桂花打一顿了。   她反正尽了后妈的责任了,是春草自己不愿意,没人能说她一句不是。   春花安静听着,还是忍不住吐槽:“桂花婶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让她那么抵触?再是后娘,能比王招娣更差吗?”   春花站起来:“麦苗儿,要是你这个朋友介绍的医生靠谱,等我干妈的身体好些了,今年过年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趟。”   她没有忘过朱桂花对她的好,更忘不了那个雨夜是朱桂花把她从王耀祖手里救下来的。   她有能力了,自然是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顺便也回去看看自己那个糊涂的姐姐。   冬麦幸灾乐祸的给赵大川点了一根蜡。   可怜的二伯,谁让你年轻的时候不干好事呢?   也不能怪冬麦不安好心。   她可是一句假话也没说的。   赵大川和赵大流可没有可比性。   赵大流是糊涂,不听劝,他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对赵老太这个娘的纠葛和自己的软弱犹豫。   但他不打老婆、不打孩子,家里家外也愿意听苏秀秀的,虽然他也糊涂,站在苏秀秀的角度他算不上一个好丈夫。   但对几个孩子,在这年头的农村,哪怕是城里,他这样的爹也不算差了。   这不是洗白,是客观事实。   赵大川呢,重男轻女,逼着媳妇生儿子,生不出就各种找药逼着她吃偏方,把王招娣逼得心理变态扭曲。   打老婆打孩子、偏心眼儿、喝酒撒酒疯……   缺点简直一箩筐。   因为这些年日子过得好,平日里三不五时就要去挖苦一下赵大流。   赵大流是和苏秀秀两人离婚了,可在冬麦心里,她二伯是比不上她爹的。   赵大川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往赵大流心上扎刀子?   更令人气愤的是,她居然从宝珍嘴里听到,赵大川还造过苏秀秀的黄谣!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被朱桂花管着,那些话没传出去,但冬麦记仇的很,是不会放过给赵大川上眼药的机会的。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过好日子。   呸!   做梦去吧!   木笙笙来的很快。   冬麦和春花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人。   看到人,冬麦有些意外。   年轻,漂亮,皮肤白。   但她的眼神很特别,沉稳踏实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中。   冬麦看见她耳后额角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右边耳根还有尚未洗干净的褐色。   心里暗暗道,看来这木医生是很聪明的,一路上伪装,要下车了才把自己收拾干净,也依旧围着一块纱巾,看到冬麦二人才取下来。   “木同志你好,我是赵冬麦,辛苦你一路奔波,这位就是患者家属于长青女士。”   春花的新名字,跟着干妈姓于。   春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伸手:“木同志你好,有什么事咱们待会儿再说,你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定好了建国饭店,咱们直接过去吃饭,吃完饭你好好休息,左右不差这一时半会。”   木笙笙神色不变,点头:“多谢,你们安排得很周到,不过我不需要休息,吃完饭以后我想先看一下病人。”   春花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一行三人去了建国饭店,里面随处可见的外国人。   春花笑着介绍:“这建国饭店主要招待外宾,我们暂时在这里落脚,这里不管是住宿还是吃饭都很不错,安全问题更不用担心,木同志安心住。”   木笙笙看着装修精致的大厅,眼中微叹:“我不是华侨,也不是外国人,住进来没关系吗?”   春花对接引的服务员做了个手势,让他安排上菜,自己领着木笙笙往包间去:“我这次来给咱们国家投资了不少钱。”   言外之意,她真金白银的砸了,安排个把人住进来自然是没问题的。   冬麦原先说的是,木笙笙是女性,这次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干脆住到她的房子里。   但春花坚持,如果木笙笙真的医术高超,那她必须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建国饭店不但安保齐全,还有她的从港城带来的保镖,足够了。   闻言,木笙笙也不说什么了。   冬麦就充当配角,只在适当的时候出声。   等两人说完正事,冬麦就给两人介绍京市的风土人情。   她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待的时间比她们都长,自然比她们了解。   更别提她去过那么多城市,见识过的名胜古迹、各地风俗不胜枚举。   用来拉近距离,调节气氛,自然是轻轻松松。   从桌上全国各地的特色菜,说到当地风土人情、民俗习惯,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令人惊喜的是,木笙笙真的很有几把刷子,她只给于女士针灸了一次,于女士的脸就不抽了。   春花大喜过望,越发对她关怀备至。   冬麦见木笙笙能成,便也不再过多关注,继续全副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上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在过年之前,冬麦研究的96号全季高产小麦取得了重大突破。   冬麦很高兴,召开了年前最后一次会议。   她的研究团队加上她一共八个人。   李教授是她之前那个研究所时带她的老师。   其他的研究员也大多是她大学时就有来往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冬麦拍拍手:“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有大家的齐心协力咱们才在年前就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我决定,整个研究所,放一个月的年假!”   “赵导大气!一个月的假期,刚好够我回去结婚的,嘿嘿嘿!”   是的,冬麦虽然年轻,但以她的成就,如今也是能称一句赵导了。   冬麦打趣的笑:“你要早说你要结婚,我就得给你多批点假期了,人家姑娘找你也不容易,一年到头的见不了几次。”   冬麦开始打鸡血:“大家加油干,等休假回来,咱们把该完善细节完善好,就可以正式投入第一批试种了,等批量试种出结果,96号麦种就可以正式上报了,到时候批下来的奖金除了留足的经费,剩下的都给大家发奖金!” ---------------------------------------- 第313章 大方的赵导   这话一出,没有人质疑。   “咱们这次的新型麦种实验可是赵导你亲自主导的,只要有你在,咱们还怕不成功?”   “是啊,要不是上次你的研究成果险些被霸占,就88号小麦种成功全国推广后批下来的那一笔经费都足够咱们后续实验了,那还用赵导去找港城通报要赞助。”   冬麦脸上挂着笑:“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要不是他们,我也不能那么快就成立咱们这个研发团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好了,为了奖励大家一年的辛苦,咱们今天发奖金,发完就回家!”   所有的研究员的工资都研究所财务来发。   奖金这种东西几乎没有。   但冬麦不同,春花给的二十万是挑明了给她个人支配的,冬麦用于研究可以,用于其他地方也可以,谁捐钱谁说了算。   研究所不是没人眼红,奈何他们从内部消息知道了,捐款的那个港城老板和他们这位赵研究员关系不菲,在京市也投资了不少钱,上面不可能因为他们的私心就得罪这么一位财神爷。   更别提赵研究员这人,大学前就有研究经验,是正式研究员,大学时期又得导师厚爱,参与了多项实验,均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大三那年挂靠到他们研究所实习,又研发出了88号小麦种,按理说这研究成果署名一般是把团队负责人的名字写在前面。   鉴于冬麦还不是正式研究员,只是来实习的,李锋又不懂变通,研究所这边就想署名成其他人。   万万没想到,这个李锋,脑子坏掉了一样,居然署的是赵冬麦的名字,其他人都是协助。   为此还专门写了一份十八页的报告上交。   最后这么一项天大的荣誉就被一个黄毛丫头得了,有了之前想抢署名的事情,他们想要拉拢赵冬麦也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已经扯破脸皮,那只能孤立她,不管是资源还是场地,都得自己想办法。   好在批的科研经费都是以研究所的名义申请的,他们有权卡。   本以为这样这位初出茅庐的赵研究员就能服软,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   后辈嘛,有些小才华就骄傲是正常的,只要她来道个歉服个软,经费什么的,也不是不能适量批一些。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有本事自己拉赞助。   还一拉就是二十万,谁不眼红?   科研烧钱啊!   可这钱他们不能拿,也拿不了。   二十万,冬麦除了购进设备的时候花了一大笔,各项实验留出三万的资金,两万做备用。   剩下的十万都存进了银行。   她必须为以后考虑。   这次发的奖金就是从备用金里面出的。   不过好在,这次成果出来,她就能光明正大的以自己的研究团队的名义来申请科研经费了。   大家拿到钱都默契的没有当场打开看。   等冬麦一走。   李锋的孙子李孟就迫不及待打开了信封:“二百块!”   “真的吗?那么多?我看看我的!”   王灵卿也打开自己的:“真的是二百!”   其余人也打开自己的红包,不出意外,都是二百。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   谁也没先开口。   还是李锋揉揉眉心:“好了,赵导是心疼大家伙儿不容易,一年到头的大家确实也辛苦了,这钱的事儿自己知道就行,别出去宣扬。”   李孟跟在自己爷爷身后出了研究所,等不见人了才缠着他问:“爷爷,快看,你的是多少?”   李锋知道孙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本性,打开自己的红包。   李孟咋舌:“这厚度,都快把红包撑破了。”   他接过来一数:“三百!比我们都多一百,爷爷,你发财了!”   李锋脸上带了笑:“赵导照顾我。”   他妻子得了癌症,吃的药都是进口的,不能报销,很贵。   李锋这人耿直,还有些一根筋,不会干那些灰色的事儿,也没有灰色收入。   所以家里一贯清贫。   可妻子的病几乎要拖垮一家人了。   今年孙子也进了研究所,好歹是减轻了不少压力,这下爷孙俩一共得了五百的奖金,加上过年前还要发一次工资,一家人也能过个宽裕年了。   李锋道:“你的二百给你妈,她这些年辛苦了。”   李孟的母亲因为照顾婆婆没有工作。   李锋自己照顾过父母,知道一个生病的老人有多难伺候,即便老妻脾气好,但她毕竟生病了,更别提家里也是一堆事情,怎么会不累。   李孟之前上学,李锋和儿子的钱要给病人吃药,要家庭花销,李孟要读书,早就入不敷出了。   李孟挠头:“我妈最近每天早上都去车站卖包子和茶叶蛋,也赚钱呢……”   李孟凑近李锋:“爷爷,我那不能留五十?我给我妈一百五成不?”   李锋瞪他:“龟孙子,过几天就发工资了,你有工资还不够花?”   李孟眼前一亮:“这个月工资我能自己留着?”   李锋点头:“下个月的也能。”他的工资高,加上这三百块钱,足够老妻吃不少时间的药了。   爷孙俩慢慢走远。   其他人也换了衣服出来。   王灵卿挽着孟苏烟的手臂:“师姐,赵导一直都这么大方吗?”   她来得晚,一来就被分到了冬麦的研究团队,来了以后就像上了发条的驴,一刻没停过,都没时间去打听八卦。   孟苏烟是冬麦大学时期的师姐,两人一起做过好几个实验的。   她眼含赞赏:“88号麦种你知道吧?”   王灵卿点头:“知道啊,这是赵导的研究成果嘛,怎么了?”   孟苏烟把冬麦的履历简单说了一下,王灵卿听得一愣一愣的。   话毕:“妈呀,这也太厉害了吧!我没记错的话赵导才24岁!”   孟苏烟自豪道:“是啊,她现在是我国最年轻的,出过成绩的女研究员,今年的新型96号麦种要是成功了,不知道能救活多少人,而且,赵导的行政级别已经是正科级了,等这次成绩一出,估计就能晋升副处级了。”   要知道,他们研究所的所长也才只是个正处级。 ---------------------------------------- 第314章 大手笔   不过冬麦以前的经历也在她升职路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能说,一个人的成功从来不是偶然。   只有天长日久的积累,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孟苏烟摸着兜里的红包,无数次感恩。   要不是冬麦有能力,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她们这些年轻的女研究员,实在是很难出头。   作为女性,在事业上天然比男性走得更难。   她比冬麦早毕业,不知道坐了多久的冷板凳。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女性就应该做些打杂打下手这种无关紧要的工作。   至多不过帮忙整理资料,又或者记录数据。   核心的研究几乎触碰不到。   大家都默认,女研究员不够有能力,不能参加核心研究。   可是冬麦打破了这个认知。   她不过二十四岁,取得的成就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做了多年研究的研究员。   冬麦不知道她们的讨论。   她难得高兴,特地换了一身漂亮裙子,弄了个喜欢的发型,还化了淡妆。   她要和春花去逛街!   于女士的病已经基本稳定了,不再需要春花日日寸步不离。   木笙笙很有能力,春花为了感谢她,给她在京市买了一套房子。   顺手也给冬麦买了一座小四合院。   冬麦挽着春花的手,奇怪的看着眼前的四合院问:“二姐,咱们来这干啥?你有朋友住在这边吗?”   春花从皮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抬抬下巴:“给你的,去看看喜不喜欢。”   冬麦瞳孔地震:“给我的?”   她摆手:“不要不要,我自己有房子,你已经投了我那么多钱了,我怎么还能要你房子!”   春花脸一垮:“你那房子也叫房子?多两个人都转不开,别废话了,户我都给你过好了,你安心收下就是。”   这房子便宜的很,都不到两万块,保存也算完好。   也是别人讨好她特意留的,不然这么好的地段,保存得又好的四合院可不好找,有钱也难买。   冬麦哭唧唧,一头扎进春花软软的胸口:“呜呜呜,我的好二姐,也是让我吃上软饭了!”   难怪四叔那时候宁愿和爷奶断绝关系也要倒插门去四婶家。   原来软饭,它是真香啊!   春花一米七二的身高,冬麦一米六五,她看冬麦越看越有保护欲。   这个妹妹,从小就机灵可爱,本想着工作了,那是搞研究,她应该也会变成一个小古板。   倒是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一套房子就暴露本性了。   春花心里熨帖,拍拍冬麦的肩膀:“行了,你要是想吃,我给你吃一辈子,现在快去看看院子吧,趁我这段时间还在,有什么问题我都给你解决了。”   现在的一套房子对麦苗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小时候麦苗儿帮她的一次又一次,才是真的雪中送炭。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却难。   她如今回报再多,也是该的。   “对了,你看完你的再看看旁边那三套。”   她给春叶买了一套,给朱桂花和宝珍买了一套,还有一套是给春草准备的,不过都还在她名下。   以她对春草的了解,估摸着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又要作祟,是不会要她的房子的。   如果春草不要,那这房子就给麦苗儿代管,以后要是盼儿有出息,就留给盼儿。   她对家里的姐妹,也只尽于此了。   冬麦自己这套尚且拒绝不了,更不可能代替别人拒绝,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打开门入目就是一块影壁,地板上铺的是石板,干净平整,绕过影壁就是一方小院,看得出来曾经的主人很有审美,园中留有设计过的痕迹。   只是前些年特殊,都被拆除了。   如今还剩下些长着杂草的花圃。   最让冬麦满意的是,这四合院已经通了水电,院中还有一个葡萄架子。   冬麦自己买的是楼房,不大,也就八十多平。   但她一人住是足够了,这些年春兰和苏秀秀来看过她两次,苏盼归和陆云霄看过她六次。   陆云霄今年年初调到了隔壁豫省,离得近了也来得更勤些。   冬麦不是小白,知道在京市三环内要买这么一套房子不便宜,更不容易。   心下有些愧疚。   小时候对春花姐的帮助,也仅仅是她的不忍心,那些帮助都是建立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的。   可即便雪中送炭再不容易,她如今不缺吃不缺喝的,也不该收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   科研经费那是例外。   她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的报告里一定要把春花的名字写出来。   再给报社投个稿,坐实她爱心企业家的身份。   有了名声,对她以后要在内地做生意也有帮助。   春花哪里不知道冬麦这些心思:“你可别作出这副样子,你怕是不知道我干妈在港城根基有多么深厚,我花的这些钱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对了麦苗儿,你有没有认识的律师,我在城中心那片买了一块地,我打算盖几栋楼,我虽然带了律师,但还是有本地人跟着好些,减省麻烦。”   冬麦嘴角抽了抽。   春花姐真是成大富婆了,不过能帮上忙她自然乐意。   “没问题,我帮你联系一下,明天直接带人去建国饭店吗?”   “不用,我买了个宅子,听说是以前的一个什么亲王府,你直接把人带过去那边就行。”   春花的行式准则就是,她没文化,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弯子,但她知道,贵的,就好。   所以给自己花钱,永远买贵的买好的。   冬麦撅嘴,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亲王府啊,她春花姐莫非是女主来的?   小时候受尽磨难,长大后功成名就,有权有钱?   于女士已经出院了,住在春花买的宅子里,木笙笙也搬进去,方便照顾她。   春花留足了保镖,这才和冬麦一起回家。   坐的火车卧铺,最好的那种。   冬麦作为高层次人才,其实也能买卧铺票。   苏秀秀和别人春兰来都是她买的票。   但也买不到春花这种。   听说是什么海外侨胞和外籍友人专属。   冬麦看着西装革履和春花套近乎的男人。   忍不住想,原来这样的车厢还配备了专业的业务员吗?   方便随时谈生意。 ---------------------------------------- 第315章 赵向阳的野心   阳市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冬麦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这两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   “同志,羊城刚来的新货,要看看吗?保准是整个阳市头一份……”   冬麦拉下蒙了半张脸的红色围巾,惊讶道:“羊羊?”   羊羊这才看清了冬麦的脸,他高兴的一下合上了自己的箱子:“二姐!你回来啦?咋也没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也好来接你啊!怎么样?路上辛不辛苦?晕车没有?来来来,这有那个酸溜溜的橘子糖,你吃一块儿……”   冬麦制止翻箱倒柜找东西的羊羊:“没事儿,这次托了春花姐的福,没受罪。对了,这是春花姐,你还记得吗?”   春花穿着一身黑色的羊毛大衣,长长的波浪卷发披散在身后,手上戴着皮手套。   羊羊这一年多来没少卖这些东西,眼力还是有几分的,这一身一看就不便宜。   他有些懵懵的,显然是不太有印象,但是春花这个名字他是熟悉的。   苏秀秀年纪一大,总爱念叨以前的事儿,没少提春花。   一提就是长吁短叹。   可羊羊小她们好几岁,春花走的时候还小,他更小,压根儿没啥印象。   不过也不耽误他热情招呼:“呀!是春花姐啊?这是回来啦?哎哟我娘前几天还念叨呢,这次回来了可一定要去家坐坐!”他一拍脑袋,“哎哟瞧我,二姐,春花姐,走,天冷的很,咱先去大姐家歇歇,明天一早姐夫他们运输队有车要跑公社钢铁厂,咱一起跟车回去!”   春花眼光毒,早在姐弟俩说话的时候就把羊羊打量了一遍,不过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便只说了一句:“我都行。”   姐弟三人往春兰家走去。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时候,徐金凤去接慧茹了,春兰升了护士长,这段时间医院忙,下班晚,王保家倒是没事,但运输队下班的时间本就不固定,所以现在家里没人。   走了一路,冬麦也知道了,羊羊高中毕业后就来了阳市。   经王保家牵线,在一群二道贩子手里拿些货物走街串巷的兜售。   羊羊聪明,但不爱学习,勉强被逼着上完高中就死活不愿意上学了。   家里人也不想强迫他,好在他是个很有规划的孩子。   “二姐,我跟你说,做个体户是真赚钱啊!我这还没店,成本不多,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就这,你猜我干了半年多挣了多少?”   冬麦也有些好奇:“多少?”   她是知道干个体户挣钱的,赵兴家承包工程都赚得盆满钵满。   她也有自己的生意。   良田和何川的工程队,她投了一千块,占两股。   分到的钱一年比一年多,现在一年已经能分两三千了。   羊羊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春花,用气声跟冬麦说:“一千多了!”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做梦也没想到几毛几分的利润居然能赚出那么多钱。   春花假装生气的把杯子砸在桌上:“做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防贼呢,就你那仨瓜俩枣,老娘还看不上呢。”   羊羊被吓了一跳,眼神慌乱的看向自家二姐。   冬麦迎着弟弟求助的双眼,笑眯眯道:“没事儿,春花姐是大老板,这点儿钱她不在乎,但对你来说已经很厉害了,羊羊,你打算以后一直做这个吗?”   听完冬麦的话羊羊才放下心,他先是对春花歉意的笑笑:“春花姐对不起,我这就是习惯了,不是针对你,咱们都是一家人,我知道的。”   又对冬麦道:“二姐,我打算攒够钱了就在咱市里开个饭庄,就上次我和娘去看你的时候咱们去吃饭的那种私人饭庄。   咱们阳市虽然有些小馆子了,但这种饭庄还是不多,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想谈事儿也没地方去,我要是做小馆子,虽然也挣钱,但是对家太多了,倒是这一块儿市场还空白着呢。”   羊羊跟两人分析:“其实前年有人开了一家,但没多久就倒闭了,我打听了一下,开店的是个外地人,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干不下去就走了。”   现在大家思想开放了没几年,只敢小打小闹,尤其阳市离发达的地方还是有些距离,人们思想更保守。   做个体户的,尤其是开店做买卖的,不敢做太大。   “我都想过了,一开始我也想着开在县城,但是一方面是县城估计挣不了太多钱,还有一个就是,咱家在县城没有什么关系。”   冬麦倒是明白羊羊的意思,也赞同他的想法。   阳市算是冬麦的大本营了。   首先从自家来说,春兰在市人民医院干了那么多年,领导、同事、病患,早就经营出了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王保家现在已经是运输队的队长了,这几年南北货物来往频繁,他们运输队不但跑公家的活儿,也跑私人的,三教九流的人认得不少,也是一层关系。   这是中下层人脉。   还有冬麦留下的关系。   上至前市政府教育局局长现任副市长、欧阳市长、农业局局长、一中欧阳校长、沈越心沈副校长,农业研究院章鹤林教授等。   下至纺织厂厂长、钢铁厂厂长、市政府后勤王姐、以及冬麦以前的同学同事等等。   这些人脉网冬麦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维护。   尤其是她现在行政级别也是科级干部,还是全国闻名的研究员,想要维系关系自然是很容易的。   这些人未必会怎么出力,但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是最大的帮助。   甚至于看在冬麦的面子上,这些人还会适当的维护一二。   而对赵向阳来说,和这些大人物有些面子情,就足够他站稳脚跟了。   所以他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些人不但是他明面上的靠山,更是以后他饭庄的消费群体。   冬麦听着他的分析,十分欣慰。   她并不觉得这些关系给弟弟用有什么不妥。   她人远在京市,时间长了,关系自然就淡了,有时候人情也是常用常新的。   互相给予方便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羊羊一本正经的拿出一份协议:“二姐,我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带我认人,这份协议你签了吧,以后饭庄的收益你占一半,我再给大姐一成、娘一成,我占三成。”   春花意外挑眉,暗道麦苗儿这个弟弟倒是没长歪,不是王耀祖那种吸血鬼。 ---------------------------------------- 第316章 榜样的力量   冬麦也不推辞,哪怕是自家兄弟姐妹,钱的事情也是要分清楚的。   何况人脉也是她的资源。   “没问题,不过,协议要改一下,我什么也不管,只管拿钱,你付出不少,还要经营管理,我们俩的分成换一下。”   她自认拿三成就够了,不想让弟弟白占便宜,不代表要把他当黑奴压榨啊。   赵向阳还想说什么,冬麦一瞪眼,他只能乖乖把话咽进肚子里。   冬麦问道:“还差多少钱?”   赵向阳挠头:“我打听了一下,现在城里没有合适的房子出租,我想多攒点钱,在五里冲那边买几套房子推了重建,这样一来花销不小,就单说买房,就得至少五千多,我还得再攒攒。”   他看上的那几套房子连片,但位置有些偏僻,价格不算高,大家都想买筒子楼,他要是真要买,还能再压压价。   但是重建,加上装修开业,保守估计前前后后也得至少一万。   冬麦有些惊讶:“你怎么想到选那边的?”   赵向阳认真道:“那边虽说偏僻了些,但风景好,最重要的是地方够大,环境也好,我听姐夫说,明年那边就要修路过去了,到时候交通也不是问题了,只是可能路修过去了,这房子的价格估计也要提一些。”   想要做高层次人物的生意,环境一定是最重要的,也要有一定的隐私性。   赵向阳还考虑到了交通。   冬麦继续听他说,越听越可行,看着自己这个十八岁的弟弟,眼睛里的欣赏都快溢出来了。   难怪羊羊不喜欢读书,这脑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敢想但不空想,敢做但不盲目去做。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贸然提起然后叫嫁人投资,而是自己先尝试做小生意攒钱攒经验,考虑到方方面面还准备好了合同才提。   不管是市场考察、人脉关系、目标人群的考虑乃至于选址、预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就这些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人了。   “这样,既然我拿三成股份,我也不白拿,你重新拟合同条款,注明,我投入一万块。”   刚好良田哥他们告诉她,今年的分红能有三千,加上她自己的小金库,一万块钱能拿的出来。   冬麦早在好几年前就是万元户了。   自己从小到大攒的,童前给的,赵老头留给她的,这些年和别人合伙做生意等等。   这些年资产早就不知道翻了几番。   一万块而已,她出的起。   赵向阳咽了口口水:“二姐……”   “你记住,我投资不是我弟弟,我投资的是赵向阳你这个人的生意头脑,你别让我失望。”   冬麦给他分析:“既然知道那边要修路,你就趁现在别人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抓紧时间把地方拿下,该过的手续都过了,不然等你攒够钱,黄花菜都凉了。”   也是幸亏现在的人对楼房的热情比较高,那片儿确实也稍微不那么热闹,要是做普通生意那肯定不行。   但赵向阳想做的这个,能行。   也不需要怎么宣传。   只需要等完工开业之前她回来一趟,在赵向阳开的饭庄请一次客。   有需求的人自然会再来。   没有需求的,也知道这饭庄是她赵冬麦的弟弟开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打主意的。   就凭她经营的人情和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不是脑子抽筋了的,都不会打这饭庄的主意。   这些人只需要在自己的圈子里随口一提,饭庄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说定了冬麦就不再管。   说了不插手就不插手,她只管投资一万块和组一个局把赵向阳介绍出去,至于经营方面,她没有那么多精力。   两人在春兰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径直往赵家村去了。   冬麦想回苏家庄,但她拿了春花那么多好处,合该以她为先。   正好春兰要回去一趟,冬麦让她帮忙带上自己给苏秀秀买的东西,顺便带个话,她明天就回去。   赵家村的路还是泥巴路,虽然看得出已经尽力平整过,但还是不如苏家庄的好走。   冬麦和春花从公社搭了公社去苏家庄的班车,到马场坝大队和十里大队的分岔路口下车。   一路步行回去。   到赵家村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饭。   两人去冬麦家休整了一番。   这半年轮到二房照顾赵老太,赵大流难得清闲,在菜园子里整地。   如今早就包产到户了,赵大流承包了一片坡地,种了不少果树。   见冬麦回来,赵大流自然是惊喜万分,见到你春花更是感叹,张罗着给两人杀鸡做饭。   两人填饱了肚子。   冬麦留下给赵大流带的东西让他自己慢慢归置,就带着春花去了二房。   春花是个很雷厉风行的人。   朱桂花见了她,很是哭了一场。   春花也红了眼,眼前这个,当年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母亲般温暖的女人,双鬓竟也已经斑白。   赵老太在屋里咒骂着,宝珍撇撇嘴,抱着书本跟冬麦吐槽。   “没见过脾气那么大那么难伺候的老太太,我娘对她够好了,还整天扯着嗓子说我娘要害她,只要一顿饭没肉,她就要撒泼打滚。”   朱桂花脸色有些难看,出声制止:“宝珍!”   宝珍不乐意的哼了一声:“冬麦姐,春花姐,我去同学家做作业了。”   自从冬麦考了省状元为马场坝带来了那么多好处,苏家还被奖励了一台电视机之后,整个清溪公社都掀起了让孩子上学的热潮。   尤其是女娃。   从最开始的一个年级几乎看不到一个女孩子,到现在男孩女孩的比例基本持平。   更遑论读书的学生变多了,上学的女孩数量已经十分可观了。   红星小学都扩建了不少,以前一个年级一个班,如今一个年级三个班还不够坐。   赵家村也确实出了不少读书厉害的女娃。   就说宝珍,今年参加了一个青少年作文比赛,得了五十块钱的奖金。   同村的好几个女孩多多少少都得了奖。   第一批读书的女孩们已经进入了各行各业谋生活。   渐渐在家里也有了说话的底气。   家庭地位显著提高。   而这些女娃能为家里带来好处了,说话自然也就管用了。   现在什么打媳妇打孩子的,基本灭绝了。 ---------------------------------------- 第317章 春花的报答   朱桂花要忙活午饭给两人。   冬麦忙拦住:“桂花婶,我们刚刚已经在我家吃过了,您别忙活,我春花姐就是想来看看你。”   朱桂花有些拘谨。   尽管眼前的两个孩子都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她们如今着通身的气派,早就不是她一个乡下老太太能随意对待的了。   “好,好。”朱桂花有些紧张,忽然想起来厨房炸的麻花:“我这,家里也没什么可招待你们的,我炸的有些麻花,春花小时候爱吃,我去给你们拿。”   春花吃了两根麻花,对朱桂花说:“桂花婶,我带你走吧,我在京市给你和宝珍还有春叶都买了房子,我爹配不上你,这一家子不值得你耗在这里,宝珍的学籍我给她转,京市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教育资源,你带着她去京市。”   朱桂花下意识就是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她意识到,春花说的是认真的。   她自己其实怎么都无所谓。   可见识过冬麦这只飞出山窝窝的金凤凰,她的宝珍那么聪明,却每次回家都没办法静心学习,总要把心神耗费在这一摊子破事儿上。   她不能不为宝珍考虑。   她面带羞愧:“春花,是婶子欠了你的,婶子谢谢你。”   春花正色:“不,是我该感谢你。”   谢谢你教会我女娃也要爱干净,要用热水洗头。   谢谢你告诉我,女娃也能吃肉、吃鸡蛋、吃糖果。   更感谢你,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人顶着风险放了那把火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朱桂花几度哽咽。   她刚开始那些年嫁给赵大川,其实日子也不难过。   孩子能上学,春叶也听话懂事亲她。   赵大川只需要作为一个男人,顶起门户,他有再多的缺点她都能忍受。   哪怕说了无数遍他依旧不洗脚就上床。   哪怕说了无数遍他依旧爱抽烟一身烟臭味。   哪怕他吃饭吧唧嘴、上厕所总也不冲……   这些她都能忍。   可赵老太,她是真的忍不了。   只要一个不顺心,不是骂宝珍拖油瓶就是骂她破鞋。   甚至于还私下偷偷摸摸给宝珍说婚事。   偏她随便哄哄赵大川,赵大川就糊涂虫上身,要么不管,要么两边和稀泥。   她是没退路,宝珍又还在上学。   不然这日子她早就过不下去了。   现在。   她的退路来了。   即便要欠春花人情。   朱桂花暗暗想着,到时候去打听打听那房子多少钱,等宝珍毕业工作了,就把这钱还给春花。   没出过院门的朱桂花还以为京市的房价跟县城和市里一样,几百千把块钱就能买个房子。   春花行事风风火火,说干就干。   她立马叫朱桂花收拾东西,顺便把宝珍也叫回来。   娘俩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得干干净净。   期间赵老太一直骂些污言秽语。   她最近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春花本来不想搭理她。   可见她什么脏说什么,已经说到了朱桂花是D妇破鞋之类的,骂宝珍是扫把星。   春花实在没忍住,撸起袖子冲进屋子。   冬麦只听到清脆的啪啪声。   不到十分钟,屋里的赵老太只敢发出呜呜的哭声了。   朱桂花心里畅快,拉着宝珍出来,行李已经放上了牛车。   “走,去找大队长。”   有时候冬麦不得不感叹钞能力的伟大。   朱桂花和赵大川是领了结婚证的。   赵大川得知朱桂花要和他离婚,先是哀求、后是威逼,反正就是不离。   春花只是去了一趟公社,表示愿意投资一万块钱给公社搞基础建设。   当天离婚证就躺在了朱桂花的手心。   此时此刻朱桂花还沉浸在春花花了一万块钱帮她的离婚的事实里无法自拔。   她做梦也没想到,她这段婚姻,居然也值个万元户。   朱桂花带着春花去找了春叶。   春叶带着闺女来福正在厨房看她男人孙小春包饺子。   被迫接收了一系列的消息,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对于春花给她买了房,叫她一家都搬过去的消息,她只是和冬麦说了几句话,就果断接受了。   “二姐,没想到我才是我们家最享福的,先是遇到了个好娘和好妹妹,又吃上了你的软饭,你知道的,我不会和你客气,我就先谢谢你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真们两口子的,只要我们能办到,我都答应!”   孙小春的厂子效益不好了,上个月工资都没发,这个月也没发,她倒是发了,可她这工作本来就是花钱买的,现在也才将将回本。   本来夫妻俩就在打算自己干个体户。   可奈何公社熟人太多,迟迟没有开展。   她向冬麦求证过后表示,自己愿意去,但她想先过去京市看看那边适不适合她们做小生意,要是能成,就拜托春花帮忙,她们一家卖了房子迁去京市。   冬麦不住侧目,春叶真聪明。   只怕看生意是假,去打听消息是真吧。   春花自然也能看出来,不过她了解春叶这个妹妹,知道她有些小聪明,她也不介意。   说难听一点。   她就是来扶贫的,来报答给予她善意的人。   也算是了断一桩因果。   至于以后是否有交集?   恐怕不会太多。   她注定要回港城的,可能也就是偶尔来一趟。   不出她们所料,春草拒绝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   她去了京市就没了工作,哪怕有房子又怎么样?   她没有收入,她拿什么养孩子?   做生意?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把盼儿和九岁的小姑子放在家里,她自己出去跑生意?   不说安不安全,首先她就明白自己不是做生意那块料。   她只想安于现状,安安稳稳把孩子抚养长大,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春花也不勉强。   她带着朱桂花母女和春叶踏上了回京市的火车。   临走之前雇人给郑国栋设了一个局。   郑国栋很快就被骗光了所有的钱,并且染上了毒瘾,被抓去劳改了。   郑家失去了顶梁柱,很快就分崩离析。   病重的郑父和一哭二闹的郑母把仅剩的几个孩子闹得四分五裂,没人愿意沾染她们。   一个个跑的要多远有多远。   春花对冬麦说,这便是她为春草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大川人到晚年,妻离子散,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和歹毒的老娘相依为命。   也算是圆了他从小希望娘眼里有他的梦想。   这下好了,他娘眼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他。 ---------------------------------------- 第318章 旧人关系   冬麦假期很充裕,就打算在老家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家人,等过完年再回京。   喜儿生了一儿一女,前面那个儿子她倒是已经见过了,去年生的小女儿还没见过。   刚好满丽家的小崽崽也要满周岁了。   冬麦挑了个时间去了一趟市里。   如今改革开放了,做生意的人多了,想买什么都能买到,也不要票,有钱就行。   冬麦直接找到赵向阳。   照顾谁的生意不是照顾,既然都是买,干脆直接找自己弟弟了。   也看看这个家伙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混的好。   冬麦在赵向阳这里给六个孩子一人买了一块小电表,又根据年龄买了些玩具,一人又买了一身衣裳。   单独给喜儿家从来没见过的小女儿和满丽家的闺女一人买了一个金的小长命锁。   其他孩子她都送过了。   就只有这俩没见过的没有。   喜儿和满丽的孩子她还要单独包一个大红包。   毕竟她可是三个孩子的干妈。   至于春兰家的慧茹,这是她亲外甥女,过年过节礼物从来没少过她的,过年的压岁钱她也早就准备好了。   冬麦跟着赵向阳去他认识的人手里一样一样挑东西。   除了这些,还要给公社中学的校长何校长、公社纺织厂厂长姜姒、公社秦书记还有市里的这些昔日同窗好友、领导同事准备礼物。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身处的职位不同,送的礼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她是维系关系,不是去害人的,这送礼的尺度自然需要把把握好。   不过好在冬麦已经做过多年了,对这些规矩心里早就有自己的一把称了。   一边买一边跟赵向阳解释,也是在教他,怎样做人,怎样把普通关系转化成自己的人脉。   当然,一切的技巧背后的根本,还是得自己有实力,有能耐,有让人高看一眼的本事。   这样别人才会买账。   赵向阳学的很认真,冬麦买得很快乐。   中午姐弟俩就在路边新开的一家鸡毛店吃了一顿川味小炒。   冬麦双眼放光,仔细记下这个店和老板的脸,打算以后常来光顾。   两人吃饱喝足继续战斗。   中途东西实在拿不下,赵向阳还雇了两个挑夫跑了两趟,把买的东西送回春兰家。   冬麦在京市忙于工作,加上自己没什么太多要买的东西,身边亲人也少,几乎没有像这样去大肆采购过。   今年的奖金她也有份,跟李锋一样的,三百。   这笔钱花光光了,冬麦又贴补了不少进去。   “二姐,这边几乎都是卖衣裳的,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听说还有不少羊城那边来的新款式。”   冬麦跟在他后面进去。   入口处就是一排竹竿搭起的架子,架子得有个两米高,从上到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牛仔裤。   走过去,冬麦发现那老板还是个男人,背后的摊子上花花绿绿的全是衣服,摊子后面也有一个架子,挂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布拉吉,还有一些半身裙。   样式还挺多,就是颜色都偏艳丽。   她还在看,赵向阳就已经熟稔的上前发烟打招呼了。   “发哥,今天没人啊?这是我二姐,带她来逛逛。”   周发算是这一片的地头蛇,家里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也是他最开始愿意批发衣裳给赵向阳卖的。   那时候赵向阳的本金可只有五十块钱。   两人的关系不错,周发一听赵向阳这话,先是摆手:“害,最近生意不好做哇,这是你二姐?怎么没见过?”   赵向阳笑容灿烂:“我二姐一直在京市上班,没什么时间回来,这不,要过年了,她难得回来一次,我带她过来这边逛逛。”   周发眼神微闪。   他当然知道赵向阳的二姐。   不然他一个大老板,整条街都是他说了算,他会看上赵向阳一个十几岁的小子?   “二姐好,我是向阳的朋友,头回见,我和向阳老弟投缘,既然你是他姐姐,你看这摊上你有没有看得上的,随便挑,我送你!”   周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冬麦。   他表哥申纶可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赵向阳的这位二姐。   冬麦也和善笑笑:“不用客气,我都听向阳说了,这一年多也是多亏了你照顾他,我们还没感谢你呢,听向阳说你父亲酷爱收集各式各样的书签,这是我从京市带来的,希望叔叔喜欢。”   赵向阳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冬麦但笑不语。   她这几天在市里也不是白待的,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周发,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不过就冲申秘书的关系,和她们也注定不会是对家。   周发有些意外冬麦能知道自己父亲的喜好。   毕竟外人都只以为他爸喜欢集邮,倒是不知道老头子还喜欢收集书签。   他也从没和赵向阳提起过家里的事情。   只思考了一瞬,周发就笑着接过东西:“多谢二姐,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爸指定喜欢。”   冬麦微微点头:“不客气,申哥当年也帮了我不少,没有上门拜会长辈还是我失礼呢。”   闻言,周发态度越发郑重了,看来赵向阳这个二姐,虽然离开阳市这么多年,但人脉关系可都还在。   周发的母亲姓冯,父亲姓周。   很少有人知道,她母亲其实是申纶的母亲一手养大的。   二人在战乱中相遇,申纶的母亲比周发母亲大四岁,却一直照顾她,把她平安养大,亲手送嫁。   只不过两家人都不是阳市本地,是申纶在G省来上大学了,两家人才搬过来的。   所以这一层关系,很少有人知道。   这么多年,申家走白,申纶从政。   而周发的父亲因为成分不好,迫于生计,他们家混黑。   靠着申纶的关系隐蔽的做着投机倒把的活儿。   不坑人,也不害人,就是挣钱,赚差价。   因为消息灵通,一家人也够谨慎,一直安安稳稳的。   直到改革开放,周家正式下海。   去羊城弄了最时兴的货物拿回来卖。   规模也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车队。   “二姐说的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你放心,就凭你和申哥的关系,我也会关照向阳老弟的,至少在城西这片儿,没人敢给他下套!”   周发拍了拍赵向阳的肩膀,看他难得露出的一副傻样:“更何况,向阳老弟是个实诚人,和我投缘,我也是真心把他当兄弟处的。”   冬麦也笑眯眯的应了:“成,那姐也不跟你客气,改天请你吃饭。” ---------------------------------------- 第319章 大买特买,大送特送   周发的摊子很大,衣服的款式种类也很丰富。   并且大部分的质量都不输百货大楼,还没百货大楼的贵。   冬麦难得逛街,是看这件也喜欢,看那件也喜欢。   除去自己的,还给春兰和慧茹、苏秀秀都买了不少。   末了,又给赵向阳挑了两套。   这小子,一心攒钱开饭庄,身上的衣裳都是前年做的了,边角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换。   赵向阳要拒绝,冬麦道:“你如今只是个货郎,穿得朴素些不要紧,可等你开了饭庄要谈生意,见客人,就不能这样。   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你自己的仪容都收拾不好,第一眼就容易叫别人看轻了你。”   赵向阳这才接下。   心里却觉得太贵了,不好意思。   二姐才给他投了一万块,现在身上肯定是没什么钱了的,还要花那么多给他买衣裳。   冬麦不知道他怎么想,叫过周发要结账。   周发笑得牙不见眼。   大生意啊大生意!   本来想着自己多少要出点血,万万没想到冬麦姐是个大大的敞亮人!   周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纸笔,刷刷刷一通算。   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些谄媚:“姐,您看看,一共是十七件上衣,十条裤子,还有十三条裙子,一共六百三十八,我给您能抹个零,承惠六百三!”   赵向阳如遭雷劈!   “夺少?!”   他一把把冬麦拉到一边:“二姐,你疯啦!花六百多买一堆的衣裳,你明天还过不过啦!”   现在一个老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十来块,他二姐花了普通人家一年多的工资就买了这几十件衣裳,是个人都要震惊死去。   冬麦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别急,这些衣服里面有呢子大衣毛衣,还有不少厚外套,而且款式确实也很时兴,重要的是料子质量也好。”   冬麦伸手指了一下自己挑的那件呢子大衣:“那件大衣瞧见没,我来之前在京市百货大楼看见过一件一模一样的,你猜多少钱?九十八块,他这才五十六,我不是赚了吗?”   “还有,贵的其实都是冬天的厚衣服,你没见那十几条裙子,还有几件夏天穿的衬衫,平均一件就几块钱,不贵。”   她现在几年才回一次家,干脆多买些,一次买个够。   想到这里冬麦忍不住摇头。   慧茹一天天大了,春兰想给她多攒些钱,以后给孩子买套房子。   这些年,其实春兰和王保家也是不是一点摩擦都没有过,可每当想起这房子是她的名儿,她出了钱的,她心里就有底气,王家人只能哄着她。   她现在只有慧茹这一个闺女,她不能不为了她考虑,所以必须要给慧茹买一套房子。   至于苏秀秀……   冬麦看了一眼因为她花那么多钱买衣裳而露出心疼表情的弟弟。   赵向阳大了。   苏秀秀两个女儿都飞出了山窝窝。   她也不再想着让羊羊长大后接她那个十块钱一个月的工作了。   而是一心想多攒钱,让儿子也能像闺女们一样去城里生活。   这些话苏秀秀从来没有对春兰和冬麦说过。   在她看来,春兰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够硬气,她在婆家才有底气,不会被人看不起。   而冬麦,小闺女小时候吃够了苦头,年纪小小的一个又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求生活,种麦子种的全国闻名。   她是干大事的人,更不该拿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打扰她。   再者,苏秀秀就觉得,孩子是自己要生的,两个闺女自己出息,她现在也没法儿帮什么。   但不能让儿子给她们扯后腿,成为她们的污点,她这个做娘的,应该为儿子考虑,也应该为女儿考虑,所以她自己攒钱,一心想让赵向阳也在城里安家。   最好以后能有出息,能当两个姐姐的靠山。   冬麦对待家人,一向是给东西不给钱的。   尤其是对弟弟。   就怕她以后长大变成王耀祖那样的吸血鬼,糊涂蛋。   这次要不是见他心地赤诚,又确实行事有章法,并且已经付出了实际行动还做的不错,她是不可能拿出一万块来投资的。   “好了,你别说了,再说就把你的两套退掉。”   冬麦说完也不管赵向阳的尔康手,径直去付钱。   她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好在银行就在不远处,她现取的。   赵向阳臭着脸,周发有些尴尬,但大生意上门,他是不可能把到手的大团结还回去。   不过好歹有好几层关系。   他让两人等着,自己麻溜的从后面房子里推出一推车的杂七杂八小物件。   “二姐,我这是小本生意,虽说我不能把衣裳免费送给你,但你买得多,是大主顾,来,这些赠品,全给您!”   冬麦都愣住了:“那么多?”   她还以为就是推出来给她选几样。   “没错,就这么多,不过品种啥的,我也没细分,你拿回去喜欢的自己留下,不喜欢的就送人。”   周发殷勤的介绍:“你看,这蛤蟆镜和你选的微喇裤正相配,要我说,其实大喇叭裤才更好看,不过你们干正经工作的人,怕影响不好,我懂!   不过这东西多,不怕你挑不着喜欢的,你看看这,还有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大耳环、发箍、发带、头花、手链……”   冬麦随着她的翻找。   看到一捆五颜六色的透明塑料管,问:“这是什么?”   周发想了想:“噢,这是塑料管,用来折玫瑰花的。”说着,他自己上手拿了两根,一根在下一根在上,几下就折好一朵。   他递到冬麦面前,高兴道:“就是这样,姐,这朵送你,你要喜欢,我还给你叠!”   “我姐不喜欢,你别叠了!”   赵向阳气成河豚,眼睛都快喷火了   周发后知后觉的缩回手,挠头尬笑:“哈哈哈,那啥,说错了,我教你叠,哎哟,现在这玩意儿流行得很,你瞅瞅,真多好看,唉向阳老弟,你要不要批些拿去卖?”   这东西他进多了,卖也卖不出去都在仓库机积灰,已经被他爸说了好几回了。   冬麦好笑,不管两人的生意,她心动的看着一推车的饰品,违心道:“送那么多,我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周发大气的摆手:“害,怕啥,姐你以后只管来,我还给你送!”   太好了太好了,这些商家每次都非要给他发一堆杂七杂八的赠品,偏每一样的数量都不多,又都是小玩意儿,利润薄的很,哪比得上卖衣服,一件就是几块十几块甚至几十块的利润?   他卖也懒得卖。   以前的都是送人了,他妈现在都叫他别把这些破烂带回家了,家里没人用得上。   这次刚送来的这些,刚好送给冬麦姐。   不花钱就能白得一个人情。   多好的事儿! ---------------------------------------- 第320章 春兰的心愿   冬麦这一车的赠品,许多都和她之前买的重样了。   她默默垂泪,早知道有那么多不要钱的,那她先前花钱买的那些算什么?   算她好笑吗?   不管怎么样,这一天的购物就在双方都彼此满意的笑容中结束。   相互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赵向阳一个人扛着大包,跟在冬麦身后踩着夜色回家。   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晚饭。   春兰家因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吃饭一向比较晚。   不过今天小院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同。   赵向阳啪的一下倒在大大的包袱上,呼呲呼呲喘着粗气。   他无力的伸出手召唤:“慧茹,快,给小舅舅倒一杯续命水~”   慧茹强忍自己的好心,麻溜的去厨房给赵向阳冲糖水去了。   院子里的春兰王保家和徐金凤齐齐看向冬麦。   三人已经面面相觑几个小时了。   眼看正主终于回来了,春兰率先道:“麦苗儿啊,这些,都是你买的?”   冬麦点头:“嗯呐,姐,都是我买的。”   冬麦掰着手指算:“给娘的、你和慧茹大娘的、喜儿满丽的、还有童老师、沈老师、姜厂长、何校长……”   欧阳姝不在,不然她还得买更多。   春兰捂着胸口,晃了一下身子:“我的老天奶,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   徐金凤和儿媳妇相互搀扶着,也捂着胸口:“我滴乖乖,这收到礼的人不得乐开了花?”   王保家则是暗暗在心里咋舌,瞧瞧小姨子这。   别人送礼都送的什么大姑夫二大爷三舅公的。   她这倒好,全是大人物!   他此刻看着自家媳妇就像看金菩萨。   王保家感慨,自己咋就这么命好娶了春兰。   不然这么有出息的小姨子能有他沾光的份儿?   是的,王保家这运输队队长是冬麦研究的88号麦种全国推广,人民日报专门头版头条介绍的时候升的。   只是因为同事指着照片嚎了一声:“这不是保家的小姨妹吗?”   第二天他就这么草率的升了职。   赵向阳喝了水,回了神,指着身下的一大包衣服:“那可不,就这一包衣裳你们猜猜多少钱?六百三啊六百三,我二姐眼也不眨就给出去了,大姐,二姐对你真好,里面有一半都是给你一个人买的!”   赵向阳满脸羡慕。   徐金凤闻言感慨,她真是没见过春兰冬麦感情这么好的姐妹了。   就说这几年,春兰每一年的假期都用来看冬麦了。   她以前不晕车,生了娃以后晕的不行。   却还是坚持年年去,每次去就搜罗各种冬麦爱吃的家乡吃食大包小包的带去。   冬麦更是,她对姐姐的好,没人比曾经朝夕相处的徐金凤更明白了。   春兰眼眶红着,憋着泪噘着嘴,颇有些感动又委屈巴巴的抱着冬麦:“给我买那么多做什么,你还小,自己多买些才是正经,你挣钱不容易,送给外人的就算了,那是没办法,咱们是自己人,你还买那么多,你这丫头,当你手里的钱是大风吹来的不成,你说,多少钱,姐给你!”   冬麦哭笑不得:“姐,你真别担心,我有钱,你忘了我和良田哥他们有合伙做生意啦?这刚分了钱呢,我有钱!”   春兰还真忘了。   主要冬麦不常回家,春兰也一时间没想起这茬儿。   安慰好哭包姐姐,冬麦赶紧干饭。   饭毕,立马活力满满的开始分装礼物。   一家子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把送人的都分好,冬麦这才开始分自家人的。   “下面,进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慧茹!”   “到!”慧茹双眼亮晶晶的。   冬麦满意点点头:“你负责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我负责分,明白吗?”   慧茹敬了个少先队员的礼,大声道:“明白!小姨我一定不拖后腿!”   “很好,开始!第一件,金凤大娘。”   徐金凤精神高度紧绷,听到自己名儿,下意识一个立正:“到!”   慧茹捂嘴偷笑:“我奶声音真亮堂!”   徐金凤尴尬得满脸通红,不自在的搓着手:“那啥,俺…俺就是有点儿紧张……”   冬麦笑过才道:“金凤大娘,棉袄子一件、棉裤一条、棉鞋一双、棉布一块、老花镜一个!”   这些是之前在别的地方买的,不是在周发那里买的。   颜色啥的的比较暗些,徐金凤不穿亮色。   有一年冬天冬麦给她买了个红袄子,她一直放着没穿。   是不舍得,也是不敢穿。   既然如此,那就买她舍得穿的。   ……   分完东西,冬麦头晕晕的靠在春兰肩头上。   姐俩胳膊挽着胳膊,春兰摸着她的头:“姐还记得,羊羊出生那一年,我们俩有一天晚上也是这样躺着,你说叫我等着,等你长大了,就给姐买穿也穿不完的好看衣裳,叫我一天穿一件,那时候,姐就想着,麦苗儿从小就爱吹牛,但我是姐姐诶,我就哄着她吧,等我长大了,我先给爱美的麦苗儿买好多好看的新衣裳。”   春兰眸中泛起怀念之色,“我本想着我是姐姐,我该多顾着你,可没想到,小时候就是你顾着我,长大了,还是你顾着我。”   冬麦在她怀里扭了扭:“咱俩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姐妹,哪里要分那么清楚,再说了,从小到大分明都是你照顾我,洗衣做饭,擦锅洗碗,从没有一样叫我沾手的,若这都不算顾着,那你岂不是白给我洗了十几年衣裳?”   春兰性子老实,不懂钻营,对钱看得也没有冬麦那样重。   春兰的心愿冬麦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家人团圆、身体康健、如意无忧。   她就是这样一个甘于平淡过自己小日子的人。   冬麦花的钱多不假,可春兰也不是一味接受。   两人的经济实力本就不对等,若送礼只一味要对方回一份相同价值或者更贵的礼,那这送礼的初衷又是什么?   冬麦只看,收礼的人有没有高兴。   当然,对方要是理所当然了,她便及时止损。   所幸她还没遇到过那种人。   春兰又摸摸冬麦的头发,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是啊,麦苗儿长大了,现在都成姐的靠山啦……” ---------------------------------------- 第321章 礼物   冬麦花了一天时间把市里的朋友都走了一遍。   休息了一天就打道回府。   把阳市的事情了了,接下来的假期她就不出门了。   安心在家陪着苏秀秀。   偶尔出门闲逛,去喜儿家和满丽家逗逗孩子。   知道冬麦今年要在老家过年,两人商量好了,带着男人孩子回娘家过年。   有冬麦在,苏家这个年过得很热闹。   这些年苏秀秀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多。她带着大米和小米,难免有些孤单。   村里人便轮流来陪她唠嗑,有时候还会留宿。   如今包产到户,日子也越来越好了,家家户户也舍得在自家地里种些打发时间不顶饱的闲瓜闲果了。   只要苏秀秀没种的,大家伙儿都给她送。   冬麦很感激。   苏家庄人越来越多了,她做不了大事。   但让大家高兴高兴还是可以的。   冬麦看着苏秀秀通知完以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全到她家门口集合的乡邻亲戚,敲了敲手里的搪瓷盆。   “大家安静!”   喧闹声一瞬就停了,底下站的都是妇女孩子。   一些看热闹的大老爷们儿则是揣着手站在不远处。   冬麦没叫他们,他们也不捣乱,但是好奇得很,左右冬日无事,便都跟出来看热闹。   苏红豆牵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搓了搓手:“麦苗儿,到底叫我们啥事儿啊?”   这大冬天的,她们倒是习惯了,看着冬麦两手都冻通红了。   冬麦也不绕弯子:“各位婶婆大娘嫂子弟妹们,我今天叫大家来其实也没啥重要的事儿,就是我从京市回来的时候寄了个包裹,早上刚去邮局拿回来,这里面都是我搜罗的各种种子,有各种各样的蔬菜小葱芫荽,还有各色瓜果,咱们这块儿没有的我都弄了些回来。   东西多,我家没地方放,我就干脆把大家叫来,今天就先分了,待会儿大家在长念哥这里登记领取,每样种子的名字数量都有,大家每个人拿到的可能不一样,等分到了自己的,再相互私底下换换,一家种点儿。”   这都是她精挑细选的,种出来都差不了。   苏红豆娘一拍大腿:“哎哟!这个包菜好,我们家那大白菜,不知道咋的,咋种都不包心,给我气得给它绑起来了,居然生生给我坏了,可给我气死了。”   “是啊,我家自家留种的小葱,年年长虫,也不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儿,这次我换一种,看看到底是我的种子有问题还是咋回事儿!”   “哎哟喂,芹菜?这玩意儿得种在水边吧?还是种旱地?我只见过水芹,这芹菜和水芹怕不是亲戚?也不知道味儿是不是一样的。”   ……   这边家家户户都领到了自家的种子,冬麦搭配好的,每家至少五种,她们私底下换换,也能丰富一下餐桌。   “还有一件事。”冬麦朗声:“这些年大伙儿对我娘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打小在苏家庄长大,大家伙儿在我家困难的时候对我家好,对我赵冬麦也好,如今我一年到头也难回家,大家又帮着照顾我娘,我很感谢。   前几天,我遇到了学校的老师,她告诉我说咱们苏家庄的孩子们读书个顶个的认真,我想着报答各位叔伯婶子不如帮帮孩子们。   毕竟我也是一路靠读书走出来的,我知道读书有多重要,既然大家有这个心肯读肯学,我别的帮不了,学习用品还是能帮上一点小忙的。”   冬麦拍拍手,苏长念掀开用防雨布盖着的一座小山。   下面全是本子纸笔,还有摞得高高的一摞书包。   “如今日子好了,但咱们苏家庄家家户户孩子多,都去上学的话学习用品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这些本子和笔是我给咱们苏家庄所有上学的孩子准备的,人人有份!”   冬麦顿了顿:“例另外,大家凭在班上的成绩排名,只要考试在全班排进前三名的,我一人额外奖励一个小礼物!”   下面大多都是孩子,这会儿开心得叽叽喳喳吵成了一锅麻雀。   苏长念黑着脸敲盆:“吵啥呢吵啥呢?懂不懂规矩!都把嘴闭上!”   孩子们一下子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噤声了。   旁边拿着菜种和看热闹的大人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声。   “赶紧的,你们这群猴子,还不过来排队,拿了前三名的,赶紧回家拿奖状!”   苏红豆双眼亮晶晶的,她捅咕了一下站到她旁边的何川:“川哥,赶紧的,去拿咱家小豆子的奖状,他可是第一名呢!”   “哎,我这就去!”何川高兴的咧着大白牙应了一声。   苏红豆心里盘算着,她们家条件不差,可不能白拿冬麦这老些东西,不过现在人多。   苏家庄因着历史原因,家家都爱生孩子,因为这,家家户户压力大,又要送孩子们上学,日子确实也不太好过,要是现在说要送东西,那不是给人家增加负担?   她心里盘算着等晚些了,人散了,再给麦苗儿送些好东西。   川哥去城里做工的时候淘到一个叫八音盒的,一拨动那个铁片片里面就会唱歌,是个稀罕玩意儿,给冬麦正好。   当然,苏红豆主要是觉得那东西好看。   像苏红豆这样想的人不少。   冬麦还不知道,她正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皱眉。   “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孩子?”   两个孩子长得很像,应当是一对兄妹,两人穿着的棉衣都不合身,脚上的鞋子也明显大了,瞧着瘦骨嶙峋的。   苏长年眉头一皱:“向党、向朵,你们奶奶呢?”   苏向党八岁,苏向朵七岁。   苏向党眼神缩了缩:“奶奶,奶奶没了……”   苏长念一下站起身来:“没了?啥时候的事儿?我前天去送柴火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苏向党抿抿唇:“不知道,我和向朵昨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奶奶说她不舒服,我就去煮了粥给她端进去,等我再去收碗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气了。”   他们本来就是奶奶收养的,奶奶身体不好,他们年纪又小,那么多年都是靠着村里人心善,东家给点,西家给点。   谁家宽裕了还会给她们做做衣裳鞋子,或者把自己孩子穿小了的给他们。   冬天了村里的叔叔伯伯们还会抽空帮着打柴。   可奶奶还是走了。   快过年了。   冬麦姐姐回来大家伙儿都很高兴。   向党不想给大家添晦气,他家附近没有邻居,他带着向朵在后院挖了个坑,用奶奶早就给自己编好的草席把人给埋了。   埋了一天。 ---------------------------------------- 第322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苏向党家住的远,当初族里叫大家伙儿都搬集中了住,向党奶奶她死活不愿意。   大家无法,也只能三不五时去看看,力所能及的活儿就帮一把。   冬天冷,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是一堆事儿,这才两天没顾上去看,这人居然就这么没了。   还有向党这孩子,咋就这么懂事呢?   最后苏长念叫了几个人去给向党奶奶重新收殓。   老人一辈子苦,临了了,怎么也该凑一副薄棺,让人入土为安才好。   苏长念忍不住发愁,这下子两个孩子那么小,以后可咋办呐!   家家户户的孩子多,自家也不宽裕。   要说给孩子一口吃的也不是不行,可这俩孩子要上学,谁家也负担不起这个开销。   他知道村里人都是一个宗族,要是开口了,大家省一点,也会答应给孩子凑这个钱。   可家家情况不一样,这话,让他咋开口说?   苏向党拉着向朵:“长念伯,你不用担心,我不读书了,我家有地,我种地养妹妹,我可以供她上学。”   苏向党手里紧紧捏着领到手里的本子和铅笔,小心翼翼的看向冬麦:“冬麦姐,我今年上学了的,但是明年不上,书包我不要,这些笔和本子,我能不能也领一份。”   他的那份,他想给妹妹用,冬麦姐给的本子多,他看了,一人二十个,还有十五支铅笔,省着点儿够向朵用一年的。   奶奶留下来的钱,得省着给向朵交学费。   冬麦沉默了一瞬:“当然可以。”   最后她连书包也一起给了赵向党。   ***   这个假期冬麦过得很充实。   但也萌生了带走苏秀秀的心思。   春兰在市里工作安家,羊羊打算在阳市创业,也算是要在那扎根了。   至于苏盼归,他们一家现在也是跟着陆云霄跑,云霄姐又升职了,苏盼归一个人要照顾三个孩子,也是分身乏术。   就连工作都搁浅了,只能在家写小说投稿。   所幸他文笔不错,收入倒是比当老师的时候要高不少。   苏长生更是,前年苏长生的妻子陆绾去世了,苏长生年底就申请去了国外维和部队,加上陆绾病重的那一年多,他已经足足三年没有回来过年了。   苏秀秀如今年纪越大,子女们一个个都像丰满羽翼的雏鹰一个个飞出巢穴,只留下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家。   冬麦看着苏秀秀斑白的鬓角,情不自禁想到一句话。   “子欲养而亲不待。”   她在京市有房子,如今春花姐又送了她一套四合院,完全可以把苏秀秀接过去。   到时候就搬到四合院去,在院里给她弄出一小块菜地,再在角落种些花草瓜果。   最重要的是,朱桂花和宝珍如今也去了京市,且和她的四合院就在同一条巷子,苏秀秀和朱桂花一贯是合得来的,去了也不至于连个串门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越想越觉得可行。   冬麦意料之中的,苏秀秀拒绝了她。   但冬麦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她发动了七大姑八大姨所有的亲朋邻居轮番上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苏秀秀每天睁开眼人就来,闭上眼做梦都能梦到。   最后也只得答应了。   不过她也承诺了,每年都带她回来过年,如果工作忙来不了,就让赵向阳或者春兰去接她。   娘俩商量好了,苏秀秀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交接。   干了那么多年,她也是舍不得的。   大年三十春兰和赵向阳也赶了回来。   得知苏秀秀要去京市,姐弟俩都很舍不得,可他们知道,这样对苏秀秀好。   至少,每天都能看见冬麦回家。   春兰心里愧疚。   娘这些年和婆婆换着帮她带娃,可她舍不得工作,又说自己在城里住不惯,每次都是寒暑假把慧茹送回来。   是她亏欠她娘。   赵向阳倒是大大咧咧的,在他眼里,娘一把年纪了,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了。   等他赚钱了,就给娘分红,到时候娘手里有钱,想去哪儿不成?   说到这,赵向阳道:“二姐,那几处房子我已经买下来过好户了,倒是比预想的还要少花不少钱,你给我的一万还有剩呢!大姐夫知道你投了一万,也拿了六千给我,加上我原来攒的也有两千了,我打算过完年就开工。”   王保家知道赵向阳要给春兰分两成股份,他也知道了冬麦给投了一万块钱占三成。   起先他觉得小舅子年纪小,不敢投钱给他做那么大的生意。   可小姨子是什么人?   聪明人啊。   既然她都敢投一万,那证明向阳估计还真能把这事儿干成,王保家也不犹豫了。   和春兰商量了一番,打算比照冬麦来。   他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六千已经是极限了。   王保家也是存了赌一把的心思。   要是能成,以后家里多一个来路,小舅子和媳妇他们姐弟感情好,不会昧她,且合同是白纸黑字签了的。   运输队这两年的效益越来越差了,他也想为以后考虑。   不是没想过自己干,可他不敢赌,毕竟这是人人削尖了脑袋想要的铁饭碗,万一事业没干成,还丢了工作,他怎么对得起春兰?   不过万一向阳亏了赔了,那他也没法儿,只能自认倒霉。   赵向阳给自己的原始股东们分析这些钱的开销。   主要花钱的是买房和盖房。   这两项冬麦给的一万就已经够了。   那边僻静不少,房子不贵,后续还要装修,雇人等等,前期肯定是不可能很快回本的,原本他还预想着办手续也得花上一笔。   “是发哥帮了忙,我原先一直跑这个手续的事情,各种证件弄了一箩筐,还是没办下来,还是发哥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他找了个人,一天就给我全办下来了,就连我饭庄的营业执照都给办了,只是我还得把房子推了重建,所以营业执照得建好房了才能去取。”   冬麦也不问他为什么遇到问题不来找她。   想自己创业做生意,就要承担相应的心理压力,更快的认清现实不是坏事。   不过周发愿意帮忙,这个人情自然是赵向阳的,他以后在阳市,总不能一直依靠姐姐的关系人脉。   早晚要自己经营的。   “可以,你慢慢来,不用着急,等落实好了需要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冬麦就像她说的,管出钱,请一顿饭,别的一概不插手。   赵向阳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有两个姐姐给他帮衬人脉帮衬资金,早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只要他脚踏实地的好好干,不偷奸耍滑,这生意早晚能做起来。   赵向阳也思索着,他也得寻摸寻摸,找一个实实际际的大靠山才是。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不久后,会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会成为他赵向阳最大也最可靠的靠山。 ---------------------------------------- 第323章 再见袁老   过完了年,苏秀秀正式和冬麦回了京市。   到了新地方,苏秀秀立马抛却了一路上的不舍,对着闺女的小家干劲满满。   家里家外的收拾起来。   冬麦本来还想着没时间就请个人来收拾了,这下苏秀秀来了,她也不管了,总得让她娘手里有点儿事情做。   搬家,新屋的打扫、装饰,家里差啥要买。   地里要怎么打理,种些什么,这些都是事。   冬麦不管她怎么弄,只有一个要求:“家里不许养鸡,一只也不行。”   苏秀秀一口答应:“行,没问题!娘保证,家里一只会拉屎的东西都不养!”   她不是讨人嫌的长辈,自然明白闺女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   朱桂花先来一步,对周围已经算是比较熟悉了,一见苏秀秀也来了,高兴的不得了,整天拉着她出去认路。   冬麦安置好苏秀秀,立马收假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实验之中。   96号新型小麦只差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这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耗费时间的。   他们必须在试验田大规模种植至少三季。   一季原始种,第二季留种,第三季再留种,观察是否会减产,是否有虫害。   需要研究出最合适的种植密度,最佳育苗留种时间等等。   如果能成,至少能在传统小麦的基础上增产三倍,在88号小麦的基础上增产一点五倍。   更重要的是,96号麦种能够在山地、高原、丘陵地带种植。   产量虽比不上平原盆地,但确实是能种。   ********   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岂不闻三载光阴匆匆流过。   转眼到了1985年,冬麦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岁的冬麦拿着自己的最新成果站在京市农业人才交流会的会场,来来往往的面孔中,不乏有认识她的,大多善意的对她笑笑,顺带交谈几句。   今天这个会,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   袁老提出了杂交水稻育种的战略思想,发表了《杂交水稻超高产育种研讨》,提出来选育强优势超高产组合的四个途径。   在今年十月获得了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颁发的“杰出发明家”奖。   袁老对农业的贡献非常大,早在1982年国际水稻研究所所长便公开称他为“杂交水稻之父”。   这一次的交流会,不少人都是为了他从全国各地赶来的。   冬麦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如今的成就,在行业内排座位时,也坐到了第二排的靠前位置。   整个会场,女性甚至寥寥无几。   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读书的女性,还是不够多……   冬麦望着自己前排的邓则女士,双眼燃起斗志。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和邓女士袁老的名字挨在一起。   交流会结束,协办中心安排了晚宴,因此大家都不急着走,都想和袁老说说话。   袁老下了台,径直走到邓则女士身边。   京市第一研究中心的所长博来带着冬麦上前攀谈。   冬麦隶属第二研究中心。   他笑容满面的介绍:“老袁啊,给你介绍一个人,赵冬麦同志!”   博来双眼盈满自豪:“她主导研究的88号小麦你应该也听说过,最近研发的96号小麦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参加完交流会就要去唐市验收了,验收完成,96号麦种也将进行全面推广啊!   老袁啊,你看看,这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冬麦同志可还只有二十八岁,你我二十八岁的时候还是个农校老师父呢!”   冬麦双眼含泪,激动上前:“袁老好,我叫赵冬麦……”   “我记得你!”袁老忽然开口,朴实的脸上带着些故人久别重逢的激动。   冬麦微怔,她没想到,袁老竟还记得她!   博来表情一滞,狐疑的左右打量:“老袁啊,你不会是乱认亲戚吧?冬麦同志在京市农业大学毕业以后一直留在京市研究所,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袁老笑得眼尾布满皱纹:“我哪里会乱说话嘛,我讲认得就认得噻!”   他颇为激动的拉着夫人邓女士的手:“这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小麦同志,记性特别好的那个!”   邓女士温柔的看着冬麦,冬麦心中激荡得无以复加。   她何德何能,竟然能让自己的榜样时隔多年还记得自己!   袁老感叹:“快十年了吧?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嘞!这一眨眼的功夫,都做出那么大的成果啦,厉害得很呀!”   冬麦平复好心情:“都是多谢您当年在田埂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这些年……”冬麦哽咽了一下,“一直记在心里!”   袁老欣慰的拍拍冬麦的肩:“你很好,很厉害,比我厉害,加油好好干,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达到比我更高的程度,到时候我一定要来找你取经噢!”   冬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据苏秀秀说,她那模样就像以前赵家村时隔壁家的铁柱。   傻兮兮的。   搞得苏秀秀以为闺女受了什么大刺激!   冬麦只觉得自己干劲满满,要不是唐市有些远,她觉得自己能够立马背着包袱徒步赶路!   冬麦第二天一早在车站和团队的其他研究员集合。   一行人到到达后马不停蹄就开始开展工作。   为了方便,他们一直在唐市一所小学的空教室借宿。   唐市的试验田是冬麦去年为了验证98号在不同土壤是否还能正常生长设立的。   不止唐市,还有好几个省市。   各种地形条件的地方,只要冬麦能联系上的,都做了实验。   唐市离京市最近,这边的试验田也最大,这边的土地平坦,是粮食种植的高产区。   因此冬麦十分重视,特意把唐市试验田放到最后来验收。   一切结束是五天后。   时间还早,她们订了第二天的票,冬麦便给大家放了个假,准许所有人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自由活动。   冬麦则是充当了一堂唐市小学的临时教师。   时隔多年再次站上讲台,冬麦心里还有些新鲜和怀念。   变故往往只在一瞬间发生。   眨眼间地动山摇,房屋剧烈摇晃、抖动、开裂、坍塌。   冬麦反应极快:“快跑!快!东西都不要,不许挤,排队往外跑!”   挤了就容易出错,万一出现踩踏事故,所有人都要埋在这下面!   冬麦一边组织学生往外跑一边自己也往外跑。   她们教室在二楼,她很紧张,害怕楼梯塌。   其他教室的老师也都是最后跑出来,冬麦见楼还在震动,放心不下,边跑边看,见没有教室里还有人,放心的跑下楼梯。   冬麦不要命的往外跑,眼角突然扫见一个女孩背着另一个女孩正缓慢的往外挪动。   她瞳孔一紧。   这两个人她认得。   妹妹是残疾,姐姐每天背着她来上学。   “快跑,快跑啊!”她顾不得思索,立马转身去接。   冬麦心脏跳得剧烈,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塌,可她们太小了,一个小孩子背着人怎么可能跑得快?   更何况大地都在摇晃,她还要躲避掉落的石块。   忽然,三层的教学楼终于支撑不住极速垮塌。   最后一瞬间,冬麦只来得及把两个孩子护在自己身下。   而她,来不及感受是否疼痛便瞬间失去了知觉。 ---------------------------------------- 第324章 醒来   (由于剧情需要,架空了地震时间,当前时间为1985年)   冬麦觉得自己睡了沉沉的一觉。   有时候觉得身上很轻,好像在什么地方一直飘。   有时候又觉得身上很重,重得她喘不过气。   有时候她昏沉沉的意识不清,有时候又好像能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哭泣。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眼皮却重似千斤。   “啾啾啾!”   “啾啾啾!”   两只早起的鸟儿站在窗台上对着苏秀秀讨食儿。   苏秀秀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原本只是两鬓斑白的头发也几乎变得全白。   她熟练的从抽屉里抓了一小把谷子撒在窗台上,又吸引来几只松鼠,苏秀秀又抓了一把,小声说着:“想吃东西的都来找我,我给你们吃的,你们可要保佑我女儿早点醒过来啊。”   一缕阳光正正好撒在冬麦的脸上,刺得她霎时睁开了眼。   转了转干涩的眼珠,看出这是病房,下一瞬就看见站在窗边的苏秀秀,冬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苏秀秀转过了身。   “娘……”   冬麦瞳孔猛然放大,她娘的头发怎么白成了这样?   “麦苗儿?”她一个健步扑倒在冬麦床沿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冬麦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麦苗儿!娘的宝儿,你终于醒了啊!麦苗儿,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苏秀秀哭得让冬麦鼻酸,哭声里包含了长久的担忧、害怕、恐慌,所有的故作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冬麦眼角流下一行清泪,想伸手却发现手不能动。   嘶哑着费力道:“娘,我没事,我想喝水。”   苏秀秀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好好,娘给你倒水,睡了这么久,肯定缺水,娘给你倒,等着啊,娘给你倒!”   苏秀秀的手抖得几乎端不住搪瓷缸子。   冬麦喝了水,觉得舒服多了,这才问苏秀秀:“娘,你怎么来唐市了?这边不知道有没有余震,很危险的,对了,我昨天救下的那两个小女孩怎么样了,她们还好吗?”   苏秀秀眼泪顺着双颊流过,颤抖着回答:“咱们是在京市,苗儿啊,你已经昏迷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   冬麦惊了一瞬。   “唐市的地震很严重,好在你们当时不在正中心,当时有一个老师刚好看到你被压在学校底下了,地震一停,她立马就去找了救援队,连部队也去帮忙了,但也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把你救出来。”   苏秀秀继续道:“当天组织上就派了专机去把你从唐市带了回来,连夜安排了专家给你手术,还好手术成功了!”   苏秀秀心里无比庆幸,天知道她看到闺女从飞机上被抬下来的时候,担架都在沁血啊!   冬麦咽了咽唾沫,问出自从醒来就想问的话:“娘,我……我的手是不是不能动了?”   她抬不起来,根本动不了。   苏秀秀生怕闺女想不开,忙迭声道:“能动,能动,你的手好好的,就是……”苏秀秀还是不想瞒着闺女,她知道闺女的性格,她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就是以后都不能做精细活儿了。”   不能做精细活儿?   那不就是做不了实验了?   冬麦抿了抿唇:“还有呢。”   “你伸手护着两个孩子,两只手被钢筋扎穿了,那教学楼塌下来又压在你身上,肋骨也断了四根,扎破了脾,腿也受了伤,但好在看着严重,医生说没伤着骨头。”   苏秀秀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好在老天有眼,两块石板在你头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区,这才好好活了下来!”   苏秀秀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块三角区中间,有一块石板中间的钢筋距离冬麦的头就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只要再来一次余震,她就必定丧命。   “至于那两个孩子……”   苏秀秀惋惜道:“残疾的那个没能活下来,另一个只受了轻伤,好好活着呢。”   苏秀秀打开了话匣子:“你手术以后,你姐和姐夫就请了假来帮着照顾你,照顾了半个月,单位实在不能请假了才回去,她们回去以后春叶和你桂花婶还有宝珍就轮流过来和我照顾你。   你爹他……在广播里听到了唐市地震的消息,自己问着路坐了火车来了京市,这几个月他也一直在,还有羊羊,他也一直在,这会儿羊羊回去补觉了,你爹去给你买吃的了。”   冬麦临走之前赵大流给她打过电话,刚好知道她要去唐市,一听到说唐市地震了,心慌得不行,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来了京市,甚至都没想到去找春兰。   苏秀秀对赵大流是有怨,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他跟他和好。   可麦苗儿也是他的孩子,她不能阻止他来照顾。   何况麦苗儿身边离不得人。   三个人换着来,谁也能有时间喘口气。   冬麦哽咽着泣不成声:“娘,谢谢你,辛苦你了~”   苏秀秀二十四岁生了春兰,二十七岁生了冬麦,如今还没到五十岁。   三个月前还是一头黑发,身形丰腴。   可如今一头乌发染了白,人也瘦得几乎脱了相。   冬麦上次见她这样狼狈憔悴,还是在小时候,她们家还没分家的时候。   她身体的任何伤害她难过,但她从不会失去站起来的勇气,可她一时冲动,对她娘造成的伤害却是不可逆的。   苏秀秀抱着她,一直摇头:“不辛苦,傻孩子,我是你娘,你要没了我也活不了了,只要你好好的,让娘做什么都成!”   母女俩哭了一阵,又说了一会儿话,冬麦才问:“娘,你不是说我爹去买吃的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苏秀秀摸摸闺女瘦的突出来的颧骨:“今天是交费的日子,他还得去缴费,看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冬麦住院的费用是可以报销的,但是有一些药,是只能自费的,两口子不放心,让医生用了一种效果最好的西药,这个药也只能自费。   所以到时间了需要去缴费。   “咔哒。”   “秀儿,我回来了,闺女怎么样了?”   这是赵大流每次外出回来一定会问的一句话,他今天也跟往常一样,本没有想得到回应,可一双清棱棱的眼睛看向他时,他的心疼猛的漏了一拍,愣在了原地。   还是冬麦先开口,她再次忍不住崩溃的哭出了声。   只因为赵大流,也顶着满头的白发,竟连一根黑的也无。 ---------------------------------------- 第325章 农业局局长,赵冬麦   冬麦又在医院养了半个月,当她可以下地走动的时候,医生终于松口放她出院了。   单位给她放了长假。   冬麦很清楚,她的情况,注定是不能留在实验室了。   她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去做管理岗,不参与一线实验。   另一条是转去行政岗,彻底离开科研这条路。   冬麦想了很久。   没等她作出选择,博所长先来了她家。   “冬麦同志啊,你牵头研发的98号优质新型小麦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成功,组织上决定,今年开始就全国进行推广,组织上派我来,一方面是来看看你恢复情况怎么样……”   博所长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道:“另一方面,你的情况组织上也清楚,所以让我来问问你,看你是想转去行政岗,还是继续留在农业科研上,当然,我的建议是留下来,毕竟你多年的心血都在这里,要是贸然离开,实在是我国农业的损失,组织打算在京市建立第三农业研究所,我打算推荐你去出任所长,你怎么想?”   冬麦沉吟片刻,摇摇头选择拒绝。   “博所长,我知道组织和您都是关照我,是好意,可我决定转去行政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向组织上申请,我想回我的家乡G省。”   留在这里,她现在除了双手不能进行精细活动,身体也大不如前,不能长久的站立,也不能做高强度的劳动。   做农业研究的,除了在研究室搞研究,更重要的是下到田间地头上。   哪里的土质怎么样,哪里的水源丰不丰富,哪里的气候条件降雨量如何,这些都要实地去考察才知道。   更遑论一种新型种子的研发需要不停的、无数遍的反复求证和实践证明。   她,已经不适合留在这个领域了。   即便留下,也没有上限了,她可不甘心。   所以她的农业科研之路,就到此为止吧!   不过,她的脑子还在,脑子里的想法还在,她可以换一个岗位,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谁说广阔的田地下她只能在一隅安身?   她赵冬麦,跳出了这个圈子,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博来眼中升起一些不赞同。   G省是出了名的贫困省,不管哪一方面都比不上京市,别人挤破头都想来京市。   她倒好,好不容易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路来到这里,现在却要主动回去。   可他和赵冬麦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明白,她是一个极其有主见和野心的人。   “行,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尽力去为你周旋,只是……组织上不一定同意放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冬麦扯出一抹笑:“多谢您,要您为我费心了。”   博来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能厚着脸皮当你一句老师,这些小事算什么?我本来还想着你能……”   话没说完,他自觉失言,顿了顿,道:“算了,你要是真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写信,只要我还在京市,还是这研究所的所长,你的忙,我一定帮!”   冬麦这下是真的感动了。   到了博来这个身份地位,又是小心翼翼从那个年代走来的,他能作出这样的承诺实属不易。   冬麦知道,博来是惜才。   “行,我不和您客气,也请您放心,我不会就此沉寂的,您看着吧,我到了另一片天地,也能闯出一条路来。”   博来释然的笑了:“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冬麦很快等来了调令。   调任G省阳市农业局局长,正处级。   连升两级。   倒是在冬麦的意料之外。   98号一出,她升到副处级是意料之中的,可正处级……   组织部的副部长温和道:“赵冬麦同志,组织上认为你舍身救人的行为非常令人敬佩,加上98号的全国普及,连升两级虽然有些破格,但也还算合理。”   毕竟这只是一个偏远的市农业局局长。   若是在京市,自然是不可能的。   冬麦表示明白。   温和起身:“组织上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暂时不适合长途跋涉,所以特意交待了,你只需要赶在七月份去报到就行,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   温和离开后,冬麦掀起毯子,窝在躺椅里,看着湛蓝的天空默默发呆。   心里也问过自己。   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毁掉了自己的科研路,后悔吗?   冬麦的答案是:后悔。   值得吗?   冬麦的答案是:不值得。   可要是时间能重来,她还会不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她想她依然会。   人永远预料不到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到。   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是实实在在的,活在过去没有意义,改变不了什么,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人人都想要重来的机会。   可真的重来了,过去的你还是过去的你,不是今天的你,又或者说,只要是你,你就会一次又一次,作出相同的选择。   冬麦想,如果她当时没有折返,她跑了,然后活下来了。   那姐妹俩死了,她就不会后悔了吗?   依然会。   修养的日子过得很快。   冬麦的同事友人纷纷前来看望,朱桂花也天天过来帮着忙前忙后。   春花去了一趟m国,她知道冬麦受伤的消息时,冬麦已经出院了。   她马不停蹄赶来了京市,于女士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们给了木笙笙一笔很丰厚的报酬后回了港城。   这次过来的只有春花一个人。   四合院里的热闹一直没有落幕。   热热闹闹过了几个月的清闲日子。   冬麦在七月的第一天,由组织部的人亲自送去走马上任。   阳市政府还是熟悉的样子,这么多年,除了添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几乎没有变化。   守门的从老张变成了小张。   后勤的王大姐还在,赵副市长又被调回来了,如今任市长。   原先的欧阳副市长则是在这些年里稳扎稳打,如今是阳市的市委书记。   两人都是冬麦的老领导。   自从知道即将从京市调来的农业局局长是冬麦以后,两人早就开始期待了。   在当任例会上,冬麦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利落的站起身自我介绍。   环视一圈,会议室里的女性依旧寥寥无几,核心领导班子里更是除了妇联主席,一个女性的身影都看不见。   而她,时隔多年,终究是又回来了。   “大家好,我是新任农业局局长,赵冬麦。” ---------------------------------------- 第326章 拉拢方震   阳市之前的农业局局长是冬麦的老领导,去年病逝后,农业局局长一职一直空缺,直到冬麦到来。   原先的副局长方震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   他都在副局长这个位置上待了快六年了,眼看年纪越来越大,就指望退休之前能再往上走一步。   原以为局长的位置对他来说应当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没想到居然从京市空降了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局长来。   冬麦在阳市政府的时候方震还在地方上,他来了以后冬麦已经离开了,所以对她并不熟悉。   自从知道上头要空降一个人过来占农业局局长的目光位置后,他这心里就跟塞了一堆掺水的棉花一样。   难受啊!   方震不甘心。   他倒要看看,这人是谁的裙带关系,要是她手里没有几把刷子,他可不会让她轻轻松松就待得安稳。   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   方震默了。   十三岁以阳市一中第一名的身份被如今的赵市长,当时的赵副市长亲自点名到市政府学习。   十五岁高中毕业正式成为市政府农业局一个小办事员。   十七岁借调到市农业研究所。   十九岁转为正式研究员。   二十岁放弃工作参加第一届高考,以全省理科状元的身份进入京市农业大学学习。   大学期间便参与多项研究,还没毕业,就研发出了新型优质小麦种并全国推广。   二十四岁进入京市第二农业研究所工作,并组建了自己的研究小组。   二十八岁研发出98号麦种,在今年全国开始推广。   更是在唐市那场大地震中见义勇为舍身救人,伤了双手断了科研路。   要是一般人可能就此一蹶不振了,可她没有放弃自己,主动申请转为行政岗,并从京市那样的好地方回到了穷哈哈的家乡。   一直到今天上任阳市农业局局长。   至此,这位赵冬麦同志也仅仅二十九而已。   方震越看越震惊。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这还是人吗?   二十九岁的正处级干部,谁见过?   反正他方震活了五十来年了,从来没见过。   整个阳市的女干部里面,她几乎算是最年轻的,在处级干部里面,不论男女,她还是最年轻的。   可人家那履历,简直亮得晃眼,连他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都忍不住心生钦佩。   可钦佩归钦佩,难受归难受。   毕竟这位赵局长占的可是原本应该属于他的坑啊!   只是这样一来,他倒是不好意思搞什么小动作了。   虽然他老方是没太大的本事,但他对这种有能力的人,还是尊敬的。   秘书小高进来:“方局,赵局来了。”   方震“啪”的一声放下了二郎腿:“她亲自来的?”   小高抿抿唇,难道他说的不清楚?   “是的。”   方震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舒服也没了。   瞧瞧人家,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做到处级干部的人。   居然亲自来见他一个副手!   他可是知道的,这位赵局见完书记和市长之外,头一个就是来见他。   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对自己这个“前辈”的尊敬,看重,她这怕是要拉拢自己啊!   反正肯定不是来耍下马威的。   “咳咳,她好歹是局长,既然她给我脸面,那我还是亲自去门口迎一迎吧,不然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一把年纪了倚老卖老不懂规矩呢。”   小高右手握拳挡住嘴憋笑:“咳咳,您说的对。”   冬麦一到,方震立马殷勤的把她迎进了办公室。   “方副局不用忙活,你是老前辈,在农业这块上经验比我丰富,我头一次接手那么重要的工作,特意来找你了解一下阳市农业这块工作的情况。”   欧阳书记和赵市长已经跟她透过方震的底了。   从公社干事一路爬上来的。   这可是真不容易的,反正在冬麦根据方震的履历看来,这方震大本事没有,但有一点,够谨慎。   冬麦对他的评价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小老头。   冬麦也知道,自己空降占位,估计他心里也不会舒服,但看方震的年纪,她们共事的时间肯定不会短,能和谐相处,肯定是比各怀鬼胎来得好。   “赵局长这是哪里的话,这些本来就该是我做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你先看看,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我再跟你慢慢说。”   方震拿出一大摞资料,厚得令人咋舌,冬麦随意翻看了几本,发现本本都是干货。   冬麦颇为意外的看了方震一眼。   她本来都做好被刁难的准备了,倒是没想到方震态度还挺好。   这一眼让方震炸了毛。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不是哪个龟孙在你面前说老子坏话了?!”   方震激动得唾沫横飞:“我老方虽说是有些官迷,但也不是不分是非的人,是,我承认,你空降来做这个局长,我心里是不太舒服,但我也了解过了,赵局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我老方什么都不服,就服有真本事的,以后不说你叫我撵狗我绝不撵鸡,但也绝对是该配合的配合,该提意见的提意见,绝对不可能故意找茬儿!”   方震顿了顿,反应过来自己说是官迷,这句话不行,立马补充:“咱们可是人民的干部!”   冬麦激动的站起来,握住方震的双手:“方局,是我狭隘了,没想到您的心胸竟然是如此的广阔!我为我之前对你您的不信任道歉!您放心,以后我一定对您百分百的信任!”   冬麦眼含钦佩:“难怪您能一路靠自己走到今天,我还年轻,以后还要多多和您学习的,希望咱们共事愉快!”   方震浑身一震,用力抽出自己的手,高兴又尴尬:“那啥,我闺女都和你一样大,这些繁文缛节的就用不着了。”   他话音一转:“不过我确实是有很多生活经验,当当初我当公社干事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从公社的黄泥路上走到阳市,走到今天。”   方震突然释怀了。   是啊,当时要是谁跟他说他以后能成为市农业局的副局长,他指定要说那人脑子有问题。   原先他在这个副局长的位置上他也挺满足的了。   谁知道老领导会突然病逝。   这一下子叫他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这一朝失望,竟然让他这个豁达的老方都钻了牛角尖。   唉,真是权势迷人眼呐!   想通了方震也不纠结了,正色道:“赵局,你虽然履历过硬,背后或许也有不少人脉关系,但我老方今天也提醒你一句,不是人人都乐意看到你坐上这个位置,你自己小心。”   冬麦心一凛,脑中划过一个念头。 ---------------------------------------- 第327章 去石碾子大队   不接触的时候不知道,上手了冬麦才知道,阳市的农业这块工作简直是个烫手山芋。   当然,这些并不都是前任的锅。   从前冬麦只知道,阳市看起来也挺繁荣的,当时事实也是如此,只是繁荣的只有市区罢了。   这也是得益于这一片水源丰富,又有一大片平原,粮食产出有相对稳定的保障。   但不在其位不知其事。   阳市下辖县区州共八个。   其中有三个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政策推进十分不容易,他们千百年来信奉的是自己的一套耕作经验,政府派去的农业专家说的话他们根本不听。   其他地区多山地,耕地零散不说,土质也不好,因此为了增加收成,老百姓种的粮食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种的最多的还是红薯和土豆,这俩东西不挑地。   总之一年累到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三百六十六天都在地里耗着,可大多地方最后的收获除去交税的部分后,剩下的也不过是堪堪填饱肚子。   冬麦所在的清溪县在这八个县里已经算得上是条件好的了。   至少土地相对来说较为平坦。   花了半个月把农业相关的资料全部看了个遍,又挑着自己曾经接触过比较熟悉的几个县份上的主要负责人联络了一番。   冬麦决定下队。   是的,直接跳过县和公社,直接去大队。   “小周,安排一下,你跟我一起下队。”   小周是她的秘书,今年二十八岁,退伍女兵出身。   “是,赵局,咱们去哪个大队?”   “黑水县,石山公社,石碾子大队。”   小周神色一凛。   黑水县可是阳市最贫困的县份,没有之一,这个石山公社更是黑水县最穷、人口最多、民风最彪悍的大队。   简而言之,工作也是最难做的。   不说远的,就说她们农业局的方副局,前年去石山公社劝社员们种新麦种,结果你猜怎么着?   被社员打了啦!   一个市里的干部,堂堂副局长,被一群老百姓群殴,鞋都跑丢了一只!   这事儿谁不知道?   如今又有哪个领导敢去石山公社?   明面上不好抱怨,私底下谁不说一句石山公社那群是大大的刁民。   赵局居然第一个就要拿石山公社的石碾子大队开刀!   这事儿冬麦还真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意,她既然敢第一个选石碾子大队,那自然是有原因的。   想到如今的自己换了新身份,以后肯定是不能单打独斗的,也需要培养几个自己的心腹。   周洪梅虽然人死板了一些,但她为人耿直,对冬麦来说,不够圆滑恰恰是周洪梅的优点。   她只需要把安排下去的工作都能完成好就行。   想到这里,冬麦开口:“你不用担心,我有自己的考量,石碾子大队少数民族多,人口数量多,同样的占地面积也大,他们不缺耕地,所以他们问题其实最好解决。”   小周皱眉:“可是赵局,那边缺水,很多粮食种下去都长不出来,要不就是长不好,还有,就是因为他们人多,非常非常团结,几乎整个大队都是他们大队长说了算,但那他们那个大队长是个石头做的,根本就讲不通道理。”   想了想,小周还是不想把冬麦蒙在鼓里,她压低声音道:“前年方副局亲自去了石碾子大队推广良种,结果硬是叫人打了出来,您,您要不再多想想?”   冬麦瞳孔簌地放大,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心里忍不住感叹,方老头可真不容易啊!   不过……   她和方老头可不一样哦!   “没关系,不用多想,行不行的,去了才知道。”   冬麦义正言辞道:“咱们不能因为老百姓一时没想开就放弃他们,不然咱们从政的初心是什么?不管怎么样,要时刻谨记,为人民服务才是我们的根本宗旨,明白吗?畏难情绪可以有,但要懂得克服,不能遇难而退,红军长征二万里不比咱们现在更苦?那还不是过来了,走,去再叫两个人,咱们现在就出发!”   小周震了震,心中升起一阵激昂的情绪。   这些话要是换个人说她肯定不屑一顾,可面前这位年轻的赵局长可是不久前才因为舍己救人失去了科研前途的人!   谁说这话都有水分,她说,绝对没有!   小周下意识眼神坚定的敬了个礼:“是!”   转身就去安排车辆和随行人员。   她知道农业局有几个是刚从部队转业来的,身手一流,她现在就去安排上,务必要保障赵局的安全!   小周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钟就安排好了车辆和随行人员。   冬麦带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随手夹在腋下,跨着干净利落的大步往外走去。   走廊上零星遇见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会停下来问好。   “赵局。”   “赵局好。”   “赵局出去啊?”   冬麦通体舒畅,难怪人人都想当官,原来当初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不是因为这里环境不好,是因为她官不够大啊。   两辆吉普开在乡间小路上,一直开到没有大路为止。   冬麦中途还是拐去公社一趟。   无他。   她们不认得路,需要一个带路的。   公社书记姓陈,叫陈顶,是个秃顶又干瘦的中年男人。   他得知冬麦一行是准备去石碾子大队的,面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石碾子大队的人连公社的话都不听,之前县里市里来了多少领导?   还不是个个都折戟沉沙了,更何况……   陈顶心中暗暗摇头,这新来的农业局局长还是个女人。   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女人,那么多大老爷们都没干成的事,换个女人就能干成了?   简直是在开玩笑。   心里吐槽归吐槽,陈顶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一点。   他也知道这赵局长之前是搞科研的,是,他承认,她搞科研是有两把刷子,那66号麦种他们这种着产量也很不错。   但这搞科研和搞政治,那能是一回事儿吗?   和老百姓打交道那就不是一件简单事儿,尤其是这石碾子大队的老百姓,个顶个的刺儿头。   冬麦不知道陈顶心里想的什么。   翻过好几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一行人终于是到了石碾子大队的大队部。   一个身形中等,肤色黝黑,双眼矍铄的汉子走出来,见又是这些“专家领导”,眉头便是狠狠一皱:“陈书记,你们这又是带来的哪路神仙?”   不等陈顶说话,冬麦上前一步伸出手:“石队长,昔年一别,好久不见。”   石碾看清冬麦的脸,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 第328章 故交   “赵同志!”   石碾激动的险些岔了音:“真的是你?我不是听说你去京市读书了吗?这是回来了?哎哟,走走走,家去,家去,我叫我媳妇儿杀只鸡给你补补!”   冬麦脸上也带了两分真心的笑,没有拒绝:“行,你们大队可不好走,我都饿了,就是咱们那么多人,麻烦嫂子受累了。”   石碾眼风都没有扫一眼其他人,淳朴的脸上满是感激:“这有啥辛苦的?当年要不是你,她现在命都没了,哪里还能好好在家做饭带孙子,走走走,她要是看见你,保准高兴!”   陈顶还是头一回见这石碾对人那么热情和善,宛若见了鬼一般,忍不住问小周:“周秘书,赵局和石碾认识啊?”   小周哪里知道,但她知道这陈书记看不起女人,先前一路上都只跟另外三位男同志说话。   她眉头一皱:“陈书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赵局的事情,请恕我不便透露。”   说完大踏步跟上冬麦。   陈顶脸上刚堆起的笑尴尬住了,碍于旁边不是自己人,不好发作,只好咽下这口气老实跟在后面。   前头,冬麦感受着脚下的路,虽然都是泥路,但却压得很实也很平坦,路两旁的杂草也有清理过的痕迹,一路上遇到的队员也都乐呵呵的跟石碾打着招呼,顺带用那种“又来了”的警惕眼神看着冬麦一行人。   冬麦心想,从这些地方也不难看出,石碾是很受本地队员们爱戴的,也能看出来,他是一个很负责的人。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抗拒种新型种子。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石队长,这些年嫂子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定期去复查?”   她和石碾认识其实已经很多年了。   当时苏秀秀因为总是盗汗失眠,春兰接了她来市人民医院看病。   冬麦那时候已经去研究所了,每天都要抽空去医院看苏秀秀。   她都是先回春兰家,取走徐金凤做好的饭菜,然后再骑车去医院。   就这么遇见了在路上崩溃大哭的石碾。   他背着病重的妻子一路问着路找医院,可他没文化,说话又带着浓重的少数民族口音,更别提他背上的妻子裤腿一直往下流脓水。   但凡是个人都会害怕。   那时候石碾的妻子已经神志不清了,冬麦本就心软但也不敢随便多管闲事,可听见中年汉子的哭声,她还是折返回去。   她语言天赋好,耐心听着石碾连说带比划的,又结合他媳妇的情况,很快就知道他们是来求医的,公社医院和县医院都说救不了,要么就截肢,要么就等死。   石碾不甘心,这才带着媳妇上了市里。   可阳市距离黑水县很远,他说话口音重,这边人听不懂,那时候又没文化,走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问明白医院在哪里。   倒是也有心软的指路了,可是石碾左耳失聪,一着急就听不清楚人家说的什么。   恰好遇见冬麦,冬麦知道后二话没说,叫他跟着,直接把人带去了医院。   又跑前跑后帮忙挂号,带着她们做检查、办住院,最后找了春兰联系了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为他们治疗。   苏秀秀住院自己也无聊,知道了这夫妻俩的情况,感叹了一句石碾有情有义,看两人条件也不太好,就总是端着些吃喝去看望,给他们说外头的事情,说生病首先自己心态放好,配合医生,这样好的快。   在陌生的城市,石碾夫妻仿佛有了主心骨,最后手术很成功,石碾带着冬麦和苏秀秀给她们准备的一些特产上了回乡的车。   后来为了感谢冬麦,石碾还专门带着儿子大包小包的来过一趟阳市,也是那时候知道冬麦高考考了省状元要去京市读书了。   见冬麦关心,石碾心里感动:“后面又去了几回,然后医生就说不用再去了,药也不用吃,只要注意一点,别过度用腿,别干重活,慢慢养着就成。”   他看着气派的冬麦:“没想到一眨眼都八年了,赵同志,你这次回来以后是都不走了吗?秀婶子身体还好吗?你姐姐家闺女挺大了吧?”   去一趟阳市太远太贵了,他们两次去,一次是为了救命,一次是为了看望冬麦,后来知道冬麦去了京市,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都好,我娘最近迷上了草编,整天编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慧茹小学也快毕业了,就是现在外头工作不好做,开放以后干啥的都有,我姐夫他们单位效益不太好了。”   “开大车的都不挣钱了?”   石碾不知道,平时也没人跟他说这些,他们大队几乎就是自给自足,只偶尔去公社换换盐巴、针线什么的。   冬麦笑:“何止呢!现在供销社百货大楼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了,好多人从别的地方带了货物来卖,不要票不说,样式多还便宜。”   冬麦话音一转:“我看队里好些人家都有草编竹编藤编,你们怎么没想着拿出去卖卖?少了不划算,要是总成一起,派几个人一起拿去,估摸着还是有赚头的,还有你们村里种了不少枸杞,这可是好东西呢,也值钱。”   换个人说这些话石碾就要脱鞋打人了,觉得人家是故意害他。   冬麦说的话……   “这能成吗?”   “怎么不能成,要是就靠地里这点儿粮食,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想些挣钱的门道,家里娃娃读书压力也是小些。”   这边少数民族结婚早,家家户户孩子也多。   石碾认真想了想:“我会好好考虑的。”   冬麦看了一眼,见小周几个和自己有些距离,便小声道:“你要是放心,我给你个门路,草编我不知道,那些枸杞,个头大又饱满,晒干了收起来,送去阳市麦阳饭庄,你就说是我介绍你去的,他们会收。”   石碾浑身一震,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抿了抿唇点头:“好,今年的枸杞才开花,得九月才能收,你刚刚看见家家外头晒的那些是都是去年收的,我过两天就送去。”   这些枸杞是他阿父年轻的时候从宁省带回来的。   石碾知道自己不是个会变通的人,但只要他认定一个人,别人说什么,他都愿意听,也愿意去试试。 ---------------------------------------- 第329章 赵同志就是那个大英雄!   一行人在石碾家吃了午饭,冬麦让小周付了钱票。   石大嫂和石碾都不收。   冬麦柳眉倒竖:“收着,要是只有我一个人我就厚着脸皮吃了,可我们那么多人呢,你们日子本来就不宽裕,那么些粮食够一家子吃几天的,不收我下次也不会再来了!”   石大嫂最后只得满脸通红的收下。   冬麦看她掩饰自己有些轻微的跛脚,带着儿媳妇们忙活着收拾,打开自己带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皮盒子。   “嫂子,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医生给我娘调的膏药,变天的时候涂上一层在关节处,发作的时候没那么疼,我特意给你带了一盒试试。”   石大嫂的腿自从动过手术,确实是一变天就疼痛难忍。   只是因为有先前差点截肢的痛苦对比,她也觉得没什么不能忍的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抢秀婶子的药!”   冬麦把药膏塞她手里:“不是抢,是我娘让我给你带来的,你收着,也只有这次了,以后要是还想要,就得自己花钱买了。”   一旁的陈顶和小周一行都快麻了。   这赵局。   怎么不像是来办事儿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呢?   陈顶更是心中嗤笑。   他还以为这位赵局多大的本事,合着她以为认识了一下有点儿交情,再送点儿药膏就能把事情办成了?   不可能,他陈顶就把话放在这儿了,要是这个位赵局能把石碾子大队改种新种的这事儿落实了,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再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和石碾也认识十几年了,石碾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要不是因为石碾子大队的队员只认石碾,他早就把他换了!   石碾给冬麦倒了杯水,里面浮浮沉沉飘着好些枸杞,颗颗   颜色漂亮,个头均匀。   “赵同志,我看得出来,你是他们的领导,你们是为了新粮种的事情来的吧?”   冬麦点头:“没错,我现在是阳市农业局的局长。”   冬麦叹了一口气:“以前我一心搞研究,因我家那边算是风调雨顺,也没想过咱们市居然还有那么多老百姓吃不饱……”   假话,她这么多年的研究也不是白干。   这98号本来就是考虑到阳市这边的土壤情况研发的。   “我也是农民出生,更是饥荒年月长大的,我爹娘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我知道咱们老百姓有多辛苦,既然我现在回到了这片土地,我就要让咱们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都吃得起饱饭!”   冬麦从小周手里接过自己带的文件袋,眼神坚定的看着石碾:“石队长,这里面的东西你看看,看不懂没关系,小东不是上初中了吗?你叫他念给你听,念给大家伙儿听。”   小东是石碾的三儿子。   冬麦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实不相瞒,今年开始推广的98号麦种是我一手研发的,历时四年半,经过多次实验,石队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如果你们石碾子大队种下这个麦种收成没有达到预期,我愿意从此辞掉我的农业局局长一职。”   小周不可置信的看向冬麦。   正处级干部,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程度,赵局居然为了推广新良种,把她的前途押在了赌桌上!   这不是瞎胡闹吗?   冬麦没有胡闹,更不是冲动,她是自信。   对自己研发的麦种的自信。   石碾一听这话,也下定决心一般:“赵同志,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瞒你,我们石碾子大队的队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家伙儿也不是故意和政府作对。   有一年,政府让我们种一种改良大豆,说是亩产多少多少,结出来的豆子又有多大,为了种那个豆子,我们大队那一年家家户户几乎都没有再种别的。   可我们不知道,那种大豆是要用化肥的,也没人跟我们说,最后豆杆长出来了,却结不出一颗豆子,全是瘪的啊!”   石碾想起往事,脸上依旧带着强烈的恨意。   “那一年,我们队里饿死了多少人?家家户户饿得吃野草野菜,吃完了又去啃树皮……”   陈顶看冬麦脸色难看,一下子急了:“石队长,说话可要讲良心!化肥的事儿我早都跟你解释过了,库房漏水,化肥叫水给泡了,用不了了,不是咱们公社故意不给,至于后面,我们不是也申请了免税吗?救济粮也发了,你还要怎么样?那么多年了,怎么就揪着这事儿不放呢!”   石碾子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揪着不放?你们所谓的救济粮就是那一千斤没脱壳的谷子?”   陈顶皱眉:“公社也困难,一千斤已经很多了。”   石碾眼睛几乎要喷火:“我们大队那时候老老少少三千多口人,一千斤粮食够干什么?你知道饿死了多少人吗?足足六百多啊!我阿爸阿奶,都是那时候饿死的,大饥荒都熬过来了,偏偏那一年死了!”   石碾子大队以前本来是要被拆分的,没成功,所以现在依旧是整个黑水县规模最大的大队,人数几乎是普通大队的四五倍。   冬麦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蚊子。   居然还有这种事,难怪石碾子大队的人对政府敌意那么大,原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陈顶心慌得不成样子,连忙解释:“赵局,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当时的情况我们已经上报过县里的,县里都是知道的呀!”   冬麦不欲多说:“陈书记不用急着解释,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听你说你们的难处,也不是为你们断案的。”   回去以后她自然会向纪监委汇报,后续的调查事宜,自有专业的人去负责。   一旁的小东突然指着一张报纸惊呼出声:“天呐,你就是我们老师说的那个,前段时间唐市地震为了救两个小孩子伤了双手不能再从事科研工作的那个研究员!”   石碾愣愣的回头问自己儿子:“什么?”   小东激动得脖子通红道:“阿爸!赵同志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研究员,今年唐市地震的时候为了救两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残疾人,被压在废墟下,钢筋扎穿的双手,以后都不能再做实验,还上了人民日报、省报、阳市日报的那个大英雄!”   石碾还没作出反应,刚到门口听了个清清楚楚的石大嫂就已经泪流满面哭出了声。   “答应她,我们种,赵同志,我们愿意种!”   她的女儿,也是以前地震的时候为了护住坐月子的她,被横梁活生生砸死了的啊! ---------------------------------------- 第330章 我家种!   凑到石碾家围墙根偷听的人也一个个冒出来了。   “大队长,要是这个赵同志亲自研发的麦种,那我们愿意种,她是好人,好人指定不会坑我们!”   “对,我家也愿意种,不过……不过不能全种,只能种一半儿。”万一又像那年一样,好歹还能有口饭吃。   “是啊大队长,赵同志我们都知道,嫂子自从治腿回来就常把她挂在嘴上,我们晓得她是好人,我家也种一半。”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冬麦扫过眼前这一张张布满岁月痕迹的淳朴脸庞,眼眶有些发热。   她上前一步,掷地有声道:“大家伙儿放心,这麦种是我亲手研发,咱们这边的土质我也考虑进去了,麦种的生命力顽强,需水量不大,不用肥料也能长,但我的建议是,能批下肥料就用,批不下大家就沤点农家肥撒上,能增产。还有……”   冬麦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道:“我对我的研发成果有信心,可我知道大家伙儿心里没底,大家冲的既然是我这个人,我赵冬麦也不能让大家吃亏,这次的良种推广,全凭大家自愿,只要大家愿意种,想种一亩就种一亩,想种 半亩就种半亩,没有强制要求,如果今年收成好,明年还想再扩大种植面积的,明年再说!”   这话一出,石碾的心也落回了原地。   “赵同志,你等着,我马上召集人来广场开会,你等着!”   陈顶彻底傻眼了。   踏马的,他来石碾子大队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   哪一次不是腆着脸看石碾的脸色?   什么时候有过开大会给你他说话的排面?   冬麦感激道:“多谢石队长,麻烦你了。”   几个穿着民族花布裙的妇人围拢过来,个个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打量,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率先忍不住了,发问:   “那个,赵同志,你真是山里出去的?我瞅着不像呐。还有,上次碾子他媳妇那腿,公社医院都说要截肢了,县医院叫拉回家等死,偏你给他们找的医生把她救活了,你咋那么厉害?咱们山里出去的女娃,能这么厉害?”   冬麦看着人群中的妇人和女娃,不远处也蹲着有不少汉子。   想了想,从自己小时候开始说,边说边往广场去。   一路上走着,身后的人也越聚越多。   但人群却没有一点不和谐的声音,随着冬麦的讲述,听赵老太是怎么对待她和姐姐们,小时候为了吃一个鸡蛋是如何和奶奶斗智斗勇;听为了读书,是怎么起早贪黑,笔耕不辍;听她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给城里孩子补课,挖药材去卖;听她怎么一次又一次克服困难拿到一个又一个第一名一次又一次奖学金……   她们走着,听着,看冬麦的眼神也渐渐的变了。   变得不再像看一个外来入侵者,更像是看着长大的一个,努力靠自己飞出山沟沟的小凤凰。   小东也跟在冬麦身后,见冬麦只字不提自己的成就,他忍不住了,一步跳上广场坝子中间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那张报道冬麦英雄事迹的报纸大声念起来。   末了,他道:“各位长辈们,赵同志跟以前来的那些不一样,她是大英雄!她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了,她还是个科学家,知道什么是科学家吗?现在全国人民都种她研究出来的麦子呢,可她为了救人,再也不能做研究了。”   小东双眼包着泪水:“她还救了我阿妈,救了我阿妈就是救了我们一家,我相信她,希望大家也相信她一次!”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人也已经差不多来齐整了,这些话人人都听见了,来的路上也听大队长说了,这次来的,是石碾家的救命恩人,那位好心的赵同志。   大家这才放下手边的活儿过来捧场,没想到一来就听到小东在念报纸。   冬麦摸摸这个半大小子的刺棱的头发:“谢谢你,小东。”   眼见大家伙儿对她的观感正是最好的时候,冬麦站上那个石头,示意大伙儿安静。   望着乌压压的人群,一眼看去,没有几个面色红润的。   冬麦开口:“各位石碾子大队的队员们,大家好,我真叫赵冬麦,是新来的市农业局局长,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想必石队长也已经跟大伙儿说过了。   我赵冬麦是搞科研的,这次想让大家种的种子是我一手研发,该怎么种,能不能有收获,没人比我更清楚,它不挑地、不怕旱,只要种下去就一定能有收获!”   冬麦顿了顿:“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大家的不易,黑水县偏远,石山公社更是穷的叮当响,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石碾子大队的队员想要出去一趟,光是爬山都得爬上好几座,遇上有个急事的时候,有危险不说,也不方便。”   冬麦指着大大小小的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地块:“土地就是农民的根,你们把自己的根照顾得很好,可是光是照顾还不够,咱们应该让他扎的更深,扎得更稳,永远只靠汗水浇灌是没有用的,咱们还得靠科技的力量!   我研发的新麦种,不强迫大家不种其他粮食都种它,我只希望,咱们每家每户都领一份种子去试试,不管多少,总要试试多一条腿走路,万一能走得更稳当呢?”   冬麦见大家伙儿都在听,情真意切道:“我也是饿过肚子的人,我知道没有种庄稼的农民不希望高产,我希望大家伙儿能信一信我,当然,空口无凭,小周,你们去把文件袋里的照片都给大家伙儿传着看看。”   “是,赵局!”   小周带着几个干事手脚麻利的掏出几摞厚厚的照片,还有报纸。   一张一张的发下去让所有人轮流看。   “这是我从研究第一粒种子到长成的图片过程,我都让人拍下来了,上面都有时间日期,大家可以看到,那些麦穗的把秸秆压弯了腰了,产量确实是不用怀疑的,不过咱们这里水土没有黄河流域的肥,肯定是达不到照片里的水平,不过也差不了太多。”   照片一出,大家伙儿头碰头的窃窃私语。   整个广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讨论声。   冬麦还是耳尖的听见好几道抵抗的声音。   就在这时,石碾站到了最前面,声音洪亮道:“赵同志,我家种,我家除了留一亩地种些瓜果蔬菜,其他的地,全种你的新种子!” ---------------------------------------- 第331章 大清洗   离开石碾子大队的时候,一行人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队员们本来是看在大队长的面子上给冬麦捧捧场的。   可开完会后,冬麦挽起袖子就往地里去了。   谁家哪块地缺什么该种什么,谁家菜地为什么总长虫,谁家往年收成好的地今年莫名不行了,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问题是说的还是老百姓们能听懂也能理解的方式。   这下子大伙儿相信她真是有两把刷子了,冬麦走的时候说什么也要给她装些特产。   冬麦说不要,那些老百姓就一直跟着,最后冬麦只得妥协,挑着不值钱的山货拿了一些,她们来了那么多人,最后硬是差点没拿下。   陈顶已经倦了,他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不敢吱声,脸上丝毫没了刚见面时的轻蔑。   冬麦也不搭理他,陈顶灰溜溜的回了公社,冬麦一行则是冒着夜色开车回市里。   小周坐在副驾上,语气中带着些快意:“赵局,您是没看见那个陈书记的嘴脸,咱们刚到的时候他居然直接越过您去和王刚握手!知道您才是咱们领导以后那个脸色也是难看的很,还有一路上说得那些,话里话外就是看不上女人,哼,他还不相信您能把事情办成,刚刚他走的时候那个脸绿的,我怀疑他今晚上回去都睡不好觉!”   “不用管他,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人面前一个字也不能说。”   冬麦双手有些轻微发抖,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副身体,还是比不上从前,太容易累了。   小周从后视镜看到冬麦脸色好,担心的递过一个保温杯。   冬麦接过喝了一口,“嗯?”她有些疑惑:“这热水是石大嫂装的?”   小周点头:“是啊,她特意装的红糖水,说是您刚失了元气,得好好补补,红糖暖身,喝完舒服些。”   冬麦闭了闭眼:“小周,回去以后你加个班,明天早上把今天石队长说的事整理成一个报告文件,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如果陈顶说的是真的,那县里面并没有把这件事上报市里,那么大的事,那么多条人命,他们竟然能够稳坐泰山不为所动,就批了一千斤粮食把人打发了。”   小周点头:“是,我回去立马整理资料。”   她有些担心:“可是赵局,这些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那些事和您也没关系,您要是贸然插手,我担心有人会针对你,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他们背后下绊子,你……”   冬麦眸光微闪:“如果这么一件事就让我在阳市寸步难行,那只能证明……”   “阳市的领导都没用,留不下人才。”   没错,这个人才说的就是她自己。   冬麦是对家乡怀揣着善意回来的,虽然想做出一番成绩,但前提是队友要给力,不说全部,至少要有相当一部分给力。   就像在京市的时候,有人看她不惯,各种使绊子,可同样有人站在她身后和她并肩作战,所以她挺过来了。   在阳市也是一样,这件事捅出来以后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最好的结果是所有相关人员该下马的下马,该受处分的受处分,她也继续推进自己的工作。   最坏的结果是事情捅出来了,闹大了,那些人坐不住针对她,背后下黑手,那些人吃个大亏,自己也丢了工作。   但是冬麦有退路,根本不惧。   再说,有欧阳书记和作风强硬的赵市长在,这件事,只会出现最好的那种情况。   冬麦惬意的闭上眼养神。   正好,这些年多了不少真材实料的大学生,正愁没有那么多岗位安排呢,这腐朽的地方上,也该注入些新鲜血液了。   清溪公社那边,这两年的大学毕业生差不多也有将近一百了。   这些人可天然就会亲近她的,要是有了空缺,她也不是不能帮忙运作一番。   反正走的都是正规程序。   第二天一早,纪监委和欧阳书记、市长的桌上分别出现了一封检举报告。   欧阳书记和赵市长勃然大怒,一早上办公室的桌子都拍碎了好几张。   几个暗查小组倾巢而出,在多方协作下,很快便出了结果。   黑水县一票主要领导全部停职审查,相关经手人员全部免职看押。   整个黑水县一下子变得风声鹤唳,所有当任干部人人自危。   甚至有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相互检举,黑水县底下那些吃拿卡要的肮脏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串接着一串的被查出来。   冬麦趁着毕业季,跟着教育局和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开展了一次人才引进,大肆招了一批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和专业技术人才分到了各行各业。   重点就是黑水县,在冬麦的提议下,申纶从平山县副县长调任黑水县县长并暂代县委书记一职。   这是赵市长的老下属,他对此也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申纶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稳重。   他做工作只有一个标准,求稳。   就是说在他手下办事,不允许出现冒进、徇私包庇的情况,上头怎么下发文件,怎么要求,他就必须一字不落的去践行,绝不自作多情多发散,过度理解多做一件事,也绝对不会偷懒,少做一件事。   也许不够有野心,可他有老领导做靠山,在工作上不需要作出多大的建树,只要能守成,能压住场子,到时间了自然就能晋升。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申纶不缺钱,所以他不会冒险收受贿赂。   有时候一方主官,不需要有多大的本事,只要能在老百姓需要的时候做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一概不伸手,有底线,有分寸,这就算合格。   这次黑水县的案子直接成为了整个阳市大清洗的导火索。   赵市长本就是个作风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事,居然没人告诉他!   黑水县那几个公社,市里的领导干部去了多少回?   这事儿硬是没一个知道!   不是说他们不称职,这证明了老百姓不相信他们,觉得他们市里的干部和县里,和公社沆瀣一气,所以他们不敢说,更怕说了也讨不回公道!   赵市长雷霆震怒,亲自下县、下公社、拿着喇叭去公社大集摆摊,直接揪着老百姓一家一家去问。 ---------------------------------------- 第332章 大队长摔沟里去了   这事儿风风火火搞到了年底才算告一段落。   与此同时,冬麦让石碾子大队种的新型麦种也迎来了第一批收获。   冬麦亲自去了现场,还请去了市报社的记者陪同。   石碾子大队的队员们看着沉甸甸的、压弯了腰的麦穗红了眼,个个脸上挂着笑。   大队长石碾更是早早就叫人挑着成熟得早的麦穗收了,晒干了碾成面粉,冬麦前脚刚到,新面粉做的面条就端到了她的面前。   小刘记者笑道:“赵局,这些队员们可真牵挂您。”   当年冬麦考上市状元时还是她亲自去跟的采访,那时候她才是个新手,刚来报社没多久。   如今自己已经成了主编了,却不想,当年的状元成就更胜,年纪轻轻就忝居高位,如今更是有幸,还能再跟一次她的报道。   小刘记者心里十分重视,每一张照片,每一个角度都亲自来找。   冬麦给小刘记者添了半碗面:“他们牵挂的不是我,他们牵挂的是希望。”   小刘随着冬麦的眼神望去,那是一望无际的麦田,心念一动,立马把碗放到一旁,记下这句话。   吃完面,小刘记者四处去采风,冬麦只带着小周随意走动。   石碾忙得不可开交,叫了大队会计石珠陪同。   石珠是女生,去年初中刚毕业。   队里原先的会计年纪大了,小东他们那一批去读书的还没毕业,只有石珠符合条件。   可之前大家不约而同的忽视了她,直到今年冬麦来了一趟石碾子大队。   她的那些话,让大家伙听进了心里去。   哪怕不是全部。   石珠获得了超过半数的票通过,当选石碾子大队的新任会计,这大半年来,她用心、细心,从来没有算错过一笔账,不管什么时候谁来问起,她都能说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做的账面干净整洁,连公社新来的书记都夸过好几次。   石珠身形健硕,脸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扎着两根低低的辫子,身上有一种这年代人独有的精神气。   她嗓门洪亮:“赵同志,多亏了您,咱们大队今年光是卖枸杞就创收了一千六百多块钱!”   她有些激动:“虽说分到一家也只有一块多,可这也是从前没有的,大家伙儿已经决定了,明年主粮都种新麦种,剩下的边角沙地坡地,就都种枸杞!”   冬麦摇摇头,不赞同:“不行,新型麦种扩大种植我赞同,但不能放弃其他农作物,我的建议是大豆和麦子玉米轮作套种,玉米和小麦是主食,大豆虽然产量不高,但大豆根系发达,根瘤能产出氮,对土地好。   在粮食税和一家子口粮足够的前提下,其余土地就种其他作物,最好每年都去买一些从来没有种过的种子来小面积,比如边角旮旯的地方试种,试出哪一块地种什么最好,慢慢摸索出一套适合你们大队的种植体系,值钱的、稀奇就拿出去卖,不值钱的就留着自家吃喝,还有,蔬菜不能少,人体的营养不能光靠一种粮食。”   冬麦语重心长道:“新型麦种虽然好,但我的初心就是让老百姓能用最少的土地和最少的精力吃上最饱的饭,然后有余力去创收,改善生活,知道吗?”   这些事情让她来研究肯定是事半功倍,但她精力有限,最重要的是不能事事包办让老百姓养成摘果子的习惯。   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手做了才知道珍惜和不易。   石珠哪里听过别人这么真诚的站在她们农民的角度来思考过问题?   是啊,她们过去,一年到头光是伺候地里的粮食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还要养些猪牛,家里人口一多,再能干,口粮也是紧巴巴的。   能吃饱就不错了,更别提改善生活了,也更别提,送孩子去读书。   冬麦拍拍石珠的肩膀:“很多人都说女娃读书没用,我没法子一个一个去跟他们解释,可你看看我,你觉得有用吗?”   石珠涨红了脸,激动道:“有用!我就没见过比您更厉害的女人!”   她不好意思说,当年她爹就是去苏家庄走亲戚,看见了赵局长中状元的盛况,还参加那一场都是大人物的颁奖典礼,回来以后整整三天没睡好,第四天决定,把她送去学校读书。   要知道她们石碾子大队根本没学校,上学要去公社,每天来回要走四个小时的山路。   连男娃都是很少有去上学的。   她爹就每天早起背她去学校,晚上又走路去接她回来。   冬麦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表情从容的看着石珠:“你再看看你自己呢?”   石珠有些怔住,看她自己?   怎么看?   冬麦轻声道:“看你自己,你觉得读书有没有用?”   石珠攥紧了手。   有用,当然有用,她读了书,所以能当大队会计,现在每个月能领工资,还不用下地干活,她已经把弟弟和妹妹都送去学校了,她现在有工资,能供住她们。   “你看,女娃读书怎么会没用呢?但是我们是幸运的,你们大队的女娃读书的又有几个?我离得太远了,这些事情,需要你去做,你要慢慢用自己做例子,做榜样,让所有人都看见,女娃读书有用,女娃也不是赔钱货。   女娃,照样顶天立地!”   石珠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一定让大家伙儿都看到,女娃照样能撑起一个家做顶梁柱!”   冬麦和她相视一笑,心中那个计划打算实行了。   跟在身后的小周感叹,赵局真的,是很多女性的标杆和光。   远的不说,就说赵局上任以来,因为她是女领导,所以就需要女秘书,下面人为了讨好她,每当有她去视察的工作,也都会叫女同志来作陪介绍。   可能在赵局眼里这些是一件小事。   可那些女同志,或许在岗位上兢兢业业多年,只是缺一个机会展示自己,而赵局,刚好制造了这个机会。   她或许只是当面夸了几句,对那些女同志以后的晋升就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   而冬麦呢?她是无意的吗?   不,她是故意的。   大领导不是说妇女也能顶起半边天吗?   她赵冬麦,就让阳市的妇女真的顶起半边天。   石碾满头大汗过来的时候,冬麦正蹲在田埂边上和几个小娃娃聊天。   “赵同志,您找我?”   冬麦起身:“石队长,我打算在石碾子大队修一所学校。”   “砰!”   “啊!快来人啊,大队长摔沟里去了!” ---------------------------------------- 第333章 捐钱   石碾子捂着磕破个口子的额头坐在冬麦对面。   “那啥,赵同志,您刚刚说的话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冬麦好笑又心酸道:“能,我说我想在石碾子大队修一所学校。”   饶是第二次听,石碾还是觉得自己心头跳得厉害。   不过……   “赵同志,虽然我没啥大文化,我也知道您是农业局的局长,这教育这一块不归您管,我晓得您心肠好,可怜我们石碾子大队的娃娃,可咱也不能因为咱们让您犯错误。”   今年为了给他们讨公道,黑水县换了不少领导,公社书记也去劳改了。   新来的领导们纷纷来石碾子大队慰问,路都被踩平了不少。   这些都是赵同志的功劳,他们心里清楚,可这羊,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   冬麦心里觉得自己没白帮他们,安慰道:“不碍事,这是我私人捐的,你们送枸杞的麦阳饭庄是我弟弟开的,我占了一部分的股份,我们一起为石碾子公社捐一所学校,按照容纳两百名学生的大小来盖,土地和人工队里出,材料费用我们出,你让石珠算算需要花多少钱?”   石碾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学校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他鼻孔喘着粗气:“珠子,快算!”   “好,给我半小时!”   冬麦不是没想过,给你石碾子大队修了学校,那整个阳市那么多没学校的大队,她能每个地方都修吗?   要是其他地方不修,只给石碾子大队修,别人又会怎么说她?   只怕是花了钱还要糟心。   可这也是冬麦权衡的结果。   麦阳饭庄实在是太赚钱了。   开业至今不过一年,净利润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八万!   八万啊,这是什么概念?   这还是头一年,名声没有打得太响亮。   麦阳饭庄被赵向阳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专门做隐私性极好的私人宴请,另一部分则是做成大大的宴会厅,承办各种席面。   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的生活好,传统习俗文化复苏的同时,又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结婚的新人对仪式和席面越来越重视。   城里住房紧张,办席面没有地方摆不开,但凡手里宽裕,有些头脸的人家都愿意花钱直接办个体面的婚礼。   赵向阳抓住了这个风口,弄了个中西结合的模式,弄了两套装备,喜欢中式的就给装扮喜庆,喜欢西式的就给按着外国人那套来布置。   婚庆酒席才开办半年,收益就远远超过了上半年。   挣钱是好。   可也过于扎眼,总有人想背后搞搞小动作。   她得给麦阳饭庄拉一道护身符。   石珠这时候停下了笔。   “赵同志,大队长,我们按照两百人的规模、约500平米的建筑面积,红砖约需十万块,五分钱一块,要的多可以谈到四分,花费约四千到五千。水泥、石灰、瓦片等零零碎碎的占大头,所有花费至少也要一万五左右,这还是土地免费,人工也不要钱,木材咱们从山上砍……”   一万五,她们全大队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一万五。   冬麦愣了一下,不过倒是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行,那就一万五,等收完麦子你们就着手选址,我回去就报备教育局,把审批手续办下来,到时候会有配额的老师分下来,你们大队如果有初高中毕业想要留在队里当老师的,可以到时候统一参加考试。”   教育局局长郑思文,是冬麦小学校长郑光明的亲兄弟,也就是童老师的亲舅舅。   石碾怕冬麦压力太大:“好,您尽力就好,就算不成也没啥,左右咱们没学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他想到以前来队里的那些领导的尿性,忧愁道:“也不知道那啥教育局的领导能不能同意……”   “同意!我立马给你签字盖章,后续所有的手续我亲自来跑!”郑思文激动得一连在办公室绕来绕去走了几十个圈。   “冬麦同志啊,你真是个好同志!你可解决了我的大难题啊!”这是给他送业绩啊!   现在黑水县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这石山公社的石碾子大队在省里挂了名号的,现在在那里修一所学校,还是爱心企业家无偿赞助的,没要上级政府拨款,这不是大大的政绩是什么?   “不行,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见书记和市长,这么大1的事儿,必须开会讨论!”   事情倒不是多大的事情。。   但这可是第一次有爱心企业家捐款啊,虽说专款专用,但是这可是大大为政府减轻了负担的!   端坐在会议室,等郑思文说完,会议室里的一群老老少少的“老头”们,难得安静的盯着冬麦。   冬麦恍若未觉,淡定的喝着搪瓷缸里的热水。   后知后觉道:“大家都看着我做什么?”   经委会的刘主席意味不明道:“没想到赵局长不但干工作厉害,身家也颇为丰厚啊,一万五千块钱,说掏,就掏出来了。”   冬麦右眉微挑:“刘主席这话说的没错,我这身家确实颇丰。”   “哗啦!”   赵市长差点把茶缸摔了,他忍不住瞪眼,这死孩子,别人呛你你怎么还听不出好赖呢?   刘主席脸气得青绿,其他人脸色也复杂得很。   冬麦就是故意的。   这群老登,这大半年没少给她使绊子。   能戳他们心窝子的事儿她就乐意干。   不过做事留一线,这仇恨也不能拉得太慢。   有人自认为小声:“这赵局不是农村出身吗?哪来的那么多钱,别不是……”   “马副局,听说你在钢铁厂的时候因为勾结场外人员买卖工作被处分过,我真是佩服,您居然也坐上了副局长的位置,不过按您的这“背景”,想必我这点身家也要略逊于你的。”   马副局突然被精准点名,脸色难看得要命,涨红着脸解释:“那是个误会,诬告,组织上早都查清楚了,我早就深刻反省过了的,你现在翻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气得跳脚,冬麦却不理他了。   冬麦起身:“大家可能不太清楚,那我今天就好好讲解一次。”   “诸位都知道,麦阳饭庄是我同胞弟弟的产业,我也占了一些股份,我当初投了五千块钱,这钱是我大学开始参加的各项研究的奖金,所有收入有据可查。”   “麦阳饭庄开业的时候我还在京市研究所从事科研工作,这一点大家都知道。”   欧阳书记出声:“嗯,这事儿我知道,那年你来我家拜年的时候提起过。”   下头人面面相觑,书记这是直接站赵局长那头了? ---------------------------------------- 第334章 筹谋   “麦阳饭庄所有的手续都经得起查,完全走的正规渠道,今天我在这里不是讨论这个,我只是让大家知道,我赵冬麦有钱,不会拿老百姓的一分钱,相反,我还要自掏腰包给老百姓办事。”   冬麦环视一圈:“我今天在这里承诺,只要麦阳饭庄安稳开一年,营收一年,每一年为阳市至少捐一所学校,以十年为期。”   这些是和全家人商量过后的结果。   阳市不是冬麦的一言堂,更不是有书记和市长的关系就能稳坐高堂的。   赵向阳说过多次了,下半年以来,麦阳饭庄的消防、食品安全等各项检查非常频繁,几乎到了每个星期至少一次的频率,有时候甚至连续好几天天天来。   冬麦从来没有公开说过麦阳饭庄自己有份,也没有说过赵向阳是她弟弟。   可有心人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们偏偏要去,赵向阳为了不给冬麦惹麻烦,只能每次都好好招待,也不敢说我姐是赵冬麦这种话。   这些只是小麻烦,因为要交税,所以麦阳饭庄的收益不是秘密,也根本瞒不住。   既然瞒不住,冬麦就把它摆到明面上,也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动它。   郑思文几乎要笑出声:“哎呀哎呀哎呀,就算一年一所,那也有十年,得为政府省下几十万啊!”   冬麦适时道:“但有一个条件,要在哪里修学校,得我来指定,当然,要是大家有提议也行。”   “还有,石碾子大队的学校有了,这路是不是也该修一修了,整个黑水县的路都难走,甚至好些地方连自行车都进不去,这让材料怎么进去,又叫里面的老百姓怎么出来?”   经管委的刘主席这下不和冬麦唱反调了,第一个举手呼应:“我认为赵局长这个提议非常好,黑水县的交通确实是个大问题,不说远的,就说整个县只有一家支柱产业,这就是非常不利于后期发展的,想要富,就得先修路,我支持黑水县修路!”   交通这块儿归他们经管委负责,只要能拨下钱修路,别说叫他把赵冬麦这个小毛丫头看顺眼,就是让他叫她祖宗他也愿意。   赵市长皱眉想了想:“可是省里财政也困难,咱们这每次请求拨款的报告都被打下来了,这次,只怕也是难啊。”   冬麦适时出声:“黑水县种下的第一批新型麦种较往年的粮食产量有了大幅提升,报社记者已经着手整理材料,明天的阳市日报头版头条会上,石碾子大队的队员们刚刚得到公道,整个黑水县大换血,现在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我看,上级单位也需要适当了解一下黑水县近期情况。”   赵市长眼前一亮,刘主席也仿若醍醐灌顶:“赵局长这话说得不错,市里财政困难,但也争取到了爱心企业家为石碾子大队捐修学校,但整个县的交通是个大问题,咱们市里现在想修路也是有心无力了,适当的时候还是需要向上求援,我这就回去写报告!”   这场会议开的很久,散会后宣传部的干事跟着冬麦回了办公室。   “赵局,锦旗两天时间就能制作完成,到时候还需要请您和麦阳饭庄提前沟通一下。”   冬麦笑道:“应该的,不过不知道你们这送锦旗是个什么流程?”   宣传部干事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那个,您觉得我们这边应该怎么安排流程?”   冬麦双手摊开,往后一靠:“我是外行,哪里懂你们宣传部的事情,我只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罢了,你可以回去跟你们部长提一提。”   宣传部干事咽了咽口水,额头冒出一滴冷汗:“您请说。”   “简单,如今阳市做得好的私人企业不止一两家,既然麦阳饭庄做了这个领头羊,我的意见是阵仗弄得越大越好,咱们也不用多说什么,只陈述事实就行,万一有些“有爱心”的企业家看到了,愿意自发给咱们阳市的建设添砖加瓦做贡献,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阵仗越大,麦阳饭庄的虎旗就能扯得越响亮。   另一边,刘主席的心腹也在说这事。   “主席,咱们就这么收手?那麦阳饭庄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小公子不是想开一家饭庄吗?要是麦阳饭庄没了,他们就能趁机收购了……”   刘主席皱眉:“叫那几个小子消停些,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我家小子我亲自管教,从今天起,谁敢去找麦阳饭庄的麻烦,找赵局长弟弟的麻烦,我刘文山第一个饶不了他!”   今天散会的时候赵冬麦可是暗示过他了,只要麦阳饭庄安稳,三年之内,愿意捐一笔钱给刘主席的老家修路。   为了这条路,他也得保住麦阳饭庄。   他老家在阳市算不上贫困,但他家那个公社却是顶顶的穷。   刘文山是个看中名声的人,但他当年读书,是乡亲们一分一厘凑钱给他读的,每次回学校,更是家家户户最好的白面馍馍和鸡蛋都塞给他,就怕他在学校吃不饱。   可当官那么多年,他除了私底下掏腰包供几个家乡的后辈读书,就无力为那里再做什么事。   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没有行动。   报告打了一次又一次批不下来啊,没钱,没钱什么都干不了!   不管她赵冬麦是好意还是有所图谋,为了这条路,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路修好,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只需要一句话,自然会有车在队里修站点。   里头的老人孩子出行方便了,能出来读书,也能出来赚钱,这就够了。   该办的事办了,冬麦就不管了,只叮嘱小周偶尔汇报一下进度就抛之脑后。   她从政时间段,最大的短板就是民心和实绩。   石山公社的其他大队,因为石碾子大队答应种新粮种,又有石碾有意宣传,之前几乎都申请了新粮种植。   按照今年的产量来看,明年整个黑水县推广不是问题,粮食产量提高,这是她的第一桩实绩。   可这还不够,她尽管可以慢慢等,但时间不能当等。   赵市长已经找她谈过话了。   最多只能再给她五年时间。 ---------------------------------------- 第33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最多再干五年,冬麦需要在五年之内干出亮眼到让人无法置喙的成绩,他才能推她一把。   所以冬麦现在要造势。   最难的黑水县已经攻下来了,接下来的她就不打算一个一个去了。   至于清溪县,那边都不需要冬麦多费口舌,他们天然就是冬麦的拥趸,早在麦种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实行了全县推广。   不出意外的话,清溪县今年的粮食产量应该能排进全市前三。   冬麦的速度很快,趁着新粮种丰收的的东风,跑遍了整个阳市八个县区,下了大部分公社。   原本以为工作推进也许会有难度。   但冬麦大大低估了自己在阳市的出名程度。   第一次是省状元全省各大市区日报报道,光是广播就播了一个星期。   后来是研究出新型麦种,她是阳市人,阳市自然也是不遗余力的宣传她。   再到最近一次的唐市地震舍己救人等等,广播和新闻也播了好几天,甚至当时冬麦昏迷的惨状也被拍下来上了电视的,所以赵冬麦这个人大家伙也许不认识,但这个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   冬麦用了三年时间,让整个阳市粮食产量翻了三番,与此同时,她还大力发展农产品经济。   查阅了大量资料、又挨个去实地考察,最后选出了九十七个种类三千八百多个产品,力排众议带着选出来的农民手艺人代表和产品参加了广交会,一炮而红。   收获了一百多万的外汇订单,打破了了阳市从来没有创过外汇的历史局面,促进阳市手工业的飞跃式发展,创造了一大批技术性岗位。   同年,冬麦又利用传统织布手艺制作了一批粗布麻布制品,国人不喜欢,但外国人现在追求这种自然美,倒是十分受欢迎。   同时,从石碾子大队种枸杞得来的灵感,冬麦从京市请来了专业的研究土壤与植被适配性的专家,根据各个地方不同的地质条件去采购了不少药材、果树,不占耕地,专门种在那些边角或者粮食产量极地的坡地、背阴地,为老百姓丰富了经济来源。   冬麦还鼓励有专业技术的大学生下基层,用自己的知识为家乡增收。   大规模开办科学化养殖场,阳市的肉蛋不但能供上全市,还有余力支援隔壁兄弟省市。   冬麦的动作之大,得罪了不少人,也触碰了不少人的利益。   可以说,要不是阳市一二把手支持她,京市那边也有不少人支持她,她绝对没办法做出这样大的成绩。   就在阳市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赵市长找到了她。   市委书记办公室。   冬麦看着眼神躲闪明显心虚的两位领导,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欧阳书记和赵市长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的,就是没人开口。   冬麦慢慢蹙起眉头:“您两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   见他们还是不说话,冬麦开玩笑道:“有什么话就说,总不能是要降我职吧?”   “那倒不是。”   赵市长暗骂欧阳书记没用,作为一把手,连个人都保不住,这会儿还要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那个,小赵啊,你这三年多来在咱们阳市做出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虽说你是农业局的局长,但咱们经济上,交通上都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就说你创下的那么多外汇,如今咱们市在全省GDP排名都是名列前茅,我和书记去省里开会更是次次去次次都被点名表扬,这都是因为你啊!”   赵市长越说越舍不得,竟然眼里还有泪光闪过。   天杀的,这是他为自己培养的接班人啊!   欧阳书记看他那副模样更不敢吭声了,自己和这老家伙搭档了十几年,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老家伙一言不合可真是会动手的!   冬麦心里猫抓一样:“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儿?难不成您要提前退休,组织上打算让我提前接您的班儿?”   赵市长所有的情绪都戛然而止。   “你这丫头,三十几岁的人了还开这种玩笑,我这个年纪被组织上叫提前退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啥错误了呢!”   “唉,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组织上觉得你很有才能,是给你升职了,做市长。”   冬麦眼前一亮,这是越级上升啊!   “还有这种好事?”   赵市长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那什么,是市长没错,不过是越西市的市长。”   越西,整个G省最穷的市,具体穷到什么程度呢?   一个市,占地面积也不小,但是人都往外跑,去沿海城市打工,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女病残幼,一个市一年的GDP还比不上一个好一点的县。   “越西市,怎么那么突然?我这边的这堆摊子怎么办?”   这才刚走上正轨,难道是有人想摘桃子?   赵市长叹了口气:“越西市的市长和市委书记落马了,两个人贪了一百多万,这笔钱是上面好不容易才挤出来拿给越西修路的,这一下子,路修得偷工减料,钱全进了他们口袋,这一批下来不少人,组织上的意思是,干脆就换一批能干的上去。”   要问G省这些年谁最能干、干出的事儿最大,那是个人都知道是冬麦。   这不,她被盯上了。   欧阳书记终于出声:“小赵啊,你也别太害怕,我打听过了,越西暂时没有合适的书记人选,所以你去了你就是一把手,想做什么就甩开膀子去做,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们也算是你的娘家人,遇到什么难题了尽管找我们,只要能帮的我们一定没有二话。”   “就你会做好人。”赵市长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欧阳书记假装没听见:“小赵啊,组织培养了我们,组织上现在有需要了,咱们服从安排是必要的,只是这事确实也是委屈为难了你,你别有什么想法,这未必也不是个好事。。”   “书记,赵市长,你们放心,组织安排我过去越西是对我的信任,我怎么会有意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到,我的工作又让谁来接手?”   冬麦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升职啊,还是一把手,谁不喜欢?   要不是因为越西那边是个烂摊子,这大饼还不一定会落到她头上呢。   连跳两级,正常晋升得多少年?   她现在可才不到三十三岁,从处级一下子跳到厅级,难做又怎么了?   越是难的地方才越容易出成绩。   这烫手的山芋,她赵冬麦接了! ---------------------------------------- 第336章 团圆   正式调令下来之前,冬麦依旧按部就班做自己的工作。   只是原来的计划需要改变,这时候她的人才计划就派上了用场。   每一个行业和关节上都有能顶事能办事的人,她现在只需要做好全局的统筹安排,其他的具体事项都有人能独当一面去跟进去落实。   对于谁来接班的问题,冬麦想了好几天。   她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她既不想被人摘桃子,更不想自己一走,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一朝回到解放前。   虽然两位领导松口接班人让她自己选。   但也不是一件简单事,有能力没背景没资历的压不住场子,能压住场子的大多有自己的私心,冬麦不放心,她想找个能干的,可能干的又不一定适合当领头。   这个人选让她一时间陷入了难题。   最后斟酌出来的两个人选。   一个是经贸委的毛雪晴,36岁,副处级干部,能力有、底线也有、最难能可贵的是,她是女人。   冬麦和她打过多次交道,这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且女性能走到这个位置十分不易,冬麦也想帮帮她。   可第一个难题是,她不是农业这块的,并不擅长这方面,且才升职一年,资历太浅,最重要的是,刘主席不会放人。   刘主席已经五十七岁了,毛雪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接自己班的,要是自己给他把人撬走……   到时候自己走了他再给这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场子使点儿绊子,那就不好了。   冬麦叹气,这刘主席啥都好,虽说最开始的时候和冬麦有些政见不和,但他本质上不是不择手段的坏人,但这小老头是真的小心眼,贼记仇,冬麦轻易也不想得罪他。   再说,毛雪晴要是真能接刘主席的班,那也很不错,对她来说反而更稳。   还有一个就是她的二把手,农业局副局长,方震。   他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本来就是干农业这块的老手,资历、人脉、经验样样不差。   且还是个老油条,他手里的活儿,别人想来染指那可不容易。   再者说,这人也是个有责任心的,就说他一个处级干部被石碾子大队的老百姓一顿毒打,回来以后气归气,却也从来没有想过使绊子故意为难,这一点就不难看出他不是心胸狭隘的人。   这三年来,他也没有偷过一天懒,交给他的工作也一直保质保量的完成,虽说创新能力稍有欠缺,但维持住目前这个局面还是没问题的。   冬麦全程都带着他,他对里头的门门道道也清楚,自己也投入了不少心血的。   冬麦心想,方震本来就是副局长,这下自己走了,他也能满足心愿往上走一级了,估计他会很感谢自己吧。   毕竟哪有那么好的领导,别的领导都留下的烂摊子,她留下的摊子可是一片欣欣向荣呢。   累得三年瘦了三十斤的方震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毫无形象的趴在办公桌上长吁短叹。   往上走一步什么的早都不想了,他手里拿着日历,头一次觉得自己退休遥遥无期。   他唉声叹气:“唉,还是年轻了些。”   要是再老几岁,现在他就能跟老李一样带着孙子,拎着鸟笼子去公园溜达,再和那帮老家伙下下象棋。   方震吸吸鼻子,揉了揉因为下乡蹬自行车蹬得全是腱子肉的小腿,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就是为了享福才拼命往上爬,万万没想到,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混个副局长,居然比他在公社的时候还累。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他的领导正准备把这一摊子都甩给他来做。   他真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冬麦整理好自己任期内所有的资料,只差交完手里最后这两批货,她就可以正式做交接了。   下班回到家,一家子人都在,苏秀秀和赵向阳还有春兰一家子、苏盼归和陆云霄带着三个孩子,苏长生受了伤,转业回了京市,最近正在休假,还有喜儿、满丽、赵兴家他们……。   今天是冬麦的三十三岁生日。   母女俩坐在一起,苏秀秀的头发养回来了一些,但依旧花白,昔日稚嫩的小麦苗儿脸上也带了些许风霜,眉眼间自有一丝不怒自威的气派。   那是久居上位,长期和那些老狐狸周旋留下的痕迹。   徐金凤手里端着一盘白切肉,瞅了一眼满院的热闹,低声道:“妹子,这麦苗儿都三十三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一下了吧?她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是不生个自己孩子多浪费,我跟你说,你给她找个那种好拿捏的,以后叫孩子跟着麦苗儿姓,给麦苗儿传宗接代,这不管男女的,好歹有一个,以后麦苗儿老了,手里那些人脉资源啥的,给自己孩子才好呢!”   苏秀秀知道徐金凤是好心,不然慧茹是麦苗儿亲外甥女,要是麦苗真没孩子,以后家产肯定有慧茹一份儿。   不过……   “老姐姐,我知道你是为了麦苗儿好,可这孩子打小就有主见,我做不了她的主,也不想让她为难,她走到今天已经够累了,回家了我就不给她添堵了,这婚她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我不催她,要是老了,她还有姐姐弟弟,外甥侄儿的,就是为了麦苗儿的人脉地位和钱,也不会不孝顺她,再说了,人高级干部退休以后可以住离休所呢,人不比自家人照顾得差。”   “那倒也是,这当官怪累人的,瞅瞅麦苗儿现在,我轻易都不敢跟她说话,往哪儿一坐,那气派,熊孩子见了都得老实不吭声。”   但徐金凤发愁啊。   她儿子和春兰这些年光是麦阳饭庄就分了不少钱。   保家去年离开了运输队,自己买了几辆大车开了个运输公司,这钱大把大把的搂进来。   他几个哥哥侄子被他使唤得团团转,没一个闲下来的,王家现在哪怕是条狗都得牵来给他公司看大门。   徐金凤心疼孙女,以后就自家这一摊子就已经够她累了。   这要是孩子她小姨不生自己孩子,以后再分些给她,天咯喂,她家慧茹那小身板不得累死了?   瞅瞅麦苗儿,三十几岁就有白头发了,左右不缺钱花,她可舍不得慧茹这样。   他们不提不代表别人不提。   赵兴家和冬麦那是从小粪坑里洗澡的关系,他一向是大大咧咧没啥不敢说的。   当着一群人就提了这个事情。   冬麦也不避讳:“这个问题不用担心,组织上已经在替我考虑了,等人选好了我挑个顺眼的领证就好。” ---------------------------------------- 第337章 全文完   冬麦如今这个地位,想要再往上走,家庭关系、婚姻情况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考察要点。   但她压根没时间去找,至于说身边的那些。   别开玩笑了,和她地位相当的一个比一个老,难得见一个年轻的,也是有家室的,人长得也一般。   年轻的没她有出息,瞧着也窝窝囊囊的,她看不上。   再说了,谁能和自己的同事产生爱情的火花?   真遇上事儿了,冬麦能和他们吵翻天吵到六亲不认。   实在要找的话,她想找个持家的贤夫良父,能老老实实过日子,相妻教女就行,不过让她干工作她能行,让她找男人她没经验,也没那个时间去考察。   左右如今地位不低,上面给她找的只会是方方面面能将就她的。   最后能到她面前的,方方面面都是经过考察合格的,她挑个顺眼的就行,不比自己瞎找靠谱?   苏秀秀很高兴:“好好好,相信组织的眼光准没错,哎呀,我们家麦苗儿也要成家了,这是大好事,来,大家也难得聚在一起,我和你们是聚一次少一次的,都高高兴兴的,吃好喝好啊!”   慧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坐在苏秀秀和徐金凤中间,讨巧道:“外婆要活到一百八十岁,以后给我带我的重孙子哦!”   “哈哈哈,一百八十岁,那你外婆还不成个老妖怪了!”   “你这孩子,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春兰话里带着宠溺。   冬麦心情舒畅,这一顿饭吃得很是满足。   “饭也吃完了,我今天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噤声了,二十几双眼睛盯着冬麦。   “我要被调去越西市了,过完年就走。”   苏秀秀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到了桌子上:“越西市,是那个穷得耗子去了都要留下两颗谷子的越西市?”   越西多水,那边人多种水稻,可粮食依旧不够吃。   因为那有一条大江,江水深、水流又急,人但凡靠近,不注意点都会被冲走,更别提种粮食。   苏秀秀一颗心提得高高的:“麦苗儿,你跟娘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还是说有人故意针对你?”   “没人针对我,娘,阳市已经不需要我了,但是越西需要。”顿了顿,冬麦还是道:“调令估计没几天就下来了,我过去任市长。”   冬麦眼里闪过一抹野心:“要是我能把越西发展起来,未必不能再往上走两步。”   苏秀秀和春兰心里直打鼓,麦苗儿现在是正处级,这一下子直升两级成了正厅,听她那意思,还想往上走,再往上,那岂不是……   省部级了?   老天奶哎,她们老赵家和老苏家祖坟莫不是燃了大火冒了浓烟?   春兰紧了紧怀里的慧茹,闺女没有兄弟姐妹,但是有一个这样的小姨,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苏秀秀张了张嘴,那些唠叨终究没有说出口。   闺女大了,有本事了,自己的那些老思想在她身上不适用,说多了还让闺女担心多想。   左右只要孩子自己过得好,她们需要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要是不需要,那她就顾好自己,保证身体健康多活几年,别给孩子们增加负担拖后腿。   一屋子人想法各异,但一致的支持冬麦。   喜儿急急慌慌的带着苏平安回家,说是要给冬麦搜罗些能带的:“听说那边穷的很,我给你看看能带啥多准备点,这次带着麻烦些就麻烦些了,不带日子不好过。   不过以后就好了,反正姐夫他们公司有大车,等你把那边发展起来了,到时候姐夫他们从那边拉货啥的,我们给你带东西就方便了!”   反正从小到大,喜儿对冬麦都是一万个信任,不管冬麦要干什么,她都觉得冬麦一定能做好。   满丽琢磨着自己有啥能给冬麦带的,看着冬麦那小身板子,她有心想让冬麦锻炼锻炼身体,但冬麦之前受过伤,不能剧烈运动,一时陷入两难。   赵兴家最直接:“二哥没啥给你带的,你到时候到了那边,要是工作不好做,上头不给你批钱你就只管开口,哥支援你,百八十万的都是小问题!”   赵兴家干起了房地产,这些年挣得盆满钵满,说起话来也颇有些财大气粗的气势。   他这次回来和良田他们在阳市批了一块地,说是要建新一代居民楼房。   已经提前说了,全家人都有份,一人一套。   赵向阳挠挠头:“姐,我也没啥可给的,你过去探探路,要是有市场,我就把咱麦阳饭庄开过去,到时候那些老百姓的枸杞啊山珍的都卖给我,我收!”   春兰有些黯然,谁都能为麦苗儿做贡献,只有她,守着医院的工作,连假期都要挤了又挤,想给麦苗儿过个生日,排班也是调了又调。   王保家捏捏她的手:“我们帮不上大事儿,但麦苗儿只要要用车就尽管说,你姐和我别的本事没有,这运输公司现在也有六七辆车,这次又拿了饭庄的分红,我打算再凑点儿钱买几辆,凑足十辆,扩大经营范围,等明年收益稳定了,我还想着弄几辆小车,上次我去羊城,那边还有了出租车,咱们这还没有出租车公司,大多都是私人跑的,我打算弄一个专门的那种,你去了那边,到时候要是有用的上车队的,尽管打电话来。”   慧茹手举的老高:“小姨,你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去帮你,你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大家七嘴八舌的,纷纷向冬麦贡献自己的力量。   热热闹闹过了个大年。   冬麦的调令正式下来了,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完成后,由组织部部长亲自带人送冬麦去上任。   在方震的哀嚎声和家人亲朋的不舍中,冬麦踏上了去越西的火车。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缓慢又坚定的前行着。   冬麦望着熟悉的风景渐渐远去,沉睡了一冬的田野上冒出星星绿意,重新焕发生机的绿芽给无数靠这片土地生存的老百姓带来新一年的希望。   而冬麦,也即将奔赴自己新的战场。   “赵市长,您这是在看什么?”组织部部长林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冬麦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称呼,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路边的树都冒绿芽了,瞧着心情好。”   林英是个精明干练的女性,她对冬麦一向十分欣赏,闻言道:“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希望新的一年能风调雨顺。”   冬麦看向林英:“一定会的。”   “阿姨?你们在看什么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儿好奇的伸了个脑袋过来。   冬麦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眯了眼:“看希望呀。”   小女孩皱了皱眉,一派天真的歪头问:“希望可以用眼睛看见吗?就像我看你那样?”   冬麦愣了愣,林英温声问:“小妹妹,你为什么这么说呀?”   小女孩儿指着冬麦,一双眼睛澄澈见底:“阿姨,我认得你,我在报纸上见过你,我们老师说过,你很厉害,救了很多很多人,你是个大英雄,是好多好多人的希望!”   “麦苗,麦苗,快过来,你怎么又乱跑!”年轻的女人满脸通红,招呼着叫小姑娘赶紧过去。   她不好意思的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志,我闺女年纪小不懂事,没打扰到你们吧?”   冬麦摇头:“没有,她叫麦苗吗?很好听的名字,让人一听就觉得——”   小麦苗急急的从她妈妈背后伸出头抢话:“希望,阿姨,我妈妈说麦苗就是希望!”   【全文完】 ---------------------------------------- 第338章 作者的一些碎碎念   这本书到这里就结束啦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才让我坚持了那么久,谢谢大家对冬麦的喜欢,也谢谢大家对书里每一个角色的喜欢。   其实我不是一个自律的人,做事情总是三分钟热度,但这本书因为有你们,所以我坚持下来了。   本来想着冲百万字,但再往后写其实就是套娃模式了,我的人生阅历和读过的书还不够多,难以支撑我更深入的描写冬麦走上更高的位置,所以我想,就到这里吧,刚刚好。   其实文中出现了好多对支线,但我还是没有一点点去写,开个头,留下无限的空白想象空间其实好像也不错。   七十多万字,横跨了冬麦的四岁到三十三岁。   很多读者猜测冬麦会从政,但我让她从政受挫又走上了科研之路,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从政之路。   人生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永远预料不到自己下一个岔路口会作出什么选择,又能走多远,但譬如冬麦这般心性坚定的人,不管她走哪一条路最后都能作出一番成绩大放光芒。   人一辈子很长也很短,冬麦觉得自己的人生意义是从政,让千千万万的农民过上更好日子的同时,自己也走上更高的位置,护住想护的人,也享受无上荣光。   她从不怕高处不胜寒,她只怕自己站的不够高。   人物很多,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本来最后想和大家讨论本书争议最大的老赵家一家。   赵老头、赵老太、赵大山、黄翠云、赵大川、王招娣、赵大流,大家都有很多很多的槽点。   其实我的初心只是不想让她们变成纸片人,不排除世上有天生坏种,但我认为,大多数人的喜怒哀乐、一言一行,都是有原因的,一个人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   大多数成年人的行为其实就是童年和父母的映射,父母给她什么光,她便反什么彩,不能以单纯的好坏二字来定义。   本文是女性向为主,其实我心疼我笔下的每一个角色。   心疼从小娇养,父母兄长疼爱的黄翠云遇人不淑,造成那样悲烈的结局。   但我从不否认她不是个好人,只是像文中写的那样,她是个好妻子,是个好母亲,是生活、是赵大山母子、是害怕流言蜚语把她推向深渊。   心疼王招娣,这个连名字都是为了别人而存在,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一丝爱意,刚看见一丝曙光又被打入黑暗,心理扭曲变态到几乎毁了三个女孩子一生的母亲。   心疼苏秀秀,她经历的是,在有爱的家庭长大,因为少年慕艾,欢天喜地走向自己人间疾苦的落差。经历了身体折磨、心理煎熬,甚至还险些被环境同化,更心疼她一个又一个送别自己的亲人。   心疼三朵花,无辜的孩子们总是要为大人的心理创伤买单。   那句话我觉得说的很对,如果当父母也需要考试,那没几个人能有资格生孩子。   中式教育的悲哀,造就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苦难。   我从小到大都有的一个想法,坚定的从来没有改变过,作为父母,爱孩子就要大声说我爱你,能认真听孩子说话。   可能有时候会觉得尴尬,不好意思,但我有时候想想,要是我小时候爸爸妈妈说一句爱我,我一定会很开心。   好了,作者的本性暴露了,我很话唠,且特别容易跑偏。   其实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是在键盘上删了又敲,敲了又删,最终组织不好高深的富有哲理的话,那就到这里吧。   写这篇文,我经历了从小带我长大的爷爷的过世,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体会,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命的重要,希望大家不管生活上、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挫折,都首先记住一点,爱自己,然后好好活着。   最后,希望大家像麦苗一样茁壮成长,也能像野草一般生命力顽强,希望大家人生有希望,遇到的每一个难题都能迎刃而解,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很善良,遇到的坏事都会变成好事。   希望大家以及大家的家人都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祝福你们。   还有,谢谢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