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生若浮华by念安公子 简介:   当爱情悄然而至,在这个欲望横流的都市中,他们又将如何望穿浮华,找到终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呢?   ————本文节选【夏致独白】   这便是喜欢的模样么?   哪管只是近在眼前,依旧日夜思念。   我拥有着你,恰是最温暖的睡前故事。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文推   推荐好文,我cp  珺之大作   《鬼嫁:阴夫难缠》求支持!   基友 宁城荒,玄幻大作《龙城守夜人》,求支持!   书友  筝大爷 ,古风玄幻文《莫惊水》,求支持 第一章:那些机缘巧合   命运的诡谲程度,永远都在受制者的揣测之外,它所制造的每一次突如其来,都会让人瞬间手足无措,睖怔当场。   顾菲菲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木头了。   “……大致的安排就是这样。行程稍有变动,我赶中午的航班,你准备一下,最好能在二十分钟内赶过来……”   电话那边的女人快速交代着,话语间透着一股职场女性特有的沉静腔调。   等到顾菲菲殷勤地说“好好好”的时候,耳边已经开始回荡起了话机“嘟嘟”的占线声。   上流社会的人果然不一样啊,说话都这么简洁。在他们的概念里,时间是种永远凌驾在金钱之上的存在吧?!   自己眼里的宝贝,通常都是人家不屑一顾的东西。但这二十分钟,对于顾菲菲来说,同样分秒是金。   菜篮子脱手只在刹那间,当篮底触碰到青菜堆儿时,顾菲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菜市场门口,卖菜大妈的呼喊声在身后遥遥传来,追赶不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惊一乍的呢,搞得像兵荒马乱似的……”大妈抚着菜篮子喃喃道。   老一辈人注重生活,可经济大肆繁荣的年代,买菜哪有工作重要?   单身好青年顾菲菲,年芳二十六岁,昔日同学多半已嫁了人,而她却依然奋斗在奔赴小康生活的前线。   出租车在公路上飞驰着,两侧的香樟树快速倒退成残影。她望着车窗外,内心随之忐忑成细碎的斑驳。   司机大叔怕她心急,随手打开了车载播放器,一首悠扬的《蝴蝶泉边》轻悠悠地从音响里飘荡出来。   阳光晴好,花繁叶茂。季节轮换,九月的滨城市陡然变了画风,像个穿着碎花洋裙的姑娘,踏着旋律,翩翩起舞。   景象虽好,可人却不是应景的心情。顾菲菲毫无听歌的兴趣,一心想着赶赴目的地,毕竟那份工作于她而言,一遇难求。   “师傅,我给您加钱,麻烦你快点成吗?”顾菲菲着急地向车窗外探了几眼。   司机大叔回头瞥了她一眼,“姑娘,不是我舍不得踩油门,这正赶下班高峰期,车太多啊!”   “江湖救急!求您尽量快点啊!”顾菲菲说着,眉毛急得蹙了起来。   “每个乘客都说自己赶时间。”司机大叔摇起了头,“没办法,快不了。”   顾菲菲脸憋得透红,别过头去生闷气,忿忿地跺了一下脚,司机的车居然停住了。   “师傅,又怎么了?”   司机大叔不紧不慢地换了一首《刀剑如梦》,身子慵懒地靠在驾驶座上,双手垫在脑后。   “红灯,堵车了。”   堵车,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篇恐怖故事。   顾菲菲脸上的表情僵了僵,迅速跳下车,单手遮阳,举目而望。长长的高架桥上,车辆密集地排成长龙,卫兵一样陈列开。目光所及,一片黑压压的车影。   “这要堵到什么时候?”   一股热浪劈头盖脸地吹过来,顾菲菲的却落下一颗冷汗。   “姑娘,又不是上班迟到,那么着急干嘛?”司机大叔从车窗探出头来,喊道。   顾菲菲没回话,咬着嘴唇低头看表。   的确不是上班迟到,但迟到了就会连班都没得上。还没上班,工作就丢了,这会成为她人生中的一记奇耻大辱。   顾菲菲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丢在车里,堵住了司机的嘴,不顾一切地沿着高架奔跑起来。   不管周围是什么眼神,不管路线有多漫长。   音响里“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的歌声随着跑动在耳后逐渐微弱下去,最后便真的淹没在风里了。   下了高架,顾菲菲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口的空气灌进嘴里,忽然让她有种久违的痛快感。   人生或许就该这样,随时准备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奔跑,以应对噩梦一般的堵车。   这条路有些僻静,顾菲菲蹲在公路牌下左右张望,只等来一辆摩托车。   “美女,去哪?”   司机小哥潇洒地将车泊在她身前,单脚支住身下那辆造型拉风的红色公路机车,随手将太阳镜往上一推。他的发型已经被风吹乱了,露出英气十足的眉毛和狭长的眸子。   顾菲菲盯着他,愣了几秒,才说出地址:“御水华苑。”   “哟,你住那里?”小哥有些惊奇,未修胡茬的嘴角却扬起笑容。   “八分钟,能到吗?”顾菲菲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反问道。   “怀疑我的车,还是怀疑我?”小哥说笑着拉她上车,“坐稳了。”   顾菲菲将信将疑地扯着他的上衣,引擎启动,瞬间爆发出高亢的轰油声,车身一顿,如离弦的箭矢一般飙射出去。   顾菲菲的鬼叫声破空响起,她紧闭着双眼,下意识地抱紧了小哥。气流从耳边呼啸而过,除此之外,不闻他音。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坐上了什么怪物,她对这种机械怪兽没什么概念,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是自己这辈子搭过的最快最刺激的摩托车。   顾菲菲再睁开眼睛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一处别墅区。   园林簇拥,绿水环绕的区域,零星地座落着几栋独宅别墅,绛红色的顶瓦在阳光下分外显眼,乳白色的墙体上爬着藤蔓,如同刺绣上去的一抹淡淡的绿意。一条石子路贯穿整片区域,路的一边绿草如茵,青竹相伴;路的另一边池水如镜,鱼睡莲底。   敛起的双眼皮如同戏台大幕,顾菲菲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群,恍然有种掀开了时空之帘走进了童话世界的错觉。   “就是这里了。”身后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提醒她那里还站着个人。   顾菲菲回过神,见小哥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眉眼缱绻,眸子深邃如海,她一个不小心,差点把自己陷入进去。   那真是一张帅惨了的脸。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慌乱地理好被风吹乱的长发,而后看了一眼腕表,长吁出一口气。   庆幸,准时。   “喏,大恩不言谢。”她很爽快地把那张攥皱了的红色毛爷爷塞进小哥手里。   “什么?”这次显然是小哥没有反应过来。   “一点小意思,开摩的也不容易。”   “我有说过我是开摩的的吗?”小哥刚想辩驳什么,但方才还站在面前的人已经瞬间移动般闪到了百米开外,他望着那个模糊的背影,低声喃喃,“居然跑这么快,哪怕留个电话再走也好啊……” 第二章:病弱精致少年   虽然人生地不熟,但门牌并不难找。少数的几个掏得起腰包的户主,一只手就能扒拉过来。   顾菲菲靠着脑海中简短的信息导航,迈进了雇主家的大门,恰巧庭院里正上演着一出别离的剧目。   绿荫下停泊着两辆豪华轿车,前面的那辆银色宾利,她能勉强辨识得出来车标。   女主人已经泣不成声,在三两个随从的簇拥下钻进车里。憔悴的脸庞从车窗探出来,回头凝望着什么。   站在一边递手帕的女秘书看见顾菲菲已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把将她拖了去。   车里的女人拭掉眼泪,把视线投向顾菲菲,上下打量着。   “该交代的,罗秘书都告诉你了吧?”女人问道。   深色制服的女秘书一抬黑框眼镜,笑着回复:“交代了,您尽管放心。”   女人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抽过素白的手帕,擦掉花掉的妆,素颜依旧端庄。   “以后每个月会有两万块汇到你的账户上,照顾好我的儿子,千万别有什么闪失……”   女人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阳台上,眼神里尽是爱怜与不舍。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白格子上衣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明媚又忧伤,手臂像纤细的枝桠一样轻轻挥动着。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罗秘书在顾菲菲耳边叮咛。   顾菲菲脑袋里盘旋着高额的薪酬数字,站在车前下巴打鼓似地点头。   “好,那就这样吧,随时保持联系,时间快到了。”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憔悴端庄的脸。   罗秘书用手肘捅了捅顾菲菲,“电话联系。”说罢,转身钻进车里。   前后两辆车子发动引擎,如走红毯的绅士般缓慢优雅地驶出大门,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院落里恢复寂静,花草无声。一切又像是戏剧谢幕,波澜退散。   “你不上来么?那些花的香味儿太浓,闻久了可是会头痛的。”不经意间,清朗的声音从楼上飘落下来。   顾菲菲猛地抬头,却发现那少年正提着水壶在给盆中的兰花浇水,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微微迟疑了一下,迈开脚步,踏着石阶走了上去,走进那挑高的气派门厅里。   巨大显眼的水晶掉灯悬在半空,直指地面。地板干净得可以照见她局促的面部表情,她挺了挺胸,抬头环顾厅堂。   门的左侧有盆景的枝叶伸展出来,越过它可以看到摆放在角落里的茶几和沙发。那些东西正对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口对着绿意盎然的植被。   那些那些沙发的材质极好啊,她只看了几眼,就仿若亲手触摸过上面的布料,丝滑入心。   转过头是一堵玻璃幕墙,墙体将空间隔离开,在右侧形成一个大橱窗一样的区域,里面安静地停泊着一辆白色跑车,像个待售的大玩具。   楼上的人轻咳几声,顾菲菲以为是在提醒自己,便收回做看客的心思,拾阶而上。   她终于看清了那道瘦削的身形。   少年的半个身子都陷在轮椅里,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终是没有晕出一抹血色。斜碎的刘海低垂而下,盖住他白皙的额角。说实话他的五官长的实在是蛮精致的,如果不是他舒平了那两条不带锐气的眉毛,在恍忽间,顾菲菲还真的有种进了大观园撞见林黛玉的感觉。   少年忽然松开托着花叶的修长手指,掩面轻咳了起来,身子随着咳声一颤一颤的。   顾菲菲这才了解,原来方才在楼下听到的那两声,并非是他故意咳给自己听的。   她赶忙从手边的纸抽里扯出手帕纸递过去,少年苍白的脸色中涨出血红,旋即吐出一口异物,随同纸团一起丟入垃圾桶,双手紧握着轮椅扶手,平复喘息。   “你是新来的保姆?”良久,少年扭过头问道。   “全职护理。”顾菲菲纠正道,俯身关切,“你没事吧?”   少年摇了摇头,慢悠悠地操控轮椅转过身来。   “我叫顾菲菲!”四目相对,她觉得气氛忽然有些尴尬的僵硬感,脱口自我介绍。   少年抬着下巴盯着她的脸,没有回应。   如此一来,她便更觉得尴尬了,犹犹豫豫地问句:“你……呢?”   “夏致。”少年的眼神安静得像一汪静止的湖水。   “夏至……秋分……二十四节气?”顾菲菲只听到了同样的字音,于是很惊奇地擅自揣测了一下名字里的情结。   “精致的‘致’。”夏致正色道。   顾菲菲笑着搔了搔额头,意识到自己的无趣和冒失,连忙躬身致歉,头低低的,眼睛却观察着夏致的反应。   夏致的嘴唇动了动,但并没说什么,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笑容好看极了。   轮椅转进房间,滑到书桌旁。夏致捧起了一本精装版的《泰戈尔》诗集。   “你的家人都离开了,你为什么要自己留在这里?”顾菲菲觉得以他家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举家移民海外。   “我还有毕业论文未完成,另外……我有恐惧症,害怕坐飞机。”   “哦……”顾菲菲还想问些什么,一张纸条突然递了过来。那是从夏致的诗集里面抽出来的,字体隽秀的手写清单被小心翼翼地夹在修长的两指中间。   “新鲜的食材每天都会有人来送,你只要按照这上面的做就好了。”他把纸条在顾菲菲眼前晃了晃,“先熟悉下厨房怎么样?我饿了。” 第三章:并不那么简单   罗秘书的电话像道催命符。   顾菲菲正小声哼着曲调,陶醉在豪华厨卫做她的美厨娘时,聒噪的手机铃声恰好撞碎了她的白日梦。   “那间出租屋我已经叫人帮你退掉了,你的房间在小少爷的隔壁,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常用的钥匙都放在橱柜第二层的抽屉里。闲暇时多陪小少爷说说话,记住,别提关于飞机的任何事!”   “嘟,嘟……”   对面的声音不改沉静简洁的腔调。顾菲菲快速记下简短的信息:居室,聊天,禁忌。   原本她还暗暗发誓要努力攒钱,将来买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但惊喜来的异常突然——她获得了这栋豪宅的暂住权。   不过夏致似乎对这位新厨娘的厨艺并不抱好感。   餐桌前的少年只吃了几口青菜,便放下筷子转过身一声不响地剔牙。   顾菲菲一脸茫然,眼巴巴地看着他的侧脸,长睫颤了两颤,从眼睑上垂落又爬起。   “我前几天看到一则很有趣的新闻。”他突然开口道,“一年前,一对美国母女在散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只从树上掉下来的小浣熊,它伤的很重,于是,这对母女就把它带回了家,不仅给它治疗了伤口,还给它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叫Pumpkin。”   “我知道你所说的。”顾菲菲以为夏致在找餐后的闲聊话题,便兴致勃勃地笑着接下去说,“这只叫Pumpkin的小浣熊伤好之后就留在了新家庭里,每天和家里的两只狗狗形影不离,跟着他们一起玩耍,一起看电视,一起吃东西,一起休息,直到一年以后,Pumpkin完全忘记了浣熊的身份,而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小狗。”   夏致点了点头,笑容和善,“既然你知道,那么我解释起来就轻松多了。”   “解释?你想说什么?”顾菲菲一愣。   “事实上凡事都是如此,你若对其干涉的过多,它便离本真越来越远。”夏致摆出一副说教的样子,牙签插在餐盘里,“就比如这些菜,过重的调味料只会遮住青菜本来的清香味儿,而使美味变成垃圾。”   “我……”顾菲菲似乎懂了。   “下不为例。”从头到尾,夏致的脸上都挂着微笑。那笑容就像是开在阳光底下的花,在晴好的天气里它会定格住,唯美得一塌糊涂。   “好的。”   “帮我倒一杯水。”夏致留下一道背影,自顾自地滑着轮椅,穿过一扇门,靠向一个墙壁斑驳的角落。   顾菲菲送水过来时,惊奇地发现他正很努力地从那些横七竖八的白色雕像下面向外抽着一块画板,并且拖泥带水地取出了一小盒颜料和几根破旧的画笔。笔杆上的毫毛五颜六色,东倒西歪,滑稽得像二逼青年头上的杀马特造型一样。   “这些东西很贵的吧?”顾菲菲蹲下身,将其中一个雕塑扶起。   “艺术品这东西,既有价,又无价。”   顾菲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大男孩,在智商方面可以完全碾压她,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她想吐槽的话都哽在了喉咙,一句也没说出来。   “不过丢在这里的确怪可惜的,你帮我摆起来吧,这间屋子的任何角落都行。”夏致补充道。   屋子不大不小,却遍布着一股子文艺复兴的陈旧气息。   在顾菲菲的脑袋里,能和艺术扯上关系的词语并不多。但她起身放眼四周的时候,脸上表情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初见“御水华苑”。   除了眼前那两面看起来脏兮兮的墙壁以外,其余的两面墙上均挂着满满当当的画作,虽然众多,格局却不失整齐。并且重点在于,每幅作品的镀银装框旁边,都有一个固定到墙壁里的卡座,上面摆放着盖着红戳的证书或者奖章。   那些象征荣誉的东西对于当年学生时代的顾菲菲来讲,简直是天上的星星。   而夏致却拥有着漫天繁星。   “这些都是你画的?”她惊讶地指着墙壁问道,由于范围很大,所以她比划起来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好笑。   “很多年以前的了。”夏致把水杯落在平放的画板上,交给顾菲菲,叹息间透着一种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   他伸手触摸着斑驳的墙壁,像在回忆着一场渐渐模糊的梦境。   “我家里人教训我说,荣誉都是浮华的表象,艺术则是最浪费青春的玩物,有钱人如果喜欢它们,唾手可得;有钱人如果不喜欢它们,弃如糟糠。”夏致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们曾经把我的追求贬低得一文不值,于是我就和他们吵了一架,这是当年的证据。”   倾泻在墙壁上的颜料早已经干了,那放纵不羁的图像如同其他画作一样,被定格在旧时光中了。然而身为外行的顾菲菲却从那斑驳的色彩中,瞥见一股张力,正在撕开束缚,挣脱桎梏。   “现在想想,也许他们是对的。如今我不再执着于画画了,这些东西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我依旧要靠家里赚的钱养活,那些所谓的浮华,最终只能被搁置在昏暗的角落里蒙尘。”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早在顾菲菲未谙世事时,家里的长辈就教过她“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交一面心”的道理,而两人接触不过几个小时,夏致就开始向她掏心窝子倒苦水了,莫不是少年太纯良?   “因为这里只有你和我。”夏致仰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顾菲菲脊背一凉,猛然解悟了罗秘书交代的“多陪小少爷说说话”里面的信息,还有,“飞机”也是个隐喻的伤疤吧?   她顿时感觉自己的工作将任重而道远。   呐,这是个有故事的少年啊。 第四章:挖掘你的秘密   浑身充满“艺术细菌”的少年通常是不喜欢按常理出牌的。   他们看起来神秘莫测,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绝顶高手一样。而顾菲菲则以为少年的秘密应该会被珍藏在一间像少林藏经阁那样的屋子里。   想要了解他,你只需要挖出他的秘密就好了。   但夏致的书房里没有武功秘籍,也没有私人日记。四面书架,琳琅满目全是诗集和手工车模。   她的目光,最终凝聚在了书房后的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她的手指触在门板上,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纹理一寸寸掠过指腹,   手腕稍一用力,房门轻启。   空寂的空间里似乎响起了尘埃掉落的簌簌声。   素白的墙壁,棕色的木制地板,偌大的房间里,只摆着一架裸露着黑白键的钢琴。没有被主人收起来的谱子,依然睡在琴音流水的旧时光里。   “你喜欢钢琴么?”轮椅滑到她脚边。   顾菲菲撇了撇嘴,摇头道,“我很笨的。”   “兴趣和能力本来就是不同的问题。”夏致笑着进了小屋,轮椅在钢琴前站定。   “这里的窗子对着花园,以前我总喜欢弹琴给花花草草听,后来发觉自己那时真的傻得可以。没有灵魂的东西,你怎么可能让它听懂你的心情呢?然后你会发现空荡荡的琴房里仍旧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失落感就叫做寂寞啊!”他静静地说道,神色怅惘。   修长的手指缓缓垂落下,在黑白键上敲击出一段乐曲。源自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声音空灵,略带伤感。   顾菲菲斜倚着门框看了许久,熟悉的旋律,致使脑海中突然浮现那段微酸的青葱记忆。   那个年代,会弹钢琴的男生都是男神。而姑娘要做的就是盯住他们,围得水泻不通。   她依稀记得在学校那条长长的回廊,那道窄窄的练习室门,以及她和闺蜜挤破脑袋往里钻的狼狈样儿。   练习室里的男生对此置若罔闻,他弹琴的时候眼眸垂下,目光深邃,故事似乎只讲给自己听。   因为花痴的女孩儿们听不懂音乐里的故事。她们只看到端在聚光灯下思念成疾的男主角,忧伤着脸孔,独奏一曲,然后众人陪他一起病入膏肓。   她曾和闺蜜打赌,看谁先追到那个很会弹琴的男生。两人为此送出过数不清的零食、奶茶、电影票,末了,却发现她们共同喜欢的男生被一个穿着碎花裙的短发姑娘带走了。   那天傍晚,夕阳红了半边天。望着校门口那两道相依的背影,闺蜜说忽然有种养肥的猪被别人偷去了的感觉。   顾菲菲笑了笑,鼻子一酸,眼泪流进了心里。   那曾是被她仔细珍藏过的青春啊。然而如今,她却已经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掉了,忘得一干二净。就连好闺蜜,也各奔东西。   时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它与你擦肩而过,你身后的那些东西就都成了过往。当你重新打开灰白色的画面时,脑海里不绝于耳的只有那些回不去的岁月里婉转过的乐章。   鼻子有些酸了,她努努力掩了掩口鼻,将所有即将膨胀的情绪全都压抑回了心里,就像当年埋葬那些青春一样。   “那个……罗秘书刚才打电话说有我的包裹,我去取一下。”   顾菲菲找了个借口,仓惶逃开。   夏致没有阻拦。   他从她离开的门口收回视线,伸手拿下曲谱,将积了很久的灰尘掸落。   “以后又可以弹琴了呢。”他对着空气,喃喃道。   哲人们说,人间的每一场相遇都如同梦境。   顾菲菲从来不看哲学,因为她觉得逻辑怪都太可怕了,比如她遇到的夏致。   他口齿伶俐,说话慢条斯理,摒除那股子看似弱不禁风的病态美之后,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贵族公子的气质。   他喜欢读泰戈尔,喜欢把自己的心情写在纸上,喜欢花花草草。   这样的男生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在顾菲菲对这个社会的认知里,像他这个年纪,这种家庭背景的少年,大多数的每天只知道开着豪车载着美女拉上狐朋狗友在外面花天酒地。   可夏致是从哪里乱入进来的呢?漫画?小说?还是伪文艺电影里?   这家伙虽然从表象上看,让人觉得有些难伺候,但至少不是个滥人。来到这里之前她还在为自己的身家贞洁担忧,她盘算着如果这家的公子哥敢碰她一根毫毛,那她就要像电视剧里演的烈女子一样,拎起剪刀和这禽兽拼命。   不过,依现状来看倒是她想的太多了。到以前的出租屋取了东西,待顾菲菲回到“御水华苑”时,头顶已露出星光。   她将沉重的行李箱拖进院子里,万向轮碾压着散落在地的树叶和细枝,两步一颠簸。   “不是说去取包裹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抬头,见夏致正趴在阳台上单手托着下巴朝自己摆手,他的身后的过道里亮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小灯,光线虽然昏黄,但却是暖暖的色调。   “东西有些多,所以耽搁了一会儿。”顾菲菲拽着拉杆继续往里走,她可不想站在外面吹冷风,而且仰脖朝天说话,她怕颈椎会断掉。   听到上楼的声音,夏致的轮椅轻悠悠地滑到客厅里,停在粉色的行李箱旁边。箱子上贴着各种花哨的贴纸,他惊奇地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不禁哑然失笑。   “笑什么笑,还不允许大龄女生有少女心啦?”顾菲菲一把拉过行李箱,掩在身后。   “当然可以。不过……”夏致抱着双臂说,“工作协议里也没有写允许你让少东家饿肚子吧?”失职的帽子被扣在自己头上,顾菲菲忽有一种理亏的感觉。   “好吧。”明知道说不过人家,她干脆不犟嘴了,万一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生说成无赖,也怪难堪的。   “食谱在厨房,已经贴在冰箱上了。”夏致提醒完,撇着嘴向着那个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主动接过了行李箱。民以食为天,中午嫌弃顾菲菲的手艺,被丢弃了一下午,现在的他已经饥肠辘辘了。   顾菲菲扬起眉毛笑了笑,心中窃喜,“原来这也能算作软肋。”但当她看到摆在厨房里新鲜的食材时,眉毛突然皱了起来。   “你一顿晚饭要吃这么多?”顾菲菲半靠着墙壁,用锅铲指了指身后问道。   “我刚做完手术,需要养身体,你该不会是想偷工减料吧?”夏致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理直气壮。   好吧,好吧,看在钱的份上。   刚应聘工作时她就想到了,想赚高薪,得先咽下其背后的苦水。劳动人民不去奋斗,拿什么奔小康呢?顾菲菲自我安慰着,默默地回到厨房里,使出浑身解数凑齐了满满一桌十二道风味。 第五章:不一样的夏致   “有点样子。”夏致对着餐桌上香气四逸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提起筷子。   顾菲菲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拉了一把椅子与夏致对面而坐,侧着脸问:“你确定不是有人要来么?”   “没有人会来。以前有个胖子总来我家蹭饭,不过最近他旅行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那你为什么要求做这么多菜?晾着玩?”顾菲菲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有钱人的世界绝不是她这等小民可以理解的。尤其是众人所谓的“任性”,在夏致的身上可以轻而易举地表现得淋漓尽致。   “为什么要晾着?我们两个人吃呀!”夏致扬了扬筷子,“跑了一天了,你不饿么?”   顾菲菲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脸颊上的肉明显地颤了一下,心底有个声音愤然响起:人在吃,秤在看,姐姐我可是要减肥的人啊……   有的人一辈子最拿得起放不下的便是筷子,人前夹菜的动作缓慢优雅,内心却刮着恨不得连盘子都一起清掉的龙卷小风暴。   而有的人则对食材十分挑剔,对每一餐都有着很高品味的追求,吃的讲究巧而精,比如夏致这种艺术咖。在他的眼里,吃饭就和搞艺术一样,远不止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看着他停杯提箸眉头半蹙的样子,顾菲菲恨不得立即冲上前去拎起衣领子胖揍他一顿,然后厉声质问一句:“臭小子,老娘做菜真的有那么难吃么?!”   夏致细细咀嚼着,手中的筷子被轻放在餐巾上。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某一道中式菜肴,眼神里流露出无限感慨之意。   顾菲菲咬着筷子尖,心弦一绷。难道这家伙又要开始进行长篇大论了?   “这道菜怎么做的?”夏致唇齿轻启,却问了这样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油盐酱醋,适量。”   夏致撇了撇嘴,明了顾菲菲对自己中午说的话印象很深,不禁会心一笑。   “会做菜的女人,能把她的心思藏进去,会吃菜的人,能用味蕾将其解读出来。我虽然不是很会吃,但从中尝出了一些特别的味道。”   话虽似无稽之谈,但字句落在心上,顾菲菲却没由来地乱了心绪。她不晓得夏致是怎样尝出来的,也不想知道他尝出了什么。被男生窥探了心思,大概任何一个女生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外加一丝脸红心跳吧?   “如此美妙的夜晚,你有故事讲给我听么?”夏致摇晃着手里的牛奶杯,声音轻缓地说。因为身体的缘故,红酒早就和他的生活无关了。   乳白色的液体打着漩涡,将透明的杯壁涂上一层朦胧的雾色。   顾菲菲眉毛一扬,“姐姐我又不是红尘浪子,哪来的那么多风花雪月的素材给你编故事呀?”   “真可惜。”夏致耸了耸肩,“把这道菜记下来,明晚只吃这个。”   “什么?”   顾菲菲还在愣神,而夏致那个怪咖已经拿着热牛奶回了卧室。   她独自一人盯着满桌的盘子,苦恼地咽下一口唾沫,慢慢伸出筷子……   一夜无话。   翌日,熹微的晨光刚穿透云霞斜洒下来时,顾菲菲早已趴在阳台等候良久,只为了迎接这幕象征着新生活的日出。她穿了一件雪纺坠花长裙,沐浴在光辉中,整个人宛若写生画里充满文艺气息的灵动少女。   阳光是一种恩赐,光明是一种信仰。虔诚的女孩闭上眼眸,双手合十,朝着东方的天际许下一个绚丽的愿望。   顾菲菲第一次在晨光下许愿是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那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叫做韩潇的女孩,是她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闺蜜。两个人并肩挤在小小的阳台上,对着太阳仰起痴痴的笑脸,样子虽然有些傻,但那段光景却是值得她仔细珍藏的美好。   那个仿佛朝拜一样的许愿仪式似乎成了她生活的一种习惯,此后,无论是换工作、谈恋爱、搬新家,经年不变。   生活的美好不会被阴霾遮蔽,缘于每个人都曾在心里种下过这样或那样的小期许。   顾菲菲的愿望是希望自己可以赚到很多钱,不让物质条件束缚她追求真爱的心。关于面包与爱情的故事,她早就亲身受教过。   放下贴在胸前的双手,顾菲菲吸了一大口新鲜的空气,心满意足地欲转身离去。然而,就是这样华丽的一个转身,使她不明觉厉地撞上了温热的胸膛,白色衬衫上淡淡的兰花香扑进鼻孔。   “啊--”她慌了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见夏致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   “这件衣服很漂亮。”他轻声说完,扭头望向天边,光线照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映出几分不太明显的血色。   “我以为……你不能站起来的。”顾菲菲双手抵在阳台的边缘上,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太多的自以为是,是凡人们最致命的枷锁。”夏致迎着阳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我只不过是身子虚弱罢了。”   说的好像你很自命不凡一样……顾菲菲不屑地扁了扁嘴,起身离开,把那方天地留给陶醉其中的少年。   “你去哪?”夏致扭头问。   “上个厕所也要和你汇报吗?少爷!”顾菲菲顿住脚步,反馈以一脸的抱怨。   “无论何时,让我知道你的位置。”这句话颇有几分“霸道总裁赖上我”的意思。但一直到很久以后,顾菲菲才知晓,那并不是夏致当时脑热开的玩笑。   “喏!”顾菲菲举起手机,“我帮你存了号码,我想你应该会用这东西。”   “你上午会去逛街么?帮我买盒油彩回来。”整句话的重心都在后面的指令上。   对于跑腿的事情,顾菲菲选择欣然接受,毕竟这可比给他做一日三餐轻松多了。   “什么颜色?”   夏致来回打量着顾菲菲,忽然一指她身上的雪纺长裙上的图案道:“那种花粉色,我要一模一样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初入眼的是何样绮丽的风景。一道模糊的倩影在被晨曦照亮之后,折射进混沌已久的梦里。 第六章:未想过的心动   二十五岁生日时,顾菲菲觉得自己人生画面大概会一直被枯燥无味的灰白色所充斥着。   自从那个愤然离去的女人把年幼的她抛给了一个出租车司机后,她的生命便注定了要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挣扎地存活下去。大学毕业后的顾菲菲选择做了高级护理,而最让她头疼不已的便是每天需要面对各种人物,看他们的脸色和脾气。   辛劳的工作就像立在她面前的一堵墙,她翻不过去,也推不倒它。默默忍受,就是她唯一的选择。   直到陆洋——那个身穿皮衣、不修边幅的摩的小哥,再次适时的出现在路边,将她拉上了那辆造型夸张的机械怪兽。   “小心。”   下车时,顾菲菲的脚尖突然踩在了一个空瓶子上,一个趔趄向后仰去。   那一瞬,比脸上的表情更加慌乱的是她的内心。这一跤摔下去,恐怕她积极营造出来的所有美好印象都会随之荡然无存。   然而她的腰身却被一只手给托住了。   下坠的过程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也旋即静止了。   顾菲菲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见陆洋正俯身对着她微笑。四目相对,她莫名地陷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的瞳孔似一汪神秘幽深的潭水,安静的水面下藏着若隐若现的梦幻世界。   她感觉自己越陷越深。   他们两个人好似永远也扯不上关系的平行线,却在某一天不期而遇。就像跑错了片场的男女主角,在大幕拉开时悄然登场,却误打误撞出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在那之前,谁也没有相信过所谓的一见钟情。   顾菲菲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忽然出现了色彩。   “眼睛要看路。”陆洋温柔地将她扶起。整个过程中,他都安坐在炽红如焰的重型机车上,看起来像极了优雅的中世纪骑士。   “谢谢。”顾菲菲回过神来,尴尬一笑。羞怯地望了陆洋一眼,大步流星地跑进商场里。   陆洋的车并没有挪动半步,反而像钉子一样,铆在了商场门前的马路上。   这辆车只载过两个女生,林嘉妮和顾菲菲。   前者是一直霸占着那个专属座位的傲人小公主,她的东西,一向不准外人碰。但是陆洋为什么选择让顾菲菲上了自己的车呢?   他点了一支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商场门口的位置,看着顾菲菲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   意识恍惚。   他记得,自己也曾不止一次的停留在这里,看着穿着时尚妩媚的林嘉妮步入商场。   他是个被安插在公主身边的骑士,但更像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佣人。   林嘉妮从不会对他说谢谢,也没有理由对他说谢谢。她生性强势,行事风格偏于自我,喜欢奉承的人说她率真,但这种率真看在陆洋的眼里是一种不堪忍受的折磨。   她从不征求他的意见,并且肆意安排着他的生活,使得他不得不选择淡化关系,刻意与她疏远。   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林嘉妮了。   也好,算是一种解脱。陆洋冷冷一笑,掐灭手中的烟头,随意、精准地抛进路边积满污秽的下水道里。   那个女人就是遮在他头顶的一块阴霾,如果他有只手遮天的能力,早就将她拂了去。傀儡,是最惹人厌恶的身份。   可他现在没有能力,并且还在极力躲避,但好在顾菲菲出现了。   他该怎么形容她的出现呢?   她就好似一株芙蓉,在他昏暗混沌的池塘里悄然出水,不经意的展露身姿,驱散了诸多不如意,而后天地间仅剩一缕恬静的芳华。   简单,却动人。   这就是顾菲菲。   她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了,于他便是上苍赠予的礼物、冥冥之中注定了的缘分。夏致需要的颜料并不是很难买到。   商场三楼的一个角落里有家小店,专门出售各种绘画用品。顾菲菲点名要了一管水粉色的颜料,结账出了店门。   她一直低头思忖着,任身体机械地穿过人流。   一个已经放弃艺术生涯的文艺小青年,为什么突然想画画了呢?   随着问题的出现,她的脑海深处恍然浮现出了这些东西:一幅色彩斑驳的彩绘、倒塌在地上的雕像、以及那些布满四壁如同繁星般的荣耀……   顾菲菲颠着手中的油彩,忽然折返了回去。   她添了一些钱,向老板换购了一整套的专业绘画用具,画笔,颜料,调色盘……而后,心满意足地离去之时,好心的老板提醒她:“顾客今天商场刚好周年庆,购满1000元就有礼品送,您这个都快3000元了,别忘了去一楼服务台兑换一下。”   “这样啊,谢谢你。”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以顾菲菲的性格又怎会放过。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手里的购物小票,顾菲菲比谁都要明白,梦想是不会轻易磨灭掉的,努力过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就当是夏致“贼心不死”,顾菲菲觉得自己也应该帮他一把,没准日后这家伙成了名垂青史的大画家,还要回过头来感谢她这个曾经推波助澜的美丽善良的护工姐姐呢!   想着,她不禁扬起了嘴角,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跑腿儿还能这么自豪!   要买的东西并不多,因为夏家几乎什么日用品也不缺。顾菲菲不喜欢浓妆艳抹,最基本的护肤品就能满足日常所需。在清理了购物清单后,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服务台。   “顾客您好,您是要兑换礼品么?请出示一下您的购物小票。”   顾菲菲对前台训练有素的美女相视一笑,把手中的小票递了过去。   “顾客您今日已购满2888元,有这几种礼品可以选,床上用品四件套,保冷保热的水杯,还有这只能录音的布偶熊。”说着,服务员将摆在台前做展示用的小熊样品,递到了顾菲菲的面前,并捏了一下小熊的右掌。   “谢谢您的惠顾,谢谢您的惠顾。”小熊念起了录音,顾菲菲觉得有趣极了。   “想要录音长按左边,播放录音就按右边这里。”美女细心的为顾菲菲讲解着,她连连点头回应,看着那小熊虽然不大,可不难看出做工十分精细,模样也特别可爱,这床上用品和水杯她也用不上,不如就要它吧!   刚出商场门,一抹红如烈焰的颜色落入视野里,端坐在火红之中的男子卖力地朝着她挥手。脸上布满惊讶的同时,顾菲菲的心底传来一丝丝细微的悸动。   她拿出方才的小熊,按下左边按钮,快速地对它说了一串数字,然后假装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你怎么还没走?在等人么?”   “我等的人已经到了。”   陆洋很主动地去接顾菲菲手中的塑料袋。   她却突然向后撤了一步,眼神略有防备地打量着他。   “做什么?”   “当然是送你回家咯!”   陆洋的手抓空,在半空顿住。小麦色的皮肤被阳光照得发亮,呈现出健康美好的状态来。   顾菲菲故意侧过身子,做出一副矜持的样子来,“我们又不是很熟。”   余光里,陆洋脸上的神色明显的黯淡下去几分,伸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哦,对不起。”他头低低的,极力用微笑掩住语气里的落寞。 第七章:我知道你不笨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顾菲菲把那只小熊塞进他手里,“这是给你的,上次把你当成了摩的司机,该道歉的人是我。”   陆洋拎着上面的绳扣晃了两下,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悬在掌心的小东西,“这算什么?见面礼吗?”   顾菲菲撇了撇嘴,“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陆洋喜笑颜开地将布偶收起,挂在摩托车的钥匙扣上,扭头拍了拍后座,顾菲菲欣喜地跳上了车。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布熊里的小秘密呢?   夏致把自己关进了画室。   罗秘书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多和小少爷沟通。透过这些讯息,不难推测他的心里存在着某些大面积的阴影。   他最近的话很少,无论顾菲菲怎么找餐后话题,他都像个木头人一样置若罔闻。这家伙终于不再嚷嚷饭菜难吃,而是经常在餐桌上盯着她发呆,一边用叉子在半空比划着什么,神经兮兮的。   “夏致!”顾菲菲喊他的名字。   他若无其事地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钻进画室里,留下望着背影的人,一头雾水。   虽然相处的第一天,顾菲菲就给他冠上了“怪咖”的称号,但近日夏致的行为举止一反常态,却让她不禁忧心起来。   是有什么心事?连日的大好晴天,也不见他到阳台晒太阳,   她担心他虚弱的身体随时会垮掉。   也许等他忙完就会出来了吧,她这样想。少了一个聊天的人,别墅里冷清了许多。顾菲菲开始重复夏致曾经的日常,浇浇花,翻翻那本《泰戈尔》诗集。   这种生活事实上既枯燥又乏味。   无聊的日子里,她唯一的小期许就是每天都还能得看见日出。   凌晨六点,天边绯红的云霞是整个季节最美的景色。层层叠叠,火红如焰,让她联想起那辆跑起来带着风的机车,还有车座上眼眸深邃的男人。   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留下的秘密呢?每每此时,她都要握紧拳头,心心念念着。   直到第三天,顾菲菲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电话那边,男人的声音清澈干净,有几分熟悉,“还记得我吗?”   她当然记得。   “你哪位呀?”顾菲菲佯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而她的心里却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是我,陆洋。”男人轻笑了一声,“你可真是调皮,主动向你要号码不给,却偷偷录在了布偶里。”   “有吗?”顾菲菲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诶,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呀?”   “美丽温柔的顾小姐,如果你不忙的话,介意我请你看场电影么?”陆洋说。   迷人的声音让沉睡已久的少女心满血复活。   “好……啊。”   “我去接你。”   挂掉电话,顾菲菲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像蝴蝶一样飞起又落下。她知道,他一定会听到那段录音,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陆洋不是笨蛋。   她不经意地笑出了声,但很快便用手堵住了嘴巴,恢复安静。   她的视线落在紧闭的画室门上并停留了良久,生怕惊动里面那个在画板上滔滔不绝的人。   夏致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所沉浸的宁静世界,任何的大声都算噪音。   按照他的原话说就是:“我厌恶那些倾泻进来的喧嚣,垃圾一样的东西……”   这种时而孤僻的性子很容易被人误解成忧郁症前兆,但顾菲菲逐渐能理解了那种做法。古往今来,很多的文人画家琴师墨客都如此,他们最好的发泄方法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然后在白纸上滔滔不绝。   出门需要打声招呼,但为避免招致不愉快,她没有去敲门,而是冲了一杯热咖啡放在桌子上,在下面压了一张简洁的字条:有事电话联系。   这样她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去约会了!   陆洋的车准时停候在“御水华苑”外的小路上。   这个地方的景色极好,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栀子花和月季交错开在栏外,形成一片片或深或浅的风景。   顾菲菲迈着小碎步,在如画的风景中,姗姗来迟。   她换了一件十分应景的绯红长裙,裙摆一直垂到脚踝,遮住纤细修长的玉腿和曼妙的腰线。金色的阳光穿过叶隙斜投下来,在她头上形成碎钻一样的天然头饰。一路走来,群芳失色。   “一定是错觉。”陆洋的瞳仁被斑斓的色彩点亮,他朝她展开双臂,发出源自肺腑的赞叹。   “你也可以选择闭上你的眼睛,两分钟后,我将从这里消失,假装从没来过。”顾菲菲扬了扬眉毛,把手挽在身后,故意不去看倚靠着机车的陆洋。   而事实证明,这招“欲擒故纵”非常奏效。   “如果错过,那肯定是我的损失。”陆洋变魔术似从车后面拿出一把花束,双手奉到顾菲菲面前,“送给你的。”   “谢谢。”顾菲菲礼貌接下。   没有哪个大龄剩女会拒绝同时摆在眼前的帅哥和鲜花。   这两样东西就像饥饿者餐盘里的美食,看着它们时,女人们眼里总会冒出腾腾的小火苗来。除非,她对眼前的人不感兴趣。陆洋刚好就是顾菲菲很喜欢的那一类型。   外貌成熟,举止得体,最重要的是,她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无法形容的亲密感,因此一见倾心。   但是直到很久以后,顾菲菲才渐渐领悟,原来这并不是意味着什么天命注定的情感、生生世世的姻缘。   而是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恰恰说的就是他们俩。 第八章:看上去的多情   电影这种事情是约会的不二选择。   第一次约会的男女大都喜欢浪漫一点的氛围。如果在影片结束后能找家西餐厅,点上一份烛光晚餐,喝着红酒吃着牛排说着情话,那样再好不过。   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因为在顾菲菲的心里,这都不是重点,她在乎的只有邀约的对象是谁。   通过进一步的了解,她发现陆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修边幅,行事随意,但是却有着一颗非常细腻的心。女生是非常敏锐的动物,她们喜欢在特定的环境下观察一些小细节,而这些细节,则决定她们对男生印象的好坏,或芳心暗许,或满心嫌弃。   陆洋在这一方面表现的很好。他总会走在前边为顾菲菲开门,每走几步都要回过头来看她有没有跟丢,在走通道时将她护在人少的一面,帮她开饮料……举止绅士,如同训练有素。   顾菲菲的灿烂表情很明显地表现出了“满意”二字。与此同时,陆洋的脸上虽浮现出淡淡笑容,内心却荡着细小的波澜。   谁能想到他现在被人欣赏的一面,正是他曾视之为梦魇的模样?他现在主动为顾菲菲做的每一件贴心小事,都是他原本被迫学会的。作为一名“贴身骑士”,那个女人没有带给他快乐过。唯独这些,让他觉得至今还能受用。   重要的是,他在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是笑着的,毫无勉强。“喏!”顾菲菲把一桶爆米花塞进陆洋怀里。   他被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旋即回过神来。   “电影快开始了,发什么呆?”顾菲菲注意到了陆洋脸上的神色有一丝波动。   “没……”陆洋捏起一粒爆米花,笑着塞进顾菲菲的嘴里,“我订了餐厅,等下我们去吃。”   他果然是有准备的。   顾菲菲面颊微红,点了点头。很小的一粒爆米花,她却咀嚼了很长时间,像在品着甘甜,又像是在回味一段时光。   灯光熄灭,影片开场。   荧幕上播的自然是俗套的伪文艺爱情片,讲述着相爱又离别的故事。   男女主角在雨幕里依依不舍,哭的稀里哗啦,影院里的女生躲进男朋友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不分开,不分开,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前排一个女孩看得入了戏,抱着男朋友大声哭喊,梨花带雨。男孩揽着女孩起起伏伏的肩膀,一边帮她擦掉泪水,一边凑在她耳边耐心地说着安慰的情话。   放眼四周,男男女女成双成对互相依偎,抽泣声此起彼伏。顾菲菲蹙了一下眉,面对着大规模的“秀恩爱”群体以及成吨的伤害值,她一下子没了兴致。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梗着,释放不出来,状如百爪挠心。她很想发牢骚,却忽然记起身边还有一个人。   扭头去看时,她发现陆洋正盯着大屏幕看得出神。   他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坐姿,丝毫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打扰。长长的眼睫毛时而上下翻飞,表情里看不出悲喜。   顾菲菲撑起下巴,牢牢地将陆洋的侧脸锁定在视野正中。   那真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棱角像是用精细的刻刀削磨出来的。黝黑的瞳孔里此刻变换着斑斓的色彩,深邃如潭水的目光沉浸在眼前的那幕并不算十分感人的故事里,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当陆洋发觉有人在看他时,居然有些慌了神儿,像被偷窥了心事的孩子。   “你很喜欢这部戏?”顾菲菲依然锁定着他神色窘迫的脸。   “不,我只是……”在约会时忽略了最重要的互动,这无疑是件很大条的事情。而顾菲菲坚定不移的眼神,则让他的心底莫名的升起一种类似负罪感的东西。   “对不起。”   最后,从陆洋的嘴里挤出这样三个字。   “好傻。”顾菲菲笑着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他嘴巴里,“喜欢我们就一起看完啊!”   别说抱歉,我可以陪你。   陆洋看起来像个浪子。   然而他的情感世界似乎并不丰富啊,他的脸上没有浪子的那股轻浮之色。   “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看完一场电影。”   听他说完这句话后,顾菲菲差点笑趴在地上。   “难道你以前都是来电影院打瞌睡的吗?”   “不,我有时躺在床上都很难睡着的。在这种环境里,怎么可能打瞌睡呢?”   “你平时一定很爱喝咖啡吧?”   “谈不上喜爱,只是喝的很多。”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咖啡,烟,酒,这些东西都要适量,否则身体会抗议的。睡前喝杯牛奶有助睡眠。对了,记得加蜂蜜哦!”   陆洋看着顾菲菲滔滔不绝的样子,忽有一股如温泉一样的暖流自心底升起,涌遍全身。   她是在关心我吗?这样的女孩不多了吧……心事又上心头,陆洋突然顿住了脚步,定定地望着径自前行的背影,陷入凌乱的思绪中。   “你们这些男人啊……”顾菲菲扭过头,这才发觉到身边的人已经凭空消失了,霎时尴尬到爆。   “陆洋,你怎么了?”她走回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问,“在看什么?”   “一个人。”   “熟人么?”顾菲菲环视着整个大厅。   “我们去吃晚餐吧!”他没有回答,而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她脸色一红,少女心澎湃。   “好……啊。”她已经情不自的禁开始联想等下的场景了。西餐,红酒,蜡烛,陆洋……   然而就在两人刚迈动步子的时候,两首不同的手机铃声却在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第九章:来蹭饭的胖子   那个来电号码让顾菲菲的幻想瞬间破碎成泡沫。   “你现在在哪里?”听筒里传出夏致的声音。   “外面。”   “立即赶回来,家里有客人。”   顾菲菲张了张嘴,还不等询问什么,对面已是连续的断线音。   什么客人,居然这么着急?她扁了扁嘴,收起手机。   陆洋也打完了电话,回身看着顾菲菲,一脸的歉意,“今天的约会,可能只能到这里了。”   “我正好也有点事情。”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纠结,气氛如同北方干燥的天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对不起,本来我……”陆洋想提关于晚餐的事情,却被顾菲菲上前一步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没关系的。下次见吧,记得打我电话。”   她留下一抹微笑,挥着手一步步向后退离。陆洋望着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笑脸,欲言又止。   夜空显露几点星光,末班车准时到达“御水华苑”。   顾菲菲跳下车,提起长裙行走在小路上,踢踢踏踏地踩着脚下的鹅卵石。那些经过长时间打磨的石头,表面已经变得十分圆滑。   修长的手指撩起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路边昏黄的灯光映进她写满落寞的眼睛里。   并非因为被打断了约会而感到失落,而是顾菲菲有些担心陆洋,分开时,她察觉到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她毕竟不是他的女朋友,过多的询问私人问题,她怕会破坏到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美好。   经历短暂的相处和交流,顾菲菲觉得陆洋其实蛮符合自己选择恋人的标准的。唯一的短板就是,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道隐形的墙,墙后面禁锢着彼此难以言说的秘密。   不过,今天的这场电影,应该可以算作一个好的开始吧,毕竟来日方长,他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喂,石子路很滑的,你这个样子就不怕摔倒吗?”   顾菲菲循声望去,几步远外,斜倚着灯柱的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身的素色服饰,眼神不好的会把他和白漆灯柱看成一个整体,从而直接忽略掉他的存在。   “夏致?”   “看到我很意外吧。”夏致似乎是有些站累了,左脚换右脚,继续保持着那个毫无观赏性的别扭姿势。   “有点儿。”顾菲菲放下提着的裙摆,“我还以为你闭关不出来了呢。哟,连衣服都换了,难不成今晚要来的是位姑娘?”   “我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宛若新生,单纯地想提升一下个人气质罢了。”夏致身姿站正,理了理衬衫,“你呢,穿成这个样子,去约会了?”   “合同里可没有写‘随时汇报私生活’这一条。况且,我这个年纪,不约会才奇怪吧?!”   “也对,这么漂亮的长裙,如果穿成居家服就太可惜了。”   “……”   两个衣着光鲜的人站在并不明亮的路灯下说着没有主题的话,这个场景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空气微凉,顾菲菲摩挲着手臂,打算终止无聊的谈话内容。   “你是不是饿了,所以急着叫我回来?”   “你猜对了一半。”夏致神秘一笑,“不过,饿的另有其人。”   顾菲菲有幸见识到了夏致口中的那位“经常来蹭饭的胖子”。如果不是因为他一顿可以吃光十二道菜的话,她真的以为他只是个纯粹的客人。   但照着眼前这杯盘狼藉的样子来看,不来一次“弹尽粮绝”的大扫荡,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夏致似乎对此情此景早已习以为常,抱着怀中的萨摩耶,温柔地抚着它身上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好不亲热。   就在二十分钟前,一个背着行李包的胖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别墅里,还不等招呼夏致,一团毛球便紧跟着了冲进来,轻车熟路的跳上了沙发,吓的顾菲菲差点魂飞魄散。   “齐楚,你怎么把哥伦比亚给带回来了?”夏致问。哥伦比亚是那条萨摩耶犬的名字。   “阿姨说怕你太无聊,想让它回来陪陪你。你不知道,就为了让一条狗上飞机,我可是操碎了心啊!”   “呜。”哥伦比亚低声叫了一下,像是在发表抗议。   “辛苦你了。”   “小事情。”齐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笑嘻嘻地转向顾菲菲,“菲姐的厨艺真不错,给你点个赞!夏致还说不好吃,我差点被他骗了!”   夏致朝齐楚翻了个白眼,“吃完才想起拍马屁,真是够了。”顾菲菲掩嘴笑笑,把盘子收走。   “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你小子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刻拆我台?”齐楚一屁股坐过来,捶着夏致的腿,摆出一副恨之入骨的架势。   “我可是病号,你再这么砸下去我就要报警了。”夏致一把拨开齐楚的手。   “哎,和我说实话,你从哪找的这么一个御姐护理来?”齐楚朝着厨房里的背影努努嘴。   “不是我找的,罗秘书聘来的。人还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内心太过封闭。”   “你不觉得喜欢把自己藏起来的女人很有魅力么?”齐楚眨着眼睛问。   “无聊,感兴趣就自己搭讪去。”夏致递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我要的画桶帮我带来了吗?”   “在我背包里。”   夏致将毛茸茸的哥伦比亚放在沙发上,起身走进画室。新画的油彩已经晾干了,画上的少女合十祈愿,面容恬静,雪纺长裙被晨风扬起,衣料上的图案如同飘落的花瓣,栩栩如生。   “怎么,有新作品都不给忠实粉丝观赏一下呀?”齐楚不知何时站在了夏致的身后。   “没什么可看的。”他小心翼翼地将画纸卷起,收进深黑色的画桶里。   “画的什么?”   “随手涂鸦而已。”   “第一次见你对涂鸦这么重视呢。”齐楚盯着画桶嗤鼻。   “瞎操心。”夏致推搡着齐楚回到客厅,“回国后的日程,你都安排好了吗?”   齐楚咧嘴一笑,“我是一个闲人,又不是回来谈生意的,没有日程安排,打算先随便逛几天。然后……我想去看看童瑶。” 第十章:逃不掉的羁绊   听到那个名字时,夏致的脸色像变天一样,瞬间阴沉下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寒意,“不要在我面前提我讨厌的人。”   “你还在记恨她?”齐楚的反应有些愕然。   “我和你讲过很多次了,童瑶是无辜的。而且警方也调查过了,那只是一次意外事故。夏寻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为什么还迟迟不肯放下呢?”   “无辜的?”夏致冷哼一声,眼里燃起幽幽的怨火,“如果不是她非要拉着我们去玩什么户外跳伞,我妹妹怎么可能发生意外!”   齐楚努力辩解道:“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   “可它偏偏发生了,不是么?”夏致打断他的话。   看着满脸大写着怨恨的夏致,齐楚握了握拳,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夏寻的离去,对夏家来说是一种灾难性的变故,也是夏致心头无药可医的病,他心底的积怨实在是太深了,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的劝说和一纸判书便烟消云散。   有些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很难阻止它疯狂的长势,比如夏致的恨。他恨的不仅是童瑶,更恨没有抓住夏寻的自己,所以他无法原谅童瑶,也永远无法原谅他自己。   “你需要一点时间。相信我,总有一天你会释然的。”齐楚清楚自己多说无益,拍了拍夏致的肩膀,提着东西上楼,“早点休息吧,晚安。”   夏致紧紧地抱住哥伦比亚,低着头,一言不发。   落地窗外的高茎植物张牙舞爪地摆动着。   晚风从侧面的窗口灌进来,吹起他的一缕额发,灰白的回忆画面随之汹涌袭来,在胸腔里翻滚搅动着。   这就是悲伤,它偏偏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溜出来,在漆黑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刺痛心房。   顾菲菲离开厨房时,突然瞥见夏致表情苦楚地蜷缩进了沙发里,快步跑上前去。   “你怎么啦?”她半蹲在沙发边,用微凉的手掌在他额头上摸来摸去,眼神慌乱,“需不需要去医院?”   “我没有发烧。”夏致缓缓拉下那双修长的手,苍白的嘴唇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可以帮我热一杯牛奶吗?”   夜幕拉下,晚灯昏黄。   一阵刺耳的机械嘶鸣打破繁华中的宁静,红色的杜卡迪机车停泊在宽大的院落里。   陆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那栋富丽堂皇的建筑里。辉煌的灯光与昏暗的外景相对比,衬托得这里仿佛是天地间最耀眼的一颗宝珠。   然而跨进装饰奢华、金光璀璨的大厅时,陆洋的眉头却没由来地皱了一下。   他似乎闻到了充斥在空气里的铜臭味儿。   父子二人相聚在楼梯口,老陆唉声叹气的从楼上走下来,脸上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霾。   “你这阵子躲哪去了?”   “我一直待在家里,哪也没去。”陆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四周,“看不出来,您还挺喜欢住在这儿的,林家的宅子可比我们家的居民楼宽敞舒服多了吧?”   “胡言乱语!”儿子刚开口便说出了这番话,气得老陆登时瞪起了眼睛,“林总出国谈生意,把家中事物委托给我,这是工作,我不得不做。倒是你小子,莫名其妙地玩起了失踪,你知道嘉妮有多伤心吗?”   “她伤不伤心关我什么事?”陆洋把下巴抬得老高,故意做出一副放浪不羁的样子。   “你……”老陆愤怒地扬起巴掌,却迟迟没有打下去。   “嘉妮的心思你应该比我清楚,‘非你不嫁’的话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林总都劝不住。事到如今,你小子也给我提高点觉悟,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着她,不要让我失望!”   恨铁不成钢,老陆对着陆洋的胸口狠狠地戳了几下,把他撇在大厅里,只身离去。   陆洋始终没有低头认错,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思绪万千。   一个人如果低头太久,便会忘了自己是谁。一直在为林家做事的是他的父亲,可他为什么要对林家俯首称臣?!   他讨厌被动的立场,讨厌那些随意摆布他命运的人,讨厌做豪门的傀儡……可现实似乎很爱开玩笑,偏偏让他在意志与生活之间做出抉择。   林家一直在向陆洋抛橄榄枝,他只要屈一屈身,伸一伸手,就可以咸鱼翻身,一跃成为豪门中的乘龙快婿。   原因非常简单:林嘉妮喜欢他。但陆洋觉得,以她跋扈强势的性格,与其说是“喜欢”,还不如用“霸占”这个词语形容的贴切一些。   但如果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与林嘉妮决裂,不仅是自毁前程,还会把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一同葬送掉。   他深吸一口气,权衡片刻之后,最终还是选择放低了昂得高高的头颅,缓步迈上楼梯台阶。   楼上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台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气味。陆洋掩着鼻子刚走几步,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空酒瓶。   他低头看了看,眉头皱的更紧了。   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听到声响后,跌跌撞撞地爬起,呓语般喊着他的名字:“陆洋,是你回来了吗?”脚下一空,模糊的人影重重地摔倒在沙发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陆洋按下手边的开关,绕过遍地狼藉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将醉醺醺的林嘉妮扶了起来。   “一个人还喝这么多酒。”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弯腰去收拾桌上吃剩下的食物和碎掉的酒杯,林嘉妮却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就因为一个人才喝酒啊!”   这一动作似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之后整个人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躺倒在陆洋的怀里。她的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在他胸口无力地捶打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控诉:   “你为什么都不陪我……”   “我允许你乱跑了么……”   “陆洋,你…别走……”有些人生来就不擅于表达爱,只会天真地说一句别走。并且同样天真的认为,不管他们爱的人走多远,听到呼唤都会回来。   “你醉了。”陆洋轻轻推开林嘉妮,扶着她瘦弱的肩膀。她却拨开遮住视线的长发,双眼迷离地对着陆洋傻笑:“你骗人。” 十一章:只是太过在意   那张原本俏丽的脸蛋儿,现在再看起来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花成一片的眼妆向周围晕散开,形成两只硕大的“熊猫眼”,滑稽至极。   “我送你去休息。”   “我不要,啊…放开我!”   陆洋完全不理会林嘉妮的撒娇,冷冷地束缚住身前胡乱挣扎的双手,径直将她扛回了卧室,随手拉过被子为她盖好。转身欲走,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陆洋。”林嘉妮的口中喃喃着模糊的字音。   陆洋有些不耐烦了,手背上的青筋渐渐绷紧。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酒精致使她的意识混乱,竟然有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陆洋握紧的拳头放开了。他咬了咬牙,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烙下一枚轻吻。   “睡吧,晚安。”   一瞬间,林嘉妮脸上的悲伤居然神乎其神地消失了,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原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孤傲强势的女人,内心也有着如同孩童一般脆弱的一面。   陆洋的心莫名的软了一软,但很快,这股怜悯之情便和他努力挣脱枷锁的意志发生了冲突,混作一团。   颀长的身影投在瓷白的卧室地板上。他站在门口,弯腰将脚下的空酒瓶一一捡起。眼前是被垃圾铺满的客厅,食物腐败的气息和酒味儿混合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陆洋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肮脏的泥沼边缘,稍往前一步,就会陷落下去,万劫不复。   “菲姐,帮我接下电话!”   一大早晨,齐楚的高嗓门就在别墅里回荡开了。趴在门口的哥伦比亚烦躁地晃了晃脑袋,用毛茸茸的长耳朵盖紧耳孔。   顾菲菲下楼时,看见两人正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握着游戏机手柄厮杀的热火朝天,大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已经完全被铺天盖地的技能特效盖住。   “快快快。”齐楚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到顾菲菲手上。   天时地利人和,这给夏致制造了发起反攻的好机会,他趁着对手分神的时机,一记“升龙拳”送齐楚直上云霄。   “嚎呦哏!”   “K.O!”   齐楚还没反应过来,己方游戏角色已经倒地不起,血槽变成空白,屏幕上大大的结束字样像是个顽皮的鬼脸,狡猾的朝他笑着。他不甘心地把手柄摔在一边,开始控诉夏致的耍赖行为。   “搞偷袭,阴险小人,你这样有违电竞精神!”   “我们说好的,只讲输赢,不看过程。”夏致得意地将一张彩印的广告单拍在齐楚身前,“周末的B胜客套餐就交给你了!”   “不行,有本事再和我打一局。”   “从起床到现在我俩都玩了十多局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齐楚顿时无话可说,惨叫一声,横倒在地板上摆出一副死猪像。   “好,你稍等一下,我去叫他。”顾菲菲清了清嗓子,对着地上的那摊肉喊道:“齐楚,有个女生找你。”   听到“女生”二字,齐楚瞬间满血复活,扑腾起来接过手机,做一本正经状,“是我,好,没问题,等你。”   夏致和顾菲菲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相似的表情,那意思大概是:不做演员真可惜了。   “有约了,改天再战。”齐楚臭显摆着做了个鬼脸,回房间换了套像模像样的正装,急急出了门。   轻薄的某披萨店的广告单被关门时带起的风吹到地上。夏致伸展了一下腰身,自己低头捡起,用空水杯压住后,咂了咂舌。   倒不是因为齐楚“愿赌不服输”的行为让他觉得郁闷,而是他有些纳闷,这死胖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撞上桃花了?   “你没约么?”   夏致突然的扭头一问,让顾菲菲表情一愣,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装在裤口袋里的手机。   从昨晚到现在,陆洋一直没有回她的短信。她也试着打过他的电话,但得到的回复全部是“无人接听”。   他怎样了呢?   等待消息的她,心情就像一滴久久下坠在深井中的水珠,莫名空虚,感受不到边际。   窗外飘着断云。   时针趴在九点档,缓缓地挪动着。   大片温热的阳光斜投在陆洋的脸上,切割出亮暗分明的界限。他抬手遮住晃眼的光线,起身时,发现自己正睡在沙发上。动了动身子,一股酸痛感立即从腰背处传出。   茶几、地面,都已光洁如初,昨晚他一直打扫到后半夜才将林嘉妮搞出的残局收拾干净。   陆洋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结果被满屏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吓了一跳。顾了东边,忘了西边。他拍了下脑门,心呼糟糕。   “你睡醒了。”   林嘉妮的声音。   陆洋抬起头,见她正踩着亮银色的高跟鞋,莲步款款地向这边走来。拉长的水滴造型的鞋跟和地板发生着碰撞,敲打出颇有节奏感的拍子。   眼前的林嘉妮已经画好了妆,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脸上的笑容虽温和,但却掩不住眸子里那道固有的盛气凌人的光芒。此时的她,与昨晚那个扑在陆洋怀里撒娇耍酒疯的弱女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要出去吗?”   “还没想好。”林嘉妮看着陆洋略显疲惫的面容,指了指身后,“感觉困的话,就去我房间睡吧。”   罕见的关心。   想来是陆洋的暂时离开,让她懂得了一些事情。   人总会领悟一些事情的,在经历过某些或悲伤或开心抑或愤慨抑郁之后,大道理会自然而然地灌进大脑。经历的多了,懂的也多了,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弃,心里自有定数。   “不用了。”陆洋撑着上半身站了起来。   一枚钥匙从衣间滑落,掌心大小的玩偶随之滚到桌脚边,静止下来。陆洋刚欲上前,东西反被一双白嫩的手抢先捡了起来。   “熊?”林嘉妮嘲笑似的打量着悬在手心的小熊,那可爱的模样却让她的心跳跳乱了节拍。“你身上怎么会带着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那不是小孩子的东西。”   林嘉妮分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怒意,这让她的每条精神都跟着紧绷起来。   “那就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咯?”林嘉妮眼神一凛,用力将挂件扯了下来,丢到角落里,“恶心!”   “林嘉妮!你够了!”陆洋的目光随着被抛出的物体甩到了墙角,“你想干什么?!”   “我只不过是想让这些讨人厌的东西离你远一些。”林嘉妮认真地辩解道,“陆洋,这东西和你不搭。”   “可我喜欢!”陆洋的脸上没有了表情,“林嘉妮,你自以为很了解我是吗?”   “我正在努力了解。”   两道目光交织,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了。 十二章:你不知道也好   两人头顶的光芒盛大而热烈,可游走在房间中的却似是冒着寒气的灰白介质,它们一点点地笼罩过来,驱散余温,侵入骨髓。   陆洋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异样的白色,蓄满了力气的拳头抖了两下,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垂了下去。动作之缓,像极了拖长时间的慢镜。   “以后不要乱碰我的东西。”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兀自走到角落,将那个沾染灰尘的玩偶拾起来,很珍惜地塞进口袋里。   “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陆洋!”   林嘉妮叫住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松开手,掌心躺着一枚烙着“DUCATI”字样的摩托车钥匙。   “路上小心。”   天空像是被淘气的孩子用2B画笔涂了一层铅灰色,交错而过的天线分割着不明不暗的穹顶。四周是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挤成一排又一排,隐隐透着一股沧桑、腐朽的气息。   这里是西郊,与高楼大厦林立的繁华都市比邻又相互隔绝。   荒芜颓败的区域,通常都是散心时的好去处,因为这里没有喧嚣,没有厚重的铅华。   陆洋没有想到顾菲菲会约他到这种地方来,不知是不是刚才自己在电话里的情绪让她听出了什么。   住宅区对面是废旧的工厂,两者之间夹着一条小河,河水并没有被工业废水所污染,依旧涓涓地流淌着。两岸生长着茂盛的水草,在没有参天大树与绿化带与其争夺营养的区域里,它们恣意地汲取着生命力,势不可挡地疯长。河中央婷婷立着几支莲蓬,荷花开过,莲子却无人采摘,稀落落地竖在河心,略显寂寥。   桥上的围栏早已被磨得发亮,刻在石柱上的字迹也已随着岁月的洗礼退散成往事,消磨掉落在日渐缓慢的河水里,一去不返。   顾菲菲的手指在失了棱角的石刻上一一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印痕,就是灰白时光中最真切的记忆。“这里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她背靠着栏杆说,似乎沉进了泛黄的画面里。   那个时候的天比现在的蓝,水比现在的清,她比现在幸福。巷口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日复一日地都放着老的掉牙的歌曲,弄堂过道像是展览会现场,堆着各式各样的杂物,挂着某家洗净晾晒的衣裤,小孩子举着风车嬉闹着从其间跑过,轻车熟路。那个时候她还能拥有叫做“家”的东西,虽然贫穷,但是还算温馨。   可是,时过境迁之后,就连原本最廉价的追求,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和一个开着奔驰的男人跑了,原因很现实,嫌弃我爸穷。后来听人说,她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被那个喜新厌旧的男人给踹了,随后整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渺无音讯。”   “我爸是个出租车司机,做了一辈子老实人,我毕业那年他开车去接我,结果在高速上和一辆大货车撞在了一起,货车司机醉酒驾驶,我爸车毁人亡。”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幸,你可以看看我,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有很多,但他们绝大多数都还在咬牙生活着,因为他们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从老天那里得到一份拖欠已久的幸福。”   顾菲菲把自己的人生一点一点地讲给陆洋听,直到眼眶潮湿,声音哽咽。她吸了吸鼻子,所有情绪又像是海水退潮般,一股脑地收了回去。   这么多年来,她学会的最有用的一招就是怎样把涌到喉咙里的苦水咽回肚子里。   陆洋眼里的顾菲菲俨然成了一位阅尽红尘沧桑的大哲,声情并茂地为身陷迷途的凡夫俗子指点迷津。   可是,最终定格在写满酸楚的面孔上的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却着实让他的心为之一剜,温热的心里似是被强行灌进了冰茬,生出刺痛感来。   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抱住。   “你……做什么?”顾菲菲一时不知所措,手掌抵在身前宽阔的胸膛上,强劲的搏动感搅乱了她的阵脚。   “书上说,孤独的人可以相依取暖,孤独的翅膀,可以做彼此的另一半。”   “这是哪本胡言乱语的书?”顾菲菲双颊绯红,“而且,你说的这些和占我便宜有什么关系?”   陆洋恍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冒失,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   “‘对不起’都快成了你的口头禅了。”顾菲菲故意板起脸色,“如果抱了人家姑娘,只说一句抱歉就有用的话,那岂不是让你捡了大便宜。”   “你是我主动拥抱过的第一个姑娘。”一如他的性格,陆洋的语气严肃认真。认真到顾菲菲有些怯了。   “哦……”她赶紧转移话题,“听我讲了这么多,你心里的结症有没有化解开呢?”陆洋听着冲顾菲菲点了点头。   人生不是随心所欲设计出来的游戏程序,大家不是NPC,谁都会面临身不由己的境地。有同病相怜的人互诉衷肠,即使是冰冻三尺的陈年泪点,也可以逐渐开化。   他终于明白,其实自己的人生并不昏暗,一路缺少的,只是一个提着灯盏陪伴他的人,一个真正能读懂他的人。因此,那个立身河畔的姑娘,被他主动拉进了生命里,带着一点光辉,渐渐向世界中心靠拢。   她似乎并不知道。   陆洋无声地笑笑,不过没关系,她在就好。   “然后,我觉得你应该改变一下形象,一个新的自我,可以帮你卸掉很多压力。”顾菲菲忽然提议道,“你这副天涯浪子的形象和你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十三章:爱情并不可控   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大概就是……   你会觉得她浑身都散发着花香,头顶着自带的女神光环。   你会觉得同样的建议字眼,从她说口中来就掷地有声。   你会觉得自己渴望得到她的关切与陪伴。   陆洋觉得他喜欢顾菲菲。也许时间很短,但喜欢上一个人不需要很多年,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足矣。   镜子里的陆洋剪掉了遮住耳朵的长发,剃掉了沧桑性感的胡茬,摆脱了“浪子”形象的他,气质顿时提升上去一个档次。   “真像山寨版的古天乐。”顾菲菲恍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档名叫《百变大咖秀》的模仿类综艺节目,忍不住在一旁捂嘴窃笑。   “之前他们都说我像谢霆锋的。”陆洋侧着脸,左右照个不停。   “反正都是大叔。”顾菲菲找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笑点,笑的前仰后合。   “不要太得意,小心大叔等下教训你。”陆洋对着镜子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换了形象,不换套装束怎么能行呢?出了理发店,两人直奔对面商场。   各大品牌专柜都逛一遍,在试了十几件男装之后,最终选中了一套浅色西服。   更衣室门打开的刹那,美女导购的眼睛都看直了,一时间各种形容词在脑海里翻滚盘旋,竟然无法做出评价。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两个字:“好帅!”   立镜前的陆洋宛如重生,形象瞬间晋升为成功男士行列,他束好领带,转了半个圈,身后的顾菲菲满意地点着头。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   “我觉得你穿成这样更受人喜欢。”顾菲菲挑眉瞥了一眼身旁双目桃花的导购员,笑道。   而陆洋则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了话里另外的深意,随手抽出一张信用卡,“这套衣服我要了。”   说话间,他瞳孔里的那汪幽潭似乎泛起了粼粼波光。   这或许可以理解为,他心里那一大片死气沉沉的贫瘠之地,开始生出绿洲了。   拎着打包衣服的袋子,跨在车上的陆洋怎样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脑后刚刚剃完的硬发茬,思索着说,“干脆一步到位吧。”   于是,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小伙儿送来一辆风格正派的A级轿车,和陆洋交换完钥匙,骑走了那辆烈焰猛兽杜卡迪。   陆洋的东西放进后备箱,十分绅士地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对顾菲菲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这才是正确的画风。   在顾菲菲看来,坐在驾驶室里的陆洋,气质更接近女生们构想中的完美男友,因为他有着一张很耐看的侧脸,再添上几笔认真的表情,他开车时的样子简直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暗自庆幸车上只有自己一个女生,不然肯定会有许多姑娘为了一个副驾驶位子和她打得头破血流。   “其实我开车的技术并不是很好。”   车开到一半,他忽然扭过头来说,吓得顾菲菲差一点开门跳下去。   “那为什么要换车啊?”她慌忙系上安全带,一手抓着陆洋的胳膊。   “我以为你会喜欢。”   “傻透了。我还是喜欢最开始认识的你。”   “为什么?”陆洋问,眼睛里透出星光来。   “因为安全无害。”顾菲菲盯着攀升的迈速表。   “小心!”一辆电瓶车从斜刺里冲出,挤占了前方的机动车道,顾菲菲大喊着,脸都绿了。   方向盘在陆洋手掌中左右轮转,车身快速一闪,从侧面超车而过,转瞬又回归路线。   顾菲菲紧闭着双眼,左手牢牢握住陆洋的一只手腕。他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一丝恶作剧般的坏笑从嘴角滑了出来。   “怀疑我,还是怀疑我的车?”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不是说你亲口说的开车技术不好吗?”顾菲菲眼神幽怨地说。   “没错。”陆洋坦诚相告,“仅次于骑摩托的技术。”   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顾菲菲慢慢坐正身姿,松开手时,发现陆洋的腕处已经被她勒出了一条印痕,她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却被他抢了先。   “喜欢夕阳吗?”   这个问题有些出其不意。   顾菲菲平时很少向别人透露她的小心思,难免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陆洋笑而不语,默默调转方向。   “哎,你要带我去哪儿?”   “天涯湾。”他用温和的语气回答道,“爱情圣地。”   汽车提速,逆着晚霞的光芒驶上高架。播放器的开关被触动,立体声环绕的高品质音响中飘出一首节奏感轻快的《Just So You Know》。   “I shouldn’t love you but I want to.”   “不该爱上你,但我情不自禁。”   “I just can’t turn away.”   “就是无法放弃.”   “I shouldn’t see you but I can’t move.”   “不该看到你,但我无法控制。”   “I can’t look away…….”   “眼光离不开你……”   时光好像放慢了。   从脚尖接触到金色的沙滩时起,浅藏在心中的情愫便不受控制地被海风抽离,融进漫天绯红的云霞里。三三两两的情侣相依偎着坐在海边,海水如舞女挥出的水袖般覆上脚踝,轻柔萦绕又匆匆退去。   夕阳已经开始下沉,明晰的轮廓贴近了笔直的海平线,水面荡起金粼。   “啊——”顾菲菲兴高采烈地跑上眺望台,用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大海呐喊。   岸上有一家海景水吧,陆洋在里面买了咖啡,递给顾菲菲。   “这里的景色真美!你要不要喊两声?”她戳了戳陆洋。   他浅笑着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咖啡,“看你喊就够了。”   “你不懂,这可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   顾菲菲把咖啡杯塞进陆洋手中,拿出手机打开自拍软件。绮丽的晚景纳入取景框,她向陆洋身边凑了凑,嘟着嘴按下快门键。   帅气大叔的茫然面容被一起定格在镜头里。   “给我看一下。”   “微信号给我,我发给你。”   “你还真是会搭讪。”   “明明是你先搭讪我的。”顾菲菲夺回咖啡杯。   陆洋哑然失笑。两人互加了好友,消息显示已送达。他点开缩略图,默默将照片保存起来。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天涯湾’吗?”   顾菲菲没有回答,眨眨眼睛等他说下去。 十四章:没想过的真相   “恋人们梦寐以求的事情,是手牵着手,一起流浪到天涯海角,因为天涯被称作世界与时间的尽头,也就是最遥远和最久远的地方。而这里有美丽的海景、灿烂的云霞,有他们追求的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这间木屋的男主人以前是个满世界游历的摄影师,路过这个地方时,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后来他们相爱了,自此定居下来。天涯湾,就是他们为了纪念爱情而共同创造的作品。”   陆洋越说越有兴致,索性拉着顾菲菲进了那间造型别具一格的海景水吧。   繁多的摄影照片由细线拉扯着,自天花板上垂下来,风一吹,如风铃一样晃动起来。女主人,也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姑娘,此时正在柜台前热情地送出一杯又一杯的饮品,每一位顾客都对她的美貌赞不绝口。   她的确是个美人,逆着时光的美人,即便岁月荏苒,也没能在她的肌肤上吹起皱痕。   几分钟后,从楼上走了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他端着一盘水果沙拉,亲昵地凑到女主人身边喂给她吃。   “他就是当年的摄影师吧?”   “没错。他手里的沙拉是非卖品,只为一人特供。”   夫妻俩发现了艳羡的旁观者,笑着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实际上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引人注目的幸福生活。   “需要什么帮助么?”   “两只漂流瓶。”陆洋伸出手比划道。   男人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两只玻璃瓶、一个便笺本和一支笔,递给陆洋。   “I wish you happiness.”   他说,祝你们幸福。很自然而然地将两人的关系理解成了情侣。   “我们……”想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顾菲菲就被陆洋塞了一只瓶子拉出店门。   一直跑到海边上,他突然俯下身去,将便笺本探在膝盖上,认真地甩着笔锋。   “你做什么?”   “当然是许愿望!不过,你也可以即兴写些有感而发的句子。”   写什么好呢?   蓝色的洱海,碧绿的贝加尔湖,浪漫的天涯湾……这些地点无非都与爱情相关。但在她印象中,爱情应该是可遇不可求的吧?   “可遇不可求。”顾菲菲托腮思索着,目光转过六十度角,落在陆洋身上。   动作麻利的他已经将卷好的便笺放进了玻璃瓶里,举起手中的东西,在顾菲菲面前来回晃了几下,“快点,轮到你了。”   她迟疑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拔下软木塞,鼓起两腮对着瓶口吹了口热气,随后迅速盖好盖子,奋力抛进大海里。一气呵成。   陆洋定定地看着她完成以上一系列的动作,神色讶然。   “你这算语音瓶吗?”   “嗯,只有我和海能听懂的语言。”   “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洋感觉自己的某些认知被顾菲菲刷新了一下,不过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他的人生早就该被刷新了。手臂蓄满力气,将漂流瓶高高抛起,半透明的瓶子在空际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翻滚,下坠,在平静的海面上撞出一朵金色的水花。   “你写的什么?”顾菲菲边走边问,鞋子在潮水退去的地方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愿世界和平,愿相恋之人永远相伴,愿亲爱的顾菲菲小姐,不受孤独烦扰,拥有爱情。”   “为什么要帮我祈愿?”她停住脚步。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陆洋仰着头,一字一句道。   落日余晖停在这个大男孩的脸上,诚挚的笑容从他轻勾起的嘴角滑出来,如轻柔的海水,滑进顾菲菲的心田里,温润了律动的脉搏。   温润了整个黄昏。   同一座城市,夏致这边却已暮色四合,阴云笼罩。   风雨无声息地降临,将宁静的氛围撕开一条口子。哥伦比亚站在门前狂吠不止,被齐楚抱起,连哄带吓地锁进了书房里。   夏致眉头拧紧,目光冰冷地盯着立在门口的两人之中的短发女生,一把揪住齐楚的领子,“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你先松手,听我说。”齐楚奋力掰开锁住领口的手指头,喘了口大气,“童瑶和晴雪是来送东西的。”   “我不管她们是来做什么的,总之,我是不会允许这个杀害我妹妹的罪人踏进我家房门半步的!”   “夏致,我……”童瑶站出来,急切地想要上前辩解什么,却被身边的安晴雪拉住,拍了拍她的手。   “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大家心平气和的坐下来把事情谈清楚,不可以吗?”齐楚说。   “有什么好谈的!喜欢谈你自己去,但是让她滚出我的视线,我不想见到她!”   冰冷的话语像针一样刺进人心最柔软的部位。   童瑶抿着嘴唇,失落地将头压低,可是她越这样做,在夏致眼里就越像愧疚的姿态。怨恨,如同漆黑洞穴里青面獠牙的野兽,从他的瞳孔里一点一点爬出。   “你应该给她一个机会。”齐楚护在童瑶身前。   “那谁给夏寻一个机会?!”夏致声嘶力竭地喊着,“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的每个夜晚都还能看见她对着我笑,仿佛时间还停留在安然无恙的昨天。可是我触摸不到她的脸,我努力地睁开眼睛,面前只有冰冷的空气!”   每一个颤音都是一阵痛心疾首。   两道身影对峙而立,热泪在眼眶里翻涌。   “如果夏寻还活着,她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哥哥是现在这个样子。”   “夏寻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夏致,有些事必须要让你知道了。”齐楚拿过童瑶手中紧捏着的U盘,丢到夏致面前,表情无比沉重,“这是夏寻之前掉到童瑶家沙发空隙里的,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个加密文档,解开后,发现是她的日记,而这一切的真相竟然是……自杀。” 十五章:有关夏寻的事   自杀。   两个字眼如同晴天霹雳,重重地打在夏致的心尖。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好像被灌满了冰刺一样,割出道道伤口,溢出的寒冷液体顺着血管冰冻到全身各处。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们骗我!我不会相信的!”   “算我求你们,离开我的视线!我什么都不想听,都是假的!滚,你们都滚!”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将茶几上的报纸书本全部抛向门口,顺势一脚踢翻身边的盆景。大概是用力太大,踢到了尖锐的地方,一条血痕顺着小腿蔓延下来。   场面僵住了。   “夏致!”   到达院落的顾菲菲听到别墅里有吵闹声,跑进来看到了凌乱的客厅以及刺眼的血色,顿时脸色惨白。   疲惫的少年身体动了一下,大有如枯枝败叶摇摇欲坠的趋势。   顾菲菲赶忙上前扶他坐下,拿了医药箱,帮他将血迹擦拭干净,然后涂上双氧水,一层一层地缠上纱布。整个过程中,夏致就像失去了控制的提线木偶,眼神空洞地倚靠在布艺沙发上,药液灌进伤口里也全然不觉疼痛。   或许,心里的痛已经盖过了所有。   “把我的电脑拿来。”   良久,夏致开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毫不知情的顾菲菲依夏致所言,返身取来了笔记本电脑。所有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聚焦在了他正插入数据接口的U盘上。   “密码是什么?”夏致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夏寻的生日。”齐楚提醒道。   修长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字符,伴随着响彻在鸦雀无声的房间里的一记“回车”按键音,一个文档迅速在夏致的眼前打开,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   下一刻,他的全身竟似触电般颤抖起来。   熟悉的表达方式,颇具文采的句段,这的确是夏寻写下的日记,但字里行间都透着对人生的绝望……   半年前,夏寻在一间小酒吧里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帅气、成熟、言谈举止都是故事,他会调制鸡尾酒,每次都请她尝试新的酒品。迷乱了的少女心在暧昧的氛围里迅速膨胀,演化成飞蛾扑火的追求。最后,在一个醉酒的夜里两人发生了关系。   之后的几个月里,夏寻出现了停经,频繁干呕的症状,她也猜到了,这些都是妊娠的反应。后来她去了医院,得到的答案如她所想。   她恐惧、无措,不敢告诉家人,只好去找男生商议,结果却发现男生正和别的女生腻在一起,得知她怀孕的消息后,不仅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关怀,反而当场翻脸,提出分手。   夏寻悲伤欲绝,独自去医院打掉了孩子。创伤难以平复,因为忍受不了情感的巨大打击和内心苦痛的折磨,一念之差,她动了轻生的念头……   借着童瑶邀约跳伞的机会,夏寻悄悄实施了她的消极计划。风花雪月,变成生离死别。然而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却是夏致。   “傻瓜,傻瓜,怎么那么傻!为什么出了这种事情都不和我讲?!”夏致悲愤地砸着桌面,拎起电脑便向角落里扔去。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   有些故事早已被命运画上了休止符,却在某人杂乱的琴声里,反复咏叹。   此后,顾菲菲最常听到的便是悲怆的钢琴声从琴房里飘出来,伴着冷冽的风鸣,流淌在深夜里。   许多次,她站在门后静静地观望,想劝阻夏致,但唇瓣动了动,终究欲言又止。   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坐在清澈的月光里,无意识地按动着琴键。眼泪滴到指尖上,他停顿下来,独自望着夜空发呆。   顾菲菲听得出来那些满含情愫的音阶,都是他难以排解的惆怅。她不打扰,只默默地看他弹完。等他弹累了,伏倒睡去后,取一条毛毯过来,悄悄盖在他身上。   这是她唯一能够给予他温暖的方式,如果毯子可以代替她的拥抱的话。   每个人的脚下都潜藏着或深或浅的沼泽,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深陷其中。顾菲菲曾以为夏致的性格是典型的少爷脾气,但现在想来,或许还存在着一些家庭变故带来的影响成分。   她好奇,试图去找,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后来,齐楚告诉她,有关夏寻的一切实物,都被夏家人清理掉了,为的就是不让夏致再看到,哪怕只是一张照片。   可是再怎么清理,他心里的阴影总是清理不掉的,稍一被人提起,便向洪水一样冲垮堤坝,汹涌而出。   “你为什么要给他U盘?”顾菲菲质问。   “如果不告诉他真相,他就会记恨童瑶一辈子。恨不比爱,只会让人更堕落。”齐楚很笃定地说,“有些事情,他早晚都该知道。身在泥潭里,谁也救不了他,我们只能等着他自己爬上来。”   “能给我讲讲夏寻的事吗?”顾菲菲泡了两杯红茶,拉齐楚坐下。   未能一睹其音容笑貌,算是个小小的遗憾。所以她很想了解,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齐楚眼神飘忽了一阵儿,长叹一口气之后,娓娓道来。   “夏寻是夏致的妹妹,这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出生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十分钟。”   “哇,那他们一定长的很像吧?”   顾菲菲恍然想到初见夏致时的场景,如果夏寻和他模样很像,那么肯定是个翻版的小林黛玉。   “没错。但是他们两个性格却截然相反,夏致生性沉稳,而夏寻天生活泼好动,小时候每次闯祸都是由夏致背黑锅。不过夏致的确是个称职的好哥哥,我们平日里总听他念起夏寻,去哪都会给夏寻带礼物,在夏致眼里,夏寻永远都是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就连过马路夏致都要牵着她的手,宝贝的要命,惹得身边的人都对夏寻那小丫头既羡慕又嫉妒的。”   “没想到他还挺暖的。”顾菲菲捧着茶杯道。 十六章:她名叫顾菲菲   顾菲菲想,如果不是她提前知晓了故事的结局,一定会脑补出一部虐翻天下人兄妹言情剧。   “本来他们是要举家搬迁到美国的,可惜后来偏偏发生了那场意外……”齐楚说着,眉头锁起,“出国的前几天,童瑶打电话约我们几个关系不错的玩伴去跳伞,毕竟以后一起玩耍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当时,夏寻是第一个跳出机舱的,我们在半空中看着她笔直的下降,就喊她打开降落伞,但是她却像失去了意识一样,无动于衷。夏致想伸手去拉住她,就跟着她一同向下坠……”   “结果呢?”   “夏致最后拉开了降落伞,可由于开伞时距离地面太近,还是造成了全身多处骨折,幸好抢救的及时,身体并无大碍。但是夏寻最终还是摔了下去,几千米的高空,她就像个折翼的天使,扑通,落地。”   无比沉重的语气,触目惊心的惨剧。   顾菲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事到如今,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罗秘书嘱告她“关于飞机的事情要只字不提”。   作为一个好哥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坠落,在地面上绽放成一朵血花,可想而知,那将是一种怎样的痛心疾首。   “降落伞为什么没有解开?”   “现场调查给出的解释是拉绳被卡住了。夏致一口咬定是童瑶害死了夏寻,但是后来我们在夏寻的日记里找到了答案,没想到真相竟然是……”   “自杀殉情?”顾菲菲艰难地说出本已存在心底的答案。   齐楚没有回答,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偷偷地垂到地板上。   茶水没了温度,两人对坐着沉默,顾菲菲轻轻拍了拍齐楚的后背,可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林家。   纸醉金迷里飘过一股桂花糕的香味儿。   就像澄澈的水杯里滴进了的一滴蓝墨水,就像阳春白雪的奏曲里混进了三流歌手的rap,一样的突兀。   糕点是手工制作的,在路边甜品店里花个几十块钱就可以买到,而林嘉妮偏偏对这种食品情有独钟。陆洋想不通。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块桂花糕。只有任人安排的被动命运,没有选择消费者的主动权利。或许,林嘉妮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一个豪门大小姐,只需伸一伸手,就可以得到很多东西。包括他这一块桂花糕。   “陆洋?”   心思敏感的女人,总能及时嗅到自己喜欢的气味儿。   “你要的东西。”   “天呐,你怎么……”林嘉妮惊异地掩了掩嘴,停在楼梯口,对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陆洋望而却步。从机车皮衣到西装革履,简直天差地别的改变。   “哦,感觉之前的样子有些邋遢,就稍微改变了一下。”陆洋淡然地耸了耸肩。   但他口中的简单改变对于林嘉妮来说,却是个巨大的惊喜。   她想,一定是他想通了!   她一路小跑着奔向他,扑进他怀里,“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陆洋的手里还拎着盛装桂花糕的盒子,姿势僵硬地任由林嘉妮拥抱着他。   为了她?   他想反驳。可是看到她脸上幸福笑容的刹那,已到嘴边的辩词,都因一时的于心不忍又咽回到肚子里。   “你开心就好。”   虚浮的回答,陆洋不知自己是如何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   可怜林嘉妮并不知道,她也不会在乎。反正在爱的人口中说来的情话都是甜的。   拥抱的姿势保持了大约四五十秒,怀中突然响起的一声“新消息”提示音,拯救了身不由己的陆洋。   “ 好像有人找我。”他轻轻推开林嘉妮。   打开微信,是来自顾菲菲的一句:“晚安。”他敲出同样的两个字,点击发送,嘴角漫上淡淡的笑意。   “这么晚了,谁呀?”林嘉妮挽住他的手臂,动作亲昵。   “一个朋友。”陆洋把手机放回到西装口袋里。   “有事找你?”   “聊闲。”   “我们二人世界的宝贵时间,怎么能被外人浪费掉呢?”林嘉妮嗔道,语调里多了些小女人的味道。   陆洋的右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来,坐下喝杯咖啡。”   林嘉妮热情地端起桌上的温咖啡,快到陆洋手上时,杯碟冷不丁一抖,半杯咖啡全部倾泻而下。   陆洋接住了瓷杯,也因此弄脏了手,西服被溅起的咖啡渍上一圈又一圈的斑点。   “啊呀,对不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   “等下我叫人去洗。”林嘉妮帮陆洋将外套脱下来,“洗手间里有毛巾,你先把手擦干净吧!”   陆洋厌烦地放下杯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林嘉妮盯着那让她朝思暮念的人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她迅速地把手伸进了陆洋衣服的口袋里。   她掏出了陆洋的手机。   陆洋手机还如她之前要求的那样,不能设任何密码,所以那些小细节就像游丝般钻进她的眼睛里。   频繁的通话记录、暧昧的聊天内容、亲密的合影……一点一点地挑动着她的视神经,以及气血如同热浪翻滚的心。   林嘉妮又翻回来电列表,那频繁出现的三个字,让她不自觉地念出了声:“顾、菲、菲……”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之前那个幼稚的小熊挂件应该也是她送的。   她又不自觉地打开了相册,看着照片中长相甜美的女孩,眸子里顿时掠过一丝冷冽,她分明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陆洋,那满目的柔光!直觉告诉她,他们的关系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十七章:这是有仇必报   劲风吹袭了一夜。   清晨时分,顾菲菲轻轻地迈进琴房里,目光扫了一周,最后落在深棕色的琴凳上,羊毛毯子半搭在座位上,室内空无一人。   她站在窗边向下看了看,果不其然,那道孱弱的身影正停滞在庭中。   她随手抓起毛毯,走出房间。   夏致又重新回到了轮椅上,望着身前遍地狼藉的花园,神色凝重。昨夜的那场大风将园中的花草摧折大半,受难的植株横七竖八地贴伏在地面上,已经奄奄一息。   当年林黛玉葬花叹命薄,此刻的他又在感慨什么呢?   “天气有些凉了,回房间休息吧。”顾菲菲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推夏致的轮椅。   雪白的手腕突然被冰凉的手掌握住了。她感觉有股寒意透过皮肤,沁进了血管里,浑身毛孔瞬时一缩,应激性地把手抽了回来。   “你说,究竟是花草脆弱,还是人脆弱?”   “呃……”面对夏致的问题,顾菲菲有些犯难。   “花草经不住风雨,人心经不住折磨。满园的花草,不经意间就残败了,鲜活的生命,只因一时的想不开就……”话未说完的话语,哽在了夏致的喉咙。   “其实花花草草看似脆弱,但从它发芽到长成也是历经了重重难关。相比这世界之大,我们人类多渺小啊,可我们却战胜了诸多的不可能,存活到了今天,所以说,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未必就如你想的那般脆弱。”   顾菲菲收回停留在院中花草上的目光,扭头看向身侧面色有些惨白的少年,心底如被针扎,狠狠地疼了一下。   “夏致,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就只能接受,必须学会勇敢!一个人,是坚强,还是脆弱,是站起,还是堕落,有时只在一念之间。”顾菲菲将毛毯披到夏致肩上,又柔声说,“我相信夏寻一定不希望看到她的哥哥,拿她犯下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为了不让她内疚,你也要好好地活着。”   夏致侧着脸看她,眼里的冰霜似乎消融了些许。   “说的你好像很有阅历一样。”   “我啊,吃过的苦可要比你多的多呢,人情冷暖,生离死别,这些我都亲身经历过。我老爹曾对我讲,‘生活’这两个字其实要分开读的,被生下来,并不意味着能够活下去。一辈子的路那么长,难免会碰到几道沟沟坎坎,笑着越过去,才叫了不起。”   “没想到,你父亲还是个哲学家,不过他说的是有些道理。”夏致正了正身子,“有机会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唉?还是算了,他老人家已经去世多年,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夏致脸色一沉,转过头去。   “对于至亲之人离世,你好像很看得开。”   “看的开?当然看的开!看不开又能如何?”顾菲菲收回笑容,“那时我还小,只会抱着照片哭,哭了三天三夜,直至最终眼泪干涸,我以为我的世界就这样崩塌了,可我却比自己想象中坚强,因为我知道,我老爹一定希望我能振作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的去。”   “我都懂,可我却走不出来。”   顾菲菲用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去拥抱他地冲动,故作镇定地说:   “我教你啊,你想哭就哭,想睡就睡,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姐给你做。你只要想着,你现在,不能自私地只为了你自己活着,一切也就没那么难解开了。”   夏致看着顾菲菲那张甜美的笑脸,突然觉得自己真弱,到头来还需要一个女生来开导,重要的是,被她这一说,他心里还真明朗了不少。   “谢谢你这清晨鸡汤。”   “不客气,你知道,我的厨艺那可一直都是厨神级别的!不知聊了这么多,我的大少爷,肯不肯休息?你当下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   “嗯,我想再坐一会,你先去忙吧。”夏致仰头望着放晴的天色,语气里仿佛含混着秋意。   雷雨欲下不下,像被怨妇含在眼里的泪。灰蒙蒙的天色持续了半日,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回到房间后,夏致一直怀抱着素白的画板。   由笔尖而生出的蜿蜒线条在白纸上勾画出一朵凋零的玫瑰,枯萎的花瓣躺在枝下,鲜艳的血色,一如他记忆中绽放的红莲。只差最后一笔了。   他颤抖着手将笔锋压下……“砰——”楼下传来房门被撞开的声音。线条一斜,画歪了。夏致把画笔和画板一齐摔在地上,恼怒地出了卧室,噪杂声旋即入耳。   “怎么了?”他在楼梯口喊。   顾菲菲急匆匆地跑上跑下,在他身边路过,“齐楚好像和人打架了,我在找碘酒,上次用完忘记放在哪里了……”   夏致拧紧了眉毛,猛地甩开轮椅,一瘸一拐地冲下楼去。在客厅里,他见到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齐楚和与其一同进门的安晴雪。   “你这是在哪搞成这样?”夏致在安晴雪的搀扶下慢慢坐到沙发上,紧张地看着满脸淤青的齐楚。   “TMD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去教训欺负咱妹妹的负心汉了!你桌上的写的地址我看到了,你现在身体还未恢复,可哥健壮着呢,我在那家酒吧里找到了他,上去就给他一顿熊揍……”   夏致没想到,齐楚居然留意到他的记录,看过u盘之后,他就和之前与夏寻的几个很要的朋友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那渣男和他所在酒吧名字,但他不像齐楚,完全失去理智,他比谁清楚自己身体状况,本想雇人,没想到齐楚已经帮他出了气。   “你这是揍人还是人揍你啊?”看着齐楚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夏致想关心,却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样一句。   “打游戏我都可以1v5,打架还怕他人多不成?反正都是逮住他一个人揍,别看我胖,我之前也是练过的,估计那小子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我突出重围之时,看他还躺在地上疼地打滚,真是解气!”齐楚没心没肺地笑着,这一笑牵动了面部肌肉,疼得他嘴角一搐,看得夏致鼻子一酸。   “你那小相好,不是在这个时候抛弃你了吧?”齐楚这幅模样,却没看到童瑶的身影,夏致有些不解。   “童瑶怕惹你生气,所以让我送齐楚回来,她说等你心情好了以后再来探望你。”安晴雪解释道。   “哦。”这话让夏致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你腿没事吧?”安晴雪把目光转向夏致的小腿部位,神色关切。   “我这不碍事,皮外伤罢了。”夏致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齐楚的脸,生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齐楚你做事太莽撞了,我看你伤的不轻,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什么莽撞,我这是有仇必报好不好?”齐楚努力扶正形象。   一包纱布横空飞过来,正中齐楚眉心,疼的他“嗷”的一声惨叫。   “哟!还知道疼啊?我怕那些草包揍你揍的太轻,记不住痛!”顾菲菲拎着医药箱走下来,语气里满是责备,“幸好对方是赤手空拳,你说这万一碰上一群带刀子的,我看你连纱布都可以省了!”   “菲姐……”顾菲菲横了他一眼,俯下身,动作麻利地帮他伤口消了毒包好,完后叮嘱了一句:   “擦脸时注意点,不要让伤口碰到水。我看这几天,就好好地待在家里和夏致相亲相爱吧,哪都不要去了。”   “为了替夏寻出口恶气,为了给童瑶洗刷冤屈,别说挨顿揍,真是被砍两刀我也无所谓!”齐楚咬牙道,倔强的表情像武侠片里的侠客。 十八章:为你量身定制   顾菲菲看着齐楚那张正义凛然的肿脸,忍不住笑了,“原来,盖世英雄就在我们家啊!”   “那必须,我可是个热血汉子……”说着齐楚骄傲地仰起头   “谢谢你,兄弟!”   夏致一只手突然紧紧揽住了齐楚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啊…夏致你想疼死我。”那力道让齐楚的伤又狠狠地疼了一下。   他扭过头,见夏致眼神盈亮,目若星河。语气虽然很严肃,却没能掩盖住由于激动而产生的颤音。   两个大男人含情脉脉地四目相对,让齐楚觉得当下的气氛有些怪异,他憨笑着用手肘碰了碰夏致的胳膊,“我说兄弟,你别这样……”   但夏致的眼眶里已满是泪光,滴溜溜地打转,声音哽咽:“我替夏寻谢谢你。”   “说的狗屁胡话!那也是我妹妹!”齐楚的嘴角慢慢弯了下来,包子脸上的五官扭在一起,揪着他的衣领大声嚷道,“夏致,我告诉你,不许哭!谁哭谁孙子!”   “我没哭!”   两人喊完,抱头嚎啕。   窗外,有水滴打在残枝的花叶上。   积蓄已久的雨水终于抑制不住地倾泻下来,浇在干燥的土壤上,潮湿了枯皱的心房。   外面的世界,大雨倾盆。   黑色的汽车高速行驶着,像刀刃一样劈开雨幕。   陆洋赶到公司时,会议刚刚开始。他像个闲人一样,不紧不慢地在长廊里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观赏着写字楼的内部布局。   这种地方对于喜欢游荡在外的他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   候在门外的女秘书瞥见他的身影,赶忙进去通报,附在林嘉妮耳边小声说:“总经理,陆先生到了。”   “好,我知道了。”   林嘉妮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对坐席上的众人宣布:“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欢迎新来的副总,陆洋。”全员起立,会议室里掌声雷动,气氛一下子庄重起来,所有的目光一齐聚焦在门口。   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随着雕花橡木门的缓缓打开,逐渐显现在众人面前。在秘书的指引下,陆洋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用发蜡固定在一边,皮鞋特意打了油,擦得锃亮。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大家好,我是陆洋,也是你们的新任副总。”他微微颔首,对着众人露出一个如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我不知道职场在你们眼里意为着什么,但是,在我的眼里,它就是一片战场,适者生存。而唯一的生存条件,就是不断创造出更高的业绩!我们都一样,来到这里是为了更好地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希望看到一个永不退后的团队,各位,请坐!”   霸气测漏的就职宣言。   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   老陆满意地拍着巴掌,一脸的欣喜。谁家的父母不盼着儿女成龙成凤呢?林家肯给陆洋如此大的锻炼机会,表明了他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认可,进入豪门、平步青云的辉煌时刻,将指日可待。想到这里,老陆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林嘉妮示意陆洋坐下,与之相视一笑,表情淡然。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没错,陆洋的开场白是她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作为一个新到不能再新的员工,他是说不出来那番铿锵有力的话的。   职位也是她给选的,仅次于老陆和自己。有了开场白留下的第一印象,他很容易在公司立稳脚跟。其实,林嘉妮不需要陆洋做任何实质性的工作,除了陪着她。   想捆住一个男人,方法有千千万万。有的女人靠美貌,有的女人靠厨艺,有的女人靠涵养。而这把副总的交椅,则是林嘉妮为陆洋量身定做的绳索。   她觉得他会欣然接受的,因为她给的东西是大部分男人梦寐以求的,至少像顾菲菲这样的女孩给予不了。两个小时的会议时间,让人如坐针毡。   陆洋佯装着很认真听的模样,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出了窗外。他对文案和商业策划没什么兴趣,脑子里满是绚烂的霞光、金色的沙滩和女孩的笑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顾菲菲,想念她的一颦一笑,哪怕在梦里,偶尔也能找到她的身影。她就像个风尘仆仆的房客,毫无征兆地在他的心里住下了。那种感觉,十分奇妙。   他的生活渐渐的离不开她的消息。   会议结束,陆洋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快步回到新办公室。桌上的陈设还来不及重新布置,手机却先握在手上。顾菲菲的朋友圈动态在屏幕里上下滑动着。   她分享的每一则故事,每一个趣闻,甚至是帮大学同学转发的微店广告,他都会仔细的看完,默默的点个赞。然后不停地按刷新,等待下一条动态的出现。   林嘉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猛的拍了一下桌案,陆洋惊的身子一颤,快速抽回搭在桌沿上的脚,正襟危坐。   “原来是你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你没听见吧。”林嘉妮瞥了一眼被陆洋握在掌心里的手机,“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新闻……”他胡乱编了个答案搪塞过去。如果让林嘉妮知道他正在关注别的女孩,不知她又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你现在就是个新闻人物。全公司上下几千只眼睛都在盯着你看,这是你第一天上班,一定要做出个副总的样子来。”   “明白。我会努力树立起正面形象的,并且尽可能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算你聪明。”   “林总经理大驾光临,就是为了叮嘱我这个啊?”陆洋半开玩笑地说。   “难道还叫你写份文案不成?”林嘉妮扁了扁嘴,“等下来我办公室喝咖啡。”   “受宠若惊。”陆洋双手合十,做感恩状。   林嘉妮莞尔一笑,转身离去。   贫嘴。   不过我喜欢。 十九章:心里五味杂陈   雨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就像爱哭的孩子,流起眼泪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大概是这世上有太多的悲伤了吧。生离、死别、迷茫、爱恨……它们化成了各种供消极情绪滋生的源头,没能堵住的,稍一碰触,又会像被揭下结痂的伤口一样,鲜血横流。   人是最容易悲伤的动物,悲伤是人类最牢固的枷锁。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菲菲靠在窗边,对着水雾蒙蒙的世界自言自语。   “叮——”   身后响起一声电子质音,顾菲菲看眼手边,关掉了煤气。   她端起小小的奶锅,将里面的热奶茶灌进一旁备好的三个瓷杯里,端到了客厅。夏致和齐楚这对“苦难兄弟”已经擦干了“梨花雨”,互相安慰着,安晴雪结束了递纸巾的任务,坐在一边像个看戏的,插不上话。   “来,我热了奶茶,都喝点,暖暖胃。”顾菲菲笑着将托盘放在茶几上,盛满奶茶的几个杯子里香气四溢。   这种天气里,窝在沙发上喝点东西是很不错的选择。   夏致刚想伸手,就见两杯奶茶几乎在同时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怔怔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顾菲菲无意间与安晴雪对视了一眼,是错觉么?怎么看她眼里有电光火石在交错。   “齐楚……”顾菲菲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把手移向一边。   “谢了。”夏致迅速地拦下了顾菲菲要移开的那杯,轻吮了一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转头对齐楚使了个眼色,“味道不错,你们快尝尝。”   安晴雪的手仍然寂寥地举在半空,奶茶很热,她却丝毫不觉杯子烫手,一瞬间,女孩眼里的光芒亮起,又熄灭,像是划过了一颗流星。   “晴雪……”齐楚可怜兮兮地伸出手。   “自己拿!”安晴雪冷冷地收回手,兀自灌了一口热奶茶,结果一不小心烫到,用手捂住嘴巴,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不给就不给,又没人和你抢,你慢点喝。”齐楚自己动手拿了一杯,对着安晴雪翻了个白眼。   “就你抢!”   “这人人都有份,谁要和你抢了,小气鬼。”齐楚的脑袋上缠着纱布,但下巴仍旧努力向上昂了昂。   “……”   对于拌嘴这种日常,顾菲菲已经司空见惯,不再理会。顾菲菲走回厨房,把锅内剩下的奶茶倒入杯中,刚把杯子凑到嘴边,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自己身上,让她不由得脊背一凉。   她回头透过玻璃门看着客厅,发现安晴雪正在朝她这边看,眼神冰冷,似还带着丝丝妒意,像一只会护食的小猫,在警告她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女人的直觉告诉顾菲菲,她已经成为了一颗碍眼的钉子。   “你们慢慢聊。”为了避嫌,在喝完半杯奶茶后,她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到房间。   几分钟后,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从楼下三人的对话中察觉到气氛已逐渐缓和,长出一口气,将门紧闭上。至于聊的什么话题,她已经不关心了。   她背靠在门板上,仰头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不管经历怎样的进化,人类始终保持着和野生动物相同的原始本能,除了繁殖交配,还有划分领地,区分主客。在狭小的客厅里,在安晴雪的眼神里,顾菲菲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莽撞的闯入者,如果她不主动离开,迟早会遭到驱逐。   也许是因为她与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吧,怎么可能相安无事,其乐融融呢……但是,她又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夏致偏偏选择接了她手里的杯子呢?   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直到傍晚的时候,雨小了很多,安晴雪才离开夏致家。顾菲菲趴在窗前,望着她开着那辆红色的小轿车渐行渐远。   顶檐上的积雨落下来,轻轻敲打着窗台,迸溅成水花。   在某个瞬间,躲在房间里的顾菲菲忽有一种错觉,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颗滴落的水珠。其他同伴争相都从云端飞降到大地上,她却默默地贴着墙壁滑下,在偏僻的角落里独自盛开成花。花开花落,粉身碎骨,无人相问。此刻的她并不是被遗忘的一个,但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不合群。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偏僻角落里的寂静被打破。   顾菲菲揉了揉脑袋,起身打开房门,见夏致正叼着一根筷子,单手扶墙而立。奇怪的姿势让她想不出接下来他要表演什么节目。   “一个人在房间。”夏致说。   “那不然呢?我又不会大变活人。”顾菲菲反问。   “是不是有些闷啊?”这问题怎么听都像是在和女生搭讪。   “为什么这么问?”顾菲菲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呐,我这里有一支筷子,上等的竹料。”夏致认真地介绍他的道具,眨了下眼睛,“你信不信我可以把它生吃掉。”   顾菲菲摇摇头,一把将竹筷子夺过来,便无表情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夏致,“乱搞什么?饿了就直说嘛!”   原段子来源于网络上的一则笑话:某男去饭馆吃饭,菜上齐后叫了瓶啤酒,笑问女服务员,你信不信我能用大拇指把瓶盖打开?女服务员说不信,该男一拍桌子,那你咋还不给我拿起子?   夏致玩了个举一反三,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顾菲菲给识破,其实他并不饿,只是觉得她好像在房间里待了挺久。   “我…...”被打回原形的夏致用肩膀抵住墙壁,失落落地看着走在身前的顾菲菲,“配合我一下会怎样?”   她不知道,他的刻意。   他不知道。   其实,她很想配合他啊。   只是此时顾菲菲的脑海里有一道挥之不去的目光,幽幽冷冷地一直盯着她,似乎在说:   “你不配。” 二十章:能够去依赖吗   安晴雪出入夏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并且每一次,都不是空手而来。她会带一些自己煲的汤,或是手工甜点,亦或是一些夏致喜欢的书籍和杂志。从她的那股子热情劲儿来看,顾菲菲的全职护理身份,基本可以被完全取代了。   安晴雪很会照顾人,不像某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仅凭端茶倒水、递纸擦嘴这样的生活小事,就可以观察出她的体贴入微。但是她的体贴似乎有些过了度,逾越了正常的朋友关系,透着殷勤、暧昧和控制的意味。   比如,她会事先把汤匙里的热汤吹凉了,然后再喂给夏致喝。   看到如此亲密画面,就算局外人也应该能猜到个大概:如果不是安晴雪喜欢夏致,那就一定是母爱泛滥了。   “我自己可以的。”夏致看着伸来的汤匙,面色一沉,直接伸手要去接汤碗。   “手放下,张嘴,啊……”安晴雪执意要喂他。   眼前羡煞旁人的景致,看得齐楚浑身起鸡皮疙瘩,又痒又难受。他抱过哥伦比亚,恨恨地揉乱了它的毛。“嗷呜——”雪白的萨摩狗子哀嚎着蹿出,躲到墙角,神色幽怨。   “你们俩能不能不酸了,看见没,狗都受不了了!”他总算找到了借口来声讨二人。   “你要不要来一口?”安晴雪把汤匙转向齐楚。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要。”齐楚瞬间跪倒。   谁料安晴雪却表情一变,冷哼一声,“没有!想喝找你的瑶宝贝儿去,这是夏致的。”   齐楚欲哭无泪。   顾菲菲下楼时正好撞见这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一时有些语塞,笑着摸了摸哥伦比亚的小脑袋,对着齐楚尴尬一笑。   “菲姐,你要出去吗?”   “嗯,约了一个朋友。”她回答。   “中午回来吗?”夏致在一旁插了一句。   顾菲菲刚想说“我等一下就会回来”,谁知安晴雪却抢先道:“哎呀,你总得给人家放一天休息假吧,有我在这里,你又不会挨饿。”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着顾菲菲挑了挑眉毛,“对吧?”   “嗯,是啊!”顾菲菲只好改变原意,顺着别人给的台阶下,“老朋友好久不联系了,总要叙叙旧什么的吧。”   “好,你去吧,早点回来。”夏致说。   “夏致,你再不放人家走,菲姐的约会就该迟到了。”安晴雪敲着汤碗提醒道。   顾菲菲对安晴雪僵硬地笑了笑:“我出门啦,那他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一定饿不到这两只。”她欣喜地摆了摆手,“玩的开心!”   清纯无害的面具背后,藏着毒刺一样的锋利的目光。   顾菲菲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快步迈出房门。在身后的两扇门板关阖的刹那,她恍然有种从阴暗中逃离的释然感,空气从未如此清新。   可是刚走出院落几步,哽在喉咙里的情绪突然逆流而上,呛到口腔里,呛到鼻孔里。她鼻子一酸,眼泪不听话地涌了上来。   在那晚的暴风雨之前,她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虽然夏致时而性格古怪,齐楚嘴贫人懒,但这已经能够让她感到满足了。可是如今,就连最基本的内心诉求,也被跑进她狭小世界里开疆扩土的安晴雪给打破了,她再次沦落为了躲避脸色的胆小鬼。   “孤独的人可以相依取暖。”不经意间,脑海里飘过这样一句话。   顾菲菲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远方。现在,她只剩下一个陆洋了,可他真的能去依赖吗?   她也不知道。   这个城市不大也不小,几条街交汇的地方通常都会有咖啡厅的存在。   安静的人喜欢坐在这家店的靠窗位置,捧着热杯,发着呆,看着街上各色的行人一一走过那片林立着大幅广告牌的繁华背景。   那个位置,此刻正被顾菲菲占着。   夏致曾说她是个内心封闭的姑娘,但是她却有向着外面世界张望的习惯。她喜欢紧闭心门,但也喜欢推窗看风景;她很少向人倾诉,却又渴望着被人看破心思。归根结底,她只是缺一个懂她的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想读懂她的人。   六十亿人口,就像是摆放在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图书,没有人能读懂的那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最寂寞的存在。   顾菲菲不想做那本落满灰尘的书,所以她努力的抬起头,极目远眺。好在陆洋准时赶到,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气质越来越有男人味了,足以完美驾驭修身西装和高档皮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怎么啦?我看你的脸色不是很好。”陆洋在她的对面坐下。   “没事,你今天看上去倒是充满阳光。”顾菲菲笑着挥了挥手,叫来服务生,“两杯摩卡。”   “真的没事?都说女人口是心非,说没事的时候就其实是有事。”陆洋很关心地问。   顾菲菲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感觉挺久没见到你了。”   “顾客,您的两杯摩卡,请慢用。”二人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咖啡,道了声谢。   顾菲菲将精致的小勺子放进杯子里,一下接一下地搅动着眼下的深棕色液体,咖啡的醇香萦绕在鼻尖,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袭上心头。   “的确。”陆洋接了她之前话儿,点头表示赞同,细数了一下时间后说道,“有将近一个礼拜没见了呢,时间过的真快。”   顾菲菲会心一笑,“你在忙些什么?”   “嗯?哦,我找了份新工作,坐办公室那种。”陆洋说着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恭喜哦!”   “这还要感谢你,我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改变,等工作稳定了,我一定多点时间陪你。”陆洋暖暖一笑,握住了顾菲菲的手。   她还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手背便被一双打手盖住,抓在了温热的掌心里。   顾菲菲脸颊一红,心跳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 二十一:你会爱上我的   顾菲菲慌忙将视线从陆洋脸上移开,生怕他看出她此时的紧张。   “感谢就感谢,你这是……干嘛?”   “你闭上眼睛。”陆洋神秘地说。   “闭眼干嘛?”这话让顾菲菲的心更加慌乱。   “你先闭上眼睛,就知道了。”顾菲菲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好乖乖依他,合上了双眼。黑暗中,只感自己觉手腕上一凉,好像陆洋把什么东西系在了上面。   “好啦!”   顾菲菲慢慢睁开眼睛,陆洋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对她傻傻地笑着,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漂亮的手链,几颗鸽血红色的宝石散发着夺目的光芒,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这……?”一时间顾菲菲不知该说什么。   “送你的小礼物。”   “这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她能看出,这条手链的那款式相当别致,从材质到做工都绝对不像小橱窗里的便宜货。   “的确很贵。”陆洋故意逗她,顺带做了个过于夸张的表情。   “我想我不能收,不过,你的心意我领了。”顾菲菲欲将手链解下来。   “别呀。”陆洋及时阻止了她,“我开玩笑的,我说的是真心无价,我的心意这么贵重,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顾菲菲听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轻晃了下手腕上的宝石手链,羞涩地看着陆洋,“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洋高兴地挑起嘴角,笑得比屋外的太阳还要灿烂,他看顾菲菲的时候,眼神专注的像是在观赏一件艺术品,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岁月途经此处,戛然静止。定格住的画面,深深的印在彼此的脑海里。直到很久以后再次想起时,两人仍然认为那是曾遇见过的最唯美的错觉。   “陆洋,其实没去天涯湾的时候,我觉得这家店里的咖啡还挺好喝的,可自从喝了天涯湾的咖啡,发现再喝这些,味道都不够香醇,你觉得呢?”顾菲菲抿着下唇道。   “当然,那可是爱的味道啊!”陆洋感慨道,“我开了车,要不要现在过去?”   “还是算了,时间还早,去了也看不到日落。”顾菲菲望了一眼窗外,提议道,“今天阳光不错,我们到外面走走吧!”   “好。”陆洋绅士地走到她身后,帮她拉来座椅,顺带地牵起了她的手。   这一次,顾菲菲没有后退,也没有挣脱,任由自己的手被陆洋握着。他的掌心里,似有她睽违许久的温暖。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上熙熙攘攘的街道,融进映在咖啡店窗外繁华的背景里。他们肩并着肩,踏着布满划痕的石砖上,逐一数过路边的公交站牌,直到记乱了数不清了,便在长椅上坐下来休息,静静地看着往来的人群。   顾菲菲斜倚着陆洋的肩膀,互相诉说对未来的憧憬,内心的美好祈愿。   “真希望我们能够永远像现在这样靠在一起。”   “我也是。”   两人说完,温柔地对视了一眼。初秋的风从身前吹过,带起一丝细小的波澜,微暖。   顾菲菲笑着闭上了眼睛,阳光在她眼前化成一片柔和的红晕。有人陪在身边,她什么都不畏惧了,哪怕是行走在极夜中,只要她一转身,就能拥揽满怀的温热。“孤独的翅膀可以成为彼此的另一半。”   那么现在,她不会感到孤独寂寞了。   另一边的家里,画面就就没他俩这么唯美了。   “安晴雪!”夏致的喊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客厅中。他看着自己被泼上一大片西瓜汁的白T恤,心中莫名烦躁,他生气地推开安晴雪,安晴雪一个踉跄,果盘脱手掉到地上摔成碎片,切得方方正正的水果粒滚的满地都是。   “夏致,对不起……”   “晴雪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简直比我妈还烦,一会吃这,一会吃那的,你是想要把我喂成齐楚那样的体型吗?”   “人家只是想对你好点嘛。”安晴雪垂着头,委屈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一切。   “得得得,你不累我都累了!”夏致不耐烦的说,“我拜托你安静一会儿好吗?去沙发那边,乖乖坐着,别再做这些了,OK?”   “为什么?”她快要哭出来,泪水在眼里打转,“我做的东西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不难吃。”齐楚的嘴巴被零食塞的鼓鼓的,声音模糊不清,“夏致那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话音刚落,一个抱枕砸在他的脑袋上。   “没错,不难吃,就是我吃不下,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喂给齐楚好了,他绝对不会浪费食物。你饶了我吧我,就让我清净一会儿。”夏致将心底的情绪一股脑儿的宣泄了出来。   安晴雪抽噎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悲伤”二字来形容了。   “你是不是烦我了?”   “烦倒不至于,就是被你闹得心里糟乱,如果你能乖乖地坐在一边,老实地看会儿电视,我真谢谢你了。”夏致说着,对她深鞠了一躬,神色虔诚。   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   眼前的这小丫头已经缠了他足足一天,再能磨人的小妖精也没有她这么有恒心啊!他甚至忍不住好奇起来,她究竟从哪里来的如此持久的兴奋劲儿?   安晴雪抽了抽鼻子,一言不发地坐到了角落,眼神如同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顺遂他愿,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夏致从卫生间里拿来工具,将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果粒打扫干净,然后,哗啦一声倒进垃圾桶里。   刺耳的声音在安晴雪的脑海里回荡着,她看着夏致重重地甩上卫生间的门,眼皮跟着一颤。胸腔一窒,那颗为爱而搏动的心脏仿佛也随着那一撮赃物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敢再看夏致那张因为烦躁而拧巴的脸。   冥冥之中,似乎有杂乱的窃窃私语在安晴雪的脑海里响起,忽远忽近,若有似无。   “你做错了吗?”   “你没做错,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错呢!”   “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别伤心了傻丫头,把你那颗玻璃心捡回来,擦干净,垃圾桶可不是它呆的地方,那可是你爱夏致的证明。”   “你不能随随便便妥协,他只是一时心情不顺,总有一天他会爱上你的好。”   “夏致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   他会爱上我,谁也抢不走。   安晴雪在心里重复着那句充满执念的话,嘴角不禁挑了一下,带着阴冷的邪气。房间里没有人注意到,一抹猩红的色彩在她的眸子深处,一闪即逝。 二十二:我关心的是你   夏致躺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听着轻松的音乐,感觉像是甩掉了一块狗皮膏药,心情放松了许多倍。齐楚瞥了安晴雪一眼,靠过来摘下他的一只耳机,小声说:“一个姑娘家,你这样对她,真的好吗?”   “这滋味挺难受的,要不换你试试?”夏致反问。   “晴雪的话,我得考虑考虑。”齐楚痴痴的笑道,“但如果换成童瑶,我一百个乐意。”   “嘁,就你那点儿小心思,藏都藏不住。”夏致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夺回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意 淫那边去,别把口水掉在我脸上啊!”   “哪有口水,明明是果汁。”   “去去去,那边儿玩去。”   夏致照着齐楚的屁股踹了一脚,齐楚闪躲到一边,腾出一大块空间来。他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颀长的身形随意的摆出个“大”字形。   然而,这放松的姿势并没有让他的心就此清净下来。即便是耳机中放着“Maroon 5”乐队的灵魂摇滚,那勾人旋律也是刚从他左边耳孔进入,便从右边的耳孔直接溜出来,似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   他的意识里很奇怪的浮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顾菲菲小鸟伊人地靠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上,两人眉目传情,他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心里冰火两重天。   夏致起身看了看时间,又把齐楚拉了回来,小声和他说,“哎,菲姐这么晚了还没回来,能去干嘛?”   “她不是说去见老朋友吗?”   “老朋友估计是个男的吧。”   齐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夏致,“大哥,人家男女关你毛事?”   “啧!她可是我的贴身护理员,这么久都不出现,我在考虑要不要扣她工资。”夏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这些不该他操心的事情,到底瞎在意个什么劲儿。   齐楚一时语塞,总觉得夏致说这话,哪里有些不自然。   “你们饿了吗?我去做吃的。”墙壁上的时钟已经爬过了晚餐时间,安晴雪站起来,试探着问两人。   “我的嘴一整天都没有闲着了。”齐楚摆手道。   “我们吃了那么多东西,还不饿,你歇着吧。”夏致否决了询问,但态度和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安晴雪乖乖坐回去,心像被浇了水的蔫花,慢慢恢复着生机。   简短的对话结束,三人继续做着毫不走心的事。   齐楚霸占了中厅的电视机,虽播着实况足球,但手机微博的刷新音效却响个不停;夏致手里捧着Ipad,玩着游戏,然而心神早已不知飞到了哪去;安晴雪端着一本杂志,假装读的津津有味,眼睛时不时的瞥向夏致……   客厅再次沉浸到那种枯燥而又诡异的氛围里,无聊的人开始打瞌睡。   稍微晚一点的时候,夏致可算等到了让他终于安下心来的开门声,他一个激灵翻坐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抓住把手就是狠狠一拉,此时正在开门的顾菲菲突然重心不稳,顺着那力道就扑进了某人怀里。   顾菲菲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张精雕玉琢的帅脸,柔和的月光在夏致的脸上折射出好看的光影,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言语,而夏致眼神中流露出的丝丝关切,让顾菲菲的心尖突然划过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慌忙收回目光,迅速地挣脱了那个不属于她的怀抱,绕过夏致,钻进了屋子里。   屋内的电视机还开着,齐楚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倒,鼾声从他的口鼻里发出,一阵比一阵响亮有力。安晴雪只是扶着额头打了个盹,听见响动,快速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却看到夏致与顾菲菲抱在一起,情深意浓的场景。   今晚的月光分外雪白,像一抹点睛之笔,更气人的是该死的月光洒在两人中间,竟毫无违和感!   不对!安晴雪很快反应过来。她怎么能这么想!能够和夏致处在“花前月下”的人只可能是她,安晴雪!她付出了这么多,只有她才有这个资格!   待她再回神时,顾菲菲已经走进了厅堂里,随手开了吊灯。夏致带上了房门,在她背后轻声说了句,“你喝酒了?”   顾菲菲顿住脚步,回身笑道,“嗯,我晚上和朋友吃了西餐,我只喝了小半杯红酒,你属狗啊,这鼻子可真够灵敏。”   “哇,西餐啊,菲姐的朋友,一定是位很有情调的绅士吧?”安晴雪的声音从角落里飘过来。   “男朋友?”夏致似乎很好奇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   “你真聪明。”顾菲菲说着,抬手朝安晴雪晃了晃了腕上光华璀璨的宝石手链,“这个是他今天送我的,算是定情信物吧!”   顾菲菲能猜得到这个小丫头脑子里面在怀疑着什么,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向她证明自己对夏致没有兴趣,浇灭她眼睛里那股三寸不灭的妒火。   “好漂亮啊!”安晴雪闪烁着大眼睛称赞着,做出了一个超羡慕的表情。   “安晴雪,你够了啊,你首饰多到每天都不戴重样儿的,就别人的稀罕!”夏致一脸不屑地说。   “弟弟,你这就不懂了吧?有些东西,散发着诱人的味道。”顾菲菲莞尔一笑。   弟弟——   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了夏致的胸口上,心上一痛,气息险些供给不足。   “就是啊,我闻到了一股爱情的甜蜜味道。”安晴雪在一边添油加醋地附和道,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瞟了眼夏致。   “你缺爱么?改天我送你条,你看看是什么味道!”夏致实在听不下去了。   “真的啊?”安晴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吸收了全部的月光。   “假的。”夏致阴郁着脸说,“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要按时回家吗?我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睡了。”   窗外夜色朦胧,满月已经爬上树梢,时间的确不早了。   安晴雪理了理裙子上的褶皱,眼中尽是恋恋不舍的神色,“哦。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别介,明天我去医院做复查。”夏致委婉推脱道。   被黏人的女生纠缠一整天,心神俱疲都算轻伤。白天的时候,他差点动了要趁安晴雪不注意,找个安静的地方藏起来的念头。   “那我陪你去。”安晴雪自告奋勇。   “别别别,大小姐,你还是去上班吧,不要因为我连工作都不顾了。”   “你比工作重要。”   夏致摇了摇头,暗恨这姑娘怎么一根筋,这都听不懂他的意思。“有他们陪着我就行了,放心吧!”   “他们陪你?”安晴雪看了一眼顾菲菲,又扭头看了看睡得四仰八叉的齐楚。一个疑似情敌,一个做事不靠谱,原本能放下的心,此时也放不下了。   夏致笃定地点着头,推她出门。   “等下。”安晴雪忽然转过身来,抓住夏致的手臂,“想我、或者需要我时,记得打电话给我!”   “好好好,电话联系。”夏致着朝她挥手。   虚假的热情在汽车尾灯泛起的红晕里渐渐冰冷,最后变成一丝疲倦的苦笑。 二十三:晴雪你在哪里   客厅里,鼾声不减,沙发上的人影像摊烂泥,雷打不动地睡着。顾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衣架上拿下一件长外套,盖在了齐楚的身上。转身时,她感觉有东西挡在了自己的脚前,低头去看,原来是哥伦比亚。   它正用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拍着顾菲菲的小腿,头抬起,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怎么了小宝贝?是不是他们玩的太开心了,把你给忘啦?”顾菲菲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宠溺地摸了摸哥伦比亚的头,蓦然有种微酸的滋味漫上心头。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果不其然哥伦比亚的几个狗粮罐头原封未动地躺在里面,她伸手取出来,撬开盖子,倒进狗狗的餐碗里,哥伦比亚兴奋地冲她叫唤了一声,摇着尾巴,大口大口地吃着。   “以后别出门这么久。”夏致已经折返回来。   “哦,好的。我看晴雪在,她照顾你那细心劲儿,比我想的都要周全,再说了,不是你答应给我放一天的假的嘛?”   顾菲菲从冰箱里取出牛奶,看了看保质期,放心地倒入玻璃杯中,然后倒入奶锅中加热。   “她是她,你是你,那能一样么?我看你总躲她似的,你很介意她在这里?”通过近日的观察,夏致发现了一些微妙的规律。但凡是安晴雪在的时候,顾菲菲要么宅在房间里,要么就出去闲逛,行为反差极大。   “弟弟,你难道看不出她很喜欢你吗?有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女孩向雇主表露爱意之时,作为看护的我,还不得长点眼色?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啊。”   “爱意?”夏致不是不明白,可这俩字他从来不愿去想,“晴雪只是我的好朋友,打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兄妹一样,亲密不代表爱情。”   “我看她对你可不是像你说这样。”顾菲菲挑眉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这样的感情很多女孩都很憧憬的。”   “她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敬业一点。”   “叮——”牛奶加热完成,夏致抢在顾菲菲前面,将奶锅中的醇香液体倒在一旁备好的杯子里,动作极其自然地递给了顾菲菲,顾菲菲十分诧异地接过夏致专用的奶杯,呆呆地看着他又取出一个杯子,将剩下的牛奶倒了进去。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顾菲菲,精瘦的腰部抵在橱柜边,修长的双腿一直一弯自然地支撑着地面。他将半杯牛奶端起放在嘴边,对着杯内滚烫的液体轻轻吹气,白色的热气飘到空里,穿过他好看的眉眼间。顾菲菲想,也许再退回个几年,她一定会被夏致这张俊脸给迷倒。   “这样吧,我会给你重新规划假期,以后如果你不按规定的时间休假,就算你旷工。”这句话让顾菲菲刚才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她才不会看上这样腹黑的少年。   “那如若旷工了,你要怎么处置我?”顾菲菲饶有兴趣地看着夏致认真的表情。   “还能怎么处置?当然是扣你薪水了!”   夏致喝了一口牛奶,勾唇一笑,淡漠地与顾菲菲擦肩而过,走向他自己的房间,其实他一直想和她说声谢谢,多亏了她之前的鸡汤,让他突然想开了不少,可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没能说出口。顾菲菲看着夏致的背影,冷冷地嘀咕了一句: “是,我的大少爷~”   城市的另一处,某小区。   漆黑的楼道里,有一团微弱的光亮缓慢浮动上来,持着它的人一步一台阶,走的谨慎。身后有嘈杂的声音,忽远忽近。童瑶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紧贴着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心尖。   “噔噔噔——”   有人跑上来,行色匆匆地路过,撞到了她的胳膊,让她紧握着的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她轻声“啊”了一声,但在惊恐的心理作用下,很快又用手捂住了嘴。前面的人反应过来,回头说了声,“抱歉!”是个个子高高的男生,长得白白净净的。   “没关系~”童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语气里的一丝颤音,哪有那么容易掩盖住?   男生看出了她的紧张,笑道:“你是新搬来的吧?这栋楼的声控灯总坏,打电话找物业,办事完全没有效率,习惯就好了。”说完,转身欲走。   童瑶却突然喊住了他,“帅哥!我能和你一起走吗?我到六楼。”直觉告诉她,他不像是个坏人。他简直就像一颗救命稻草,童瑶感觉自己因恐惧而悬在顶空的心,终于放落了一半。   “你害怕是吧?走吧。”男生很热心的答应了。   童瑶一直跟在他后面走,两人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着。每走两步,童瑶都会瞥一眼手机,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平安到达六楼。男生和童瑶挥别后,轻车熟路地继续向上走,留她一人在楼梯间里。   “这么暗,这灯还不赶紧修,真是够了。”童瑶望着那道隐进漆黑中的背影抱怨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简洁的桌面,一条推送消息也没有。两个小时之前,她给安晴雪打了好几通电话,可一直是无人接听。   前几天安晴雪说她新买了个房子,要搬家,童瑶说去帮她,却被她给拒了,总觉得一个女孩子搬家,可不是个轻快活儿,童瑶怕她是不好意思使唤她,想再问问需不需要她去帮忙。结果安晴雪这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童瑶真担心她会出点什么事情,实在放心不下,就对着晴雪发给她的新地址,找了过来。   让她没想的是,安晴雪这新家的居住环境竟然如此恶劣。楼道里面又暗又冷,一人待在里面久了都会感觉很不舒服,真不懂她怎么会选了这样的地方?确定过门牌号之后,童瑶焦急地敲着房门。   “晴雪,你在家吗?”   没有人回应。   “晴雪!”   她又敲了两下。心下越来越慌,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房间里面仍是一片寂静。   “晴雪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童瑶手哆嗦着,再次拨通安晴雪的电话,得到的依然是“占线”提示。   怎么会这样呢?   她急地快要哭了,下意识地握住门把手,手掌用力一旋,“咔嚓”,房门居然应声而开了!   童瑶对着门内同样漆黑的空间,吃惊地掩了掩嘴,犹豫着迈进去,“晴~雪,你在里面吗?”   屋内的摆设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她扶着墙缓慢地挪动着脚步。   一道光突地洒起,照亮连接房门与客厅的走廊,童瑶被吓了一跳,几秒钟后,才渐渐回过神来,原来是她不小心触碰到了装在墙壁上的开关。   “不怕不怕,淡定!”她暗嘲自己的过度紧张,“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童瑶看到中厅乱成一团,大大小小的纸箱,凌乱地摆了一地。找遍了每个房间,都不见安晴雪的踪影,看样子她这是又去原来家里搬东西了?这么想着,让她终于舒了一口气了。   就在这时,一扇虚掩着的门忽然落入她环顾的视线里,引起了她的注意和好奇。   该怎样形容这扇门才更贴切呢?   其实它与其他的门并没有十分明显的区别,只不过门上的雕纹是扭曲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在藤蔓的顶端,一朵花蕾刚刚扯开小口子,欲放不放,增添了一抹神秘感。   童瑶很好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将未锁的房门全部推开。接下的时间里,她像是个擅闯了禁地的懵懂少女,怔怔地看着列在房间里的一切。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推开的不只是一扇门,还有掩藏在门后的一场可怕的噩梦—— 二十四:爱到何种程度   推开门正对着的,是一面墙壁,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花花绿绿的便签纸,像极了一个疯狂追星女孩的秘密小屋。   童瑶记得自己还上学那会,屋子的墙壁上贴满了美国流行摇滚乐队“hot chelle rae”的各种海报,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乐队主唱的那张酷脸,不过,那都是从前的疯狂,已经好多年没再追过哪个明星了。   然而当她看清楚大大小小的照片上俊俏的脸庞时,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理解错了。那轻扬起的嘴角,微微蹙起的眉宇,人脸的各种角度组合在一起成为了她熟得不能再熟的轮廓……童瑶抬头望着定格在画框里似笑非笑的少年,彻底睖怔住了。   全都是夏致!   如果把这个房间比作安晴雪的一方私人世界的话,那么,在她的世界里,夏致,简直就是她生命的……全部。   得出这个推论后,童瑶不由得心头一颤。   平日里不难看出她对夏致是关爱有加,可作为安晴雪这么多年的好姐妹,没听她提起过对夏致有爱慕之意,她一直以为,安晴雪对他只不过像看待亲人一般。没想到!她喜欢他已经到了这样变态的程度!   这么想着,童瑶的心跟着一慌,这得有多迷恋,才能将这份心意当作一个秘密一直深埋在心底,不与任何人说起?   童瑶走近墙壁,右手食指随机挑起几张附在照片下的便签来,那些便签有新有旧,上面布满清秀工整的字迹,不难想象,写下这些句子时,主人公是怀着怎样真挚的感情。   目光顺势扫过,内容纳入眼中:   “这是我第一次看樱花,也是第一次距离夏致这么近,我坐在他身边,嗅到了他衬衣上清香,真的好闻极了!”   “我求了两张许愿条,挂在了夫子庙外的树上。一张为夏致的艺考祈福,另一张写了我和他的名字,用心形线串在一起。”   “夏致发烧了,在医院打吊瓶,我好担心他,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今天夏致对我说,晴雪你看,我的作品又获奖了。他很开心,笑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真替他高兴!”   “他好像发现了我在偷看他,怎么办……”   “我一点也不喜欢夏致新交的女朋友,她居然穿了一条白色的短裙!我假装不小心把可乐洒在了她身上,小贱人狼狈极了。我哪点比不上她?”   少女的悲欢,忧虑,羞涩,嫉妒,统统只为他一人牵动着。随着手指的移动轨迹,童瑶继续往下看。   “夏致总牵着夏寻的手,过马路是,爬山也是,好羡慕那丫头,什么时候他牵着的人能变成我?”   “夏致居然把我送他的洗发水拿给夏寻用,那味道我一闻就能分辨出来,因为我每天都在用,那可是国外买回来的,虽然他们是兄妹,但我还是很不开心。”   “我越来越觉得夏寻和夏致的感情不一般,他们真的是兄妹吗?怎么像谈恋爱一样?真怕夏致想不开,一定是夏寻那贱人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勾引他……”   “今天,夏寻当着我的面说夏致只是她一个人的,只疼爱她一个人,我,很生气,差点爆发,真想掐死她。”   ……   读到这里,童瑶的手指突然顿住。并不是因为下面大篇幅都提到了夏致和夏寻,而是她发现,被她按着的那张便签上,在“生气”二字的后面,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那是笔锋刮出来的。安晴雪把情绪发泄在了纸条上,且字里行间的嫉恨之意愈加明显。   童瑶隐约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抬起手,在下面找到了这样两条记录:   “夏寻的U盘掉在了童瑶家里,我偷偷看了里面的内容,呵呵,原来夏致眼里冰清玉洁的妹妹居然是这种随意的婊子。”   “我删掉了夏寻写在日记结尾的那篇自我鼓励的文章,把U盘扔到了沙发空里。想死又想活的贱人,拿不定主意,好办啊,我帮你。”   阴冷狠毒的话语。   童瑶看着,不禁倒吸了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却仿佛凝聚了数九寒天里全部的冰霜,冷的让她心神颤栗。她快速挪开手指,视线凌空跃到照片墙的末尾处,那里有一张便签,贴在离其他文字签几公分的距离处,被刻意与其分隔开,像是整篇文章的落款。   她十分真切地看清了上面写着的几个字,笔画里透着狰狞和扭曲:   “一切都结束了。夏致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空气里,似有一丝血腥味儿弥散开来,扑进鼻腔里,涌入肺腑,令人作呕。   联翩的浮想在脑中幻灯片一样的播放着:蓝天白云、夏寻的笑脸、动了手脚的伞包、安晴雪嘴角险恶的笑容、绽放的血花……   噩梦般的一幕幕场景,经过大脑的整理编排,在意识中重新上演。   童瑶的心神不承重创,身子一软,踉踉跄跄地向斜后方倒去。她撞到了方桌上,双手按住桌面,努力撑起自己颤栗的躯体。   掌心忽然一疼,像是碰到了尖刺。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桌上凌乱摆放的飞镖刺破了皮肉,还好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这里为什么会有飞镖呢?   童瑶缓缓抬起头,侧身看去。在右边墙壁的一个并不显眼的地方,挂着一个镖靶子。靶子的正面贴着一张照片,虽然被扎的千疮百孔,但是她还是辨认出来了照片上的人物,那赫然是已死去的夏寻!   心口仿佛有一道闷雷滚过。   以前在电视剧里经常能看到有人用稻草扎成草人,写上痛恨的人的名字,在它身上刺满缝衣针的一幕,还有一些小说里面总写到的“巫毒娃娃”,是怨女泄愤的标配工具。安晴雪的这样做,莫不是也因为极大的怨恨?   童瑶神色慌乱地环顾着四壁,一步步退出房间。她很难相信眼前这些都是安晴雪做出来的,那个温柔可人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如此变态的魔鬼?   她接受不了。   她慌慌张张地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齐楚,说明这里的一切,就在这时,门口处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靠了过来。童瑶扭过头来,安晴雪已经匆匆忙忙地奔进客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她身前。   “瑶瑶?……你怎么进来的?”   “呃……晴雪,那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走太急了,门都没带紧,还不是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我是怕你出什么事儿,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这就回去了。”   童瑶表情僵硬地看着她,努力保持着情绪稳定。 二十五:我才不是凶手   安晴雪放下拎回来的两大包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果真有几条未接来电的推送消息,她看了眼手机侧面的静音按钮,用指甲掰了一下,笑了笑对童瑶说:“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静音,你打电话完全没有听到,再说你也是,我能有什么事啊,刚去旧房子搬趟东西。”   突然,安晴雪太阳穴突的猛跳了两下,她的视线越过童瑶的肩膀,望见了那扇洞开着的房门,那屋内藏着她全部的秘密,那是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童瑶都看到了?   “你进去过?”她指着那个房间问。   童瑶迟疑着,点了点头。   “你看到了什么?”安晴雪咬着牙,步步逼近。   “晴雪~你先不要激动。”童瑶一把抓住安晴雪的手,眼神苦楚。   “你为什么要乱进我房间?”安晴雪怒喊着甩脱束缚。由于她的情绪过激,用力过大,童瑶被甩到一边,被满地的纸箱绊到,扑倒在地。   她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怯弱。   “晴雪~我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因为真相只会让我的心里更加难过。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我的闺蜜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傻事。你告诉我,夏寻……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听到那个名字时,安晴雪的眼神明显的一凛。   “我没有!我没有害她,是她自己想死,你也看到了,她是个jian货,活该去死!”   童瑶身形一颤。她刚刚还在心底努力劝说自己,这不是真的,这都是误会。然而安晴雪的回答就像一盆冷水,将她手里紧握的最后一缕希望的火苗彻底浇灭。   阴沉冰冷的气氛,迅速向她围拢。   “夏寻她喜欢夏致,她居然和我说夏致是她的,只属于她自己,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安晴雪一改平时的温和,语气毒辣。   “你怎么了?她们可是亲兄妹啊!夏寻开玩笑罢了,她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亲哥哥!”   “我不管!那是你的理解!平日里夏致对她百依百顺,宠溺得不像样子,我早就看不下去了!再说,是她要自杀,你也看到了,我只不过让她摆脱了痛苦!我才没有杀她!”   “好!那你喜欢夏致,为什从来没和我提过?”   “夏致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凭什么要和你分享我们之间秘密!”   “晴雪……我们可是好姐妹啊!”   童瑶此时的心情痛苦极了,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安晴雪突然变得与之前判若两人的性格,更无法接受响在耳边的一声声理直气壮的辩驳。   安晴雪害死了夏寻,这是既定的事实,但是她非但不认错,话音里反而体现出了一种满足感。如果不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那么就是她所谓的“爱”,已经成为了一种无药可医的心疾。   “姐妹。”安晴雪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光亮,她上前蹲下身,握住童瑶的手,“瑶瑶,你是真心拿我当姐妹的,对吗?”   “当然啊!”童瑶用力点头应和道。   “既然这样,你答应我,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好吗?”安晴雪的嘴角上扬,滑出雨过天晴般的微笑,“答应我?嗯?”她的笑容,让童瑶感到一丝恐惧。   答应吗?   怀柔等同于包庇犯罪。今晚她若是为安晴雪掩藏真相,日后必然会助长她的一己私欲,酿成更大的错误,等到那时,一切将毫无挽回的余地。   作为好闺蜜好姐妹,童瑶不想这样做。“晴雪,你自首吧,我陪你一起去。”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语调中有一种殷切的期待。   方才童瑶被握住的手臂,这会儿又被安晴雪大力地甩开,手臂瞬间像失去弹簧拉扯的机械杆,无力地垂向地面,安晴雪瘫倒在地上,表情渐渐冰冷。   “你想害我是不是?”   “晴雪~我这是在帮你。”   “帮我?呵!二十年的玩伴,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好姐妹,可竟想让我去警局自首!你这是在帮我吗?明明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安晴雪!你不要再傻下去啦!”   “我不傻!”安晴雪喊道,“如果我听了你的话,就什么都没了!我苦心经营的计划,我的夏致,我的爱情,我现在所有一切都将化成泡影!我不会去自首的,永远不会!”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就这样堕落下去!”童瑶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抽身欲向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她的大腿便被人从下面环抱住,被抱得结结实实,寸步难行。   “瑶瑶,我求你了……”安晴雪仰头望着她,双眼朦胧,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我求求你,我是真心爱夏致的,我去了警局,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我不想去坐牢,不想让夏致恨我,如果你真要做到那一步,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瑶瑶,救救我,嗯?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安晴雪跪倒在童瑶膝侧,声泪俱下。   或许是她不曾如此般的深爱过一个人,哪怕是一份从未说出口的感情,那种为了他可以万山无阻的轰轰烈烈,相形之下,让她蓦然觉得自己爱得有点卑微。   童瑶横起的决心终是软了一软,被流淌在寒夜里的悲情打败了。   “好~我答应你。”童瑶的唇瓣颤了颤。   “真的吗?”安晴雪停止了哭泣。   “今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童瑶把安晴雪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其实,爱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我知道你很喜欢夏致,但是或许你换种方式追求他会更好。我们都爱过某个人,爱是光明正大的,不用躲躲藏藏。你付出了真心,我相信他迟早有一天会接受你的。”   “谢谢你……瑶瑶。”安晴雪深深的拥抱了她。   “晴雪,你可一定要清醒过来啊,千万不要再做傻事,这不是我认识的你!”童瑶轻轻拍了拍安晴雪的后背,“现在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要不,你睡我这里?”   “不啦,我明天还要起早去探望一下齐楚,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童瑶的声音越压越低,而后叹了口气。那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胖子,一旦惹起事来,也叫人怪不省心的。   从安晴雪家出来,童瑶走在小区里。   头顶星光正繁,密密麻麻的像缠在人心头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二十六:为什么会这样   童瑶不清楚自己最终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自己的闺蜜,另一边是法律与道德,相比之下,她难以权衡。   然而青春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有多么至关重要,她懂,所以让她亲手把最好的姐妹送进监狱,她真的做不到。然而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如果能早点发现晴雪的异样,那也到不了今天这样,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也许有些事情,只需要交给时间,它会让人渐渐淡忘,直至不再想起。斯人已逝,夏寻成了过去式,所以,顺理成章的让剧情继续下去,处在事件里的任何人的生活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选择守住真相,等同于收回了伤害众人的刀锋。   她不想去推翻定论,揭开真相,牌被重新洗乱,便很难恢复到之前的完整性。她就是那个站在河边,唯一一个握着石块的人,只要她不甩出抛物线,水面就会继续保持平静的状态,不泛起一丝涟漪。   “晴雪,愿你能真的看开。”   夜风起了,迎面吹了童瑶一个哆嗦,她环视一眼漆黑的四周,裹紧了外套。   这个小区应该是是新建成不久,空气里残存着一丝淡淡的混凝土味儿。童瑶走着,不经意地向楼上瞟了一眼,发现小区的入住率极低,二十几层的高楼,只有几户亮着灯,其它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是张开的兽口,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突袭而来,看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概是今晚接收到的信息量过于巨大,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没能平静,紧张的情绪令她不由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童瑶拿出手机,想打开某app叫个出租车,可刚划开屏幕,齐楚就来了电话,她看着屏幕里的胖脸,这一刻,她多么想一头扎进他那柔软的怀抱里大哭一场,把这一切都倾诉于他,可她不能!甚至她都不敢接这个电话,她怕齐楚听出她语气中的异样。她也不敢挂断,因为她太了解齐楚了,如挂断,他的第一反应一定会认为她出了什么危险,一直打个不停。   可齐楚哪是个省油的灯,就算童瑶不挂断,只要她没接,他就一遍接一遍的打,童瑶盯着黑暗中刺眼的手机屏幕,完全沉浸在个人的思绪里,根本没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缓慢行驶的红色轿车。   车子的转数很低,车灯也没有打开,像个潜行在黑夜中的幽灵,无声地沿着道路飘过,始终与童瑶保持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23点整,路灯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而童瑶,恰好走出小区门口,走进一条就近的狭窄街区。   后方的车子突然加速,氙气大灯同时打开,轰鸣着直奔童瑶而去。她闻声回头,只有一片刺眼的光幕朝着自己笼罩过来。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突然像失去重量一样,被巨大的力量掀起。   她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急促的刹车声中,而后,意识渐渐涣散……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车子停下,强烈的灯光直直地打在童瑶的脸上,惨白到看不出任何血色。   几秒钟后,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玉腿探出来,红色轿车的主人快速走上前去,俯身查看了一下倒在血泊中的女子的鼻息,如计划好一般,将她的手机利落地从包里拿出,而后冷笑着钻回到车里,心满意足地驱车离去。   童瑶的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上,趴伏在安静的夜里,似被遗落在偏僻角落里的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在钢筋与混凝土浇筑的灰色丛林里,自生自灭。   一辆停靠在街道尽头很久的黑色豪车,慢慢地动了动,像是从蛰伏中刚刚苏醒的慵懒小兽,由转角驶了过来。司机从驾驶室走下来,站到刚刚红色轿车停泊的位置,借助手机微弱的光亮,匆匆看了一眼现场。然后,她从后备箱掏出了另一部手机,快速拨出了一个号码,这张电话卡没有任何的信息登记,谁都查不到她。   “喂,急救中心吗?我在路边发现了一个被车撞了的女孩儿,地址是……”   翌日。市人民医院。   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漫长等待,急救室的门终于敞开了。主刀医生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对着里面摆了摆手,三五个护士把浑身插满管子的童瑶推了出来。   “瑶瑶!”齐楚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扑到手术推车前,不停的呼唤童瑶的名字。昏昏欲睡的其他几人听见声响后,打了个激灵,随即从长椅上起身,跑过去跟着齐楚一起呼喊,希望能把她从昏迷中叫醒。   “请各位家属安静点,不要晃动病人,再晃她也醒不了的。”医生摘掉口罩,叹了口气,提醒众人道。   冰冷的话语里像是带着寒气,走廊里的气温骤降三分。众人停止动作,表情同时僵硬住。   齐楚扭过头,茫然地看着一旁宛如宣读死神判决的使者的蓝衫男人,浑身颤抖地问:“医生,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位患者在车祸中头部受到了严重撞击,导致脑出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   “这位家属您不要太激动……”医生接着说,“由于大量出血,导致脑部缺氧,我们已经尽力了,这位患者进入了植物状态。”   “什么是植物状态?植物人的意思吗?”夏致问。   “是,植物状态下的患者,虽然无意识、有认知功能障碍。但往往对听觉刺激有反应。所以家属要像对正常人样和她聊天,可以讲些能刺激到她的话,如果前几个月病情没有好转,那就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是这个状态了。”医生说着,再次朝护士们摆了摆手,“先送进重症监护病房吧,我们还需要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手术推车从手下滑走,齐楚眼神呆滞地望着白衣天使们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   他的小腿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力气,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跌坐在长椅上,失声痛哭了起来。顾菲菲和安晴雪赶忙上前安慰。   夏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拉住了转身欲走的医生,问到,“您知道昨晚是谁把我朋友送到医院来的吗?” 二十七:对你用情至深   “和急救人员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姑娘,看上去二十几岁吧。”医生回想了几秒,又接着说,“看她衣着装扮,特别时尚,不像是一般条件,她还帮患者付了医药费,本来我们都以为是她撞了患者,但她一再声明她只是个路人,肇事者并不是她,也不肯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那她也没有提供其他线索么?比如肇事车牌号?”   “没有,只提供了事故现场的地址,其他什么都没看到。当时情况紧急,夜里值班的就那么几个,急诊所有护士都在为患者手术做准备,根本没有时间多问。”医生耸耸肩。   “嗯,我知道了,您这一晚上辛苦了,谢谢。”夏致总觉得事有蹊跷,真有那么好的人?救了人,又垫了医药费,还不留姓名?几万块都不要了,这条件的确是不一般。   “职责所在,患者还需要再观察一下,不出意外,24小时之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医生叹了口气,“病人这个情况,身边时刻都要有人照顾,一定多和她说说话,才有唤醒她的可能。”   “明白了,医生。”夏致和医生握了下手,目送他离开,扭头看着身后面色惨白、目光呆滞的齐楚刚想上前安慰,目光一抬,定格在对面走来的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身上。   “你好,我们是负责这次肇事逃逸案件的警察,请问你们哪位是童瑶的家属?”二人向他们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齐楚从长椅上站起来,对他们说,“童瑶的父母一直在国外,目前还没有联系上,有什么事和我说就行。”   警察二人面面相觑,“哦,是这样,肇事逃逸已属刑事案件,昨天医院联系了警局,我们从事故现场赶来医院的时候,目击者已经走了,发生事故的地段比较偏僻,经过调查,发现那处根本没有安置监控摄像头这类的东西,这案子调查起来便如大海捞针。你们平日谁和当事人走的比较近,请配合我们做些调查。”   “我。”齐楚看了眼缩在长椅上的安晴雪,自告奋勇。   谈话接近一个小时,齐楚送走了警察,来到童瑶的病房里,看到大家一个个都面无血色,相互之间也没有言语,顾菲菲起身,把病床旁边的位置让给了齐楚,她想安慰他几句,可又不知要说些什么,轻轻的拍了拍齐楚的肩膀,安静地走到了夏致身边。   事故一件接着一件,搞得每个人的心里都很不痛快。好在童瑶保住了一条命,不然,在夏致身上经受过的伤痛,又会在齐楚的身上重演一遍。   鲜活的女朋友,一夜之间变成了无意识的木头人,齐楚难免自责,心神俱伤。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日夜守候在她身边,给她讲讲故事,说说笑话,他相信童瑶一定会醒过来的,她还那么年轻,老天不会忍心让这样一个好姑娘在病床上度过青春的。   一上午的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夏致叫齐楚吃午饭,他却摇了摇头,伏在病床边,紧握童瑶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安静的面容,“我想陪陪她。”   “你也别太难过,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你绝食也无济于事。”夏致压低分贝,悄悄问他,“胖子,如果她永远醒不过来了,你能一直这样陪下去么?”   齐楚想都没想,说,“当然能。”   夏致脸色一沉,“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   齐楚看着童瑶戴着氧气面罩的小脸儿,坚定地回答,“你应该知道,没有了她,我还可以再去找别的女生,但是如果童瑶没了我,她就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听得人心里酸酸的,也难怪顾菲菲说齐楚是个大情种。   夏致脸上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却用力拍了拍齐楚的肩膀。   “你算个爷们儿!我相信童瑶会好起来的。”   情深不及久伴。   这世界上最浪漫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这三个字,而是“无论外面风雨有多大,我都愿意陪你走下去,不离不弃。”   无能力送你锦绣荣华,一同老去也算风雅。   病房外的走廊里,顾菲菲和夏致并肩而站。   “所以你已经消除了对她的误解?”   听完夏致的复述,顾菲菲靠着墙壁,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童瑶,回问道。   “嗯?”夏致一时没听明白顾菲菲说的误解是指什么。   “刚才在手术室门前,我听见了你和医生的对话,你对童瑶用到了‘我朋友’这个称谓。”顾菲菲抱起手臂,审视着夏致。   “是么……”夏致沉思了几秒,低头苦笑一声,“我很遗憾还没来得及去和她道歉。”   “别难过,你会有机会的。”   顾菲菲朝着病房内探了一眼,床边,齐楚正细心地给童瑶擦着脸,动作轻得像是温柔的抚摸。   “有他的照顾,我相信童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真羡慕童瑶能拥有这样真挚的感情。”   后面那句话是她的肺腑之言。   自从父亲出事之后,顾菲菲便很少受到别人的照顾了。现在,她懂得的是如何去照顾别人,而不是去讨要关怀,也许是她成熟了,但哪怕再成熟的人,内心深处都会有对温暖的渴望。   她的生命已经波折了四分之一,但愿余生有所依靠,但愿与陆洋的倾心相遇能弥补她经受过的所有苦难,但愿他也能对她安暖相陪。   顾菲菲想着,指尖自然而然地攀上了手腕,珍惜地摩挲着环在上面的珠粒,触感温润如水。   她发着呆,夏致看着她的侧脸。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转角处,出现又倒退回去的身影。安晴雪提着暖水壶躲在墙壁后面,默默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不知为何,脸上呈现出与之相异的冰冷。   童瑶的状况还算稳定,医院里不需要太多的陪护,于是三人决定先行离开,留齐楚一人在那里照看着。   如果是平时,安晴雪一定会拉着夏致在前面开路,被甩在后面的顾菲菲,远远看去就像是少爷小姐随出游的贴身丫鬟。但是今天,他们三个人却并肩走上了一条通道,从侧面看,笔直的一线,安晴雪一直低着头,出奇的沉默。   “晴雪,你有心事吗?”夏致发现了不对劲。   “啊?”安晴雪一愣,抬起头,“没有。”   “你也别太难过了,都会好起来的。”   “嗯,我知道。”安晴雪眼神飘忽地望着四周,快速转移话题,“我去停车场取车,送你们回家。”   夏致看着匆匆跑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大少爷~能不能许给小的半天假期?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顾菲菲半开玩笑地说道。   “能不能不用这么做作的语气和我讲话?”夏致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呃……”   “你约了人?”   顾菲菲点头笑笑,“这不也正好避免了我在你家做电灯泡嘛,那小丫头对你可是一片痴心呐!”   “真谢谢你啊!”夏致翻了个白眼,把字音咬的特别重,明显是另有其意。“不过,事先说好,我可能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随时保持联络,没问题,有事我就立刻回来。”   顾菲菲伸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兴高采烈的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夏致无奈地对她摆摆手。毕竟人家做的只是他的私人护理,又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即使不想放手,也不能抓的太紧。   但是一想到等下家里只剩下他和安晴雪时的场景,夏致不禁脑仁儿一疼。 二十八:奔跑没有方向   咖啡杯里氤氲的热气随着主人的一呼一吸,改变着浮动的节奏。   陆洋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桌前,托着下巴,将半张脸搁置在暖阳里。   电脑旁边放着一摞文件夹,那是秘书刚刚送来的待批文案,已经经过了审核筛选,陆洋只需打开印泥,在上面按上一个红戳。简单至极,也无聊至极。   所谓的秘书,当然也是林嘉妮的秘书,陆洋不享有此等配置。因为在林嘉妮的地盘上,她不准许任何一个女员工和陆洋有时长超过十分钟的交流。   说白了,陆洋就像被她养在公司里面的一只“山鹰”。   当然,这只“山鹰”恨极了这个将他束缚的牢笼,可他现在是羽翼未丰,等他的翅膀长成强健有力的那天,他定会直飞云霄,再不回头。   而作为这只“雏鹰”主人的林嘉妮,可是“好鱼好肉”的伺候着,陆洋在公司的一切,林嘉妮几乎全部给安排妥当了,有她的帮助,陆洋经手的项目,都相当顺利。林董事长得知他进入公司的消息后,十分高兴,大喜之下,送了老陆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   市值十几个亿的上市公司,别看这百分之一的股份,算下来那金额也相当可观,够一个普通人过几辈子的。   老陆告诉陆洋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两眼直放金光,乐得合不拢嘴。   陆洋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怎么?这点钱你就满足了?您可是把亲儿子卖了,该多捞点。”   老陆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儿子,你这是什么话!被送进豪门,入赘成婿,这可是许多男人苦求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美事!”   陆洋嘴角一挑,“那你怎么不去?”   一句话,气得老陆肝儿颤了一夜,连塞了几片止疼药。第二天,陆洋依旧像没事人似的开车上班去了。   有钱怎样?有钱就有幸福感吗?他就是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林嘉妮,逢场作戏罢了。   咖啡晾的差不多了,陆洋端起瓷白的杯子,轻轻吮了一口,香醇的味道漫过味蕾,滑进胃里,化作一股暖意。   “天涯湾”咖啡屋里的味道是公认的独一无二,尝过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种。所以他特地跑过去,向店主夫妇讨要了一小罐咖啡粉。   但是一个人喝的时候,味道却淡了几分,他加了三勺糖,依然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   就像心念的人儿不在身边,这日子过起来总感觉索然无味。   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几分钟,陆洋喝完了咖啡,搬过文件夹来,将余下的工作做完。他起身对着落地窗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把文件给林嘉妮送去,然后下班走人。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叮咚”响了一声。   “我在你单位楼下,有东西给你!”来自顾菲菲的微信消息。   盯着屏幕的陆洋脸上的负面情绪瞬时一扫而光,形如拨云见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丢下手中的文件,飞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   林嘉妮的秘书正巧上门来取东西,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陆总,您这是……”   “我有点急事,想提前下班。”陆洋打量了一眼女秘书,悄悄地问,“对了,林总在办公室么?”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您有事找她吗?”   “没有。”陆洋摆了摆手,心中暗喜,“你帮我把桌子文件拿给她吧,等下顺便带上门,我约了客户喝茶,先走了。”   脱离了林嘉妮的监视,随处都是天堂。   陆洋乘侧楼的快捷电梯直接降到一楼,为了尽可能的避开员工视线,他选择了最偏僻的运输通道走。出了小门,抬眼望去,不远处有道依稀的倩影立在路边,蕾丝花边的裙裾随风飘动。   顾菲菲看了两眼表,用脚尖踢着路灯的基柱,打发着时间。   陆洋悄悄绕到她的身后,用宽大的手掌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顾菲菲身子轻抖了一下,已猜到了肯定是他,安静地等对方开口说话。   陆洋恶作剧似的压低了嗓音,模仿着电影里大胡子海盗的腔调,“嘿,小姑娘,一个人在面外,就不怕遇到坏人么?”   “不是已经遇到了吗?”   “哈哈,不笨嘛。放下你手中的礼盒,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这声音难听死了。”顾菲菲配合不下去了,直接笑场,拿开陆洋的手,回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啊呀,被你识破了。”   “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大叔,居然要和我换一个盒子,你想用什么换啊?”   “你不正抱着嘛!”陆洋眨了一下眼睛,揽住顾菲菲的肩。   “那我可赚大发了。”   “你手里拎的是什么东西?”   “怕你工作太累,给你买的提神饮品。”   “我的小宝贝可真是贴心。”陆洋笑着接过,“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想你就跑过来啦。”顾菲菲冲陆洋甜甜一笑,脸上满是爱意。   “哟,才几天不见小嘴就变得这么甜了。”   陆洋笑着伸出食指,在顾菲菲的鼻子上亲昵地轻刮了一下。仅此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她的少女心迅速膨胀起来。   两人勾着手,沿着绿荫路径直前行,漫无目的,却舒畅无比。   “我们去哪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顾菲菲问道。   “当然不是。”陆洋指了指十几米远外的公交站牌,“我们还有情侣便车。”   “嘀——”说话间,一阵响亮的汽笛声再身后一掠而过,带起一股清凉的旋风。   “就它吧,来,快跑几步,马上就要开走了。”顾菲菲大喊着。   陆洋左手拎着饮品礼盒,右手紧紧牵着顾菲菲,奔向暂停在路边,喷满了花花绿绿广告的公交车。   这站人少,眼看车子马上就要开走了,陆洋急地喊了起来,“喂,等等我们!”   两人努力跑着,仰起灿烂的笑脸。   就像很多年前我们奋不顾身地追逐风筝与爱情,头顶的阳光中充斥着欢笑,投下微小却真挚的幸福。 二十九:其实我也迷茫   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在调校精准的刹车系统作用下,横停在写字楼前的空地上。   车窗缓缓降下来,有着一张俊俏侧脸的女子摘下太阳镜,露出纤长妩媚的眉眼。她的目光盯着公交车驶离的方向,手中的印着“Ray-Ban”字样的镜腿儿已无意识地被她握弯,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也不觉疼。   “林总,文件已经取回来了,您要不要过下目?”长发遮盖下的蓝牙中传来秘书的声音。   “不用。陆副总在吗?”   “副总刚刚才离开。”   “我不是叫你看着他的吗?”   “他说约了客户,我也不好说什么啊,林总。”   “我知道了。”   林嘉妮挂掉电话,移回视线,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真的是客户么?陆洋。”   就算我为你筑就铁牢铜窗,你的爱依旧在他处绽放。   可我宁愿断了你的情思,也不愿放任你逍遥。   因为我还爱着你,哪怕爱得自私自利。   在城市的另一边,一辆红色的轿车正以超过八十码的速度穿越滨江大桥。   那是从医院通往“御水华苑”的必经之路。   夏致在副驾驶上坐的忐忑不安,因为他总觉得安晴雪哪里不对劲,车开的东扭西歪,像喝醉了酒似的。   安晴雪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平静,特意选了一首国外摇滚的曲子来放,音响开的很大声,那重金属音乐的撕裂声如尖锐的小刀,直直刺进夏致的耳膜中,简直让他无法忍受。   安晴雪只想借用它的节奏,掩盖自己慌乱的情绪,可她刻意的做法,欲盖弥彰,更让夏致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喜欢重金属摇滚?”夏致打趣道,他还真不知道安晴雪还有这种兴趣爱好。   也许是音乐声太大,安晴雪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开着车,眼睛笔直地看着前方的路面。   “晴雪!”夏致把音量调低,再去叫她。   “啊?”安晴雪呆愣愣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刚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侧过身子时,车头随着她的动作快速向右摆了一下,偏离了原来的车道。   “你想什么呢?你开车的时候不要把音乐放这么大声,很危险的。”   “哦,哦我知道了。”安晴雪扭头看着夏致,小声地回答。   “你盯着我干嘛?看路!”   车身又向左摆了一下,回归正位。   “你今天怎么了?我知道童瑶出事,你心里不好受,可你现在开车呢,能不能集中点精神!”   “好,好。”   安晴雪握方向盘的手有些抖,车子开始打晃,惹得后面的车主怒火心生,将按喇叭按得铿锵有调。   “看路!看路!”夏致指着前方路牌喊道。   “减速!减速!”车子冲到了桥头。   “停车!快踩刹车啊!刹车!”车子一头扎进桥对面的绿化带里,还好刹车及时,只是轻轻地顶上了前方的树干。   发动机悲鸣了两声,熄火了,前挡玻璃上落满了残花败叶。   夏致死死抓着门把手,吓得满头大汗,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了一阵,他慢慢地调整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还好撞击不算十分严重,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   “你……”夏致扭头看着一脸惨白的安晴雪,一时间想不出责备的话语。   他看着桥下滚滚江水,心想这得亏没翻进去,不然正值大好时光的少年少女就要献祭喂鱼了。   机器运转声不见了,播放器里的音乐也停止了。驾驶座上的安晴雪似是还没从惊吓中清醒过来,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表情里尽是恐慌。   “晴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夏致解开安全带,嘀咕着下车,“你这样开车多危险你知道吗?你在想些什么啊?”   他绕到车前查看了一下情况,轮胎下草木狼藉,有几棵小树被巨大的冲击力拦腰碾断,前车灯碎了一只,前脸偏左的位置凹陷下去。   “有车险吧?”夏致拍了拍车窗。   “有有……”安晴雪从副驾驶前方掏出保险的合同,推门下车,递给了夏致,胳膊还在发抖。   夏致拨通了合同上保险公司的电话,同时联系了交警部门。回到路面上,他站在几米远外看着露在灌木丛外面的半截车屁股,心有余悸。   “夏致,对不起,是我的错!”安晴雪连连道歉,“你有没有受伤啊?”   “安晴雪,你简直太夸张了,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你开车能不能集中精神,我记得你拿驾照也有几年了吧?”   “呃,三年。”   “你看,都三年了,你这也不是新手,我都不知你脑袋里在想什么呢?这样的多车路段你车速这么快,精神还不集中,你是不是想上天啊?还好没翻江里去,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殉情呢,长一千个嘴也说不清。”夏致厉声斥责道,丝毫情面不讲。   安晴雪心里觉得委屈,嘴巴一撇,眼泪登时流了下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也不想嘛,你干嘛这样凶我……”   “我干嘛凶你?”夏致怒火上涌,“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时生死就在一瞬间,我们不能只为自己活,这节骨眼上,一旦我俩再出什么事,齐楚得疯了,让你送我回家真是个错误,你这简直是要送我归西啊!大小姐,我平时没得罪你吧,你要赶在这个时候将我杀人灭口?”   劣语如针,句句刺人。   安晴雪心底一紧,哭的更严重了,势如决堤。   夏致训斥够了,长吁一口气,而后索性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反正这里通车很少,等待有关部门到达现场需要一些时间。   安晴雪的眼泪流到了下颌,吧嗒吧嗒的滴在柏油路面上,夏致的耳孔里全部都是恼人的啜泣声。   “行了,姐姐,你再哭下去,等下警察来了没准会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你就是把我怎么样了!”   “别!我谢谢你,我可没那兴趣。”   “我为什么心不在焉?我为什么开车走神?因为我难过!”安晴雪抹了一下眼角,突然跪倒在夏致身边,“阿寻离开了,瑶瑶变成了植物人,我像是被人强行推到了观众席上一样,眼睁睁的看着一场场悲剧上演,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些现实,夏致,你说我究竟该怎么办……”   兔死狐悲的戏码被演绎得分外动情。   夏致不知如何作答,情绪哽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来,只能任由哭闹的人儿扑进他怀里喊到失声,泪水打湿素白的衣襟。   此刻,他也很想抓着一个人的手,大声问询:我该怎么办?   可是,他的面前除了失魂落魄的安晴雪,只有一阵凉风穿过手指缝隙,不留一丝痕迹。 三十章:说不出的喜欢   真是多事之秋。   顾菲菲坐在出租车里,急地直跺脚。五分钟前她还在和陆洋约会,现在却要风风火火地赶往城市的另一边。   得到夏致出车祸的消息时,她吓得差点把手机扔进喷泉里。夏家已丧一女,小少爷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夏母非气得咽气不可。   失职的罪名,是顾菲菲万万担负不起的东西。   “夏致啊,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司机大叔听着后排鼓点般的跺脚声,忍不住回头搭了一句话;“姑娘,你很急啊?你多大了?这是赶着嫁人去啊?”   顾菲菲本就揪着一颗心,听大叔一句话,愈发觉得心里不痛快。现在的人都这么八卦了吗?不过年不过节又非亲非故,这种问题都能随便讲?   她把眉眼一拧,没好气儿地搭了一句:“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啊!你说这要是晚了,我新郎跑了可都是您的错,拜托您踩踩油门吧。”   这话果然好使,司机大叔抖了下肩膀,一脚油门踩到了底,顾菲菲在微弱推背力的作用下,身子向后一晃,吓得她慌忙抓住了头顶的把手。   看着卯足劲的司机大叔,此时像赛车手附体一般,聚精会神地在车堆里极速穿梭,顾菲菲不由地冒起了冷汗,果然不能拿结婚这事开玩笑,这会儿她又有些后悔了,如果将来她和陆洋之间真出了什么问题,都得赖夏致。   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几十米远,顾菲菲隔着车窗隐约望见了那辆半个身子没在绿化带里的红色小轿车,当即喊停出租车,急忙付了钱跳下了车,往事故现场跑去。   周围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警灯闪动着,一大堆人站在路旁,议论着什么,声音嘈杂。   顾菲菲钻进去,慌慌张张地寻找夏致的踪影,却被一个交警拦了下来,“小姐,事故现场,请保持距离。”   “夏致!夏致——”她很担心那小子的性命安危,见不到他,便站在人群外双手做成喇叭状,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名字。   一只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探在顾菲菲的肩上,手里握着饮料杯,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转过身,见夏致正叼着吸管,笑盈盈地对着她挑了下眉毛,“大老远就看见你飞奔过来,这么紧张我啊?吓着了吧,喝口水压压惊。”   顾菲菲扭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仍然光鲜,那张俊脸看上去也丝毫未损,她长舒了一口气,一拳砸在夏致胸前,饮料险些呛进他鼻子里。   “大少爷啊,接到电话说你出了车祸,我这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急得我都恨不得直接飞过来,你却悠哉游哉地喝饮料?不准喝!简直要被你吓死了!”   “我也并没有谎报信息啊,车的确是撞了,就在那里,不信你自己看啊!”夏致苦笑着揉了下胸口,事故的确是不严重,但刚才那样无助的时刻,他只知道自己特别想见到顾菲菲,不知为何,她在眼前就感觉特别安心。   顾菲菲向红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绿化带一排花草倒地不起,被摧残得不像样子,车似乎是撞在了大树上,看上去是挺严重。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夏致身上,再度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受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归回了原位,可能是太开心了,双臂竟不自觉地环上了夏致的脖颈,“你没事,真是万幸,谢谢。”   顾菲菲这句关心的话语轻声在夏致耳边响起,却重重的坠落在他心间,任由她这样抱着,整个人怔在原地,停止了所有动作,甚至连心跳都跳漏了几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拍了拍顾菲菲的后背安慰到:“没事了,谢谢你赶过来。”   顾菲菲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有点过了,赶紧收回了怀抱,脸红着捋了捋头发,夏致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把手里的饮料递了过去,顾菲菲接过饮料,四下看了看。   “晴雪呢?”顾菲菲发现少了一个人。   话音刚落,一个纤瘦的少女忽然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两人面前。还不等顾菲菲开口说话,对方劈头盖脸地就丢出一句:“你们刚才为什么抱在一起?你为什么打他?”   安晴雪眼里的愠色显露得真真切切。   “我……”顾菲菲语塞。刚刚她的确是有些焦急,心情前后起伏太大,情绪激动之下一时忘记了他雇主的身份。   安晴雪继续大声地斥责:“你只不过是个护工罢了,有什么资格对他动手动脚?!”   顾菲菲听着瞬间脸上没了血色。   “你够了,晴雪,我又不是纸做的,开玩笑的罢了,没那严重。”夏致站出来,挡在顾菲菲身前。   “她打了你,你干嘛还替她说话?”   “都说了开玩笑而已。又不是真打。”   “看上去明明很疼嘛!”   “疼我也愿意,她是紧张我,没什么不对。”夏致很不耐烦。   “你居然为了一个护工凶我?我才是你朋友好吗?”   “这事不是因为你开车不集中,我们也不会都侯在这里,你还是赶紧去和交警同志讲清楚事故原因然后把车拖走送去修理,别再说些废话好吗?”   “我……哼!”安晴雪委屈地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瞪了顾菲菲一眼,气鼓鼓地扭头离去。   对于两人吵架的原因,顾菲菲本人看得一头雾水,但是她看明白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安晴雪眼中的碍眼排行榜上的名次又向前提升了几位。   “对不起。”她为自己冒失的举动向夏致道歉。   “你道的什么歉,不用理她,大小姐惯了,任性。”夏致喝着饮料走到一旁的树荫下。   “可是安晴雪说的对。”顾菲菲低下头,语气跟着弱了下来,“我只是你的护工。”   “我并不那么认为。”夏致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你怎么认为?”顾菲菲想听听他的想法。   “我倒是挺崇拜你的,能把营养搭配的那么均衡,把菜烧的可口,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你心里就很明朗,再说了,你月薪很贵的好吗?有点自信行不行。所有职业都没有尊卑贵贱之分。看人看品行,赏物赏内蕴。对于我喜欢的,就一定会认为那是最好的,对于我不喜欢的,别人评价再高,也不会引起我的兴趣。”   夏致说完,大口喝光了全部的饮料,塑料材质的瓶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在夏致眼里,天就是蓝的,草就是绿的,任何被认定的事物摆在他面前都不会被掺进杂质,顾菲菲低头看着美好的少年,长睫之下的眸子清良,澄澈,让她向往,可没有人能回到从前,而她却不得不在世事中圆滑,再也不是年少时清纯的模样。   如今她看得懂人情世故,也看得懂世态炎凉。她估计安晴雪现在正打心眼里嫉恨她,可是她却想不明白,夏致为何对她这么好。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角色?”她好奇地问夏致。   “有很多啊,比如朋友,助手啊,管家……”夏致一一列举。其实他还想说很多,她是他的生活调和剂,是他想要动笔去画的模特,是他黑暗中的指引。他喜欢她的坚强,喜欢她的直爽,喜欢她甜美的笑容。她就好像一杯温热的牛奶,让他感觉醇香又温暖,但是思量了一下,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毕竟,她只受他雇佣,但不属于他。   “谢谢你,没把我当下人。”顾菲菲真诚地看着他。   “胡说什么呢……”   夏致被盯得脸颊发烫,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仰望,蓝天为幕,闲云飘过。   少年的心事被搁置在温暖湿润的季节里,波澜不惊,却飘过一阵醉人的芬芳。 三十一:足以冲淡悲伤   处理完事故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顾菲菲站在路边说要等回家的末班车,夏致忽然拉了她一把,往迎着日落的方向前行。昏黄的阳光洒满柏油路面,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细碎的沙粒在脚下摩擦,零零落落被风吹走。   顾菲菲挑起一缕发丝夹在耳后,犹豫着要不要打破眼下的安静氛围,找个话题聊聊。这条路很长,步行大概需要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两人都像哑巴一样只走路不说话,恐怕走到一半就会被沉默折磨致死。   夏致也是这么想的。   黑色的帆布鞋间隔规律地压在路边的白色实线上,他张开双臂,深呼吸着,一脸的惬意。   “好久没有出来活动了,这边的空气可真好,你闻到草香了么?”   顾菲菲下意识地嗅了嗅,“嗯,闻到了,我也爱闻这个味道,很清新。”   “郊外这些草木还挺多,难得没被城建给祸害掉。自从上次暴风雨突袭,花园里的花草枯的枯、倒的倒,看完它们,再欢脱的人也会变得无精打采。”   “那倒是,等回去我打理下,保证让它们都生机盎然的,不过让人无精打采的多半还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吧。”顾菲菲低头捏着裙边,“这一生啊,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我们就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主宰不了。”   “要发生的,谁也躲不过。已经发生的,谁也改变不了。”夏致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只能认清自己的渺小,学会放下悲伤和倔强,向这个庞大的世界妥协。”   “看来你已经想通了。”   “没什么想不想通的,像你说的,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还有家人,还有朋友,我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我还要把夏寻的那份也一起给活了。”夏致侧过脸,嘴角滑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哟,那岂不是成老妖怪了,吓死人了。”   “哈哈,吓的就是你。”夏致转过身,看着正冲他甜笑的顾菲菲,天边的粉霞为她白皙的小脸添上一抹绯红,让她显得更加的温润动人,其实那些难释怀的往事,总会在某次日落时分想通,但眼前这人,却为他缩短了这个漫长又痛苦过程。   “晴雪回家啦?你也是,出了这种事,你不安慰几句也就算了,还冲她发火,我想她现在一定很难过。”顾菲菲心中始终记挂着安晴雪离去时脸上愤恨的表情。   “本来这事就是她的错,还要甩脸给谁看。”夏致表情平静,“再说了,你这脾气有够好的,她那么说你,你都不会生气。”   “她也没说错什么,我有什么好气的。反正要是换了我啊,被自己喜欢的人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育,肯定连跳江的心思都有了。少女的心我懂的,坚强为一人,破碎也为一人,那小丫头那么喜欢你,这会儿肯定伤心死了。”   喜欢的人?夏致定定地看着顾菲菲,眼里的神色微妙的变了变,随后勉强地勾起了唇角。   “看来你那位脾气一定很好。你才能这样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而不是跳到江里去。”   似是无意间的闲聊,他最终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去,就知道开我玩笑。”不过一想起陆洋,顾菲菲连踏在路面上的步子都变得轻盈起来,“他脾气是挺好,和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你知道吗,有一种缘分就是,一切都很自然。”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并不觉得寂寞,但是遇见他以后,思念会像泉水那样抑制不住地涌现出来,每每念起他的名字,心间就像架起了一道绚丽缤纷的彩虹,有种说不出的喜悦。”顾菲菲的手合握在胸前,述说着内心情感时的语气,温和、自然。   这便是喜欢的模样么?   哪管只是近在眼前,依旧日夜思念。   我拥有着你,恰是最温暖的睡前故事。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夏致安静地聆听着,心里是说不出的艳羡与酸涩。她把爱情讲的很动听,却是他难以触及的模样。   “有时间叫来家里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夏致心里有些好奇,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让顾菲菲这样用情至深。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我得替你把关呀!”   看着夏致严肃的表情,顾菲菲掩嘴笑了,“大少爷,员工恋爱问题您也要亲力亲为啊?您别累着。”   “没事,爷不累。”夏致大声打断,转瞬又觉得有些莽撞,便解释道,“现在社会上的坏人很多,妇女儿童被拐骗的事件频频发生,一旦你被坏人拐走了,那谁来照顾我啊?”   顾菲菲故意阴沉着脸,调皮地拍了下夏致的肩膀,“你说谁妇女,姐还是少女好不好,我年轻着呢。”   “好好好,你是宇宙无敌美少女,这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等有机会,姐姐一定介绍帅哥给你认识。”夏致忽然感觉自己再次被人当作了小弟,而且……介绍帅哥是什么鬼?他可对男人没有兴趣,只是对她的喜欢的人比较好奇而已。   剩下的这一路,夏致都挺安静,不知怎么,总觉得心里有点堵。   西边那一抹透红的云霞,随着他们的步伐渐渐退去了颜色,两人终于走到了家。   因长途步行而累的筋疲力尽,他们迈进家门口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头倒在宽大的沙发上,舒展一下劳顿的身体。伸懒腰的同时,两人的手臂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同一只抱枕,四目相对,愣住几秒。   这几秒,夏致却似乎已在恍如隔世的错觉中与她度过了漫长的时光,诸多美好,风一般的吹过脑海上空。   顾菲菲定定地停驻在明亮的眸子里,最后在温柔的目光中乱了神色。她回过神来,松开了抓在手中的抱枕一角,尴尬地笑了笑,起身理平裙上的褶皱。   “那个……我先去厨房看看,家里的菜还够不够做晚饭的。”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她很费解地揉着长发,加快逃开的步伐。   夏致看出了她表情里的慌乱,但是什么也没有说,兀自拉过抱枕,揽在怀里。   他曾在深夜里经受苦痛,万劫不复。   他曾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敲出悲怆,满腔沧桑。   他的心病本是无药可医,后来却因某个人的温暖,得到治愈。   那个眼神长在一张甜美的面孔上,现在,那张面孔定格在他的心上。足以冲淡忧伤,也足以冲淡时光。 三十二:是命运的安排   “嗯,没事了,好在没人受伤,真是被吓到了,你不生气我已经很满足了,就那么把你扔下了,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下周我可以请两天假,弥补你一下,我们一起去枫叶山庄怎么样?”   换了居家服的夏致从二楼走下来,刚好听到厨房里顾菲菲和电话那头某人的对话,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甜蜜,夏致的脚步定在门口,他抬起手轻轻地扣了扣厨房的门边。   “好好好,但是还是要看时间是否允许,嗳,我们晚点再议吧,拜拜,拜拜。”顾菲菲一抬眼,看到了门口挺直的少年,急忙结束了通话。   夏致尴尬地笑了笑,身体并没有移动半分,“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我都没看到。”顾菲菲摇着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夏致这才握着空杯子踱进来,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纯牛奶,语气淡然地回道:“就在刚才你说要请假的时候。”   浓稠的乳白色液体打着细小的旋儿,一点点灌满透明的玻璃杯。   “我来吧!”顾菲菲眼疾手快地接过牛奶杯。   夏致也没有拒绝,后退了一步,倚靠着橱柜,“如果,我告诉你下周不能给你放假,你会不会对我这雇主有什么意见?”   “大少爷,您这是知道我要去约会,故意不放我走?不过呢,只要是您的吩咐,能力范围内的我都会去做,这是罗秘书交代下来的。我一个人,住的地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平时也不需要什么假期。”顾菲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么淡定?我剥夺了你们的约会时间,你那位会不会跑过来和我理论?”   “陆洋才不是那么无聊的人。”顾菲菲回头笑道,眉眼明朗。   “他叫陆洋?”   夏致反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如同自言自语,很快便淹没在躁动的空气里。   同样躁动的,还有在自家客厅里气急败坏地摔着东西的安晴雪。   瓷器在地板上炸裂成残片,伴随着胸腔里原本跳动的某物破碎的声音。豆大的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失去温度,溅飞尘土。   安晴雪狠狠地甩出手中的摆件,丢向角落里。似乎每一声碎响,都能抵消一点她内心烦躁的情绪。   可是,悲伤该怎么排解?那是她心里现在最主要的情感基调。   一回想着傍晚时在路旁夏致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心就犹如被刀割出血痕,酥麻,阵痛。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大声嘶吼,试图想把积郁在胸膛里的所有不快都宣泄出来。她恐惧,恐惧会有一天,自己承受不住这些情绪的摧残折磨。   失去理智,被情感打败的人,怕再也没有勇气面对她最爱的夏致,他是那样不染尘埃,再看看自己这满手的鲜血淋漓,这样的自己,似乎只配作一具在命运的洪流里随波翻滚的行尸走肉,抓不住想要的,看不到期盼的,只能日复一日的沉浸在苦苦地挣扎之中,没有人来将其救赎。   是心里那如洪水亦如猛兽的爱意,让她的生活完全变了模样,过往的回忆如倒带般一幕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想想以前的日子的确要比现在平静的多,那时候的她好像也更加快乐,不必像现在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地过活,也不会在安静的夜里频频被噩梦惊醒。从前她可以毫无顾虑的站在夏致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心虚到抬不起头。   尽管从前夏致永远把夏寻放在第一位,她会难过也会嫉妒,但想想那时候几个人在一起聊东聊西也很开心,至少那时候的夏致会对他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对她大声责备,满脸的冷意翩飞。   这一切,都变了!可是,没人能回得去从前!而她对夏寻对童瑶所做的,现在并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夏致越来越讨厌自己?   她冥思苦想,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世界的崩坏点大概就出现在某个阴云密布的夜晚,当某个身穿长裙的成熟女生拨开人群跑进别墅大厅,关切地扶起夏致的时候。   顾菲菲!那个比夏致大了三岁的低贱护工!   就是她!毁掉了自己一手策划好的幸福生活,让故事生出分水岭,从此改变剧情走向。   “夏致!我究竟哪点比不上她?啊?”安晴雪对着镜子里面头发凌乱的自己挑起嘴角,“对那种低贱的老女人都要比对我好上千百倍,凭什么?夏致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啊,她只是为了你的钱,而我,才是那个真心爱你的人,我可以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   镜子里少女的唇角勾出一抹惨白的笑容,那苦笑在下一秒定住,她单手抄起水杯,迎着镜面狠狠地拍了上去。   “哗啦——”   闪着刺目光芒的碎片如流水一般洒在脚下。她对着只剩下尖锐残片的镜框痴痴地笑了起来,那样子狼狈又狰狞的面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可惜她自己看不到,她也并不想看到。   短短的十几分钟后,安晴雪的家中已是一片狼藉,像刚刚遭遇过入室抢劫并发生打斗似的。   她拖着惫乏的身体从满地的垃圾中穿越而过,推开那扇雕着扭曲藤蔓的厚重木门。   她把墙壁上的便签和照片统统扯了下来,塞进垃圾袋里,堆在厕所那个潮湿的角落。   今晚有淡淡的银辉从窗口投进来,映在光洁冰冷的白墙上,安晴雪逆着月光双膝跪在地板上,左手扶着墙壁,右手中紧握了一把锋利的刻刀。   她用尽力气,在壁上留下一行清晰的字迹。   “我不会放过你。”   宁静的密室里,刻刀跌落的声音清脆入耳。 三十三:你不说我不提   巨大的命运之轮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人来人往,潮起潮落。你像是在河流中翻着筋斗的鹅卵石,被冲刷,被磨合。   新奇事物兴起的同时,一些东西在你的不经意间被遗忘丢失。一部分人离开你的生活圈,又会有一部分人放肆随意地闯入进来。   世界,的确在变动。   那么,人的心是否也该随之变动,就像追随月球引力涌动的海水那般?   清晨的阳光挤进房间,照在林嘉妮初睁开的朦胧睡眼。从意识里出现“顾菲菲”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揪住了敏感的神经,怕某些变动超出了她的控制,令她惴惴不安。   惊恐,烦躁,心跳加速。她像是在梦魇里拼命挣扎的逃亡者,意识所及,均是陆洋牵着另外一个女孩奔跑的画面,挥之不去。   林嘉妮两指揉着太阳穴,从伏卧的欧式风格的软绵床榻上起身。修长的两腿探到地面,丝滑的裙裾一直垂到小腿底部,荡平绸质睡裙上的涟漪似的褶皱。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过床前,推开了窗。   林嘉妮看着窗外,原本紧拧着的眉头瞬时舒展了几分。窗外的蓝天、绿草、繁华的街道一切还和昨天一样。还好,这些并没变成噩梦中的模样,内心强烈的不安终于得到了几分缓和。   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而后随手摸了把墙上挂着的亲密合照,照片里她和陆洋开心的笑着。毕竟,有些习惯难以更改,就算要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挣脱羁绊。这样想着,林嘉妮的脸中又掠过了一丝自信的笑容。   上午九点整,公司大门准时被人推开,林嘉妮依旧一袭气质御姐装束,神色从容地进入员工办公区。   一切井然有序,除了路过饮水机旁听见的窃窃私语。   “新来的副总是不是个摆设呀?来了这么久,都没见他搞出什么大的项目,每天只宅在办公室里,连影子都见不到。”   “嘿,你懂什么,有的人不用工作也能比咱们这些小员工有出息。你看那陆总长的仪表堂堂的,保不准是咱们美女总裁的男宠呢!”   “按你说的,这不成了潜规则么?”   “这年月,潜规则又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别看咱们林总平时一副冰山女王的样子,说不定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提高,却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林嘉妮突然出现,双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两人。   他们方才并没有意识到同事发来的“老板巡视”信号,此刻,恨不得找个天台跳下去。   “你们猜我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林、林总……”两人躬着身子,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林嘉妮的眼神。   “实话告诉你们。”林嘉妮微微欠身,让两人听得更清楚,“我有洁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垃圾扫出去!”听了这话,两人同时身形一震。   “啪”的一声脆响,其中一人的脸上多了一枚清晰可见的掌印。   那人身体瑟缩着,捂着半边脸求饶,“林总,我不该嘴贱,胡乱说话,您大人有大量……”   “下班前你们自己递交辞呈,别让我在这点小事上费心。”林嘉妮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林总……”另一位刚张开口求情,只见林嘉妮冲她们挥了两下手指,“滚。”一个字,掷地有声。   两个人哭丧着脸,一前一后地挪出了她的视线。   就算流言有几千分贝,在她眼皮子底下,天照样塌不下来。林嘉妮挑了挑嘴角,从包里抽出一块手帕,将打完人的手擦拭干净之后,轻轻一甩,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副总办公室的门被人用脚尖优雅地踢开。   陆洋停顿了一下,转身对前来递交提案的下属说:“你先回去吧。”   “是。”   “林总好。”   林嘉妮瞥了一眼从身侧路过的职员,轻点了点头,眉宇中自带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什么事让林总这么生气?”林嘉妮的情绪从来都写在脸上,陆洋一眼便能看穿。   “没有。只是在来的时候不凑巧地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罢了。”   “哦,这样啊。”陆洋的眼皮不由自主地上挑了一下,那是不安的细节表现。   林嘉妮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桌面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罐最近常在广告上常见到的某款提神的饮品。   她端起咖啡杯,凑到鼻前仔细嗅了嗅,“天涯湾的?他们店的咖啡味道的确独特,这香气闻闻就知道。”   “她们说些什么?”陆洋追问,无心谈论咖啡的事情。林嘉妮看着神色慌张的陆洋,笑着放下杯子,“你瞧你,紧张什么呀,又不是什么大事。”   “哦……”陆洋松了松领带,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惶恐,“没有紧张啊,我只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你如此愁眉不展。”   “还不是因为你。”林嘉妮一字一句道。陆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说你是件花瓶一样的摆设,坐着副总的位置,却没有任什么作为,说你是走后门,被我潜规则,各种难听的话都飘出来了。”林嘉妮蹙着眉说。   “原来是这事,这些人真是够闲的。”陆洋舒了一口气。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我把她们开除了,好让她们更有时间闲聊。不过,你以后可要好好努力,别没事总往外跑。”林嘉妮刻意对陆洋与顾菲菲私会的事情闭口不提,却一直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果然,他的神情立刻变得慌张。   “知道了林总,业绩上我会努力的。”陆洋耸耸肩说,“我也不想被说成吃软饭的。”   “这么乖!”林嘉妮笑道,“我来就是和你商议这件事的。公司近期有笔大生意要谈,以我们手里目前所掌握的资本,大概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可以拿下这份大订单。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头等功记在你身上,堵住那些喜欢闲言碎语的人的嘴。”   “没问题,感谢林总给我这次的机会。”陆洋对交际方面还是比较擅长,这单生意势在必得。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力。”林嘉妮向前凑近一点,双手撑起下巴,“陆洋,你记住,能被我林嘉妮看中的男人,一定很优秀。” 三十四:不想要这幸运   接到市书画家协会的来电时,夏致开心地将各种颜色的油画颜料肆意地挥洒到一张新的画布之上,碰撞的色彩如花般绽开,笔笔饱满的线条,勾勒出一道绚丽的彩虹,让人看着画作就能感受到作者作画时的心情,明朗、愉悦!   画展。   这两个字让他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一直以来,夏母总想给夏致举办个人画展,因为夏致从小画到大,已经累积了近千幅的画作,仅需花钱租个展厅即可。可夏致总觉得自己的作品还达不到自己要求的高度,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这回政府出资举办的联合画展,以他的作品为主场,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极大肯定。要知道,这次画展可是市里新建的文化中心展厅的首次启用,展厅近2000平,这个时段也是最好的,想分得一杯羹的画家数不胜数,尤其像画画这种技艺,好与坏并没有固定的标准,能从几万画家里选中了他,实属不易,这样的几率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画室里挂了满壁的作品,连同堆积在角落里那些沉寂许久的“梦想”,都在此刻得到升华,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夏致换了一身素白的西装,顾菲菲为他打上小巧精致的领结。   “可以了么?”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了,好了。”顾菲菲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嗯,青年艺术家的气场很足!”   “我约了谭会长十点钟见面,餐厅订好了吗?”夏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西街的米其林三星,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点是让谭会长高兴,这家伙的口味挑剔的很。”   “总厨的手艺足够满足他了。”顾菲菲把一张名片递给夏致。夏致粗略扫了一眼,将金色的卡片插进客厅茶几上的花束里。   “我不需要知道的太多,从现在开始,你将不再是全职护工,而是我的贴身助理。我已经很久不出门了,有些事情,需要你来帮我打点。”   “这算升职了吗?”   “薪水不变。”   “我也没想加薪。”顾菲菲咂舌,“不过,这份工作听起来蛮高大上的,和艺术家打交道,我还真没试过,找到了当经纪人的感觉。”   “哈哈,跟紧我就对了。”夏致对着立镜中的顾菲菲做了个得意的手势,“联系齐楚和晴雪了吗?这是件喜事,值得庆贺一下。”   “都联系过了,齐楚说给童瑶雇了个24小时的陪护,还在磨合期,早晨给他打电话时,感觉他的情绪不是很好。”   “哎,这种事给谁遇上了,情绪都好不到哪去,多亏他性子还算开朗,剩下的交给时间吧,走,我们出发。”夏致理了下袖口,把手向门外一挥。   门前,一辆黑色沉稳的玛莎拉蒂总裁款轿跑已恭候多时。   司机十分礼貌地拉开车门,“二位请。”   “谢谢。”夏致在后排座椅上坐定,把头扭向顾菲菲,称赞道,“Maseriati,百年的豪华汽车品牌,纯正意大利血统,每根优雅的车身线条里都糅杂着极高的艺术品味。对于今天的场合来说,这车选的不错。”   “眼光只是一方面,重点是我花了很多钱才租到的。”   “咳。”夏致掩了下嘴角,“好好好,账单我会报销的。”   虽说这款V8发动机的“玛莎拉蒂·总裁”从骨子里继承了祖辈的赛车运动基因,但是在普通驾驶模式下,它就像一位安静的绅士,在城市的街道上一边散步,一边望风景。   车子停在餐厅门前,齐楚和安晴雪已经到了,两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   “是不是没睡好?”夏致询问。   两人同时点头。   “打起点精神来,这么愉快的事情,别搞得像是来吊唁的似的。”夏致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顾菲菲订的位子在一楼,东侧,靠窗,窗前摆着两株很高大的盆景,环境安静舒适。   “我能不能先点一道菜,解决一下早餐的问题?”齐楚的模样显得很是疲惫,双眼周围有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蜡黄。   “客人还没到,稍等一会儿。”夏致按住菜单,而后叹了一口气,“看到你的样子,我终于理解了古人诗里写的那句‘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什么意思了。听说你给童瑶雇了护理,别什么事还亲力亲为的,有什么交代下去,你也休息下,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这样下去童瑶没醒,你自己先倒了。”   如果换做是平时,夏致说一句齐楚你瘦了,他肯定会凑过来给他一个熊抱,但是现在,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无声地笑过。   若有一天你正式面对生活了,便会晓得很多事情其实要比想象中的苍白许多,也沉重许多。   “谭会长到了。”安晴雪提醒道,然后站起身来,熟络地对着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招手,“谭叔叔,这里。”原来他们认识。   一开始时,顾菲菲很是好奇这个谭会长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听夏致讲,他是本市乃至全国的知名艺术家,据说他的一幅画作曾在某国际画展上卖出过千万的天价,画作得到的各类奖项数不胜数,得到市领导的极度重视,也因此让他担当省书画家协会的会长,类似画展这样的活动,市领导都会听听他的意见。   但身为艺术家的人,无一不带点特立独行的怪癖好。当看清来人的装束打扮时,顾菲菲才发觉,夏致这个怪咖在他面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亮眼的花臂纹身,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一头束在脑后的充满艺术范儿的长发,深色太阳镜,牛仔夹克,露膝短裤,皮质长靴……无论怎么瞧这位大叔都像是混时尚圈的,他的气质与着装品味丝毫不逊色于被誉为“世界上最会穿衣服的男人”的Nickelson Wooster。   “我的乖侄女,你今天真漂亮。”谭会长与安晴雪拥抱了一下,在她的引领下走至餐桌前,“抱歉,诸位,谭某来迟了。”   “不迟,谭会长请就座。”夏致站起来与谭会长握了握手,然后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好的”谭会长摘下架在鼻梁上的深色太阳镜,露出一双瞳孔深邃的眼睛,坐下时,恰与齐楚四目相对,“哟,夏致,你这位朋友的眼妆画的不错啊,我喜欢!”谭会长看着齐楚因过度疲劳出现的大黑眼圈,还以为他是特意画了个朋克味的烟熏眼妆。   “咳……”   几人口中的咖啡差点喷出来,齐楚更是一脸大写的“懵”。   “是的,是的,化妆也是一种行为艺术。”夏致强忍住笑,努力打着圆场。 三十五:这位就是陆洋   齐楚迫不及待地点了一份但牛马小吃做前菜,以拯救辘辘饥肠。   随后,竹笋鹅肝,龙虾risotto,北极贝芝士焗饭,牛蒡汤,雪花牛排,鲜虾沙拉等菜肴纷纷上桌。甜点是香草冰激凌和蜂蜜厚多士。   “协会十分注重培养有特点的新生代艺术家,因此策划了这届青年画家作品展,同时举办作品拍卖及现场捐赠仪式。活动为期一周,旨在丰富群众生活同时宣扬新时代文化艺术精髓,媒体和嘉宾也已经安排好了。”   谭会长放下筷子,将一份合作协议推到夏致面前,“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很多人都想借这次画展在圈内崭露头角,比起那些谈条件的人,我更看重的是你的才华。”   “能得到您的赏识,晚辈深感荣幸。”夏致爽快地签了字,双手将合同推到谭会长眼前,“合作愉快。”   谭会长会心一笑,端起面前的红茶,“合作愉快。”   同道中人无须多言,一个眼神就能表达很多。顾菲菲小口喝着汤,惊异于两人的默契程度。   “谭叔叔慧眼识珠,预祝你们的画展能够圆满成功。”安晴雪人美嘴甜懂眼色,甚得谭会长欢心。   “借你吉言咯!”谭会长笑道,把头扭向夏致,“小子,我已经把你推举为折取本届艺术成就桂冠的第一人选,你可要好好感谢一下我这个漂亮侄女,多亏了她的鼎力推荐,我才能发现你这颗艺术界的新星。”   谭会长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容。   “谭叔叔,看您说的,主要还是夏致才华出众,才入得了您的慧眼。”安晴雪低着头娇羞地说,“我可不敢把这么大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哈哈,你们年轻人的套路叔叔不懂,有些事你不说,我怕夏致永远不懂你对他有多用心。”谭会长瞥了下眼睛,意有所指。   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静下来。   夏致心领神会,他差一点就以为,这次画展他是靠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肯定,他对安晴雪笑了笑,举杯示意,“谢谢晴雪,感谢你为我争取到这次机会。”   “不,不客气……”   夏致的笑容像是突然投下来的阳光,让她有些茫然无措。   安晴雪慌乱地回应着,却没留意到夏致僵住的笑容,她的心此时却被充盈的暖流萦绕着,冰消雪融。   多少的悲伤,多少个黑夜,多少难言之隐,都在这一瞬间拨云见日,迎来最灿烂的曙光,只因夏致的一个笑容,一句感谢,她便觉得以往的奋不顾身都是值得的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过多插手了。”谭会长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目光转向夏致身边的顾菲菲,“这位小姐是?”   “我的私人助理,顾菲菲。”夏致介绍道。   “哦,我还一直以为晴雪是你的助理呢!这姑娘看起来也不错,很聪明伶俐的样子。”   “您过奖了。”顾菲菲说着,偷瞄了一眼表情冷漠的安晴雪,尴尬笑过。   随后,夏致开始和谭会长侃侃而谈,畅聊艺术。几顿饭都没吃下的齐楚这会儿可算来了食欲,吃得抬不起头来,饥饿使他已完全不顾吃相。顾菲菲和安晴雪各自安静,谁也不再看谁。   气氛一半冷一半热,仿佛冰火两重天。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上来一个很大的托盘,“这是厨师长赠送的菜品,请慢用。”   红酒,番茄,胡萝卜,核桃……看的众人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等等。”好奇的谭会长叫住侍者,“能不能介绍下这道加菜。”   “好的先生,这是本店的特色菜肴,补餐。”   “补餐?有什么讲究么?”   “中国人素来讲究以形补形,红酒补血,番茄补心,胡萝卜补眼,核桃补脑,一一匹配。”侍者解释道。   “嚯。”谭会长扬眉一笑,“这个真的管用吗?”   “据说从营养学上来讲是可靠的,我并不是很懂,前几日还有位客人来打包人参汤,说他妻子前几日在海边游泳不慎溺水,成了植物人,说人参是人形,问我是不是能治这病。”服务生笑道,“我当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回答,既然已经成了植物人,那吃什么都没得救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齐楚突然将手中的餐具拍到桌子上,抬起头,声音冷冷地说,“植物人怎么了?谁说植物人就没得救了?”   “先生您误会了,我说的是参汤……”侍者对于齐楚的瞬间暴走感到不明觉厉。   “植物人招你惹你了吗?谁也不希望自己变成植物人啊!”   “先生,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况且植物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侍者的话还没说完,半杯红茶一滴不漏地被泼到了他的脸上。   “我他妈的就不爱听你说植物人!”齐楚暴跳如雷地吼道,杯子脱手落地,四分五裂。   四下皆惊。邻座开始议论纷纷。   “谭会长,真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夏致尴尬的笑了笑。   谭会长也被齐楚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整得有点懵,回夏致了一个冷笑,“啊,不碍事,年轻人嘛,有情绪就该发泄一下……”   齐楚木头人一般地僵立着身子,额上青筋暴起,眼泪溢出眼眶,漫过肌肉抽动的面颊。夏致拉他坐下时,明显地感觉他的手臂还在抖。   “对不起,我朋友今天情绪不太好,请多包涵。”顾菲菲递给服务生一张手帕,手帕下面是一百块的小费。   服务生擦了擦因气愤而涨红的脸,对着顾菲菲点头一笑,“嗯,可能是我说错了话,请各位原谅。”   “怎么回事?”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询问情况。   “陆总,没事,一点小状况而已。”服务生赔笑着,把小费偷偷塞进口袋里。   顾菲菲回头,恰好撞见闻声赶来的陆洋,睖怔了半分钟,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在这儿。”   “这家餐厅你负责?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顾菲菲打趣道。   “这是餐厅是我们公司旗下的,我恰好在这边谈点业务,听见争吵声就来看看是什么事情。”   “你们认识?”夏致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介绍一下,这位是夏致,我老板。”顾菲菲处在两人中间,“这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陆洋。”   “原来你就是陆洋。”夏致端详着眼前英气十足的男人,暗自比较了一下,莫名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难道顾菲菲喜欢特别成熟稳重的事业男?   “幸会。”陆洋同夏致等人握了手,“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和我说,我会安排人处理的。”   “没有,您客气了,服务的很好。”作为理亏的一方,除了齐楚,几人纷纷笑着摆手。 三十六:过来我们聊聊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   如果今日只有顾菲菲和安晴雪在场的话,那么不管明里暗里的不和谐也只能算作是小打小闹。而林嘉妮的出现,恰恰为这场饭局平添许多戏剧性。   那个身姿婀娜的女人莲步款款地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随意自然地将手搭在了陆洋的臂弯上。   “在做什么?客人马上就要到了。”说着,她丹凤眼一扫,将在座的人打量了个遍。   没人注意到的是,她的目光在顾菲菲和安晴雪的身上分别停顿了三秒,而后快速落到一旁的谭会长身上。   “谭老师,好久不见。”林嘉妮微笑着打招呼,上流圈子里的人她比谁都要熟络。   “好久不见,林小姐。”谭会长以同样的方式回复道。   “我这边还有一个会要开,你们先慢慢享用,有时间一起喝茶啊。”临走前,林嘉妮还不忘客套几句,“陆洋,我们过去吧。”   一个集千娇百媚于一身的富家女,轻松加随意地便将自己的男朋友牵走了。望着两人山无棱天地合的背影,顾菲菲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不傻,即便是短暂的目光交接,她也能看得出来,那女人的眼中的神色,与当初她见醋意大发的安晴雪时的画风简直如出一辙。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占有欲,任何时候都掩饰不住。   所以她们是什么关系?顾菲菲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望着,迟迟不愿回过头。   夏致推给她一杯红酒,借机用臂肘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想说“姐姐,你头顶好像绿了。”   顾菲菲回复了一句“谢谢”,面容窘迫。她不懂得如何伪装脸色,就像她不懂得如何去欺骗一个爱她的人。   前所未有的不安,在方才那刻从眼睛直钻心里。她甚至不都敢让自己多想,如果陆洋真的对她有所隐瞒,她该怎么办?   “来,让我们为艺术界新星共同举杯。”安晴雪首先举起酒杯。   顾菲菲从她小人得志般的笑容里读出了几分冷嘲热讽的意味,握紧杯子,毫不犹豫地干掉了杯中的红酒。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白纸一样的空虚。   之后的事情她便不再入心了,谁说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表情,在她面前全都变成了空洞,深邃,模糊。   她只记得谭会长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匆忙地离去;齐楚独自喝掉了剩下的半瓶红酒,大喊服务员要点一份人参汤;夏致一脸难堪地向邻座的食客道歉,扶着比他胖了足有三圈的齐楚上了车。   她元神出窍般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屏幕上她与陆洋的合照,不由地握紧了手机。她不相信,陆洋真的会欺骗她,她告诉自己,那位只不过是他的同事,他的朋友,或是他的表妹……尽管为他找了各种借口,可为什么自己这心还是不得安稳,就像悬浮在半空的气球,一戳就破。   安晴雪站在米其林餐厅的门前,想着顾菲菲离去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不禁浮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她想要的不多。她最想要喜欢的人笑,其次是想要看着讨厌的人难过。   因此她可以为夏致做任何事。甚至只为了他一个人而活,她觉得这就是她生命的意义,她也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人生定位。   也正因如此,当她回想起当年那个小贱人掩着白裙子上大块的酒渍跑进卫生间时,她在心里笑得很得意。当夏寻从高空坠下,她竟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世界上看似那么多的偶然,可某些事情的背后却带有刻意安排的成分,比如她讨厌的人,恰巧都是夏致喜欢的。然后她们就像中了诅咒一样,在她的眼皮底下狼狈过活。   待黑色的玛莎拉蒂驶远后,安晴雪恍然想起自己的手包落在了座位上,返身去取。随后见到了笑容温和,礼貌等候的侍者。   “谢谢。”她笑着接过侍着递来的手包,转身欲走。   “这位小姐还请留步。”那人叫住了她,“林总让我来请您过去喝茶,说是要与您叙叙旧。”   “我?可我和你家林总并不熟,叙什么旧啊。”安晴雪直接挑明。   “那您还记得23号的那个夜晚么?”林嘉妮交代过,她要是不肯来,就和她说这句。   “23号……”安晴雪在脑中细数,这日期如炸弹般瞬间绽开,让她的心猛地跟着颤动了几下,像是被重锤敲击了后脑,眼前一瞬的空白,整个人落入冰冷的回忆深处。   那是童瑶出车祸的日子。   可林小姐怎么会知道?   安晴雪像是被人窥探了内心深处的秘密一样,两团燃烧在幽森之地的火焰蹿上双眸,炽热在瞳孔深处。   “林小姐在哪?”   “这边请。”侍者笑道,转身走在安晴雪的前面,帮她带路。   虽然安晴雪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是一提起那个日期,她就已经输掉了自己所有的筹码,只能听人摆布。   这家四层高的餐厅顶层,被装修成了一间私人休闲居。初入门,简洁大气的装修设计便一览无余。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方茶桌,四面围放着几把沙发椅。   一个俊美的女人翘着腿坐在其间一把椅子上,指尖捏着半块糕点,身段之窈窕,让任何女孩看了都心生羡慕与嫉妒。   在她面前四脚雕花的红木茶桌上,摆着几碟茶点,茶具和一壶花茶,花瓣浮在水面,淡淡的清香很快弥漫了整间休息室。   侍者敲了敲门,做了个十分绅士的邀请动作后,退出了房间。   安晴雪淡定地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一直看着眼前动作优雅又妩媚的女人将那块糕点吃完。   “别站着啊,来坐,我们聊聊。”   林嘉妮将手指擦干净,抬起头来,冷艳脸上绽开的笑容像是一潭深浅莫测的湖水表面漾起的一圈涟漪。 三十七:我们惺惺相惜   也只不过是表面平静罢了。   安晴雪在林嘉妮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完全不受控地加快了频率。   她心里很清楚,能拥有让对视者倍感压力的强大气场,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她们自信能将眼见的多半事物玩弄于股掌,不局限于人和物,还包括抽象的时间和空间。   看着林嘉妮脸上堆积着的足足底气,安晴雪瞬间神经紧绷,林嘉妮一直是个很有气场的姑娘,但此时,她沉在心里的底气似乎远没有安晴雪揣测的那般强大。   “我见过你。”林嘉妮并没有看她,低头摆布着桌上的茶具。   “我知道,刚才在餐厅,我也见到你了。”安晴雪回复道。   林嘉妮笑了笑,“哈哈,我指的是23号的那个晚上。”   安晴雪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你不要那么紧张…浓云密布的夜空和安静无人的街道。”林嘉妮停顿了一下,抬眼瞟了安晴雪一眼。“刺眼的车灯……和短发女孩。”   “还有我,是吗?”安晴雪故作镇定地补充道。   “聪明。车灯刚好打在你身上,从我当时的位置看过去,你就像舞台上站在追光灯底下的女主角,虽然面色惨白了点,但我还是记住了你这张精致的小脸儿。”   “那这么说,后来把童瑶送到医院抢救的人是你?”   “噢,那个短发女孩叫童瑶?名字蛮好听的。”林嘉妮面不改色的回道,她的语气越是温和,越让安晴雪感觉不寒而栗,“出了那么多血,我以为那姑娘活不成了。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恨,让你这样憎恨,是情敌?或是债主?”   “都不是。”说着安晴雪低下了头,不敢再与林嘉妮对视。   “挺有意思。”林嘉妮的确有些好奇,能让她连法律都敢无视的仇恨是什么?杀人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她是……”   “她是我闺蜜。”末尾的那个称谓被说出口的瞬间,安晴雪终还是感觉到了心头一剜,可那疼痛,稍瞬即逝。   她也曾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懊悔过,可是为了她与夏致关系能够维稳,她觉得自己似乎已别无选择。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最丑陋的样子,已被她看了个全部,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将事件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林嘉妮。   没想到,眼前那个美艳如妖般的女人听罢,竟然还赞扬似的拍了拍手。   “敢爱敢恨,奋不顾身啊,厉害厉害!”   安晴雪看着似笑非笑的林嘉妮,果然,她才是更加危险可怕的生物。   安晴雪冷哼一声,盯着林嘉妮的眼睛问她,“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我说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你信吗?”林嘉妮耸了耸肩,眼中自信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我们一样,都是爱情里的弱者,我也深爱着一个总想从我身边逃离的男人,我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可他对我永远不愠不火……”   “没猜错的话是刚才餐厅那位,陆洋?”安晴雪的观察能力并不差。   林嘉妮点了点头。   就算她是举世无双的女王,这世上,依然有她掌控不了的东西,那就是——爱情。   运筹帷幄是理性,而爱情是感性。   理性与感性,是生来就矛盾的两个词汇。   “那姑娘是叫顾菲菲,对吧?”她在陆洋的通话记录中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再也没能忘记。   这时安晴雪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神采和刚才那怯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总算是听到了重点。   “你是想让我帮你?”   “你很聪明。”林嘉妮轻轻拎起茶壶,斟满了两个精致的小茶杯。   “那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安晴雪直截了当地问。   “别急,喝口茶先。”林嘉妮将其中的一杯推到安晴雪的跟前,花茶的香气在屋内弥漫。   安晴雪端起茶杯,蒸汽如一缕白烟穿过她舒展的眉间,挑拨离间那些事儿,她还是比较擅长。   “说来也简单,我们各取所需。”林嘉妮吹了吹茶杯中滚烫的液体,接着说,“我呢,可以忘了你舞台上的精彩表演,也可以动用我的关系帮你瞒天过海,保证此事让任何人找不到一点痕迹。而你,只需要帮我得到陆洋的心,让他讨厌甚至憎恨那个叫顾菲菲的姑娘。”   安晴雪冷笑了一声,“哈,顾菲菲怎么这么悲哀,怎么就那么不招人待见。不瞒你说,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在夏致跟前装模作样,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步,给我她和夏致的亲密合照。”林嘉妮轻声说。   “亲密合照?怎么样才算亲密?”想起那种画面,安晴雪的情绪瞬间爆炸,她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地回道:“如果是床照,抱歉,我做不到。”   “哈哈,我还没说呢,你紧张什么?你也可以借位,抓拍,你不是很擅长制造假象的么?再说了,你好像没资格对我说抱歉,今后不论我有什么要求,你都要尽全力去做,这点觉悟都没有吗?”林嘉妮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可她看安晴雪的眼神里却添了几分凌厉。   安晴雪思量了片刻,又乖乖坐回原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脑袋,小声回她,“我知道了……”   “记住,一定要偷 拍,别给我败露了痕迹,懂了你就可以离开了。”林嘉妮提醒道。   安晴雪挤出一丝笑容,她起身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手包,推门离去。   休息室重新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   花瓣仍旧浮在杯中,但茶已微凉,林嘉妮没有喝那杯茶水,而是缓步走到飘窗前,拉过抱枕,背靠墙壁坐了过去。   她似是有些疲惫。   女人疲惫的时候,最依恋的便是温暖舒适的港湾。   对于林嘉妮而言,只有在两个地方,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抛掉光环,不再伪装,找到自己小鸟依人的模样。   一处是现在这缀着波浪窗帘的飘窗,窗外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另一处,是陆洋的怀抱。 三十八:我发现了秘密   生活总是五味杂陈的。   有悲伤,亦有欢乐。   虽然画展这事,安晴雪在中间没少使力气,但书画界本来就没有一个衡量作品的固定标准,这就像漂亮的艺人很多,能大红大紫的却寥寥几个,就算画得再好,没有人欣赏那也白搭。   夏致对名利和收益看的不重,画画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梦想,他需要的,只不过是有人能懂得欣赏他的作品,而不是靠关系上位,所以他心里并没多感谢安晴雪,但现在机遇已经摆在面前,也没必要一脚踢开,毕竟他是个睿智的人。   因为画展的事情,夏致忙得一夜没能合眼,他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酩酊大醉的齐楚。   清晨搬家公司的车队赶来,三三两两的工人进入别墅,将画作的四角卡上塑料泡沫再小心翼翼地放入纸箱里,一箱接着一箱的搬上车。   “动作都轻点啊,这些画可价值不菲,碰坏了可得赔偿昂。”   “那个放一边,把这个先放上去。”   “对对,后面的挨上,去个人检查一下,箱子里的泡沫避震有没有忘记做的,画框千万别碰一起……”齐楚睡了一大觉,睁开眼睛后像满血复活了似的,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前担当指挥。   夏致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敢跟他讲昨天他那副烂醉如泥的窘态,难堪了多少人的脸。   但其实夏致的心里挺释然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想明白了,人生大概就是这么个模样,坎坎坷坷,起起伏伏。想哭想闹想上吊,有什么情绪在朋友面前不用藏着掖着,发泄出来就好,没人会怪罪,只会尽可能地想办法去安慰。   因为懂得,所以能够互相包容,你在一个人的生命中待得久了,彼此之间也就没有了隔阂,总有那么几个人,经过了时间地沉淀,留在了你的心底,让你能够卸下武装,展现出你最真实的模样。   现在,他只希望齐楚能够好好的,也相信童瑶一定能醒过来。   “你一夜没合眼了,等会画展电视台肯定会来拍摄,你顶着黑眼圈上镜,可就不帅了,现在离开幕还有几个小时,要不要去眯会?”顾菲菲出现在夏致身后。   “没事,我不困,对这次画展还是很期待的。如果,夏寻能看到,就更好了。”夏致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可顾菲菲却看出了他笑容里的那抹苦涩。   此时的夏致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衬衫站在台阶上,顾菲菲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略显单薄。清晨的缕缕阳光柔柔地洒下,为他投上一层温和却又带了些感伤的光晕。   顾菲菲比谁都清楚,人啊,心里的伤想要痊愈,都需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此时站在微光中的少年,虽然神色有些淡然,但至少他已从悲痛的深渊里爬了出来。从今往后,他大概会继续完成自己的梦想,不再受往事牵绊,顺着生命的繁华一路走下去。   而她,永远都只是这繁华中的过客。就像眼前那单薄的少年,总让她忍不住想去拥抱,给他所有的温暖。可他,又是那样的遥不可及。有些关系,也只有保持彼此距离,才能更长久的走下去。   顾菲菲很聪明,因为她懂得不去奢望,那些不可能的,她永远都不会去惦记。   “当心点,不要着凉。”顾菲菲取了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为他理了理衣领,她是他的护工,也是他的姐姐。   温馨的画面,在不知不觉中被摄入镜头。   躲在门柱后面的安晴雪咬着下唇,把手机挪开。   为了按下快门的一个刹那,她之前做了极其复杂的心理工作。   这些都是假的,她们之间的亲昵,夏致眼里的柔光,这些都是她自己瞎想的。“安晴雪,一定是你太过于敏感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可是当最后的景象在屏幕上定格成照片时,她仍旧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头。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空气,试图抵挡住心里流窜向身体各处的醋意。   “晴雪,你干嘛呢?”   安晴雪的举动恰被路过的齐楚撞见。   “啊?”她慌忙编了个借口,“哦…….这么有意义的日子,当然要拍个照留念一下啊,你要不要来一张?”   说着,她把镜头转向齐楚。   “不要不要。”一到拍照时就很没底气的齐楚用手挡住脸,快步开溜,“别闹,忙着呢!”   “没想到啊,你这胖脸还挺上镜的,再来一张啊!”安晴雪假装对此不依不饶。   “你不要跟着我,你去外面拍好了,那边人多!”齐楚落荒而逃。   “哼,小气鬼。”安晴雪踮脚望着齐楚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松了口气,她把手机塞回包里,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谨慎才是。   画室里面的画被搬的所剩无几,顾菲菲与安晴雪事先上了车,前往画展现场,做开幕前的准备工作。   被搬空之后的房间,自然藏不住任何东西。齐楚在角落里发现了当日被夏致掩藏起来的那支深黑色画桶。   盖子拧开,他好奇地将里面的画卷抽出来,随着画作的缓缓展开,他的瞳孔慢慢扩大,眼神里写满了惊讶。   画纸上的背景是别墅的阳台,鲜花、绿草与阳光做点缀,衬托着慵懒地伏在围栏上的女孩。缱绻的笑脸好似书中写过的“人间四月天”,美得无与伦比。   虽然只是个侧写,但那曼妙的背影、清新的穿衣打扮风格,却令人感到无比的熟悉。几经推敲,齐楚终于猜出了画中的主人公是谁。   每天早起跑到阳台上看日出的姑娘,除了顾菲菲,还有谁呢?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嘴角挑起极大的弧度,脸上的笑容夸张的很,像是发现了一个巨大秘密,一旦公布出来,足以达到石破天惊的震撼效果。 三十九:她在就足够了   夏致本想在沙发上坐一会,最终没能抵住睡意来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厚实的身影挡在身前,将窗外亮堂的光线隔绝得一丝不剩。   “画都搬完了吗?”夏致揉着惺忪的眸子,起身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我去洗把脸,收拾下,马上出发。”   “不急。”齐楚把他按回到软绵的沙发里。   夏致看了眼时间,已经不能再磨蹭了,回了齐楚一个诧异的眼神。   “我有事想和你说。”他脸上的奸笑快要按耐不住地展露出来。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有话你说就是。”夏致皱巴着脸,双臂搭在沙发扶手上。   齐楚嗤鼻一笑,很配合地拿出藏在身后的画桶,双手奉在夏致面前,“骚年,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宝物’?”   目光接触到漆黑的桶身,夏致的瞳孔瞬间放大,一双眼睛瞪得滴溜溜的圆。淡定的神色在刹那间崩散得凌乱不堪,他急急地伸出手去抓画桶,却被眼疾手快的齐楚稍一动手,拉回到身边。   “怎么,这会儿你可坐不住了吧?”齐楚得意地朝他做出鬼脸。   “胖子,快把画桶还给我!”夏致起身去夺。   “哎,别动手啊,大哥大哥,我给你就是了……”   夏致动用武力抢回了画桶,感觉重量不对,他拧开盖子,果然桶里空空荡荡,一眼见底。   再看齐楚,手里正拿着他的宝贝作品,还在眼下的茶几上慢慢铺展开来,直至画上的人物完全呈现在两人视野中。   “看这细腻的构图,柔和的线条,花草人物简直栩栩如生啊!啧啧,我想,这应该是你的巅峰之作了吧?采访下夏大画家,请问要完成这样一幅成功的作品,创作者需要怀揣怎样的热情与情愫呀?”齐楚紧紧盯着夏致的眼睛,此时他自己的眼已经邪恶地笑成了一条缝。   夏致咬了咬牙,沉了口气,把空荡荡的画桶丢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了上去,他沉默了几秒,抬头看着齐楚,一反常态地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还问什么问!”   “列夫•托尔斯泰说,艺术不是技艺,它是艺术家体验了的感情的传达。就像埃菲尔为玛格丽特小姐创造了举世闻名的埃菲尔铁塔,你的这幅画,也是为了菲姐而画的?”   “大概吧……”夏致的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说大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菲姐知道你喜欢她吗?”   “这个不重要吧。”夏致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起身将画卷收了起来,“胖儿,这东西可不能让她看见。”   “你都说不重要了,看见就看见呗,你那么在意她的想法,干嘛不把话说开?我倒是觉得菲姐人真的很不错,又温柔又漂亮,女人味儿爆棚。”齐楚饶有兴趣地把手搭在夏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撮合。   “还用你说,她多好,我知道。有些关系一旦是捅破了,假如对方没有那个意思,反而弄巧成拙,适得其反。”夏致的语气里带着失落感,“而且,她有男朋友,就是昨天我们在米其林碰见的那位陆总。”   “陆总?”齐楚惊讶地看着夏致的苦瓜脸,打趣道,“我有印象,看上去挺man的,这么说来,菲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啊!”   “去,你到底是哪边的!”夏致斜了齐楚一眼,“胳膊肘外拐的有点突出。”   “嗳,我开个玩笑而已,哥们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了。而且我觉得,菲姐平日对你是关爱有加,如果你现在展开追击,是完全可以和那个姓陆的进行公平竞争,怕啥?”   “她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她的雇主,也许并没有个人情绪在里面,还有,并不是喜欢就意味着要将其得到。有些东西不需要你握在手里,有些东西你抓的再紧也握不住。”夏致一本正经地说,“她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切,别那么怂嘛,大好的热血青春,嗨起来啊,没必要顾虑这么多。”   “爱情不是光有勇气就可以。”夏致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终结齐楚的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收拾下。”   瘦削的背影落在齐楚的眼底,在交织的光线下,反被蒙上一层薄薄的荫翳。   画展现场。   不得不说市里新建的文化中心,真是相当气派。从外形的独特设计,到内部装饰用料,光看这展厅内的无数射灯,就让人为之震慑,国内数位知名艺术家的作品将同时在此展出,消息通过各路媒体,快速传遍城市的每个角落。   同时,展前的布置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相比在一楼忙得不可开交的工作人员,靠着二楼围栏的安晴雪在身后偌大的空荡背景衬托下,显得那样的形单影只。   没有人刻意孤立她,自初到场地时开始,她便一直站在这略微清冷的高处,俯瞰着楼下接踵磨肩的人群。   她似在排解着情绪,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有高档皮革质地的鞋子碰触地板的声响,并不响亮,却十分惹人注意。   安晴雪回头时,谭会长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云雾。   “年轻人不应该抱怨如花似锦的青春,因为美丽的年华对他们来说是宝贵的。但是我看你一直愁眉不展,是有什么心事吗?”   “就算是天气最晴好的地方,也会有下雨的时候,谭叔叔您是过来人,应该比我感受更深刻。”安晴雪的嘴角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看似波澜不惊。   “最恼人的莫过于情感。”谭会长指尖的烟卷一闪,“怎么,夏致那小子还没开窍?”   安晴雪的表情隐在朦胧的薄烟里,声音像楼上的过堂风一样清冷,“有的人是榆木脑袋,任凭怎样暗示都很难开窍,但夏致他不笨,只是不愿意开窍罢了。”   “我觉得他和那个姑娘走的很近啊!”   安晴雪顺着谭会长注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正在忙前忙后的顾菲菲。   那一瞬间,她正抬手擦着额角上的汗珠,掩盖不住的,是眉眼间的喜悦之色。   她为什么要感到开心?   安晴雪蹙起眉头,手指扣紧冰冷的栏杆。如花笑靥刺进的她妒火中烧的眼眸里,反而化作一丝不留情面的嘲讽。 四十章:鲜肉霸道总裁   “我会提醒她离远点的,不属于她的,她碰不起。”安晴雪挑起嘴角,鄙薄地笑道,“看,好戏要开始了。”   谭会长怔了一下,偏转了一下视线,很快便理解了安晴雪话里的意思。   原来她站在这里,只是为了预览自己设下的局。   在两人方才对话的时候,有几名工作人员抬着一幅重新装饰好的巨型画作进入会场,但几人行走的路线似有偏差,兜兜转转,竟然向顾菲菲的身上撞了去。   彼时,她正在一步步地与身前布置完毕的场景拉远距离,检查整体看上去是否陈列整齐。然而在后退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的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上,还没来得及反应,随后就听到某个物件坠落而后摔破的声响。   她慌忙转过身来,望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损坏的画框,神色愕然。   迸溅滚落的细小玻璃渣滓像一颗颗投入水潭的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搅动出涟漪。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菲菲身上。几个工作人员的口中,自然少不了抱怨。   “你这姑娘,怎么挡路呢?”   “美女,你这不是添乱么?这些画可否价值不菲,坏了你可要赔。”   可是我眼睛也没长在后面哇!顾菲菲心里有苦说不出。   “我,我不是故意的。”顾菲菲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四下里议论纷纷,让她更加心慌。   “这下可糟了,下午展会就开始了,弄成这个样子,老板一定会怪罪下来的。”其中一人上前,蹲下身体,检查画作的损坏程度。   “这画上一旦出现划痕,就不值钱了,如果拍卖鉴定时出现差池,你必然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另一人开口责备,重点是他可不想付这个责任。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顾菲菲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逼格很高的场合遇到了碰瓷的。   她一边道着歉,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忙上前收拾躺在遍地狼藉中的画作。   指尖突然一疼。   顾菲菲猛地抽回手一看,原来是白嫩的手指在不经意间被锋利的玻璃片割开一道大口,不凑巧的是,猩红色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地顺势流下,恰好就滴在了下方的画纸上,犹如一朵鲜红的罂粟,与淡雅的画作格格不入。   难逃的守恒定律,越是紧张什么越是事与愿违。被血渍染过的图案,再也不能恢复原貌了,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位小姐,这个情况您必须要将这幅画买下来,这将是本次画展卖出的第一幅作品,说不定会有电视台来采访您呢。”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路过,他言行举止看似恭敬,却不难听出那话里带着讽刺的韵味。   顾菲菲蹲在地上,强忍着疼痛按住撕开的伤口,泪眼盈盈地仰头望着一边几个脸色蛮横的工作人员。   “喂,你别哭啊,装可怜也没有用的,画已经被你染成这个样子,你只能为此买账,这么多人看着呢,该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对方坚持讨要赔偿,而价格,自然是她赔付不起的。她曾听夏致说,艺术是难以估价的,如今被人狠狠地讹了一笔,她这个门外汉竟然连辩驳的机会也没有,细想之下,不禁心生委屈。   顾菲菲含着流血的手指。有生之年,她第一次在困境面前瑟缩了,一股无助感,突如其来,漫上心头。   有人忧愁有人喜,此刻笑的最为得意的,莫过于立身看台上的安晴雪。她是这场戏的始作俑者,同时也是最忠实的观众。   “她早该知难而退的,留在夏致身边,或许是她做出的最不明智的选择。”安晴雪说的风轻云淡,似乎此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话音刚落,楼下的剧情便被突然闯入的男主角扭转了。夏致粗略地扫了一眼现场,二话不说,抽出西装口袋里的小方巾,霸道地将顾菲菲的手拉过来,仔细包裹伤口。   她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柔弱地像个孩子。被她照顾久了的夏致,在那一刻,心里竟然滋生出想要反过来保护她的欲望。   “怎么回事?”他为她拭掉眼泪,将她轻轻扶起。   顾菲菲抽泣着,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讲给夏致。   听罢,他俯身查看了一下压在碎玻璃和木框下残破不堪的画作,无意间看到了作品介绍的标签卡,扫了眼上面的价格,而后走到几名工作人员近前,递上一张名片。   “这幅画我买下了。”干脆利落的一句。   几人看了看名片,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呈现出相似的错愕与茫然。   “有问题吗?”夏致抬着下巴,挑衅似的打量着几人。   “没,没问题,先生,稍后联系您……”几人收下名片,陪着笑离开。“夏致”这个名字,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次画展可是他的主场,光他自己的作品就占了全展作品的2/3,也难怪十几万的画他都不看在眼里。   “别哭,没事了。”夏致看着顾菲菲满脸的泪痕,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头。   “那幅画值多少钱?”这是顾菲菲最担心的问题。   “不是大家之作,没几个钱。”夏致护着顾菲菲,绕过满地玻璃渣,“你先去那边坐会儿,这一大早的忙活坏了。”   “钱,我会还给你的。”顾菲菲知道,能进展的作品,怎么也要个几万块,更别说刚才那作品画幅还不小,绝对便宜不到哪去。   夏致微微侧了侧脸,打趣道:“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顾菲菲瞬间哭不出来了,用肩膀怼了他一下,“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你紧张的,那就当你欠我个人情好了。”   小鲜肉瞬间升格霸道总裁,虽然他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听起来却让人暖洋洋的,如同沐浴晨曦一般。   顾菲菲没有说话,仰头看着他,仿佛望见了一片深邃璀璨的星空。她所有想说的话都陷入沉静,释于无声。   她还能说什么呢?心里已经被满满的感动填满。   这看似暧昧的一幕,映入安晴雪的眼里,变成了浇在火上的汽油,进一步加剧了她的嫉恨。   扳着栏杆的纤纤玉手,背上已爆出青筋。   “爱情在艺术里面的代名词是romantic,浪漫,而不是机关算尽。侄女啊,你或许该换种方式来对待心中所谓的情感了。”   谭会长摁灭手中的烟蒂,意味深长地盯了安晴雪几秒,转身离去。   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贴在身体两侧。   掌心,是火辣辣的疼痛。 四十一:了解不到的你   一张深蓝色的信封静静地铺在陆洋的办公桌上,色调惹眼。   落款匿名,但在信封一角压着一张字条,用清秀的字体写着:“我想你会打开它,你会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的。”   明显的吊人胃口。   有时就是这样,明知已被设计局中,可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作祟。陆洋笑了笑,伸手将精美的信封拿起,沿一条边撕开。   他的好奇心随着逐渐露出的彩印纸板而化成肥皂泡,当光线投到照片中甜美熟悉的笑脸上时,那个泡泡悄然无声地破掉了。   期待中的惊喜变成了失望后的灰烬,落在深邃的眼底。   顾菲菲,夏致,同框。   陆洋将手中的照片放在桌面上,一字排开。他将那些固定的镜头衔接起来,大概推想出了当时的场景:   阳光明媚的清晨里,简约优雅的建筑前,顾菲菲站在夏致身边,真情扮演了落落大方的女主角,两个人笑容温柔,眉目含情……   偌大的会场里,遍地狼藉之上,顾菲菲受伤的手指被夏致捧在掌心,小心包扎。她像个被呵护的公主,他是她的守卫骑士……   陆洋紧紧盯着那些固定的画面,像观看了了一部简单的微电影。然而对他而言,其中每个镜头,都是一种灼目的伤害。   他的手指狠狠地按着照片,似要将其按进桌面里。   几分钟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视线转向搁置在一边的字条。   是谁,会想到给他寄来这些东西呢?他并没有将自己与顾菲菲的恋情告诉给别人,对方是怎么得知的呢?   陆洋微皱着眉,狐疑起来。   他沉吟了片刻,最后决定自己去一探究竟,毕竟从他处得来的消息,可信度是被打了折扣的。   心情烦躁地熬过工作时间,临走时,天色莫名其妙地阴沉了下来。   陆洋的情绪随着天气情况持续走低,心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从网上预定了画展的门票,匆匆收拾了一下,拿了一把伞,驱车直奔照片中所指的会场。   体育馆门前打着大大的宣传横幅,内容张扬的很,两边悬停着巨大的氢气球,上面喷绘着色彩斑斓的抽象图案,停车场也被大车小辆挤得满满当当。   画展现场,各界名流或三三两两结伴,或只身独行,围绕着展区缓慢踱着步子,脸上做出欣赏赞叹的表情。实际上谁也不知道,真正懂的人又有几个。   陆洋对艺术品没有一丝兴趣,进门后直奔二楼看台。较高的位置,是他眺望时的必选项。   但是当他站在高向下俯瞰人群时,他的内心是万分矛盾的。   他想看到她站在人山人海中朝他招手,然后笑着跑来。却又害怕发现她与另一人欢声笑语,并肩而行,被艳羡的目光围拢。   那种渴望又惧怕的情绪,一下一下地纠结着他的心,站在看台上吹冷风的陆洋,心跳像乱了拍子,七上八下地乱蹦不停。   窗口有湿润清新的味道飘了进来,似乎是下小雨了。   陆洋没有在攒动的人群里找到顾菲菲的身影,而他竟释然地长吁出一口气来。没见到也好,也许他所想象的都是别人设计给他的流言蜚语呢?   他拍了拍脑袋,对自己为了一条不明真假的信息匆忙跑来的做法感到懊恼。   好吧,这至少能证明他是在乎她的。   “我应该相信她。已成情侣就应该彼此信任的,不是么?”   他用手指按着胸口,在心里宽慰自己,然后离开不胜清寒的看台,融入一楼展厅的人流中。   陆洋的手里是握着一张入场券的。虽然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四处逛了逛,心口挂着放心不下的顾菲菲。   也许他可以找到她工作的地方,然后径直走过去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vlink.cc/DRdr,当作给她的一个惊喜。   可他没有看到顾菲菲,却看到了夏致的作品整齐地罗列在一方区域内,“新生代绘画艺术家”的大胆称谓,分外引人注目。展区前面站了很多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指着其中某获奖颇多的画作,赞不绝口。   陆洋冷冷地瞥了一眼,嗤之以鼻。   “呵,艺术家啊。”   不知何时,他的意识开始对夏致这个名字生出排斥感。他找不到理由,也说不清原因。就像看见他和顾菲菲站在一起的照片时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自然而然却又难以名状的厌嫌。   不喜欢一个人,会讨厌和他相关的绝大多数东西。   爱屋及乌,恶其余胥。 四十二:那些不期而遇   人心是最容易受到侵扰的地方。   因是适合情绪滋长的沃土,所以一句话,一道影子,一束月光,一件往事,都能掀开土壤,将好的坏的种子在潜意识里种植下去。   陆洋心上的土,便是被那些来历不明的照片硬生生挖开,种下了味道酸涩的种子。萌芽悄悄生长,把思绪搅到乱七八糟。于是他焦躁不安,心神不宁,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场馆内穿行着,浏览着并不愿入眼的景象。   像一叶漂流在江上,举棋不定的小舟。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他握着手机,翻开联系人列表,迟疑着要不要打给顾菲菲,然后送她回家。或许他们可以一路说说笑笑,不谈没谱的小道消息,那些不必要的打扰和挑拨也就会自动散在风里。   真的能这么如愿吗?   陆洋带着一丝惶恐,把号码拨了出去。   嘶嘶的电流声让耳朵很不舒服,然而听筒里响了很长一段“嘟嘟”的等待音后,蹦出来一句清晰的女声播报:“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陆洋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对着空气叹了一口气,陷入久久的失落中。   人流开始向外涌,大概是到了闭馆的时间,陆洋被夹在人群里,脚步不受控制地移动着,随波逐流。   雨势似乎大了些,他在门口停下来,抬头仰望灰暗的天幕。   细雨如帘,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模糊了川流不息的街道,也模糊了接踵摩肩的行人的踪迹。   他以为自己此行是多余之举。然而有些巧合,总是乍然出现,不期而遇。就在陆洋准备离开,目光扫过街道时,一个熟悉的面孔蓦然映入眼帘。   不对,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他也认得。   在黑色雨伞的遮蔽下穿过人行路,彼此相扶着急急而行的那两人,正是他要找的顾菲菲,和他不想见到的夏致。   他终究还是看到了这一幕。   陆洋掏出手机迅速拨出了顾菲菲的号码,得到的回复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已关机,失去联系,是否代表着感情也要随即断线呢?   陆洋想冲进雨幕里,一把拉过顾菲菲,把她带离夏致身边。可是某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是空白的。他的小腿像是被灌了铅,定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一步。   失落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像站在风暴中心,对变故捉摸不定,惊慌失措。最后,两道侧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烟雨中。   陆洋望着拥挤的长街,望着消失的身影,眼神如这雨天般辽远而悲伤。拳头渐渐收紧,手机外壳在掌心渐渐形变……   这场雨仿佛是老天刻意为他安排好的,冷冷的看似落在地上,实则浇在了他的胸口最柔软的部位。   不堪一击,便隐隐作痛。   “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接我的吗?”身后有人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陆洋转过身,笑容粲然的林嘉妮立即蹭过来,挤到他怀里。   “好感动。”她释放完她的娇柔,微微抬起了头,“咦,怎么下这么大的雨?”   “啊,最近总是变天,我听秦秘书说你来参加艺术展了,知道你没带伞,所以……”陆洋期期艾艾地解释着。   “可是,你也没有带伞呀?忙忘啦?”林嘉妮用指尖很小力气地戳着陆洋的胸口,戴着美瞳的大眼睛如明星般一闪一闪,海蓝色的瞳仁魅惑至极。   “在车里。”陆洋抬手指了指,轻轻推开林嘉妮,笑容僵硬,“我去取。”   显然,他没能预料到林嘉妮的意外现身,并且尚未从刚才的失落情绪中解脱出来,举手投足,紧张慌乱。   其实林嘉妮是知晓一切的。   安晴雪把照片交给她,由她事先放进陆洋办公室,然后她再若无其事地赶来体育馆参加艺术展。她亲眼见到夏致扶着顾菲菲从侧门走出,自然也见到了站在门前怔立的陆洋。在她面前,他表现得漏洞百出,但她从没想过要拆穿他。   陆洋冒着雨跑到向停车位的时候,林嘉妮的眼神如被烛火点亮,嘴角稍稍动了动,洋溢出了一丝类似幸福感的笑意。这,就是她想要的。   仅此而已。   陆洋快速取出了插在门板内侧的雨伞,原路跑回,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返回林嘉妮身边时,伞还是合着的,忘记了打开。   然而,那朵美丽的伞花,却绽放在了林嘉妮的头顶。   “雨下得的确有点大,早知道就多带一把了。”   “不必,我们两个有一把就足够用。”林嘉妮的声音很轻柔,外面的雨势似乎都因此变得慢下节奏来。   她伸手擦掉挂在陆洋脸上的水珠,微笑着拥抱了他,“我们回家吧。”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