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RPG游戏的德鲁伊猫猫来到平静的怪谈小镇,发现这里竟然也有很多任务   可是,任务是什么?猫不在乎   顶着长不见底的待完成任务清单,猫猫在杜王町悠闲漫步:   【新任务:漫画家获得新漫画灵感(0/1)】   什么?桌子上有墨水瓶,所有开盖的瓶子都得被推倒,我好像搞脏了一堆画着什么东西的纸?不管!   【新任务:上班族带纸袋回家(0/1)】   什么?有纸袋,纸袋一定要套在猫猫头上,里面有什么东西掉出来了?不管!   【新任务:无敌的男人找到舅舅(0/1)】   什么?他竟然穿着白衣服,所有的白衣服都要被猫猫印上爪印……他怎么能这么快把我拦住的?反击!   【新任务:牛排头完成作业(0/1)】   什么?他在玩的这个游戏手柄和这条线,好诱人,可恶,我怎么被缠住了,可怕的黑线怪兽!   一双温柔的大手灵巧地解开线团,把我抱了起来,少年湛蓝的眼睛看着我,睫毛纤长,紫色的耳钉闪闪发亮,我忍不住用爪子去碰。   他无奈地笑:“笨蛋小黑。”   [命运之轮·欢迎来吃一口牛排头]   *灵感来自于一个全程猫形态通关bg3的视频,推荐!因为是猫所以干什么屑屑的事情都很合理哈哈哈就很好笑,RPG部分设定参考bg3但是私设超多,一切为了剧情服务   **主JO46,怪谈是都市怪谈,男主仗助,子世代同龄设定   ***猫猫没有三观,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猫好人坏!   内容标签: 综漫 东方玄幻 奇谭 JOJO 轻松   主角视角猫仗助配角徐伦布加拉提露伴   一句话简介:主线任务:驯养牛排头   立意:即使知晓恐惧,命运紧握手中 第1章   我是一个RPG游戏里的德鲁伊,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带着RPG游戏系统。   德鲁伊是一种身份,和牧师什么的差不多,我们的特性是可以使用自然类法术,也可以变成一些动物。   但我有一个很不靠谱的妈妈,她也是德鲁伊。   首先,她在生我的时候竟然用的是猫形态,导致我一出生就是小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不能变回人形。   我的爸爸也是德鲁伊,他崇尚自然,所以怜爱地对我说:“就这样吧,一直做小猫也可以度过很快乐的一生,说不定还要更快乐一点。”   他们就一直把我当做一只真正的小猫养着。   当小猫确实很快乐,世界都简单了不少。   我能分辨出两百多种不同的猫,但是所有两只脚站立、使用语言文字的种族,都被我叫成人类,不管他们互相之间叫做什么精灵、侏儒、半身人、提夫林什么的,和猫无关。   我没有人类名字,我的名字音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是“咪——呜嗷”,发前面的音节嘴型要扁,拖得稍微长一点,后面的尾音要发得圆润饱满。   但是人类都笨笨的,很少有人能读对。   说我妈妈很不靠谱的另一个原因是有一天她变成了黑豹,叼着我的后颈,在去另一个位面的路上,不知道突然看见了什么,竟然一不小心就松了口。   我经常跟着爸爸妈妈去各个世界冒险,但因为我是一只小猫,所以我并不会这种据说很高级的空间法术,只能靠爸爸妈妈带着我穿梭。   我就这样在位面的间隙中掉了下去,一直坠落,坠落……   坠落得太久了,我还可以在空中闲适地调整一下姿势。   在RPG游戏里,我们猫猫有一个特性,不管从多高的地方坠落,着陆的时候只会扣1滴血,所以我完全不慌。   于是我就这么掉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刚好降落在一棵树上。   粗粗一看,见多识广的我就知道这个地方被称为地球,从这里衍生出了非常庞杂的很多不同世界,是很著名的一个世界观体系基点,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具体处于哪一个世界之中。   在这个世界里,我的RPG系统依然存在,让猫神清气爽的是,虽然原来的任务也不多,现在已经全都消失了。   不过我自己的RPG系统和这里并不兼容,比如我现在识别不了物品的名字,别的生物的属性……   这起码说明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井井有条、秩序井然的RPG世界,这种类型的世界数量也不少。   但是那个最让人讨厌的任务列表竟然还在,背包也在,我的能力也在,经验条血条法术位都在。   猫猫的信条是既来之,则安之,要么等爸爸妈妈做完任务来找我,要么不来找我也行,反正成年的猫猫总有一天也是要离开妈妈的,我也到了要和妈妈分开的时候了。   既然身下有粗粗的、糙糙的、很舒服的树枝,我磨了磨爪子,伸了个懒腰。   阳光很好,我准备就在这里休息一会。   “有只小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   之前说过,我其实是德鲁伊,所以我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是愚蠢的人类却听不懂猫言猫语。   而且愚蠢的人类不但不理解猫猫的行为,还想介入猫猫的生活,真的是又蠢又坏。   我还想再翻个身,没想到那个失礼地对我评头论足的人类已经爬上了树,蹑手蹑脚地朝着我移动。   我懒懒地抬头瞥了他一眼,一个梳着牛排头的不良少年,穿着怪怪的学生制服,身材高大,爬树爬得很快,树枝都被他压得往下沉了沉。   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蓝色,非常亲切,让我想起了一些漂亮的波斯猫、暹罗猫或者布偶猫伙伴。   所以我没有挪动。   可是这个人类不知好歹,辜负了我对他的信任,竟然伸手向我抓来——   我大叫一声,抬起爪子就挠向他的手背——   可恶,根本没抓到,他躲得好快。   但是我这样突然变换姿势,又抬起了一只爪子,立刻就失去了平衡从树上掉落下去——   前面说过,我们猫猫从高处掉落只会扣1滴血,甚至这种高度根本不会让我受伤,所以我丝毫不慌,只要在空中调整好姿势,我就是一只优雅着陆的棒棒小猫——   偏偏这个讨厌的人类反应超快,竟然大叫着“唔啊!”跟着我一起跳了下来,在空中就伸出手臂一把捞住我。   我本来还在调整重心,而且已经差不多快要成功了,被他这么一抱,直接翻了个身,天旋地转,四脚朝天,我眼前的景物从结实亲切的地面,变成了翠绿的树冠和湛蓝的天空。   我连忙挣扎,可是他的双手超级大力,即使被我抓了好几条血印子,也坚持不松开。   完了完了,我马上就要形象尽失地屁股着地了,猫生耻辱!   小猫应该轻轻巧巧,优雅地四肢着地,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仿佛刚刚摔下来的不是自己才对。   奇怪的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的血也一滴没掉。   我听见重重的落地碰撞声和吃痛的一声闷哼,自己却掉入了一个软乎乎的温暖怀抱里,那个人的手还一直保护着我,不让我弹出去。   然后一张倒着的大脸凑到我面前,挡住我眼前的天空,在我的上方投下阴影。   虽然他的五官立体俊朗,眉眼深邃,但是表情疼得龇牙咧嘴的,却还要傻乎乎地问:“你没事吧,小猫咪?”   他的蓝眼睛只比天空的颜色要深上一点,但是我更喜欢他闪闪发亮的紫色耳钉。   我恶狠狠地想,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事,本来我们两个都没事的,都怪你,笨蛋人类!   我又想挠他了。猫想要,猫行动。   我的爪子马上被他死死捏住,他凶巴巴地给我看他手背上被我挠出的血痕,大声说:“好心救你,你还恩将仇报,坏猫!”   谁恩将仇报了?我目前的窘迫处境就是你一手造成的!我这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虽然他嘴上凶凶的,他的手却很轻柔地捏着我的爪子,把我摊成“大”字型,放在他盘起来的腿上,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   他又仔细看了看我脖子上有没有什么项圈,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奇怪,这么干净漂亮的小猫,我还以为是有人家养的呢。”   呃……谢谢你夸奖我啦,如果我不是这个奇怪的姿势,虽然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被说是一只家猫……但是我也会优雅地收下你的称赞……   但是很明显,今天,不行!   眼前的这个人类,将是我的一生之敌!   不仅是因为他毛手毛脚,不懂礼貌,又蠢又坏。   还因为对上他那双蓝眼睛的时候,我的RPG任务系统里突然跳出了一行字。   【主线任务[1/2]:驯养东方仗助(0/1)】   咦,这是我第一次遇到明确分类为“主线任务”的任务,而且竟然还有着具体的总量。   根据任务触发原则,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东方仗助一定是面前的这个牛排头。   即使我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将来,都打定主意坚决不管任务,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咪,看见这样一行字还是有点生气。   虽然猫猫无所不能,但是猫也是有原则的好吗,谁要养这样一只笨蛋啊。   这个笨蛋把我认真地检查了一遍,动了动我的关节,发现都很灵活,没什么问题,才小心翼翼地抱着我,把我放到了地上。   我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我突然想到东方仗助并不知道我从树上掉下来只会扣一滴血或者甚至不会受伤,所以是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我,让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奇怪的面具肌肉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皮肤是粉色的,盔甲是淡蓝色的,非常少女的配色。   这个有着一颗少女心的壮汉正认真且担忧地看着仗助,但仗助完全没有惊讶,也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坐在地上,嘴里又在碎碎念:“呃,屁股好疼,疯狂钻石不能治疗自己真是麻烦啊。”   奇怪的人类,交奇怪的朋友,说奇怪的话,完全搞不懂。   好奇心害死猫,我又回去了。   看见我走回来,仗助的眼睛都亮了,热情得像是一只狗。   他伸出手要接我,猫才不喜欢狗,我敏捷地躲开,围着他身后的肌肉男打转,肌肉男是竟然漂浮在空中的。   他低头看着我,我也抬头看着他。   “小猫……能看见……疯狂钻石?”迟疑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等下,这个叫做疯狂钻石的肌肉男,为什么会看不见?难道是用了隐身术,或者隐形药水吗?   虽然作为聪明的猫猫,我确实有很多破解和解决隐形敌人的办法,比如往地上泼油然后点火啦,但是我目前都没有用,而且身上也没有带着识破隐形的道具。   我疑惑地回头看着仗助,喵了一声。   见我搭理他,仗助又亲亲热热地把我抱走,把我举在空中,崇拜地说:“黑猫果然是有灵性的。”   没错,我是一只金瞳黑猫,非常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皮毛发亮,像是最华贵的绸缎,这是我一直最引以为豪的地方。   仗助这么喜欢我,我也毫不意外,毕竟为了方便骗人和做坏事后逃窜,魅力是我的主要加点属性之一,而爱上德鲁伊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我还是这样一只毛□□亮的小猫咪。   仗助屈起膝盖,把我放在他的腿上,他身材高大,膝盖的弧度让猫趴着很舒服,而且这个差不多可以平视他的高度也很棒,所以我没有反抗。   奇怪的是,疯狂钻石突然消失在了他的背后。   所以这是他的什么召唤物吗?还是什么法术?   我歪着头观察他。   仗助也在观察着我,他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捧着我的脸,瞪大了眼睛叫我:“哇哦,Great!是猫老大!”   不准自顾自地决定当我的小弟!   猫猫不喜欢笨蛋牛排头,再这样下去真要驯养他的话就不妙了啊。   我生气地用爪子挠着他的裤子,抗拒这个称呼。   仗助浑然不觉地咧开嘴笑着说:“决定了,就叫你小黑吧。”   这又是什么烂名字!   我抬起头,看见他像蓝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的眼睛,有些心动,所以还是耐心地教了他三遍我的名字“咪——呜嗷”,“咪——呜嗷”,是“咪——呜嗷”!   “叫你小黑你这么开心呀。”仗助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虽然他的手掌厚实,也糙糙的,用头蹭起来很舒服……   但是仗助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牛排头笨蛋!   谁要叫小黑啊!   我气从中来,伸出爪子又想抓他。   果不其然,又被他抓住了。   “喜欢挠人的小猫咪。”他嘟嘟囔囔的,把我放到地上,一连小声叫着“啊疼疼疼疼疼”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看见还在他脚边的我,他突然又蹲下了。   他友好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笑得明晃晃的:“小黑,跟我回家吧。”   我差点就心动了。   区区一个家是肯定困不住我的,我随时可以溜出来,而且去他家还意味着拥有一个临时营地,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晚上还有一个可以落脚睡觉的地方。   但是我突然又想起了看见他时,任务系统里飘出来的【主线任务[1/2]:驯养东方仗助(0/1)】这一行字。   逆反心理就来了。   不行不行,万一就真的这么养上他了怎么办,他看起来超级积极想被我养的,我们猫猫不养闲人,更不养笨蛋。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扭头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表情变得非常沮丧,长叹了一口气,肩也跟着垂下去了,可怜兮兮的。   但我还是走了,尾巴翘得高高的,脚步轻盈,自信优雅。   作者有话说:   已经种下一颗树的人开新坑就是有底气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点RPG设定补丁,不看也不影响理解:   【魅力】影响欺骗、表演、游说、威吓这些能力,一般高一点方便过任务剧情   德鲁伊加点一般不加【智力】(intelligence,并不是智商,更像是说知识,影响学习和历史宗教常识那些),德鲁伊法术需要的属性是【感知】(wisdom,真·智慧,影响直觉、洞悉、察觉)   所以猫猫是高魅力高感知低智力,结合一下就是聪明机灵演技一流有智慧,但是,脑袋!空空哒——.jpg 第2章   我拥有拒绝仗助的底气,也是因为刚刚在树上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一栋非常豪华的别墅,白墙绿瓦,露台的栏杆精致,大门还是粉白配色的,看起来很有品味。   那边肯定有好吃的,说不定主人还会收留我。   可是我刚刚走到门口,任务系统突然又跳了一行字出来:   【新任务:岸边露伴获得新漫画灵感(0/1)】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如此平凡普通的世界,任务数量一点都不少,虽然看起来都相当日常繁琐,但比起原先的出现频率要高多了。   猫猫怎么会协助别人呢?猫猫只帮助自己。   我看也不看这个任务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门,观察了一下,发现最上面的楼层有一个窗子是开着的。   我从栏杆和露台跳上了外墙,灵巧地寻找着攀爬点。   在经过一扇紧闭的窗子时,我看见房间里坐着一个绿色头发的美艳青年。   他正在观察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玻璃杯。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动着杯子,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桌子上投下半透明的阴影,和一些影影绰绰的光斑。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上变换的光影,神情认真又痴迷。   我非常确信,这个叫做岸边露伴的人类,也会是一只好猫咪。   突然,岸边露伴高高举起杯子,狠狠把它摔在地上。   杯子“砰”地炸裂开来,发出一声巨响,碎玻璃渣四溅着,无数细小的碎渣在地板上跳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虽然杯子炸裂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让我差点从窗边掉下去,但是我对他的行为表示非常认可。   杯子就是要摔到地上,摔个四分五裂!   我要封岸边露伴为我们猫猫的荣誉编外人员。   说不定——可以和他做朋友?   虽然我们猫猫各有各的独特性格,但是我们也有朋友。   这是独属于猫猫之间的那种珍贵的友谊,不是人类那种一交朋友就是一大把的随便友谊,也不是人类那种动辄就要变质成爱情的脆弱友谊。   朋友就是允许它走在你的身边,允许它和你一起躺着睡觉、晒太阳,是一种很健康友好平等的关系。   如果这是个有着人类外表的猫猫,那么我作为一个只有着猫猫形态的德鲁伊,也可以和他做朋友。   而且他的眼睛也和头发一样是绿色的,有些黑猫也有着绿色的眼睛,这让我感觉非常亲切。   这个想法都让我忘了还要再往上爬到敞开的窗户那里这件事,我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他。   没想到岸边露伴慢慢蹲下,从地上捏起一撮碎玻璃,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咀嚼。   他愉悦地自言自语:“啊,玻璃是这个味道,玻璃渣子尝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那我下次就知道要怎么画了。”   说这话的时候,一行血从他的嘴角流下,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抹去,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迹,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上翘。   画画?岸边露伴是一个画家?   可能是我看得太认真,视线太锐利,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过来。   于是我赶紧转身离去,动作很快,他最多最多只能看见我尾巴的残影。   什么嘛,猫猫是最爱惜自己身体的了,绝对不会做出乱吃东西这种行为!   虽然说出这种话我自己都有点心虚……   因为我也因为好奇,闻过、舔过、甚至吃过无数奇怪的东西……   妈妈曾经叹着气对我说:“咪呜嗷,我不希望哪一天需要用死者交谈术来问你死前吃了什么,好吗?”   猫猫乖乖点头,但是猫猫不会照做。   咦,这是什么,闻一下,咦,这是什么,舔一下,咦,这是什么,吃一下,嘎,咳咳,呸呸呸。   总而言之,先想办法进这个别墅。   我轻巧地跳到了开着的窗子面前。   房间里面是一张很长的木桌,木桌正中间还放着一张小台子,这个台子是倾斜的,上高下低,台面上摆着一张纸张,纸上只画了一些大小不一的格子。   就在台子的旁边,有另一沓纸,上面已经画满了黑白漫画的图像和线条。   所以岸边露伴是一个漫画家。   不过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在意的是旁边的墨水瓶。   一个盖子打开了没合上的墨水瓶。   桌子上并不是只有这一个墨水瓶。   就在倾斜台子的右上角也有一个,虽然盖子也被打开着,但是瓶子被稳稳地放在一个大小刚好合适的方形凹槽里,我推了推,发现它无法动弹。   而这一个墨水瓶就这么放在桌上,让我的呼吸急促,一股难以控制的欲望冲上了我的大脑——   我的爪子一拨,墨水瓶就倒下了。   因为放在凹槽里的瓶子推不动,所以推这个瓶子的时候我非常用力。   大片的墨水不但弄脏了所有的画画工具,还倾洒在画稿上,一层一层地向下浸透了纸面,并且还在往外漫延,即使到了桌子的边缘也没有停止,一直向下滴落,在白色地毯上留下了一大块还在不断扩散的墨斑。   “死猫。”门口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声音吓我一跳,我赶紧跑到桌子的另一头,桌子上的东西被我挤得东倒西歪、乱七八糟的。   我跳下桌子,发现自己的猫掌上好像沾上了墨水,但我没有在意。   我直接爬上了书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桌子上、画稿上、地毯上、木地板上、书架上,都印上了我漂亮的黑色小爪印。   岸边露伴眯起他的眼睛和我对视,我的猫猫感应告诉我他其实并没有很生气,虽然他的画稿被我毁了,书桌、地毯、地板和书架都被我弄脏了。   他的反应甚至让我都有点感动,他果然是猫,猫猫理解猫猫。   所以我友好地对着他叫了一声。   他对我伸出双手:“来,死猫。”   我思考了一下,想起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也就是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营地。   死猫应该是他对我的爱称,就像人类也会对喜欢的人叫死鬼一样。   所以我纵身向他跃去,当然,以一个很潇洒帅气的姿势。   他稳稳地接住了我,抱猫的动作很娴熟,也让我很舒服,我悄悄把弄脏的爪子在他的身上擦了擦,又留下了几个爪印。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西装外套,腰间扎了一条和头发相同颜色的腰带,看起来肩宽腰窄,比例很好。   但猫不在乎,猫只因为在白色衣服上留下了黑色爪印而感到快乐。   他温柔地抚摸着我,一缕长长的绿色碎发垂在他的额前,调皮地晃荡着,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低声开口,像爱人的呢喃:“天堂之门。”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因为我的任务日志竟然被调了出来!   我直接关上任务日志,跳下他的怀抱,耳朵后压,身体弓起,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我恶狠狠地对着他哈气,心里面却很震悚。   他为什么可以调出我的任务日志?!   岸边露伴的眼神变得冰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表情竟然还是笑着的:“所以说我最讨厌猫了,臭猫,为什么天堂之门对你没用?你弄脏了我的全部原稿,都没有看过它们一眼吗?”   我继续保持着威胁的姿势,头脑却转得飞快,他的意思是,他能调出我的任务日志,是因为我看过他的画稿?   这个叫天堂之门的指令或者法术,就可以调出别人的任务日志吗?   可恶啊,我的智力属性很低,从来不读书,所以知识一点都不广博,没听过这种法术。   ——其实他是成功了的,但是我也可以控制我的任务面板,所以我又马上给关上了。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我也分毫不让,又从喉咙底部发出了几声低吼。   他停下了,我看见他的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戴着礼帽的白色小男孩。   但是他不为所动。   奇怪,这个世界人均有召唤物或者背后灵吗?   不过如果使用了召唤系法术,那么接下来攻击我的应该是这个召唤物吧。   我警戒的目标变成了礼帽男孩。   “怪猫,你看得见天堂之门?你也是替身使者?”岸边露伴用手抵着下巴,很是优雅地打量着我。   站得这么好看,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和姿势,他一定是猫。   只不过我惊讶得都有点忘了保持住我的飞机耳还有弓背炸毛的姿态。   天堂之门不是技能?而是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就像仗助的肌肉男叫做疯狂钻石一样?既然他叫作替身使者,那么他就是使者本人,而这个小男孩是他的替身?所以疯狂钻石,就是仗助的替身?   替身是这个世界的一种系统吗?   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的人还蛮浪漫的,还给自己的系统起名字。   看见我的反应,岸边露伴的瞳色更深了:“你听得懂我说话。”   他用的肯定的语气。   我开始觉得进入这个别墅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岸边露伴的观察力太敏锐了,即使还没看到我的任务日志,也已经猜出了很多东西。   不愧是我们猫猫!   要不然还是赶紧离开吧,我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是岸边露伴却转变了主意,他慢慢蹲了下来,友好地平视着我。   他甚至还越蹲越低,最后直接趴在了地上,慢慢地向我爬来。   头放得很低,腰窝深陷,人类的尾骨翘起,动作优雅,仿佛就是一只人形猫咪。   亲切的绿眼透露着善意。   我更加迟疑了,歪着头看着他,一个晃神,就让他这么凑到了我的面前。   他用他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我圆圆的鼻头。   这是猫猫用来表示友好的动作。   我就说嘛,他一定也是只猫咪!   因为他先低头蹭鼻子示好,所以按照猫猫之间的规矩,我也屈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滑滑的,很舒服。   他干脆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一只手侧支着头,歪头看我,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从头沿着我的脊背往下摸。   手法很棒,我跟着他的动作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啊,托你的福,我的灵感真是不断涌现。”岸边露伴的眼睛眯起,嘴角上翘,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绿色眼睛都显得深沉。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感兴趣了,你是一只能听懂人话、拥有替身的神秘小猫?还是一个被某种替身能力变成了猫的人类?还是说你拥有变成动物形态的能力?比如——传说中的德鲁伊?以前没在杜王町见过你,你是怎么来的?在这里调皮捣蛋,横行霸道……啊,谜一样的小猫,我想画的故事越来越多了……”   他的神情和语气逐渐狂热,这些话也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吓得抖了抖毛,立马跳开。   甚至还不高兴地用尾巴狠狠扫了他的脸几下,让他皱着眉头往后躲。   神秘感和疏离感可是猫猫魅力的来源,再待下去,我就魅力尽失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还是赶紧从还开着的窗户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补丁:   西北老汉的能力是在成长的,所以天堂之门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形体,然后此时应该也不太知道替身的事情,但是为了给猫猫担任解说员就魔改了 第3章   走在路上,任务系统突然又跳了一行字出来:   【任务完成:岸边露伴获得新漫画灵感(1/1)】   这个岸边露伴真的要拿我来做故事原型画漫画啊?!   完成这个任务让我的经验条又涨了一点,啧啧啧,猫不想完成任务,但是拦不住任务自己要完成自己。   我摇了摇头,决定过个两天再去探访一下岸边露伴,看看他究竟把我的故事画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他恶意抹黑我的形象,我一定要及时撕烂他的画稿,再用爪子狠狠挠他几下,把他这张看起来聪明骄傲得不行的漂亮脸蛋通通抓花。   就这么志得意满地幻想着美好的胜利场面,我和一个穿着绿色条纹衬衣、淡紫色西装,金发碧眼的男人擦肩而过,任务系统又跳出来了:   【新任务:吉良吉影带纸袋回家(0/1)】   我停下脚步,这里面有非常吸引我目光和注意力的两个字:纸袋。   纸袋好,猫爱纸袋!   猫猫活着就是为了把头伸进所有的纸袋里,然后把纸袋套在头上乱跑。   我想要吉良吉影的纸袋,我想把纸袋套在头上。   猫想要,猫行动。   我转身悄悄跟在吉良吉影的后面,看见他的手里确实提着一个纸袋,里面像是装着什么吃的,还有酱汁浸了出来。   我又摇了摇头,懒惰的人类,结束了工作之后不想自己狩猎,就去购买别人制作好了的食物。   不像我们猫猫,总是自己狩猎食物,勤劳又能干。   什么?有人反驳我说猫猫不也接受人类的投喂吗?施展魅力也是我们的一种狩猎方式好不好!不懂就不要乱讲。   我忍不住又看了两眼袋子上面都已经浸出来的深色酱汁,停下了脚步。   好吧……这让我稍微有点犹豫了,因为袋子看起来有点脏,我不想弄脏我漂亮的皮毛。   可是随着吉良吉影继续走动,纸袋摩擦着,发出了一种让人心痒的声音。   好漂亮的纸袋……大小也刚刚好……刚好可以塞下我的头……如果把头伸进去……我将是多么快乐的一只小猫咪啊……   于是我又跟了上去。   正是人类下班回家的时候,街上挤挤攘攘的,很多人。   吉良吉影很在乎他的晚餐,把纸袋捏得很紧,我一路上都没有机会下手。   走到一栋海边的偏远庭院面前,终于没啥人了,吉良吉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   我连忙施展我的魅力攻势,饰演一只友好亲近人的小猫,走过去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小腿,连我的尾巴都贴着他笔直修长的腿缠了上去。   他看着我,嘴角勾了勾,明显心情不错。   我立马乘胜追击,使出碰瓷大法,倒在他的脚上,不让他继续往前走,我翻过身来,抬头看他,用人类最喜欢的那种轻柔甜美的猫叫声,对着他“喵”了几下。   小样,这还拿不下你?   他蹲下来,依然只是垂眸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都能忍住不上手?我有点目瞪口呆,真是定力惊人。   吉良吉影低头看我,固定好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了,几缕金色卷发就这么垂了下来。   他提着袋子对我晃了晃,纸袋摩挲着发出让人心动的声音。   我忍不住又“喵”了两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漫不经心地看看纸袋,又看看我,才开口说:“跟了我一路了,眼睛一直盯着这个袋子,想要?”   我的身体一僵,差点连这种谄媚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怎么这个人的观察力也这么敏锐啊!不但知道我跟了他一路,还知道我一直在看他手上的袋子!   不,不能慌,已经在岸边露伴手上吃过亏了,不能再被别人看出来我是一只拥有人类智慧的小猫咪。   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眯着眼睛享受地蹭着他。   他的胸腔里发出低沉又快乐的共鸣,手指挠着我的下巴:“这么喜欢我呀?咪咪~”   这让我差点又把持不住。   咪咪是什么老土的名字啊,我出门散个步都能遇见十只叫咪咪的小猫,而且任何一只没有名字的小猫都会被人类临时叫做咪咪。   但我还是以极强的定力忍住了,这也终于成功地骗过了吉良吉影,他站起身来,袋子依然捧在手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跟上:“跟我回家吧,咪咪。”   计划通!   我跟着他进了门,好奇地四处打量,他的家里东西不多,非常干净整洁,外面还有大片的庭院,这让猫猫很满意。   我盘算着,要不就把这里当做我的营地吧。   他放下钥匙,又把纸袋放在桌子上。   好机会!我纵身一跃,想跳到桌子上——   没想到半路被一双手拦了下来,我敏捷而舒展的跳跃姿势,刚好让他从我的身体两边抱住我,双手卡在我的前肢下面,这么把我举在了空中。   这个小镇真是邪了门了!我的敏捷也不低啊,为什么人人都能拦住我?   讨厌讨厌,我立马挣扎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咪咪,回家第一件事是要先洗手。”   哦,这样啊,是我错怪吉良吉影的好意了。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其实我们猫猫平时也挺爱干净的,我刚刚只是一时被纸袋子蒙蔽了双眼……平时我绝对不是这样的小猫!   他把我一路这样举到了洗手间,不让我的爪子碰到任何地方。   吉良吉影在洗手池里蓄上水,把我放进去,水刚好没过我的爪子。   有些猫猫很讨厌碰水,但我不一样,毕竟我本质是一个爱干净的德鲁伊,今天在岸边露伴家把爪子沾上了墨水,又在小镇里走了那么多路……   现在爪子是我自己都忍受不了,无法下嘴去舔的肮脏程度。   只是这么泡一泡,水就变黑了,我竟然也有了一点羞耻心,悄悄地抬了抬爪子,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吉良吉影从我的背后俯身下来,用双手把我的爪子都摁回水中。   我的面前是一面镜子,从镜子中可以看见他宽阔的上身把小小的黑色的我全部罩住,围在怀里。   但他只是低头,耐心地搓洗着我的爪子。   我眯了眯眼睛,镜子里的黑猫也眯了眯眼睛,我龇了龇牙,镜子里的黑猫也龇了龇牙。   这让我非常满意,有个仆人在伺候我洗爪子,而我的样子还是那么地威武帅气。   我的尾巴奖励性地围上了他的脖子,用尾巴尖蹭了蹭他的脸,表达我对他的认可。   这让吉良吉影抬起了头,他看见我龇牙咧嘴照镜子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从镜子里我发现,他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不明亮的地方是一种非常神秘的紫灰色,这不管在人类还是在猫中都非常少见。   这双紫灰色的眼睛现在正看着我,目光里全是戏谑:“小黑猫,还以为你毛是黑色的,没想到是脏成这种颜色的啊?”   我恼羞成怒地“喵”了一声,尾巴也松开了,从镜子里对着他哈气,张嘴露出我威武的尖牙。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做也是在哈自己,又悻悻地把嘴闭上。   我这个样子一定傻透了,因为吉良吉影又低低地笑起来,一颤一颤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可爱的咪咪。”他用唱歌的调子说着这句话,把我抱到了客厅,拿来了一条毛巾,耐心地把我的爪子擦干。   这个吉良吉影蛮注重生活质量的嘛!用的毛巾好柔软,擦起来好舒服。   我心里对这个仆人越来越满意。   擦干之后,吉良吉影放下毛巾,低头久久地凝视着我的前掌。   我也低头看去——   毕竟我是一只黑猫,所以我的肉垫也是有点深灰的黑色,颜色只比周围的毛稍微浅一点。   虽然我知道很多人类喜欢粉粉的肉垫,但是猫猫都很无条件爱自己的身体,所以我对我与众不同的黑黑肉垫也是非常满意。   吉良吉影看了这么久,我有点不满了,“喵”了一声警告他,他不为所动。   我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他握得很紧。   他低着头,我不知道他什么表情,但他的呼吸频率突然有点不稳,很是急促地深吸了两口气。   这是要干嘛?   突然,他用他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肉垫,嘴里喃喃着:“啊,肉乎乎的爪爪,软乎乎的肉垫,好可爱,咪咪……”   好吧,喜欢上猫猫的肉垫也是人之常情。   我屈尊纡贵地又张了张我的前掌,让肉垫更突出了。   享用吧,仆人,这是本猫赏你的,算是刚刚帮我清洗了爪子的奖励。   他的呼吸更急促了,连嘴唇都凑了上来,一边亲我的肉垫,一边念着:“咪咪,咪咪,咪咪……”   他把我的一只前爪放到他的嘴边,头抬了起来,双眼和我的目光相接,有点卷曲的几缕金色碎发垂在他的额边。   他眯起眼睛,紫灰色目光里的痴迷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对猫猫的喜爱。   我的身体一僵,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猫猫感应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他看着我的样子,像是想把我的爪子都砍下来,做成什么标本或者挂件,永久地把玩,就像人类一直以来对据说可以带来好运的兔脚所做的事情那样。   他的爱中,有一种杀意。   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有点变态了。   我打了个寒颤,把刚刚好心好意收起来的尖爪都露了出来。   因为我的肉垫紧贴着他的脸,爪子就深深地压进了他的皮肤之中。   他的皮肤很嫩,一看平时就有在每天好好保养,只是这么轻轻一压,就出现了几个血洞,然后大颗大颗的血滴渗了出来。   他浑然不觉地,只是皱了皱眉,突然冰冷的蓝色眸子盯着我,威胁说:“坏咪咪,我要把你的指甲都剪掉。”   我的爪子我自己会磨!   我狠狠地张大嘴,爆发出我平生最快的速度,狠狠咬了他手一口。   他吃痛地松手,甩了甩,身后竟然冒出了一个粉色人形猫!   原来他也是替身使者!为什么别人都是人,他是半人半猫?   在我们的世界里,也有非常类似的存在,是人形的龙,叫做龙裔,难道在这个世界里有种新的类猫生物?   虽然我非常好奇,但也来不及仔细思考了,我抓紧机会,不忘初心,跳到桌子上,咬住纸袋最下面的一个角,把里面的东西狠狠甩了出去。   根本来不及回头看那是什么,我就连忙趁着吉良吉影紧张地去捡袋子里的东西,叼着袋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还好他生活习惯好,喜欢开窗通风!   跑出庭院了,我才没忍住好奇回头看了一眼。   吉良吉影站在我跳出来的那个窗户往外看,虽然他脸上还有血迹,但他只捂着自己手上被我咬了一口的地方,双眼隐在眉骨投下的阴影之中,让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以后再回来收拾你,变态!顺便搞清楚人形猫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生气地叼着我心爱的小纸袋跑了。   作者有话说:   猫:我拿你当仆人,赏赐你吸猫,你却要砍我的爪爪!   最猫好人坏的一集   原作里吉良忍初见那集,忍生气地问他为什么把窗子都关上搞得猫都进不来   吉良:都说了养猫要封窗! 第4章   虽然我最后叼走了纸袋,但是任务在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我终于升到了六级,也就是说我可以变成黑豹了。   黑豹也是猫科动物,猫猫可以变成黑豹,合理。   虽然我目前还是想做一只普通的小猫。   我找到一个人行道旁边的灌木丛,蹲在里面,兴致勃勃地和我珍贵的战利品纸袋玩了很久,套在头上又取下来,准备等玩够了就收进我的背包里,再给它取一个名字,让它永远地陪伴我。   但是我吸了吸鼻子,怎么感觉袋子里有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臭纸袋!   我烦躁地把袋子撕成碎条,郁闷地趴在地上。   已经很晚了,我决定先睡觉,有灌木丛遮蔽着我,很安全。   今天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和爸爸分开,再和妈妈分开,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好多怪人。   白天忙忙碌碌,应接不暇的,现在到了晚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突然好想爸爸妈妈。   如果还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冒险的话,现在他们就会在营地升起篝火,支起帐篷,我们吃完一顿大餐,聊聊天,玩一会,然后舒舒服服地挤在一起睡觉。   虽然妈妈不允许我在她变成人形的时候窝在她的脸上睡觉,但是她睡着之后就管不了我。   实在没有营地可以驻扎,妈妈就会变成巨大的枭熊,把我和爸爸围起来,软软的、热乎乎的,爸爸还会为我和妈妈施下很多强大的防护法术,很有安全感。   有的时候爸爸也会变成枭熊,和妈妈两头枭熊凑到一起睡觉,他的枭熊体型要比妈妈小上一点,而我可以随便睡在谁的背上或者身边,也可以窝在他们的中间。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因为我是一只猫猫,很多猫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而所有的猫猫最后都要离开妈妈,去拥有自己的领地。   可是我睡得并不是很好。   到了半夜,灌木丛后面总是有人爬来爬去,我睁眼看了一下,是一个没有眉毛、眉骨高高翘起,头发耸立,一脸凶相的男子。   他藏在灌木丛后面,用望远镜观察着旁边亮灯的公寓。   【新任务:片桐安十郎找到新的下手对象(0/1)】   我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   在这个小镇有什么变态都不让人意外。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亮,就有人出来遛狗,狗兴奋地围着我打转,问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没错,我们有智慧的动物之间可以无障碍沟通。   过度重视语言文字是人类的一种偏见,其实有很多种可以传达信息的方式,比如肢体动作啦、表情啦、声音啦……   正是人类的傲慢,反而让很多人类难以和我们交流。   可是我昨晚没睡好,就懒得理它,这条狗竟然完全读不懂我的脸色,还硬要凑过来和我聊天。   【新任务:狗血喷头(0/1)】   什么鬼任务啊!   唉,所以我说,在这个小镇有什么变态都不让人意外,不管是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大清早起床遛狗的变态,还是喜欢缠着猫的变态,都是变态。   这也让我更加坚信,狗这种生物,真是让人讨厌,喜欢养狗的人也精神不正常。   好不容易等狗和他的主人终于走了,我才小睡了一会。   突然一阵心悸,我又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从我的旁边路过。   路过灌木丛的这个男人身材高大,体重应该也不轻,但是他走路的脚步并不沉重,让我惊醒的也并不是他的脚步声,而是我敏锐的猫猫感应。   这个男人,很强大,甚至让我的爪子都出汗了。   而且他毫不压抑收敛他的气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外放着,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无敌。   我把头从灌木下面探了出来,看见了一个高大的白色背影。   他尤为突出的身高,旁若无人的走路姿势,就像一只体型巨大,神情冷傲又目光深沉锐利的老鹰。   老鹰是鸟,猫最讨厌鸟了。   【新任务:空条承太郎找到东方仗助(0/1)】   什么鬼任务,不管!   想不到这个男人还和仗助有关系,果然一狗狗一窝,和狗有关系的人也会很狗。   我眯起眼睛,看见他穿着一身纯白的大衣,一整晚没睡好的怒火和又被他威压吵醒的起床气交织在一起,让我蠢蠢欲动。   这件白色的衣服,很适合印满我猫猫的爪印。   我在泥土地上又蹭了蹭我的四只脚掌,确定每一个角落都沾满了尘土之后,才钻出了灌木丛。   小镇本就人口稀少,清晨的人行道更是空无一人,我悄悄跟上了这个叫做空条承太郎的男人。   这是我今天因为没睡好,脑子不清醒,做的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这个男人很明显不简单,他几乎是立马就发现我在跟着他,停下了脚步。   帽檐下冷漠的目光回头扫了我一眼。   在他打量了我一眼,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又把头转回去的那一瞬间——   我蓄力起跳,以小猫傲人的弹跳力,要扑到他的背上——   他根本就没回头,甚至双手还插在兜里。   一个紫色皮肤的卷发肌肉男就在他背后伸出一只手,单手就把我抓在了手里。   很疼!我用力地挣扎起来,凄厉地大叫着。   可是不管我怎么挠他,他都不为所动。   空条承太郎也是一个替身使者!   替身果然就是这个世界的系统,每个人都有!   空条承太郎只是继续往前走着,听见我这么挣扎惨叫也没回头。   紫色肌肉男把我放回地上,拍了拍我的头聊作安抚,疑惑地低头看了我一会,像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攻击空条承太郎一样。   但他还是回到了承太郎身边,飘进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   我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路旁边的灌木丛绿化带。   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只威武矫健的黑豹。   这是我今天因为没睡好,脑子不清醒,做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   作为猫猫,我的攻击手段只有非常弱的爪击,就是挠挠人而已。   另一个更加没用的动作是在叫声中灌入德鲁伊的魔力,这样就一定可以吸引到旁边人类的注意。   ——明明不加持任何魔力,我就这么随便一叫,也很难有人能够抵抗猫猫的诱惑力好吧!   总而言之,变成黑豹之后,我会拥有一项新的能力——潜行。   这能让我进入隐形状态,此时人类的肉眼是看不见我的。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看见承太郎还是微微侧头,用冰冷的眼神往这边看了一眼。   错觉,一定是错觉,黑豹的隐形无懈可击。   在一个隐秘的拐角,我抓住机会,屈身蹬地。   这次我以更加傲人的弹跳力,张开我的血盆大口,朝着空条承太郎头上扑去——   明明要等我攻击到他,隐形状态才会消失,但是那个紫色肌肉男竟然又在我面前出现了。   虽然这次他并不能只用一只手就抓住我,但他伸出那双格外巨大厚实的手,双手虎口刚好卡在我的前肢下面,就像举起一只小猫一样,又把豹子形态的我这么拦在了空中。   ……   我就算变成高大威猛的黑豹,这么站起来,竟然也没有他身体的一半长……   这次空条承太郎终于回头了,他一只手插兜,单手压了压帽檐,我看见白色帽子上有一个金色的“JO”。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声音格外低沉有磁性:“你是猫?还是豹?”   紫色男子把我放到地上。   但是在我四肢着地就想挣脱他的一瞬间,他马上用一只手把我压住,另一只手捏着我的后颈,让我不敢动弹。   我龇了龇牙,这个男人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多了,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空条承太郎蹲下,低头,单手抬起我的下巴,冰冷的瞳孔黑漆漆的,又泛出一股阴森的绿。   我继续龇着尖牙看他,一边努力吓唬他,一边在思考脱身的办法。   他那粗壮有力、看起来能单手捏爆我下颚的巨大手掌,突然挠了挠我的下巴。   手指很粗,上面长着茧,挠起下巴来非常舒服。   嗷嗷嗷!……嗷?   我的眼神一定一下子从凶神恶煞突然变得清澈无比,毕竟这是我们猫猫无法控制的本能。   我甚至还眯起眼睛,享受地呜了两声。   紫发男子这才放开了我。   凑近了,我才看见承太郎冷酷凌厉的眼神其实也很专注温柔,他低声说着:“真是麻烦,我的专业是海洋生物啊,所以你这种不是替身使者,却既能变成猫、又能变成豹子的生物究竟是什么,嗯?”   嗯什么嗯,难道我能张嘴回答你我是一个德鲁伊吗。   他的专业是海洋生物?岂不是要天天下海捞鱼?   这更加让我确信他一定是只鹰,因为鹰也很会捉鱼,不但有一种会潜水的鱼鹰,就连最普通的老鹰都能从百米高空中精准骤降,迅捷地使用尖锐有力的双爪,把可怜的小鱼抓到空中,动弹不得。   就像他现在抓着我这只可怜的小猫一样。   不过他现在的态度还不错,他的替身一直在旁边抚摸我,挠我的下巴,安抚我的情绪。   而承太郎自己又是捏捏我的耳朵,又是掰开我的大嘴,又是研究我的爪子,锐利的眼神把我全身上下都扫描了一遍。   我的预感真准,这种眼神,他就是一只鹰。   不管是什么鸟,都得给我怕猫,怕得瑟瑟发抖才对!   可是他竟然看起来对我很感兴趣的样子,还凑得这么近在研究我,真是倒反天罡!   他皱起眉头盯着我的眼睛:“怎么看你都是一只普通的黑豹。”   废话,我现在不是黑豹能是什么,海豹吗?   不好意思,没有办法能变成你梦中情豹的样子。   我粗壮的尾巴不满地抬起,想趁他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抽他替身的脸。   没抽到,紫色男人直接伸手抓住了我的尾巴,承太郎的眼神又变得锋利起来——   猫猫要会随机应变!   我放松了尾巴上的力道,化刚为柔,只是讨好地用尾巴绕圈勾着他替身比我大腿还粗壮的小臂,慢慢下滑、松开,最后尾巴顶端还蹭了蹭他的掌心。   使者和替身好像会共享五感,因为承太郎的神情松动,看起来很是喜欢。   我就这么虚情假意地和他应和着,海洋学家和陆地生物友好相处,其乐融融。   突然,我的耳朵动了动,听见远远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像是早起结伴上学的学生。   承太郎也听见了。   趁他走神,我立马变回小黑猫,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刚走了神,又下意识地想帮我遮掩,就这么双手成环,接住了我,把我罩在了他宽阔的白色大衣里。   因为我突然的示好亲近和下意识地去寻求他的庇护,他低眉敛目,看上去竟有一丝温柔。   好机会!   我“腾腾腾”地顺着他结实得像梯子一样的肌肉和骨架,爬上他的肩膀,一路留下我脏脏的爪印,最后狠狠地在他帽子侧面印了一爪,又蹬着他的肩膀,跳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我缩在里面,透过层层叠叠的枝桠观察他。   有本事你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钻进来啊!   承太郎站起身来,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地避着他走。   他深邃的眼睛精准地看着我藏匿的地点,和我躲在疏密枝叶背后的眼神对上。   毕竟我的黑毛和金瞳都太醒目了,灌木丛很难完全遮掩住我。   但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帽檐,嘴里又说了一句“呀■呀■”什么的,把身上的猫爪印拍掉,转身快步走了。   动作潇洒,白色的衣角翻飞,像是振翅的老鹰。   竟然这么拽,嗤,死鸟,我一定要把你狠狠压在我的爪子下!   然后既不吃掉你,也不杀死你,就把你这么圈在我的爪子之间,来来回回地玩弄,让你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安杰罗:半夜在灌木丛里阴暗爬行 第5章   带着这种愤恨的心情,我继续藏匿在灌木丛后,小心地跟着承太郎。   他一定知道我在跟着他,只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也懒得隐藏行迹,因为一时的领先就傲慢将是他最大的软肋,而我不一样。   我会耐心观察猎物,等待最佳时机,就像现在这样。   然后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胜利终将属于有耐心的猫猫。   他这么轻视我这样一只聪明能干的小猫,总有一天他会吃苦头的。   说不定,就在今天!   承太郎一手拿着本子,一手拿着地图,低头阔步疾行,还是那副像老鹰一样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   果然撞到人了,那个长发替身就像他的仆人一样,一眨眼之间就帮承太郎把人扶起来,把东西都捡好,塞回人家手里。   被他撞到的人分明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站在原地疑惑地眨眨眼。   这一人一替身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呸,卑劣,欺负人类没有猫猫视力好、反应快。   【新任务:广濑康一觉醒替身(0/1)】   我眯了眯眼睛,原来替身并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有的。   承太郎走着走着,来到了这个小镇的中心车站,这里是小镇的交通枢纽,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   这个承太郎,还挺聪明的嘛。   火车站中心有着圆圆的穹顶,往两边延伸出长长的连廊,正前方的广场收有一个喷泉。   等等,喷泉——   这个蹲在池子前的身影,熟悉得让我胡子都抽了抽。   你为什么在这里?东方仗助!   再仔细一看,他正一脸纠结地盯着池子边缘的乌龟,蠢蠢欲动,就像全天下没脑子的傻狗一样,对着陌生的东西既害怕,又想上前摸一摸。   都说了,狗都是变态,看见什么都想凑上去闻一闻。   反正同样的事情,猫做就是金子一般的好奇心,狗做就是犯傻犯蠢。   我愤愤地想,这下子空条承太郎真要找到东方仗助了。   我之前说过,我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态度都很坚决,一定不理睬这个企图控制我猫生的任务系统,要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猫。   但是这个时候就需要再申明一下猫猫的智慧:如果我因为讨厌任务系统,看见什么任务都反其道而行之,偏偏不去做,或者一定要做些相反的事情去破坏任务,那不反而更加表明了我恰恰很在意这些任务吗?   所以一只智慧且自由的猫猫,只会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既不会成为任务的奴隶,也不是一昧逃避任务的懦夫,更不会总是去想方设法地阻拦任务。   猫猫的行为模式绝对不能被预判。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离去。   今天就先放过承太郎一马吧。   我听见“啪”的一声,扭头看过去,仗助被旁边的混混扇了一巴掌。   又是“啪”的一声,乌龟被混混摔在地上,鲜血四溅,挣扎了两下,头虚弱地倒在地上。   我疑惑地歪头看着他们,好奇怪啊。   既然仗助能拦住我的爪击,按照他的反应速度,绝对不会躲不开这一巴掌,更不可能救不下这只乌龟。   毕竟这是一条爱多管闲事到了连树上的猫咪都要爬上去管一管的傻狗。   好奇心害死猫,我突然想去看一眼那只乌龟,问问它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只乌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轻巧地跳出灌木丛,跑向乌龟——   仗助向混混们介绍他是东方仗助——   听见这句话的空条承太郎猛然回头,锐利的视线扫过来——   【任务完成:空条承太郎找到东方仗助(1/1)】   突然跳出来的字让我分了一下心。   也就是一瞬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仗助把混混揍了一顿,出拳之狠,混混头子直接趴在了地上。   我也好好检查了一下地上的乌龟,但是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只普通的乌龟。   乌龟虚弱地向我抱怨,它刚结束冬眠,想爬到池子边来晒晒太阳,结果这个牛排头一直用热切的目光在旁边看他,手要放下来又收回去,要放下来又收回去,来回戏弄它,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着“好害怕爬行动物啊不行我要克服我内心的恐惧我要勇敢地去摸一摸它就一下……”地吵个不停。   我同情地跟它说:“狗就是这样的。”   虽然其实我们猫更喜欢玩弄别的生物,但是现在用三言两语玩弄龟龟的感情,让他更讨厌狗,也是一种玩弄。   “啊,小黑!这个不能吃!”仗助惊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不但我很无语,龟龟这下子也好像是真的要裂掉了。   不要把猫当成什么都要去舔一舔的变态啊!   而且这个仗助是把所有黑猫都叫做小黑吗?!   我可不觉得仗助能一眼就认出来我是他昨天遇到的那只小猫。   毕竟我在草丛和灌木里钻了一天了,现在看上去肯定灰头土脸的,和昨天刚刚离开妈妈的漂亮小猫一点都不一样。   但是仗助抛下所有人冲了过来,一只手抓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乌龟,另一只手把我抱了起来,远离地上那摊血迹。   他皱着眉头说:“别舔那个,好脏脏。”   嘴上这么凶巴巴的,他还是轻柔地把乌龟放回喷泉里,一阵微弱的紫光包围了乌龟,刚刚还一动不动、嘴里呻吟着“我真的是活够了让我死了算了吧”的老乌龟突然又充满生机,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慢吞吞地向池子中间爬去,远离这条傻狗。   乌龟被治愈了,这是仗助的能力?   仗助苦恼地碎碎念:“呃啊,我果然还是很害怕爬行动物,看见了就浑身发毛。”   他把我小心地抱在胸前,今天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学生制服外套,但并没有乖乖扣上所有扣子,胸口开得很大,刚好能把我罩在他的外套里面。   早春的气温还有点微凉,仗助校服外套里面却只穿了一件背心,我和他只隔了薄薄的一层布料,人类身体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和他本人一样的笨蛋心脏也跳动得粗壮有力、生机勃勃。   仗助低头看着我,比喷泉池水还干净的眼睛泛起柔软的波纹:“怎么一天不见,你就这么脏脏了,小黑。”   不是,你怎么还真记得我啊?   也是啦,就算我脏了点,全天下也很少能找到第二只像我这么漂亮威风的小猫咪。   这个仗助,爬行动物你嫌恶心,沾满灰尘的小猫就可以在你崭新的校服上面蹭来蹭去,真是只脑子不正常的怪狗。   话又说回来,现在是我们两个叙旧的时候吗?   果不其然,趴在地上的混混捂着鼻子大叫,其他混混惊愕地问他为什么鼻子刚刚还在流血,现在全好了。   我疑惑地想,仗助不会把人揍了一顿又把人治好吧,怎么和猫一样喜欢玩弄猎物。   仗助的脸又变得很臭,他皱眉盯着地上的混混,看起来很想再把他揍一顿:“都是你害的,小黑差点舔了恶心乌龟的血,还害我为了不让它舔,用手摸了我最不想摸的乌龟,你要怎么赔偿我啊?说!”   他比混混还像混混,把别人都吓跑了。   “这是你的猫?”比仗助还要高上不少的承太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听到这句话,才带着他的威压步步逼近。   我跟着仗助一起抬头望去。   我满意地发现承太郎虽然清理过身上被我蹭上去的爪印,但是在肩膀的角落和帽子的边缘,还是留下了我明晃晃的爪印。   仗助肯定也看见了,因为他迅速地低头挑眉,用质询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你还管得着我做什么吗,我狠狠地瞪回去。   仗助抬起头,又把外套拢了拢,把我藏得更紧了一点,像个无条件包庇自家坏小孩的家长一样,漫不经心地说:“是啊,怎么了。”   “真是你的?”承太郎的声音又冷了点,“这只猫从哪来的?”   仗助根本不会撒谎:“昨天在树上捡的。”   承太郎松了口气:“那你先把它还给我,然后我还有别的正事要跟你谈。”   “凭什么啊,”仗助大声质疑,他只在意承太郎的前半句话,“这难道是你的猫?”   “是我的。”承太郎面不改色地撒谎。   根本不是!我在仗助怀里大声反驳,用爪子狠狠抓了两下仗助的衣服,想要赶紧跳下去跑路。   爪子都划到他的肉了,仗助只是绷紧了胸前的肌肉,却根本不肯松手。   “你要怎么证明这是你的猫?我看小黑很不喜欢你啊,听说要和你走,现在正在激烈地反抗呢。”仗助低头看了我一眼,根本不理承太郎。   “它叫豹豹,听见我的声音比较激动,想赶紧回到我身边。”   真是张口就来!谁要回到你身边!谁叫豹豹了!这都什么烂名字!   不要随便把什么生物都当做你爱的海豹代餐!   “我不信,”仗助认真地摇头,“你得向我证明这只猫是你的。”   承太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顿了片刻才开口,话语里全是成年人的恬不知耻:“这只猫确实不是我的,但我现在想要带它走,你无权决定它的归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仗助,不要脸地继续施压:“看起来,豹豹也不是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两个人身后隐隐燃起替身的气焰。   “我说,承太郎先生,还有仗助,”旁边有一个小个子男生虚弱地开口,“不如你们还是冷静一下,先讲正事吧……”   我探头看过去,原来这个被承太郎撞到之后就一直站在旁边的小男生康一认识他们啊,他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他只是站在旁边看戏的路人呢。   “然后,”广濑康一语气坚定,“麻烦你们尊重一下小猫,让猫自己决定归属吧,它听起来并不属于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我感动得瞳孔都扩大了,变成双眼亮晶晶的欣慰猫猫头。   谢谢你,好心的康一,你是这个小镇上最正常的人。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喷泉里的乌龟从水底伸出头。   它现在才安全地抵达喷泉中心,想起来要跟我说一声再见,还让我有时间多来陪它晒太阳。   这声音把笨蛋仗助吓了一大跳。   我抓住这个机会跳到地上,跑到广濑康一的旁边。   我优雅地蹲坐着,连尾巴都摆出好看的形状,颔首“喵”了两声,示意他们两个赶紧打起来。 第6章   结果他们两个根本没打起来。   我晕头转向地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这大概是一个JOJO的爸爸叫JOJO,JOJO的孙子叫JOJO,JOJO的舅舅叫JOJO之类的故事或者事故。   反正是独属于人类的麻烦,要是我们猫猫的话,安安心心跟着自己的妈妈就行了,更不可能有什么爸爸的亲戚找过来。   偏偏仗助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听自己的事情,不悲不喜,还诚恳地因为破坏了别人家庭而道歉。   不是,这不都是爸爸妈妈的选择吗,幼崽有什么错啊!   我突然也有点看不懂这个牛排头。   还没说上几句,承太郎和仗助两个人又都看向这边。   康一马上理解了这个眼神,他弯腰抱起我,把我不偏不倚地放在对峙的两个人正中间,摸摸我的头:“选吧,小猫。”   实话说,我真的很想就这么潇洒地转头离去,谁也不选。   但是今天不行。   因为我昨天晚上真的没睡好,这让我的心灵很脆弱,脑子也不清醒,我发现自己现在真的很需要一个安全的营地,给予猫猫茁壮成长所需的食物以及充足的睡眠。   穷得叮当响的男高中生,和贵气逼人的成年男性,做出选择并不难。   所以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承太郎旁边。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挡住自己的眼神,嘴里又是很酷地说了一句:“真是麻烦。”   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来伸出双手要抱起我。   就在他手指触到我肚皮的那一瞬间,我蹬地转身,用我傲人的弹跳力,反身投入仗助的怀抱。   我在空中就看见仗助眼睛和嘴巴瞪得圆圆的,但他依然反应很快地伸出手接住了我,还贴心地顺着我的冲击力往后退了两步,化解了他坚硬胸肌对我的反作用力。   我顺势钻进了仗助的制服外套里,探出个头回来看承太郎,得意洋洋地喵了一声。   承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光速站直了,脸臭得像在杜王町的海边市场杀了十年鱼。   呵呵,我之前说过,做出选择并不难——   死鸟,我怎么会错过这个绝佳的、让你不爽的好机会。   让承太郎吃瘪,就在今天!   我大仇得报,仗助也喜气洋洋地带着我,带着我——诶诶诶,他要带着我去上学?!   “这可太Great了,小黑!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莫名充满干劲的男高中生这么热情地宣告着,一手端着我,一手护着我的头,和康一一起跑着去上学了。   牛排头去参加开学典礼,就把我藏在教室里,上课了,就把我藏在书包里。   他不学无术,书包里空空荡荡,刚好也可以放下一个我。   书包被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我稍微动一动就会晃动,于是总是摇摇晃晃的,加上老师轻柔的声音,让我昏昏欲睡。   仗助一直吊儿郎当地坐在最后排,虽然刚刚开学,老师也不会讲什么重要内容,但他明显是无心学习。   因为一会儿就有一只手伸进来,给我递一根火腿。   一会儿又有一只手伸进来,在书包里像个没长眼睛的五爪怪物一样,到处乱摸。   没头怪物找到我了,就摸摸我的头,挠挠我的下巴,揉揉我的耳朵。   滚啊,我想睡觉!   被摸烦了,我张嘴轻轻咬了他一口,就像妈妈平时咬我尾巴、后颈或者耳朵那样的力度,只是为了警告他不要再烦我。   手迅速地收了回去。   没过多久,书包又被揭开一个角,那双亮晶晶的蓝眼睛凑了过来。   这次他手指非常准确地直接点在了我的鼻子上,还点了两下:“坏小黑。”   老师们,为什么这么大一条傻狗,一整天都在教室后面动来动去的,你们就没有一点意见?不会是看了他的臭脸就害怕了吧!   我艰难地在书包里掉了个头,换了个方向,确保仗助的手伸过来不会直接摸到我的头。   想不到我的尾巴却像有自己意识一样,顺著书包的一条缝钻出去了,还左摇右摆的。   那只手又跑去玩我的尾巴了。   我生气地甩了甩,抽了他的手背一下。   但是我太困了,也提不起劲来多抽他几次,所以尾巴自己贴着他的手背,从指缝滑到手心,轻轻绕了一圈,拂过他的掌心,又收回了书包里。   仗助终于再也没来打扰我。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脑袋钻出书包一看。   少年单手支着下巴撑着头,脸却歪向窗外,眼角耷拉着,心不在焉地听着课。   他不但比所有人都高,长得也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样,轮廓要俊朗得多,看起来和别人格格不入。   ——虽然这好像反而让他更受女生欢迎。   我刚探出头来,他马上就看过来了,心情很好地勾着嘴角,用一根手指戳着我的额头,把我摁了回去。   放学回家的路上,有很多人在和仗助打招呼,仗助只专心地跟我说话。   他把书包背到身前,张开一个小缝,让我看着他严肃的眼神:“小黑,等下见到我妈的时候要表现得可爱一点。”   我明白了,就像我们猫猫一样,在他们家妈妈也是族群的首领。   一回家,就遇到仗助妈妈在院子里浇水,仗助把我从书包里抱出来。   仗助没有表情的时候眼角自然下垂,顶着那张臭脸掀起眼皮看人的时候凶凶的,但是他眨了两下眼,就能突然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把我转了个身,举向妈妈:“妈——”   族长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帅气女性,通过新跳出来的任务我知道了她叫东方朋子。还是家族姓氏的提供者,位高权重,地位不凡。   我想给族长留一个好印象,也跟着“喵——”了一声,努力睁大了眼睛。   族长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到了我身后的仗助,挑了挑眉:“还真给你找到了?”   这应该就是认可我了!   仗助又把我抱回怀里,蓝眼睛温和又怀念,蕴藏着汹涌的波涛:“找到了。”   我歪了歪头,找?难道说,仗助从昨天分开之后一直在找我吗。   我的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昨天和仗助分开之后的经历太丰富了,遇到了一个想看我任务日志、还想把我当作漫画素材的变态,一个想要我爪爪的变态,还有一个想研究我身体的变态,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偶然路过我身边的变态。   在这么多人中,仗助虽然傻里傻气,但是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而且态度端正,他第一次跟我见面就喊我猫老大,表达要做我小弟的决心。   我也快变成一颗流泪猫猫头了。   我把爪子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抬头看他。   仗助——   仗助也低头看着我,激动地咧嘴笑着说:“我竟然真的找到了长得那么像猫老大的猫猫!”   哈?长得像猫老大?什么东西?   他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不是就叫我猫老大吗?   我还以为他是想认我做老大?   仗助如数家珍:“速度比公认最强的肯泰罗还快,切裂一定能命中要害,技能池也广,依靠我的顶级操作和伤害计算,目前还没有人打败过我的猫老大,最爽的就是用大家都看不上的神奇宝贝打败了最强的肯泰罗,更别说猫老大平时还可以刷钱,哇真是Great……”   他兴奋地喋喋不休,我一句都没听懂。   仗助走进客厅打开游戏机,摁了几下,调出来了一只猫咪。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屏幕上的猫问我:“怎么样,小黑,和你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吧?”   屏幕里的猫猫像是豹子和猫的综合体,有着猫的体型,豹子一样的头型和圆圆的耳朵,眉心还有一颗漂亮的红宝石。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很像我啦,但是——   这个仗助!竟然只是在把我当做纸片猫的代餐吗?!   偏偏仗助浑然不知我的愤怒,还温柔地捧起我的脸,满意地左看右看,低头怜爱地亲了我一大口:“真的好像!”   作为一个自带RPG系统、游戏就是我生活本质的德鲁伊猫猫,我只想仰天长啸,游戏宅滚出我的生活!   可是仗助把我往他胸前一塞,只让我露出一个猫猫头:“走吧小黑,带你去买东西。”   东方族长也对他打了声招呼:“记得带小猫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宠物医院?我不要做宠物啊,我是来做仗助的主人的!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却卡在仗助贴身的背心里,他只用双手就把我拢住,兴高采烈地带着我出门了。   仗助的下巴在我头顶一蹭一蹭的:“小黑,你自己选要买什么吧。”   我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走了。   买!猫猫全都要!   在糖衣炮弹的攻势下,我最后竟然顺从地被摁着打了一针据说对我身体好的疫苗,疼得我龇牙咧嘴了半天,又生气地抓了仗助好几下,发泄我对于这个世界的药水竟然是用这种粗鲁方式服用的不满。   仗助看我打针,紧皱着眉头站在一边,嘶嘶地倒吸着凉气,仿佛比我还疼,我抓他也不反抗。   回家,仗助就戴着指套,听从医生的嘱咐和我的命令,认认真真地掰开我的嘴,开始刷我的牙齿。   清洁完前面的,他又让我把嘴张大,把食指伸进我的嘴里。   他的手指又粗又大,一根食指就能塞满我的嘴,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变换着角度,用指尖摩擦着我的尖牙,温柔地清理我的后臼齿,比我的妈妈还认真。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是一只普通小猫咪,可以直接给我用牙刷,但是他根本听不懂我呜呜嗷嗷的猫言猫语,还以为是把我弄不舒服了,动作又更轻柔了一些。   可恶啊,作为一只小猫咪,我的背包里自然是没有动物交谈药水的,根本没办法和仗助沟通。   但是被迫张大着嘴,我只能眯着眼睛看她,在眼睛缝里,仗助垂眸认真观察我牙齿,小心避开牙龈,看起来顺眼了不少,他手背上还有不少我抓出来的血痕,我想,养他就养他吧,也就是多了个伺候我的仆人而已。   我用小猫有着软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他手背,仗助没有躲开,他摘下指套凑过来亲了亲我的头顶:“洗个澡睡觉去吧,小黑。”   作者有话说:   恶猫自有傻狗磨   补丁:   猫老大首次出现于第一世代游戏《宝可梦:红/绿》(1996年发售)。   肯泰罗是第一世代对战的霸主,所以牛排头是一个猫老大厨,而且用猫老大打败最强宝可梦,打遍天下无敌手!Great!   想不到吧DIO,宝可梦也是没有强弱之分的! 第7章   我没让仗助给我买猫窝,因为我一定要上他的床睡觉。   仗助睡前给我洗澡,他的手法不算娴熟,把我放在洗手池里,水一直进我的眼睛,气得我把水都甩到他身上。   仗助用手往我脸上弹水反击,让我更睁不开眼睛,他还恶人先开口:“坏小黑,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等我干净蓬松又温暖地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仗助洗完澡回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另一个人进来了,冲他弓起身子炸毛。   因为仗助把他的牛排头放下来之后,头发竟然是及肩的长度。   和族长一样的黑色直发,因为定型了一整天而在尾端微微卷起。   长发遮挡着着他硬朗的轮廓,让他的五官都柔和许多,看起来完全是另一个人。   我的反应把仗助乐得又把我抱在怀里狠狠揉了几下。   本来我想挠他的,但是他和我用了同一款沐浴露,身上有着和我相同的气味,出于猫猫的天性,这让我看他都顺眼不少。   我准备等仗助睡着之后趴到他胸口睡觉,结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困得失去意识了,早上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整只猫窝在了仗助的怀里。   大概是半夜挪过去的吧。   我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继续赖床,旁边的人慢慢睁开双眼,一片雾蒙蒙失焦的蓝色,还迷迷糊糊着,就凑过来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埋头左右蹭了蹭,长发披散在我身上,痒痒的。   仗助嗓音沙哑:“早啊小黑。”   我把头又往枕头里钻了钻,不听不听。   仗助是个大脑空空的笨蛋,爱惜身体睡眠充足,洗漱完回来就精力充沛,从头精致到脚,每一缕发丝都被梳进了他完美的牛排头中。   看见我还赖在床上,仗助拍了拍我的头,这次声音已经元气十足了:“早上好小黑!”   我眯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睡了。   仗助蹲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做只小猫可太Great了,可以天天睡觉,不用上学。”   我要声明,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但是不知道是生活终于滋润了起来,让猫格外嗜睡,还是昨天的那一针疫苗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昏昏沉沉地继续睡了好久。   不知道睡了多久,仗助放学回来了,他跑上楼来看我,但也没有贱贱地把我弄醒,只是观察了一会,自己觉得没趣,又跑下楼去了。   我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终于感觉清醒了一点,晃了晃脑袋,发现最新一条任务是【新任务:东方仗助完成作业(0/1)】   猫讨厌狗,但是猫更讨厌作业和任务,劝学是不可能劝学的,猫只会捣乱不让仗助学习。   我轻快地跳下楼,准备去释放一下我积攒了一天的精力。   天还很亮,仗助正在打游戏,在活泼的电子音效中,一个小飞机高速往前面射着子弹,躲避着屏幕另一端的攻击。   他的手速和反应都很快,飞机总是灵巧地擦着子弹而过,在漫天的弹幕攻击中也能精准地找到一个躲避的角度,满屏幕乱跳的小子弹格外吸引猫,把我看呆了。   看了好一会,我才发现手柄连着长长的一条线。   有线!线是猫猫的好朋友。   我欢快地跳过去,在线里面钻来钻去,和我想象中的黑线怪物搏斗。   黑线怪物果然不可小觑,直接反击,把我整条腿缠住,动弹不得,我越挣扎还缠得越紧,沿着我的四肢就往身上爬。   不管怎么抬腿、跳跃、挣扎,都摆脱不了无处不在的线,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黑线怪物好像真的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要把我勒死。   得赶紧逃跑!   大门没关,我拔腿就跑,可怕的黑线怪物也紧随其后。   仗助在身后大叫:“呃啊啊我的游戏机!小黑快停下!!”   也跟着跑了出来。   我跑出了门,仗助扯住线不让我继续前进,直接一个飞扑把我压倒在软软的草坪上,皱着眉头把我提起来。   我浑身上下都紧紧缠绕着游戏机的线,一看见我无辜的脸,仗助的神情又变得很无奈:“你怎么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嘴上嫌弃着,仗助的头还是凑过来,耐心地解着线团,在室外的阳光下,他紫色的耳钉很耀眼,我忍不住伸出爪子去碰,这又给他解救我的工作添了不少麻烦。   他干脆用一只手把我的两只前爪捏在手里,把我提起来,让我不得不靠两条腿站着,变成一根长长的猫猫条。   仗助的另一只手把所有的线扯下去,终于扯完了,看见我这个像是罚站一样的姿势,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湛蓝的眼睛和耳钉一起闪闪发亮:“笨蛋小黑。”   一辆车开过来,响了两声喇叭,承太郎神情严肃地下车,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仗助,赶紧拿上瓶子跟我走。”   瓶子?什么瓶子?   【任务完成:片桐安十郎杀死新的受害者(1/1)】   我皱了皱鼻子,晦气的臭鸟,他一出现小镇上就有无辜的人死掉。   仗助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拎着他被我卷出门的游戏机,走进房门。   突然,游戏机掉落在地上。   抱着我的那只胳膊紧了紧,勒得我有点不舒服。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警服的老人,目眦尽裂,看起来很是痛苦,因为血从他的眼角、鼻孔和嘴角流了出来。   仗助的瞳孔紧缩:“外……外公。”   一个全身长满了眼睛的怪异生物从仗助外公的嘴里爬出来,嚣张地指责仗助竟敢让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这也是替身!   原来替身可以有这么多种形态!   仗助突然变得很陌生。   他把我放回地上,低着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双手紧握成拳,颤抖着,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的替身疯狂钻石又出现了,神情比他还要愤怒,把地上的替身“嘟啦嘟啦”地揍了一通。   但是这个替身就像水一样没有实型,飞速从窗户的缝隙跑了。   仗助没去追,他赶紧低头查看他外公的状况,双手捧住老人的脸,一阵紫光闪过——   老人的双眼安详地闭上了。   承太郎走近,告诉他已经来不及了。   我心跳如鼓,脑中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悄悄后退了两步,他们竟然都没有察觉。   于是我飞快地钻出没关上的门,跑了出去。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大力地泵输着血液,不知道是因为跳得快所以让我心慌,还是因为慌乱所以心跳加速,我越跑越快,快到仿佛是在贴地飞行,路上的行人看见我都要紧急刹车,有人大声地回头骂我。   骂吧骂吧。   我恐惧地、愧疚地、后知后觉地想:都怪我啊。   听完仗助和承太郎对话,我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困倦,我没有发现我并不是睡了一整天,而仗助今早没有去上学。   他早上还没出门,就抓到了一个变态杀人狂片桐安十郎的替身,他们叫他安杰罗。   仗助把水形态的替身关在瓶子里,等承太郎来一起处理,偏偏我起床之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在旁边玩游戏机的线,缠着游戏机跑出了门。   仗助是为了出门追我,才让瓶子离开了他的视线。   而此时,仗助刚刚值完夜班的外公从车库进门,看见桌子上的瓶子,以为是酒,喝了一口,就被替身抓住机会杀死了。   都怪我。   猫猫我啊,这次真的闯大祸了。   我得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   不能让仗助找到我。   我怕看见他受伤的神情,更怕看见他眼神中对我的厌恶。   不知道跑了多久,实在跑不动了,我趴在一个OWSON便利店门口努力平复着呼吸。   有阴影罩住我,是一条狗。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却没有在流血。   他友好地向我打招呼:“嗨,你好,我叫阿诺德。”   是个人类语言的名字,这条狗应该是从小就被人类饲养的。   但是遇到他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新任务。   真让人羡慕,他究竟过着怎样一种平静的生活啊。   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挪动了,只能懒洋洋地跟他问好,顺便关心一下他:“你脖子上的伤口,真的不用处理一下吗?”   “你说这个啊,”他侧过头来让我看得更清楚一些,伤口很狰狞,他的语气却很随意,“老毛病了。”   “哦。”我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阿诺德却在旁边很积极地想跟我搭话:“老实说,你刚刚抬头看向我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为什么?”   “因为自从我脖子上出现这条伤口,很多人就再也不理我了。”   “哦,人类嘛,都是这个样子,很看重外表的,一定是被你吓到了。”   阿诺德慎重地点点头:“不光是人类呢,很多其他动物也都是这样。”   我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个样子确实有点吓人,只不过我刚刚见过更吓人的东西。”   “哇,真好,”他很粗线条地根本没听出我话里的苦闷,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真羡慕你,我只能在这一片活动,根本出不去。”   我同情地看着他:“你的主人管你管得好严。”   我明明是在帮他鸣不平,阿诺德竟然有些生气:“不可以这么说我主人,我主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主人,她自己也没有离开过这里,一直陪着我。”   典型的狗,眼里只有他的主人。   听起来是一个宅人养宅狗的故事,都不出门,怪不得没有关于他的任务。   我恢复了点精力,准备起身走了,偏偏阿诺德可怜兮兮地一直围着我转圈,要我给他讲一讲小镇上的奇遇。   我决定原地趴下来再休息一会。   还是大早上,日头很长,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小镇里有一只叫仗助的狗,还有一只叫露伴的猫。   说起仗助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声音都心虚地小了很多。   “哦,小露伴啊,我认识他!他小时候还经常来找我玩呢。”阿诺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条狗年龄不大,说话却总是老声老气的,像是什么长辈。   说到自己认识的人,阿诺德很是激动:“小露伴人很好的,下次见到他,记得提醒他来找我玩啊,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我敷衍地回答:“好的。”,随便哄哄这傻狗,且不说我可能根本见不着露伴,露伴也根本听不懂我说话啊。   太阳越来越大,阿诺德不安地踱了几步,回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我得回去陪我主人了,她没有我会很孤单的。”   我也缓慢地起身,一时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好像只能接着流浪……   心脏小小地疼了一下,这是我第一个靠着自己力量找到的营地,仗助还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前一天晚上还能刷牙、洗澡、吃罐头、睡在床上、窝在仗助温暖的怀里……   现在那个家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阿诺德依然很粗线条,湿漉漉的鼻头拱了拱我:“咪呜嗷,要经常来找我玩哦。” 第8章   又往前走了一段,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短款的绿色毛衣只到胸部,精壮的腰身整个露在外面,外面套了一件利落简约的白色小马甲,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白色裤子。   穿得这么花哨,只有你了,岸边露伴。   我悄悄地缩在一边观察他。   岸边露伴在这个叫做SUNMART的便利店门口,弯下身子,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他往地上放了一碗猫粮?!   我还在狐疑地打量着他,但是很多只小猫都闻声赶来,欢快地喊着:“开饭了!”“他又来了!”“好人!”   看来他在这里投喂小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突然想起刚刚阿诺德跟我说,他从小就认识露伴,岸边露伴是个好人。   可能我之前误解他了?   我也凑到露伴的脚边,抬头对他喵了一声。   低头看见是我,岸边露伴的眼睛一亮:“是你呀,死猫。”   看见我这么高兴,我就说嘛,死猫一定是他的一种爱称。   他为难地看着旁边已经挤挤攘攘的猫猫头们,断然是没有我位置的,但是露伴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猫粮,用自己的双手拢着,送到我的面前:“吃吧,死猫。”   已经是中午了,腹中传来饥饿的感觉,岸边露伴恭敬地用手当餐盘伺候我吃饭的态度也很让人满意,我快乐地埋头扎进了猫粮之中,还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露伴的眼神一片柔软。   吃着吃着,突然我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双脚也开始发软。   我支撑不住地往地上倒去,大脑昏昏沉沉。   可恶,这猫粮,有问题!   倒地的时候,我抬头看见了露伴的眼神。   他逆着光站立,遮住了太阳,脸上笼罩着可怖的阴影,带着恶魔般的微笑说:“终于逮到你了,死猫,不枉我在这里喂了好多天猫。”   吃人嘴短的蠢猫们!阿诺德你这条蠢狗!我早就说了岸边露伴不是好人!!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岸边露伴的脚边。   头还是有点晕,眼皮也重重的,但是我努力默不作声地往后挪了挪,打量着四周。   地毯已经换了个新的,这是之前被我弄成一团糟的工作室。   “醒了?”岸边露伴用脚顶了顶我,不让我再往后挪动。   我原地倒在他的脚上,直接摆烂,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药效让人无法思考,也提不起劲来挣扎。   猫猫我啊,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再见了爸爸妈妈,再见了仗助。   可是岸边露伴却一把捞起了我,把我抱到腿上,他裸露的腹部毫无遮挡地贴着我的背和尾巴,滑滑的,很舒服。   唉,要是他不这么坏蛋的话,露伴还是很符合我们猫猫的审美的,肌肉是猫猫很欣赏的刚刚好的程度,薄薄一层,却精壮有力,不会像仗助一样,仿佛肌肉都要长到大脑里去了。   偏偏他是个恶魔。   岸边露伴把我的脑袋转向书桌,我看见又是一沓画稿。   咦?——   我惊奇地瞪大了瞳孔。   这次是一只猫猫的故事,以四格漫画的形式呈现,起承转合,能干的猫猫总是能做出惊人之举,或者帅气地完成任务,虽然行事捉摸不透,但总而言之是只帅猫。   还是只和我一模一样的小黑猫。   岸边露伴贴心地把画稿都摊开,让我一张一张地仔细看。   呜呜呜,好精彩的故事,猫猫好喜欢。   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画这种形式的四格短漫呢,不知道读者会如何评价。”   我转过头去,露伴的绿眼睛温和明亮,两个笔尖形状的耳坠一晃一晃的,活泼轻快。   让我想起他之前蹭我鼻尖时亲昵友善的样子,他现在也就这么看着我,亮晶晶的绿色眼睛仿佛要把我吸进去,他笑着轻声说:“你看起来很喜欢……”   他垂眸,满足的眼神笼罩着我,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我好高兴。”   呜呜呜,好感动。   不就是想拿猫猫做漫画原型嘛,我原谅你了。   我扒着他的胸,站起身来,主动去亲了亲他的鼻子。   ——本来只是想用鼻子去蹭一蹭的,但是露伴的鼻子太笔挺了,猫猫我的鼻头又短短圆圆的,就直接亲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露伴迅速用双手扶着我,不让我倒下,微微瞪大了他好看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傲娇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死猫。”   他的笑意越来越大,我们面对面靠得那么近,他温热的鼻息都喷洒在我的脸上。   我抖了抖耳朵,准备趴回他的腿上。   “天堂之门。”他在我耳边用气声说道,声音低得仿佛只是做了个口型。   我的呼吸骤停。   喵的!又调我任务日志!喵喵喵喵喵!   我气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马上又赶紧把我的任务日志给关掉了。   还好我们只用念头一动就可以控制任务面板,不然我不一定有露伴的指令快。   “还是不行吗。”露伴往后倾了倾,看起来很是嫌恶地远离了我,眼神又开始慢慢降温。   喵喵喵喵喵!男人心海底针!竟然让猫猫被骗了两次!我再也不会被美色诱惑了!   他懒得再与我虚情假意,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看向我,喃喃自语:“明明是有智慧的样子,看我的手稿也能产生共鸣,偏偏天堂之门就是对你没用……”   我奋力地蹬开他,跳到了地上,埋头飞速往着我记忆中窗户的位置跑去,纵身一跳——   “咚”地一声,我撞在了窗户上。   我的爪子徒劳地扒拉了几下窗户,猫爪和玻璃以及金属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岸边露伴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隐入眉骨投下的阴影:“窗户已经锁上了,你别想跑,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极具压迫感的脚步越来越近,我慢慢地滑倒在地上。   今天真是糟透了,我绝望地想。   疫苗、安眠药,加上刚才撞在窗子上,我的大脑晕晕乎乎的,没有办法思考,猫也格外脆弱。   我趴在地上,越想越委屈和绝望,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发出呜呜的低鸣,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出来,很快就洇湿了附近的地毯。   “喂,死猫,别在这装可怜,猫的大脑和泪腺神经元没有连接,这种生物可不会因为难过流眼泪。”露伴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随便你吧,你来看我的任务日志吧,我不会挣扎了,把我看得透透彻彻的吧,然后发现我是一只怪怪的德鲁伊小猫,从来都不能变成人形,还会发现我是一只邪恶的坏猫,间接害死了仗助的外公……   我没理他,但是旁边的人类站了一会,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来抱起了我,下楼去厨房给我倒了碗水。   我抽抽噎噎的,只用舌头去舔了舔,又默默趴在了一旁,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是猫。”岸边露伴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肯定地看着我说。   我是猫。   我吸了吸鼻子,用头去顶他放在桌上的手,努力地把我的头塞进他的手心,示意他用他的“天堂之门”来调查我。   但是他好像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意思,修长的手指僵了僵,然后不情不愿地放在我头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   摸了几个来回,又手腕一翻,伸过来挠了挠我的下巴。   我的呼吸一滞,这个露伴,平时猜我心思那么聪明,怎么现在完全会错意了啊!   摸了好一会,露伴的脸也越凑越近,他纠结半天,终于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之前以为你只是一只特殊的小猫,我不该给你下药的,安眠药的分量我计算过的,只会让你行动比较迟钝,方便我把你抓回家,没想到你竟然就直接晕过去了。”   那是因为猫猫我昨天打了疫苗!今天本来就困得不行!   我直接跳到了露伴腿上,前爪搭在他的肩上,站起身来往他的怀里钻,连尾巴也勾住他的腰,整只猫都紧紧贴着他,鼻子轻轻地碰着他的下颚,急切地一连喵了好多声。   赶紧看我的任务日志啊,看完了你就明白了。   给猫急得都快能说人话了。   露伴的身体僵了一下,肌肉紧绷。   我越急切地喵,他的神色就越难辨喜怒,过了一会,一双手用力地扶着我的脊背,回抱了我,让我贴得离他身体又更紧了一些。   我瞪大眼看着眼前的耳坠一晃一晃的,耳边响起一声叹息:“明明知道你在诱惑我,但是毛茸茸的,真是让人难以拒绝。”   啊,怎么会这样,我的头,好疼。   岸边露伴把我抱起来,纠结地看了我半天。   我现在一定很丑,流下来的眼泪把脸上的毛都沾得湿答答,分成一绺一绺的。   他一只手按住我的下巴,闭上眼,薄唇很快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一触即分。   他在示好。   这个岸边露伴绝对像之前观察杯子那样仔细地观察过猫咪,知道我们表示友好会蹭鼻子,会互相舔毛,也知道猫不会因为伤心流眼泪。   但还是不对啊!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我大声地喵着。   岸边露伴的眸色深沉:“待在我身边吧,我来帮你找到变回原来样子的办法。”   你以为我是什么受诅咒的公主吗,不是啊,猫猫不想变人!   我绝望地后退了几步,无力地趴下。   漫画家修长白皙的手放在了我的头上,声音里都带上了笑意:“这样终于满意了?死猫。”   人类和猫猫的悲欢并不相通,猫只觉得吵闹。 第9章   和岸边露伴的同居生活非常顺心,因为他非常了解猫咪的习性,又知道我其实不完全是一只猫。   露伴非常注重生活质量,只买最高级的食材,自己吃什么,就分放在精致的高脚盘上给我,口感和味道比猫粮好多了。   让人不满的是他不准我上他的床和他一起睡觉,而且总是提防我逃跑,把窗户和大门都关得紧紧的,甚至连百叶窗都要拉上去,搞得房间里面暗无天日,而他自己在屋里古怪地同时开着灯、点着蜡烛画画。   有人来敲门,他还会装作自己不在家。   不过也无所谓,我也担心上街会不小心碰到仗助,害怕他仇恨的眼神,害怕看见他对着我露出陌生的表情,脸隐藏在阴影里,紧紧握着拳压抑自己愤怒的样子。   露伴在画画,我盯着露伴放在工作台旁边的马克杯,里面还有小半杯水,蠢蠢欲动。   趁他不注意,我整个头猛地扎了进去。   卡……卡住了!   我奋力地甩着头,想把杯子从我的头上甩下去,却只让杯子里的水都漏到了我身上,还洒了不少在桌子上。   “死猫。”熟悉的嫌弃语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我的脖子,微凉的指腹让我抖了抖,另一只手握住杯子,轻微地左右小幅度转着圈往外拔,终于把杯子取了下来。   猫猫我重见光明了!   面前是岸边露伴的脸,灯光柔和,烛火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少,他嘟囔着:“这个时候又真像是只猫了。”   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扯了几张纸来给我擦毛。   自从我在岸边露伴家住下,他向来整洁干净只有画画工具的工作间都凌乱了不少,堆了很多我的玩具,还要预防着我随时弄出什么乱子。   现在很多工具都被固定在了书桌上,像什么笔架啊、墨水瓶啊,怎么推都推不倒,装满尖锐蘸水笔笔尖的小盒子也被盖上了盖子,防止我乱玩乱吃。   这个小气的露伴!   我气鼓鼓地跳到他的腿上,一屁股坐下去,心想,呵呵,看我把你的腿压麻。   猫猫头却忍不住探出去看向桌面——   他最近一直在画以我为原型的漫画,随着剧情的发展,漫画里流浪的小猫咪也找到了一个家,天天和人类斗智斗勇。   现在画到第三格了,小猫看起来有点吃瘪,被人类关在了笼子里,可怜兮兮地扒着栏杆。   这什么垃圾剧情!   我不满地喵了好几声,露伴就是现实中斗不过我,在漫画里采用精神胜利法,好歹毒的人类。   岸边露伴左手伸过来揉了揉我的肚子,带着笑意:“死猫,别急。”   他的笔飞快地动着,马上画完了最后一格——   镜头一转,原来刚刚是人类的视角!   小猫略施小计,反而把人类关在了笼子里,人类透过栏杆看着趾高气昂的黑猫,求它把笼子打开,小猫咪却翘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走了。   好精彩的漫画!   我两只前掌撑在桌上,直立起来,兴奋地扭头去舔露伴的脸颊,刺刺的舌头舔得他连连后退。   他捏着我的后颈把我拉开,眯起眼睛笑着说:“别闹,画完这张我要去咖啡厅见个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出门?!   我才不要出门。   于是我乖乖缩回去,窝在他的腿上,专心致志地努力把身体往下沉,争取在他站起身之前把他的腿压麻,最好让他等会根本走不动路,只能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和墙壁挪动。   但我几乎是刚一趴下,露伴就画完站了起来,一手把我抱在身侧,一手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强行带着我出门了。   他侧头,精明的绿色眼睛看着懒洋洋垂着四肢放弃挣扎的我:“把你放在家里,你一定要捣乱,对吧?”   猫不说话,猫装深沉,猫才不要被你看透。   岸边露伴的效率很高,在街角的露天咖啡厅把文件袋交给了一个人,又不顾别人好奇探询的目光,一把抄起我就准备回家。   路过那个熟悉的OWSON便利店时,我突然想起了阿诺德的嘱咐,用爪子勾着露伴的袖子,抬头对他喵了几声。   露伴漫不经心地一抬眼,看见了便利店,低头挑眉问我:“有想吃的东西?香肠?鱼干?”   不是啊,我努力把爪子伸直,让他看便利店旁边的小巷。   这个小巷里面住着你的老朋友。   露伴顺着我的爪子看过去,眉梢微蹙,迟疑地问:“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巷子?”   你画画画傻了吧!这里一直都有个巷子啊。   偏偏岸边露伴还走到路边的地图招牌上认真研究,末了,把我举起来,指着我面前的一条街道,认真地说:“你看,地图上也没有这条巷子。”   我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确实没有面前的这条巷子,但肯定是粗心大意的人类搞忘了!   所以我依然伸出爪子拍了拍地图,示意他赶紧过去看看。   说不定,他能帮忙解决阿诺德的伤口呢。   露伴却屈起指节抵住嘴唇,看上去还在思考。   磨磨蹭蹭的,真忍不了!   趁着他走神,我跳到地面上,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巷口,抬起一只前爪,悬在空中,回头威胁地看着他——   你再不跟过来,我就自己进去了。   露伴果然无奈地跟了上来。   我放心地往里面走了几步,一回头,露伴却不见了。   咦?他走到了我的前面去吗?   我快步小跑,突然在巷子远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熊一样的身体,硕大的猫头鹰脑袋,全身披满了白色的羽毛,正趴在路中间睡觉,如山的身体一起一伏。   是妈妈!   “妈妈!”我兴奋地跳过去,发出小猫尖叫。   妈妈睁开眼,疲惫地眨了眨,好半天才对上焦:“咪呜嗷?”   “嗷,妈妈妈妈妈妈妈妈!”我兴奋地围着妈妈跳来跳去,妈妈也来这个世界了!   妈妈直起身子,打量了周围一圈:“这是——哪里?”   “这里是妈妈当时把我丢下来的世界啦,在地球。”   “哦?”妈妈少见地看起来有点疑惑,“这里也有外层位面吗?”   “妈妈你睡傻了吧,”我亲昵地拱着她的爪子,让她陪我玩,“外层位面不是天堂地狱深渊那些吗?我们在主物质位面啦。”   妈妈无奈地看着我,把爪子抬高了一点,吸引我跳起来去抓,这是我们经常玩的游戏:“嗯,妈妈可能确实有点迷糊了。”   “妈妈怎么来的地球啊?你也从位面缝隙中掉下来了吗?”   “妈妈没在地球,这里应该是一个缝隙,链接了两个世界。”   “那妈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妈妈……”妈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迟疑了一下,“因为妈妈通关了呀。”   通关的人就会来到这个小巷子里吗?我有点想不明白,但是我有更感兴趣的事情:“原来还可以通关吗?”   “傻猫猫,任务做完了不就通关了。”   “任务也有可以做完的一天啊……”我想了想,这个世界的任务都会以超快的速度自己完成,那我岂不是也很快就能通关。   通关后我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于是我继续问妈妈:“通关后会怎么样呢?”   妈妈笑着,含糊地说:“通关后妈妈就和爸爸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啊。”   “爸爸也在吗?”我探出脑袋,四处寻找爸爸的身影。   妈妈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我的头:“爸爸现在不在,但是他很快也会过来陪妈妈的。”   真丢人,我眯起眼睛笑了,爸爸总是这样,这么大一个德鲁伊了,还总是离不开妈妈,只要妈妈稍微离开一会儿就到处找她。   我迅速爬上妈妈的背,在她厚实的毛里打了个滚,突然想起来我有一个要驯养仗助的“主线任务”,便问她:“妈妈也曾经接到过一个要驯养爸爸的任务吗?”   妈妈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咪呜嗷有任务是要去驯养谁吗?妈妈和爸爸不是这个任务哦。”   可是等我缠着妈妈问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妈妈又咯咯笑着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我不,妈妈你给我看看你的任务清单!让我看看通关后的任务清单!”我轻轻咬着妈妈的耳朵,向她撒娇。   妈妈的声音突然很沉闷,语调低低的,又有点惆怅:“通关后就没有任务系统了啊……”   还有这种好事?!   这个烦人的、讨厌的、时不时要跳出来一下的任务面板,竟然还有可以完全摆脱掉的一天!   是不是早日做完任务,我就可以早日通关?   可是——要做完任务,就意味着我得去驯养东方仗助……   这又让我有点闷闷不乐。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突然低落,妈妈又问我:“猫猫在这个世界都遇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可以给妈妈讲一讲吗?”   我左一下右一下地摇着尾巴,努力用妈妈能够理解的方式跟她讲我的经历:“我认识了一只总是很凶,很喜欢乱叫,但是又很温柔的狗,就叫他狗助吧,还认识了一只很漂亮的绿眼睛猫,他偶尔有点吓人,但他把我画进了漫画,有一只很高冷的老鹰,他叫做鸟太郎,还有一只阴晴不定的粉色猫猫……”   然后,我扭扭捏捏地,告诉了妈妈我最近最发愁的事情:我不小心完成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任务。   妈妈永远是那副平静、强大、无所不知的样子,她安慰我说:“这不是咪呜嗷的错。”   我垂头丧气地把头埋在妈妈的羽毛里,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可是,是我缠着游戏机跑出门了……”   “任务系统里的任务总是会被完成的,你刚刚提到了鸟太郎也坐着车来了对吧?就算咪呜嗷没有跑出门,可能鸟太郎也会吸引狗助的注意,或者狗助突然想上厕所,最后狗助的外公还是会被替身杀死。”妈妈的语气非常肯定。   我的注意力全被第一句话吸引了过去——哈?任务系统里的任务总会被完成?   那不就意味着我总有一天要驯养仗助?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突然意识到,根据妈妈的说法,RPG系统是可以通关的啊!   只要通关了,我就可以像妈妈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做一只完全自由自在的小猫了。   猫猫突然充满决心。 第10章   我还在跟妈妈打闹着,系统突然跳出来【任务完成:东方仗助完成作业(1/1)】   这一行字好刺眼,让我的心脏又抽痛了一下。   我惊讶地想,完成了?   仗助也有这么早就写完作业的一天?   我忍不住愧疚地去想,一有空就打游戏的仗助,会不会是因为外公去世,所以一下子就成长了。   我疯狂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那么多。   妈妈却开口赶猫:“咪呜嗷该走了吧?”   我委屈地舔妈妈的头:“妈妈为什么赶我走。”   妈妈的语气温柔却不容质疑:“因为咪呜嗷不属于这里,所以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等会离开的时候,记住,不管听见什么都一定不要回头,以后也别来这里了,妈妈不一定会在的。”   “哦。”我闷闷不乐地从妈妈身上滑了下来。   妈妈总是什么都知道,妈妈总是对的。   “记住,别回头。”妈妈又嘱咐了一遍,在背后用头顶我,催我赶紧走。   我僵着脖子走了出去,一次也没回头。   走出巷口的一瞬间,突然有种全身都起鸡皮疙瘩,让人毛发直竖的奇怪感觉。   我停在路口抖了抖毛,抬头看向四周——   露伴也没在这里等我,他去哪了?不会从这个连接处传送到另外的世界去奇妙冒险了吧?   就在我四处张望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清爽利落的女性向我走了过来,她蹲在我面前,开口问我:“小黑?”   是东方族长!   我缩了缩脖子,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准备悄悄地从她脚边溜走。   东方族长不愧是经常一出脚就能连踹仗助好几下的强大女人,伸手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后颈,把我提了起来。   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会,她才肯定地说:“果然是小黑。”   我垂头丧气地想,完了,要接受族长的审判了。   可是族长今天穿得颜色深沉,竟然还能爽朗地笑着对我说:“还好找到你了,最近家里发生了好多事,到处都是一片混乱,让你给溜走了,仗助这家伙闷闷不乐了好久。”   他闷闷不乐是因为外公去世,笨蛋族长。   不过东方族长如此关心自己族群里的所有生物,让我有点感动。   我以后做族长了,也要像妈妈和东方朋子一样。   我崇敬地看过去,撞进了东方族长怜惜的目光中,她邀请我:“跟我回家吧,小黑。”   刚刚才离开妈妈,这个眼神又让我愣了愣。   族长也很温柔强大,拥有跨过一切悲痛,大踏步往前走的力量。   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反抗,东方族长就像抱人类小孩一样抱着我走了。   她的动作还有点笨拙,一只手扶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抓着我的后腿,我只能趴在她的肩上往后看。   巷子口还是空空荡荡的,不知道露伴去哪里了,不知道他找不到我会不会担心……   他可千万不要以为我是自己故意跑掉的啊……   不然,按照露伴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格,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猫猫我又有苦头吃了。   猫猫有什么错呢,能被这样强大的一个族长认可和接纳,是猫猫无法抗拒的荣耀。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这也意味着我马上就要见到仗助了。   仗助会是什么反应呢?   毕竟是族长让我回家的,族长的命令他也没有办法反抗……   大概会不情不愿地接受吧……   他和族长不一样,他知道那天我做了什么……   希望……希望他不要太讨厌我。   ——我只是因为想快点完成主线任务才会有这种想法的,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心绪不宁地进门了,族长把我放在地板上。   我先看见了外公的牌位,照片里的老人温和地笑着,面容和仗助有些重叠,让我的脚步沉重,站在门口踟蹰不前。   “仗助!小黑回家了!”族长很豪爽地冲着楼上大喊了一声。   很快,我听见“吱”地一声,椅子拖过地面,然后“咚咚咚”,赤脚在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带着一阵风,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冲下了楼。   他看见了还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我,热情的大型犬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蹲下,就地跪坐在离我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身体前倾,双手向下张开怀抱,瞳孔蓝得耀眼:“小黑——”   我的鼻尖酸酸的,连呼吸都很小心,怕一下子冒出个大鼻涕泡。   因为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一点责备。   没有仇恨,没有阴影,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连欢迎我的姿势都很包容,我可以选择跳到他的腿上,也可以扑进他的怀里。   猫猫平时的爱好就是盯着一切东西仔细观察,明明我早就该知道的——   这就是仗助,他不会怪我,也不会怪承太郎,不会怪把他丢在这里不闻不问的父亲,他只会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而道歉,只会觉得自己要更努力地去守护所有人。   没心没肺又心思细腻的仗助。   我停在原地看了他太久,仗助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受伤的样子,噘起嘴,下垂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这就不认识我了吗,小黑——”   我咬咬牙,一个猫猫飞扑,扑到了他的怀里。   仗助一定会接住我的。   他接住了,搂着我咧嘴大笑着往后倒,抱着我就地躺下。   初春的地板应该是冰冰凉凉的,但是仗助垫在我下面。   他的身体一直很温暖。   仗助手贱地捏了捏我的肚腩,疑惑地问:“怎么感觉冲击力猛了这么多,小黑这几天在外面还胖了不少。”   废话……露伴这么会做饭……又不出门……谁去了都得胖……   但是猫猫跳起来永远轻轻巧巧的,是你故意要倒在地上,还要给猫猫泼脏水!   阴险牛排头!   阴险牛排头突然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少见地流露一出些脆弱的气息。   我挣扎着抬起脑袋,看见他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你愿意回来真是太Great了,我还以为没有保护好你,把你吓跑了,对不起啊,小黑,让一只小猫看见那种场景……”   呃啊啊啊仗助究竟是怎样一款宇宙无敌旋转升天笨蛋牛排头啊,为什么他这么会说让人心都揪到一起去又暖洋洋的话。   我愤愤地……   舔了舔他线条分明的下颚。   心里在说:别难过了,你不需要守护好每一个人,起码不用守护本猫猫,因为猫猫我比你聪明多了。   我认真地舔着他人类光秃秃的皮肤,无声地用猫猫的方式安慰着他,帮他舒缓压力,带有软软倒刺的舌头把他这片皮肤舔得像磨皮一样光滑。   但是我忘了仗助不是露伴,这个牛排头大脑空空,完全不知道我们猫猫这么做的用意。   他突然低头,让我不小心舔了一口他的嘴唇。   面容英俊又立体的少年上唇很薄,却有一个厚实的下唇,自然放松的时候非常性感。   嘴唇的触感实在是太柔软了,和他紧致的皮肤完全不一样,把我吓了一大跳,又炸毛了。   仗助懒洋洋地垂眼看着我,疑惑地问:“我脸上沾上了什么东西吗,为什么你一直在舔我?”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巴,又抬起手来,皱眉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东西。   我怒从中来,一拳轰向他的下巴。   吃我猫猫拳!   今天心情好,就不用爪子挠他了,姑且用我的猫猫拳对付一下。   皮糙肉厚的仗助完全没有感觉,反而顺势捏住我的爪子,翻了个身,把我压在身下,支起上半身低头看我。   我整只猫被仗助摆出一个屈辱的“大”字形压在地上。   他垂下眼睫,仔细看了好久,才把目光挪到我的脸上,肯定地说:“抱着你都感觉重了不少,果然不是错觉,你确实胖了不少啊。”   讲完这番煞风景的话,仗助又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像耳钉一样闪闪发亮:“忘了说了,欢迎回家,小黑。”   我猫眼一闭,就地去世,我不看我不听我不喵。   再理仗助一下我是狗,猫猫现在再也不会被他的柔情攻势打败。   这个家伙脑袋空空还思绪跳脱,绝对不能被一时的深情蒙蔽双眼。   因为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接下来肯定又要有一些狗言狗语。   果然,仗助高挺的鼻梁埋进了我的肚子,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从我的肚皮里面传来,带着酥酥麻麻的振动:“还好你回来了,买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办法退货,攒了好久才攒到这么多钱的说。”   我的嘴角勾起一丝“果然如此”的凉薄微笑,心中没有激起任何一丝波澜。   看吧,我就说,不能对这条傻狗有一丝怜爱。   天降正义,一条有力的长腿直接伸过来,把仗助踹得往前栽倒在地上,全身都是肌肉的实心仗助把我压得死死的。   我抬头,仗助也单手撑地,龇牙咧嘴挠着后脑勺回头。   我们一起迎面看到了东方族长极具气势的大脸,她的眉毛倒竖,凶狠的表情中全是威胁:“别欺负小黑了,快——去——写——作——业——”   仗助无奈地举起双手:“今天考试,只有体育课有作业,我回家之前已经练完了。”   还留存在心中的最后一丝忧愁也荡然无存。   傻狗,你今天作业完成得这么早,果然有别的原因! 第11章   被族长接纳并带回了家,为了报答她,我决定重振猫猫作为家宅、妇女和儿童守护神的古老荣耀,向首领证明我比她养的那条狗要能干多了。   顺便也完成一下我的任务,争取早日通关。   机会很快就来了。   没有疫苗的影响,我起得会比仗助早一些。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起床的时候,我都在仗助怀里。   只要我动一动,仗助就会揉揉眼睛醒来。   好在他从来没有起床气,总是是脾气很好地把头埋在我身上蹭一蹭,慵懒地问:“你醒啦?小黑。”   所以有的时候,我醒了不会马上起来,而是继续窝着,浏览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完成的任务。   今天,我就挑到了一个很不错的:   【新任务:解决阁楼怪谈(0/1)】   虽然猫猫不做任务,但是猫猫的妈妈和爸爸都是费伦大陆有名的冒险家,更别说我的妈妈还通关了。   并且这个任务地点离东方家很近,作为家宅的守护者,猫猫我势必要去一探究竟。   这种阁楼上住着什么东西的怪谈,一般都是看起来吓唬人,真的去调查了,才会发现也就是什么儿子关爸爸妈妈,老公关老婆,父母关孩子之类的事情。   有什么家庭矛盾,统统通过把制造矛盾的那个人一辈子锁在阁楼上解决。   不然像这种平静的小镇,难道在阁楼上还会出现一只食尸鬼吗?   打脸来得迅捷无比。   我费尽心思从外墙爬入这栋荒宅的阁楼,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听起来还打得非常激烈。   这更加让我坚信了这是一个不幸的家庭。   结果一转眼,我看见了在角落阴影中的一大摊绿色烂肉。   仔细一看,这并不是一堆烂肉,还是能勉强看出来一个人形。   只是他全身覆盖着松弛的绿色皮肤,一层叠着一层,皮肤上长满脓疱,不时流下处于淡绿色和淡黄色之间的浓稠液体,像只巨大的人形癞蛤蟆。   癞蛤蟆的嘴里还呜呜嗷嗷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钻进一个箱子里翻找着什么。   这个小镇竟然还真有着奇特的生物。   但是我想,猫猫处理一只癞蛤蟆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我立刻变身成为黑豹,伸出我的爪子。   一道寒光闪过,尖利的爪子挠向他的后背,直接掏向心脏的部位。   出乎我的意料,癞蛤蟆的皮肤比我想象得要松软,爪子毫不费力地就刺了进去,毫无阻力地直接穿过他的身体,从他的前胸伸了出来。   我收回爪子,绿色的液体流了我满手,好在只是普通血液的味道。   我等着癞蛤蟆倒地,可癞蛤蟆没有。   被我抓出来的那个巨大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癞蛤蟆嘴里“呃呃呃”痛苦地低吼着,缓慢地转身,大张的口中流出涎液。   原来这是一只身体可再生类型的怪物。   似乎还是最劣等的那种,行动缓慢,没有攻击力,只能浑浑噩噩地活着,脑子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了,比起某些世界的丧尸还不如。   在我的世界,也有肢体可以不断再生的怪物,比起眼前的癞蛤蟆要威猛多了,叫做泰拉斯奎,按照猫猫的经验,是不可能被消灭的,只能被封印。   可是猫猫不会封印。   或者……也可以把这只癞蛤蟆吃掉?   我纠结地看了半天面前这个并不可口的癞蛤蟆,决定……   今天的任务就做到这里吧!   天塌下来了也轮不到猫猫顶着,总有更厉害的人能够解决他。   我伏地变回猫猫,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绕开癞蛤蟆,从窗户跳出去——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牛排头出现在了门口。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   不是吧,难道刚刚在楼下吵吵闹闹的就是这条傻狗吗?   他竟然跑到别人家里把别人给揍了一顿?这也太不良了吧!   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仗助就先看见了我和我身边的癞蛤蟆。   只见他瞬间瞳孔紧缩,颈上青筋暴起,握拳大吼:“疯狂钻石!”   疯狂钻石冲过来,挥拳对着我面前的癞蛤蟆一顿“嘟啦”——   这下可大事不妙了!   果然,仗助也没料到癞蛤蟆会如此松软,疯狂钻石毫无保留地大力挥拳,癞蛤蟆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一样,一戳即爆。   恶心的绿色粘液喷射出来,夹杂著细碎的肉块,溅了我一身。   疯钻的动作太快,我只来得及把眼睛闭上。   同时,仗助也从门口冲了过来,单手抄起我就是一个滑铲,瞬移到了阁楼远离怪物的另一边。   他帅气地用另一只手单手撑地,堪堪刹住了车,没有撞墙上。   虽然动作很潇洒,但现在他的衣服鞋子上也全是绿色粘液了。   ……   为什么这个仗助总是要臆想猫猫正处于什么危险的场景,然后制造一些本来不会发生的麻烦……   仗助的眉头紧皱,神情严肃,低头检查我的情况。   他的上牙紧紧咬住下唇,像是完全不觉得我浑身的粘液恶心一样,把我又往怀里藏了藏。   我以为他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但是仗助开口却是:“你没事吧,小黑。”   我才发现他的额角破了,正在汩汩地淌着鲜血,他却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疯狂钻石也凑了过来,蹲在仗助旁边,双手温柔地拢住我,一阵紫色的光芒闪过——   我身上的粘液浮起,聚成飞镖一样的利刃,狠狠又扎向癞蛤蟆。   但癞蛤蟆只是抽搐了几下,痛苦地嚎叫着,完全无力反击。   原来仗助的能力不是“治疗”,而是“还原”!   等下,你自己的额头还在流血啊,为什么不先治治自己?   用苦肉计骗猫猫心软饲养自己也不必做到这个程度吧!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觉得心理负担只增不减。   突然出现的康一在旁边大叫:“呜呕,地上的东西在重生!”   仗助这才察觉到恶心似的,迷惑又厌恶地看过去。   他还下意识地稍微侧了侧身,用身体挡在我和癞蛤蟆中间,而疯狂钻石在背后护着我。   不是,怎么康一也来了,这到底是谁的家啊?   要不然再来一个承太郎,我们一起把癞蛤蟆烫火锅吃掉算了——   正这么想着,门口又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金发男子。   我:……   还好,金发男不是来吃火锅的,他是癞蛤蟆的儿子。   就是他把癞蛤蟆关在楼上,也是他刚刚在楼下和仗助打架。   我感到欣慰,猫猫对人类的观察结论依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兜兜转转,这还是一个家庭伦理故事。   只是,如果拯救了别人父子情的不是仗助,并且在金发男说想杀死怪物一般的父亲的时候,帅气地说出要想办法治愈癞蛤蟆而不是杀死他的人也不是仗助,都是猫猫我就好了。   明明从远古时代就被视作家宅守护者的是我们猫猫,这些后来才从狼被驯化过来的傻狗们,为什么总是要和我们争抢这个荣耀!   仗助和我浑身沾着不明液体回家,东方族长不愧是阅历丰富的女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扬起眉毛让仗助自己洗自己的衣服。   还有洗我。   仗助给我洗澡的手法已经娴熟很多了,知道用水冲洗头部的时候,手要护住我的眼睛。   温热的水浇在我的身上,在蒸腾的热气中我看向仗助,他敛眉专注的神情,莫名和之前在阁楼上额角流血也要看着我的样子重合。   我看向他的额角,已经结痂了,很大一块,很丑。   我喵了两声,让他赶紧把疯狂钻石叫出来给自己治疗。   仗助又会错意了,傻里傻气地安慰我:“再冲一会,还有泡泡没冲干净。”   我闷闷不乐地闭嘴,绞尽脑汁想了想,要怎么样才能把疯狂钻石叫出来呢?   好像……仗助遇到危险的时候,疯狂钻石就一定会出来。   我灵机一动,挣开仗助,跳到了地上。   仗助吃惊地举着湿漉漉的双手,瞪大了眼低头看我,不明白我突然怎么了。   我蹬地起跳,瞬间变成黑豹扑向他。   仗助被吓得“呃啊”一声大叫,往后退了两步,脚一滑,直接被我扑倒在了浴缸里。   他捂着腰一连叫着“呃疼疼疼疼疼”,空中果然立马浮现出了疯狂钻石,但他只是向后举起拳头蓄力,困惑地看着我,迟疑地并没有挥下来。   我支起身子,张嘴用并不尖利的后臼牙衔住疯狂钻石的手腕,把他的的手拖到了仗助的额角伤口上。   仗助困惑的声音从我身下传来:“小——小黑?”   我张嘴松开疯狂钻石的手,埋头拱了拱仗助的脸,无声地表达是我。   “哇哦,Great!”仗助的眼睛突然闪闪发亮。   他被我扑倒,一只手吃痛地捂着腰松不开,却没有生气,另一只手开心地大力搂住我的脖子:“你竟然还会进化!你果然是一只宝可梦!”   我懒得理他,把头挣脱出来,继续抬头命令疯狂钻石。   我从喉咙中发出低吼,粗壮的尾巴不耐烦地敲击着浴缸边缘,示意疯狂钻石赶紧治疗他。   仗助也抬头向空中的疯狂钻石望去:“小黑你是想让疯狂钻石治疗我的伤口吗?”   我又拱了拱他的脸,表示认同。   仗助咧嘴傻笑着,很是幸福地捧着我的脸,轻轻地说:“小黑这么关心我,我好开心。但是,疯狂钻石并不能治疗我自己。”   嗷嗷嗷嗷嗷?   这句话非常耳熟,我突然想起,在我们相遇的第一天,仗助害我从树上掉下来,又用自己当肉垫接住我的时候,也嘟嘟囔囔地说过疯狂钻石不能治疗自己一类的话。   所以之前在阁楼上,他不顾自己伤口来保护我,根本就是因为没有办法治愈自己嘛!   可是……即使是这样,仗助也会一直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保护我……   明明就算我受伤,他也可以直接治愈我……他为什么……   我垂着脑袋思索,仗助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又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像游戏里一样可以查看亲密度就好了,小黑,你是因为亲密度满了所以进化的吗?随着我们亲密度的提升,你以后还会出现报恩招式吗?”   猫猫才不是你的宝可梦!   真是浪费感情,我忿忿地变回猫,想要跳出浴缸,仗助却直接伸手把我抱住,捉了回来。   经过一番打闹,仗助浑身都湿透了,我愤怒地伸出两只爪子,喵喵大叫着,报复性地把他的头发全都揉乱。   仗助完全不躲,反而凑得更近了一点,痞痞地笑着:“真懂事啊小黑,知道我等下要洗澡,在帮我拆头发。”   他披散的长发因为沾了水而变得微微卷曲,但他低头,头发垂下,罩出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小空间。   仗助亲了亲我的额头。   在我的眼前,一滴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到喉结,最后没入他濡湿的背心。   他的嘴唇贴着我的额头,让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轻柔地,后怕地,帅气男子汉不愿意袒露自己柔软似地,喃喃说道:“你还能变成黑豹保护自己真的是太好了,小黑。”   作者有话说:   补丁:   泰拉斯奎就是一个dnd世界观里最强怪物的设定,bg3中也有一个关于泰拉斯奎兽的彩蛋,就是阿斯代伦会开玩笑说自己是夜星家公主被嫁给一个叫乔纳森(大乔你!)的泰拉斯奎   奇怪的双厨狂喜增加了 第12章   虽然第一次主动出击失败了,并没有解决阁楼怪谈,但猫猫我再接再厉,又进行了一番精挑细选,终于找到了第二个看起来很不错的任务:   【新任务:解决农庄鼠患(0/1)】   这次我可是信心十足,千百年来,老鼠都是猫的手下败将,猫猫我解决一个鼠患岂不是轻轻松松。   农庄在杜王町的西北部,我看了一下杜王町的地图,那一块是很大一块农场,如果坐着火车或者大巴穿过这块田地,就能到达S市。   而杜王町的东边则是一片大海,在码头可以坐船。   这就是这个小镇和外界沟通的全部公共交通工具了。   因为农庄实在是太远,所以猫猫我选择蹭了公交车过去,引起一众无知的人类惊呼:“猫在搭公交车!”“好聪明的猫!”   我自豪地挺了挺胸。   在中央车站下车,我一路跑到了农庄。   然后看见了两只比我还大的老鼠。   几乎是它们刚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两只老鼠就齐齐立起身子看了过来。   我把身体压低,伏在地上,观察它们的举动。   但它们好像拒绝沟通,并且想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揍一顿,只见它们身上冒起了一阵光芒,背后突然出现了两个小型炮台,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瞄准了我。   这个世界,连老鼠都有替身!   怪不得岸边露伴和承太郎都怀疑过我有替身,只有混蛋仗助一直在把我当宝可梦。   猫猫感应告诉我这个炮台没有那么简单,非常危险,我拔腿就跑。   任务的事,以后再说吧。   不管是无敌的承太郎还是爱多管闲事的混蛋仗助,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猫猫我啊,任务又失败了。   我灰心丧气地在路上走着,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虽然浓郁古怪,但莫名吸引人,有点熟悉的感觉。   我跟着香味走过去,是一家餐厅。   一个穿着厨师服,五官英俊立体的男人,正苦恼地看着手中的披萨。   他的蓝眼睛比仗助还要淡一点,看起来非常亲切友好。   我凑到他的腿旁,对着他手中的披萨喵了两声。   “噢,Ciao,小猫,你想尝一下这块披萨吗?”他的眼睛一亮。   【新任务:托尼欧研发新菜品(0/1)】   有任务!   本来就被这个味道吸引过来的我更是干劲十足,激动地一连喵了好几声。   托尼欧看起来更加开心了:“太好了,我还在想,蓝纹奶酪牛肉披萨果然还是有点过于大胆了,连费德里克都不愿意吃。”   餐厅里面有只狗大声反驳:“我只是今天肠胃不太舒服!”   看来费德里克就是他的狗。   他把盘子放到地上,我轻轻地咬了一口。   唔!是熟悉的奶酪味道,妈妈和爸爸有时候会在扎营的晚上,用这种奶酪配上火腿,夹着面包吃,真是怀念呐……   吃着吃着,我突然觉得浑身发痒,全身的毛都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   菜里……有毒……?!   不是吧,这个小镇里都是岸边露伴那样喜欢对小猫下毒的变态吗?!   我痒得疯狂抖毛,很多毛掉落下来,都在空中飞舞,托尼欧面带难以捉摸的微笑,把我散落在地上的毛都收集起来,团成一个大球。   猫……猫毛贩子?!   我浑身发痒,又痒又气,喉咙里发出低吼。   可恶啊,猫猫我最为自豪的就是这一身油亮的黑毛了,我要誓死守卫我的尊严!   我观察着托尼欧的弱点,准备袭击他。   突然,全身上下都不痒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发现自己像“叮”地一声崭新出厂的小猫一样,每一根毛都强韧柔顺,泛着健康的光彩,比之前看上去还要漂亮。   我的瞳孔放大,呆呆愣愣地看向托尼欧。   他还在继续收集着我掉落的毛,放在盘子里,微笑着说:“这道菜的功效是强健毛发哦。”   这微笑看起来亲切又友善。   神……神厨,啊不,神医!   我眼眶含泪,充满爱意地用头蹭着托尼欧的胳膊。   好人啊,好人,这个小镇上还是有好人的,给猫猫喂好吃又健康的食物,而且疗效完美契合猫猫的需求。   我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东西产生了占有的欲望,于是尝试悄悄把剩下的披萨都收进我的背包里。   失败了。   我之前说过,虽然我的系统很多地方和这个世界不兼容,但是背包还是可以打开的。   说是背包,其实也是系统自带的一个随身空间,虽然有格数限制,但是相同类别的东西可以叠加。   放不进去倒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个世界不是一个秩序井然的RPG世界,所有东西都没有被事先编码归类,背包自然也就无法识别。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我所能利用的,只有我背包里面原本就有的东西。   偏偏我每天跟在妈妈身边摆烂,包里是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突然觉得离完成任务早日通关的梦想又遥远了一点。   托尼欧给我看了看团成一团的猫毛:“我要去处理一下这些,你要跟我一起进来吗?后厨还有好吃的哦。”   等下,这句话为什么这么像诱拐小猫,不会说着带我进后厨去吃好吃的,结果是要吃猫猫我吧?   但是——托尼欧这么英俊、帅气、温柔、善良,还做得一手好菜……   咪呜嗷啊咪呜嗷,你总有一天要因为贪恋美色和美食而吃大亏。   这么谴责着自己,我还是跟进去了,看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费德里克。   费德里克热情地跟我打着招呼,强烈向我安利他的主人:“咪呜嗷啊,你也留下来吧,跟我一起,可以天天吃主人的菜品,主人除了有点洁癖,其他都挺好的!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经典狗言狗语。   被它盛赞的托尼欧正低头对着灶台沉思:“唔……越是强烈的味道,搭配在一起,反而越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吗……”   他突然眼睛放光,把菜板一拉,菜刀麻利地连斩,把某种长条绿色蔬菜切段,悉数下锅,同时又把什么东西放进料理机,摁下开关,利齿飞速旋转轰鸣,制作着某种酱汁。   片刻之后,一盘新的菜又呈到了我的面前,青白相间的大葱,白色的浓稠酱汁,看起来简单清爽——不像是什么口感和味道浓郁的黑暗料理啊?   我歪头疑惑地看向托尼欧。   【任务完成:托尼欧研发新菜品(1/1)】   托尼欧低声介绍道:“这是大葱加上榴莲打碎制作的蘸酱,我还加上了一点当地的代表性调味料味噌,这是我从意大利赶到这里最大的收获之一,尝尝吧,小猫。”   我轻轻尝了一口,哇哦,看似平平无奇,这味道,直冲天灵盖!   我疯狂地甩着头,想要摆脱这个味道,可是怪味就像幽灵,在我的口腔和鼻子里打转。   托尼欧满意地点头:“嗯,没错,吃了这道菜就是会让人精力充沛,疲惫一扫而光,再多吃点吧。”   我飞快地跑出餐厅。   对不起了,塞德里克!   品尝美食的事情,还是不要交给挑食的猫猫来做了。   托尼欧还在我身后惊讶地感慨:“■,真的很精力充沛呢,Ciao,小猫!”   但托尼欧制作的菜品确实有点功效,我一口气跑回了中央车站,也没有感到疲惫。   出门顺便完成了一个任务,今天还是蛮有收获的嘛。   我停下来,认真地研究站牌,准备找一趟回家的公交。   身子突然一轻,背后伸过来一双手,抄起我就塞进了公文包里。   我大叫着扭动身体抬头望去——   熟悉的金发碧眼,工整又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西装,他微笑地做了个嘴型:“咪咪。”   是你!变态吉良吉影!   我挣扎着要从包里跳出去,吉良吉影把包口又拢了拢,依然是笑着的:“哦呀,又想逃跑?这可不行。”   我停止挣扎开始思考,精力充沛的身体让我思绪也格外敏捷。   啊,没错,就这么逃跑未免也太怂了,上次跑走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早晚要来收拾你,这次我要把你的家搅个天翻地覆,让你彻底地为把我带回家而感到后悔,然后拐走被你诱骗的粉色猫裔!   等着吧,吉良吉影!   我的顺从反而让吉良吉影疑惑地打开手提包看了一眼,他眉毛一挑,惊讶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我没理他。   但他好像格外喜欢自言自语,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呢,咪咪,每次遇见你,都不是我无法压抑欲望的时候,但这也让我更想把你留在身边,毕竟平静的生活会需要家里有一只小猫咪,说起来,你今天好像还格外好看……”   没错没错,带我回家吧,我会让你过上连家都被毁掉的不平静生活。   “等一下,这位先生,请问你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熟悉的低沉声音从吉良吉影的身后传来。   我不用把头探出去都知道,死鸟,又来坏我的好事了。   我感到吉良吉影又把开口夹紧了一点,只是把头扭了回去,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不好意思,但我想这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还确实有点关系,”强势不容置疑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非常不巧,我好像认识你刚刚装入包里的猫。”   一阵天旋地转,吉良吉影终于转身,直面空条承太郎,外面的世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也没过多久,我就听见吉良吉影轻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看见它的脖子上没有项圈,还以为是只流浪猫,原来是有主人的啊……”   他把包口松开,吉良吉影低头看向我的眼神冰冷,但他抬头的时候,声音又很温和体面:“还好主人就在身边,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真是只漂亮的小猫呢,下次可要注意看紧点,别让它乱跑了。”   不知道承太郎什么反应,这句话莫名让我毛发倒竖,听出了几分威胁。   吉良吉影蹲下,把包口大大敞开,让我自己出来。   没想到吉良吉影认怂得这么快,事已至此,我也只好跳出来,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吉良吉影一眼。   大好的机会啊,又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吉良吉影蓝灰色的瞳孔深沉,他轻轻用手背蹭了蹭我的下巴,低声感慨:“哦呀……怎么看起来还有点不舍……”   但他也没再多嘴,向承太郎点头致意了一下,就提起包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猫猫日记》:   x月x日:   摆烂。   x月x日:   摆烂。   x月x日:   咪呜嗷啊咪呜嗷!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先前定下的通关计划你都忘了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x月x日:   摆烂。 第13章   晦气鸟!   我生气地无视承太郎,擦着他的裤脚离开。   一只手拎住了我的后颈,把我提了起来,我的眼前是一双深邃的青瞳。   这个男人皱着眉问我:“我以为仗助已经收养你了,是门窗没关好吗,你怎么还在外面乱晃?”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杜王町中心车站,眼神中全是质问:“从仗助家到这里坐车也要十分钟,你是怎么过来的?”   要你管!   这个承太郎不知道为什么话这么多,还不等我回答,他又接着问:“我现在也没有时间把你送回去,我今天的安排是去海岸边观察海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他假装很绅士地在问我,但是语气里根本没有透露出让猫猫选择的意思。   【新任务:空条承太郎完成博士论文(0/1)】   看起来这个海星和承太郎的博士论文有关?   托尼欧的大葱让本就聪明机智的我今天格外思维敏捷,电光火石之间,我就成功克制住了自己想要阻止承太郎完成博士论文的欲望,敏锐地意识到承太郎不但想研究海星,还想研究我。   但是……这个时间的海边……人会很少……   上次堪堪和承太郎战了个平手,然后通过利用仗助实现了对承太郎精神攻击,但是猫猫我势必要在□□上也压倒他。   人少的海边……下手的几率高了不少……   我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样子,友好地对他喵了喵。   果不其然,他直接单手抱着我,往海边走去。   海边果然很空旷,在平坦的沙滩上,一切事物都一览无余,承太郎放心地把我放在比较阴凉的亭子下面,自己往海里走去。   我懒洋洋地吹着海风,目不转睛地盯着承太郎,看见他真的认真地在浅海寻觅和观察着什么。   我迅速地在脑中构思袭击他的方法。   上一次使用黑豹形态隐匿踪迹失败了,部分是因为我几乎算是当着承太郎的面变身的,让他提前察觉到并且保持了警觉。   然而这次,这个距离,承太郎已经感受不到我的存在了。   我目前的优势是黑豹的隐形技能,但是沙滩会印出我的脚印,只要承太郎回头就会发现我的存在,必须保证有什么东西能一直吸引他的注意力。   可恶啊,为什么之前没有在背包里放几具人类尸体,不然悄悄往海的深处一丢,承太郎绝对会忍不住去救人的。   等下……   我眯起眼睛,心生一计。   首先,隐身技能有一个判定范围。妈妈和爸爸经常也使用隐身去完成任务,但是并不会只有身体隐形,穿的衣服、随身带着的道具也可以一起隐形。   换成豹子的话,叼在嘴里,也就相当于人类拿在手里了。   我是猫。   我的背包里虽然有一堆无用的东西,但是一定会有猫猫最爱的纸箱!   ——不但有纸箱,什么木箱纸袋小球也是一大堆,每一个都被我珍惜地起了名字,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悄无声息地拿出我最大的纸箱夏洛蒂,把她的底部咬开,棱角压平,然后叼在嘴里,变成黑豹,再使用潜行技能。   纸箱果然和我一起隐形了。   我踏着纸箱,像仓鼠滚轮子一样,缓慢地向着承太郎进发,同时伸出头来认真地观察承太郎的一举一动,以及身后有没有留下踪迹。   完美,没有留下任何印记!   现在正是白天,刮的是海风,空气从海洋吹向陆地,加上一阵一阵的海浪,让承太郎更难听见我的动静。   但我还是小看了承太郎。   可能是纸皮压到了沙子里的什么石块,发出了一点声音,承太郎突然停住,回头往我这个地方看了一眼。   我吓得立马屏住呼吸,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海浪拍打沙滩的水声。   我看见承太郎压了压帽檐,又低下了头,在浅滩中寻觅着海星。   我继续前进。   终于,我和承太郎近得不能再近了,再往前的沙滩已经被海浪浸湿,海水会毁掉我的纸箱。   但是这个距离,也是我可以从背包里掏出别的东西丢过去的距离。   我无声地把我珍藏已久的噬脑怪尸体叼在口里,对准承太郎脚边一甩——   去吧!布莱恩!   混蛋仗助,给你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宝可梦训练大师!   承太郎几乎是在布莱恩落入水中的同时往旁边跳开,他的紫色替身浮现在身后,摆出防御的姿势,他们警觉地看向噬脑怪——   这是一种主体是裸露的大脑,却长着四条腿的怪物。   因为布莱恩是幼体,所以身上还连着好几条长长的神经。   海浪让早已死去的布莱恩身上的神经不断漂动,看起来就像是依然拥有生命一样。   就是现在!   趁着承太郎全心防御布莱恩的攻击,我从背后扑了过去。   这次我成功扑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白帽子顶端正中心印下了我胜利的沙子足印。   “什么?!”承太郎瞳孔紧缩,和紫色替身合二为一,抓起我就要进行一个背摔。   在空中天旋地转的时候,我还努力地伸出爪子,想要顺势把他的帽子打翻,给予他第二项重击!   我一爪子重重地挥过去——   帽子轻轻翘起一个角——   “白金之星·世界!”   转瞬之间,我被承太郎摔进了海里,但抬头看过去时,帽子又纹丝不动地戴在承太郎头上。   我心里大惊,手上传来的触感不会骗人,帽子绝对已经被我掀翻了。   这么快的动作,绝对和他使出的那个白金之星世界有关。   承太郎脸色阴沉,低头神色晦暗地看着我。   我悄悄地收回我的布莱恩——这可是第一个只凭藉猫猫我自己力量打败的猎物,虽然作为幼年噬脑怪,它只有一滴血,是轻轻踩一脚就死的程度,但还是被我珍惜地把尸体收在了背包里留作纪念。   刚刚的热血沸腾一过,此刻微凉的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在我身上,让我的大脑都清醒不少。   我当着他的面变回猫咪。   这个样子比较容易被原谅,我也就这么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在你帽子上摁爪印是黑豹干的,关我猫猫什么事。   “刚刚那个脑子是什么东西?”   别问我,猫猫不知道,妈妈没教。   “你的替身能力是什么?你是天生的替身使者?”   喵喵喵?你说什么刺身?刺身好吃!猫猫不是你们世界的猫,听不懂替身是什么意思。   承太郎和我大眼瞪小眼半天,突然无奈地笑了:“真是够了。”   他自己取下了帽子,拍了拍上面的沙粒。   我这才发现他其实有着微卷的黑色头发,像一只黑色的卷毛大猫,只不过平时都拢在帽子里。   摘下帽子的时候有几缕头发乱翘,可爱地向上竖起。   他伸手把我捞起,我毛上的水全蹭他衣服上了,只是小小地得意了一下之后,我的身体立刻恢复紧绷,随时预防着他报复我。   他指了指水里:“小心,棘冠海星的刺有毒。”   我探头看向地面,一只看起来圆鼓鼓、毛茸茸的巨大海星正趴在不远的地方,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再仔细一看,它才不是毛茸茸!全身竟然都是刺。   就在我仔细观察棘冠海星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石头缝里猛地钻出几根长须,把我吓得毛发倒竖,弓起身子就往承太郎的怀里躲。   男人的胸腔传来低沉的笑声,一震一震的:“这是蛇海星,只吃腐食和废弃物。”   我又好奇地探出了头,虽然海星长长的腕足漂动着,很是吓人,但确实没啥攻击性的样子。   承太郎用粗粝的手指挠着我的脑袋和下巴,低声说:“长得可怕的对海洋有益,长得可爱的反而是破坏珊瑚的海洋混蛋。”   别以为猫猫我听不出你在指桑骂槐!   我气得……气得……   舒服地咕噜咕噜了两声。   没有办法,大葱蘸榴莲带来的兴奋劲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种用力过猛之后的虚脱,刚刚和承太郎斗智斗勇也耗去了太多脑力和体力,现在被他这么抱着,很舒服,让猫懒洋洋地提不起劲来。   承太郎的怀抱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宽广结实,躺着很舒适,他粗粗的手指上全是薄茧,是猫猫最爱蹭的那种。   猫猫决定放弃思考,享受当下。   我像一条猫猫虫一样,扭了扭身子,发现自己甚至还可以稳稳地趴在他的手臂上,前足踏着他巨大的手掌。   于是我神气地乘坐着承太郎探测号,巡视这片海滩。   承太郎给我介绍在海滩上出现的各种生物,被他叫做“白金之星”的紫色替身还会把猫猫感兴趣的东西都抓到我面前,让我闻一闻舔一舔。   海里的生物都散发出诱人的腥味,猫猫我真的是兴奋到不行!   我对海洋生物的好奇和激动也感染了承太郎,他看起来心情也格外愉快。   承太郎什么都知道,而且即使是坏蛋棘冠海星,承太郎也没有消灭它,而是小心地带着我绕开,让海星自己待着。   看来他也不是那种总想着解剖研究对象的变态科学家嘛。   我想,猫和鸟也不是不可以做朋友的,毕竟我们拥有共同的爱好,我悄悄踩了踩他厚实的手掌,感到了安心和愉悦。   太阳快落山了,承太郎号准备回航。   “死……猫……?”一个迟疑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探头看过去,熟悉的绿毛大猫穿着同色系的衬衫,身侧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胸前挂着一个相机,正疑惑地盯着我。   我们的视线对上了。   我僵硬且心虚地把脖子缩回去。   坏了坏了,怎么会在海边碰到岸边露伴。   上次在小巷外被东方族长带走的时候我就在想,按照露伴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格,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猫猫我要有苦头吃了。   我抬头喵喵喵催促承太郎号速速起航,赶紧离开这个随时看起来要爆炸的露伴鱼雷。   背后传来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给我滚过来,死猫。”   承太郎完全不配合我,他停下脚步一动不动,挑起眉毛无声地质问我又在哪里招惹了别人。   我绝望地听着岸边露伴气势汹汹地一步步向我们的方向靠近。   这个杜王町,为什么就这么小啊! 第14章   岸边露伴完全不畏惧承太郎的气势,手指毫不客气地指着我:“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你手上的猫是我养的,前几天不小心走丢了,让我苦恼了很久呢,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它,我愿意奉上一些微薄的……报酬作为答谢。”   他上下看了一眼同样全身名牌的承太郎,最后一句话显得有点迟疑。   气势汹汹的露伴比起夹着尾巴跑走的吉良吉影要理直气壮多了,承太郎沉默不语,我的爪子又出汗了。   快想啊,咪呜嗷,该怎么办。   大葱的功效好像还有一点,我灵机一动,突然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质问露伴:“你之前为什么抛下我!”   露伴的指尖调了个头,从指向我变成指着他自己。   他弯腰俯身凑近我,高挺的鼻梁都要戳到我脸上了,他惊讶地挑眉:“你这是……你竟然在生我的气?”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露伴,果然能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继续一大通输出:“为什么你走进那个巷子就不见了猫好害怕猫好无助还好东方族长及时赶到把猫带回家不然猫猫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个小镇上全是变态一只猫在外面晃好危险……”   一顿喵喵喵,承太郎直接把我的嘴捂住,肯定地看向露伴:“吵死了!看来它确实和你很熟。”   岸边露伴松了口气:“是的……”   “但据我所知,这只猫已经有另外的主人了。”   岸边露伴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讨好地对他笑笑,意外,都是意外,猫猫有什么错,只是所有人都想给猫猫一个家罢了。   露伴直起身子,依然不失风度地对承太郎说:“承太郎先生,我叫做岸边露伴,是一个还算有点名气的漫画家,这只猫我今天必须带走,我家就住在这一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和电话,不管你认为她的主人是谁,麻烦你让那个人直接来找我吧。”   岸边露伴从画夹里取了一张名片出来,递到承太郎的面前。   承太郎突然变得警觉,看起来并不准备接下这张名片,只是眉头紧皱:“不好意思,但是我拒绝。”   “真是麻烦。”露伴嘟囔了一句。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著名片,准备强行塞进承太郎的风衣口袋里,在他凑近的一瞬间——   “天堂之门!”   但承太郎早有准备,我能感到他在露伴走过来之前就已经肌肉紧绷。   在露伴张嘴的瞬间,承太郎抱着我往后退了一大步。   还是有点晚了,天堂之门是瞬发的技能,我看见承太郎的脸像书页一样撬开了一个小角,他怒睁的双眼旁青筋跳动,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气势。   这……就是天堂之门本应该有的效果?   岸边露伴取出一支笔向我们步步靠近,边走边悠闲地说:“不好意思,承太郎先生,本来只要你乖乖把猫交出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你不用感到害怕,我的替身天堂之门是把别人记忆变成可供翻阅的书籍,同时我也可以反过来在其中添加其他命令,我只会写下让你把猫交出来的命令,之后也会删去这段不好的记忆……真是不好意思了……”   我同情的目光看向露伴,走这么慢,话还这么多,你才是完蛋了。   几乎是岸边露伴刚一走近白金之星的攻击范围,紫色替身就一记重拳就把他击倒在地。   岸边露伴趴在地上,艰难地撑着身子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能躲开我的天堂之门?”   “呵。”承太郎阴沉着脸走到他的面前。   随着露伴被击倒,他的脸也完全恢复了原状。   “我明明还没有自我介绍,你在松了一口气之后,突然开口叫我承太郎,不管你是怎么提前知道的,还是从哪里观察出来的,都很值得让人提防。”   承太郎从地上捡起他的名片,又松手甩过去,名片就这么轻飘飘地掉落在露伴的眼前:“这只猫是一个叫做东方仗助的家伙的,他就在葡萄丘高中读书,你去找他吧,总之我是不会把猫交给你的。”   说完,承太郎转身向着公路走去。   我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还好,露伴看起来只是被揍倒在地,并没有受什么伤,但不知为何,听见仗助的名字,露伴的脸色更臭了,看起来和仗助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从地上坐了起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承太郎的背影大声说:“请等一下!我不但知道你叫承太郎,我还知道你的替身是白金之星,拥有让时间停止的能力,我知道你到这个小镇来是为了什么,这也是我并没有一见面就直接对你使用天堂之门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好人。”   承太郎的脚步顿住了。   岸边露伴用非常真诚的口吻说:“前几天,我的猫跑了,东方仗助又跑到我家里,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揍了一顿,我前段时间才刚刚恢复,所以这段时间也没有办法出门找猫,今天才到海边来采风,没想到就碰到了,我是从仗助的朋友广濑康一的口中了解到你们的,他也是我的好朋友,他家就在我家旁边。”   承太郎却没有那么好糊弄,这番话并没有让他回头:“你刚刚才介绍过你的能力,我现在并不能确定这些信息真的是他们告诉你的,还是你通过替身能力知道的,所以不好意思,我是不会让步的。”   岸边露伴叹了口气,又提高了音量:“我说,承太郎先生,既然你也是聪明人,不如就让猫自己决定吧,想必你也早就发现这只猫没那么简单了吧?”   突然被迫加入这两个男人的争斗,我的胡子抽了抽,感觉这个场景该死地眼熟。   承太郎竟然玩味地低头看了我一眼,像是突然被露伴的花言巧语打动了:“你说的对,我也有点好奇,这只猫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终于回头了,还弯下身子,准备把我放在地上。   不!不要啊!拜托了无敌的承太郎先生!你快点对我强取豪夺!强硬地抱着我,把我送回仗助家!!   即使我四肢僵硬,使劲往回缩,仿佛地上都是滚烫的岩浆,但最终我的脚掌还是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我抬头看向露伴,他已经坐了起来,悠闲地屈起一只腿,手肘架在膝盖上,就这么撑着下巴,侧着头,姿势优雅,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不……不妙了啊!   局势变得非常复杂。   我看似是在承太郎和露伴之间做选择,实际上又是在仗助和露伴之间做选择。   老实说,如果现在在场的是仗助,我或许还可以轻松地选择露伴。   毕竟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装作去巷子那天我是找不到露伴,慌乱之下才被东方族长带走的,这样的话,就得先回去哄一哄露伴,而且仗助看起来没有那么容易生我气的样子。   偏偏此时站在这里的是承太郎。   如果我选择了露伴,这就是我第二次在这种极其雷同的场景下抛弃承太郎了。   死鸟看起来可要比傻狗记仇多了!   而且……我今天才好不容易和他变成朋友的,难道我们的友谊这么快就要破灭了吗……明明一起探索海洋生物的时光如此快乐……   “你在犹豫什么?”竟然是承太郎先发声催促我。   “不急,让她慢慢选。”露伴的语气温柔。   猫猫感应却让我从两个人的话中都听出了明晃晃的威胁。   棘冠海星,海洋坏蛋棘冠海星你在哪里,快来刺我一下,让我直接晕死过去,坏猫猫的救世主棘冠海星……   我咬了咬牙,在这道送命题中,认命地朝着露伴走去。   两害相侵取其轻,如果这次没选择跟露伴走的话,以后就再也没办法挽回了。   至于承太郎,起码看在仗助的面子上,不会对我做什么吧。   露伴笑得一双绿眼都眯了起来,向我张开了怀抱。   我听见承太郎在我背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像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迈着潇洒的步子转身走了。   我耷拉着耳朵,钻进露伴的怀里。   露伴的脸贴到我的颊边,我感到他刚刚被揍了一拳的地方还烫烫的、红红的,他轻声低喃:“还算你有点良心,死猫……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那条街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又去干嘛了……天堂之门!”   我火速关掉弹出来的任务面板。   这个岸边露伴,真是每次一见面都天堂之门,起承转还是天堂之门!   在刚刚听完露伴解说他的替身技能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调出我任务日志看一看的问题,他说不定也有可能会看见我的记忆啊!   那我把他丢在巷子里跟着东方族长跑掉的事情不就全暴露了。   对不起了,露伴,之前让你看我任务日志的时候你不看,现在晚了,接下来我将誓死守卫我的记忆!   我往后一跳,冲他严肃地哈气,表达我的不满。   岸边露伴无奈地看着我,语气莫名惆怅:“跟仗助打了一架之后,我的替身能力又增强了,没想到还是看不了啊。”   他再次看向我的眼神锋利了起来:“你明明有智慧,天堂之门却对你无效,究竟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还是你不想让我看呢?如果你是受了什么诅咒或者替身攻击,说不定我只需要写下一行字,就可以帮你解除。”   听了这句话,我更生气了,又弓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   当猫猫怎么可能是诅咒?变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是不可能变人的,之前爸爸妈妈的任务比我多多了,做人就是数不尽的麻烦。   “别气了,死猫,”露伴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以后会尊重你的隐私,再也不会对你使用天堂之门。”   虽然我依然怀疑他在哄骗我,可能只是想先放松我的警惕,但是我还是凑近用头去蹭了蹭他的手掌,表达了我认可的态度。   岸边露伴轻轻叹了口气,傍晚的海风吹起了他用绿色发带拢住的头发,他低头把我抱进怀里,我听见胸腔传来低沉的声音:“所以,别老是从我身边逃跑了,很让人受伤的,再有下次,我就再也没办法信任你了。”   呃……这个……怎么说呢……这个……   还不等我有所表示,岸边露伴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刚好我最近休刊了一个月,要不要跟我去意大利玩一趟?”   意大利?   我记得刚刚托尼欧说他是从叫做意大利的地方来的,这岂不是意味着意大利会有很多和我原来世界口味相同的美食?!   好怀念……   猫猫我突然又心生一计。   这个世界的新任务会随着我接触的人而增多,并且大部分都能在不久之后自动完成。   那就意味着只要我接触得人够多,任务就能完成得越快,距离我完成通关的目标也就越来越近!   猫猫可不是为了吃喝玩乐才去意大利,猫猫是有正经任务要做的。   我愉快地舔了舔露伴脸上红红的地方,喵喵喵地催他赶紧带我出发。   露伴嘶嘶吸着凉气,皱眉往后躲,嘴里却逸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死猫……” 第15章   人类果然就是麻烦的同义词。   在这个世界,猫猫想在各地穿梭并没有那么简单。   岸边露伴一句句把中介传真过来文件上的字指着念给我听,试图让我理解要让一只小猫坐飞机进行国际旅行有多麻烦,即使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露伴来说都不算事。   我继续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对他说:“你太笨了,你的天堂之门不是可以命令别人吗,印个‘允许咪呜嗷坐飞机’的印章,直接往每个人脸上盖啊!”   拖延这么久,是想仗助又来你家揍你一顿吗。   这个指令有点复杂,连聪明的露伴也无法理解。   我叹了口气,恹恹地趴下了。   不被理解是天才猫猫的宿命。   但我是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孤独就想变成人的。   杜王町并没有机场,等到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我和露伴去S市坐飞机。   S市又和杜王町很不一样,我瞪大了眼在露伴怀里探头探脑,心情大好地靠着他的胳膊支起上身,露伴笑着摸了摸我的肚子。   真是太爽了,源源不断增加的新任务!   飞机上的座位宽敞,在空乘宽容的目光中,露伴把我从提包里取了出来。   “啊!不……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旁边突然传来了空乘慌乱的道歉声。   我和露伴一起望过去,发现旁边座位上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子,她的刘海长得遮住了双眼,戴着口罩,穿着看不出身形的宽松衣服。   现在她正对着空乘疯狂摆手,空乘也在连连鞠躬道歉。   观察了半天,我才理解,这个女孩子应该是一个聋哑人,但是空乘不知为何并没有提前得知这个消息,所以照例走到座位旁边和她打招呼,询问她的需求,发现真相之后才慌忙道歉。   【新任务:方■牧子抵达那不勒斯(0/1)】   两个人还在你一下我一下地向对方道歉,我缩回头,心想,对于这个听不见也说不了话的方■牧子,一个人旅行确实有点难度。   飞机上很安静,露伴把座椅放低,懒洋洋地抚摸着我,没过一会,他的手就无力地垂下,沉沉地搭在我的身上。   我抬头望过去,他睡着了。   露伴不准我上他的床,只让我单独睡在他别墅的另一个房间里,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睡着的露伴。   睡着的他眉目要柔和多了,看起来恬淡安宁,向来凌厉的薄唇现在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这么累啊。   我又趴下,默默地想,好吧,可能规划一人一猫的出行确实很劳心费神。   就让他睡一会好了。   空乘过来让他点餐,轻拍了露伴两下,他没醒。   我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想,反正我也还不饿,等会饿了再把露伴叫醒吧。   等到旁边的牧子开始吃饭了,香味飘了过来,我的肚子“咕咕”乱叫。   我毫不客气地把爪子摁在露伴脸上。   快起床!我饿了!   他依然是那副平静的睡容,呼吸平稳,像尊秀美的雕塑。   我气得在他身上乱爬,尾巴左右扫着他的鼻子。   露伴最怕痒了,每次用尾巴扫他,他都要往后躲。   但是岸边露伴一动不动。   我停了下来,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迟疑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眼皮,这是我叫人起床的绝招。   露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   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打量他。   露伴有在呼吸,面色红润,表情安详,胸膛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看起来就是普通地睡着了,还做着美梦,那我就放心了——   才怪咧!   哪个人睡得这么熟都不正常好吧。   我深吸一口气,在声音中灌入德鲁伊的魔力,冲着露伴的耳边“喵喵喵”了好几声。   周围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还站着的空乘不受控制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这是我们德鲁伊猫猫的技能,可以无条件吸引附近生物的注意,并且让所有生物向我靠近。   岸边露伴的睫毛颤了颤,我又舔了舔他的脸颊,他终于费力地睁开双眼。   ——动作很慢,看起来眼皮非常疲惫且沉重。   你怎么了?我歪着头质问他。   露伴艰难地眨了眨眼,意识还有点迟缓,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粘滞:“怎么了?”   【新任务:解决幽灵航班怪谈(0/1)】   幽灵航班?我动了动耳朵,怎么突然就幽灵航班了?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岸边露伴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起,这架飞机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空乘呢?刚刚还走到我们座位旁边的空乘呢?   我扭头看过去,发现地上躺了好大一个人,双眼紧闭,呼吸平稳,面带微笑。   再环视一周,每个人都倒在自己座位上,要么睡得安详,要么神色僵硬,呆呆地注视着虚空中不知道什么地方,像魔怔了一样。   露伴坐起身来,眼神慢慢变得清明,他揉了揉太阳穴,问我:“你要吃饭——”   他的声音骤然停止,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空乘。   “怎么回事?”他又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我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本来只有你一个人在睡觉的,怎么现在全飞机的人都在睡觉了。   哦不对,飞机还在平稳地飞行,机长应该还是醒着的。   岸边露伴眉头皱得更深了:“天堂之门。”   他翻动着睡在地上空乘的书页,冷绿的瞳孔快速地左右移动,一目十行,神色却越来越严肃,前额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喃喃自语:“这不对劲……”   怎么了?我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大声地喵喵质问他,他的翻页速度太快,小猫根本跟不上。   他抿嘴不语,抱着我站起身来,对坐在我们旁边的人都使用了天堂之门。   他快速地浏览完,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快步走向和我们一帘之隔的普通座位们。   所有人都沉静地睡着,或者呆愣地直视前方,不管露伴看起来有多诡异、发出多大的声响,他们都毫无反应。   我尝试对他们使用“猫叫”,但能叫醒露伴的猫叫却叫不醒他们。   机舱里又安静得吓人,露伴浑然不觉的样子,只是一个接一个地翻阅。   不管我怎么大声地叫他,他都不理我。   露伴一下子使用那么多次替身技能,不会支撑不住吗?我疑惑地想。   果然,走到中段的时候,露伴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只能虚脱地扶着椅背,低头大口喘着粗气,挂着蘸水笔尖的耳坠剧烈晃动着。   一滴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角流到了下巴,滴在了我的头上。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瞳孔微颤,手却把我抱得越来越紧,勒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了。   再不理我我就要生气了!   我一边大声叫着,一边亮出爪子,时刻准备给他狠狠来上一下。   岸边露伴终于被我吸引了注意力,他神色晦暗地看着我:“这里……每一个人的记忆……都是我画过的角色……”   喵喵喵?怎么回事?   他支撑着椅背,站直了往回望,低声喃喃道:“每一个都是……不管是出版了的……没出版的……画成了完整作品的……只是随手涂鸦在草稿旁边的……每一个……全都拥有完整的人生和记忆……像是我创作的人物……又不像……”   他的神色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露伴垂眸,眼神失焦,却定定地看着我的方向,修长的手指有些冰冷,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下巴,强迫我的头抬了起来:“你也只是我创作的一个角色吗?死猫。”   呃……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啦,你确实在以我为原型创作漫画……   不不不不对,现在不是跟着他的思绪乱跑的时候。   我摇着头疯狂后仰,下巴努力后缩,躲开他冰凉的指尖。   这个动作让我挤出了一层肥厚的双下巴,甚至脸上的肉都挤到了一起,导致我不得不被迫猥琐地眯着眼看他,脸皱成了一团。   ——这几天确实又吃得好了不少,也没有运动。   我的样子一定很滑稽,因为露伴的手指顿了顿。   他脸上的肌肉突然有点僵硬,用力地抿嘴把嘴角努力往下压,又是很嫌弃,又是想笑的样子。   我扭成一个长长的麻花猫条,才终于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我跑到最前面的驾驶室前,用猫叫技能把露伴引了过来。   我直起身子用爪子疯狂挠门,回头看他——快联系机长想想办法!全飞机的人都像失去了灵魂!这件事情也太诡异了!   露伴也尝试着拍了拍,然后神情古怪地盯着门。   他蹲下把我从门上扒了下来,肯定地说:“别抓了,机长肯定也失去意识了。”   他指给我看:“前舱后舱坐着的乘务员都睡着了,机组的人不会过这么久都不用对讲机联系,机长应该会比我们更早发现机舱内的不对劲,但是机长并没有任何反应,敲门也没有人应答。”   我疑惑地喵了一声,可是,飞机还在平稳地飞行啊。   露伴站起身来,他身形修长,声音突然好像离我很远很远:“飞机还在飞行是因为有自动驾驶模式,这架飞机上除了我们,所有人都因为奇怪的原因陷入了无意识,飞机会顺着预先设定的航线飞到目的地,然后一直在空中盘旋,但是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因为飞机没油而坠毁身亡吧。”   哦坠毁啊,你早说结果只是坠毁不就没事了,不管从多高坠落我们猫猫都只会扣一滴血的。   但是……   我突然有一丝迟疑。   那露伴会怎么样呢?   天堂之门能把他自己的设定也改写成“不管从多高坠落斗只会扣一滴血”吗?   整个飞机上的人都失去了意识,甚至失去了灵魂,都变成了露伴漫画里的人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我仰着头大声地喵了两声,给他提建议,催他赶紧行动。   露伴没有理我,他的眉头紧锁,指节弯曲屈在唇前,努力地在思考着什么。   我沉默地、悲哀地想,即使像露伴那么聪明,那么理解猫猫,也没有办法听懂我对他说:“太笨了,你的天堂之门不是可以命令人吗,赶紧给自己写上‘就算乘坐飞机从空中坠落也不会死’啊。” 第16章   岸边露伴行动了。   他走近倒在我们座位旁的空乘,提笔在她的书上写下“永远保持清醒”。   但空乘并没有醒来。   ……   要么他们并不是简单地失去意识,而是被某种力量强制进入了这种状态。   要么就是有一种规则,凌驾于露伴的天堂之门之上。   露伴缓缓弯下腰来,抱起我,在机舱里巡视,严肃又困惑地依次辨认着每一个人的面容。   使用替身需要精力,让露伴把每个人都天堂之门一遍,说不定可以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这也不太现实。   更为可怕的是,要是这真的是一种凌驾于露伴替身之上的规则,那么我们身处其中,受其制约,很有可能白费功夫,发现不了任何线索。   毕竟现在天堂之门的阅读和改写都失效了。   露伴走得很慢,像孤身处于受诅咒鬼堡中的吸血鬼伯爵,带着千百年的沉寂茕茕孑立,抱着他的猫,孤独地巡视他的领土。   这确实是他的领土。   在这片国度,所有人都是露伴曾经幻想出来的人物,笔下创作过的角色……他是创世者,也是造物主……   但是独自一人的意识和清醒是一种恩赐,也是一种诅咒。   等下,那我是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被控制,也没有沉睡?   难道说……我是关键?   我跳到地上,跑到脸上的书还敞开着的空乘旁边,喊露伴过来。   我拍了拍她的脸书,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露伴,皱起眉头,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你懂我意思吧?快对我使用“天堂之门”!看看我的记忆会是什么样子,我究竟是什么!   露伴步步趋近:“确实,我怎么把这忘了。”   就是说啊,笨蛋露伴。   “天堂之门。”   想起脸上书页被翻开的恐怖样子,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奇怪的是,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我疑惑地睁眼朝露伴看过去,发现他的手臂上已经掀起了一页,而他自己正在往上面写着些什么。   写完了,那双绿色的眼睛又看向我,在昏暗的机舱里荧光幽幽:“说吧,我现在可以听懂你在说什么了。”   啊?   我呆呆地瞪大了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看见我呆愣的表情,露伴用微凉的手指捏着我的脸颊:“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了。”   呃……我……   虽然在我的世界,有很多人都会动物交谈术,或者能使用动物交谈药水,所以我也经常和人类聊天。   但是……   这太让猫震撼了,露伴真的信守了承诺,宁可改写自己的书,也不对我使用天堂之门。   不对,在这种情况下,能和猫猫聊天到底有什么用啊?   应该用天堂之门看一下为什么我还能保持清醒,我的记忆究竟是什么样子才对!   但我只能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我迟疑地开口:“笨……蛋露伴?”   他真的能听懂吗?   “嗤,”他的手指轻轻地扯了扯我脸颊两边的肉,“第一句话就说这个啊?”   真的能听懂!   这个天堂之门,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那我还做什么任务啊,直接让露伴给我写一个“任务一出现就直接完成,顺利通关”不就行了。   虽然他现在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再也不会对我使用天堂之门,再过一段时间,我总能想办法说服他的。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急忙向露伴解释:“事情是从我叫醒你开始不对劲的,你上了飞机,没多久就开始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后来我饿了就喊你起床,你刚一睁眼,飞机里就变成这样了……”   不说还好,一说我又想起来自己其实已经饿了,肚子响亮地叫了一声。   我尴尬地看向露伴。   露伴叹了口气,递过来满满一盘吃的:“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我眼含热泪地凑过去,露伴,你真好,这种关键时候还在意小猫我饿了没吃饭的事情。   “不对,你这盘食物究竟从哪里来的?!”   习惯了做一只畅所欲言的小猫,嘴比我的脑子快。   露伴瞳孔一缩,往旁边座位看去,犹豫地说:“好像……就在……旁边?我直接拿的。”   “肯定不对,这里刚刚绝对没有吃的!”   这一盘满满当当的烟熏三文鱼配沙拉,牛排多汁欲滴,铁板大虾有着诱人的焦褐色,红酒,鹅肝,宛如泼墨画的巧克力甜点,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啊!   “我当然知道这不正常,”露伴陷入思考,“更奇怪的地方是,在你指出这不对之前,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恍然大悟:“这样的话,你肯定是在做梦!”   露伴望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如果这都是梦境,那你呢,你为什么在我的梦里?”   他又恶劣地捏了捏我的脸:“梦果然是现实的反映,在梦里也是这样一只不消停的臭猫。”   我突然也有些迷茫了,对啊,如果这是露伴的梦境,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露伴垂眸看着我,眸色深沉,眼睛里没有一点高光,看起来陌生又恐怖:“如果这是我的梦境,那么一直待在这里也不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创造什么就创造什么,一个比最写实的漫画还要真实的世界,没有任何人可以超越我。”   随着他说出这句话,整个世界好像被什么引力拉扯着往更深处坍缩。   黑暗从远处往我们这边蔓延,从深处传来男人女人的尖叫声,还有狗在一直狂吠着“不准过来!”,有个少女的声音在我耳边急切地说:“快!从窗户逃走!”   我疯狂甩了甩耳朵,这是什么来自地狱的低语,在飞机上怎么能从窗户逃走!   耳边突然一声轻笑:“逗你的。”   这句话仿佛咒语,让世界突然回归明亮、轻快和宁静。   露伴笑得恶劣,手撑着下巴,嘴角弯弯:“只有自己幻想的世界真是糟透了,全是无聊的自我重复,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在这里诞生不了伟大的作品,再说,我可是为了能让读者看见,才一直创作漫画的啊。”   他戳了戳我的额头:“怎么吓成这样。”   我龇了龇牙,混蛋露伴,还是这么爱捉弄人!   可是,我并不是被他的那些话吓到的。   我疑惑地歪头盯着他:“你刚刚没有听到有尖叫和狗叫吗?还有一个女声让我赶紧从窗户逃走。”   露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在飞机上怎么从窗户逃走?”   我思考了一下窗子的尺寸和猫猫永远不会摔死的设定:“如果是我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的。”   露伴刚张嘴想要嘲讽我,突然敏锐地往旁边看去——   飞机上的人正在醒来。   【任务完成:解决幽灵航班怪谈(1/1)】   我和露伴一起快速地扫视周围,企图找出始作俑者。   这并不难,有人一醒来就看向露伴原本的位置,然后张惶的目光看向我们。   露伴甩下我直接冲了过去,我紧随其后。   “天堂之门!”   方■牧子的脸变成书页翻开,女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紧缩的瞳孔中全是恐惧。   露伴翻动书页的力气大得像要把纸都撕下来,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说:“她根本不是什么聋哑人,只是因为社恐所以装聋作哑,同样因为害怕和别人交流,她每次乘坐公共交通出门的时候,都会使用她的替身‘我曾有梦’(I Dreamed a Dream)让邻座的人陷入睡眠,这个替身能力的发动条件很苛刻,需要被攻击者自己先感受到困意,而且被攻击者在梦中还会拥有极大的自主权,但是因为做的基本都是美梦,所以很难醒来。”   牧子结结巴巴地道歉。   露伴快速地浏览著书页中的文字和图像:“之前从来没有人中途醒来,但替身的能力具体而言是强制让被选中的人进入梦境,所以正是因为我被叫醒了,飞机这整一个密闭的空间都变成了我的梦境。”   看完,露伴阴沉的眼神看向了我。   “看什么看!我怎么知道你是被替身攻击了。”我大声质疑。   而且我看牧子的这个替身还怪好的,完全不给人添麻烦,发动条件还是要别人先感到困意。   而且虽然让别人睡了一路,但是作为补偿,还能做心想事成的美梦。   我跳到牧子的腿上,和露伴对峙:“你快解除天堂之门。”   牧子本来看起来快吓晕了,但是在我跳到她身上之后又镇定了不少。   她的手从长长的袖子里伸了出来,试探性地放到了我身上。   虽然被一个怪人控制着,生死未卜,少女依然顽强地要撸猫。   露伴飞快地翻著书页,神情变得狂热:“我拒绝。这么真实的社恐经历,实在是太难得见到了……毕竟平时社恐都不怎么出门……”   又在把别人当你的创作素材!   怪不得在露伴的梦境里,所有人都沉默被动地坐着,或者一直在睡觉,无法清醒,而且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他的作品,就是因为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可供挖掘的素材,或者他作品的原型!   漫画家,好可怕。   等下,那我是什么呢?   为什么我在露伴梦中拥有自我意识,还可以自由活动?   想到这一点,我得意洋洋地把头从书的下方钻出来,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我在你的梦里也是一只自由的小猫。”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露伴也听懂了。   因为我的头卡在书页中间,露伴不得不停下翻书的手,他的眼神一冷,还在嘴硬:“这也没什么,只是因为我从来没看过你的记忆罢了。”   我故作惊讶:“可是在你的梦里,不是想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吗,为什么宁可选择给自己加上能听懂猫猫说话的设定,也不对我使用天堂之门呢?”   露伴面无表情:“真是啰嗦,我发现我也没那么想听你说话,现在就改回去。”   他重重地把我头按下去,又轻轻合上牧子的书。   我以为他又要对自己使用天堂之门了,结果露伴只是恶狠狠地对牧子说:“害怕别人坐自己旁边跟自己说话,就把周围的位置都买下来!”   牧子声如蚊蚋:“嗯……好……我下次出门……也会带只小猫,我发现有只小猫在怀里,好像就不紧张了……”   她害羞的眼神热切地看着我,但是露伴不由分说地伸手把我抱走。   “岸边君,我们的飞机要降落了,麻烦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哦。”空乘温柔地在身后提醒。   岸边露伴顺势抱着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若无其事地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我歪着头打量他——   嗯?不是说不想听我说话?要划掉那句话吗? 第17章   最后露伴也没再对自己使用天堂之门,飞机稳稳地降落在意大利那不勒斯。   牧子在旁边紧张地给每一个帮助她的人鞠躬。   猫猫叹气,社恐出一趟门真不容易,怪不得露伴说很难得见到社恐的记忆,所以才强行翻阅了好久,我怀疑要不是猫猫盯着他并且正义地打断了这个行为,他甚至想撕下几页带走。   ——等下,不会有一天,岸边露伴会为了得到某些真实的体验,而走上犯罪的道路吧?   我疯狂甩了甩头,不会的,露伴虽然很任性,但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任务完成:方■牧子抵达那不勒斯(1/1)】   牧子鼓起巨大的勇气转过身来,用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再见哦,猫猫。”   露伴重重地哼了一声,把牧子吓得又是一抖。   多亏了露伴总是像个反派角色,让猫猫我又捕获了一个人类的心。   总归是平安到达了,露伴预定的酒店有专车来接我们。露伴我行我素,一路上都在和我聊天,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投来怜悯的目光。   呵呵,露伴你可是被当做精神孤独所以天天和自己猫说话的变态了呢。   我坏心思地想着。   进入套房,露伴并没有把我放下,而是抱着我逛了一圈,两只猫猫划分领土。   “这是你的房间,另外一间是我的,老规矩,不准上我的床。”他站在一个房间门口,把我放下。   从日本出发飞了一天,结果到意大利还是白天。但是露伴至少在飞机上美美睡了一觉,而猫猫我劳心费力,忙着完成任务和拯救变态漫画家掌控下的世界,现在十分疲惫。   我摇摇晃晃地跳到床上,直接倒下。   露伴凑过来,俯身挠了挠我的下巴:“猫进不了教堂,所以今天我先自己出门逛一逛,你可以睡会,我已经安排好了,中午会有人来送餐,到时就摆在桌子上,你自己吃就行,我下午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吃晚饭。”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我要睡觉。”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露伴好像是笑了一下,修长的指头戳了戳我的额头,小声说:“真是欠你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猫猫我啊……你就傻乎乎地闷头一路睡到那不勒斯了。   好吧,虽然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   但是这样露伴就错过了他最珍视的漫画素材!   没错,猫猫立大功,我理直气壮地想着,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过多久,房间外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支起耳朵分辨了一会,应该就是露伴说的来送餐的服务员,等门关上了,我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起来,轻盈地走到了餐桌旁边。   一碗混杂著肉、内脏和海鲜的什么食物。肉都切得碎碎的,很好入口,还散发着好闻的腥味,让我的眼眶湿润,口水哗哗地往下流。   平时跟着露伴吃饭,并不能经常吃到如此符合猫猫胃口的东西,但是露伴果然知道猫猫喜欢吃什么。   我都能想象到,露伴任性地要求酒店做一道奇怪的菜,还让他们把肉都切碎,并且摆放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于是工作人员疑惑不解,又不得不堆起笑容答应,是怎样一副好笑的场景。   猫一样的露伴一定也坏心思地在心里偷笑,然后记下工作人员的神情,等着什么时候画进漫画里。   有了猫猫我,露伴的生活经历可丰富多了。   吃饱喝足,我观察了一下房间里的窗户。   这里的窗户都分成了内外两道,外面是一条拉绳控制的沉重百叶窗,里面是一扇普通的玻璃窗。   现在刚好有一扇玻璃窗正在打开着通风,只拉上了外面的百叶窗,我尝试跳起来用嘴咬住拉绳,用自己的体重拉了拉——   整个猫猫被卡在空中,跟着绳子晃晃悠悠。   我松口,跳回了地上,眯起眼睛。   怪不得露伴走之前没有把这扇窗子给关上,想必是料到了以猫猫的体重也拉不开沉重的百叶窗。   这可难不倒猫咪,我变成黑豹,轻轻松松地把窗子拉上去,又变回猫跳了出去。   楼层很高,我久违地扣了一滴血,正准备抬脚往旁边走去——   一根拐杖突然从空中向我袭来。   我大叫一声,立马往旁边跳开。   回头一看,是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头,正气愤地挥着他的拐杖,嘴里还大叫着:“真是晦气!一出门就突然从天而降一只黑猫!快滚快滚!”   无知的意大利人,可笑的迷信。   我呲出尖牙,露出利爪,屈起四肢,准备跳到他脸上,给他狠狠地抓上一下。   老头的拐杖在我面前挥舞出残影,而我在等待着一个时机最好的空隙,我们相互对峙着。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发生什么事了?恩佐先生。”   “布加拉提!还好你来了,今天我一出门就遇到这只黑猫从天而降,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突然冒出来,一定是魔鬼的化身啊!”臭老头毫不客气地用拐杖指着我,碎碎叨叨。   谁又要来多管闲事了?我不耐烦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猫猫突然僵住了。   我对上了一张算不上友好的脸,这个男人穿着奇怪的白色波点西装,正神情严肃地打量着我,他的气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更别说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威慑。   这倒也吓不到猫猫,真正把我吓一跳的是,任务系统像出bug一样,现在正疯狂地跳动着新任务——   【新任务:布加拉提帮助恩佐走出酒店(0/1)】   【新任务:布加拉提解决艾妮莎被儿子家暴(0/1)】   【新任务:布加拉提帮罗莎找到失窃的钱包(0/1)】   【新任务:布加拉提调解恩里克和丹尼尔的矛盾(0/1)】   【新任务:布加拉提带迷路的利奥回家(0/1)】   【新任务:布加拉提调查饭店老板(0/1)】   ……   猫猫目瞪口呆……   我从未见到系统里有如此多和同一个人有关的任务。   这么多任务,我要怎么完成?这个数量也太惊人了。   但是,如果像妈妈所说的那样,任务总会完成的,不就说明这个叫做布加拉提的人有这么多要做的事情,那么他还有时间去懒洋洋地晒一晒太阳,发一发呆吗?   真是猫猫无法想象的魔鬼生活啊。   布加拉提观察了我半天,突然扬起嘴角笑了一下,不怒自威的严肃神情就消散了。   他把视线挪开,语气也很温柔:“恩佐先生,这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可能是从隔壁街区迷路过来的吧。”   老头还在生气:“不行不行,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猫,你快把它带走,我一看见它就心里不舒服,这下我今天都不敢出门了,这只猫身上散发着魔鬼的气息!”   布加拉提无奈地把我抱起来,他西装的在胸前敞开,勾勒着精致的黑色蕾丝,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爪子,不要不小心被我勾脱线了。   毕竟我要好好跟着这个布加拉提,看一看为什么有这么多和他有关的任务,以及究竟要怎么完成。   布加拉提准备走了,还礼貌地回头跟讨厌的老头子告别:“再见,恩佐先生,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老头子心情大好,趾高气扬地看着我:“再见,布加拉提!记得把猫带远一点。”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帮助恩佐走出酒店(1/1)】   布加拉提走了几步,低下了头,他的黑色直发垂到了我身上,让我难受地缩了缩脖子。   看见我缩头缩脑的样子,布加拉提又笑了,他用一只手挽住头发,悄悄贴在我的耳边说:“你别生气,恩佐先生不是坏人,他的兄弟姐妹和妻子女儿都因为意外去世了,只剩他一个人独自生活,所以他现在总是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有很多迷信。”   我抖了抖耳朵,把耳朵转了个方向盖上,拒绝听布加拉提的话。   让这个臭老头疑神疑鬼地活着吧,猫猫我可没有那么好脾气,我绝对不宽恕。   布加拉提又在笑,他伸过来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耳朵,自言自语:“怎么感觉你这只小猫确实不一般。”   我稍微挺了挺胸,抬起下巴。   那是当然,别说整个杜王町都没有第二只比我威风的小猫,就算是在你们意大利那不勒斯,我也有自信是这里最独特的小猫。   布加拉提很自然地挠了挠我的下巴,问道:“走吧,我刚准备去吃午饭,你应该喜欢吃披萨吧?”   我摇了摇头说:“不吃了,中午刚刚吃过,吃不下。”   刚说完,我身体一僵。   糟了,都怪露伴,总是和我聊天,让我现在很习惯接人类的话。   这个布加拉提……应该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吧?   在他眼里我应该就是刚好摇摇头喵了几声而已。   我颤颤巍巍地抬头望去。   完了,布加拉提在用一种很可怕的眼神看我,半张脸都隐在头发投下的阴影中,眼睛却蓝得发亮。   他的嘴角扬起:“你的爪子……流汗了呢。”   坏了……猫猫我一紧张,肉垫就会出汗,这个生理的反应我自己也不能控制。   我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爪子,突然意识到这样看起来更加可疑,又赶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天真地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布加拉提的手背。   布加拉提冷漠地把手收回去,阴沉的脸却凑了过来:“我不会拷问一只小猫,但是,恩佐先生说你是从天而降的,那里是恩佐先生所居住的酒店门口,周围连棵树都没有,我刚刚看了一眼,酒店底部的楼层都没有开着的窗子,你究竟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每个人观察能力都那么强啊!他们是都把感知点满了吗?   我心虚地在心里狡辩,猫猫我是光明正大走出来的,恩佐老头老年痴呆啦。   一只修长的手摁住了我的脖子,布加拉提高挺的鼻子埋进我的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脆弱的脖颈被人这样控制住,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布加拉提缓缓凑到了我耳边,轻声说道:“哎呀哎呀,是心虚的味道呢。”   温热的气息喷在我敏感的耳朵上,我的爪子又开始出汗了。   作者有话说:   补丁:   原作中露伴去的是意大利威尼斯   之前有读者饱饱问猫猫去意大利做什么,当然是去见:   布↑加拉提!人类中的人类↗□□中的居委会→那不勒斯的好邻居↗完美↑的任↑务↑狂↑猫猫的好↗伙↓伴→任务完成数量的巅!!峰!!! 第18章   不知为何,即使布加拉提看起来是个嗅觉格外敏锐的变态,我的猫猫感应却一直没有反应。   我歪头仔细观察着他的神态,他在调查和审视我,但是并没有强烈的恶意或者杀意,也没有试图用威压让我屈服。   爪子出汗怎么了,有的猫猫就是很容易应激,被变态闻来闻去,猫会出汗再正常不过了,布加拉提别看了,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我讨好地用肉垫踩了踩他的手背,悄悄把湿乎乎的汗水蹭他身上,但是布加拉提面无表情,脸依然贴得离我很近。   我们的额头几乎抵到了一起,他好像真的能闻出些什么:“你在装傻?”   真是准确到吓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这个布加拉提为什么总要贴着猫说话!他刚刚说了“不会拷问一只小猫”吧?难道他平时会拷问其他人吗?   不只是表情和气场看起来吓人,这个人就是很可怕!   布加拉提极具穿透性的蓝色瞳孔一直聚焦在我的脸上,我也铁了心装傻,用最清澈的眼神回望他。   他皱起眉头:“算了,先去吃午饭,你接下来都跟着我,以防你在这里干什么坏事。”   不要把拐带猫猫说得这么正义!猫猫才不是千里迢迢跑到意大利来干坏事的,我是来扩展自己的任务业务的,是一只正经猫猫。   但是被布加拉提抱在怀里,投在我身上的视线好像都多了起来,让我还有点得意。   布加拉提在这里很受欢迎,一路上都有人在跟他打招呼,看见我了,就顺便夸一句:“好漂亮的小猫!”“要养猫了吗,布加拉提?”“唷,布加拉提,这只小猫和你长得好像。”   哪里像了,我悄悄地抬头打量了一下布加拉提,我们只有毛发都是黑色的,但是眼睛的颜色完全不一样,布加拉提的眼睛是蓝色,而我是金色。   更何况,布加拉提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猫的反义词。   说是吃午饭,他也就是在街角的小店买了一块披萨,和蔼可亲的老板娘不愿意收他的钱,又顺便夸了夸我很精神。   午餐简单,布加拉提就把我放在地上,站在一个没什么行人的街角把披萨吃了。   我仰着头观察,他咬披萨的时候头微微前倾,不让酱汁掉在衣服上,又用另一只手挽着耳边的头发。   布加拉提是齐刘海,头发的尾端边缘也都修剪得齐齐整整的,看起来突然有那么一点乖巧。   是一个很干净工整,也很体面的人类。   但他锐利的视线却一直没离开过我。   我默默腹诽,猫猫不会逃跑的啦,我有那么多任务和你有关,要观察一下你会不会帮助猫猫完成任务。   布加拉提并没有享受多久安宁的午餐时光,很快就有两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了有个叫做艾妮莎的奶奶被儿子打的事情。   一个老奶奶叹了口气:“太可怜了,艾妮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另一个老奶奶神情唏嘘:“是啊,艾妮莎为了儿子放弃了那么多,辛辛苦苦地一个人把儿子带大,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种下场。”   布加拉提马上三两口就把披萨吞了下去,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神情严肃:“儿子打妈妈,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会去跟他说一声的。”   说完,布加拉提就弯腰把我抱起,向两个老奶奶挥了挥手道别,转身走了。   这是要主动去做任务了?!   猫猫我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如果布加拉提对任务的态度如此积极,那我岂不是在意大利拥有了一个超高速自动完成任务机器?   好像离通关的梦想又近了一点。   布加拉提一路上都在“做事”,如果说猫会冷漠地从所有麻烦旁边视而不见地路过的话,布加拉提作为猫的反义词,一直在积极地参与各种麻烦。   什么把骑自行车摔倒的小男孩扶起来啦,帮小女孩捡球啦,帮店老板摆正招牌啦……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一个“任务”,完成后有没有奖励,都不妨碍布加拉提去帮助别人。   我皱了皱鼻子,对这种生活态度不发表任何评价。   终于,走到了一扇临街的铁门前,布加拉提按下其中的一个门铃,过了好一会,才响起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听起来像是刚刚睡醒:“谁啊?”   “修水管的。”布加拉提面不改色地撒谎。   “按错了,我没有喊人来修水管!”还没说两句,对讲机里的声音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是您家楼下的天花板出现了渗漏,按照规定我们要检查一下楼上的卫生间,评估一下保险和维修范围。”   “操!”男人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声,“肯定是楼下的那个老头家,烦死了!”   但门还是开了。   楼道阴暗狭窄,布加拉提抱着我上到了公寓门口,敲了敲门,神情不虞地沉默等待着。   门打开,一个瘦削阴狠的男子面色不善地打量了布加拉提和我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身上:“操,布加拉提,玩我呢?黑|帮还会帮忙修水管?检查水管还需要带只猫来?什么时候猫也会修水管了?”   看不起谁呢!不就是修个水管吗?猫师傅无所不能!   布加拉提眼疾手快地卡住了门,不让他关上。   他单手抵着门框,高大的身形把瘦削男子整个罩住,阴影投在男子的脸上:“尼奥,第一课,儿子不应该打爱自己的母亲,要注重家族荣誉,爱护自己的家人。”   “你有病吧,跑到人家家里说这些,是不是老太婆跟你说了什么?”尼奥大力地扯了扯门,完全扯不动。   布加拉提轻笑了一声:“艾妮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黑|帮的眼线无处不在,这镇上没有一件事情传不进我的耳朵。”   尼奥手扶住门把,抬眼看向布加拉提,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流露出哪怕是半分瑟缩,甚至反而神色还变得狠戾:“呵,你再也没办法在这片街区为所欲为了,因为我也加入了黑|帮——‘正面冲突’(Confrontation)!”   随着男子一声大喊,从他的背后窜出一个黑影,高速向着布加拉提袭来。   电光火石之间,我感觉身体一沉,布加拉提抱着我跳进了一个突然出现在地面上的黑洞。   只是眼前一黑,再次重见光明的时候,我发现我们都进入了尼奥的公寓里面,出现在了尼奥的背后。   布加拉提半个身子依然沉在奇怪的地底空间里,他单手撑着公寓的地面,把我放下。   尼奥跟着转过身来:“原来如此,现在我能看见了,你果然也有替——咳咳……”   话没说完,面前的男人开始神情惊恐地咳嗽,边咳,边痛苦地呕吐,无数根细针从他嘴里沾着带血迹的涎液掉落下来。   这些针难道是布加拉提刚刚帮老板摆正招牌的时候,顺手从老板工具箱里拿走的吗?你未免也太熟练了吧?   布加拉提从容地从地里爬出来,云淡风轻地继续嘲讽:“第二课,在知道别人是替身使者的时候,永远不要放松警惕。”   尼奥虽然神情痛苦,但是在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之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依然狰狞地笑着抬头。   刚一和他的眼神对上,布加拉提突然神色一变。   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消失到什么地方的黑影瞬间凝聚成了实体向我袭来,布加拉提也同时向我扑了过来,他的身后浮现出一个蓝白相间的人形替身。   我快速往旁边跳开,不用布加拉提操心,以我的速度,黑影绝对追不上我。   然而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我!   就在布加拉提向我扑来的同时,黑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磁力突然吸附到了布加拉提的方向,布加拉提紧急刹车躲避:“钢链手指!”   这次我看见了,是地上拉开了一条拉链,创造了一个空间,让布加拉提钻了进去。   但是看不出实形的黑影速度不减,以一种不容阻挠的强力,直接跟着他钻进了洞里,甚至好像攀附到了布加拉提身上。   转瞬之间,布加拉提突然从另一面墙壁中掉了出来。   不,与其说是掉,不如说是有一股力量把他强行拉了出来。   他的手脚都被覆上了黑色的沉重镣铐,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跪在地上,行动艰难。   尼奥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以一种让猫感到生理不适的表情,用他灵活的舌头猥琐地舔了一圈自己沾满血迹的牙齿,又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布加拉提:“嗤,还抱只猫,装什么教父,我的替身‘正面对决’一旦放出来,就会将在场的所有‘保护欲’变成束缚自己的枷锁,谁允许你们自顾自地装作救世主,用看似无私的自我牺牲,把别人给绑架起来,现在,你就自食恶果吧。”   搞什么啊!这种用人质威胁别人的下三滥招数,竟然还好意思叫“正面对决”!难道从替身名字就开始骗人了吗?真的是臭流氓!   而且你这话听起来根本就不像是在骂布加拉提,纯粹是在发泄自己啃老又被别人看不起的怨气!   布加拉提即使手脚被束缚,依然脊背挺直,他漠然地看着尼奥,完全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眼神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尼奥身上有什么地方比较适合开一个口子。   我弓着背,在旁边越想越气,这个垃圾尼奥,先是质疑猫猫不会修水管,然后竟然把我当作“猫质”用来威胁布加拉提,猫猫难道需要别人保护吗?!   趁着尼奥的注意力全在布加拉提身上,我的身形拉长,变成了黑豹,然后直接隐身。   面对着我的布加拉提把一切尽收眼底,他掩饰不住震惊的神情,瞳孔紧缩了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我从背后暴起,把尼奥扑倒,再次现出身形的时候,利齿正精准地抵在他的喉咙旁边。   知道了替身的能力也不过如此之后,尼奥本人实在是弱爆了。   我从喉咙底部发出低吼,威胁性地用牙齿刺破了他的表皮,可能在力度的估计上有点误差,鲜血喷溅射出。   但我解恨地想,还说猫猫不会修水管,猫猫戳爆你的血管。   男人努力地用双手想掰开我的嘴,但即使他用尽全力,力度也并不算大,我纹丝不动。   尼奥从喉咙里发出痛苦和嘶哑的尖叫,他开始卑微地企求着在场的另一个人:“布加拉提先生,救命,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布加拉提用力挣扎了两下,镣铐纹丝不动,他的前额沁出细汗:“你先把替身解开。”   尼奥几乎带上了哭腔:“我没有办法解开啊,布加拉提先生,我控制不了这个替身,连我自己都不能对别人有一丝的保护欲,不然我也会被拷上枷锁,只能等保护欲消失和转移,或者保护者和被保护者其中有一个死掉。”   好冷血的替身,简直像个纠缠不休的诅咒。   布加拉提冰蓝的双眼对上了我,他高抬起下巴,脸上的肌肉无情地紧绷着:“这只猫怎么可能需要我保护。”   但是他的手铐和脚铐都没有消失。   伴随着出血,尼奥已经越来越虚弱,他轻声提醒道:“可是,布加拉提先生,从刚才起,你想保护的人应该就已经变成我了。” 第19章   我心想,真是奇怪的布加拉提,总是在操心别人,总是偏向弱者,即使面对这种人类的渣滓,竟然还能有一丝恻隐之心。   布加拉提眉头紧皱,抿着嘴看了我一眼:“可是这只猫扑向你的时候,替身却没有转而攻击它。”   尼奥颤抖的声音从我嘴下传来:“说明这只豹……呃……猫攻击我并不是为了保护你……布加拉提先生……我好冷……好害怕……我还有妈妈……救救我……”   布加拉提转而盯着我,我觉得他这个表情应该可以算是“严厉”了,他开口说话的语气却很温柔,没有半点强迫我的意思:“放开他吧。”   我也抬起下巴,学着他刚刚看我的表情,漠然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布加拉提的目光没有从我身上离开,但也不打算继续劝我,嘴里的话是说给尼奥听的,他循循善诱:“尼奥,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也会受替身能力制约的?你难道就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嘴里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尼奥沉默了一会,微不可闻地小声低喃了一句:“妈妈……”   布加拉提手脚上的镣铐突然松开,一道快到看不清形状的黑影直接飞速向我这个方向袭来。   我心思坦荡,既不躲避也不松口,果然,镣铐转而束缚住了我嘴下的尼奥。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解决艾妮莎被儿子家暴(1/1)】   同一瞬间,布加拉提冲向了我。   我刚想向后躲避,就感到嘴里一轻,再低头看去的时候,尼奥已经人头分离,重重坠落在了地上。   他的头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最后停住的时候,脸上还留着最后一刻绝望恐惧的表情。   我吃惊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明明我刚刚牙齿都没有用力。   其实我并不准备杀了他,只是想玩弄猎物罢了。   等我的大脑冷静下来,再仔细一看,尼奥确实没死,在分头行动之后,不管是他的头还是身子,都还在活动。   他的身体虽然被镣铐束缚着,但是依然努力在地上蛹动,想要爬向自己的头。   我这才看见尼奥脖子的边缘有条金色的拉链。   这是布加拉提的替身能力!他可以通过拉链,分离、切割或者创造空间!   布加拉提帮尼奥把头和身体之间的拉链拉上,锐利的眼神不时扫过来,一直提防着我。   他说话总是奇怪地既威严又温柔:“整个意大利都有‘热情’的分支,你离开那不勒斯吧,离艾妮莎远一点,对你们两个都好,现在你有工资了,记得每个月按时给她打钱,我会在这里一直监督的。”   尼奥沉默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双拳,不知道怎么说服了自己,黑影竟然松开了,又收回了他的体内。   我当着布加拉提的面瞪了他一眼,毫不掩饰我眼神中的鄙视,变回小猫,大摇大摆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嘛,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而且重铸了我们猫猫作为家宅守护者的荣耀。   我悄悄回到了酒店,坐电梯上楼,露伴没有回来,我下楼蹲在门口等他,顺便绞尽脑汁地给自己想一个借口,解释我为什么会在房间外面。   突然,一截夹着火腿和奶酪的面包滚到了我的脚下。   我抬头,恩佐老头子嫌恶地躲避着我,嘴里却小声嘀咕:“快吃吧,讨人厌的黑猫,你在这里坐一天也不会有人喂你的,给所有人都带来厄运的老不死的家伙。”   我威胁地舔了舔我的尖牙,什么叫给所有人都带来厄运的老不死的家伙啊,你不要把别人骂你的话拿来骂猫猫。   恩佐小心地避让着我,走进了酒店,进门之前还紧急小碎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步伐,确保自己进门的时候迈的是右脚。   我不屑地把头扭开,迷信的臭老头。   世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像猫猫的意志一样任性,有人意外死亡,有人孤独地活着,有人享受着亲人的爱却想逃避。   然后我看见了背着画夹回来的露伴。   看见我在酒店门口等他,露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但是当他低头看到我面前的一小块面包时,神情突然变成了愧疚。   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饿了吧?对不起,在教堂里遇到了很有趣的故事,被缠住了,就回来晚了。”   其实也没有晚,正是刚好可以去吃晚饭的时间,但是猫猫我将错就错,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对啊,饿死我了。”   露伴刚把我抱起,走了两步,突然疑惑地看着我的脸:“你的嘴角和牙齿上怎么有血迹?”   糟了!我的肉垫隐隐又有冒汗的感觉。   我现在理不直气也壮:“谁叫你走之前要把窗户关上!我拉窗子想跳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   露伴沉默了,绿眸心虚地看向旁边,非常愚蠢地错过了仔细审查我微表情和小动作的机会。   我成功化险为夷,在露伴怀里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美滋滋地想,要是有个什么可以利用别人愧疚之心的替身技能就好了,那猫猫我岂不是把露伴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就算没有替身,猫猫也是玩弄人类的好手。   结果就是露伴晚饭的时候完全听从我的安排,吃饱喝足之后,还格外温柔地伺候我洗漱,我又变成了一只干干净净的小猫,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到了半夜,我突然睁开双眼。   猫猫感应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压抑住要从嘴边逃逸出来的叫声,疑惑地翻身而起。   周围一片寂静,只是从床底好像传来了什么异响。   我扒在床沿,小心地探头向床底看去——   在颠倒的视线中,黑暗里,只有半截人身形状的怪物趴在我的床底,正在以怪异的姿势,扭曲地往外爬,并向我的方向伸出了手——   我和它对上视线,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阴沉蓝眼。   布加拉提!   你这个半夜爬别人床底下的变态!!   回到酒店之后,我知道布加拉提又完成了好多个任务,只是没有想到他半夜还有精神来找我。   我“嗖”地把头缩回去,气愤地跳下了床。   但是几步之间,我就调整好了心情,好整以暇地优雅蹲坐在布加拉提面前,等着看他丑陋地满地乱爬,或者在我锐利的鄙视眼神中,露出什么好笑的尴尬神情。   可惜,布加拉提很是厚脸皮地维持住了面无表情,在床底爬行的动作顺滑无比,甚至还冷静地抬眼注视着我:“预定酒店的人叫岸边露伴,是个漫画家,今天刚刚抵达那不勒斯,一整天都在旅游和收集素材,他是你的主人?”   怎么回事啊布加拉提,你明明调查的是岸边露伴,却在半夜跑来质问一只小猫咪。   但是这起码说明他对猫猫没有偏见,我满意地抬起爪子舔了舔。   吼吼,没有选择怀疑露伴,而是继续来调查猫猫我吗?   这是对我实力和独立猫格的认可。   布加拉提终于慢腾腾地爬了出来,他一边撑着地面坐起,一边用肯定的语气说:“岸边露伴不是你的主人,你听得懂我说话。”   当然不是了,我是露伴的主人还差不多,看露伴最近的表现,姑且可以把他算作我的好朋友吧。   布加拉提就地盘腿坐着,背部挺直,神色凝重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像是在谨慎地评估我的威胁程度。   我骄傲地挺了挺胸,你都看见了我有多威风,必须给猫猫标个最高等级的战斗力。   布加拉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怎么还骄傲起来了,你今天又没想过要保护我,算不上一只好猫,不过看你也不像是只坏猫……在这里不要干坏事,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毫不心虚——猫骄傲是因为自己强大,而你竟然还怀疑猫猫,不但在背后偷偷调查我们,还半夜钻人家床底,来威胁一只小猫,我之前还听见你们说黑|帮什么的……坏人是你才对吧!布加拉提!   猫猫懒得保护不熟的人类可太正常了,比起这个,反而是第一次见面,甚至还对我心存怀疑的布加拉提,竟然会在受到未知替身攻击的时候想要保护我,你才比较奇怪吧。   而且,虽然猫猫今天主观上不是为了保护你,但是事实上还是让你脱离了危险。   等下,这不就像是布加拉提主观上并没有想帮助猫猫,但是事实上还是帮猫猫完成了很多任务一样吗?   说不定我们是很好的搭档呢?   我歪着头,仔细地打量起了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头发和西装都齐整得一丝不苟,只在胸口的蕾丝点缀上显露出一丝柔软。   他总是神情严肃,看起来凶凶的,但也很爱对人笑,不过即使在他面部肌肉自然放松的时候,嘴部线条的走势也是向下的,多半是因为他有操不完的心。   我点开任务列表数了数,从我今天遇到布加拉提开始,他就帮我完成了六个任务呢!   多么惊猫的效率!   我扭了扭身子,还是忍不住开心地跳进了布加拉提怀里,他径直往后躲了躲,背轻轻地撞上了床沿。   我才不管他的反应,大摇大摆地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安安心心地窝在布加拉提怀里。   布加拉提的手在空中迟疑了很久,才放到我头上,背也终于不绷紧了,放松地倚在床沿。   他微微侧身靠着,轻柔地摸了摸我。   我仰起头,抖了抖耳朵,尾巴舒服得晃晃悠悠,一不小心看见布加拉提温柔地抬了抬嘴角。   再一仔细看,又好像只是阴影的错觉。   布加拉提,猫的反义词,人类中的人类,奇怪的床底怪物,完美的任务机器,猫猫会愿意在他的怀里睡一觉,给撸给抱给亲亲。   布加拉提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就这么坐在地上,疲惫地靠着床边睡着了。   但布加拉提只是缓缓地深呼吸了几下,就直起上身,轻轻把我放回床上,在墙壁上拉开一道拉链,钻进去走了。   怪人,没礼貌,莫名其妙,撸完就跑,面对猫的诱惑竟然不为所动,还能站起来抽身走人!   我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心酸,忿忿地换了个姿势,准备好好一觉睡到天亮。   身后突然有一道拉链拉开的声音。   耳朵背叛了我,自顾自地动了动,高高竖起,认真捕捉着他的动静。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伸了出来,又摸了摸我的头。   我用力地紧闭着眼睛,没有回头。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我感到床往下陷了陷,有几缕发尾划过我的身体,痒痒的。   还没来得及难受地缩缩脖子,这种感觉又消失了,应该是布加拉提眼疾手快地挽住了他垂下来的头发。   随后,一片柔软的触感贴上了我圆圆的后脑勺,轻柔得仿佛只是嘴唇在我的脑袋上小小地停靠了一会儿,又马上离开。   布加拉提还是很喜欢和猫贴得很近说话,他的下巴正好靠在我忍不住高高立起偷听他行动的耳朵旁边,声音里还有着笑意:“晚安,小猫,还有,今天谢谢你。” 第20章   布加拉提放话说要盯着我,让我每天和露伴出门的时候都心惊胆战的,不知为何有种背后会突然伸过来一条舌头舔我一下的恐惧感。   但是视线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但布加拉提的存在感不低,和他有关的任务还在快速完成著,甚至让猫猫莫名产生了一丝无底线奴役别人的愧疚感。   我懒洋洋地吊在露伴手臂上,耷拉着脑袋,也是啦,凭藉布加拉提的替身能力,要想不被猫发现也太简单了。   岸边露伴每天都出门,去哪都带上我,左肩挎着画夹,右手抱着我,穿得好看,身姿又挺拔,不像是来采风的,倒像是来街头走秀的。   坏了,猫猫我好像成时尚单品了。   最后一天,我终于在熟悉的街角看见了布加拉提。   他用两根手指挽着头发,站在没有椅子的站立式高桌旁边,正低头吃着一块披萨。   “露伴露伴!”我赶紧抬头叫岸边露伴。   “又咋了?”露伴挑眉。   我伸出爪子指向远方:“那个人,就是穿着白衣服站在那里吃披萨的那个人,你去帮我跟他说一句话好不好?”   露伴顺着我的爪子往远处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好,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好惹,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再说我这样突然去和一个陌生人搭话,会显得很奇怪吧。”   我讨好地用肉垫踩踩他的手臂:“就说一句话嘛,很简单的,就跟他说‘不需要完成那么多任务,要留点时间好好吃一顿饭,懒洋洋地晒一晒太阳,发一发呆’……”   露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拒绝,说这种话就显得更奇怪了,像是诅咒别人活不了多久一样。”   我生气的咕噜声从喉咙底部传来:“小气露伴,这点忙都不愿意帮。”   露伴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多问,抱着我向布加拉提走去。   布加拉提的视线早就看了过来,在我和露伴的脸上轮流打转。   露伴屈起手肘,倚在布加拉提面前的高桌上,气势凌人,看起来像是来挑事一样。   但开口的时候,他的神情和语气又软化了不少。   露伴指了指我,声音轻柔:“这个家伙想跟你说,不需要完成那么多任务,要留点时间好好吃一顿饭……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懒洋洋地晒一晒太阳,发一发呆。”我喵喵喵地补充道。   露伴学着我的语气:“还有懒洋洋地晒一晒太阳,发一发呆。”   布加拉提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在那不勒斯明媚的阳光下笑得温柔,他对露伴点头致意之后,俯身凑到我的脸前。   他贴得很近,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知道了,但是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呢?Gattino。”   这有什么难的,我马上让露伴给你写一行“可以听懂猫猫说话”。   但布加拉提很快就直起身来,恢复了严肃,他理了理衣服,向我们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匆忙转身离去。   露伴把我举起来,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意大利经历也挺丰富嘛,Gattino。”   他学着布加拉提,用意大利语喊我小猫,偷听别人说话!不要脸!   但短暂的一周意大利之旅就这么匆匆结束,回去的时候,露伴执意要坐邮轮。   可能是邮轮的手续比较方便快捷呢?猫猫也没啥意见,毕竟在邮轮上可以遇见的人比飞机上多太多了。   结果到了半夜,露伴突然把我摇醒。   我痛苦地撑起眼皮,看见露伴幽幽的绿眼在黑夜里好像发着光:“走,死猫,去探险!”   我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去,把耳朵盖下来,不听他说话:“邮轮有什么好冒险的,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去?”   露伴轻柔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你有听过那种传说吗?在每个邮轮上,其实都有一个停尸房,尤其是在这种长途海上旅行中,经常有人意外离世,而且据说当邮轮上开始免费派发冰淇淋的时候,就是因为死了太多人,停尸房放不下,只能用装冰淇淋的冰柜来装尸体哦……”   明明把耳朵盖上了,露伴的话还是一直往我耳朵里钻,听到最后,我想到晚上吃了一个美味的开心果味冰淇淋,莫名打了个寒战:“不去不去!”   露伴越凑越近,语气中全是威胁:“我今天帮你传话了,你却不肯陪我去收集素材吗?”   我忍无可忍:“究竟是什么奇怪的漫画才会画到邮轮上的停尸房啊?!”   没想到露伴竟然真的准备了很多构思灵感:“比如说邮轮上发生了什么凶杀案的悬疑漫画,或者主角在邮轮上战斗,从甲板一路打到停尸房的热血漫画,或者把公路片套路挪到海上的创新剧情,但是有名伙伴却突然死亡……”   露伴他是认真的……   我认命地起床,和露伴一起去参观了看起来也不过是有着很多个抽屉的停尸间。   第二天,一夜平安无事,结果天快亮的时候,露伴把我摇醒,说他想去看看邮轮上的厨房是怎么在清晨备餐的。   第三个晚上,露伴邀请我去深夜的甲板上吹海风,结果他像做贼一样贴着甲板边缘的栏杆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在观察什么,值班的安保还怀疑他要跳海自杀。   第四个晚上,露伴叫我早点睡,我感动地觉得他终于放弃折腾了,露伴阴阴一笑,说:“明天白天我们偷偷潜入那对丈夫总是穿着沙滩裤的夫妻房间吧,他们看起来很有故事。”   ……   我突然想起,刚到那不勒斯的时候,我小小地猜测过,说不定有一天,岸边露伴会为了得到某些真实的体验,而走上犯罪的道路。   但是我马上否认了自己,认为露伴还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现在我只觉得,当时我对露伴的认识过于肤浅,他对于漫画的追求说不定早已超越了道德和法律的约束。   不过在被抓进监狱之前,露伴可能会死于失去耐心的猫猫之手,毕竟猫杀死变态漫画家的几率虽然很低,但绝不为零。   旅途被大大拉长,本来只说去意大利旅游一周,最后离开了杜王町小半个月。   邮轮终于缓缓在杜王港靠岸,露伴抱着我下了船。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仗助撑着栏杆坐着,漫不经心地看着大海发呆,海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他这是在做什么?   露伴不但没有视而不见,还神色自若地抱着我走了过去,隔着一段距离,就骄矜地扬了扬下巴:“哟,这么巧。”   仗助吃惊地看过来,莫名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迷惑地眨了眨眼,才开口说:“哦,对,承太郎先生说了,岸边露伴把小黑带走了,原来你们出海了。”   露伴神色如常,嘴里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似乎是在嘲笑“小黑”这个名字。   仗助还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又扭头去看海了,沉沉的眼珠和他正在注视的这片深邃的海混杂不明,眉眼沾上了一点海风温暖暧昧的潮湿。   仗助他突然变得很陌生,又很遥远。   他今天不对劲。   我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的爪子,有点心酸,又有点心虚地说:“再见了哦,露伴,谢谢你带我去意大利玩,现在我要回家了。”   抱着我的男人沉默不语,半晌后他轻飘飘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自嘲:“啊,没错,你又不是一只真的猫,从来都不属于谁,当然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露伴慢慢地把我放下,我犹豫地在原地踏了两步。虽然露伴的脚步总是很轻,听不出来离开了没有,但我知道露伴是不会在原地等我的,他一定只会转身离去。   我有很多解释的话卡在嘴边,比如仗助和露伴不一样,他听不懂我说话,很多事情没法解释,所以我只能用行动去表达,比如现在的仗助看起来真的很不对劲,疯狂钻石不能治愈自己挺麻烦的,我只是去检查一下他是不是最近脑子受到了什么重击,比如仗助沉默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碍眼,我是去惹他生气的,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   但我心虚地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因为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是猫,你明明只会在乎自己。   仗助确实保护过你,但是布加拉提没有保护你吗?仗助对你好,但是露伴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沉默的仗助碍眼,只是因为任务总是会完成的,你终究要承担起饲养仗助的责任吗?   我怀疑尼奥的替身“正面对峙”偷偷跟着我从意大利回到了杜王町,因为现在我的四肢都沉甸甸的。   我讨厌这个感觉,但是我更讨厌只看了我一眼就把视线挪开、躲避着我的、不傻笑着叫我回家的仗助,让我的心脏都变成了漏气的气球,一点一点地瘪了下去。   我咬牙加快了速度,一步、两步、最后埋头向着仗助的方向奔跑过去。   仗助早就看向了我,他深蓝色的眼睛越瞪越大,闪烁着揉碎的粼粼波光。   我丝毫没有减速,不管不顾地跃进了他的怀里,结结实实地撞到他的身上。   他接住我的那个瞬间,心脏这才好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烦躁地把头埋进仗助的怀里,不想看他,也不想面对自己。   只有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味,笨蛋和他剧烈跳动的笨蛋心脏,他格外珍视我般忍不住微微屏住的呼吸。   一声低低的长叹之后,仗助才带着点委屈开口:“我还以为你有了别的家,再也不愿意回来了……”   他尾音拖得懒懒长长的,听起来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我只是用尾巴轻轻拍着他的手臂,表示我在听。   仗助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闷闷地说:“先是你走了,然后是那个说是我爸爸的人来了,我再去找你的时候,就到处也找不到了,我的爸爸原来已经老得让人同情,他还从来没有保护过我,就已经需要我去保护他了,而且他现在总是忘记很多事情,可有的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他是真的忘了,还是从来都没有记起过……其实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期待他对我有什么……但是……为什么……我今天见到他……我还是……”   仗助低声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柔的气音,他的尾音今天格外沙哑——   “小黑,今天是我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小的考据:   仗助4月开学升入高一(问就是杜王町是一个神奇的小镇),7月和吉良吉影决战,仗助是双子座,也就是说剧情时间线里仗助过了一次生日 第21章   反正仗助也听不懂我说话, 我就干脆偷懒,无意义地喵喵了几声,只是用了安慰的语气, 实际上什么话也没说。   这才是猫嘛!我满意地想。   老实说人类的这种感情让我感到了些许困惑, 因为如果是一只一直跟在妈妈身边长大的小猫,即使有一天偶然看见爸爸了,也不会有任何感情的吧, 甚至都不一定会知道谁是自己的爸爸。   按照猫猫的思维, 或许我也根本不是在意仗助,只是因为自己将来也会成为厉害的首领, 所以关心自己的下属罢了。   我在仗助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仗助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摸着我, 沉默地吹着海风。   奇怪的是,明明这段时间跟着露伴在邮轮上不是捣乱就是睡觉, 偏偏一到仗助怀里, 感受着人类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气, 还有名字就叫“仗助”的味道, 我突然有了一股安心的困意, 行动和思维都迟缓了起来。   微带点凉意的海风吹来,我下意识地又往怀里缩了缩,仗助扯开他的外套帮我挡住,顺便埋头猛吸了我一口。   他竟然夸张地咳了两声:“唔啊, 在外面玩得味道都变得不一样了, 臭臭小黑。”   狗鼻子狗嘴, 我眯开一只眼睛, 不屑地看着他。   仗助又咧嘴笑着, 变回了熟悉的样子, 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谢谢你陪我。”   我突然有点隐秘的庆幸,还好是今天回来了。   仗助一撑栏杆,帅气地抱着我跳了下去,他侧头看着大海,挺拔得像是一棵小树:“现在的心情Great到像是一出门就抓齐了御三家还都是自己想要的性格和特性一转头还看见一只稀有的闪光。”   别老惦记你那破宝可梦了!   “走吧,妈妈要下班了,今天机会难得,要好好宰她一笔!我们去托尼欧的餐厅吃饭!”   我恍然大悟,原来仗助只是在海边调整心情等族长下班啊!   看来不管猫猫我今天有没有回来,仗助都会在去吃饭之前恢复正常。   感觉意外地好养?我作为仗助可能的未来饲主,忍不住认真地评估了一下。   晚上,又回到了熟悉的床上,我毫无睡意,忍不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安静地观察着仗助。   仗助的脸部线条锋利,五官又硬朗,睡着的时候反而看起来脸很臭,脾气很不好。   我出门玩了一圈,独自一猫见识到了更多的人类,好像逐渐知道了仗助应该放在人类图谱中的哪个位置。   首先,仗助不是尼奥,虽然把仗助和这种垃圾放在一起比较有点怪怪的,但是东方族长一个人执管族群,仗助获得的爱也并不让人轻松,但他从来没有逃避或者懦弱过,而是诞生了一个强大的替身去保护身边的人。   仗助的爱也不像布加拉提,慈悲地总是给予“弱者”,在之前的各种事件中,无关强弱,仗助有不少自己的私心,而且猫猫我的优先级还蛮高的!   笨蛋仗助浑然不觉地翻了个身,明明没有睁开眼睛,但是长手一揽,精准地直接把我抱在了怀里。   我磨了磨牙,原来我每天早上都在仗助怀里醒来是这个原因!   我努力收缩成一个长长的猫条,从仗助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依然在仗助怀里醒来,久违地一起床就被傻狗狠狠揉了一通。   牛排头趴在床上,一双温暖的大手捧着我的脸乱搓,语气黏黏糊糊地自问自答:“傻小黑,懒小黑,乖小黑,谁家小猫天天在床上睡懒觉不起床啊?哦,原来是我们小黑啊!”   我心如止水地检查着系统,从认识布加拉提之后稳步快速上升的完成任务数量之中获得了一点慰藉。   生活不仅有眼前的狗助,还有远方可爱的布加拉提。   用不了多久,我就将顺利通关,彻底成为一只自由的小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虽然……努力完成任务的布加拉提看起来并没有好好地晒晒太阳、吹吹风、发发呆……   我突然有点迟疑——是不是因为最后一句话我没有亲自对他说,所以他并没有理解到晒太阳的重要性?即使露伴模仿我语气模仿得再像,也有无法通过他人传达的东西。   打住,这个思路有点危险,不能再继续往下想了。   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转一圈,转换一下心情。   我优雅地在墙壁上行走,经过一栋房子旁边时,有一个温柔的声音招呼我:“咪呜嗷,进来陪我聊聊天吧。”   我低头望去,是Police在喊我。   Police是康一家养的狗,按照年龄来说已经是老奶奶了,但是身体依然很健康。我认为这和她每天都要出门散三次步有关,经过我的观察,早上是康一的姐姐负责遛她,中午是妈妈,而晚上是放学的康一。   聪明的饮食造就聪明的大脑,健康的生活塑造健康的身体。   总而言之,是生活非常幸福的狗奶奶,而且脾气也很好,说话狗味不重,猫猫很喜欢和她窝在一起晒太阳。   但是Police最近有点心烦意乱,因为康一家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情,比如有陌生人上门敲诈啦,康一的体重莫名其妙突然变轻、人也变得很虚弱啦,康一被绑架消失了好多天啦……Police奶奶并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通过仗助每天缠着我单方面聊天,以及我的任务系统,我模模糊糊地知道坏人会上门找康一是因为仗助之前制止了试图在大街上骗钱的他,康一的体重变轻是因为露伴对他使用了天堂之门,并且为了收集素材撕掉了他的几页记忆,康一被绑架是因为有个叫山岸由花子的控制狂爱上了他。   可怜的康一,被一狗一猫一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静静地听Police奶奶说了很多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我和Police告别,懒洋洋地趴在高墙上,努力晒一晒今天最后的太阳。   学生们成群结队地一边聊着八卦一边往回走。   “喂喂,你们听说了吗?据说最近学校旁边的那个废弃室内体育馆晚上会闹鬼哦,总是能听见若有若无的乐声,听说是有幽灵在演奏呢……”   “哈?那个方向是不就是墓地的方向,不会是有人像‘无耳琴师’芳一那样,被鬼魂招去弹琴了吧?”   “哇啊啊,那这个人也会像芳一一样,最后失去耳朵吗?”   “芳一是谁啊?”   “就是古代的一个琴师,传说因为他弹琴弹得太好,被鬼魂召去演奏,和尚为了保护他,给他全身写满经文,偏偏漏了耳朵,于是他的耳朵就硬生生地被鬼撕了下来。”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起身离去。   无知的高中生,墓地还在更远的西边,远得很呢,哪里会有什么幽灵。   远离了这片叽叽喳喳的人类,我突然被一头闪耀着迷人光泽的黑色长发吸引住了视线。   乌黑如墨的长卷发,在下午温和的阳光下,如瀑般倾泻,被柔和的夕阳勾勒出一圈漂亮的金边,而波浪般起伏的卷发,正随着少女的步伐,充满生机地层层跃动。   好……好漂亮的毛发。   可是,怎么会是你,山岸由花子!   我突然对自己是不是杜王町最漂亮的小猫这件事情产生了疑问,因为如果由花子也能变成猫,那她应该是一只漂亮又帅气的大缅因,毛发可能比我还要好看。   我悄悄地跳了下来,小心翼翼跟在了她的后面。   还没跟着走上几步,由花子突然敏锐地回头。   她的眉峰高高上挑,眼刀恶狠狠地扫了过来,看见是我,才放松了下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嘛,莫名感觉到灼热的视线,还以为是什么尾随的变态,原来是一只小猫。”   我选择试探着朝由花子的方向走了几步,随时准备着转身就跑。   她有点惊讶地又看了我几眼:“仔细一看,你这只小猫还挺好看的。”   被漂亮的大猫夸奖了!看起来由花子性格也蛮好的嘛!传闻不可以全信,这其中一定有点什么误会。   我受到鼓舞,开心地蹦蹦跳跳着继续接近她。   由花子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我跟着她的手,从耳朵舒展到了尾巴尖,得到了身心的双重满足。   但是她突然强硬地把我抱了起来,手劲大得吓人。   我呆呆地看着她,由花子的神情变得很扭曲:“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小猫,我不许你和其他人还有猫见面和说话!”   哈?   她的神色很严肃,她是认真的!   结合她之前做过的事情,我毫不怀疑她真的会把我关起来,让我只做她一个人的小猫!   我打了个寒颤,拼命地挣扎起来,狠狠地抓了她的手背一下。   她吃痛地松手,隐隐有发怒的迹象,我赶紧飞快地跳到地上逃跑。   “不!准!逃!!”   我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由花子正以恐怖的速度在向我接近,她漂亮的头发此刻竟然像有生命一般,扭曲地在空中蠕动,仿佛也要伸过来把我紧紧缠住。   我赶紧把头扭了回去,不管不顾地埋头猛跑。   前面出现了个废弃的建筑物,可以躲进去!只要随便钻进什么角落,由花子就找不到我了!   由花子果然跟了进来,但是进门之后,她反而停下了脚步,悠闲地转身把大门关紧。   “小猫,跑到这个废弃的体育馆里,你就逃不掉了,乖乖跟我回家吧。”   这这这……这是个废弃的体育馆?不会就是今天他们讨论的那个闹鬼体育馆吧!   【新任务:调查场馆幽灵(0/1)】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由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侧耳仔细地倾听:“这是什么声音?谁在那里?”   无人应答。   哪有什么声音?我疑惑地又往黑暗深处缩了缩,怀疑这是由花子在用计谋诱惑我出去。   由花子勇猛地直面恐惧,对着黑暗深处大喊:“谁在里面?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我高高地立起耳朵,但依然什么也听不见。   等下……我的身体!为什么……动不了了!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我好像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不管我怎么努力,身体都完全无法动弹。   我的爪子开始冒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听见由花子也在厉声对着黑暗中的不知什么东西质问:“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身体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本集标题特别鸣谢@鸢 第22章   就在由花子发声质问的一瞬间, 我的大脑突然找回了和四肢的连接,我立刻屈下身体,隐匿身形, 仔细地扫视起了黑暗的场馆。   由花子明显也抓住了这个空隙, 她的头发遽然暴长,宛如尖刺,铺开天罗密网, 一齐有力地向黑暗深处扎去。   但好像什么也还没找到的时候, 我就听见由花子小声惊呼:“声音又变了!”   她说的到底是什么声音?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到?   不会真的有什么失去耳朵的幽灵乐师,在这里悄悄演奏吧?   难道被夺去耳朵的琴师芳一回来复仇了?   我突然觉得猫猫的耳朵立在空中凉飕飕的, 只能努力地把耳朵贴着脑袋,避免黑暗里伸出一双鬼手来把我的耳朵揪掉。   我缩头缩脑地小心观察起了四周。   但是可恶的四肢又不受控制, 自己动了起来,带着我往外走。   由花子也和我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的头发无力地缩回身边, 柔软地垂了下来, 而她也在以一种僵硬的姿势, 缓慢地前行着。   我们像两具僵尸, 面容狰狞,大脑和身体努力抵抗着,但最终还是缓慢地走入了黑暗深处。   一个高大的黑影矗立在黑暗中,尊贵又平静地等待我们觐见。   随着我们靠近, 她的轮廓变得清晰。   是一个身形高大、五官硬朗的成年女性, 她的左手扶着一把乐器, 乐曲尾端连着一条长长的电线, 接着音响, 而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正在轮流拨弦。   我悄悄松了一口气, 呼,还好,看起来不是幽灵。   由花子诧异地问道:“吉他手?”   女子的手停了,她怒目看了过来:“再把我们贝斯认成吉他试试?”   就在这一瞬间,由花子的头发又行动了起来,像数道绳索向女子缠去,她狰狞地大笑着:“哈,我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故意要激怒你——”   但头发无论如何也快不过音速,贝斯手只是又拨了两下弦,由花子的所有攻势都硬生生停住,像时间静止一般,凝滞在了空中。   贝斯手的半张脸隐在黑暗之中:“对不起,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也就是普通地在这里练习曲子而已,是你先攻击我的。”   由花子恶狠狠地说:“能控制人的阴间音乐?这算什么普通的练习?”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能控制人的乐声是这个女子演奏出来的,但是贝斯是低频乐器,因为猫猫的耳朵对于高频比较敏感,所以我刚刚一直什么都听不见,其实偶尔还是能听出一些“■■■■”的声音的。   女子依然自顾自地演奏着,贝斯发出“■■■”的低沉声响,但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微不可闻:“我叫浅津铃,你听过我们乐队的歌吗?没听过也无所谓,前段时间,我们的电吉他手音石明突然带来了一根箭,通过这个,我获得了替身能力‘荣耀俯首’(La gloire à mes genoux),也就是能够通过贝斯控制别人的能力。”   随着她说话,她的身后浮现了一个像虫又像蛇的替身,亲密地缠住了她。   我逐渐放松了下来。   首先是她看起来确实没有恶意,其次,猫猫也有可以通过声音控制别人的技能,只要等她停下演奏,抓住瞬间的机会占得先机也并不算难。   我只希望由花子能反应迅速一点,和我配合起来,先制服这个浅津铃再说。   但是由花子好像已经被这似有若无的乐声弄得精神失常。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幽灵一般环绕的低沉乐声还要恐怖:“真是可笑啊,一个贝斯手竟然想要荣耀向你俯首,通过替身操控得来的观众是留不住的……”   等下!由花子你好像就曾经因为控制欲太强,强制把康一囚禁起来过吧!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浅津铃充耳不闻般地,只专注于自己的演奏。   我的身体一直不能动弹,说明确实是这乐声在控制着我们,但具体是怎样的乐声,我又听不清楚。   可恶,这猫猫的身体,果然还是太局限了。   浅津铃沉稳地开口:“只是因为做了贝斯手,就要做别人的衬托吗?观众的目光和喜爱,就没有我们的份了吗?在你们赞叹的完美乐曲之中,少不了贝斯铺下的基础,贝斯掌握着乐队的灵魂,创造出乐曲律动的力量,就算没有替身,音乐的力量自然也会控制你们。”   由花子冷笑一声:“所以乐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浅津铃罕见地打断了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开始了高难度的炫技,手指快速击勾弦、点弦、滑动,制造出更加丰富的节奏和声音:“从获得替身以来,我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因为讨厌的音石明被抓进了监狱,再也没有一个自信膨胀又恶劣的吉他手来控制我们乐队了。”   她的替身亲热地围着她的身体,仿佛和她融为一体,让她像是传说中的女妖。   刚硬的五官配合上柔和的替身线条,看起来倒也不突兀,她继续说道:“本来我被强制赋予了可以控制别人的能力,让我不得不来到远离人群的废弃场馆练习,本以为我以后都要远离舞台和观众了,但是今天我下定决心——我就要借助替身的力量,创造出有独特力量的乐曲,打造一支以贝斯为核心的乐队,这是我要自己走出来的路!”   她说得缓慢又坚定,即使冷硬的神情半隐没在黑暗中,眼睛也闪闪发亮。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铃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猫猫我都有点被触动了。   “啪啪啪”,空荡的场馆里突然响起了掌声。   我和浅津铃的神情同样惊讶和困惑,我们一起转头看向了掌声的来源——   由花子!   也就是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转头,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可以行动了!   由花子带着笑容鼓掌:“非常不错的想法,我以后会去看你的演出的。”   浅津铃震惊地低头拨了几下弦,又抬头看向由花子:“你——什么时候——为什么——我的替身对你没用?”   她的替身“荣耀俯首”不再亲密地缠着她,而是高高地直立在她的肩上,警觉地防备着,随时准备着攻击。   由花子优雅地拢了拢头发:“该从哪里说起呢?首先,我发现你的替身能力只会在琴弦震动,也就是有声音发出的时候能够控制人,但是不知是出于演奏习惯还是谱子的要求,你每弹完一小段,就会用手指‘制音’,让琴弦停止多余的震动,不发出杂音,再加上你说话的时候,注意力会分散,让你乐段之间的空隙拉大,虽然也只有一瞬,但也足够让人有所行动。”   干得好啊由花子!以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可以行动的空隙,然后……可是,由花子是怎么让铃的替身失效的呢?   由花子步步向浅津铃逼近,高大的成年女人反而被一个穿着学生制服少女的气势吓得动弹不得。   由花子悠闲地伸出手指,戏弄般地在她的贝斯弦上胡乱拨弄了两下,琴弦震动着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二点嘛,就有点赌的成分了。似乎根据乐曲的不同,控制效果也是不一样的,你现在在弹奏的这首能让我们停止行动,之前还有一首能让我们向你移动,所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我就用头发丝缠上了你的琴弦,改变了每一根的粗细……而这,会影响震动的频率,也就是你的音高,曲子自然也就不成调子了。”   不愧是你!由花子!在这几乎听不见的乐声中,还能分辨出旋律的差别。   猫猫我之前竟然还希望由花子能机智地和我配合,没想到只用由花子一个人就把对手解决了!   由花子轻轻轮流划过贝斯上的四根粗弦,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你现在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这套琴弦演奏出你想要的旋律了,头发就是我的替身能力,我可以随时控制改变,琴弦每一瞬间的粗细都不相同,发出的声音都会不一样,现在——再敢用替身控制我试试?”   她俯视着铃,手威胁般地放在铃珍视的贝斯上,局势两极反转,在黑暗的体育馆之中,现在反而是由花子比较像个反派。   【任务完成:调查场馆幽灵(1/1)】   我佩服地想,在这场先天自发控制狂和后天被迫控制狂的较量中,果然还是天生自发控制狂的由花子夺得了胜利!   女王!   我忍不住激动地叫了出来。   浅津铃惊讶地看过来:“这里竟然还有一只小猫?”   由花子也看了过来,神色又变得狰狞:“你不出声我还忘了,快!浅津铃!帮我控制住它!我要把它抓回家!”   糟了!她们俩要成为互相配合的控制狂好搭档了!   浅津铃的手指又要往弦上挪去,由花子需要先把紧紧缠绕在弦上的头发抽出来,而这让我抢占了先机。   我使出“猫叫”。   两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齐看向我,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我走来。   就在这一瞬间,我也迎着她们而上。   之前出门完成了一大圈任务,我早就升到了8级,现在我拥有了更加强大有力的大猫猫形态——剑齿虎!   今天就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   我化身为巨大的剑齿虎,在她们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把两个人都扑倒在地,我们三个在地上滚作一团。   浅津铃尖叫着去保护贝斯,由花子破口大骂,头发漫天飞舞着,想要伺机进攻我,我不知为何,忍不住发出胜利的大笑。   但是在她们眼里,我应该在可怕地吼叫。   如果只是普通的扑倒,她们倒也可以很快爬起来继续反击,但这是我剑齿虎的“技能”,会让她们进入“倒伏”的控制状态,一段时间内无法行动。   虽然过段时间就能自己站起来,或者只要有人来协助她们,就可以提前解除。   无法行动的时间取决于她们的身体素质,一般来说,控制狂都是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我自信地在把她们扑倒在地之后就立马变成小猫,转身快速离开,找了个小洞钻出了体育馆。   想不到吧!最厉害的控制狂还是猫猫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浅津铃有没有继续尝试用贝斯的声音控制我,但是我都走很远了,还能听见由花子在对我骂骂咧咧。   可是猫猫心里并没有愤怒。   我的心跳加速,奇妙地感到既畅快又激动。   我愉快又着迷地边跑边想——有着漂亮头发的由花子真的聪明又强大,而铃坚定又有野心。   猫猫我也好想和由花子一起,去看铃的演出啊。   作者有话说:   RPG补丁,不看也不影响理解:   【倒伏】   当角色受到足够大的冲击力时被击倒在地并处于倒地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无法移动、做出动作或者反应,花费一半移动速度可以自己重新站起来,或者队友靠近并提供帮助使其站立起来。 第23章   猫贪心, 猫什么都想要。   想要不需要露伴转述,直接就能跟别人说话,完完全全传达我想表达的意思。   想要人类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 不会只觉得我会是一只好宠物。   想清楚地听见贝斯的声音。   想理解人类那些复杂的情感。   想变成人。   变成人可是一件大事, 我本来准备直接回家的,只是犹豫了一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小巷。   真希望这个时候能见到妈妈……   我闭上眼睛, 在心里大声呼喊着妈妈, 慢慢走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我就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 果然看见了路中间趴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枭熊。   好奇怪,枭熊是天性凶猛血腥的怪物, 妈妈一般只有需要战斗或者庇护什么的时候才会变成枭熊,为什么我每次在这里遇见妈妈都是枭熊的形态。   但是我很快把这点疑虑抛之脑后, 毕竟我没听妈妈的话, 又来这里找她了。   不过我想, 妈妈见到我肯定也非常高兴, 不会责怪我的。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准备吓偷懒睡觉的妈妈一大跳。   虽然妈妈作为我们德鲁伊最强大的战士,总会敏锐地提前发现我,但妈妈今天可能是太累了,一直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直到我把她摇醒。   “咪……呜……嗷……”妈妈明明被我大力摇晃得声音都在抖, 却少见地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你为什么又来了?”   我生气地往后跳了一步, 哈了她一口气:“妈妈不想见我!”   我的威胁在强大的妈妈眼里就像撒娇, 妈妈微微直起前肢, 伸了个懒腰,才无奈地跟我解释:“不是的,妈妈也很想见你,但是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位面的链接可能不稳定,或者很容易发生什么意外……你就会被永远地留在谁也找不到的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我讨好地舔了舔她:“但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找妈妈才来的。”   妈妈又趴下了,只是立起了她的耳朵。   我凑到她的耳边:“妈妈,为什么我从一出生就不能变成人啊?如果我现在想要变成人该怎么办呢?”   妈妈扭头斜了我一眼,眯着眼睛,很是意味深长的样子:“咪呜嗷想变成人啦?”   “嗯嗯。”   妈妈突然笑了出来:“谁说你一出生就不能变成人啦?咪呜嗷出生的时候也是人类啊,只是咪呜嗷很有天赋,在很小的时候就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变成小猫。”   “嗯??!”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不是因为我一出生就是小猫,所以才从来都没有办法变成人吗?”   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了起来:“谁跟你说的?我知道了,肯定是爸爸又在骗你,每个德鲁伊怀孕之后,到了宝宝身体成型的阶段,就不能再变形了,因为肚子里的宝宝可不会跟着妈妈一起变形啊。”   我咬牙切齿,果然又是可恶的爸爸,他总是看起来一副学识渊博、高深莫测的样子,结果最喜欢一本正经地捉弄人。   “那……那为什么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小猫啊,我不可能忘掉这么多事情,甚至……甚至连怎么变成人都忘了,我……我记忆力可好了!”我期期艾艾地问着妈妈,爪子在地上划来划去。   妈妈笑着舔了我一口:“我知道咪呜嗷的记忆力最好了,毕竟咪呜嗷最爱说的口头禅就是‘我之前说过’和‘我记得’。”   “妈妈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妈妈微收下巴,好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唔……咪呜嗷是自己选择要一直做一只小猫的。”   我立起了耳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还记得蕈人王斯伯叔叔吗?”   “记得啊。”   斯伯叔叔是幽暗地域里一个蕈人圆环的首领,脾气很好,又很喜欢小猫,尤其喜欢我。   蕈人据说是非常古老的种族,是一种有智慧的人形真菌生物,既是动物也是植物,非常爱好和平。   在同一个圆环的蕈人会共享首领的思想,意念相互连接,因为斯伯叔叔喜欢我,所以我很喜欢去他统治的圆环玩,动作慢悠悠的蕈人们总是很友好,而且每个人都喜欢我。   蕈人的身体就像软软的蘑菇,是世界上最柔软的怀抱,斯伯叔叔还会吐出能够镇静安抚心神的孢子云,在蕈人圆环里只有宁静、快乐、美好的回忆……   但是,妈妈问这个干嘛?   妈妈也回想着过去:“那时的咪呜嗷应该才两三岁,就已经会自己变成小猫了,都说咪呜嗷是非常有天分的德鲁伊。”   “爸爸妈妈在蕈人居住的幽暗地域做任务,就把咪呜嗷托付给了蕈人王斯伯,没想到当时还有一对游商夫妇也租住在圆环里。”   “等到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咪呜嗷就变成了小猫的样子,躲在蕈人王斯伯的怀里发抖,连斯伯放出来安抚你的孢子都失去了效果。咪呜嗷说自己不想做人了,只想做一只小猫,之后也就再也没有变成过人。”   我听自己的故事都听入迷了,忍不住问妈妈:“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妈妈心疼地皱了皱眉,说:“是那对租住在圆环的夫妇,我们后来才知道,商店的老板家暴他的妻子,咪呜嗷那个时候应该刚好在跟老板娘玩,可能这是咪呜嗷第一次直面人类的恶意和暴力吧,所以大脑自己忘掉了痛苦的回忆,也挺好的。”   我听了之后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也就是说,小时候的我看见这种行为,竟然只是害怕地躲在一边甚至变成猫逃跑吗?”   太逊了,就算只是力量不强大的小猫,也该狠狠地抓上一爪子,或者咬他一口才对!   原来我也有这么弱小懦弱的时候吗……   而且……这个故事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我是逃避做人,所以才变成了小猫……   我皱了皱鼻子,一点也不开心。   妈妈宠溺地看着我,目光里只有自豪:“打不过的时候当然要逃跑啊,而且咪呜嗷现在已经很强大啦,不管是做人还是小猫,都充满勇气,又有智慧,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也生活得很好,不管有没有在妈妈和爸爸身边,都在好好地长大。”   尾巴自己摆了摆,不小心暴露了我被妈妈夸奖的得意:“那老板最后有得到惩罚吗?”   “有哦,”妈妈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想起什么都带着怀念的微笑,“蕈人王斯伯气得都扭曲了,爱好和平的他用折磨心灵的孢子狠狠惩戒了带来暴力的老板,而且第一次默许我们在他的圆环里制造冲突,所以我给了老板娘一瓶毒药,可以让她老公失去记忆,从此以后变得安静又听话。”   “可是老板娘会给她老公下毒吗?”   “早就下了,”妈妈的笑容变得坏坏的,“而且后来我们又去幽暗地域的时候,还碰到了她老公,天天被老板娘支使着赶出门,傻乎乎地在圆环附近采蘑菇,我把他丢到了一大群满满当当的■啪砰里面,爸爸还用法术把他的背包扔得远远的,又在附近丢了支火把……”   我听得目瞪口呆。   ■啪砰是一种稍微靠得近一点,就会释放出易燃易爆有毒气体的绿色蘑菇。   所以这个人只能待在蘑菇中间一动不动,除非有人来救他,不然,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走一步,就会被毒死,或者被火把引爆炸死。   和爸爸妈妈比起来,猫猫的小坏心思简直不值一提!看来我要学习和成长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但总而言之,我是可以变成人的,这算是个好消息,让我的内心又稍微雀跃了不少。   而且……在可以变人和变猫之间选择做猫,比起逃避做人所以变猫,听起来要强大多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另一个疑惑:“妈妈……变成人真的是件好事吗?”   妈妈无奈地看着我:“不是你先说想要变成人的嘛?怎么自己又怀疑起来了。”   我有点支支吾吾,羞于开口:“因为……在想象自己变成人的样子的时候……我突然会觉得……大家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我是只小猫,所以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如果我变成人了……可能就……”   话还没说完,我就眨着眼睛看向妈妈。   本来说出这种话就是想让妈妈哄哄我,没想到妈妈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气得嘴巴高高翘起,又突然想起来这个动作是仗助经常做的,赶紧把嘴抿了回去,继续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妈妈。   妈妈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身子,无所谓地说:“有人因为你是小猫喜欢你,就有人会因为你是人类喜欢你,也会有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你。”   这么好哇!我快乐地跳过去,轻轻把头贴在妈妈脸上,慢慢地陷进妈妈的羽毛里,感到了一阵安心。   妈妈肯定就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我的。   “咪呜嗷是为什么想变成人呢?”妈妈问我。   “唔,有很多原因啦。”我含糊地说。   “那变成人之后要做什么呢?”   “这个……还没想好,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才不要随随便便地就变成人,然后很逊地走出门,和大家打招呼说‘嗨我是咪呜嗷也没啥别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变成人类了哦’,我要像传说故事里一样,在战斗最关键的危急时刻,突然变成人类,施展人类形态才能使用的强大法术,英雄登场,拯救大家!”   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变人,但不妨碍我已经陷入了幻想。   妈妈忍不住笑:“但是用人类的语言就不能跟别人说你叫咪呜嗷啦,你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要怎么说了吧?”   “我当然记得!都说了我记忆力很好了!”我不满地斜了妈妈一眼。   妈妈伸过来一只巨大的翅膀,盖住我叛逆桀骜的眼神,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我笑着在羽毛中钻来钻去,玩得气喘吁吁。   妈妈突然把翅膀拿开,我看见她严肃的表情:“你该回去了,咪呜嗷,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而且走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   “哦,那我走了,等我想起来怎么变成人类了再回来找妈妈。”   妈妈抿了抿嘴,好像有点触动,但也就是一瞬间,因为她的表情马上变得甚至更加严肃了一点:“我最后跟你强调一遍,以后不要来这里了。”   我随口答应了妈妈,心里却漫不经心地想着,我要来妈妈也拦不住。   我自己和自己玩着后脚踩前脚的游戏,蹦蹦跳跳地往外走,没走两步,我突然逆反地想,为什么不能回头呢?   妈妈不会超级俗套地害怕看见女儿一回头就不忍心让她走吧!   我要不要故意回头逗她一下?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前爪,默默屈腿蓄力,准备猛地一弹射回头,吓妈妈一跳。   突然,一只手揪着我的后颈皮把我提了起来。   我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强迫着对上露伴明显还带着薄怒的脸。   好可怕!   看来是上次抛弃他选择了混蛋仗助的怒火在看见我之后又重燃了起来!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巷子,拧起了眉:“你怎么老是往这跑?”   我在空中拼命扭动挣扎着想要回头,妈妈妈妈妈妈!救救救救救命!你的女儿当着你的面被欺负成这样了你都不来管一下吗?   偏偏露伴牢牢地抓着我的后颈,让我全身上下就只有头扭不回去。   我放弃挣扎,翻了个白眼狠狠瞪他:“我是来见我的妈妈啦。”   露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的妈妈出现在了这条巷子里?”   作者有话说:   补丁:   蕈(xun四声)人,也就是蘑菇人 第24章   我抬起头看露伴:“对啊!要是你来得早一点, 说不定还可以见到我妈妈。”   虽然为了保持神秘,我并没有跟露伴讲过我妈妈和爸爸的身份和任务,但我也经常跟露伴炫耀我的妈妈很厉害, 并且告诉过他, 等我也和妈妈一样厉害的时候,我就可以自豪地回去见她了。   露伴一定也很向往能够见到我妈妈那么强大的德鲁伊吧!   露伴听了之后啥也没说,只是就这么拎着我, 动作僵硬地倒退了几大步。   走出了巷子, 他才把我抱回怀里,把我掉了个头, 让我面朝着看起来又空空荡荡的小巷。   严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这个巷子是什么地方吗?”   看不起谁呢?   我努力用低智地球人也能理解的方式跟他解释:“这里是连接不同世界之间的一个通道。”   露伴似乎也被我的博学震撼住了,他声音有些古怪地接着问我:“那你知道……你的妈妈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我满头雾水, 露伴问这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迟疑地开口:“意味着……我的妈妈很厉害?”   虽然空间类法术确实很高深,但是对爸爸妈妈来说都不是问题。   露伴又哽住了, 深吸了几口气, 像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突然又提起另一个话题:“你还记得吗?在我们去那不勒斯的飞机上, 在我的意识完全主宰了梦境之后, 你说你听到从黑暗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记得啊。”我迷惑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露伴又提这个做什么。   露伴叹了一口气:“这其实不是梦,是我的记忆。”   他继续说道:“梦是潜意识的反映,这些声音是我心理最深处隐藏起来的回忆,因为被大脑丢到了意识的深处, 所以就忘掉了, 但是后来我全想起来了。”   “哦……”   虽然我很是捧场地接他的话, 但我依然满头问号, 不知道露伴提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轻而易举地道出了这个小巷的本质, 让露伴觉得自己被博学多识的我比下去了, 非常不服气,所以一定要想出一些别的知识,来和我一较高下?   露伴你也未免太好胜了吧!   岸边露伴抬脚向巷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平静地叙述:“十五年前,在我四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的父亲母亲有事不得不出门,让我去邻居姐姐家玩。”   “当晚有一个变态杀人狂潜入了进来,把姐姐的爸爸妈妈全杀了,铃美姐姐的狗一直在阻拦凶手,而姐姐让我先从窗户逃走——”   “这些就是你当时听到的声音。”   “姐姐全家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这个回忆太痛苦了,所以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让我把这件事情完全忘记了。之前你带我来到过这个巷子,我那个时候就见了姐姐一面,心里开始模模糊糊地有一些影子和声音,在去了意大利之后,就慢慢地全记起来了。”   被抱在怀里,我看不见露伴的表情,但是他的语气低沉,让我觉得他的面色也应该是沉郁的。   露伴小时候的经历……和我好像啊……   而且也像小时候的我一样,在弱小的时候,面对暴力只能逃跑……   但是露伴所经历的事情……比我还要危险血腥得多……   不过如果是现在的露伴,大概也会喊着“天堂之门”,直接冲上去吧!   露伴的步履不停:“在经历过飞机上的事件之后,这些回忆好像都被翻了出来,一直痛苦地纠缠着我,让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惊醒,到了后面,甚至根本睡不着。”   我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地抬头看向他,却只能看见露伴尖尖的下巴。   猫猫突然想明白了。   在邮轮上的那么多个晚上,露伴总是把我叫醒,让我陪他去冒险。   他站在深夜的甲板上,百无聊赖地扶着栏杆,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也就是平静地倚在栏杆上,沉默地注视着一片漆黑的海。   ——然后我们被紧张的安保赶走。   有些清晨,我在睡梦中感到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抚摸我,被迫睁眼醒来,看到露伴,我解恨地看到他绿眼下挂着青幽幽的黑眼圈,但是露伴开口,却只说想去看看厨房。   白天猫猫都在睡觉的时候,露伴依然醒着,拍拍照,画画速写,构思漫画。   原来他是因为睡不着。   我心虚地小声问他:“那你后面有没有好一点呀……”   露伴微微点了点头,下巴蹭到了我的耳朵尖,我垂头丧气地把耳朵耷拉下来,贴着脑袋。   他说:“我发现想要走出这些痛苦的回忆也很简单,因为我下定决心要抓住凶手,不再逃走了。”   就是这样!露伴!给凶手狠狠地用天堂之门写下最残酷的惩罚!   我又雀跃地挥舞着拳头为露伴加油。   露伴在一栋房子面前停下了脚步,我听见里面传来阿诺德的叫声:“小露伴来了!”   大门旁边的一扇窗子打开,一个粉色头发,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探出身子,开心地笑着对露伴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门的方向,又消失在了窗前。   猫猫懂,她这是告诉我们她现在就去开门。   这就是阿诺德的主人吗?露伴今天是来这里找她的吗?她看起来果然和露伴很熟呢。   露伴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她就是我十多年前的邻居姐姐。”   啊??!   这……明明……看起来……是这么鲜活的一个女孩子……   “她的狗叫阿诺德,当时帮我们拦着凶手,所以脖子上被砍了一刀,伤口一直留到了现在。他们都是还有执念,所以游荡在这条小巷的亡灵……”   我吃惊地瞪圆了双眼,原来阿诺德也已经……   怪不得……我记得阿诺德说过……很多人和动物都因为他丑陋的伤口而装作看不见他……原来有可能是真的看不见啊……   露伴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清了,好像说得稍微再重一点,都会打破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所以……你的妈妈出现在了这里,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呃……   我好像终于明白露伴绕了这么一大圈,究竟是想表达什么了……   露伴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我的妈妈也死掉了吧……   我陷入了思考。   要想和露伴解释清楚我的妈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情,就难免要说到什么费伦大陆,德鲁伊,空间法术,位面,另一个世界……   还有最重要的,得告诉他我的爸爸妈妈都会死者复生术,背包里也总会准备着死者复生卷轴以防万一,所以死亡是距离他们最遥远的东西。   但是这么一解释,我的身份就全暴露了。   更何况我不但已经在努力研究变成人的方法,还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这个契机,秀他们一手,用超强的实力震撼他们,所以自然是不能现在就暴露的。   我只好含糊地说:“嘛,这个事情跟你说不清楚,但是我的妈妈很厉害的,她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因为死了。”   露伴的手臂紧了紧,我感到一句“傻猫”都在他的嘴边呼之欲出了,但他还是沉默地什么也没说。   怎么办,好像还是被误解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误解就误解吧……这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   粉发少女一步步靠近,露伴今天穿着蓝色的衬衫,搭配了同色系的发带,依然扎了一条腰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线,我听见露伴少见的温柔声音,他喊她:“铃美。”   哼哼,明明刚才跟我讲故事的时候,一口一个姐姐,现在装起大人来了。   铃美的双手背在身后,好奇地俯身观察我:“哦?这是小露伴的猫吗?”   “不是,铃美,你有在这条巷子里见到过别的什么幽灵猫或者人吗?”   当着铃美的面,我不好意思揍露伴,但是,拜托,我的妈妈真的不是幽灵!   “没有哦。为什么问这个?”铃美摇了摇头,歪头看他。   “没啥。”露伴抿起双唇,似乎也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提问有点突兀,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然后垂眸低头摸了摸我,缓解尴尬。   “咪呜嗷,你果然带着小露伴来见我们了。”阿诺德也跟了出来,开心地跟我打招呼。   “哼哼,不止呢,上一次露伴来这里也是我带他来的。”我得意得摇头晃脑。   摸着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坏……坏了……露伴现在,是能听懂我说话的。   听懂就听懂吧,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猫猫立了大功。   露伴却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来打破沉寂一样,把我托起来给铃美看,语气少见地有些孩子气:“说起来,都说黑猫能通灵,是沟通阴阳两界的使者,也是死神的宠物和助手呢。”   漂亮的铃美永远地停在了十六岁,还在时间里继续长大的露伴已经比她高很多了,即使露伴只把我举到了自己的胸口,我也和铃美的视线平齐。   是一个有着温柔粉色眼神的,勇敢又伟大的姐姐。   在我们的世界,亡灵分为幽灵和幽魂,幽灵是邪恶魔法的产物,只有仇恨与痛苦,而幽魂是未竟的执念,只不过大部分也只会记得怨恨和复仇,思想会越来越偏激。   但是少女的脸庞柔和平静,右手还轻柔地抚摸着凑到她腿边的阿诺德。   坚韧又宽容的灵魂,带着笑意注视着我。   露伴让铃美好好地看了我一圈,才说:“就是这家伙带我来见你的。”   铃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哇,小猫真厉害呢。”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慢慢软了下去,变成一颗流泪猫猫头。   呜呜呜,铃美真好……我会和露伴一起完成她未竟的执念,让她获得安息的。   露伴把软成一滩的我抱回了身边,不自然地扭开头看向一旁:“就是这样,今天就是让你见一下这个家伙,没有别的事了,我先走了。”   喂喂喂,我们明明是在巷口偶然相遇的好不好,既然已经找回记忆想起人家了,就好好说出来啊!你这么嘴硬可是要吃苦头的!   阿诺德独自开朗地跟我道别:“再见了咪呜嗷,谢谢你!”   铃美依然微笑着,温柔又俏皮地说:“再见了小露伴,出去的时候不管听见了什么都别回头,不要像上次那样差点被地狱里伸出来的手抓走哦。”   诶,这就是妈妈也总是叮嘱我不要回头的原因吗?   好险好险……今天差点就回头了……还好露伴……   等下,所以刚刚露伴在巷口看见我,一把捏住我的后颈把我抓起来,不是在生我从意大利回来就抛弃了他的气,而是因为看见我蠢蠢欲动地准备回头吗?   我抬头看向露伴,又怀疑是自己想多了,这张好看却总是挎着的臭脸明明不管怎么看都很任性薄情嘛。   作者有话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本文的原创替身名字都来自于音乐剧,已经有读者在评论区猜到啦!   以后会在作话提一下出处。   目前已经出现的三个是:   幽灵航班怪谈:我曾有梦(I Dreamed a Dream),出自《悲惨世界》   意大利任务:正面对峙(Confrontation),出自《悲惨世界》   场馆幽灵怪谈:荣耀俯首(La gloire à mes genoux),出自《摇滚红与黑》 第25章   最终我和露伴还是在巷口道别, 我们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各自回自己的家。   我从窗子跳进了房子, 刚好族长和仗助都在客厅, 族长喝着水,歪头看了我一眼:“小黑又跑出去玩了啊?”   仗助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关上为我留了一条缝的窗子, 边关边回头说:“把小猫关家里多可怜啊, 小黑喜欢出去玩就出去玩呗。”   族长把水杯放下:“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 你之前带它去体检的时候,医生不是说小黑已经到年纪可以绝育了嘛?不如这周就赶紧去做了吧。”   我的脚步顿住了。   绝育?是我理解的字面意思上那个绝育吗?   仗助摸了摸鼻子, 讪笑着说:“可是,总感觉小黑还很小呢……绝育……好疼……”   族长皱了皱眉:“都会打麻药的, 也不会太疼吧, 绝育也是为了它好。”   大……大事不妙啊!   这个绝育, 听起来是要做什么了不得的手术!应该就是我理解的那个绝育吧!!现代社会已经进化成如此工具理性了吗?!!   我心神不宁, 摇摇晃晃地跟着仗助上楼, 看见床就准备跳上去躺下思考,被仗助在半空中抓住去洗爪子。   我盯着仗助纤长的睫毛发呆,心里盘算着,要不然明天开始就搬到露伴家去吧。   都没注意在我失魂落魄的时候, 仗助的大脸早就凑了上来。   他坏坏地笑着, 故作惊讶地问我:“哦?小黑怎么看起来一直在走神?是不是在思念外面的什么野猫呀, 这下真的要被送去绝育了哦。”   怎么连仗助你都!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气得抽回了我被握在他手中的爪子, 踩着一地湿哒哒的脚印回房了。   我挪到离仗助远远的床角生闷气, 仗助披散着头发回到房间,还浑然不觉地问:“你今天怎么睡这边?离我这么远?”   我直接把头扭开,根本不理他。   仗助掀开被子,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仗助钻进被子里,坐在床上,看了我一眼。   仗助躺下,又突然坐起来,拍了拍身旁,看了我一眼。   我依旧稳稳趴在床的另一头,只盯着墙壁。   仗助大概知道是惹我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躺下,缩手缩脚地往旁边挪了挪,只占据窄窄的一条床沿,努力地给我留出空间。   我揣着手,盯着面前的床单,大脑飞速运转——族长为什么会想要我绝育?   这个世界为什么有这么可怕的制度?这下我要怎么办?但这可是族长的命令啊!我知道族长的性格,她做的决策一定是为了族群的良好发展。   如果我去露伴家住,这不是又在逃避问题了吗!   另一边的仗助听起来已经呼吸平稳,毫无心理负担地呼呼大睡,而我揣着爪子,忧心忡忡地思考着未来。   在芜乱的思绪中,突然,我感觉身体好像在起着变化。   我的身体在变大,爪子上的毛发在慢慢消退,皮肤慢慢变得洁白光滑,耳边好像有某种毛发在变长垂下,我身下柔软的床垫也正在因为我的体重增加而下陷……   不……不好!   怎么好像要变成人了啊!!   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只是因为焦虑要被绝育这件事吗?!!   这何止是不酷!!这简直是逊中逊中逊啊!!!   我的梦想呢?我的形象呢?我在危机时刻大变活人拯救大家的英雄登场剧情呢?   我绝望地快速跳下床,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冲向仗助衣柜的方向,胡乱地扯着他最宽松好穿的t恤裤子就往身上套。   按照爸爸妈妈变形的规律,必须要以人形穿着衣服变身成其他形态,变回人形的时候才会穿着衣服。   床上的黑影已经看起来没有往日那么庞大了,仗助翻了个身,嘟囔着:“你在干嘛啊小黑,怎么在半夜去翻衣柜……”就要伸手去开灯。   还好我的人形动作也一样敏捷,趁着仗助意识还模糊,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跳上了床,从背包里掏出我唯一的一瓶毒药,一手大力地掰过他的头,瓶口对准仗助的嘴就灌了过去。   “小——唔!”   仗助的话被我硬生生堵了回去,而他的手早已放在了灯光开关上,此刻刚好按下。   灯光一开,我面前是长发凌乱,瞪大了双眼的仗助。   他的瞳孔紧缩,并且微微颤动,在看清我样子的时候,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让瓶子里的药水撒了一身。   晚了,我毫不在意地把药瓶甩在床上,抱腿蹲在床上,近距离好奇地观察着他。   仗助剧烈地咳嗽着,手指伸入喉咙抠挖,努力想把刚才的药水吐出来,但只能痛苦地干呕。   他青筋暴起,坐在床上,一把抓住了我的领口:“在我床上的猫呢?你给我喂了什么?!你究竟是谁?!”   “是我啦!”我轻轻把手抚上他攥紧的拳头。   第一次听见自己人类形态的声音,我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但我还是凑近了仗助,和他鼻尖贴着鼻尖,想让他从熟悉的气味中认出我:“是我啦,小黑。”   近得不能再近的蓝色眼睛骤然睁大,流动着震惊和迷茫。   我稍微离远了一点,让他可以看见我的全脸,我还穿着他的t恤和短裤呢。   老实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人类形态是什么样子,但总归会和猫形态有很多相似点。   更何况,现在轮不到仗助来选择相不相信。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等着哦,我去厨房拿把刀。”便起身离去。   仗助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阻止我,却完全无法动弹:“等下!你要拿刀做什么?你刚刚喂了我什么?为什么我的下半身都动不了?为什么疯钻也不见了?”   我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他:“安心啦安心啦,只是一种让人精神和下半身麻痹的毒药,过会就好了。”   说完我就出门下楼去厨房找趁手的工具了。   我一边挑选着大小合适的刀,一边庆幸地想,还好之前有一个和善的老奶奶给了我一瓶药水,说是对小猫好,我拿回去给妈妈看了一眼,妈妈却严肃地说那个老奶奶是专门骗人的鬼婆,这是一瓶让人精神和半身都麻痹的毒药,叫我赶紧丢掉。   但我还是悄悄收回了包里。   这不就用上了吗!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提着刀回到房间,仗助脸上已经沁出了汗水,正单手捂着嘴紧张地思考。   听见我进房间,他抬头向我看来,紧咬着下唇,目光中全是戒备。   我扫了一眼,仗助手里并没有悄悄藏什么武器,和我离开前相比,唯一的不同也就是床铺又乱了点,可能是仗助刚刚自己尝试着挣扎了一下吧。   没有用的,鬼婆可是魔药高手。   我叹口气,好声好气地跟他说:“我真的是小黑啦,你和东方族长今天晚上还说要带我去绝育的,你忘啦?”   仗助慢慢地松开下唇,依然难掩震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嘘。”我把刀背贴上他的嘴,轻轻划过他刚刚咬出来的清晰齿痕。   感谢我的高魅力属性值,让我在进行“威吓”“表演”“游说”“欺瞒”这些行为的时候很有效果。   虽然变成人的原因很逊,但猫猫我还可以用帅气的行为来挽救一下,毕竟有些事情确实用人类形态做起来更加方便。   我继续一脸高深莫测地讲了下去:“我今天一直在想,东方族长为什么要让我去绝育呢?毕竟族长提出一项重大的决策,一定是为了我们族群的发展。”   仗助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双唇却被我手中的刀抵着。   “我想了好久,才大概明白了,前段时间,你不是为我购入了很多生活必需品吗?一定是我们领地的资源目前已经不足以支撑抚养更多的幼崽,所以族长提出了暂时性的绝育政策。”   “唔——”仗助终于忍不住想开口,却又被我阻止了。   “嘘……听我说。”   我微微调整了刀的角度,仗助柔软的下唇已经被压出了一条刀辙,而锋利的刃部只要再侧一点点,就能划破他的嘴唇。   “既然目的是控制数量和开□□不管是我绝育还是你绝育的效果都一样吧。族长选择让我来绝育,可能只是觉得小猫的手术不会为族群带来更多的经济负担,而人类的手术价格要更昂贵一点。”   “不过没有关系,你的绝育手术我们自己在家里就可以做,不是吗?现在我就把你绝育了,免费的哦,你的下半身已经被药物麻痹了,一点痛觉都不会有的。”   仗助的眼神越来越惊恐,凌乱披散着的长发让他有种平时难得一见的脆弱。   我忍不住开口安慰了一下他:“虽然我还没有割过什么东西,但是我看过不少次爸爸妈妈割下任务对象的头呢,我保证切口会很整齐漂亮的。”   我起身把刀放到仗助够不着的桌子上,又蹲在床上,准备掀开他的被子,做一下准备工作。   就在我手拎起被子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抓住了我的手腕。   切,只有上半身能动,还想挣扎吗?   我不屑地抬头望去,准备借助他推开我的力道甩开他的手。   但出乎我的意料,仗助并不是为了制止或者推开我,反而一把把我拉向了他的方向。   我还在小心提防着他推开我,结果力道的突然变化让我一个重心不稳,就往他的身上栽去——   他的另一只手摁住了我的后脑勺。   我呆呆地看着仗助的眉眼越来越近。   也就是一瞬间。   在我们要贴上的时候,他微微侧头,半闭上了眼睛。   我的嘴唇接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温热的液体涌进了口中。   不好!这味道,是魔药!   我立马挣扎着推开仗助的肩膀,但仗助的手依然大力地摁在我的脑后,他不容反抗地欺身前压。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药水顺着重力流入了我的喉管,无可挽回地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坏,坏了!   可恶,我怎么没早点发现——只是稍微凌乱了一点的被子,褶皱刚好盖住了我刚刚顺手丢在床上的药瓶,现在终于随着我们的动作露了出来。   刚刚还有一点魔药残留的瓶子现在已经全空了。   而仗助在我进门的时候就捂着嘴,之后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想必早就把剩下的魔药含在了嘴里。   但是我的下肢已经可是渐渐僵硬,精神也逐渐懈怠……   近在眼前的仗助微微睁开了眼睛,里面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确保魔药都灌过来被咽下去了,仗助才松开我。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痕,狡黠地笑:“现在,你也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原作剧情小剧场:   康一:仗助,康一,我和由花子同学接吻了   仗助:(坐在教室窗沿上喝牛奶)(突然意识到什么)(满脸通红)(向后倒下)(被疯钻拉住)(吊在空中)(放弃思考) 第26章   我也像仗助一样, 尝试用手指催吐来挽救这一切,但药水早就顺滑无比地直驱胃部。   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之间,我能动的部位几乎只剩下头和双手。   药水不但让我们腰部以下都仿佛失去了知觉, 还使得我们下半身像冻住了一般僵硬, 连想换个姿势躺一会儿都做不到。   我的精神也钝化了,想变成猫,想变成其他形态的念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阀门堵住, 只能在大脑里打转, 无法变成实际的指令。   可恶,这个药水竟然这么强大吗?早知道就不在今天用了。   我和仗助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 谁也动弹不得,互相怒目而视, 看向对方的眼睛里都冒着火焰。   只用上半身对打会显得我们很搞笑,所以我们都聪明地偃旗息鼓, 只是用眼神互相攻击。   “这个药水要多久才能失效?”仗助射过来一记锋利的眼刀。   “我又没有喝过, 我怎么知道!大概就明天早上吧!都怪你!先是说什么要带我去绝育, 后面又暗算我, 真搞不懂狗脑子在想什么!”我恶狠狠地瞪眼回击。   仗助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举起双手低头投降:“对不起,我是不该开要带你去绝育的玩笑的,我错了,但我真的没想过要带你去绝育……”   他苦恼地撅起了嘴。   “骗人!”   “我说的是真的, ”仗助嘟囔着, 低头挪开视线, “你一看就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 谁要带你去绝育啊, 比起这个, 你才比较可怕吧!竟然真的提着一把刀过来,想用这么粗暴原始的手段来给我绝……绝育。”   仗助这么一解释,我的气焰也小了不少,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谁知道绝育这种事情在你们这个奇怪的世界究竟正不正常,我看你们这里什么变态都有……”   说着,我也忍不住低头把视线移开了。   我心虚地撒着谎:“我也不是真的要给你绝育啦,只是想吓一吓你。”   “哦。”仗助明显是不信的。   气氛尴尬地沉默了一会。   “你——”   “你——”   我和仗助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你先说。”仗助笑得弯了弯眼睛。   “你为什么看见我变成人也没有很惊讶,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我努力找他茬。   仗助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耳朵微微泛红:“要说的话,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你不是普通的小猫或者豹子什么的了,就是因为你平时的表情和反应也太丰富了,所以逗起来才特别有意思。”   混蛋仗助,我磨了磨牙:“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是不是替身使者,或者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替身攻击或者诅咒,也从来不说要帮我变回人这种话。”   仗助手停了下来,他略微吃惊地瞪大了眼:“诶,其实你很想变成人吗?我就是看你做小猫做得挺开心的,才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去改变啦。”   在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就也忍不住笑得眼睛弯弯了。   什么嘛,这个回答实在是太仗助了。   仗助突然呼吸一滞,满脸通红地快速把视线挪开,不敢看我的脸,反而埋头盯着床单:“那……那个,轮到我问你了……”   “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吧……肯定不叫小黑什么的……”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礼貌克制得仿佛我们是初次见面,“请问可以告诉我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仗助也确实是这样一双友好清澈的蓝眼睛,一直都没有变过。   “芭丝特,我的名字用人类的语言说出来,意思是芭丝特。”   我说得很缓慢慎重,博学的爸爸为我精心选择了这个名字,或许他们早就看出了我和猫的缘分,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据说是因为妈妈在怀孕的时候说感觉就像是怀了一只调皮捣蛋、有点小坏的猫咪,爸爸追溯到猫之女神夏芮丝在其穆罕默德神系中的原名,给我取名为芭丝特。   保护谷物与粮食,警戒黑暗与毁灭之神的蛇蝎,伟大的猫咪们的女神芭丝特。   “芭丝特,”仗助笑着重复了一遍后又问我,“那你以后的寿命就是人类的长度了吗?”   “当然啦,”我边说边想,他在意的重点都好奇怪,又是名字又是寿命的,“而且这和我变不成变成人类形态都没有关系吧,从理论上来说我本来就是人类,是我自己选择要做猫的。”   仗助的眼睛亮晶晶的:“哇,Great!”   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友好交谈的样子,好怪,还有仗助不知道在害羞什么,耳尖一直红红的,更怪。   他视线飘忽地看了我几眼:“说起来,不如……我们挪到墙边?这样可以背靠着墙坐着,说不定还能在天亮前睡一会儿。”   好主意!   我和仗助两个人开始吭哧吭哧地努力用手撑起自己,万分艰难地让自己屁股能脱离柔软下陷的床垫那么一两厘米,然后一寸一寸地向着墙壁挪动。   事情变成这个局面,当然也都是仗助的错。   终于靠上坚实的墙壁了,我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也没见过自己的人类形态,转头去问仗助:“喂,我长得怎么样?”   “啊?呃,嗯……很,很可爱,很好看啊。”仗助连头都没扭过来看我一眼,就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   “不是问你这个啦!”我撇了撇嘴,“我是要你客观地描述一下我长什么样,因为我也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你给我把头转过来好好看看!”   仗助无奈地侧过头来看我,即使坐着,他也比我高上不少,此时披散着长发,纤长的睫毛温驯地下垂,半盖住他蓝宝石般的瞳孔。   他仔细地打量了很久,用目光描摹着我的每一个五官。   我也期待地回望他,努力从他晶莹剔透的蓝眼睛里照出一点自己的影子来。   仗助严肃地说:“你看起来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有长胡子,也没有猫耳朵,头发是黑色的,长度到下巴,微微卷曲……”   我带着心已经死了的眼神捂住了他的嘴。   期待仗助能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大概是真的困得意识不清了。   被我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忽闪的眼睛,仗助的神情却柔软专注,眼睛里泛着细细的波纹,说话时嘴唇蹭着我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快睡吧,明天我们就去见山岸由花子,拜托她带你去买点衣服和必需品——顺带一提,给小猫绝育是为了预防将来的疾病,不是因为缺乏经济资源。”   我松开捂着他嘴的手,把头扭了回去,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但就是不想看着仗助:“虽然我也想明天就去见由花子,但我也不是以后都要保持人形了……我还是喜欢做小猫——但是不准给我绝育!”   “那很好啊——而且当然不绝育,不是早就解释过了我从来没准备带你去绝育嘛……”耳边传来的声音无奈又温柔。   “那我还要做恐龙呢?”我可不是吹牛,等到10级我就可以变恐龙了,到时候还可以喷射毒液,第一个就喷牛排头。   “哈?好厉害,你还可以变恐龙啊,太Great了!”   “这算什么,我以后还可以变元素执政官呢,可以控制水火风土这些元素——”说到帅气的地方,我忍不住抬起下巴斜了他一眼。   结果仗助竟然一直侧着头在看我,从刚才描述我的长相开始就没有把头扭回去,眼睛像海一样深邃又包容。   我们的目光刚撞到一起,他挑了挑眉,我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疯狂眨了眨眼睛。   耳边却传来真诚又羡慕的“诶?!听起来好厉害!”   不用看仗助我都知道他在用怎样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我的心里酸酸的,又涨涨的。   妈妈,你怎么又说对了,真的有人不只是因为我是猫或者是人而喜欢我,也不会只希望我是猫或者是人。   “我要睡觉了!”我大声对着正前方的空气宣告,掩饰自己的慌张。   墙很硬,我端端正正坐着,头靠着墙,其实并不能睡着。   但我还是强行闭上眼睛,只听见仗助伸手关了灯。   又过了好一会儿,有个肩膀凑过来,和我的肩膀并排贴在了一起,一只手小心又绅士地想把我的头摆在他厚实的肩膀上,但是半天都对不准的样子,手扶着我的下颌轻轻调整角度,迟迟都不敢松开。   好笨。   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人的夜视能力并没有猫好,我也只能通过触觉去感受,我慢慢转动着脑袋,脸颊不可避免地轻轻蹭着仗助的手心。   他像我的脸上长了嘴巴在咬人一样,“嗖”地一下就把手收了回去。   最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头枕着不难受的地方,大概在手臂上端肌肉最厚实的部位,而且还没有到肩膀骨骼的转折处。   我就像之前是小猫的时候,总是自顾自找个舒服的地方窝在仗助怀里一样,自己在他的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侧头靠上去,轻轻蹭了两下。   头靠着的肌肉遽然紧绷,又过了好一会,我才感觉到自己身边这个笨蛋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突然变成人,又兵荒马乱地闹了一通,现在静静地靠着仗助,一个念头突然涌进我的脑袋——   我竟然就真的这么变成人了?!   说不慌乱和迷茫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变成人和变成其他物种的感觉就不一样呢?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些问题好像并不能傻乎乎地去问别人,也没人给得出一个可靠的答案。   但是和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一样,我已经不是自己孤零零躲在灌木丛里的一只小猫了,身上的衣服,身边的人,都是熟悉的气息,好像和做小猫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   这么想着,仗助突然也往我这边侧了侧,身体的重量轻轻压了上来回靠着我,只让我感到更加安心。   我们就这么温馨又凄惨地互相依偎着,准备囫囵地睡上一觉。   ……   根本就睡不着嘛!   我忍不住忿忿地想,希望明天早上我们就能恢复,不过如果恢复不了,或者仗助明天起来发现手臂被我压麻了,那也是他这个混蛋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仗助:承太郎先生,小黑的名字原来是芭丝特啊!   承太郎压下帽檐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回想起一些年轻时在埃及的不妙冒险……   *埃及篇那个控制磁力的替身就叫芭丝特女神,然后让二乔和阿布嘟嘟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很不妙的姿势贴在一起gay来gay去 第27章   最后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正是周末, 没有闹钟喊我们起床,当有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才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和无数个早晨一样, 在安心的环境里, 我毫无防备地侧躺在床上,右边是仗助坚实的胸膛,左边是他有力的手臂。   混蛋仗助!又半夜把我揽到了怀里。   我翻了个身, 准备趴在床上伸个长长的懒腰就起来。   嗯?!不对劲, 我的身体怎么这么长!   等等等等等下,我现在是人不是猫!   昨晚的记忆迅速复苏——我和仗助不是因为魔药只能坐着睡的吗?什么时候药效消失我们倒下来躺着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到?为什么我又在仗助的怀里?!   我不由地僵住了, 并且发现和我紧贴的那具身体也格外僵硬。   我像脖子上长着机关,一顿一顿地“■”“■”“■”抬起了头。   仗助自以为成功地掩饰了他早就清醒的事实, 正紧紧闭着眼睛,但是在阳光的直射下, 他的睫毛都在紧张地颤抖。   哼, 你装, 我也装。   我赶紧装作并没有醒来, 只不过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罢了。   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想要不经意地翻个身滚出去。但是仗助的手臂就像一座小山,挡住了我的退路,让我无法借助翻身的动作脱离他的怀抱。   可恶,人类的身体果然还是没有猫咪灵巧。   我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僵持半天, 我无聊地研究起了仗助睡衣上的纹路, 眼睛都要看花了, 紧贴着的胸腔里终于传来了低沉又无奈的声音:“药效好像半夜就消失了, 不如……我们还是先起床吧。”   演戏演全套, 我立马装作才悠悠转醒:“嗯……啊?哦哦……”   一抬头, 对上了仗助忍不住咧着嘴笑的脸。   笑什么笑,我冲他龇了龇牙。   我跳下了床,两只脚站立确实不如四只脚稳当,但我只是小小地晃悠了一下,马上就调整好平衡站稳了,不由地还有点小得意。   即使变成人了,猫的尊严还在,我的动作依然要优雅,步伐也要轻巧。   精彩的表现需要捧场的观众,我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仗助,发现他虽然刚刚收回了想来扶我的手,脸上却是收不住的笑意。   怎么一大早的就心情这么好,看了真是让人不爽。   我抛下他,猫猫祟祟地拉开门,弯着腰探头去观察外面的情况,另一个高大的身形罩在我的正上方,也跟我一起探出头去观察走廊。   头顶上故作严肃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别担心,老妈今天和她朋友们有约会,一大早我就听见她出门了。”   谁问你了。   而且你刚刚不小心暴露了你很早就醒了的事实哦。   反正仗助也看不见我的表情,我撇了撇嘴,从他身下钻了出去。   身后一直有非常近的脚步声传来,是仗助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我猛地一回头,逮住了他眼神里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新奇和忍俊不禁。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只是变成人了,又不是变成了什么新的物种!”我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是这样没错啦,”仗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回避我的杀人视线,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你变成人之后的神态和动作还是很像小猫,看起来……怪可爱的。”   烦人,不是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吗,怎么我变成人之后还感觉狗更讨厌了。   要不是为了习惯人类的身体,方便等会和由花子见面,我巴不得马上变回小猫。   终于站在洗手台前,我照到了镜子,开始仔细地观察起了自己。   这么一看,仗助的描述好像也没错,我有着长及下巴的黑色卷发,不过并不像由花子一般纤长浓密,反倒有点像东方族长或者布加拉提,我的眼睛依然是金色的,耳朵似乎比这个世界的大部分普通人类都要尖一点,但也可以藏在我蓬松的卷发里。   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和仗助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我站着只到仗助的肩膀,唉,人类的形象果然都很无聊而且大差不差,不像猫猫,光凭毛发花色就有很多不同。   仗助给我拿了新的毛巾和牙刷,现在成了我一步一步地紧跟在仗助身后,悄悄用余光观察他,努力自然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他接水我就接水,他挤完牙膏递到我手上,我就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控制着力度把牙膏挤上,我们动作整齐划一地上下左右刷牙,一起咕噜咕噜地用水漱完口,然后同时吐到洗手池里。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牙齿,又忍不住得意了——我学得真快,模仿得真像。   这次不用扭头就能看见——镜子里和我并排站着的仗助欲盖弥彰地单手把垂在眼前的半长发撩到了脑后,然后反手握拳遮住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却遮不住他弯弯的眼睛。   他的耳朵又红了。   不会鬼婆的毒药里面有什么破坏大脑的毒素吧?我看仗助今天依然怪怪的。   看见我质疑的视线,仗助战术性地咳了两声,一边拿起梳子开始打理他的头发,一边从镜子里看向他身后的我,问道:“除了由花子,你还想见谁吗?或者还想告诉谁你从猫猫变成人了?”   我思索了一圈,在经历了这么失败的初变人事故之后,我对于“震撼所有人”这个目标倒也没那么热衷了。   毕竟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最想如传说中的德鲁伊英雄盛大登场帅到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仗助。   我摇了摇头:“你帮我去跟康一亿泰他们说一声吧,还有承太郎先生,哦对了,千万不要告诉露伴,我要自己去跟他说。”   我摸着下巴,想象了一下露伴被我吓一跳的精彩表情,这个乐子倒是不可以错过。   仗助的双手没停,却收回了视线抬着眼睛看他自己的发顶,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个特例真是让人不爽。”   我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这有啥不爽的?我想单独告诉露伴只是想捉弄他,要论我最喜欢的人类,那还得是布加拉提。   我看着镜子里仗助的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是东方族长知道了我变成人会怎么样?”   仗助的手停了下来,眼角下垂着,可怜巴巴地从镜子里看过来:“拜托千万别说,老妈可能会觉得我玩游戏把脑子玩傻了,然后没收我的全部卡带、漫画还有小说吧。”   不没收这些东西你的脑子也不太行,这下轮到我的嘴角压不住了,我故意逗他:“那我现在就去说!”   仗助的头发梳好了,他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我:“坏猫。”   猫猫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   在还是小猫的时候,现在正是我的拉屎时间,因为早上不管是仗助还是东方族长都在家,他们会马上帮我铲掉。   确保屎刚拉出来就被铲走,能稍微拯救一点我所剩无几的廉耻之心,这也就养成了我定时且规律的习惯。   几乎是我的视线刚开始飘忽,忍不住往马桶瞥去,仗助就马上面色通红、手足无措了起来。   “啊!那个,我,我先去老妈那里帮你找几件合适的衣服,然后下楼去做早餐!你慢慢来!”他落荒而逃。   几乎是身体刚走出门,仗助的脑袋又马上探了回来,他的眼神游移,不确定地问:“你……应该会……那个……使用吧?”   “会啦!”声音大得都吓了我自己一跳。   在露伴家,我可是一直被要求自己上厕所的,费了好大劲才学会的呢。   牛排头悻悻地下楼了。   等我换好衣服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仗助已经把早餐的盘子摆上了餐桌,看起来还挺吸引人的——绿的生菜,红的番茄,嫩黄的蛋,滋滋冒油的肠,还有两片焦焦脆脆的面包。   “咖啡还是牛奶?”围上了围裙的牛排头举着热水壶问我。   “牛奶。”我坐下之后,纠结地看了半天刀叉,决定直接用手。   “等下。”从旁边伸过来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我的手腕。   仗助把我的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熟练地用刀叉摆弄几下,就组合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三明治。   盘子被推了回来,“这样拿着吃吧。”   我扭头看他,仗助已经在自然地切着自己盘里的香肠,“啊呜”一口送入口中,察觉到我在看他,他回看过来,挑了挑眉:“说起来,小芭,你为什么总是叫老妈东方族长啊。”   我看了一眼仗助:“因为族长就是族长啊。”   仗助眨了眨眼:“这么说倒也没错。”   “反倒是你,为什么到了周末也要穿学生制服啊?我看露伴每天都会穿不一样的衣服。”   “我还是学生,当然要穿学生制服啦,”仗助理所当然地说,“这么说起来,承太郎先生当年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是穿着学生制服去埃及打败迪奥的。”   承太郎好歹都在读博士了,肯定很热爱学习的吧!你平时上课也不认真听,作业也懒得写,也没看你有多在意自己的学生身份啊!真是莫名其妙。   但我只是默默收回视线,把三明治里讨厌的生菜和西红柿扒拉出来,边吃边想,完全不对劲啊,怎么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   没有闪闪发光的英雄登场,没有状况百出的和人类身体以及身份磨合的笑料,甚至和仗助的相处都没有太多的生疏,没有无话可说的尴尬,日常自然得仿佛我已经以人类形态和他相处了很久了。   我一股脑把最后几口面包塞进嘴里,把牛奶喝光。   仗助探过头来,嘴里说着“诶,小芭不喜欢吃蔬菜啊,这可不行”,却自己把我盘子里的生菜和番茄叉走,囫囵一口吃掉,又把盘子都收去洗了,才取下围裙,微笑着看向窗外:“哇哦,刚刚就想说了,今天的天气真是Great!很适合出门呢。”   他的侧颜立体,线条清晰,还被阳光勾一道金边,看起来暖暖的,姿态和神情都熟悉得像是无数个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早晨。   和窗外天空一样湛蓝的眼神落回到我的身上:“走吧!我们去找由花子。” 第28章   “这是?”   眼神锐利的由花子站在我面前, 只是视线一扫过来,我就抖了一抖。   有点理解老鼠见到大猫的感觉了,当然我指的是普通的老鼠, 不是杜王町特有的变异老鼠。   我求助的目光看向仗助——   仗助收到信号, 走上前来:“由花子同学,这是我从乡下来暂住的妹妹,叫小芭, 她一来到这里, 行李箱就被抢了,老妈今天又有事出门了, 所以想麻烦你带她去买点生活必需品。”   说完,他恭敬地双手呈上钱包:“用我的钱就行。”   喂喂, 这画面怎么看起来像是仗助这个不良少年被由花子大姐头给敲诈勒索了啊!   由花子没动,有些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似乎还在思考。   仗助直起身来, 惊讶地说:“咦, 怎么就到了我和康一约好要见面的时间了, 真是苦恼呢……要用什么理由跟他解释我为什么迟到了呢?”   一听见康一的名字, 由花子立刻看向了仗助,还没听完她就面色通红,一把夺下了仗助的钱包,气势汹汹地看着我说:“你……小芭是吧!走, 我们去龟友百货逛!”   仗助背过身来, 悄悄对着我眨了下左眼, 比了个大拇指, 神情中满是得意。   我用眼神表达对他的鄙视, 利用少女纯洁的爱意, 真是不要脸。   尽管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求,由花子做事却意外地认真,她一路上都在仔细询问我的需求。   也就是走到龟友百货门口的短短十几分钟内,她就制定了最高效的采购计划——“我们先去三楼买衣服,四楼买内衣,五楼买鞋子,最后下到负一层去超市买生活用品,你觉得如何?化妆品你有习惯的牌子吗?没有就暂时先用开架的吧?仗助给的预算也不算充足,你没有什么过敏的成分吧?……”   早上在仗助面前的怡然自若大概是我做人类的新手保护期,现在独自一人面对算不上熟悉的由花子,我得努力遏制住当着她的面变回小猫的冲动。   人类的发声系统想必比猫猫的复杂多了,在她机关枪式提问下我几乎只能支支吾吾地点头赞同。   由花子似乎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刚从乡下来的妹妹”设定,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进了龟友百货,强势发言:“你就跟着我吧,我来帮你决定。”   站在三楼,由花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穿的是仗助从东方族长那里搜刮来的运动套装,尺码看起来并不合适,她笃定地问:“你平时喜欢穿运动休闲舒适的风格?”   虽然我平时不穿衣服,但是我的毛皮确实挺休闲舒适而且便于运动的,所以姑且算是吧,我点了点头。   由花子锐利的目光在店铺、模特和衣架之间扫视,她只用一个冷冰冰地眼神就可以吓退想要上来推销的售货员,让人家讪笑着说:“这位客人您慢慢挑选,有事可以找我哦。”并默默退下。   由花子把挑出来的衣服拿在手上仔细研究:“唔,这个款式还行,但是布料看起来不是很好打理,还是买耐穿一点的吧。”   说着又要放回去。   我突然鼓起了勇气:“由花子!”   美得很有气势的少女挑眉看过来:“你还是喜欢这件吗?倒也可以先试穿一下……”   我打断了她:“其实我不是仗助的妹妹。”   由花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那个……你……还记得……你前几天……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猫吗?后来……还一起去体育馆,还一起遇到了浅津铃……”我开始还磕磕绊绊的,后面越说越流畅,“我就是那只小猫,变成猫是我的替身能力。”   终于说了出来,我松了一口气,谢谢你,替身系统,让我解释起这些东西真的方便不少。   “哦。”由花子镇定地点点头,沉默地把衣服挂了回去,然后神情严肃,直勾勾地盯着我。   “什么?!!”她突然用双手捧起我的脸,上下左右地搓揉,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你竟然就是那只小猫?!!怪不得还可以变成剑齿虎,哈?!戏弄我很好玩吗?!!嗯??”   “没有想戏弄你啦!我也是前两天才学会控制替身能力的,之前都很不稳定,”我脸都被搓变形了,说话也含含糊糊口齿不清,“我变成人也是因为想和你们做朋友。”   由花子脸红了一瞬,马上收回手恢复正常,神情依然很冷艳:“那你可要考虑好了,和我做朋友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要是之后又突然后悔了,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她的头发又隐隐开始如同有生命一般无风自动。   真不懂仗助和康一他们觉得这头发哪里恐怖了,唉,多么令人羡慕的美丽毛发啊,我满眼艳羡地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是的,”由花子把头扭开,突然又红了脸,“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挺准的,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一只值得喜欢的小猫,现在我也觉得你是个值得一交的好朋友。”   “嗯嗯!”   “那你……还需要买东西吗?”   “需要!”我突然觉得做人也没什么难的,说出自己的愿望也很简单,“我还想和你一起去看浅津铃演出!”   “喂喂,哪有这么快就能演出的,”由花子有些无语,“但是我们可以先去看他们练习……反正明天也是周末,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明天倒是可以去仗助家接你……”   真好哇,由花子。   控制狂的另一面是周到和贴心。   我穿着崭新、柔软、舒适又耐穿的运动服,提着大袋小袋走出龟友百货。   由花子撑开仗助空空荡荡的钱包往下倒了倒,鄙夷地说:“真穷啊。”   她抬起头来,突然红着脸顿住了。   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有仗助、康一、还有——   “Police!”我丢下袋子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我亲爱的Police奶奶。   “Police你走这么远来见我吗?不累吗?要喝水吗?”我小声问她。   Police和蔼地说:“可不要小看我啊,区区这么十多分钟的路程,也就是我一个早上不到一半的运动量,说起来,咪呜嗷,我听仗助说了你的事情,你变成人类了也很好看呢,真好哇。”   “喂喂,”仗助去提了我丢在地上的东西走过来,懒洋洋地抱怨,“好心来接你回家,怎么看到Police比看到我还激动啊。”   康一牵着Police的绳子,抬头笑着说:“也是呢,听妈妈说,经常看到小黑……芭丝特来找Police玩。”   “康一君。”由花子也红着脸走过来了。   康一也有点脸红:“由花子同学也在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我挑剔地评判着面前这幅画面,虽然康一确实是个好人,但是看起来未免太弱小了一点,感觉反而需要由花子去保护他。   嘛,但是就像我的妈妈会喜欢动物形态没她高大的爸爸,爸爸其实在辅助系法术上比较精进一样,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擅长的地方吧。   ……   “哈哈哈,你们继续遛狗,我和小芭先回家了。”仗助开朗地笑着,中断了我的思索还有这粉色的暧昧氛围,牵起我的手就走。   我向他们挥手告别之后,抱着仗助的胳膊,用力地把他扯向我这边:“喂喂。”   仗助顺势微微弯腰侧头,把耳朵凑了上来。   我在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真是一手好计谋啊,先用康一钓由花子,然后又真的把康一给骗过来了。”   仗助也学着我的样子,凑到我的耳边,神神秘秘地伸出一只手挡住,压低声音用气声说:“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看这两天康一和由花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冷战了,在给他们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比起这个,你竟然把我的钱花得一分都不剩了,真是厉害啊,芭,丝,特。”   他一字一顿地用气声念我的名字,莫名正经起来的声音低沉又沙哑,温热的吐息喷在我的耳朵上,我感到一阵热流上涌。   一个激灵,我捂住耳朵往旁边跳了一大步,躲开了他,我的身体和脸颊开始奇怪地开始发烫,大脑好像也有点晕乎乎的。   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和大脑怎么了,都怪仗助!   我忿忿地看过去,只见仗助故意避开我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肩颈,调整并且平衡了一下两手购物袋的重量。   突然,他的神情变得严肃,充满决心般坚定地盯着前方。   我一下子就忘记了刚刚自己身体的奇怪反应,只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仗助一本正经地说:“从这里开始,回家的路就是一条直线了,我们要不要比谁先跑到家,即使提着这么多东西我也不会比你慢哦。”   好胜心突然被激了起来:“比就比!”   仗助慢吞吞地说:“好——我数——一!喝啊!”   只数了个一,他就冲了出去,身后竟然开始浮现出紫色的替身气焰。   连这两秒的便宜都要占吗?真是狗啊!!   我快速跟着他跑了两步,确认了周围没有别人之后,转眼之间就变回小猫。   回到了熟悉的形态,我边跑边活动着身体,感到舒适又畅快,马上就开始四肢并用地加速。   四条腿果然就是跑得比两条腿快嘛,还是小猫的身体最好用,我很快就超过了仗助。   我得意洋洋地回头,对着他晃了晃尾巴。   仗助挤眉弄眼地抱怨:“诶,好狡猾!”。   声音中却一点也听不出来有什么不满,仿佛他早就料到了我要变回小猫。   哼,嘴硬,我加快了脚步,胜利终将属于小猫,我一定会赶在仗助之前到家!   说起来,我们是为什么突然就比起了跑步来着?   不管了,反正总之就是要比仗助先到家!一定要赢过他!! 第29章   比赛当然是我赢了。   即使买了一堆人类用品回家, 我还是不想做人,从变成小猫跑回家之后,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 仗助又回到只能和我单方面沟通的状态。   他一局游戏结束, 跑过来玩懒洋洋趴在旁边的我,一下一下地戳着我的额头:“真是的,我都帮你想好了借口去糊弄老妈了。”   烦人, 我伸出爪子去抓他的手指。   仗助玩心大发, 直接用手指当做逗猫棒勾引我,我突然也莫名坚定地觉得这个手指就是我的猎物, 兴致勃勃地和他追逐打闹了起来。   追着追着,我被仗助捏着爪子抓到了怀里, 他垂眸,一下一下地捏着我的肉垫, 问我:“小芭, 你是希望我把你当成是一只猫咪还是人类呢?”   这还用问吗, 我希望你把我看作你的主人。我不屑地说。   “这可不行。”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了肉垫, 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子。   喵喵喵?   我惊讶地皱眉打量起了仗助, 他到底是真的听懂了我在说什么,还是像往常一样,只是在自说自话地逗我?   仗助却没什么反应,又松开我回去打游戏去了。   我打了个哈欠, 今天仗助玩的游戏没有那些满屏飞舞的光点, 对于猫猫的吸引力就小了不少, 有点无聊, 我站起身来, 慢悠悠地走到电视面前, 把爪子放到了开关上,扭头看他。   仗助恶劣地嘲笑我:“电视只是个显示屏,关了也没用,笨蛋小芭。”   这可是你教的!   我又走到他的游戏机面前,把爪子威胁性地悬在空中。   仗助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说话。   有问题,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游戏机,原来猫猫的爪子对于这个开关而言实在是太粗了,根本按不下去。   也就是一念之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作为人类大小合适的食指完美地放在了开关上。   我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仗助,按了下去。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   已经是深夜,屏幕跳到了电视台的调试画面,满屏都是花花绿绿的条纹和色块。   仗助无奈地甩开手柄,挑起眉毛看过来。   看什么看,是你自己教会我的——要关游戏机,而不是关显示屏。   突然,屏幕又自己闪烁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我转头看过去,电视变成了满是黑白噪点的雪花屏。   我马上举起双手,以证清白——和我无关,我只动了一下游戏机!   也就是我和仗助交换了一个眼神的功夫,屏幕开始疯狂地闪烁。   一会是电视台调试画面,一会是黑屏,伴随着古典乐,有向上滚动的白色字幕,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楚,似乎都是一些人名,一会是一个眼神空洞,像具干尸一样的男人,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但是只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呃呃,半夜电视机产生这个样子的故障有点吓人了。”仗助往电视机方向爬了两步,伸手准备去把电视屏幕关上。   突然,一切画面都稳定了下来。   【新任务:电视怪谈(0/1)】   屏幕变成了黑色,在悲切、沉重、迟缓的古典乐中,我和仗助的名字以一种平直僵硬的白色字体出现在了屏幕上,并且缓缓向上滚动。   仗助吃惊地停了下来,往后退了两步,扭头惊恐地看了我一眼,我缓缓摇了摇头,表示我也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干尸一般的男子出现在了屏幕上,皮肤苍白,脸颊深陷,眼神依然空洞,直直地看着我们,他用低沉的男声播报着:“芭丝特,东方仗助,以上是今日的牺牲者,请安息。”   话音还未落,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电视里传来,周围的空间都因为这巨大的引力而变得扭曲。   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向着某个中心坍缩的漩涡,我向四周看了一圈,但是什么也看不清,我低头一看,连我自己的手和身体都被怪异地拉长变形了,慢慢向电视延伸。   我头晕目眩的,分不清究竟是我真的在被电视吸过去,还是一种视觉和大脑的错觉,也分不清我究竟是坐着还是在移动,一股呕吐的欲望从胃里泛了上来。   不对,确实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在拉扯着我往电视机方向移动,而且力度还在逐渐加大。   在强烈的呕吐感干扰下我完全不知所措,周围的物体全都变形了,我咬紧牙关,凭着记忆向大概是沙发的方向伸手,却只能看见手臂滑稽地变成了螺旋环绕的肉色弹簧,向着远方延伸,从视觉上根本无法判断我的手具体伸向了什么方向。   我好像能听见疯钻喊着“嘟啦嘟啦嘟啦”,在用力捶打着什么东西,但是随着世界的变形旋转和拉扯,这个声音也显得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具体的方向。   就在这天旋地转之中,我的手明明还在徒劳地试探和抓握着空气,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拉住了我。   我怔愣地抬头看去,螺旋般诡异变形的世界中,可以辨认出有一抹耀眼的蓝色。   “呃啊啊啊啊啊!”   仗助手上青筋暴起,发出力竭的吼声,他扯着我,疯钻扯着他,想把我们两个人一齐扯离这个诡异变形的世界。   但是疯钻的力气明显越来越不够用,而我的身体看起来还在跟随着漩涡,往深处缓慢滑去。   在我的眼里,我的下半身甚至已经变成了圆锥状的螺旋条带,在漩涡的深处坍缩成了一个小点。   仗助的手逐渐握不住我,他有疯钻拉着,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松开手——   只是稍微动了一下,那只大手却更加有力地回握,捏得我手指疼痛,骨节都被紧紧挤压,好像要碎裂。   我从未听过仗助的声音里蕴藏着如此大的怒火,他咬牙切齿地喊我:“芭——丝——特——”   连这声音仿佛都被黑洞吸了进去,快速地从我的耳边划过。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那只手又更加用力了一点,突然之间,一切和黑洞吸力所抵抗着的力道消失了。   同时又有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两只手上下交叠着,一起紧紧握住了我,虽然力度大得让人疼痛,但无论我如何挣扎就是不肯松开。   额啊啊啊这个傻瓜仗助,竟然松开了疯钻来抓我,真是疯了!   也就是转念之间,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一阵晕眩过去后,我们被吸进了一个全然黑暗的空间。   好消息是吸力终于消失了,头也不晕了,也不想吐了。   坏消息是这个空间实在狭窄黑暗,四面八方都是坚实的边界,分不清是什么材质,但是锤打起来,连响声都被这怪异的材料吸了进去。   我们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小盒子里,但是这个空间的边界可以隔绝一切声音和光线,让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我能感受到我和仗助的身体还有四肢纠缠在一起,但除了他的手依然死死抓着我,我分辨不出任何东西。   我脸前抵着的关节十分坚硬,应该是他的膝盖,我的腿好像踩着他的肩膀,而我的背部紧贴着这个空间坚硬方正的边缘。   这个空间窄小得不但让人无法行动,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想变成猫,为我们腾出点空间,但我发现竟然完全变不了。   RPG系统也消失了,我就像一个普通人,无能为力地被困在一个全黑的小盒子里。   一股恐惧从内心深处升起。   在这恐惧中还夹杂著一些懊悔——如果我不是这么懒散,如果我在变人之后立刻把当前等级能学的德鲁伊法术都给学了,说不定能召唤个藤蔓出来把我们拉住,或者施个飞行术什么的……   “芭丝特!”我听见仗助急切地喊我,打断了我的忏悔,“你没事吧?”   “没事……”我闷闷地开口,根据声音的方向努力辨认着仗助的头大概在哪个位置。   他松了一口气,深呼吸了几口,镇定地安抚我:“没事了。”   如果他的手不是依然攥得那么紧的话,还能稍微有点说服力。   “你先松手!我们得调整一下姿势。”我不满地动了动腿。   “■——”攥着我的两只手都松开了,转而抓住我的脚腕,不让我踢他,“小心点,疯钻从我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消失了,如果你在这里受了什么伤,我没办法治疗。”   先担心你自己吧傻瓜!   我和仗助开始摸索着调整姿势,不时磕碰着发出小声的惊呼和闷哼。   “别故意踢我头啊小芭!”   “是你自己在用头撞我的腿!”   在调整姿势的过程中,我把这个空间又探索了一遍,这个空间似乎是方形的,但是能触摸到的边界都很平滑坚硬,没有一丝空隙和接口,有可能就是仗助家的电视,也有可能是另一个虚幻的空间,不管怎么说,现在最理想的姿势就是两个人插空坐着。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变成了他下我上,我们头脚方向一致,不会动一下就拳脚相向的和谐姿势。   仗助背抵着空间的一个角落,通过占据最长对角线来获得一点宽裕的容身之处,他屈起腿给我腾了一个空间,我跪坐着撑在仗助身上,忍不住小心地去摸他的脸。   这是下颚线,这是嘴唇,这是唇峰,这是鼻梁,这是眼睛,这是眉骨,这是厚厚的牛排头,这是耳朵,都摸了一遍,大概确定了是那个熟悉又讨厌的仗助,我才放心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在他身上寻找着熟悉的味道,我小声地问:“仗助,你是仗助吧,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还变不回猫了……”   仗助温柔低沉的声音离得很近,是熟悉的哑哑的尾音:“我也什么都看不见,也没办法用疯钻,应该是这个空间的问题。”   他抓着我的手又放回了自己脸上,让我感受他因为正在说话而不断张合的柔软嘴唇,灼热的吐息喷在我的手上,声音里有和往常一般的笑意:“不是都摸了个遍,还不能确定我是不是仗助嘛。”   我生气地把他的嘴唇捏成扁扁的鸭子嘴,不让他笑我:“你为什么要松开疯钻,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被困在这里了。”   “嗯唔唔唔噗噗。”鸭助用奇怪的语言辩解道。   我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恹恹地松开了手,埋头把仗助抱得更紧了一点,把忍不住从自己嘴边溢出的、微不可闻的“怎么办啊……”捂死在他的肩膀上,不让任何人听见。   没有RPG系统,只有熟悉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类形态,被困在这个没有一丝光明和突破口的密闭空间里……   仗助却浑然不觉地伸手过来捏了捏我的手,像是捏着肉垫教训把杯子拨下桌子砸碎的小猫:“以后都不准松开我了。”   我小声地解释:“我想你被疯钻拉着,不会被吸进来,留一个人在外面可以想办法。”   仗助无奈地说:“没有办法的,疯钻有一定持续时间,不能一直拉着不放,电视播报的牺牲者名单上也有我的名字,总归是要被吸走的,不如抓紧点不松手,保证我们不分开,还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所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这段话让我燃起了一丝希望,从他肩膀上抬起了头。   如果是仗助的话,也许——   “没有呢。”牛排头朗声即答,回答得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顿了一顿,他苦恼又崩溃地开口:“呃啊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   你怎么还好意思说得这么大声!   ……   但是,明明他是真的很绝望,我也很绝望,却让我莫名地突然获得了一点力量。   我悄悄地想,什么嘛,原来做人类还有和替身战斗经验更丰富的仗助也很害怕啊。   原来恐惧和无助也可以这么大声说出来,而不是自己小心地藏住。 第30章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 转了个身,背靠着仗助的怀抱坐下。   这个姿势也很让人安心,想着仗助其实也很迷茫, 我突然有种要站出来承担这一切的责任感, 开口分析起了现在的情况:“我们应该是在电视播报完牺牲名单之后,被吸进了电视里。”   “嗯,是的, 而且替身这些能力也都消失了。”   仗助很是讨厌地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说起话来的时候,我的头顶被他的下巴一下又一下地戳着。   我有点不舒服地往上挪了挪, 坐直了一点,想和他的头侧开一点距离。   “别乱动。”仗助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我继续认真地分析:“虽然你离电视比较近, 但先被吸进来的却是我,应该是因为在名单里, 我的名字在你上面。”   “或者是因为那个男人先念了你的名字。”   我想起进入这个空间前让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变形, 突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有没有可能, 我们并非真的被吸了进来, 而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 让我们以为自己在被吸进这里?”   就像在某些地方,明明是向下倾斜的坡道却让人觉得向上倾斜,明明是直线却会让人以为是曲线,明明是静态的线条却让人感觉在移动一样……   仗助也陷入沉思:“这么一说, 好像是这样的, 我当时似乎是先看到自己被变形吸进来的画面, 再亲身感受到自己被引力拉扯着。”   我的人类大脑也动得和小猫一样快:“但也并不完全是视觉上的错觉, 我能感受到确实还是有力量在拉着我们的。”   仗助又开始天马行空:“也不一定, 人的大脑不但能创造很真实的幻觉, 也会在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植入深刻的暗示,有过那种怪谈吧,广告商家在电视节目里插入快速闪过的广告词,比如‘我好想喝可乐’什么的,人类的视觉根本留意不到这种信息,但是确实会在大脑里留下暗示,最后就真的跑去喝可乐,还以为是自己想喝的,说不定我们就是这样被植入了什么暗示。”   “暗示我们会被电视吸进去吗?难道我们两个的身体现在其实正在外面躺着……有点糟糕啊……等族长回来了……看看我们两个人躺在地上……”我陷入了沉思。   “唔,如果是这样的话,老妈应该会以为我们看电视或者打游戏导致光敏感性癫痫了吧……”   “光敏感性癫痫?这又是什么?”   “也就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在有一集《宝可梦》中,因为有红蓝颜色快速闪烁的爆炸场面,很多观众的视觉和大脑受到冲击,就陷入了昏迷……这就是光敏感性癫痫。”   我强烈怀疑这里的“很多观众”指的是仗助自己,但是——“等,等下!这样子族长不就会以为我们只是普通的昏迷,而把我们送进医院吗?可是这明明是替身攻击!”   ……这下可麻烦了。   看来还是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出去。   我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摆出安全的防御姿态,用手摸索着,小心地感受了一下地面,试图在这一片黑暗中获取更多信息,身体却因为高度紧张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小芭。”   有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贴了上来,仗助的十根手指分别插入了我的指缝,整个人从背后罩住了我。   他斟酌了一下词语,最后无奈地说:“怎么还是像个小猫一样……在野外流浪的话,遇到危险确实只能自己保护自己,或者用威吓的姿势和声音把自己的恐惧掩藏起来,尝试把敌人吓跑……”   “但现在你身边有我,就算害怕也可以说出来,而且人类有社会生活的节奏,就像康一突然不去上学的时候,我和亿泰会去找他一样,他们也是一样,最晚最晚,明天下午,康一和亿泰就会发现不对来找我了。”   “明天……”我迷茫地重复着,突然有了一丝隐秘的希望,“不,是今天……我昨天和由花子说了要一起去看铃练习,她说要来家里接我,她会不会——?”   说到最后我也不是很确定,毕竟我变成人之后也就和由花子见过一面而已,而且这不过就是一个口头的承诺。   再说,就算由花子来了,敲了敲门之后发现无人应答,大概也会觉得是我先失信的,于是失望地走掉吧。   无法得到救援和被朋友误解的难受交杂在一起,说不上哪个更让我难过。   “哦?你有和由花子约好一起出门啊!”仗助突然明朗地笑了,边说边轻轻把我摁回他的怀里,“真好呢,还好是由花子,别人就不好说了,但如果是由花子的话,她要是以为你忘记了约定,哪怕把我家门砸了也要冲进来,气势汹汹地质问你一通吧?”   ……好像是诶!   如果都来到家门口了,却像是被完全遗忘了一样无人应答,由花子女王一定会勃然大怒,气得把门都砸了。   反正之后仗助的疯钻一定能修复的。   我的身体随着精神而逐渐放松,背后的胸膛震动着,耳边传来仗助喜悦又庆幸的声音:“太Great了,这么说的话只要睡一觉我们就能出去了——不如小芭你先睡,我来守着,嗯?”   “好哦。”   本来就是深夜,我早该睡了,但是这难受的姿势,和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一片黑暗的空间,都让我毫无困意。   我烦躁地睁开眼:“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我听话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思索这个诡异的空间,我想起了仗助之前说过的话:“仗助,你除了看《宝可梦》看得晕了过去,以前还发生过什么别的有趣事情吗?”   “喂喂,谁说我看晕过去了——不过我小时候的故事还蛮多的。”   “讲给我听。”我回头去看他。   “好好好,你先好好躺好,”仗助把我的头扭了回来,“就从我记忆最深刻的事情说起好了。虽然我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好孩子,从来不让老妈操心——”   “哪有人这么夸自己的!”   “好好听故事,不要说话,不然等下更睡不着了——继续说回我小时候的故事,有一次,当时还是冬天,我深夜突然发起了高烧……”   我竟然真的越听越迷迷糊糊,在仗助的气息包围之中,安心地感到了困意。   什么也看不见倒也没有那么可怕嘛,还可以闻得到仗助的气味,听得见仗助的声音,感受着他的胸膛一起一伏……   还有他的手垂下来和我十指交握,他也轻轻把下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睡吧。”他低声说。   我的好朋友不久之后就会像战神一样英勇地登场,狂暴地眼冒凶光,挥舞着触手般的头发来拯救我们。   ……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惊醒,在这一片连光都被吸走的黑暗中伸出手去摸身后人的脸,急切地呼唤他:“仗助!”   “在呢在呢,”他无奈地把我胡乱拉扯着他脸皮的手摁住,“疼疼疼……轻点。”   “我睡了多久?”   “也没多久吧……唔,还可以再睡会。”   “我不睡了,”我十分可靠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我来守着,换你来睡。”   “睡不着啊……”他嘟囔着,亲密地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耳朵,结果反而是他自己却突然僵住了。   他怎么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我微微侧头问他:“要我给你讲故事吗?我睡着的时候你在干嘛?不会也悄悄睡了一觉吧?”   仗助的声音懒洋洋的:“没睡,在发呆和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将来的事情。”   “你将来想做什么?”我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将来……”仗助一定要贴着我耳边说话,“想快点毕业,希望谈一次恋爱就和初恋结婚,偶尔解决几个小镇上的罪犯,大部分时间过着悠闲的生活,花很多时间和家人待在一起,最后一定要死得比老婆晚一点——有疯钻应该倒也不难——要帮这个冒冒失失没什么常识的家伙处理完身后的所有事情,然后马上去陪她。”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又黏黏糊糊地蹭了蹭我:“有点担心这个家伙一个人会害怕啊……”   你对未来的幻想也太没志气了!   而且对伴侣的要求好低,起码要像猫猫我一样聪明能干吧,不要随便地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笨笨的伴侣给主人增加负担啊!   真是莫名地感到不爽。   一股无名火升上心头,我撇了撇嘴,拉着他的胳膊吐槽他:“你就没有什么伟大的梦想吗?”   仗助把手臂从我的手下挣脱出来,反手握住我的手,慢吞吞地说:“梦想就是保护这个小镇和老妈——还有你。”   这还得了,我也挣开他,翻身而起,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仗助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黑暗中应该是他脸的方向,气势十足地说:“不用保护我,不管是东方族长还是以后你和你的‘伴侣’,都受我保护。”   我咬牙切齿地把“伴侣”说得又重又夸张,听起来格外阴阳怪气,希望他能明白我并不喜欢宠物还带一个拖后腿的伴侣回来这种事情。   “喂喂,你,你这家伙,都说了不要乱动啊!”仗助变得超级慌乱,手脚并用地想推开我。   空间内的温度似乎是越来越高了。   似乎是因为体温升高了,心脏也不争气地加速,我努力掩饰慌乱地大吼:“好好叫我的名字!别老是这家伙那家伙的!刚刚说起未来伴侣的事情也一口一个这个家伙的,现在又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地命令我!总是装什么酷啊!真是讨厌。”   仗助的一切动作都突然停了下来。   又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作响,我感到他稍微前倾了一点,把脸贴到了我的面前。   他高挺的鼻梁轻轻摩挲着我的鼻尖,离得实在是太近了,我们同样急促的呼吸都纠缠了在一起。   仗助声音里带着让人不爽的痞痞笑意:“哦?你在因为我讲了未来老婆的事情而生气吗,嗯?”   乱抓什么重点啊,我开口想要反驳:“才不是,我——!”   仗助的嘴唇却轻轻含住了我的,把我想说的话都给堵住了。   我瞪大了眼,一瞬间什么都忘记了。   我想说什么来着?我们是为啥吵起来了?我们在哪?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的心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猜想——   仗助不会是被关疯了,一时急火攻心,现在想吃掉我吧?   还好,仗助还在像猫戏耍猎物一般逗弄我的嘴唇,并没有继续吃下去,而是用唇瓣温柔地蹭着。   我满耳都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在乱七八糟的大脑中努力辨认着身体新奇的反应。   这是什么感觉?是对突然变陌生的仗助感到害怕吗?还是对可能被吃掉的恐惧?我怎么心跳加速,好像每一寸肌肤都在充血,而且全身的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快喘不过气的时候,仗助稍稍后退了一点,若即若离,只有依然亲密无间的呼吸在告诉我他并没有离得太远。   这似乎是要给猎物一个逃跑的机会。   要逃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却猛烈地跳动着,直觉告诉我,这不是恐惧,因为我不但不想反抗和逃跑,反而觉得非常舒服。   直觉说,还想要更多。   这种时候当然是相信直觉,我把仗助拽了回来,用手按住他的脸,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我学着他的样子一寸一寸地蹭过去,甚至伸出舌尖好奇地舔了舔。   好像没什么味道,又不如说都是仗助的味道,温柔、包容、偶尔有点小讨厌,但总的来说是很让人喜欢的味道。   “唔——”仗助的喘息突然加重,放在我背后的手掌把我紧紧按向他。   我们的身体在这窄小的空间里紧贴着,仗助更加用力和热情地回吻我,甚至用牙齿咬了咬我的下唇。   那自然是仗助丰厚性感的下唇更适合作为目标,我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学着他那种戏弄猎物的方式,并不用力,只是威慑般地把牙齿抵在上方,轻轻噬咬。   直到最后一丝氧气耗尽,我不得不推开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大口喘气。   仗助也急切地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贴得这么近,我都能听见他的心脏在强健地跳动着,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侧颈上的血管也有力地搏动着。   他破碎的话语夹杂著气声传来:“什么……这家伙那家伙的……从来都只有你啊,笨蛋。” 第31章   “快点!”   随着一声厉呵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突然,左侧的平面逐渐有光线透了进来。   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仗助把我的头往他的颈窝里按了按, 侧身挡住.   在我眯成一条缝的视线中, 我看见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上原来还有一个星星形状的胎记。   等下……刚刚那个声音,好像是由花子!   由花子来救我们了!   我的朋友果然很值得信任!   光线越来越盛,我们左侧的空间边界变得像个屏幕一般, 在闪烁了几下之后, 显现出外界的场景,有由花子、康一、亿泰、承太郎……竟然还有露伴!   ……我感到生无可恋。   至此, 我的大变活人计划已经全部宣告失败,所有人都超级日常地通过“嘿, 听说了吗,有只小猫变成人了叫芭丝特哦。”这种平淡的方式知道了我的消息。   门果然被拆了下来, 客厅里有个瘦弱的男人仿佛正在被看不见的重力死死压在地上, 而他的身体则被绳索一般的头发紧紧束缚着。   由花子一脚踹上他的背, 男人嘴里不住地大声求饶:“在解除了, 已经在解除了, 现在只要等他们自己出来就行!”   由花子不解气地又踹了几脚,男子面有不甘地握紧拳头,看起来想要奋起辩解点什么,却被又加重了几分的重力给压得更加抬不起头。   干得好!康一!你果然可以给由花子当好辅助!   我快乐地从仗助身上起来, 往电视外面迈去。   屏幕就像是一片水膜, 一穿即透, 仗助在身后小心地扶着我。   只是伸出头, 迈出了一只脚和半个身子, 外面的人都惊喜地扭头看着我, 亿泰他们齐声欢呼:“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能看见头了!”   【任务完成:电视怪谈(1/1)】   虽然很感谢你们啦……但是这个台词听起来也太糟糕了吧!   人出来了,心却好像被什么细弦拉着,我忍不住回头,又弯腰把头伸了回去,确认仗助的情况。   有光照进这个空间,这下终于能看清了,长手长脚的仗助原来是这样憋屈地挤在窄小的空间里,他宽阔的胸膛被挤压得不得不内含,显得肌肉更加突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怀抱有多坚实沉厚。   经过了一整晚的意外,仗助的制服已经有些凌乱地敞开,露出了只穿着背心的胸膛,他零散的碎发也垂了下来,但是现在这个笨蛋还自顾无暇地只顾伸着双手护着我出去。   看见我把头探了回去,仗助眼睛一亮,嘴角上扬,眼看着就要说出什么“怎么,小芭你是在担心我吗?”之类的狗言狗语。   我赶紧用双手撑着电视的边沿,探身进去,向他递出我的手。   背立于外界的光明中,伸过去一只伟大的援助之手,恰到好处的睥睨神情,我的姿势一定帅惨了。   什么?猫猫不会帮助别人?谁说我在协助了,救自己家狗的事情能叫协助吗?   仗助美滋滋地把手放进了我的手里,郑重地反握住我,我轻轻一拉,就把他也给救了出来。   仗助一出来就跌跌撞撞了几步,像是被迫无奈地抱住我,才稳住了身形,喜不自胜地抬头跟大家打招呼。   ……   康一他们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视线也到处乱飘,露伴插着手,漫不经心地倚在门边看戏。   “真是的。”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承太郎也压了压帽檐。   由花子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道歉!”   地上的男人畏畏缩缩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在监狱里听信音石明的谗言,并且告诉他我有替身,我知道他偷了很多值钱的东西,他骗我说他还有大量财宝藏在某个地点,只要我能让仗助吃点苦头就告诉我,他还让我不用担心会遭到报复,因为他经过休养,替身的力量恢复了不少,他也会在监狱远程帮助我的,真的对不起,我不该鬼迷心窍的,你们不用担心,我的替身其实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损害……”   男子还在碎碎念念,由花子又是一脚踩了上去:“所以电视出问题是音石明搞的鬼,现在他被关在监狱里,他当然安全了,你可别想这么轻易地逃脱惩罚。”   “这门——是怎么了?!”   大家正在严肃地审判着这个害怕得缩成一团的男人,屋外突然传来了族长抬高嗓门的声音,她还在大喊:“仗——”   转瞬之间,穿着风衣的短发女子走了进来。   还好,她一进门就先看见了承太郎,族长的脸突然红了:“乔……承太郎先生,你来了啊。”   承太郎点了点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这么一转头看向屋内,族长立马看见了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犯人。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在排练节目!”“啊对对对。”“哦呀哦呀,马上就要开始文化祭了,真期待呢……”   听了这七嘴八舌的解释,族长皱起眉头,一看就是还在怀疑。   毕竟要说地上这位是仗助他们的同学,也未免长得有点太着急了……   在这片僵局之下,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转向了承太郎——   来点作用啊靠谱的成年男性!   “这位也是来帮忙排练的,是我的朋友。”靠谱的成年男子不负众望地开口,挽救了局面。   承太郎的形象在我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仗助也顺势讨好地凑了过去:“嘿嘿,门是个小意外,我马上就来修好。”   于是族长的视线顺着流转到了仗助身后的我:“这位是?”   众人的视线也开始微妙地在我和仗助身上打转,不知道仗助准备了什么样的说辞。   仗助回答的语速超快:“是乔瑟夫先生也就是承太郎先生的远房亲戚也算是我的妹妹她来杜王町完成一项假期实践作业承太郎先生说杜王大酒店已经订满没位置了也不方便和他一个男人住在一起所以希望能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   我敏锐地发现门边的露伴忍不住露出了嘲讽的微笑。   喂喂你这台词也背得太流利了听起来反而很可疑啊。   “乔瑟夫的亲戚……吗,家里也倒是确实有空房间啦。”族长又红了脸,她转头看向承太郎,似乎是想再确认一下。   承太郎低声说道:“嗯,就是这样的,麻烦你了。”   再一次拯救了局面!靠谱的男人!   亿泰和康一看起来都想当着族长的面击掌欢呼了,仗助也得意洋洋地眨了下眼睛。   我的眼神完全放空,试图放弃思考,仗助不但利用少女纯洁的爱意,还竟然连自己的老妈和侄子都会一起算计,怎么看起来饲养之后很有风险的样子。   但是露伴突然开口:“芭丝特可以去我家住,我家挺空的。”   大家惊讶的眼神又齐刷刷地看向露伴。   反倒是族长沉吟了片刻,连连摆手:“还是住我家比较方便吧,我也可以照顾她。”   ……   经过了一个混乱的早晨,聚集在家里的人纷纷散去,承太郎尽职地带着自己的“好友”离开,而仗助神不知鬼不觉地修好了门。   露伴还倚在门边,神色不耐烦地压低声线在跟仗助说些什么,我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听起来像是“没常识”、“没社会化”、“不能无底线纵容”、“迟早要出问题”什么的。   仗助漫不经心地听着,最后只是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欸?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露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向东方族长道别之后就转身走了。   而仗助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房补觉。   族长露出怀疑的眼神:“通宵打游戏了?”   仗助讪笑着挠了挠头:“嘿嘿,想着是假期就……”   族长叹了口气,而精神充足的我略作准备,就目不斜视地和由花子一起出门,把对仗助的感激存在心间。   由花子边走边跟我解释发生了什么:“今天早上我到你家门口,敲门没人开,所以我一气之下就把门给拆了。”   “嗯嗯。”完全在意料之中。   “我进门看见家里一片狼籍,没有人在家,倒是电视看起来被砸坏然后又胡乱修复过,并没有完全还原,我猜一定是疯钻的能力曾经对电视做过什么,而这个电视肯定有问题,所以我就去问了隔壁的亿泰,亿泰又去问了康一,最后连露伴和承太郎先生都来了。”   我心念一动,想起了被吸进电视之前疯钻的拳头。   所以仗助是破坏了电视,发现吸力没有消失之后,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复原了,并且留下明显的破绽作为信号吗?   牛排头心思意外地细腻呢。   由花子少见地流露出佩服的神色:“承太郎先生很快就找到了替身使者,虽然这男的很会躲藏,但是在承太郎先生的指导下,我们还是把他捉住了。承太郎先生后来还叫我们不留情面地展现胜利者的气势——所以其实我平时没有那么暴力的,也没有什么踹人的爱好……”   说着,由花子又微微红了脸。   “所以这个人的替身能力到底是什么?”   “他开始并不愿意开口,说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自己替身的能力,因为从来没用过,所以露伴用天堂之门调查了,他的能力叫做‘唯一所求’(All I Ask of You),听描述像是《西游记》里的紫金葫芦一样‘叫你一声名字你敢应吗?’之类的东西,但是要更厉害一点,对于他的替身而言,甚至不需要被叫名字之后应答,只要你在心里默读过自己的名字,眼前就会出现被这个物体吸进去的幻觉,如果你相信了这个幻觉,在心中对自己产生了暗示,就会真的被吸进去。”   这么长一串话,我大概只听懂了一半:“《西游记》是什么?”   由花子顿住了,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你是地球人吗?”   我确实不是地球人,我尴尬地开口:“那个……其实……我从来没有上过学……”   由花子马上抿紧了嘴,脸上悔恨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真该死啊”,清清楚楚地表明着她在自责刚刚的多嘴。   我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这个替身能力的发动流程也太长了吧……”   由花子显得很严肃:“承太郎先生说了,越是限制多的替身,通常能力反而越强。”   虽然很不爽由花子经过一场战斗之后就被承太郎折服,开口闭口承太郎先生的,但是我想起和仗助一起被关起来之后连替身能力都用不了这件事情,也沉默了。   承太郎的经验和理论,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由花子继续说:“不过你也看见那个人有多胆小畏缩了吧?据他所说,自从得到了这个替身之后,一次都没使用过,我看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替身究竟有多强多好用。”   “普通人平时也不会有什么要把人关起来的需求吧!”   由花子停下了脚步,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我:“没有吗?”   我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面前的女人还是个可怕的控制狂。   ……   控制狂把我带到了浅津铃面前,强硬地把我们的手拉在一起:“这是我们那天在场馆碰到的小猫,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诶?哦……”我和浅津铃都懵懵地点头。   我的内心迅速倒戈,控制狂也有控制狂的好啊,真是强大又美丽的女人。   在体育馆里太黑了没看清,原来浅津铃有一头耀眼的红发,她略显苦恼地说:“很可惜,因为体育馆闹鬼的名声逐渐传开了,总有好奇的人过来探险,现在已经不能再在体育馆练习了……已经写完的乐曲倒还好说,有些没有写完的,根本找不到地方练……”   “跟我来!”我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去处,自信地带路。   ……   最后,我,由花子,铃,玲美四个人端坐在玲美家的客厅。   我自豪地介绍:“这是玲美,是住在这条小巷的一个幽灵,因为能看见这条小巷的似乎大部分是替身使者,所以在这里基本不会有别人出现,可以尽情地练习,而且替身的技能对玲美也有作用,铃如果作好曲子了还可以和她一起试验……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   铃依然面无表情:“不……这未免也……”   玲美微笑着说:“真好呢,有时候也会觉得在这条小巷里的生活过于寂寞了……”   由花子一锤定音:“那就来这里练习吧,确实是个好办法!”   大家相视而笑。   我欣慰地叹了口气,唉,这个地球没有猫猫怎么转。   ……   铃在旁边“梆梆梆”地练习贝斯,还没形成完整曲调的音符没有控制能力,我们三个坐着没事干,玲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长长的草叶:“来进行一下今天的恋爱占卜吧!”   “恋……恋爱占卜!”由花子突然就红了脸,掩饰不住期待地看向玲美。   我啧啧摇头,由花子的心思真好猜,人果然也是高攻低防。   玲美亲自演示着:“看,就像这样子把它撕开——哦!叶子撕成完整的两条了,那说明我和我心里想的人没有缘分呢!也是啦,幽灵应该就没有什么人间的缘分了。”   “那有缘分是什么样子的呢?”由花子急切地问。   “应该会撕成一个方框——欸!就像小芭手里的那样!”   由花子热切的目光顺着玲美的手指看过来——   “欸?!”我一手捏着一头,呆住了。   这根草并没有分成两根,而是从中段又裂开了一次,变成了一个四条线组成的方框。   作者有话说:   歌单时间:   "唯一所求”(All I Ask of You),出自《歌剧魅影》   RPG补丁:   在bg3里面猫猫貌似是唯一没有【协助】(Help,用来扶队友)动作的德鲁伊形态(因为猫猫从来不会帮助别人猫只在乎自己(合理 第32章   “原来如此!”由花子如临大敌, 严肃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草,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撕开,看起来甚至想手动给它扯成四条线。   叶子微微颤抖着, 听话地显露出一个中空的方框。   由花子松了一口气, 脸上终于恢复了笑意:“这个占卜还蛮准的嘛。”   我忍不住开口说:“像这种纤维比较丰富的植物,本来就很容易分离出很多条吧……”   “真的假的,我来试试, 反正现在我的心里想不到任何一个人。”铃也放下贝斯凑了过来, 好奇地拿起一根,只是轻轻一撕, 就分成了干脆利落的两半。   !!!   我瞪大了眼睛。   玲美单手撑着下巴,揶揄地看过来:“小芭你撕的时候, 心里面想的是谁呢?”   不问还好,玲美这么一问, 我脑海中又浮现了仗助棱角分明的脸, 甚至似乎还因为我想起他而洋洋得意, 冲我挑眉坏笑了一下。   我突然也控制不了舌头了:“谁, 谁都没想!”   由花子满意地欣赏着手中的草框:“说起来, 今天早上小芭和仗助一起从电视里出来的时候,氛围确实有点暧昧。”   哪里暧昧了!不就是我帅气地把仗助救出来吗?应该是非常热血的场景吧!   玲美开始用双手捧着脸,两眼发光地看着我:“哦~还在暧昧期吗~真好呢,不如你来描述一下你们的关系, 我们来帮你判断。”   剩下两个人也凑了过来, 三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也行, 我也想知道我和仗助是什么关系。   我严肃地思考:“我喜欢和他一起睡觉, 喜欢亲他, 但是很多时候又会讨厌他。”   由花子满脸无语, 重重地倒回椅背上:“散了散了,这分明就是已经在谈恋爱了。”   玲美示意由花子稍安勿躁,问我:“如果有人和仗助一起做你跟仗助两个人做过的那些事情,你什么感觉?”   我想象了一下,诚实地说:“会很不爽。”   由花子一掌拍在桌上:“都说了他们已经在谈恋爱了。”   “等下,”一直沉默的浅津铃突然严肃地开口,“你说的一起睡觉啊,亲吻啊这些,是在变人前还是变人后?”   这个问题好答,我毫不犹豫:“都有。”   由花子突然坐直了身子。   她们三个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开始当着我的面互相交换着目光,眼神似乎在说: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我感到非常疑惑:“是人还是小猫有区别吗?不都是我吗?”   玲美恍然大悟:“是哦,其实亲亲抱抱小猫听起来反而更正常普遍一点。”   由花子撑在桌子上,皱起眉头:“仗助可不是一般喜欢小芭,他好早之前就每天都要炫耀很多遍自己家的猫了。”   浅津铃的表情依然很严肃:“那肯定还是有区别的,喜欢宠物和喜欢一个人可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把人当作宠物喜欢的话,本质上还是喜欢宠物吧。”   由花子的表情也突然认真了起来。   玲美又把目光转向我:“那么小芭,先不管仗助对你怎么样,你对仗助是什么感觉呢?”   我更加迷茫了:“……我……我不知道啊……”   目前在我心里,仗助在家中和我是同一个级别,但是在将来,等我升很多级,然后变得足够强大,我就会成为他的主人,毕竟我的主线任务之一就是“驯养仗助”嘛,在更远更远的将来,等我通关了,那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什么也不是,想到这一点,心脏好像抽了一下。   浅津铃依然很犀利:“别说你不知道了,说不定连那个什么仗助现在也没弄清楚对你究竟是什么心情。”   “真好呢,青涩又懵懂的恋爱——嘛,总会知道的。”玲美笑眯眯地总结。   ……   从玲美家出来,我变回猫,往反方向一路狂奔,来到熟悉的露伴家门口。   我熟练地跳到他工作室的窗口,窗户是关着的,但我看见露伴在里面画画,桌上已经堆了好多废稿的纸团。   我一边敲着窗户,一边大声叫他。   窗子“唰”地一下拉开,露伴满脸不爽地俯视着我:“你还知道来见我呢?我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你变成人的吧?话又说回来,给我好好地敲门进来,爬这么高的窗子你就不怕……”   我灵活地跳了进去,机智地回避掉所有难以回答的问题:“敲门你又不一定会开。”   露伴眼疾手快地收拾着桌上散乱的画具,等他坐下,顺手就从旁边抽出了一个本子,握住笔认真地看着我:“所以……变回人是什么感受?”   又在拿别人当素材!   但我还是诚实地说:“感觉……好像心中,有了一些多余的情感……”   不知为何,露伴看起来好像更不爽了:“对仗助那个混蛋?”   “没错。”   我简单讲了一下在电视里面发生了什么,露伴的笔尖却一直悬在空中,根本没有任何想记录下来的意思。   他“啪”地一声把本子和笔摔桌上,漫不经心地单手撑着脸,几根手指自然地弯曲着,遮住了他一半的神情:“这只是吊桥效应。”   “哈?”   “在紧张、恐惧的时候,心跳本来就会加快,根本就和心动啊喜欢啊这些感情没啥关系。”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那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仗助嘛!”   露伴心情很好地微微勾起嘴角:“是的,你根本就不是喜欢仗助。所以你要离仗助远一点,而且男高中生可是很可怕的,人类的青春期就像发情期一样,他明明知道你没啥常识又没怎么经历过社会化,还这么无底线地纵容你,这家伙就是个混蛋。”   我选择性地忽视了后半段话——猫猫当然是喜欢无底线纵容自己的人类。   不过果然还是热爱观察的露伴比较懂这些复杂的感情,想起在玲美家的对话,我好奇地问他:“那露伴你是更喜欢猫还是人呢?”   露伴的绿眼闪烁了一下:“人。我讨厌猫这种让人难以信任的生物,顺带一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人。”   “哦……”我呆呆地回应着,有点猫脑过载。   不喜欢猫,感觉像是在说不喜欢我。   又说一直把我当作人,又好像是在说喜欢我。   想了一圈,大脑激烈地左右互搏,我直接放弃思考:“我先回家了,再见露伴。”   说完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我听见露伴无奈地在我身后说:“都说了别老是跳窗子了……”   过载的脑袋烫烫的,就不知不觉走到了仗助他们爱去的Rainbow冷饮店,这个时候要是能吃一个冰冰凉凉的圣代,大脑应该会清醒一点吧?   只是穿过一个招牌的遮掩,我就变成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样才方便我看清店铺里面的情景。   我趴在门口的玻璃上往里面看,店里却是空空荡荡的。   又没开门啊,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位小姐,请问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很有礼貌的声音。   本来就心情不爽,听到这个声音更是烦躁——   怎么又是你!吉良吉影!   尽管我没有回答,吉良吉影依然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很是通情达理地走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店铺,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哦呀,怎么又关门了,我也很喜欢这家的冰淇淋呢,顺带一提,这家店的可丽饼也非常值得推荐,但是很少会有旅游攻略提及。”   我依然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吉良吉影非常脸皮厚地继续自说自话,看起来倒是风度翩翩:“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吧?还是刚从别的地方搬过来?杜王町的店家总是一副‘是你要买我才勉为其难地卖给你’的样子对吧?其实熟悉起来就会觉得这里的人都挺不错的。你已经弄清楚这里的道路和交通了吗?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送你回酒店或者是家呢?”   回啥酒店,我直接送你去酒店见承太郎!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把吉良吉影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我心生一计,决定发挥自己的魅力攻势,以精湛的演技局促不安地说:“我今天……还没有找到住处……不知道……”   我求助地望向他。   吉良吉影顿了一下,却突然后退了一步,他脸色一沉,反而显得有些防备:“哦?这样吗?其实我们小镇的警察都很乐于助人,如果你遇到了什么意外,不妨去警察局问问。”   ……不好,他怎么好像突然就变得戒备起来了?   我突然意识到,人和猫可能还是不一样的。   猫猫再怎么主动都可以,但是人好像不行……   虽然不由自主地有点失落,但很快我又气愤了起来,这个吉良吉影,未免谨慎得有点过分了吧!   进攻吉良吉影家的计划再次搁浅,我们虚情假意地互相告别,吉良吉影提着他的公文包转头走掉。   ……   回家的时候,仗助已经把之前买好的东西都装作我的行李取出来了。   变成人类之后好像看到了族长的另一面。   她会一边温柔地看着我问“小芭,这些你都会用吧?水温合适吗?”并且把浴室里每个开关和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演示了一遍,一边大大咧咧地嘟囔着:“诶,现在美国和日本的生活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吗?怎么我留学的时候没这么觉得呢……”   洗澡的时候,我忍不住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身体发呆,感觉像穿了皮套一样怪异。   为什么我其实是人呢?   叹了口气,不明白。   我的房间在仗助的旁边,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了,我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是一种干净的、没有沾染上一点人味的空白,又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就像只冰不甜的冰淇淋。   我钻进被子里,从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变成了猫。   猫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白天的纠结都被抛在了脑后,仗助的房门没关,我轻轻一顶就走了进去。   在一片黑暗之中,猫眼精准捕捉到了床上高高隆起的人形。   我轻巧地跳上了床,小心地接近他,突然蹬着床高高跃起,准备重重地砸到仗助身上,把他吓醒。   就在我还在空中的时候,底下的被子突然一把掀开,一双手伸了出来,迅速地把我抱进了怀里。   仗助开心地大笑着,抬手把灯打开:“哈哈,你果然来了。”   “你果然没睡。”我喵喵地吐槽着,从怀里跳下床。   “一不小心就睡了一天,结果晚上完全睡不着啊……”仗助苦恼地说。   仗助这个混蛋现在究竟是真的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还是在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啊!   我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故作严肃地喵了几声。   仗助清澈的蓝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把头埋进了我背上的毛里,蹭来蹭去,还感慨地说:“你变成小猫的时候真的会有小猫味诶。”   真是狗鼻子。   被仗助这么蹭着,我突然有点烦躁,就这么顺着背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小芭别闹。”   仗助一边小心地身体前倾,不让我掉下去,一边笑着伸过手来要抱我下去。   转念之间,我变成了人形。   我用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双脚霸道地把他圈住,整个人像只考拉一样攀在他的身上。   “诶——怎么在这个时候!”仗助惊讶地小声叫着,努力想扭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把头埋进他有着星星印记的后颈,深吸了一口气。   仗助身体一僵,迅速把头扭了回去。   他的体温骤然升高,从背后看,仗助的耳朵已经全红了,而他正双手紧攥着床单,艰难地平复着呼吸,说话的调子也拖得长长的:“喂——我说你……”   我心满意足地想,这才对嘛,作为主人,应该是我吸仗助才对。   我把头懒懒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朵旁边问:“仗助,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啊?”   仗助之前问过我,希望他把我当成猫还是人,现在,在我自己都有点犹豫的情况下,我突然好想知道,仗助会觉得我是猫还是人呢?   仗助迅速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往旁边躲了躲。   他结结巴巴又理所当然地说:“还,还能是什么啊,从你一来到我家开始,我就把你当做家人了啊。”   谁问你这个了!   我松开了对他的桎梏,缓缓滑到床上,只是把头靠上仗助宽阔的背。   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我有些感动地慢慢思索——   如果是对仗助而言,这个回答好像也没错。   我听见仗助紧张的心跳慢慢平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又继续补充道:“不过我感觉情况出现了一点变化,我们现在应该算是男女朋友吧?”   哈?!   作者有话说:   芭:家人就是家人啊,家人是不可能变成妻子的,变成妻子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小猫真可爱了,如果变成妻子了,你就不能和我在夜晚一起缩在被子里钻进欲望与爱的温床了……等下!好像哪里不对?! 第33章   我大声反驳:“什么时候就变成男女朋友了?”   仗助委屈地控诉:“就是被关在电视里的时候啊, 亲都亲了,表白也表白了,你都没有拒绝吧?”   “亲不是很正常的动作吗?还有表白, 什么时候——”我猛地停住, 想起仗助被由花子打断的最后一句话。   等下,仗助那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他认定的未来伴侣是我吗?!   “以后和别的人类不要随便贴鼻子也不要随便亲。”仗助掰开我的手, 转过身来, 脸威胁地越凑越近,把话题岔开。   我毫不示弱地用额头把他抵了回去, 又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不接受,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是男女朋友。”   “被拒绝了啊……”仗助眼神幽怨地往后退了一点, 但是又很快自己说服了自己,一双蓝眼睛认真专注地看着我, “也是, 哪有一表白就马上被接受的, 怎么样也得认认真真地好好追求上一段时间。”   “不准追求我。”想着平时被不知礼节的狗追在屁股后面跑的样子, 我就有点烦躁。   仗助只是严肃地说:“睡觉前不要想太多事情, 会睡不着的,我们先睡觉。”   在这一点上,仗助和猫猫的生活哲学倒是意外地一致,我用行动表示了认可——变成猫并钻回了他的被窝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当然是因为反正不管怎么样仗助都会在半夜把我抱到怀里, 我只是一步到位罢了, 才不是因为什么猫猫也很喜欢仗助温暖的怀抱呢。   其实被困在电视里也并没有睡多久, 再加上昨天的经历格外丰富, 我已经疲惫不堪, 而仗助毫无睡意, 在床上翻来翻去,又悄悄用手指顺着毛摸我,脊背酥酥麻麻的,让我很快就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族长在外面轻快地喊:“小芭,你醒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赶紧变成了人,正准备开口应答,突然伸过来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抬头看去,睡眼惺忪的仗助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沙哑地小声说:“嘘,别出声。”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现在是在仗助的床上!   两个房间离得很近,我一紧张之下,根本没有分辨出来族长是在敲隔壁的门。   呼,好险,差点就暴露了。   族长在走廊上自言自语:“还没醒吗?也是,可能还在倒时差呢。”   紧接着,是她往这边趋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近,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果不其然,紧接着,仗助房间的门被轻敲了三下,族长在门口问:“仗助?”   我慌不择路地往仗助身上钻,想躲进他的被窝里,奇怪的是,仗助却红了脸,拼命按着自己的被子往后躲,捂着我嘴的手用力把我往反方向推。   你发什么神经?!快让我躲进去!我嘴被死死捂着,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用眼神质问他。   “饶了我吧小芭……”仗助无力地低声呻吟,脸上蔓延着大片的红潮,鼻尖已经急得冒出了细汗。   “仗助?你醒了吗?上学要迟到了哦!”没听到回覆,族长在门口抬高了音量喊他。   “醒了醒了!我马上起来!”仗助扭头大声回答,双手却依然制止着我,古怪地一定要我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仗助松开了手,我一个翻身就把他压在床上,恶狠狠地攥着他胸前的布料:“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躲被子里?还好族长没有进门,不然我们就完了!!”   仗助尴尬地举起双手,依然屈起腿要把我跟他隔开,他小声地说:“老妈不会随便进我房间的啦……顺带一提,也不要在大早上钻一个成年男性的被窝,不过……为了避免今天这种情况,你以后还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吧……”   什么嘛,说的好像我很想和你一起睡一样,我突然也红了脸,努力为自己找补:“我昨天晚上是有正事想找你讨论才过来的,是你留我睡觉。”   “是是是,”仗助又忍不住笑,一撑床坐了起来,贴得离我很近,呼吸滚烫,“但是和我谈恋爱的话就可以睡个够,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一起床就被混蛋仗助戏耍的坏心情持续到了下楼吃早餐,我一屁股坐在仗助旁边,气冲冲地一把抓起叉子就往嘴里猛塞了几口,有点噎到,我低头猛咽,旁边适时地递过来了一杯牛奶。   我抬头看过去,仗助明晃晃地笑着。   咕咚几口牛奶下肚,我看着面前干净未动的餐刀,突然意识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都已经被切成了刚好可以入口的大小……   我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仗助,明明比我早下楼的他现在却还在慢悠悠地切着自己盘里几乎一口未动的食物,看见我看他,朝我吐舌头比了个鬼脸,嘲笑我吃早饭还会噎到。   族长好奇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该说不愧是有血缘关系兄妹吗?明明第一次见面,却自然地很亲密呢……”   一句话让我和仗助都面红耳赤。   “喂,老妈,不要说这种肉麻的话啊……”   “才,才没有很亲密呢!”   族长眉眼弯弯,笑得甚至可以说慈爱:“真好呢,我猜仗助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有个妹妹或者弟弟吧,一个人长大太孤独了,对不起啊仗助。”   她语调轻松地道歉,仗助也调笑着回应:“三天两头就要被你或者外公修理一顿的童年可一点也算不上孤独啊老妈,要我说还热闹得有点过分了。”   仗助上次给我讲故事还说自己是远近闻名的乖孩子呢,又骗我。   但我忍住了没有立刻揭穿他,而是认真吃起了早饭,心中一个隐约的感受再一次得到了证实——   仗助他,好像真的比外表看起来要心思细腻得多。   早上被惊醒导致我根本没有睡够,我机智地学着族长说“倒时差”,又上楼变成小猫窝着睡了一觉,到了下午才懒洋洋地起床。   突然,任务系统跳出了一行大字。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什么情况?我睡糊涂了吗?   我把任务系统关掉又打开,把脸埋在爪子上用力蹭了蹭,再一次睁开眼,这个任务还是那么清晰。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往上翻了翻,和布加拉提有关的已完成任务显示出他最近这段时间的人生一帆风顺,不但完美地完成了不少任务,还招收了新队员,升职加薪,被组织赋予重任……   任务狂布加拉提和猫猫的利益一致,他完成的任务越多,猫猫就越满意。   但我划到底部,依然是这一行冰冷的字:【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魂不守舍地下楼,吃过了人类的食物,本就算不上美味的猫粮今天更是难以下咽,我没吃两口就走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草坪,尾巴烦躁地摆来摆去,反反覆复地把任务系统开开关关,但这行字依然没有变化。   焦虑地监视着目前毫无变化的任务系统,我心存侥幸地想:可能是我的妈妈太厉害了,什么任务都能完成,所以她就以为任务一定会被完成。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毕竟我的一些任务也确实没被完成嘛,比如我到现在都没有完成饲养仗助的主线任务,之前的阁楼怪谈也没有解决,亿泰的爸爸依然浑浑噩噩地活着。   或者有可能只是任务显示得提前了一点呢?可能这个任务要六七十年之后才会被完成,一不小心现在就被显示出来了。   这么自己说服了自己,我的心情又慢慢平和下来。   懒懒地吃完不知道算是哪一顿,我决定再去憧憬已久的Rainbow冷饮店看看,拿上仗助留在桌上的钱包,变成人就出门了。   ……   竟然已经因为冰淇淋售罄,结束营业时间关门了!   我难以置信地把立在门口的小黑板看了三遍,这家店周日休息也就算了,在工作日也只是卖完就下班。   怎么比没有工作的猫猫都要悠闲。   我垂头丧气,悻悻地回家。   本来准备变成小猫从窗子跳进去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身形高大的承太郎扶着门把手,极具压迫感地对我点了点头:“你回来了,我有事找你。”   更糟糕了。   我进门看见已经放学的仗助坐在沙发上,对我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情。   我慢吞吞地挪到了他的身边并排坐下,这个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吓得我一激灵,差点跳了起来。   还没到族长的下班时间,我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我和仗助一齐看向承太郎——摆什么架子,你离门最近,就该你去开门。   承太郎沉默地转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但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身影。   金发碧眼的男人扫了一圈室内的三个人,顿了一顿,突然温和地笑了:“你们好,我是龟友百货的员工,这是我们百货的近期的周年活动,请问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说着,他就要从包里掏出什么宣传单。   “不好意思,没有兴趣。”承太郎毫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   但我的心早就漏跳了一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一直往上蔓延,让我的瞳孔不住地颤抖。   吉良吉影,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因为我今天出门了?他悄悄跟上来的?   他是替身使者吧?难道他也有读心的能力?我想报复他的意图被知道了?他现在想先下手?还是只是想来威慑我?警告我他已经掌握了我的行踪?   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把族长他们都置于了危险之中?   承太郎神情古怪地看着我:“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你不记得他了吗?我们之前和他见过一面,他那时想把还是小猫的我装进公文包里带回家,我后来变成人之后也和他见过,他还来找我搭过话,他也是替身使者,我不知道他怎么找过来的,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出了门……”   承太郎皱起了眉头:“确实有点古怪,不过不重要,我这两天可以调查一下,他看起来也并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仗助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有承太郎先生在就放心吧,还是先听听他想找你做什么。”   确实,吉良吉影两次见到承太郎都灰溜溜地跑了。   我放松地坐下,再次不放心地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啊,他叫吉良吉影,单身,家就住在北边的别墅区,他在龟友百货工作,有时候需要出外勤,大概每天下午五点半就下班,六点左右就会到家,出外勤的话会晚一点,不过七点之后这个时间去找他一般都会在……”   承太郎和仗助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我确实把他调查了个遍,而且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蹲在他家附近等待出手时机,虽然这种行为和吉良吉影那种变态听起来好像也差不多,但我是出于正义的原因才这么去观察他的!   承太郎双手插着兜走过来:“先不提这个了,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   任务?我稀奇地瞪大了眼,想不到还会有人类也给我颁发任务。   仗助在旁边小声地解释:“就是一项工作啦。”   “工作?有工资的吗?”我用正义的眼神看向承太郎。   “有的,而且还会全额承担你的出行费用。”承太郎伸手递给我一张照片,照片明显是偷拍,上面是一个神情有些阴郁的少年,细密的黑色碎刘海遮挡着眼睛。   “他叫汐华初流乃,简单来说,我希望你去意大利那不勒斯做两件事情,一个是近来那个地方替身使者的数量异常快速地增长,我们怀疑和‘箭’有关,希望你能大概去调查一下什么情况,不过这件事情倒也没这么要紧,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取一部分这个叫做汐华初流乃的人身上的皮肤给我。”   “你去过那不勒斯,能力也很适合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别人,又清楚替身和‘箭’的事情,时间也很充足,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我其实可忙了,每天要忙好多事情呢。”   吃饭啊,睡觉啊,发呆啊,晒太阳啊,找朋友们玩啊什么的……我的朋友可太多了……每天根本都见不完。   “报酬是一百万■。”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Rainbow的一个冰淇淋球才300■,这么多钱,就算我每天都吃一个,也可以吃差不多十年了!   可是Rainbow冷饮店都不上班,猫猫凭什么要工作。   “诶,这么多!”仗助羡慕的声音却在为我的动摇推波助澜。   等下等下,这么仔细一想,虽然我很不想工作,但是去那不勒斯的话,不是又可以见到布加拉提了吗?   我可要好好搞清楚这个坏掉的任务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   “成交!”我可靠地拍了拍承太郎的手臂,“不管是研究替身还是找人都没有问题,汐华初流乃是吧,别说皮肤组织了,人头我都可以给你带回来!”   承太郎沉默了一下:“……人头还是算了,话说回来,仗助,你有好好教过芭丝特生活常识吗?” 第34章   “有啊, ”我自信地点头,“比如说什么不要在大早上钻进成年男人的被窝里,不要随便和别人贴鼻子和亲亲……”   糟糕, 怎么想来想去也只有两条, 这也太少了吧。   为了向承太郎表明我已经可靠到足以一个人去完成任务,我搜肠刮肚地想了一圈,心虚地把露伴之前教我的知识也补充上:“要远离青春期的男高中生, 人类的青春期就像发情期一样。”   承太郎的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 他满脸不赞同地看向了仗助,左脸写着“你都教了些什么啊?”, 右脸在质问“芭丝特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学会了这些知识的?”   啊?怎么了?承太郎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看起来想把仗助就地正法的承太郎说出口的话却很冷静:“起码要先教她不能随便砍人头这种事情。”   原来在这个世界不能随便砍的吗?我大为震撼。   毕竟爸爸妈妈倒是经常砍下头部以绝后患,因为对一具完整的尸体可以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比如说,一个死者交谈术和有技巧的提问, 就能把让尸体全部事情都给交代了。   仗助手忙脚乱地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你听我解释, 承太郎先生……算了我好像也没什么能解释的……”   他突然把双手贴着裤缝, 严肃诚恳地鞠了个躬:“既然这样的话, 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请务必让我和小芭一起去意大利。”   “不行,”承太郎摇了摇头,“这样未免太张扬了,而且仗助, 你不能总是把芭丝特当做可以永远活在你庇护下的一个……一个妹妹。”   仗助愣住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是……”仗助还想辩解。   “反正还有时间, 我看最近有个人挺闲的, 一直在带孩子, 就让他来教一教吧。”   ……   就这样,和承太郎约好了第二天去杜王大酒店接受出差前的培训,吃完晚饭变成猫和仗助玩了一会儿,又去族长面前晃了一圈,窝在她的腿上看了会电视,又是什么都没干但是得上床睡觉的一天。   我以小猫的形态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计划了一会儿去那不勒斯见布加拉提的事情,幻想了一下有一个神秘又强大的师父明天会教我出神入化的本领,又期待了一下仗助他们把变态吉良吉影给绳之以法……   突然,我后背的毛全直立了起来。   我夺门而出,跑进了仗助的房间。   他的门依然没关,这次我刚一进门,仗助就闻声而动,从床上坐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开灯:“嘿嘿,我就知道……”   我在往床上飞扑的空中就变成了人,紧紧抓住仗助的肩膀,用我最认真的表情嘱咐他:“仗助,我不在的这几天你一定要小心,尤其要看好家!”   “怎么了?”看见我严肃的样子,仗助也是一愣。   “吉良吉影他很不对劲,今天晚上他来的时候,我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不对?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吓到了,其实根本不是!简单来说,我的猫形态有一种被我叫做猫猫感应的东西,用处是可以感应到危险,我想我的人类形态也有类似的反应……”   “你指的是……对危险或者杀气的直觉?”   “可以这么说,总而言之,起码在吉良吉影站在门口的时候,暴露过浓烈的杀意,或者他实际上实力很强大,强大到会让我产生感应的程度,但是他却全部隐藏了起来,从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管是哪种都得小心。”   仗助也认真专注地看着我:“好,我会去调查吉良吉影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守护好我们的家。”   “别一个人……疯钻不能治愈自己……”我松开他的肩膀,不放心地补充道,“叫上承太郎,吉良吉影看起来挺怕他的。”   “好,”仗助满口应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你是在担心我吗,小芭?”   猫猫的心思你别猜,我只不过在担心要给我发工资的承太郎而已。   我变成小猫钻进被窝里逃避这个问题,喵喵叫着催他赶紧睡觉。   仗助把手伸进来挠了挠我的下巴,嘟囔了一句:“要是坦率一点就好了。”   ……   在杜王大酒店,我十分不爽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佝偻着身子,还抱着一个婴儿的老头,难以置信地问承太郎:“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老师?”   【新任务:乔瑟夫·乔斯达抚养静·乔斯达(0/1)】   乔瑟夫·乔斯达这个名字让人感到熟悉又陌生,根据我引以为豪的记忆力推测,绝对是因为在什么让人根本不想记下来的情况下被提到过。   而且乔瑟夫看起来战斗力还不如仗助呢。   承太郎的声音中少见地带了点笑意:“又被人看不起了啊,老头子。”   “啊?你说什么?”面前的老头吃力地竖起耳朵,像是努力调动全身的肌肉在听了,但是依然听不清承太郎说了什么话的样子。   说着,他也抬起眼来打量了我一眼。   翠绿的目光却奇怪地有种让人毛发一竖的穿透力。   我一愣,缩了缩脖子,只是小声地抱怨:“起码……多叫个人来带孩子吧,他双手都被占着,怎么教我打架?”   “啊?!我教她打架?”老头看起来比我还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这么小声的话他又能听清了。   承太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谁跟你这么说了,我是叫你来跟他学一点常识和经验,老头子你经验丰富一点,教教她,不要看见什么打不打得过的敌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   承太郎究竟对我有多大的误解,我是这种不知死活的猫咪吗?只不过因为猫和鸟是天敌所以才多欺负他了几次而已。   不理会我们一老一小的反应,承太郎只是按了按帽檐,留下一句话:“不管任务完不完得成,能好好从意大利回来就行,我去调查吉良吉影了,趁他现在不在家。”   说完承太郎就出门了。   我和老头面面相觑,他怀里的婴儿动了一下,看起来很不舒服地挣扎了起来,老头熟练地检查起了纸尿裤。   他的动作古怪地既熟练又生疏的——每做完一步,都要停下来想一想,再继续行动。   “之前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小孩,我才知道原来养大一个孩子是这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他莫名地有些感慨,转头问我,“你的替身能力是变成动物?”   “唔,算是吧。”看着眼前充满温情但是对我而言非常糟糕和失望的画面,我提不起一点劲来。   我想象中的帅气师父呢?那种肌肉虬劲,目光锐利,以一敌三,像妈妈一样不可战胜的强者呢?   “Oh my god!真是好用的替身能力,很适配我接下来要教给你的,一个万能的战斗秘诀!”   老头总算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满意地提了提纸尿裤,抱起婴儿转身看向我。   我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和承太郎一起的这个老头,说不定真有什么很厉害的经验可以传授给我。   在我期待的注视下,他的绿眼睛里同时闪烁着智慧和促狭:“一定要记住,在做任何事之前,要先观察好局势,计划好逃跑的路线。”   哈?   我严肃地拒绝了:“这不符合我的人生理念。”   我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直面一切任务和困难,做最勇敢的小猫。   老头摇了摇头:“Oh no,就是因为你有这种想法,所以承太郎才让你来跟我聊天的吧?年轻人有这种斗志很好也很正常,但是,逃跑不光是一个重要的战斗技巧,也是人生的智慧。”   我开始观察起了他身后的窗子,想着要不然当着他的面活学活用,马上用他的武器来攻击他——我现在就逃,变成猫跳出去。   “不要看不起逃跑这件事情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才会知道,好好活下去是最重要的,而且,主动逃跑总比起被动地消极等待要好吧?说不定还能迎来战局的转机。”   老头依然自顾自地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说是要教我,态度也并不殷切,有种我爱听就听不听就算了的感觉。   就是这种态度反而格外吸引人,而且,听起来怎么好像……有点道理?   像这么说起来,逃跑也算是一种“行动”。   我收回考察着窗台的目光,认真地问:“那么,要怎么逃跑呢?”   老头有点得意:“这就是精华所在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起来:“首先,最重要的是要让敌人产生心理上的松懈,不管是装晕也好,假装打不过也好,突然装疯卖傻也好——其实发疯是最好用的,因为困惑也会让人防线溃散,而且自己还能从中获得很多乐趣。”   “谁不知道这些啊……教了等于没教。”我小声地吐槽。   “确实,”老人和蔼又精明的目光扫过来,“不如你坐下来,我好好给你讲一讲我年轻时的故事,这样你就能理解了。”   ……   “今天放学后,承太郎先生叫我去了吉良吉影家,这个人果然很狡猾,好像已经搬走了,你是对的,他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小芭呢,你今天都学了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我坐在仗助房间的地板上,仗助靠在椅子上,用腰力控制着椅子只靠一条椅腿着地维持平衡,整个人一晃一晃地,好奇地扭头问我。   仗助今天做的事情听上去可要有趣多了,我垂头丧气地说:“没干什么,就和一个老头子聊了一整天。”   “欸,所以你今天的训练就是在聊天吗?”仗助瞪大了眼睛。   “是啊,真不知道究竟是老头在教我,还是承太郎在骗我去陪老人聊天,”我指手画脚地比划着,“一个这么老的老头,还带着一个这么小的婴儿,给我讲了一大堆他年轻时的故事,听起来也怪怪的,什么柱之男,什么石鬼面,什么艾哲红石,听都听不懂,真不知道承太郎从哪里找来的老头。”   不过他们酒店的牛舌挺好吃的。   摇晃的椅子突然停了下来,我对上了一双温和无奈的眼睛。   恍惚间我产生了一个错觉,这张脸和我今天共处了一天的老头子倒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的部分。   仗助轻声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那应该是我的父亲。”   “……对不起,我……”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应该要和仗助同仇敌忾的慌乱。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滑动的响声。   仗助坐在我的旁边,支起了一条腿,“他讲的故事都是真的,他确实有很丰富的战斗经验,也做过很多了不起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信任他,如果小芭能跟他学到什么有用的战斗技巧,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扭头看过去,发现仗助正坦诚专注地看着我。   和我的目光对上,他笑了一下,紫色的耳钉因为歪头闪烁着光芒:“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竟然因为我让你产生了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仗助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慌乱。   是慌乱吗?这种奇怪的感觉,不会我的心脏出现了什么问题吧?说不定我的脑子也出了问题,猫猫为什么会在意爸爸是谁这种事情呢?   看来今晚又得和仗助一起睡觉了,毕竟随时待在疯钻身边才有安全感!   ……   半夜,脑子里团团乱转的复杂思绪让我睁大眼睛,变成人起身一巴掌拍在仗助脸上。   “乔瑟夫竟然又生了一个女儿!叫静·乔斯达!!”   仗助平复了几下突然被吓醒的急促呼吸,好脾气地把我的手从他脸上扒下来:“是他领养的啦,这还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哦。”我悻悻地躺回去,刚准备变成小猫。   一只手臂自然地伸过来把我搂进怀里,让我动弹不得。   身后传来的呼吸绵长又安宁,轻轻蹭着我的脖颈,我在寂静的夜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如鼓,分不清是因为刚刚的气愤还是陌生的心动。 第35章   随着承太郎将各种身份证件连带机票一起交到我手里, 出行前的特训终于宣告结束。   “这几天学到了不少东西吧?”承太郎问我。   “只学会怎么逃跑了。”我硬邦邦地说。   其实是谎言,这几天都在好好训练,把人类形态能变的形态和能用的法术都试了几遍。   在乔瑟夫疑惑的“人不是只能有一个替身吗?”提问下, 我理所当然地回答:“有九条命的猫猫多几个替身怎么了。”   努力训练的另一个原因是, 人类形态的法术有着使用数量限制,一旦用完,就只能靠睡眠补充。   我本来想着把精力耗光, 晚上能倒头就睡。   ——结果是每天都有不得不和仗助一起睡觉的理由。   新学的孢子云想半夜偷偷拿人试验, 有新领悟的套路和连招想在睡前讨论,从乔瑟夫老头那里知道了承太郎年轻时的糗事必须得在晚上悄悄说……总而言之我也很无奈。   “学会逃跑就够了, 明天会有车来接你去机场,还是那句话,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任务,自己好好回来最重要。”承太郎沉稳地嘱咐。   我在心里啧啧摇头, 太宽松了, 承太郎, 你竟然看起来是那种会纵容孩子的家长哦。   ……   出发的早上, 仗助先起床, 我睁开一只眼瞧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仗助梳洗完回来蹲在我的床前,沉默地摸了摸我的头,什么话也没说。   ……   几秒钟之后, 我呲牙咧嘴地睁开眼。   仗助竟然逆着毛的方向, 把我额头上的毛都倒着摸得直立了起来!   竖着的毛仿佛不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 而是别人扎在自己的头上一样, 刺刺的, 怪怪的, 让猫难受得根本睡不着。   看见我瞪着他哈气,仗助傻乐着,又顺着毛摸了两下,才把翘起来的毛都按了下去。   “我在家等你。”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让我慌乱地赶紧垂下眼睛,以掩饰我不由自主放大的瞳孔。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营地或者相对安全的地方等爸爸妈妈,这是第一次,我听见有人说在家等我。   还怔愣着,仗助伸手过来拍了拍我,让我不得不眯着眼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笑得一脸得意,“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哦。”   ……我可能不是人,但仗助是真的狗。   ……   抵达那不勒斯,斗志高昂的我一下飞机,就追踪着布加拉提最近的任务历史,轻松地找到了他。   餐厅里转过一个门廊,里间只坐着布加拉提和他的队员们,我向他们走过去,满满一桌子人都警觉地看向我,绷紧肌肉随时准备行动,正中间的布加拉提眉头紧皱。   而我的任务系统疯狂跳着新名字和新任务。   我停在布加拉提对面,单刀直入:“你,布加拉提,跟我走吧!”   “她想绑架布加拉提?”看起来像个街头小混混的纳兰迦立马“腾”地站了起来。   坐在他旁边,金色半长刘海的福葛淡定地拽住了他:“看仔细点啊,这气氛说不定是表白。”   “表白?!”明明是夏天,却还穿着贴身网格高领毛衣的米斯达,视线在我和布加拉提之间疯狂移动。   “怎么回事,布加拉提?”有着紫色长直发的冷酷男人阿帕基转头问他。   布加拉提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我身上离开,片刻之后他只是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又马上恢复了严肃:“看起来倒是没有恶意,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布加拉提陌生的目光让我有点沮丧,但我依然诚实地说出最要紧的事情: “别做任务了,布加拉提,跟我走吧。”   旁边米斯达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像在唱歌剧似的婉转起伏,中气十足:“这这这这这是……要包养?!”   纳兰迦挣开福葛的手,激动地挥着小刀手舞足蹈了一阵,最后终于控制住了情绪,生气地指着我低头问福葛:“她是在羞辱布加拉提吗?”   “我怎么知道,”福葛轻慢地皱着眉,又把目光转向布加拉提,“你们认识?”   布加拉提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看见他这个反应,阿帕基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准备赶我走了。   明明早就想出了无数个方案,真到了这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还是变回小猫,跳进了布加拉提的怀里。   一瞬间,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小心!布加拉提!”“替身攻击?”“她是替身使者?”   布加拉提抬起一只手安抚地制止了他们。   “我知道她了。”   他放下手准备摸一摸我,我压低身子,弯成U型,灵巧地避开。   认不出我的笨蛋不准碰我。   我跳回了地上变成人:“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留下来跟着你!”   米斯达在旁边用看乐子的语气,怪腔怪调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哇哦!”   没摸到我,布加拉提自然地落下手,垂在身侧:“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任务,究竟指的是什么?”   我翻了一下任务列表:“所有的任务,你刚刚调查完少女跳楼自杀和泪眼卢卡的事件,并且招收了新队员对吧,接下来的任务都不能做了。”   我没有使用任何表演技巧,只是以最真诚的语气告诉他:“你会死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气氛突然凝重了起来。   纳兰迦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激动地大叫:“别说傻话了,布加拉提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死?!”   米斯达收敛了调笑的神情,喃喃道:“她知道‘滚石’的事情?她当时在旁边?”   “你是老板的人?”阿帕基审视的目光看过来,“不对,你是哪个势力的?谁派你来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我感到了一阵烦躁,有种把布加拉提绑了直接跑路的冲动。   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任务将会造成别人的死亡,而刚好这个人我不太希望他死掉而已,我的愧疚和好心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的关心和付出就不是猫了。   也不是不可以直接把布加拉提带回杜王町——或许从我赚到的钱里分一半出来给布加拉提,应该就能养活他吧?一三五吃披萨,二四六吃意面,周日可以尝试一下当地食物,每个月可以去一趟托尼欧的餐厅,看在都是意大利人的份上说不定还可以打折。   可让人烦躁的是,明明我说的这些是这么明显的事实,我也没有撒谎,本来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需要我反覆地解释呢?   猫蹭一蹭人就被带回家,变成人示好却会被防备,不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好想仗助。   我说什么都认真听,还会大呼小叫地捧场的仗助。   “不信就算了。”我自己感觉没趣,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走人。   ——或者换一个迂回的战术,暗中观察他们也行。   “等下。”布加拉提拉住了我,我回头看,他骨骼感浓重的面部格外严肃。   “我相信她,”他抬眼扫了一圈,看见他的神情,众人都噤声了,“我希望你们也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   福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又从不知道哪里捡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回来。”   我屈尊纡贵地拨开布加拉提的手,猫猫的冲动完全占据了大脑,主打的就是一个人进我退:“不了,我已经决定要走了。”   我抬脚要离开,这时从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转头看过去,立马呆住了。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金发绿眼的美丽少年,身材纤细,走路的动作有种猫一样的慎重和认真,前额的头发精致地挽成小卷,鬈曲的碎发飘忽在空中,明明是轻浮的长相,年龄也不大,神情却很稳重。   看见我们这幅正在发生着什么争端的场景,他也没有很惊讶,只是目光平等地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差不多的时间,然后不卑不亢地问好,介绍自己是布加拉提新介绍入队的成员。   ——但是这张脸,简直和汐华初流乃一模一样!只是变了发色和瞳色。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和汐华初流乃有点什么关系,紧接着更让人震惊的是关于他的新任务:   【新任务:乔鲁诺·乔巴纳杀死波尔波并摧毁箭(0/1)】   这下全部任务都撞到一起去了!   送上门的线索哪有放跑的道理,我立马转了180度,毫不客气地回头拉开一个空椅子坐下:“布加拉提刚刚也邀请我加入你们了对吧?好的,我留下了。”   纳兰迦疑惑地问福葛:“有邀请吗?她刚刚是不是还说要走来着?”   福葛用那种像是在跟纳兰迦科普一加一等于二一般稀松平常的语气说:“这就是猫。”   米斯达莫名地打了个寒战,说:“我刚没看错的话,她变成的是一只黑猫吧……在我小的时候……”   正在和乔鲁诺说话布加拉提转过头来:“我说你,如果要再讲一遍邻居被第四只猫抓瞎的事情,就是我第四次听这个故事了。”   布加拉提每说一次“四”,米斯达就要像被烫到一样瑟缩一下,最后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米斯达吃瘪,我抿嘴嘿嘿偷笑。   乔鲁诺在我旁边坐下,面不改色地喝下了阿帕基给他倒的,散发着不妙味道的淡黄液体,得意地看向不怀好意的队员们。   这个得意的神情又看起来很符合年龄了。   四周响起了压抑的惊叹声,我也敬佩地看着他,悄悄凑过去问:“你认识汐华初流乃吗?”   乔鲁诺歪头看我,少年的皮肤细腻又苍白,漂亮得像个吸血鬼——这么好看的皮肤,我要怎么取走一块啊?   他长睫下的绿眸还闪烁着未褪的得意,说话的语气却很礼貌:“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汐华初流乃是我的原名,因为母亲再嫁所以改名了。”   我又问他:“你准备杀了波尔波吧?他和箭有什么关系?那支箭你怎么处理了?”   乔鲁诺敛了眼中的笑意,也凑了过来,我们贴得很近,他把声音压低:“你怎么知道的?”   “算是我的替身能力吧,我说——”   话还没有说完,【任务完成:乔鲁诺·乔巴纳杀死波尔波并摧毁箭(1/1)】一行字跳了出来。   死了?   怎么死的,乔鲁诺还坐在这里啊?   我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波尔波刚刚死了?就现在?”   乔鲁诺静静地看着我,青绿色的漂亮眼睛中有一种残忍的坚决,显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似乎在无声地表达并非是他一时兴起杀了波尔波,而是那个人有着不得不死的理由。   “我没有质问你杀人的原因啦……”我小声地解释着,“我只是好奇你的手法和那支箭的去向而已。”   “算是我的替身能力吧——”他更加小声地学着我说话,语气像是共享秘密的我们已经成了亲密的共犯,“箭的话,大概跟着波尔波的替身一起消失了吧?”   箭这种东西,感觉没那么简单就能被替身力量粉碎,我打定主意要去看一下。   布加拉提却挤到我们中间,俯身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我们分开,端起自己的茶杯打断对话:“也给我倒杯茶吧?”   福葛深吸了一口气,纳兰迦疑惑地看向他,米斯达睁大眼吹了一声口哨。   阿帕基把茶壶摁住:“再点一壶吧。” 第36章   小队的聚会结束之后, 我去了一趟乔鲁诺悄悄告诉我地址的监狱,轻松地变成一只小型蜘蛛溜了进去。   尸体已经挪走了,地上大片红红白白黄黄的粘稠液体还没打扫, 连玻璃和天花板上都有喷溅的血液——难道乔鲁诺在这里安了个炸弹吗?这是他的替身能力?   现场其余的东西都被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似乎还有待其他人来勘察,只是扫一眼,我就看见了散落在地上的箭的碎片。   确实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有一块还勉强能看出箭头的形状, 我悄悄拿走,又变成蜘蛛溜了出来。   回到承太郎安排人给我订的酒店, 行李已经先我一步抵达,我老老实实地给承太郎打了个电话, 汇报了已经找到汐华初流乃的事情,告诉他现在的名字叫乔鲁诺·乔巴拿, 我正在暗中观察他,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假的, 我和乔鲁诺都作为新加入布加拉提小队的成员, 共享了他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了一个黑|帮干部的秘密, 已经迅速地升华为好朋友和共犯,同流合污了。   然后我又小小地撒了一个谎,说箭已经被乔鲁诺摧毁了,和替身一起被粉碎了。   毕竟帮承太郎工作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凭什么连我靠自己努力拯救的碎片都要上交给他。   我能干的爸爸妈妈, 也总是靠坑蒙拐骗或者使用暴力夺取任务对象的好东西呢。   承太郎沉吟:“有意思, 原来箭可以这么被摧毁。”   “对啊, ”我毫无芥蒂地承认了, 反正承太郎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一个和波尔波完全一样的替身来试验, 然后我反而有点心虚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可不可以不去割乔鲁诺的皮肤啊?我感觉他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坏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承太郎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怪我,没解释清楚,其实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想研究一下他的基因,简单来说,他有可能是我们家的血脉,也有可能是迪奥的儿子,所以不一定要皮肤,头发什么的也可以。”   这下换我倒吸一口凉气了:“可是他都改名叫乔鲁诺·乔巴拿了!他看起来就属于你们JOJO。”   说完,我又感觉有点心虚,在仗助和乔瑟夫给我讲的故事里,迪奥是一个吸血鬼……偏偏乔鲁诺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好像一个吸血鬼……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承太郎谨慎地不下任何定论。   我皱了皱鼻子,迟钝地发现自己有点和乔鲁诺共情:“不管怎么说,重要的不是他是什么,而是他想成为什么吧?”   承太郎笑了一下:“嗯,那就麻烦你在意大利好好观察一下,他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吧。顺带一提,吉良吉影现在已经改头换面躲起来了,我们还在找他,但他这段时间肯定不敢有任何行动,你在意大利就放心吧。”   搞什么啊,显得这么可靠,真是让人不爽。   我哼哼唧唧地应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迟疑片刻,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懒洋洋又带着点困惑的熟悉声线响起。   “喂……”我小声地,想念地,依赖地,又试图掩盖这一切地喊他,“仗助……”   “唔哇!小芭!是在意大利跟我打的电话吗?好厉害!”电话那头的声音马上就兴高采烈了起来,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   “是啦,不是你叫我给你打电话的吗。”只是听着仗助的声音就能开心起来,我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确实,”仗助的声音也难忍笑意,“就算这么拜托过了,其实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打。”   真是了解我。   “哼哼,没想到我真的打了吧?”我不由自主地有点小得意。   哎呀!等下,仔细一想,我怎么在因为顺从了仗助想让我给他打电话的心意而感到得意呢?   我瞪圆了眼晕晕乎乎地思考事情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最后得出结论——这一切都怪仗助刚刚说了那句多余的话,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可是仗助坦诚得可怕:“是啊,我好开心,也好想你。”   “轰”地一声,我本就因为激烈运转而过载的大脑又宕机了:“想想想想想我?”   “是啊,”他声音委屈地抱怨,我都可以想象到他撅起嘴嘟嘟囔囔的样子,“你不在家,家里感觉空空荡荡的,真的好想你啊。”   唉,养狗真麻烦啊,我小声地安慰他:“我也想你啦。”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仗助深沉又急促的呼吸——这是他想平复自己过速心跳时的惯常反应。   我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胜利感。   “小芭,”仗助的声线还有点不稳,带着努力压抑自己呼吸的气声,“想不到你是打电话的时候反而会更坦率的类型呢。”   谁坦率了!啊不是!谁说我真的想你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来安慰你罢了!   反驳的话在嘴边打转,可是心脏急匆匆地要跳出来堵我的喉咙——哎呀,仗助可是在家里等你诶,他都这么想你了,你就成熟地安慰他一下吧。   “哼。”我意味不明地用鼻子重重出了一口气,把电话挂掉。   不说话,让仗助自己猜。   ……   挂上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变成乌鸦从窗口飞了出去。   鸟的侦察视野让我没费什么力气我就找到了走在路上的布加拉提,我飞过去停在他的肩上,收起翅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发饰吸引,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用我的喙去啄了两下。   布加拉提只在我凑近的时候稍微侧头躲了一下,之后抬起手顺了顺我乌黑的羽毛,用手背挡住我的嘴不让我玩他的发饰:“芭丝特?”   我满意地点点头,嘎嘎叫了两声。   布加拉提笑着把头偏向另一边:“好吵。”   “布加拉提,”我借着他身形的掩护,变成了人,扒在他的耳边悄悄说,“我们得谈一谈。”   布加拉提拢着耳边的头发看过来:“走吧。”   我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到了海边。   布加拉提靠在栏杆上,专注地看着海,眉影低垂,声音里夹杂著海浪传来:“……你说我会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到了要向布加拉提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又语塞了。   布加拉提会因为我的任务死掉,这句话要怎么样才能说出口呢。   “不能说吗?”察觉到我的沉默,布加拉提这么问着看过来,“你不会真的是什么死神的使者吧?小猫。”   “不是这样的啦……”我闷闷地开口,“反正我就是知道,如果你继续做任务的话会有生命危险,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来保护你了嘛。”   布加拉提追问得很细致:“是指什么样的任务呢?是和组织有关的吗?”   我摇了摇头,把剩下的任务都提示了一下:“任务只是一个宽泛的说法,就我目前所知的,只要你继续去夺取波尔波的财富,升职成为干部,护送老板的女儿,和老板见面,你就会死掉。”   布加拉提沉默地想了一会:“我可以理解为,并不是说组织派发的任务过于危险,而是我现在自己选择的命运,会将我带向死亡?”   我愣住了,为什么布加拉提会这么理解?我的任务对布加拉提而言就是他所选择的命运吗?这个误解未免也太沉重了……   任务就只是任务啊,想做就打勾不想做就在心里给它画个叉叉,怎么会是命运这种沉重的东西呢。   我嗫嚅着开口:“你可以选择不做的呀……”   一起逃跑吧,布加拉提,逃离这些烦人的任务,逃离你所要选择的命运。   布加拉提继续转头看海,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球上的海虽然都连成一片,但那不勒斯的海和杜王町的海颜色是不一样的,我这下才分清楚,那不勒斯的海是一种更浅淡的蓝色,泛着点绿,日本的海却蓝得深沉。   可那不勒斯清亮明澈的海却衬得布加拉提的蓝眼睛眸色更加幽暗。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十五岁的时候,我的父亲因为撞见了毒品交易受伤,后面又因为这次事故的后遗症去世。”   “生活在那不勒斯的每一天,我都能看见有人的人生或者家庭被毒品毁掉。”   “我开始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对毒品上瘾,觉得他们自甘堕落,但是后来我发现,越是最底层的人,越容易掉进毒品的陷阱里,因为不管是政府、社会、还是宗教,都没有接纳他们,给予他们容身之处,从经济和灵魂上都得不到救赎,于是只有毒品能带给他们虚伪的安慰。”   “我能责备弱者的软弱吗?我做不到。所以我要带领我的小队,摧毁贩卖毒品的链条,而这,无论如何都需要我能够提升自己地位并且更接近老板。”   他温善的眼睛又看过来:“芭丝特,你所说的寻找上交财富,成为干部,找出老板真面目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只是道路而已,真正的方向是我已经选择的命运,我会坚持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如果要我毫无意义地过完一生,我想,还不如死掉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覆。   乔瑟夫教我逃跑是人生的智慧,布加拉提却说不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不如死去。   为什么人生会有这么多的选择题,逃跑还是面对,做人还是做猫,为什么不能贪心地全都要。   我大力地甩了甩头,扒着栏杆,身体前倾,烦躁地大声对着海宣布:“那就边逃边走吧!”   “嗯?”布加拉提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我这句自相矛盾的话,但他还是耐心地看着我,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的双手攥紧了栏杆,既是在跟布加拉提解释,也是在表明我自己的决心:“既然我已经决定留下来跟着你了,那我一定会带着你边逃跑边走出一条路来的!只要我们逃开所有会走向死亡的岔路,总有一条完美的路,可以顺畅地通向你想到达的终点吧!”   我知道阿帕基会死,纳兰迦也会死,不过之前我并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但是既然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一条最完美的路了,那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得给我好好活着!一起去看布加拉提所想要的未来。   浅笑浮上布加拉提的嘴唇,他说:“真好啊,好到我都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了。”   我坚定地看着他:“有我的话一定可以。”   毕竟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猫猫啊。   “那走吧,”布加拉提侧了侧头,示意我跟他离开,“我们现在就去完成任务的第一步,找到波尔波的秘宝。”   作者有话说:   RPG补丁:   bg3里德鲁伊变的蜘蛛贼大,本文设定可以选择变普通的小蜘蛛 第37章   “Arrivederci(再见), 福葛,我要去吃饭了。”我故作严肃地把面前的作业本推开,二指比在眉角向福葛敬礼告别。   “不准走, 还有不要总是故意学布加拉提说话, ”福葛把作业本推了回来,“为什么这道计算抛物线的题你不做?”   “计算抛物线有什么用,能大概目测出来就行了, 难道看到有东西丢过来我还能马上拿出一根小木棒在地上列公式吗?”我拒绝得理直气壮。   “有道理诶!芭丝特, 那我也不做了!”纳兰迦也快活地甩开作业本。   福葛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站起来掐住纳兰迦的脖子,把他摁在自己的本子面前, 让他看自己刚刚写下了什么东西:“你哪有芭丝特进度快?你根本就没有学到抛物线的公式这种难度的题,而且你看!所有题目你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乱写了一个答案上去的!”   纳兰迦叽哩哇啦乱叫着, 逼得福葛把刀子抵在纳兰迦的眼球前, 让他把题目重新写一遍。   我等纳兰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还好写作业的时候吃了很多零食, 现在倒也不饿, 我只好无聊地跟特莉休聊起了天。   在找到波尔波的财宝之后,布加拉提就取代了他的干部职位,随后就接到了护送老板女儿特莉休的任务。   虽然这一路上也算有点波折,不过还算顺利, 我也都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我知道布加拉提的结局在更远的未来。   如果不是因为特莉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看起来也是会被布加拉提捡回来的一个问题少女, 因为她总是傲慢又冷漠地命令我们做这做那, 只有面对我和布加拉提的时候态度才会和缓一点。   虽然她的妈妈去世了, 好在她的爸爸愿意承担照顾她的责任,果然是注重家庭观念的好意大利人啊——   才怪咧!   要我说就是这个老板问题最大,不仅不管不顾特莉休十多年,而且——为什么布加拉提刚好就是在完成护送特莉休的任务之后死亡的,不会是这个老板杀人灭口的吧?!   但是他毕竟是特莉休的爸爸,所以我只是把疑虑放在心里,好奇地问她另一件事情:“特莉休,你看得见替身,说明你也是替身使者,但是你为什么没有替身技能呢?”   “替身?是说每个人身边的精神体吗?”特莉休大小姐挑起眉毛看过来。   这个用词就让人感觉她完全不理解替身啊……   我含糊地回应:“是啊,这种精神体是替身,有替身的人叫做替身使者。”   “我确实能看到,”特莉休点了点头,“也能理解有替身的人会拥有某种超能力,但是我自己没有。”   我都想把包里的箭头拿出来戳她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了,但我还是谨慎地凑近她观察:“好奇怪,只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见替身呀。”   我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绿色的眼睛,特莉休是任何人都毫无争议的那种好看,连眼睛都像有着很多切面的绿宝石,粼粼闪着深深浅浅的光。   “你的呼吸喷到我脸上啦,好痒啊,”特莉休笑着往后躲,“你说话怎么是草莓味的?”   “因为刚刚在和纳兰迦一边写作业一边吃糖。”   福葛认为我和纳兰迦两个毫不羞耻地大声承认自己从来没上过学的人非常有勇气,尤其是纳兰迦的求知欲让他很感动,于是他在漫长的旅途中承担起了我们的教学工作。   因为纳兰迦的零食都很好吃,所以我勉为其难地同意和他做起了同学,结果进度一路加速追赶,最后超车成为了纳兰迦的学姐。   而如此博学和聪明的福葛竟然只有15岁,虽然据说他是13岁就已经可以上大学的天才少年,教小队中的谁都绰绰有余,但已经是一个成熟初中毕业生的特莉休大小姐依然拒绝和我们一起上课。   “她很有可能已经有替身了,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福葛远远地投来一个冷静的目光,“你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特莉休想了想:“勺子会变弯,算吗?”   “勺子变弯……好经典的超能力,感觉很适合拿来表演节目,特莉休以后说不定会成为大明星。”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可是几乎每个魔术师都会表演勺子变弯这种把戏吧,特莉休你可以再锻炼一下你的替身能力,比如说,要是成长为勺子可以软绵绵地甩来甩去的那种,说不定会更受欢迎。”纳兰迦也开始认真地给她出起了主意。   “你们两个!”福葛忍无可忍地又拍了下桌子,“谁说这就是她的替身能力了,说不定只是全部能力的冰山一角罢了。”   “在聊什么呢?”   单独行动的乔鲁诺和米斯达也回来了,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什么战斗,表面上又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   不过我知道了乔鲁诺的能力是赋予物体生命使其变成生物,他也可以把别的东西变成身体部位,即使受伤了也可以很快治愈。   我猜测他之前也是通过把武器转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杀死波尔波的,所以能伪装成波尔波自杀。   “在聊替身的事情,”我好奇地看着乔鲁诺,问他,“说起来,按照你的替身能力,是不是可以把一个人全身上下的所有部位都换一遍,那这个人会变成什么东西?”   “还是人,”乔鲁诺毫不迟疑,“只要这个人还觉得自己是人,有着继续做人的觉悟。”   大家都认可地点了点头,乔鲁诺说出口的话总是奇妙地让人信服,我怀疑他的魅力属性比我还高。   这时布加拉提和阿帕基也一起走了进来,布加拉提严肃地宣布:“今晚吃完饭就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可以见到老板了——但是也不要过于放松警惕。”   说完话他望向特莉休,反而是特莉休咬了咬嘴唇,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和乔鲁诺交换了一个眼神,特莉休的爸爸也就是组织的老板很可能有问题的事情,我只和最能理解我的乔鲁诺讨论过。   乔鲁诺看过来的眼神让人感到安心,我小小地松了口气,毕竟乔鲁诺也向我承诺过,就算不存在那么一条完美的路,他也会为了我们开辟一条出来。   如果是乔鲁诺的承诺,我相信他会做到的。   因为长途旅行的疲惫,大家只是匆匆地解决完晚饭,我和特莉休照例一起睡在乌龟里。   之前的几天,我们都只是相安无事地各自入睡,而今晚特莉休却在我的身边久久地辗转反侧。   今晚在乌龟里面守卫的是乔鲁诺,还好是乔鲁诺,我小声地问特莉休:“特莉休,你睡不着吗?”   一个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   特莉休很爱干净,即使旅途这样奔波,她也是香香的,头发总是蓬松清爽,甚至还盯着我也要注重个人卫生,不然不准和她一起睡觉。   在黑暗中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我想说……谢谢你,芭丝特,这趟旅程有你真的是太好了。”   哈?我感到十分困惑:“我什么也没做啊?”   特莉休需要的东西是其他队员去买的,守卫的职责是其他队员轮流承担的,护卫队的所有人都宽容地接受了我是一只猫,觉得我只要陪着特莉休就好。   “你的存在就让我很感激了……我开始以为……会是这样一堆男人……像绑架我一样,带我到父亲面前,所以真的很害怕,还好……还有你……一直陪着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之前特莉休的冷漠和高傲,难道是在掩饰自己的恐惧?就像猫猫独自在野外遇到危险时,要弓起身子,立起毛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显示出自己很高大威猛的样子,来保护自己。   听着特莉休低低的诉说,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懊悔,特莉休总是缩着坐在沙发上发呆,或者在旁边看我和纳兰迦上课,我应该更主动一点,把她也拉过来一起学习才对。   我学着仗助的样子,拉起她的手,安慰她:“小猫在野外遇到敌人,必须假装自己很凶猛,但是人类的话,害怕可以说出来的哦。”   明明我说得很郑重诚恳,特莉休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敏锐地听见乔鲁诺也轻轻笑了一声。   偷听女孩子聊天!不要脸!   特莉休轻轻地回握我:“好啊,芭丝特,我承认我确实很害怕,因为……老实说,我和我的父亲之间没有一点亲情,他可是黑 | 帮的老板啊……我也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命运会是什么……”   “如果你爸爸对你不好的话,我们就把他揍趴下!”反正我是准备好要揍的,我又悄悄看了一眼黑暗中布鲁诺的方向,抬高了音量,“虽然不知道明天我们会怎样和他见面,但是我知道,万一有什么意外,最起码……布加拉提和乔鲁诺都不会对你坐视不管的。”   乔鲁诺终于不装聋了,开口加入了我们的对话:“我担心明天老板只准一个人带特莉休去跟他见面,毕竟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面目。”   “那就你去,遇到危险了还可以治好受伤部位赶紧逃跑。”   “我猜……”特莉休也犹豫地开口了,“会是布加拉提带我去见父亲,他不会放心让你们去冒险的。”   “我猜也是布加拉提,”乔鲁诺沉稳地开口,“因为他会想留个后手,比如说,让我的替身能力可以去追踪老板的位置,或者他遇到危险了我可以去救他。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就没有人可以治疗大家了。”   我用力地捏了捏特莉休的手:“是布加拉提就更不用担心了,他肯定会对你负责到最后一刻的,而且布加拉提的判断力准得惊人,老板只要对你有哪怕一丁点坏念头,都会被他察觉出来——再说了,反正不管谁去,我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特莉休轻轻“嗯”了一声,拉着我的手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收到了老板最后的命令:一,只准有一名护卫和特莉休坐电梯上钟楼;二,不准带刀、枪和手机;三,在15分钟内登岛;四,剩下的成员在船上待命。   布加拉提刚刚念完所有指令,我就坏心思地对着米斯达大笑:“哈哈哈,米斯达,你数数这里一共有几条指令?”   话音刚落,我的脸色一变,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蜷缩在船上:“啊……怎么回事,我的肚子……突然好疼。”   这下换米斯达幸灾乐祸了:“哈哈哈哈哈,叫你取笑我。”   我恶狠狠地咬了咬牙,米斯达你这个大笨蛋,我看你天天这么穿着露脐装,早晚也要拉肚子。   “米斯达,”布加拉提严肃地制止了他,担忧地看向我,“芭丝特,你还好吧?”   乔鲁诺挪了过来,蹲在了我的身前,观察了一会,我用正义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不好,她都在冒冷汗了。”   特莉休无奈地说:“不会是因为昨天下午写作业的时候吃了太多零食,现在肠胃炎了吧?”   纳兰迦有点愧疚地看过来:“她一个人吃了我一周的量,都说了别吃那么多了……”   我颤颤巍巍地扶住乔鲁诺:“不……一定是我们昨晚吃的那个墨鱼汁意面有问题,呃啊啊,我想上厕所……怎么办……要憋不住了……”   布加拉提眉头一皱,打量起了四周,看起来很想在船上的什么地方随便开一条拉链来给我当厕所。   这下我真的要冒冷汗了,我求助地看向特莉休。   “快去乌龟里!芭丝特,在乌龟的柜子里,有布加拉提留下的一个拉链厕所!”特莉休扶住我,和乔鲁诺一左一右把我架起,挡在了我和其他人中间。   “好……好……好……不好意思啊,特莉休……希望你和你爸爸见面一切顺利……”我声音颤抖着和她道别。   我尽职尽责地演到了最后一刻,才变成小蜘蛛,在特莉休和乔鲁诺的掩护下,钻进了特莉休衣服的褶皱里。   太棒了!我在心里为特莉休和乔鲁诺叫好,在完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我们的配合竟然如此默契。   果然最后是布加拉提负责护送特莉休,但是他向乔鲁诺索要了一个瓢虫“护身符”,乔鲁诺也默契地把衣服上的瓢虫变成了生物递给他。   于是,在乔鲁诺的瓢虫和蛛蛛我的护送下,特莉休和布加拉提就这么进入了钟塔。 第38章   特莉休依然很不安, 布加拉提停下来安慰她,我听见他说特莉休可能会被带去整容,然后隐姓埋名地生活, 气得我毒牙发痒。   我不想特莉休变成别的样子。   不希望她为了父亲, 要把这双漂亮的绿眼睛隐藏在另外一张暗淡的面容之下。   在我们进入电梯之后,布加拉提和特莉休一起沉默了。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我悄悄伸出两根前足, 摸了摸特莉休垂在裙侧的手指, 特莉休的指尖稍微动了动,算是在回应我——   *   也就是一瞬间, 好像也就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   我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一段记忆,身体只感到一阵失重感, 我发现自己竟然漂浮在了空中,四周一片漆黑, 而特莉休已经不知所踪。   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电梯外面, 准确来说, 我现在是在黑暗的电梯井里, 蜘蛛的身体轻飘飘地在空中往下坠落。   从我的下方传来声响, 我调整身体的角度看过去——在一片漆黑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抱着特莉休在电梯井中攀爬。   我什么时候从特莉休的裙子上掉了下来?   我放弃思考,立马吐出蛛丝,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外套和长裤的男人, 内搭却是镂空的衬衫, 他肩阔腿长, 粉色长发柔顺地垂到肩膀, 只是蜘蛛太小了, 从我的角度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但是能看到他头发上的斑点,仿佛是某种有毒的生物在向我示警。   我心焦地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特莉休的腿上,从这个角度再抬头看过去,却依旧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即使怀中就是十多年未见的女儿,这个人也懒得低头好好多看她几眼吗?   我放弃对他面容的好奇和探究,继续往特莉休脸的方向爬行,走到一半,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   特莉休的左手从手腕部分被齐齐斩断,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切口,还在汩汩往外冒着血液。   特莉休的手!怎么被他切断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心脏烧到了大脑,我愤怒地挥舞起前足,毒牙一张一合,准备行动——   “布鲁诺·布加拉提。”男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喊出了布加拉提的名字。   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等下,这里除了我还有布加拉提,乔鲁诺说过,布加拉提总是会留后手,所以我也不能现在就暴露自己……   *   但又是一眨眼,我突然轻飘飘地从特莉休身上落到了地面。   不知何时,那个男人已经身处离我们有几步远的地方,他正恶毒地用力拽着柱子后面的什么东西,从后面传来布加拉提嘶哑痛苦的叫声:“……我……我的手。”   我困惑地眨了眨眼。   怎么好像是有一段记忆被凭空抽走,又好像有一段时间直接消失了。   *   一眨眼老板又不见了。   我的感受没有错,是时间,时间在变得断断续续的。   我急得围着特莉休乱爬。   一会儿布加拉提在温柔地用钢链手指帮特莉休把左手接上。   一会儿是布加拉提在给乔鲁诺打电话。   一会儿是布加拉提对着柱子挥拳——   *   又是一恍神,披散着粉色长发的男子正背对着我和特莉休,看着他眼前的布加拉提,笃定我们造不成任何威胁般傲慢地介绍:“我的能力是削除时间。”   为了削除时间,起码要知道切除的终点在哪里,这也就是意味着他可以预见短暂的一段未来吗?   我暗自庆幸还好我没有提前站出来,老板不知道我的存在,这是我目前最大的优势。   但是局势紧张,眼看着老板就要对布加拉提发动攻势,没有时间多加思考,我立刻隐入他们视觉死角的一个柱子之后,变回人形,给我们三个人一人丢了一个石肤术,把我们的皮肤变得坚若磐石。   ——保命最重要。   维持这个法术效果需要专注,在此期间不能使用别的法术,我只能从柱子后面忐忑地观察着局势。   好在察觉到自己皮肤的变化,布加拉提也丝毫没有惊讶,他蓝色的眼睛扫过只能看见特莉休躺在地上的大厅,轻轻地拂过我藏身的柱子。   *   又是一眨眼,我看见他们的位置又变了。   老板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是想攻击布加拉提,却发现自己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而布加拉提正抬手准备反击——   不能让老板通过削除时间逃跑!   为了配合布加拉提,我立马取消掉石肤术,举起右手二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之后精准地指向老板:“Non movere!(不准动)”   *   明明是空无一人的身后,却有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耳朵旁边。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怎么这里还有一只小老鼠?”   我瞳孔紧缩,一瞬间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是定身术没击中?还是他打断了我?或者是他跳过了被定身的时间,直接来到了挣脱束缚之后的当下?   在这段消失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还是太大意了。   这不是简单地削除客观意义上流逝的时间,或者说,时间对他和对我们而言并不是平等的。   或许在时间的起点和终点之间,只是我们的时间被暂停了,而他可以自由移动,他可以通过暂停时间以躲开我法术既定的轨道,也可以在停止的时间里展开地毯式的搜寻来找到我。   又或许加上时间之后,世界会以另外一种更复杂的维度在他面前展开,从一种未来的可能性走到另一种可能的未来,只会是简单几步的距离。   要怎么能打败可以掌控未来的人?   *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愉悦:“咦?小老鼠怎么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是又有一段时间被削除了吗?按照老板的说法,这段时间里我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我没有任何行动?既没有用咒语?也没有变身成其它形态?为什么?   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   啊,是的,我满脑子都是咒语,却不知道此刻该用哪一个。   我颓然地想,是我把战斗想得太简单了,不管练习了多少遍咒语,不管自己想了多少帅气的连招,真正的战斗还是不一样的。   我哪来的自信,说要拯救布加拉提和大家,走出一条最完美的路……   ……   “钢链手指!”   我听见布加拉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坚定,有力地划破寂静的空气。   一截拉链连着的手臂直接弹了过来,击碎了我们面前的石柱,也同时击溃了将我困住的动摇和迷茫。   碎石崩裂,我回过神来,赶紧护着自己的头躲开,身后的男人也不得不往后撤。   等下——   他刚刚没有预知到并且改变柱子会碎裂的未来吗?是因为他在说话嘲讽我,为了让我能听见,所以没有发动能力吗?   这个能力需要主动发动才能生效?   *   只是一眨眼,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石柱后面。   我猜想在这段被削掉的时间里,我抓住了刚刚老板因为突然袭击而分心的间隙,又躲了起来。   不知道此刻老板和布加拉提各自身在何方,但是特莉休昏迷仰躺在地上的身影格外刺眼……   我咬了咬牙,双手一拍地面:“Invoco te!(我召唤你)”   响应着我的召唤,从地缝中开始密密麻麻地钻出各种各样的虫子,它们齐齐向着黑暗中的一个方向涌去——   我盯着黑暗深处,牙关紧锁——就算老板能预知未来,只要我给他一个难以精准躲避的、麻烦的、需要削好几次时间才能解决的未来……   最起码……我可以拖延一点时间!   *   上一个念头还没有考虑完整,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抱着特莉休,身处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我好像已经逐渐习惯根据当下的环境,推测被削掉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们似乎移动了不少的距离,虽然不知道具体被削除了多少时间,但是看来老板为了解决蜂拥而至的虫群,确实发动了好几次能力。   而我应该是在这段时间内,抱着特莉休,使用可以传送到目光所及之处任意空间的迷踪步,通过快速转换空间以和老板控制的时间赛跑的方式,脱离了战场。   那为什么我们还在建筑里面?   既然可以瞬移走,我为什么没有带着特莉休和布加拉提逃跑?   还是说,我尝试过,但是失败了?因为老板会一直发动能力,不让我们逃出去。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   又是一眨眼,我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紧紧握着特莉休的手,喉咙干涩。   时间不知道被削除了多少次,我反覆地打开任务系统,确认布加拉提还活着。   快速跳跃的不连贯时间让我感到晕眩,然而更让我痛苦的是未知的恐惧——   老板为什么还在一直主动发动能力?是在找我们?是为了断绝我们逃跑的后路?是因为找不到我们,所以要预防我们暗中突然的袭击?还是说,他正在和布加拉提战斗?   大脑焦急地思考着,身体却机械地往特莉休身上丢着治愈的法术——   我突然怀疑,在刚刚那段被削掉的时间里,我也是一直这样徒劳地念着咒语,试图唤醒特莉休的。   不然为什么我的身体如此疲劳和沉重,喉咙又如此沙哑干涩……   为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试图唤醒特莉休?而不是带她逃跑?被削除的时间里我做出了怎样的思考和选择?   迷茫、疲惫、恐惧、焦虑……这些情绪压得我呼吸困难。   可我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选择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往特莉休身上丢着治愈、加强、去除负面效果的咒语,祈祷其中的一个有效。   “Te Curo!(治愈)”   “Intacti virtum!(不可侵犯的神佑)”   “Dum vitae est,spesest!(活下去,就有希望)”   “Te absorvo!(解脱)”   “Resisto Venenum!(抵抗毒素)”   ……   “唔……”   我对上了一双迷茫的绿眼。   特莉休终于醒了,我吸了吸鼻子,可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追杀我们。   “特莉休……”我喃喃念出她的名字。   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聚拢被削去的时间碎片,一些不知是真是幻的零碎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身后的柱子拉开了一道拉链,布加拉提探身出来,把特莉休交到我的手上。   ——“你和特莉休快逃,我来牵制他。”   ——“我对自己下令,要保护你和特莉休。”   ——“我们还有希望,老板害怕特莉休,不仅是害怕别人通过特莉休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也害怕流淌着相同血液的特莉休拥有可以打败他的能力。”   ——“我不会逃跑的,布加拉提,我说过的——”   ——“可是逃跑没有用啊!未来都被他掌控了,布加拉提!你听我说——”   ——“布加拉提——!”   不是我用迷踪步带着特莉休传送过来,而是布加拉提用拉链开辟空间,强行把我们丢了过来?   明明……只要放弃带走特莉休,他就可以逃跑……可是……布加拉提……即使知道结果,又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吗……   “特莉休,”我的喉咙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过量使用咒语的惩罚,“快想起来吧,你的替身能力究竟是什么,老板不会让我们有机会抵达那个全部人都成功逃离这里的未来,只有你可以打败老板,只有你可以救下我和布加拉提了……”   特莉休依然茫然地看着我,但她握着我的手却越来越紧。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本能地想保护我。   “没错,我确实拥有可以打败他的力量。”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冷静的女声。   我和特莉休一起看过去,突然出现在身侧,长着一双漂亮猫眼的粉色替身正睥睨地看着我们。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很聪明,因为她身上都是我前几天才刚刚学到的四则运算符号。   特莉休颤抖着发问:“……请等一下,我只记得我走进电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是我的父亲在追杀我们吗?我还不知道父亲的能力是什么……这是……我的……替身?”   替身凑过来,关心地贴着特莉休安抚她:“我叫辣妹。其实我从小就在你的身边,是你想要保护朋友的心情让你的意志和精神成长了,我才终于拥有了实体。”   “快说怎么打败老板吧!”我焦急地打断了她。   时间到目前为止都是连贯的,是布加拉提做的?他是怎么控制住了老板?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快速行动。   辣妹抿起嘴,绿色的猫眼高傲地斜了我一眼,只是简单地介绍:“我的能力是把所有东西变软。”   猫猫相斥,我不爽地想,难道你要通过在老板面前表演把软乎乎的勺子甩来甩去,达到让老板感到困惑,心里防线松懈的效果,好让我们逃跑吗?   ……   一声巨响,我们头顶的天花板突然碎裂。   有只乌龟从天而降。   砸在地上的时候,一个粉色的身影摔了出来。   这乌龟是——?!   我震惊地瞪圆了眼,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乔鲁诺递给布加拉提的瓢虫胸针。   好哇,原来他也为我们留了后手!真是太可靠了乔鲁诺!   地上的男人警觉地抬起头看向我们,下意识地想遮掩面孔,马上又放弃了,只是看着我们的目光中逐渐流露出杀意。   他凌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英俊的面孔。   可我只感到恶心和厌恶。   什么也没发生,但老板却突然瞪大了眼,他的身后浮现出另一个粉色的替身,看起来和辣妹有几分相似,只是丑陋多了。   这一人一替身跪坐在地上,一齐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你们……做了什么……我的能力,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失效了?”   辣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可爱地歪了歪头,用双手在空中比了一条直线:“当然是我做的,因为你的能力,削除时间,是基于一个很简单的模型——时间在你能力发动的时候被具象成了一条或者无数条有向度的直线。”   我转头看向特莉休,她也迷茫地看向我。   ……喂喂,怎么回事,你的替身看起来比你还聪明有想法。   辣妹还在冷漠地嘲讽地上的男人,背影仿佛和刚刚还在自信地对着布加拉提介绍自己能力的老板重合:“因为是单一方向的直线,所以你可以随意切除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时间可以拼接起来,依然是连贯的。但是很可惜,我的能力是把一切东西都变软,亲爱的父亲,当你把时间具象化的时候,也给予了我操纵它的可能性。”   “时间化成了柔软的存在,你想对其施加任何力量,都会被这种柔软化解,力度被平均地分散至每个点,直至消弭,你充其量只能让时间产生微弱的变形,即使真的出现缺口,也会很快被时间自己通过微小的拉扯和变形弥补,就算你的精神力强到连这种形态的时间都可以消除,你也会迷失在不断晃动的起始和终点之中,现在,亲爱的父亲——”   “WAAAAAAAAANNA BEEEEEEEEE!!!!”   从辣妹娇小的身躯中突然爆发出了可怕的力量,拳风阵阵,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直接把老板揍得深深嵌进了地板之中。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老变态唯唯诺诺的胆小鬼无恶不作的大烂人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被揍得血沫横飞,鼻歪眼斜,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辣妹的怒吼,以及悦耳的拳头击打声和骨头碎裂声中,我慢慢地放下心来,这才感受到深深的疲惫。   身体不受控制地瘫倒在特莉休身上,即使这样,我还是忍不住打起精神来悄悄问她:“你说,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有双重人格,这个替身是你的另一个暴躁人格之类的。”   “喂,别拿我开玩笑。”特莉休大小姐的声音又恢复了镇定。   顿了一下,她又轻轻地说:“说不定只是希望有只威风帅气的小猫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呢。”   我有点得意地想笑,意识却缓缓滑入黑暗之中,头顶上好像传来了布加拉提和乔鲁诺的声音——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了一眼任务列表,在本来是最后一条任务的【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新任务:阿帕基死亡(0/1)】【新任务:纳兰迦死亡(0/1)】后面,开始一条接着一条地冒出新任务。   命运果然被改变了。   也没有那么难嘛!   真是太好了,布加拉提,真是太好了,大家。 第39章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原来过量使用法术位的惩罚是需要更长的休息时间, 倒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守在我床边的是特莉休,见我醒了,特莉休递上一杯水, 带着担忧的神情仔细地观察我的情况。   酷酷的大小姐也有这一面啊, 我忍不住看着她咧嘴笑,辣妹迅速转身,默默走出去喊人。   特莉休知道我最关心什么:“……在你昏睡过去之后, 其他人都赶过来了, 父亲他在濒死的情况下又爆发了一次替身能力,所以我和乔鲁诺一起把我的父亲困在了永恒的时间迷宫里, 为了保密,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的只有我和乔鲁诺知道, 也只有我们两个人合力才能解开束缚,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我悄悄观察特莉休的神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淡, 也很坚定, 看起来已经很好地消化了一切, 准备过自己的生活, 不会再为她爸爸的事情产生什么情绪的波动。   我也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救布加拉提,但后来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为了特莉休的幸福干掉这条粉色毒章鱼啊。   纳兰迦第一个从门外冲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芭丝特,你终于醒了!哇你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多少事情, 乔鲁诺成为了PASSIONE新的老板, 我们现在可是亲卫队——”   “吵死了!纳兰迦!”他身后的福葛青筋暴起, 一把掐住纳兰迦的脖子, “医生都说了芭丝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是听不懂吗?!!”   ……明明是你比较大声吧。   特莉休想起了什么似的, 留下一句:“我去喊医生。”就带着福葛和纳兰迦走了, 阿帕基正好推门进来。   依然看起来很冷酷的紫发男人站在我床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表达我的感谢……芭丝特,我为一开始不信任你道歉,我的替身‘忧郁蓝调’重放了战斗现场的情景……还好你悄悄跟上去了……不然……布加拉提……”   “我怎么了?”门又打开,布加拉提走了进来。   “没什么,你们聊。”阿帕基拍了拍布加拉提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布加拉提坐在了我的床上,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的头上下左右扭了一圈,而他自己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又撑开我的眼皮,最后还让我张嘴“啊”了一声,才满意地收手。   “根据我照顾病人的经验,你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布加拉提严肃得像是个专业的医生。   我对着他撇嘴,布加拉提忍不住笑,手抬起来,看起来想摸我头,又自己在半空僵住了。   我偏头看过去,布加拉提的手指尴尬地缩了缩,准备往回收——   我自己把头贴了上去。   “可以摸。”我不好意思抬头看布加拉提的表情,只好盯着他胸前的蕾丝。   布加拉提并没有像摸小猫一样摸我,只是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眼前的胸膛因为说话而一起一伏:“那之前为什么就不准摸了?”   我装出一副对蕾丝很感兴趣地样子,假装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要我怎么回答啊,总不能说因为布加拉提没认出我所以不高兴吧……我现在已经是打败BOSS的成熟小猫了,自然理解要求从来没见过我变成人的布加拉提一见面就认出我来有多无理取闹……   猫猫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啦,让你摸就摸不让你摸就忍着,布加拉提你自己慢慢领悟吧。   布加拉提很快就收回手开始谈起了正事:“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迪亚波罗被困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现在PASSIONE的老板是乔鲁诺,他很有领导的天赋,而我们自然变成了他的亲卫队,我想你继续跟着我一起行动,但是乔鲁诺向我要求让你跟着他,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哼哼,都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我怎么这么抢手啊。   我抬头看过去,张嘴想得意地说点什么,突然顿住了。   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仗助在家里等我。   我又把嘴合上,感到了深深的纠结。   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等我啊。   “怎么?很难选择吗,其实也可以综合一下,比如平时都待在乔鲁诺身边,偶尔和我们一起去完成一些任务。”布加拉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纠结。   我从左边地板看到右边地板,又从右边天花板看到左边天花板,最后终于不情愿地把视线落回到了布加拉提身上。   “嗯……我想……还是算了吧……”   布加拉提有点困惑地看过来。   我字斟句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我得回家了……”   布加拉提宽容又理解地笑了:“啊,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你有自己的家吧?是在日本对吗?”   “嗯。”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布加拉提又伸手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这次他的动作流畅多了,“想回自己的家很正常啊,终于可以回家了,应该高兴才对。”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于人来说很正常啦,但是……对于一只跟着爸爸妈妈满世界冒险,从来没有一个固定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的小猫而言,这简直……   算是一种新奇的感受,有点不情愿,又有点无法抑制。   “那我们现在就先好好地道别吧。”布加拉提打断了我的思绪。   “最近正是组织动荡的时候,我和乔鲁诺都想借此机会铲除一些肮脏的虫豸,可能没有时间带你在意大利好好地玩一趟了……等下,我想想,不如叫米斯达——虽然他现在去完成一个暗杀任务了,但是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布加拉提信任地看着我,毫不避讳他们最近的行动,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用啦。”   我看着布加拉提的蓝眼睛,一个活着、会说话会笑、而且很快就会自己去帮我完成更多任务的布加拉提简直太得我心了。   我严肃郑重地向他传达我们小动物的生活理念:   “……上次离开的时候,我还不会变成人,这次这些话我要自己说。”   ——这次终于不需要露伴转述,直接就能跟布加拉提说话,完完全全传达我想表达的意思。   “乔鲁诺这家伙完全不用太操心。”   ——因为比起他安排的任务,当然是做我的任务更加重要,不过如果两个任务碰巧一样就最好啦。   “总而言之你要好好——”   “吃饭、睡觉、晒太阳,”布加拉提表情严肃地抢答,眼里却露出一丝笑意,“也只有你老是强调这个了。”   当然了,这对于小猫来说可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什么嘛,原来你都知道啊!害得我之前牵肠挂肚那么久,我又忍不住皱起鼻子想呲他。   这时门又开了,是乔鲁诺。   他走路依然慎重优雅得像只猫,虽然我现在怀疑这来自于他的吸血鬼血统,他从昏暗的门边慢慢走到明亮的光线下,我才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衣,表情严肃,看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沉稳了,但精致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乔鲁诺和布加拉提交换了一个眼神,布加拉提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乔鲁诺看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对背对着我的布加拉提做鬼脸,只是瞥了他一眼。   乔鲁诺拖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我想和芭丝特单独聊一聊。”   布加拉提在墙上拉开一道拉链,回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还有,Ciao。”   我严肃地举起手挥了挥:“Arrivederci。”   布加拉提顿了顿,看起来有点绷不住想吐槽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勾起嘴角,走进他拉链开辟的空间里。   “你并不是替身使者。”乔鲁诺笃定地抛下一个肯定的论断。   我也不否认,转头对乔鲁诺耸了耸肩,他青绿的眼睛在黑色衣服的映衬下更加深沉了。   我经常会忘记乔鲁诺只有15岁,就比如现在这种时刻,他看着我,目光晦暗,平静又强势地评价道:“你可以预知未来,可以使用的能力也很多样,如果把你留在组织里,我们的行动会方便很多。”   我感觉这样的乔鲁诺陌生又熟悉,一定不只是因为他换了身衣服的原因。   怪不得在我昏睡的时候,最后是乔鲁诺取代了老板的位置。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鬈曲的金色碎发也跟着飘动起来。   他翠绿的眼睛不满地盯着我,有点孩子气地抱怨:“但是谁能留得住一只猫呢?”   我心里还在牵挂着承太郎给我布置的任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这个越看越苍□□致的金发混血吸血鬼。   我犹豫地想……如果现在开口向乔鲁诺要一缕头发什么的……借口就说想留作纪念……他应该会给我的吧?   “怎么了?”他还不知死活地凑了过来,一小截尖尖的下巴都快要靠在了我的手上。   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浓密的金色睫毛轻轻颤动,疲惫地,缓慢地——做这样一个盘根错节、势力雄厚黑 | 帮的教父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呀,他是带着多大的觉悟坐上这个位置的呢?   “没事。”我学着布加拉提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   顺滑的金色发丝穿过指尖,乔鲁诺把手臂搭在我的床沿,下巴靠在上面,目光里依然有着对我刚刚为什么那样子打量他的疑问,但是他歪着头,平静又信任地看着我。   像只终于混熟的小猫一样。   我后知后觉地醒悟了一个早已有之的模糊感受——乔鲁诺就是我啊。   乔鲁诺跟我……真的……好像,他被认为应该在吸血鬼和人类,恶和善之间做出一个选择,但他在这艰难的岔路中开辟出了自己前进的方向,不是那种纯白无垢的好,也不是漆黑一片的坏。   乔鲁诺同时是坏吸血鬼和一个好人,就像我同时是猫和人一样。   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把他的什么头发或者皮肤交给承太郎,让另一些人去定义他应该是什么。   “真的没事啦!”我大力把他精致的编发都揉乱,引起乔鲁诺不满地皱眉,伸手要过来抓我。   我不甘示弱,回手躲避和反击,和他经过几爪子的交锋缠斗,最后我们的手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缠在一起。   我和他抬头目光相接,眼里都是笑意。   这是我们猫猫之间相互理解的珍贵友谊。 第40章   我现在是有家的猫了, 我给每个人都留了电话号码,并且打算等领完工资,我也要买一个像承太郎那样可以拿在手上的电话。   ——虽然严格来说, 我的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不知道承太郎会怎么计算报酬,回去还要好好和他讨价还价一下。   坐在回日本的飞机上,突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慢吞吞向我靠近——   全身黑色衣服, 戴着口罩, 厚厚的刘海遮住眼睛,回避和所有人的视线接触……   这不就是社恐还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替身的方■牧子吗!   她是什么固定刷新在往返于那不勒斯和S市之间航班上的NPC吗?   我绝望地看着牧子在我旁边坐下, 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让我忍不住往另一边默默挪了挪。   我瞪大了眼睛, 不敢流露出一丝睡意,但是没过多久, 我突然转念一想, 有牧子坐在我旁边, 也没有人可以把我叫醒, 岂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 做个好梦?   我放心地一路睡回了日本,竟然梦到了仗助,在梦里,仗助蹲在我的面前, 恭敬地垂下头让我舔他。   ——太爽了, 只有地位高的猫猫才可以给下位舔毛。   醒来的时候, 我迷迷糊糊地思考, 这难道就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吗?怎么搞得好像我很想仗助一样!   我意犹未尽地眯了眯眼睛, 决定等回去的时候要悄悄观察仗助,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在想我。   于是到家后我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变成蜘蛛趴在窗台上,往家里看去——   仗助正坐在客厅里打游戏。   明明就没有那么想我嘛!听着欢快的游戏音效,我又感觉毒牙开始发痒。   然而仗助总是心不在焉地去瞥墙上的钟,等他不知道第几次去看时间,再回头的时候,屏幕上显示出巨大的GAME OVER。   他好像真的在等我诶!   我忍不住翘了翘毒牙,在心里悄悄地笑——嘻嘻。   但是很快我就不嘻嘻了。   仗助漫不经心地把手柄丢在地上,又看了一眼时间,再转头向窗外看来,结果正好和我对上了视线。   我立刻僵住了。   但是我同时马上就意识到,我从来没在仗助面前变过蜘蛛,而且蜘蛛这么小,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仗助不一定真的看见了我。   所以我大胆地直视了回去。   可是仗助并没有把视线移开,他疑惑地看了一会儿,眼睛越瞪越大,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一片阴影罩在了我的头上。   “小芭?”   真的假的?!这也能认出来吗?   说不定只是混蛋仗助在逗蜘蛛玩呢,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冷静地转身往窗外爬。   身体一轻,有两根手指轻轻把我捏了起来。   仗助的调子拖得长长的:“小芭——为什么回来了要躲在这里看我?你都看见了吧?我从知道了你今天回来开始,就一直什么事都做不了,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还没回来——”   仗助都这么坦诚了,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我垂头丧气地变成人,脚都还没踩到地面上,就被仗助手臂一捞,抱进了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我瞪圆了眼睛,仗助的双手越收越紧,下巴也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他亲昵地蹭了蹭:“终于回来了。”   搞什么嘛,我感觉心脏都变得软绵绵的,也忍不住紧紧地回抱住他。   紧贴着的这具身体肌肉和骨架都格外结实,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全感,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但只是抱了一会儿,我就火速推开他,戳着他的胸膛质问:“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蜘蛛的?”   仗助拉着我去沙发上坐下,站在我面前俯身笑得一脸得意:“根本没看出来耶,我只是这几天看见什么黑色的动物都要去吓一吓罢了,防止你故意报一个错误的日期,提前回来捉弄我。”   可恶!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故意说一个错误的日期,降低他的防备。   我“腾”地站起来:“你骗人,我才不信!你刚刚明明就很肯定那只蜘蛛是我,因为我本来都可以爬走了,是你又把我抓了回来,而且你难道这几天要对遇见的每一只黑色动物都表白一通‘我超想你’吗?”   我一站起来,仗助就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我火热又探究的视线,小声嘀咕着:“我才不说,要是我说了,你以后就会特别注意这些地方,那我就更难从那么多动物中认出你来了。”   我继续皱着眉头瞪了他一会儿,仗助尴尬地扭头移开视线,时不时飞快地回头瞟我一眼,看见我还在瞪他,又赶紧心虚地看向旁边。   “威吓”不成,看来得使用“表演”了。   我放软了声音:“仗助你好厉害,只有你能认出我诶,我真的只是好奇,你就告诉我嘛。”   仗助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挪到了我的脸上,柔软的蓝色眼睛无奈又宠溺地看过来,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看起来很是享受我刚刚吹捧他的话,但是依然不准备告诉我他的诀窍的样子。   ——好吧,我忘了这不是一个只要魅力数值够高就很容易能通过判定的RPG世界了,确实好像之前变成人之后,这些手段就没这么好用了,我沮丧地准备坐回沙发上。   “嗯……是怎么看出来的呢?——”仗助突然开口,他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故意吊我胃口。   嗯?!“表演”终于生效了?有戏!   我迅速地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只看见仗助一脸坏笑,慢慢地凑了过来,他先是捏捏我的脸,“可能是小动物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很‘芭丝特’的表情和神态吧!”,手又垂下来自然地捏捏我的胳膊,“或者是一紧张就会僵住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眼熟呢?”,最后,他的手挪到了我的腰上,坏心思地一用力,就让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们靠得很近很近,他垂着眼眸认真地看我,深蓝的瞳孔里一片专注:“唔,还是说会闻到一点熟悉的味道呢?”   又在骗我,德鲁伊变形的时候是整个身体内外结构都会发生变化的!哪里可能会有什么相同的味道!   仗助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看起来跃跃欲试:“……说不定尝一下就能告诉你哦——究竟是什么味道,还有是怎么闻出来的。”   我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一段安全的距离:“我我我我要去找承太郎先生一趟。”   “哈?”仗助很不爽地抬起上唇,看起来凶巴巴的,“这个时间?”   我默默看向窗外,确实,天都已经黑了。   “这种事情明天去也好吧,我们可是一周多没见面了,你在意大利也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仗助委屈地数着我让他心碎的行为,又把我搂紧了一点不肯放手,“跟我讲讲你在意大利都做了什么嘛。”   我明明可以变成小猫跳出去的,但是——   仗助的眼睛眨了两下,漂亮得像闪闪发亮的蓝宝石。   我松懈了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的力道,慢慢地把头贴了上去,下意识地数了几下仗助沉稳又规律的心跳声,感觉很安心,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害怕和疲惫。   真的有可能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仗助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只会想对妈妈说的故事,突然也有了对仗助倾诉的欲望。   “我做了好多好多事情,比承太郎让我做的事情多多了。”   “嗯?”   “我认识了很多新朋友,还打败了邪恶的章鱼怪兽。”   “唔啊,这么激烈的吗?小芭好厉害!是什么样的章鱼怪兽?”   仗助说话的时候,疯钻也从仗助身后探出了头,伸出冒着紫光的手掌,隔着一段距离把我从上到下都检查了一遍。   “可以控制时间的那种,会‘咻’地一下把一段时间削掉的那种。”   “还有这种替身使者啊,不知道和承太郎先生谁更厉害一点……”   “还是承太郎吧?如果能先把时间停住的话,章鱼就没有办法行动了——不过我还认识了和疯钻很像的替身,有一只金色猫猫的替身能力是可以把随便什么东西变成身体部位并且接回去呢,但我觉得还是疯钻的能力比较温柔,因为我看把新造的身体部位融合进身体的时候,大家都露出了很疼的表情……”   “那我也不希望要对你使用疯钻的能力……”仗助小声嘟囔了一句。   等下,对我使用疯钻的能力?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兴奋地抬起头,捧住仗助的脸,深情地对他说:“不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组合技。”   明明从今天见面开始就像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总是主动贴贴的仗助却突然红了脸,他茫然地睁大眼,结结巴巴地说:“什,什么啊……”   我越想越兴奋:“我之前跟你讲过我的法术有限制吧?每天只能使用一定的数量,用多了就要靠睡觉来恢复,但是如果你一直使用疯钻来恢复我的身体状态的话,我岂不是就可以无限制地使用法术了?”   太无敌了!我们两个的组合!   “不要,”仗助严肃地抓着手腕取下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赞同的神情,“疯钻只能恢复□□,不能恢复精神,而且就算可以还原身体的所有状态,让你可以继续使用法术,精神的疲惫依然是无法消除的——再说了,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这种需要小芭拼尽全力透支自己去施法战斗的情况。”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好像光是描述这种情况,想象到这种场景,都会让他疼痛一样。   “看不起谁啊……”我撇了撇嘴,准备告诉他我早就已经透支过全部法力来战斗,并且取得了胜利的事实来反驳他。   但我抬眼,突然陷进了仗助难掩担忧的眼神里,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似乎暴露了他隐秘的心疼。   仗助他,好像真的还蛮喜欢我的?   不不不,这种程度,好像都已经不是普通的喜欢了。   而且,我好像也挺喜欢他的?   我突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仗助也敛了神色,沉静地注视着我。   “你在和谁说话呢?仗助。”楼上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   我以熟练得让人心疼的速度变成小猫,“嗖”地跳进了仗助怀里。   东方族长站在楼梯上,好奇地伸头看了我一眼,吃惊地“咦”了一声:“小黑终于回来了?这段时间去哪里玩了?”   我调整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回避她好奇的视线,抖了抖耳朵,猫猫可是做正经任务去了,让仗助解释。   仗助却只是挠挠我的下巴:“是呀,终于舍得回来了。”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讽刺我!   我张大了嘴要去咬他的手指,仗助也不躲,骨节分明的手指就故意放在我的嘴边,让我随便咬。   我抱着手凶神恶煞地啃啃啃啃啃,想要用夸张的动作吓他,其实早就小心地把牙齿收了起来。   和仗助的手搏斗着——虽然是我单方面欺负这个五爪大怪物——我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突然看见了仗助忍俊不禁的表情。   目光对上,仗助把手指从我的嘴里取出来,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小声说:“没心没肺的小芭,终于养熟点了。”   作者有话说:   小芭:这个帅气的合体技就叫做——反转术式! 第41章   心系工资, 我早早地出门去找承太郎,却先在杜王大酒店的门口碰到了乔瑟夫。   他抱着婴儿站在酒店楼下的公共电话亭里,看起来既神情茫然, 又像是正在期待着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好奇地凑了上去。   “是芭丝特啊, 你是来找承太郎的吧?他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想到了点关于吉良吉影的线索。”乔瑟夫目光和蔼地看过来,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总是承太郎在忙这些事情?”我开口问道, 状似关心承太郎, 实际上在悄悄幸灾乐祸。   老头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学生当然是以学习为重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成年人吧。”   哦。   可恶,又在说很帅气的台词了。   我无所事事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还是没忍住好奇开口:“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啊?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想不到乔瑟夫竟然微微低头,露出了一个年轻人般害羞腼腆的笑容:“我在等电话。”   等电话?!   我立马用正义的目光谴责起了乔瑟夫——没想到只是在杜王町停留的短短一段时间, 这个风流老头竟然又多了一个外遇对象?!   而且还专门等在这个电话亭, 用公共电话和别人沟通, 就是为了不留下痕迹和把柄吗?   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正在我用目光表达自己的鄙夷时, 电话亭的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还有人会给公共电话打电话吗?我好奇地看过去——   乔瑟夫甜蜜又忐忑地取下了听筒, 这个粗制滥造的塑料听筒声音大得出奇,即使是隔了段距离站在旁边的我都可以清晰地听见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喂喂,我是丝吉Q,乔瑟夫你在杜王町对吧?我到日本了哦。”   乔瑟夫老头温柔地回应她:“好好好, 不着急, 你慢慢过来。”   他心满意足地挂掉电话后, 我困惑地问:“丝吉Q不就是你的老婆吗?”   这个人名也经常出现在他给我讲的故事里啊。   “是啊。”乔瑟夫的眼睛都要化成了一汪绿色的湖水, “她终于愿意和我见面了。”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用公共电话亭里的电话联系呢?酒店房间里不是也有电话吗?”我心里的疑惑只增不减。   乔瑟夫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想着她今天就要到了, 所以提前下楼来等她, 毕竟这么久没见到她了,一刻也多等不了,只想尽量早一点见到她。”   猫猫不理解,猫猫大为震撼,这就是你们老夫老妻小别胜新婚的情趣吗?   我大概知道仗助那总是黏黏糊糊的亲昵感从哪里来的了。   可是有人不愿意乔瑟夫在这里等着,只见他怀里的静·乔斯达难受地左右挣扎了一下,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乔瑟夫低头看去,他的嘴滑稽地张成椭圆形,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中间,翠绿的眼睛从镜片后面透了出来,满脸都写着震惊和手足无措:“Oh my god!静要换纸尿裤了,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为难地看看我,回头看看酒店,又看看电话,又看看我,叹了口气,还是选择抱着静往酒店大门走去。   我跟着乔瑟夫走进房间,几乎是他刚换好尿布,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不会是丝吉Q又打电话来了吧?他们两个怎么这么腻歪!   乔瑟夫马上把静放下,紧张地接起了电话,我八卦地凑了上去,竖起耳朵,听见确实是刚刚那个声音在说:“喂喂,我是丝吉Q,你在杜王大酒店对吧?我到杜王町了哦。”   好快!   乔瑟夫明显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依然好声好气地开口:“是的是的,我刚回来给静换纸尿裤了,我就在酒店房间里等你吧。”   我不禁开始思考,作为一个感知属性叠满,察觉能力一流的猫猫,我是不是应该很有眼力见地抱着静去承太郎的房间玩,让这对终于破镜重圆的老夫妻可以独处这一段甜蜜的重逢时光。   还没纠结多久,电话竟然又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这下我鄙视地看向乔瑟夫,你们两个人是不能独立行走吗?你们难道是被下了什么几分钟以内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就会暴毙的诅咒吗?   可是乔瑟夫浑然不觉地接起电话,期待地询问:“喂,是丝吉Q吗?”   听筒里传来活泼的轻笑:“是的,我是丝吉Q,你在杜王大酒店顶楼对吧?我到酒店门口了哦。”   “太好了,丝吉Q。”   乔瑟夫刚把听筒放下没多久,电话铃又响起,这次显得格外刺耳:“喂喂,我是丝吉Q,我到五楼了哦。”   ……   我开始感到毛骨悚然,等下,这也太不对劲了吧?!   【新任务:解决电话怪谈(0/1)】   我一把抓住电话听筒,想抢过来挂掉,乔瑟夫手劲却大得惊人,不但手中的电话纹丝不动,他还能心情愉快地把听筒强行贴到耳边:“等会儿见,丝吉Q!”   几乎是乔瑟夫刚把听筒放下去,格外刺耳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不对劲,这个电话绝对有问题!   我用尽全力,连身体的重量也一起压上去,把听筒死死按住,不让乔瑟夫抓起来,老头不满地皱了皱眉:“别闹,芭丝特,丝吉Q的电话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我急得口不择言,“你不是战斗经验很丰富吗?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吗?不管怎么样这个电话不能继续接了!给你打电话的人绝对不是丝吉Q!”   镜片后的绿色眼睛极具穿透力地看向我,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快别闹了,丝吉Q接不到我的电话要生气的。”   苍老但有力的大手坚定地拨开我,拿起了听筒靠在耳边。   乔瑟夫的目光在听见对面说出“乔瑟夫,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接我电话?我是丝吉Q,我到十楼了哦。”的瞬间变得柔和。   “对不起,刚有点事情,好,我一直在等你。”   离开了乔瑟夫的怀抱有一会儿了,旁边的静不满地哼了起来,乔瑟夫连忙把她抱起来。   我退后两步,困惑地打量着他——乔瑟夫看起来还是理智清醒的啊?可是他为什么执意要接这个电话?   乔瑟夫抱着静,单手把听筒放了回去,我怀疑听筒甚至都还没有归位,电话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吵死了!这个铃声!   但老头子依然是不假思考地接了起来。   我已经开始观察起了房间内的逃跑路线,打算着等下一有不对劲我就抱起静直接跑路,让老年痴呆的乔瑟夫自己和他亲爱的“丝吉Q”周旋去吧。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这次格外清晰大声:“喂喂,我是丝吉Q,我到门口了哦。”   “好,我马上来开门。”乔瑟夫用眼神示意我去开门。   想什么呢,打电话的人这么可疑,我怎么可能去帮你开门?我哼了一声把头扭开。   乔瑟夫叹了一口气,放下电话准备走向门口,还没走两步,电话又响了,他赶紧转身接起,动作慌乱得都有些滑稽。   “喂喂,我是丝吉Q——”   “我在你身后的说。”   ……   话音还未落,甚至可以说电话里的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耳边,我转头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本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性。   在看清楚她样子的瞬间,我满头黑线。   搞什么嘛!这个人完全不可能是丝吉Q!   拥有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年轻女性大大咧咧地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头□□成了淡淡的金色,满头满身都是五颜六色或者嵌着碎钻闪闪发亮的饰品,她有着纤长浓密到了夸张程度的眼睫毛,画着粗重的眼线,却涂着荧光粉色的眼影和口红。   她正大口大口地嚼着口香糖,目光轻佻地把我、乔瑟夫还有静三个人都看了一遍。   “你是谁?你肯定不是丝吉Q!”我警觉地开口,转头向乔瑟夫求证。   乔瑟夫目光沉静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当然不是丝吉Q,”女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是玛丽小姐哦。”   玛丽小姐?所以她为什么要装作丝吉Q一直打电话?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像是期待了一会儿我们的反应,结果却让她非常失望,玛丽小姐震惊地慢慢站直,来来回回地把我和乔瑟夫看来看去:“你们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说?你们难道不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吗?”   这位玛丽小姐是什么地球上的名人吗?她有什么故事?   我迷茫地看向乔瑟夫,乔瑟夫转头看向他的旁边,发现自己旁边没有人,又低头看向静,发现更不能指望她,最后只能迷茫地看回来,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互相用眼神质问对方为什么不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   “也是,”玛丽小姐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看起来都不是日本人,难怪不知道的说……可恶啊,明明是每个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的说,现在显得我这个自我介绍一点都不帅气了的说!”   “所以玛丽小姐的故事是什么呢?”我虚心地请教。   “我干嘛要告诉你,”玛丽小姐对我翻了一个白眼,又转向老头,“乔瑟夫是吧,今天我必须把你带走。”   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Ad lapide!(石化)”我的手在空中大幅度一挥、精准一点,一道光束迅速射向玛丽小姐。   施咒的同时,我不爽地大吼着:“既然我诚心诚意地问了,你就好好回答啊!在这里看不起谁呢!”   再说了,当着我的面就说要把乔瑟夫带走,你要为轻视猫猫的战斗力付出代价。   玛丽小姐动作敏捷地跳开,以不可思议的灵巧地避开了我的攻击。   反而是我收回手,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好奇怪,虽然她一看就战斗经验丰富,身手不凡,躲得很快,动作也很干练,但是……我怎么总感觉定身术确实是击中了她的……   难道是我这边的视角导致的错觉吗?   玛丽小姐的目光紧盯着我:“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从乔瑟夫前几天没有拒绝我替身‘对此说不’(Say no to this)的电话开始,他只剩下了被我带走这一个选择!”   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接到电话没有拒绝就会被她的替身控制心智吗?这就是乔瑟夫今天这么奇怪的原因吗?   “你知道你中了替身攻击吗?根本就没有什么丝吉Q给你打电话!”我转头对乔瑟夫喊着,“快清醒点啊笨老头!”   “啊……?”乔瑟夫迷茫地抬头看着我。   可恶!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不管怎么说,先攻击替身使者总是没错的!根据经验,似乎大部分替身攻击都会在使者本体受到重创之后消失。   我出其不意地突然右手蓄力挥拳击向玛丽小姐,她果然又反应迅速地后撤闪避,与此同时,我左手快速在她视线死角竖起食指和中指,口中念咒:“Detono! (轰雷)”   顺着我二指指尖的指向,一发雷电从虚空中凝聚成型,射向了玛丽小姐逃跑的后路。   这下她绝对逃无可逃了!   “好精彩的招数!用右手佯装攻击并且吸引注意,其实左手暗中施法封住逃跑路线!”乔瑟夫在旁边像个解说一样大声喝彩。   出乎我意料的是,好像又是一闪而过的功夫,明明必中的雷鸣波似乎又擦着身手矫健的玛丽小姐身侧划过,让她给躲开了。   乔瑟夫说出了我心中的困惑:“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会闪避?”   我也在紧张地思考,她究竟是怎么判断出我的攻击的?声音?气流?   还是说……她也有短暂的预知能力?   这种时候,要是能使用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或者控制法术就好了。   我咬了咬牙,可是这间屋子里有老有小,他们都没有行动能力,我不能施展范围太大、会波及他们的法术。   不管怎么说,人类形态施法必定需要念咒,而这可能会暴露我的意图,我选择丢下一片扰人视线的云雾,心念一动,我变形成为没有实体的风元素执政官,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风元素执政官的身体就是一股气流,我漂浮在空中,精妙地操纵着屋内的气流,让自己变得难以被察觉。   “竟然连气流都可以控制吗?Good!这下任何行动都很难被提前察觉了。”云雾中某处传来老头赞叹不已的声音。   ……   ……算了,战况紧急,之后再专门吐槽他。   我缓慢地靠近玛丽小姐,她一反之前的自信和从容,正在惊恐又茫然地左顾右盼,看起来对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一无所知。   作为空气的主宰,我愉快地感受到她难以自抑的粗重呼吸融入了受我掌控的气流之中——   我立于她的身后,高高举起执政官专属的闪电链枷鞭,用力挥下——   距离很近,这次我看得一清二楚,鞭子像是插入水中就看起来断裂了的筷子一样,产生了奇怪的变形,闪电链枷鞭竟然自己弯折着,避开了玛丽小姐的身体。   这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心神一荡,我无法再专注于控制气流和自身的隐形,由气流组成的模糊身形逐渐浮现了出来。   “Oh my god!即使是这么好地隐藏了气息和动向的攻击,也被敌人完美地避开了吗?!”乔瑟夫还在大声嚷嚷着。   ……   我努力一忍再忍,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还是立马窜上了我的大脑。   玛丽小姐的事情等下再说吧!   我火速变回人形,转换攻击目标,大声喊着:“Te astringo linguam! (我了结你的舌头)”对乔瑟夫用力地丢出沉默术。   玛丽小姐已经不知道借此机会躲到哪里去了,在气势汹汹的我正对面,只剩下还好好抱着静·乔斯达的老头子。   他夸张地做着说话的口型,眉飞色舞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我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究竟是为什么我战斗的时候你要一直在旁边解说啊?!”   作者有话说:   给猫猫一点简单的JO家人战斗必带解说震撼   歌单时间:   ‘对此说不’(Say no to this)出自《汉密尔顿》(Hamilton),出轨的小曲儿 第42章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云雾散去,躲在一旁的玛丽小姐也无处遁形。   她面带讥讽地看着我和乔瑟夫互相争斗,高傲地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连口香糖都不嚼了。   我眯起眼睛, 等下,她这个反应——   我饶有兴致地抱臂转向她,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说:“你别装了。”   玛丽小姐的神色一僵, 瞳孔紧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反驳,却暴露了自己出不了声的事实。   我得意洋洋地摇摇手指:“Non movere!(别动)”, 用定身术取代了刚刚的沉默术。   紧接着,我自信满满地说出:“你的下一句话是——你怎么知道攻击乔瑟夫就是攻击我?”   玛丽小姐喃喃张嘴:“你怎么知道攻击乔瑟夫就是攻击我?”   果然和我预想的台词一模一样!嘿嘿!   乔瑟夫骄傲又欣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已经出师了。”   我帅气地把胳膊搭在乔瑟夫肩上, 竖起一根指头对她指指点点:“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和你可不一样,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这很明显啊, 你最大的破绽就在于, 有好几次我判断你的逃跑路线和实际上你躲避的方向完全不一致, 但另一些时候又是吻合的, 经过多次试探,我发现你会刻意回避乔瑟夫的方向。”   “你明明显示出很娴熟的战斗技巧,但是在面对我的攻击时,却一刻也没有试图利用根本无法行动或者抵抗的乔瑟夫来掩护自己, 这也太自相矛盾了。”   乔瑟夫不满地抱怨:“喂喂我也没有那么弱吧。”   我完全忽视他的抗议:“前面的战斗倒是可以用你对自己的闪避技巧非常自信来解释, 但是为什么在我隐蔽了身形, 让你感到了茫然和恐惧的时候, 也未曾试图通过乔瑟夫来牵制我, 或者阻碍我的进攻呢?甚至可以说, 你在整场战斗中,对于逃跑方向的规划都很谨慎小心,恨不得离乔瑟夫越远越好,就这么害怕我们的攻击波及他吗?”   “你越不想我做的事情,我越想试试看呢。”   ——虽然这些台词看起来确实很酷,但其实我也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想让乔瑟夫闭嘴。   准确来说,我是在看见玛丽小姐僵硬地紧闭着嘴,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停下了这个后续反应之后,才真正确定下来的。   玛丽小姐脸上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悔恨的表情。   乔瑟夫点点头,镜片后的绿色双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的观察也差不多,只不过我的信息比你多一点——真不巧,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日本人,并且从此就在日本生活养育儿子,所以我知道玛丽小姐的故事。”   什么?!乔瑟夫他竟然知道!   我震惊地指着玛丽小姐转头看向他:“你竟然认识她?她有什么故事?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有名吗!”   乔瑟夫还有闲心捂着嘴怪腔怪调地嘲笑我:“hoho,你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笨~蛋!”   “玛丽小姐不是指的面前这个女人,是日本的一个怪谈,不懂事的小孩子自从丢掉了从小陪伴自己的玩偶玛丽小姐,就一直接到她的电话,在最后一个电话中,玩偶说自己就在小孩的身后,小孩子一回头,结果自己变成了玩偶,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忍不住吐槽:“就算这样,强行把怪谈故事和替身技能联系起来也太离谱了吧。”   乔瑟夫点了点头:“所以我也是和你差不多的时间才确定的,首先,玛丽小姐看上去并不是通过战斗强度压制敌人类型的替身使者,为什么要起和自己替身技能如此强烈关联的假名,并且一见面就自信地爆出来呢?”   “我猜测——是为了扰乱敌人的思路,如果被攻击的人了解玛丽小姐的故事,就会发现发生的事情到目前为止都和怪谈的前半部分吻合,自然就会猜测是否和后半部分也有关联——‘难道我也会变成取代玛丽小姐的玩偶吗?’,忍不住这样猜想着,心里反而会更加疑惑——谁会把自己的替身能力这么直白地暴露在敌人面前呢?不但让人感到困惑,甚至说不定反而会往别的方向去思考,谁知道这样恰恰落入了你的圈套之中。”   “只能说很可惜,我们的茫然先让你产生了松懈,竟然让你选择了正面迎战的方式,并且疏忽了要伪装并不在意我这件事情……玛丽小姐,你有发现你心情放松的时候会在句尾加上‘的说’的口癖吗?和你漏洞百出的演技相比,我的‘茫然无知’看起来就很逼真吧?承认我的演技在你的演技之上吧!”   完全没有!这个痴呆老头演得超级浮夸,我为了不当面吐槽他忍得很辛苦!   乔瑟夫的语气越来越嘲讽欠打,玛丽小姐的脸上只剩下了愤恨,看起来恨不得将乔瑟夫手撕八块。   我大声质问:“你既然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命令我攻击你!”   我怀疑乔瑟夫也是像我一样,半真半假地说着一些帅气的台词在装酷。   乔瑟夫眨了眨眼:“这个嘛,一个是我也像你一样,到了最后才真正肯定下来,另一个嘛,让你真情实感地烦躁得想让我闭嘴,也是一种办法,还能让敌人以为我们内部产生了矛盾,还记得我教过你的吗——要让敌人产生心理上的松懈,尤其是困惑也会让人防线溃散。”   嘛……他确实这么教过。我悻悻地闭嘴了。   玛丽小姐突然冷静地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开口说道:“大部分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弄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的精神一振,摆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说到关键的地方,女人停下了嚼口香糖的动作:“我叫自己玛丽小姐,只是因为我的替身不愿意叫玛丽小姐而已,偏偏这个替身能力根本就是玛丽小姐的故事啊!!”   ……   我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夸张地咳了两声,揶揄地看向乔瑟夫。   ——哈哈哈哈,他竟然在这里和空气斗智斗勇了半天。   “不过……”玛丽小姐又继续说道,“你说得也不算错,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是敌人对‘玛丽小姐’这个名字的反应通常是我在战场上获取的首要信息,我也会因此改变一些策略,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我凉凉地开口:“别说废话了,快解除你的替身技能吧,别继续控制这个可怜的孤寡老头了。”   玛丽小姐低头笑了两声:“谁说我的替身技能是控制别人了?”   没有控制吗?我困惑地看向乔瑟夫,那他为什么会一直强行要接起看起来如此诡异的电话?就真的这么不舍得错过每一个可能是丝吉Q的电话吗?   这个女人依然嚼着口香糖,用一种让人烦躁的轻浮态度说话:“简单来说,我的替身技能是锁定一个目标,在每次确认对方位置的时候,会缩短我和对象之间一半的距离。”   我好奇地问:“那电话的作用是?”   玛丽小姐自信地勾起嘴角:“电话起到一个烘托恐怖气氛的作用,真正有用的只有第一通电话。”   乔瑟夫也忍不住问:“那如果见面之后还一直发动技能,会有什么后果?”   玛丽小姐困惑地看过来,连口香糖都忘记嚼了:“都到了见面的距离,已经找到任务对象了,为什么还要再发动替身技能?”   乔瑟夫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一言难尽:“可是……你想啊……如果机制是缩短一半的距离,二人之间的距离可以无限切割,但无论这个距离有多短,都可以再一分为二,当两个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发动替身,岂不是反而变成了一个绝佳的防御技能——对方无论有多接近,都永远无法触碰到你。”   我突然意识到,这么想起来,这个替身技能明明和怪谈故事毫无关系嘛,就是这个女人在强行关联!   玛丽小姐不屑地把视线挪开,不知为何依然忘记嚼她的口香糖,终于正常地说了几句话:“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完全不知道我替身的机制,从根本上来说,我在追踪的并非是对象,而是在几天前你接到第一通电话,让我确定位置的时候,我的替身就附身到了你的身上,实际上,我在追踪的是我的替身。”   “可是,”我已经要被他们两个对于替身技能的探讨绕晕了,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这都没有解释为什么我的攻击都击不中你,还有为什么攻击乔瑟夫也会在你身上产生同样的效果?”   玛丽小姐低头沉默了一会,就在我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笑容挑衅:“你猜?”   猜什么猜啊,我头上青筋暴起,准备给乔瑟夫两拳,让玛丽小姐尝尝我的怒火。   还没行动乔瑟夫就在旁边大叫:“Oh my god!冷静!冷静点啊芭丝特!她是故意想激怒你!”   玛丽小姐慢悠悠地说:“不好意思,找到乔瑟夫,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虽然能把乔瑟夫带走是另外的价格,但是目前看来也不值得我冒这个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替身使者总是需要在战斗的开始或者最后向别人介绍自己的能力……”   ——等下,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玛丽小姐的目光轮流扫过我和乔瑟夫,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和你们聊天真有意思,但是很抱歉,我所说的关于自己替身的信息,都是骗你们的哦,才不要告诉你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女人!   正在我刚准备行动的时候,一道虚影迅速地从乔瑟夫身上跳出来,和玛丽小姐融为一体。   她突然能行动了,一边躲避着我的攻击,一边说道:“算算时间下一波人应该早就已经到了,先再见咯!”   几个身形的交错,她就通过对逃跑方向的精准把握,在我攻击的间隙挪到了窗户旁边。   我还来不及阻拦,玛丽小姐就直接跳了出去。   等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去的时候,不管是空中还是地上都没有她的身影了。   这是用替身技能逃掉了?还是躲在了哪里?   窗台缝隙上竟然还夹着一张名片,我拿起来一看,上面竟然写着“玛丽小姐”,下面是一串看不懂的奇怪字母、句号、冒号和斜杠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什么联系方式。   这个女人……竟然这个时候还想着扩展业务吗?太可怕了!   乔瑟夫可怜兮兮的抱怨从身后传来:“竟然被耍了,可恶……”   我转身看向他,从抱着小孩的老头目光中读出了他和我一样的苦闷。   ……   这时,门开了,我和乔瑟夫一起扭头看去。   是承太郎,他锐利的目光扫了我们一眼,顺手把门关上,有些许困惑地挑起眉毛:“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个样子?”   啊!承太郎终于回来了,我转头就忘了被玛丽小姐戏弄的苦恼,心情又雀跃了起来,正准备开口要工资,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承太郎你终于回来了,徐伦怎么样了?”   “徐伦?”承太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脸上的困惑只增不减,“是谁?” 第43章   “你女儿啊!”我脱口而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奶乎乎的小女孩,她的头发和眼睛都是漂亮的绿色,扎着两个精致的小揪揪。她信赖地对我伸出双手, 正在口齿不清地发出着“哒哒哒哒”“叭叭叭叭”之类无意义的声音。   等下?我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小女孩来着?这段记忆的前因后果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承太郎困惑地看向乔瑟夫:“我哪来的女儿?我连婚都没结。”   乔瑟夫吃惊地张大了嘴:“你早就结婚了, 就在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   “我是在美国读书不假,但是还没有结婚,”承太郎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个了, 丝吉Q婆婆的事情解决了没有?她愿意接你电话了吗?”   乔瑟夫茫然地看着他:“丝吉Q是谁?”   “你老婆啊!”我忍无可忍地开口。   【新任务:解决回忆怪谈(0/1)】   今天大家是怎么了?我一会儿看看承太郎,一会儿看看乔瑟夫,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承太郎的表情变得凝重:“是替身攻击吗?似乎又是和记忆有关的能力。”   乔瑟夫也在沉思:“是会让你忘掉最亲近的人吗?敌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承太郎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芭丝特, 你跟我走一趟吧,我们去找仗助, 看看疯狂钻石能不能想想办法。”   “哦。”虽然不知道承太郎想做什么, 但我还是乖乖跟上了。   承太郎步子迈得很大, 我快步跟在他的身边, 忍不住开口问:“你刚刚说‘又是和记忆有关的能力’, 为什么这么说?你经常受到记忆型替身使者的攻击吗?”   “是这样没错,”承太郎目不斜视,脚步也丝毫没有放慢,“似乎有一波敌人一直在暗中试图获取我的记忆, 直接的攻击就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但是这些很好解决, 而记忆类的攻击会比较难察觉, 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时候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过去, 结果发现只是敌人用记忆编织的幻境,有时候会发现自己的记忆被别的替身使者画成了漫画……还有人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找上我说是我曾经的伙伴,说是在我遭受记忆类的替身攻击之后被我忘记了……总而言之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这个男人究竟过着怎样可怕的生活啊,怪不得他一直这么谨慎,之前露伴把他的信息全报出来了,他也没有信任露伴。   “你的记忆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去挖掘?”   “太多了,”承太郎侧过头来扫了我一眼,目光冰冷,“全泄露出去说不定可能会导致世界毁灭。”   “嗤。”我鲜明地表达自己的不屑。   太装了,哪有反派会通过掌握了所有海星的种类这种知识来毁灭地球啊。   站在路边等承太郎的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带着Police散步路过的康一。   “欸,是承太郎先生和小芭,你们是去找仗助吗?”   “Police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我蹲下来抱住亲爱的Police奶奶。   康一刚和承太郎打完招呼,又问道:“徐伦最近还好吧?”   我停下了抚摸Police的动作,好奇地观察着承太郎的反应。   承太郎面色不改,没什么情感波动地说了一句:“挺好的,谢谢关心。”   等到康一走后,我真情实感地夸奖他:“你竟然这么谨慎,连康一都无法信任吗?说起来你的演技可比乔瑟夫要自然多了,完全看不出你根本不记得徐伦诶。”   承太郎冷静地“嗯”了一声,有点无奈地提醒我:“刚刚我们是在室内,现在来到公共场合,敌人说不定正藏在暗处悄悄获取信息,还是不要暴露太多比较好。”   我也可靠地提醒他:“比起这个,我想说的是,刚刚我们遇到康一的时候,我并没有像遇见你时那样有种强烈地想谈论某个人的冲动,脑海中也没有出现奇怪的记忆,看来这个替身并不是无差别攻击。”   “是好事,”承太郎点了点头,“替身攻击的精准度会随着距离增加而下降,如果是这种需要一定精准度的、有选择的攻击,说明敌人起码就在我们身边。”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替身的知识啊?他的博士论文不会是装作研究海星,其实是在研究替身吧?   我又想起由花子跟着承太郎抓了一次替身使者之后,就开始非常地佩服和尊重他,现在有点可以理解她的感受了。   车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停下了,我刚跳下车,就看见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看起来脾气就很不好的牛排头男高冷脸坐在一个人身上。   被他坐着的那个人已经鼻青脸肿,快要失去意识了,他虚弱地趴在地上,被凶巴巴的牛排头压得抬不起身来。   听见刹车声,牛排头警觉地抬头看过来——   呃,他看起来好凶,也不像什么正经学生。   在我们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愣住了,有些困惑地微微张开了嘴,像是想和我打招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侧脸还有鲜血流过的一道血痕没擦干净,颧骨和嘴角都有擦伤,眉角有个更大的伤口,还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流到眼睛里了,他后知后觉地“■”了一声,眯起眼睛,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大概是纸巾或者创可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刺眼,我难受地别开头,回头吐槽承太郎:“这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仗助吗?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靠谱。”   承太郎下车,皱紧眉头看向我,看起来想说点什么,马上就被仗助雀跃的话给打断了。   “哇,承太郎先生,还好你来了,我刚刚解决了一个替身使者,正在苦恼要怎么办呢,还说休息一会儿就带他去找你——”   这个牛排头声音还挺好听的,我转头看向他,他现在稍微清理了一下,人也看上去顺眼不少。   “承太郎先生,”他闪闪发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脸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这个和你一起过来的女孩子是谁呀?”   承太郎突然顿住了,他轻轻“■”了一声,无言地垂下头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是芭丝特。”   坐在别人身上的牛排头像只热情友善的大型犬一样探头看过来:“承太郎先生?你牙齿不舒服吗?要我用疯钻帮你看一下吗?”   他的重心稍微转移,就让身下的人发出更加痛苦的呻吟声。   承太郎指了指地上的人:“还是先解决这个吧。”   这个可怜人被五花大绑之后丢上了车,承太郎站在路边,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仗助用疯钻尝试了一下,等到承太郎身上的紫光消散,我们期待地看向他,他摇了摇头。   “疯钻无法修复精神类的损伤,我早该想到的,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一下子就想来找仗助,应该是芭丝特的原因,怪不得康一刚刚一见到我们,也问我们是不是去找仗助——”   原来是因为我忘了这个叫做仗助的人,所以我身边的人才会一直想起他。   仗助难掩兴奋和喜悦地频频看我。   烦死了,真是让人不爽,我往承太郎身后躲了躲,火速岔开话题:“所以这个替身攻击会同时作用于对象和其身边的人,在对象自己丧失和一个人有关的所有记忆之后,身边的人会被植入一些记忆片段,而且还会主动想提起来。”   承太郎不知为何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没收起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就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不算是特别棘手的的技能,今天早上我很早就出门了,一直在吉良吉影废弃的别墅里收集线索,往返都是私车,没有遇到别的人,目前敌人应该还没有得到想要的情报,而这个替身的技能会要求敌人自己也想办法接近我的身边,接下来我们就等敌人现身吧。”   于是在承太郎的建议下,我们又转移到就在旁边的一家WacDonalds,在一个角落坐下,承太郎身上散发出“轰轰轰轰轰(ゴゴゴゴゴ)”的可怕气息,用锐利的眼神逼退每一个要坐在我们旁边的小朋友。   ——真是太糟糕的大人了。   “为什么要来WacDonalds啊……”我无力地吐槽。   “毕竟这家WacDonalds就在旁边,我们要尽量减少和路人的接触,而且如果在这种地方,敌人会更明显吧。”仗助热心地回答着,递给我一支甜筒。   谁问你了,我接下甜筒,但是把头扭开,狗这种没有边界感的生物真是太讨厌了。   过了一会,我舔着甜筒悄悄地斜眼回头去看仗助,发现他还在撑着下巴看我。   看见我的视线,仗助笑眯眯地说:“虽然什么也想不起来有点不爽,但是知道了我们是因为关系非常不错才会把对方忘掉的,总感觉好开心,就像是突然中了五千万……不,彩票中奖都没有这么开心。”   承太郎还在旁边诶!这个人的话也太多了吧!我脸烫得恨不得埋进甜筒里面,赶紧挪开视线认真观察起了WacDonalds里的人们。   目不斜视的承太郎似乎也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啧”。   就在这时,一个五官英俊、身材健硕,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色套装,还带着华丽丝巾领带的男人,身边簇拥着一大堆美女走过来了。   太可疑了,我立刻看向承太郎,发现他们两个也已经坐直了身子,肌肉紧绷。   “谢谢小裕,人家还说突然想吃WacDonalds会不会太幼稚了点~”一个红发波浪卷的美女向着正中间的男人撒娇。   “怎么会呢,”被叫做小裕的男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做什么都好可爱。”   “欸!好狡猾,我说你不会是故意说想吃WacDonalds装可爱吧!”另一个黑发美女不爽地开口。   男人想开口和稀泥,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蓝发美女拉起了男人的胳膊,食指挑逗地划着圈圈:“那今天晚上是不是该满足我的愿望了呢?小裕~”   另一个金发美女扯住了男人另一边的胳膊,用力将他拉向自己:“别忘了也满足我们啊,小裕~”   仗助小声地嘟囔:“唔,我个人算是纯爱系,完全接受不了这个啊……”   实不相瞒,看见这一幕,我也拳头都硬了。   我三两口把甜筒塞进嘴里,被冰得龇牙咧嘴地低声问承太郎:“怎么办?是哪一个?”   是这个花花公子?还是那个提出要吃WacDonalds的红发女人?   承太郎按了按帽檐:“把他们全都欧拉一遍——”   正有此意!   我热血沸腾地准备开始施法,又马上被承太郎打断了——   “如果是十年前,我会这么选择,但是现在的话,我会说,集中火力攻击那个蓝色头发的女人!”   话音刚落,一粉一紫两个替身一齐冲了出去。   我也不甘示弱地补上:“Confusio!(混乱)”,让蓝发女人心智混乱,无法获取任何信息。   被叫做小裕的男子似乎看得见替身,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其他三个女人,被孤立的蓝发女人瞪大了眼,承受下了所有攻击。   猜对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嘟啦嘟啦嘟啦嘟啦!——”   ——还好小朋友们都被承太郎用气势赶跑了,不然看见一个大姐姐突然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不知道会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承太郎走过去,三言两语赶走了那个看得见替身的花花公子和他花容失色的女伴们,蹲在地上观察起已经中了我混乱咒的蓝发女人。   【任务完成:解决回忆怪谈(1/1)】   记忆逐渐恢复,背后先有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有人依恋地贴着我,庆幸地喃喃自语:“……都想起来了。”   心脏先是空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   我瞪圆了眼,在越来越熟悉的感觉中体认,原来这种心跳加速和揪心,之前看到仗助受伤那种心脏难受的感觉,不是讨厌啊。   等,等下!我忘记的人竟然是仗助,这不是把我的想法全都暴露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仗助,飞奔到承太郎的旁边,没话找话地对他说:“都,都解决了吧!”   女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承太郎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她的替身就叫‘回忆’(Memory),和我们猜想的差不多,是让心中最珍视、情感最强烈的回忆满溢出来,被身边的其他人被动接受,所以我也不好说,不知道消息是不是已经被泄露或者已经传出去了。”   “是怕别人知道你妻子女儿的存在并且用她们威胁你吗?你现在赶紧赶回去保护她们不就行了。”   承太郎沉吟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急,我先解决完吉良吉影的事情再说。”   仗助也凑了过来,充满干劲地开口:“别担心,承太郎先生,我们会尽快抓住吉良吉影,让你可以早日回家的!”   “对啊对啊!”我也安慰起了面前这个看起来难以平衡工作和家庭的中年男子,“毕竟也是你的妻子和女儿呢,她们的实力肯定不用担心!”   虽然徐伦现在还是一只毛茸茸的绿色小鹦鹉,但是也会很快成长为虽然有些讨厌不过也会很帅气的大鸟吧!   承太郎正了正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首先,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孩子跟着妈妈。”   “欸!”我和仗助异口同声地惊呼。   “其次,她们都不是替身使者,或者说,因为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为了保护她们,我一直努力避免让她们接触替身使者,甚至很少在她们身边使用替身……现在看起来……不管我在不在她们身边,似乎都会给她们带来麻烦……真是够了……”   “欸!”这下只有仗助在惊呼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大声指责承太郎:“你这个态度也太消极了吧!既然决定成为家人的话,任何事情都要一起面对啊,起码先问问她们的想法吧?不管是瞒着老婆女儿,还是自顾自地替她们做决定,都太糟糕了!你的战斗经验这么丰富,随便教点什么都好吧?像现在这种情况出现的话,她们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哇!小芭——超帅的——!”仗助带着笑意赞叹。   承太郎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我,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迷茫,但是他的神情依然很冷静,只是克制地评价道:“或许你是对的。”   一腔热血冷静下来,我默默地蹲下,纠结地盯着地面,思考了半天,还是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承太郎。   “喏,拿去。”   “什么东西?”看着我手心的金属小鱼,承太郎挑起眉毛。   “是‘箭’啦,”我闷闷地开口,“之前我不是去意大利调查替身使者异常增长的事情吗,我骗你说造成这一切的‘箭’已经碎掉了,其实并没有,我捡走了箭尖那块碎片,本来想留着自己玩的,为了掩人耳目还打磨成了小鱼的形状……你就带着这个回去给你老婆,像之前求婚一样,郑重诚恳地问她要不要成为替身使者吧。”   “我还挺喜欢这个外观的,”承太郎忍着笑意开口,“我女儿拥有我的血脉,她才应该是敌人的目标,这个,对她而言,或许有点,有点……”   他艰难地挑选着合适的词汇。   “幼稚?”我不爽地瞪他,“拜托,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带着这个东西才正常吧。”   “谁说徐伦才四五岁了?”承太郎的笑意都遮不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肯定地论断:“她就比仗助小一点,和你应该差不多大吧。”   “什么?!为什么我刚刚从你身上得到的记忆里,她只是个这么——这么——小的小女孩?”我在自己身前上下左右比划着。   承太郎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站起来,眉眼都隐在帽檐落下的阴影里,说出口的话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大概是因为我并没有关于她后来长大后的记忆吧,自从离婚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作者有话说:   歌单时间:   回忆(Memory),出自《猫》 第44章   只是短暂地流露出了一点惆怅之后, 承太郎弯腰从我手中拿走小鱼,对我点了点头:“谢谢你。”   我的依旧伸着手,给承太郎看我空荡荡的掌心, 毫不客气地说:“你该给我发工资了。”   承太郎把小鱼收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完全没有被我糊弄过去:“那么,乔鲁诺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心虚地避开视线,手也没办法张开得那么理直气壮了, 有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悄悄蜷缩起来:“……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出于对他的尊重,我不会把评判他的权力交给你那些奇怪的仪器和检测。”   ——就像我也不会希望有人把我架在什么台子上, 里里外外观测一通我的生理结构,然后不容置疑地定义我是人或者猫一样。   “那你的判断呢?”即使没有看向他, 我都能感受到承太郎锐利的目光正直视着我。   我几乎都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但我还是慎重地开口:“……他继承的是乔斯达家族的意志。”   “这就够了, 任务完成得不错, 我相信你的判断。”   欸?!我吃惊地转头看向承太郎, 发现他脸上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他弯下腰来, 面无表情但是动作轻柔地把我的手指合拢成拳头, 推了回来:“一百万■已经打到仗助的账户上了,让仗助带你去葡萄丘银行开一个账户,扣掉你前段时间的开支,再把剩下的钱转给你吧。”   “等下, ”得到了承太郎的肯定, 我又趾高气扬了起来, “这不公平!我的工资为什么还要分给仗助?”   承太郎站直身子, 神色高深莫测:“如果你想做一只一直被养在仗助家的小猫的话, 那倒也无所谓, 但是如果你想独立的话,还是先从经济上做起吧——再说了,你难道还不信任仗助吗?”   仗助小声地在旁边安慰我:“我是无所谓的啦,根本不需要算得这么清楚,小芭刚来肯定需要一点帮助的……”   我蔫蔫地垂下头,心里面却很明白,承太郎是对的。   而且……他是在为我考虑。   搞什么嘛,自己的女儿不管,在这里教一只小猫咪做人。   ……   立在街角的葡萄丘银行从外观上完全感受不到金钱的气息,一整面古朴的砖墙上已经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岁月痕迹,走进去才发现金碧辉煌,光滑的瓷砖上能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仗助递给我一本崭新的存折:“这是小芭的第一笔工资哦——”   我翻开看了一眼,一百万■一分没少。   “很有纪念意义!”仗助喜滋滋地把剩下的话补完。   “不行,”我把存折塞回仗助手上,执拗地直视着他,“就按照承太郎说的那么办。”   仗助垂下眼睫,想了一下,又苦恼地看向我:“可是……完全不记得之前到底花了多少钱了……”   再傻的猫猫也能感觉到仗助是在找借口推辞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我的意愿,我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准备跟他生气——   “不如这样吧,小芭用第一笔工资买一份礼物送给我和老妈,怎么样?”   ……   就该是这样嘛!   我很早就想给族长送礼物报答她了,我立刻雀跃地看着仗助,期待地问他:“我想给自己买个像承太郎那样可以拿在手上的电话?怎么样?一人一个好不好?你喜欢吗?族长会喜欢吗?”   “手机吗?”仗助沉思,“老妈已经有了哦。”   “那……帮她订机票和酒店呢?族长好像很喜欢出去旅游。”   “哇,这个不错!真好呢,小芭好用心,老妈一定会喜欢的。”仗助凑了过来,宝石般的蓝眼睛闪闪发亮。   “那你呢?”我自豪又期冀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我吗?”汪洋一般的蓝色瞳孔温柔地将我包围,“全都——超——喜欢的。”   像是在说礼物,又像是在说我。   我手忙脚乱地后退一大步,一边捂仗助的眼睛,一边捂他的嘴,仗助乐不可支地笑着,一颤一颤的,胸腔发出快乐的共鸣,连带着我的心脏也“扑通”“扑通”,有力地往全身上下都泵送着飘飘然的喜悦。   ——好奇怪啊,我已经很清楚自己应该是很喜欢仗助了,可是为什么我的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难道是还需要我说出那种话吗?   还需要我诚恳地、直率地、大声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也不是不可以啦,反正不说其实也都知道了,这一切还要怪刚刚的替身攻击……   我拉起仗助的手,深吸一口气——   “先去买礼物啦!”   糟糕,话到了嘴边,完全变成了另外的句子。   ……   “小芭好像对电子产品很感兴趣呢。”仗助坐在自己房间的地上,好奇地清点着大大小小的包装袋。   “当然了,毕竟是我之前的世界里没有的东西,感觉就像魔法一样神奇。”我得意地晃着脚,又打开存折把余额数了一遍,竟然还剩那么多,有钱的生活真美好啊。   垃圾系统,完成任务都没有什么金钱奖励,现在我的等级也满了,通关的事情也可以暂缓,感觉又丧失了做任务的动力……   “唔,虽然早就感觉到小芭应该来自别的世界,但是听到你亲口承认还是会觉得很厉害……小芭之前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坐到了地上,贴着仗助,懒洋洋地说:“也没有太多不同吧,就是人和动物的种类会多一点。”   “会想回去吗?”仗助突然问我。   啊?   我慢慢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仗助,他浓烈的五官和锋利的骨骼轮廓,让他可以把神情隐在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之下,让我看不太清楚,即使这样,我还是能从话语中听出一份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不安。   ……啊,这种时候,好像有些话必须得说出口了。   “仗助,其实我……”   我有点害羞地开口——   突然,我顿住了。   大脑“嗡”地一声鸣响,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像是有一道闪电顺着我的脊骨上升,最后在大脑轰然炸开,耳边还残留着爆炸后一阵一阵的尖啸余韵。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死亡(1/1)】   “怎么了?”仗助先是期待地看着我,然后神情变成了困惑,最后只剩下担忧。   “啊……我……”我好像连该怎么说话都忘记了,嘴下意识地张合着,从干涩紧滞的喉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我打开任务列表,一条条地检索布加拉提的任务,没有任何异常,是布加拉提所独有的活跃程度。   但是一直悬挂在最上端,看起来早就被跳过的死亡任务,像是在嘲笑我一般,其中的数字0在刚刚凌然地、坚定地、不容置疑地跳成了1。   这一变化让下方的所有任务都瞬间消失了。   我呆呆愣愣地看着,事实荒谬得让我难以置信,布加拉提怎么了?在意大利发生了什么?除了迪亚波罗还有什么人在攻击他们?乔鲁诺在做什么?   我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突然,像是我刚刚只不过是眼花了一样,我看见数字又从1跳回了0。   【新任务:布加拉提死亡(0/1)】   我:???   系统仿佛只是刚才故障和卡顿了一下,突然又开始源源不断地跳动出和布加拉提有关的新任务。   什么嘛,这个破任务系统果然是坏掉了!   我愤怒地把任务系统关上,这个烦人的破系统,早点坏掉才好,应该给我坏得更彻底点!   “怎么了?”   回过神来,我面前是仗助和疯钻关切的眼神。   怕是我刚刚情绪异常的大起大落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但他只是和疯钻一起保护性地把我圈住,等我冷静下来,等我说完刚刚想说的话。   “没什么,睡觉!”我满脑子都是对任务系统的愤恨,咬牙切齿地说道。   ……   可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切都没有变好,甚至更糟了。   【任务完成:布加拉提死亡(1/1)】   【任务完成:阿帕基死亡(1/1)】   【任务完成:纳兰迦死亡(1/1)】   三条刺眼的消息突兀地躺在我的任务列表里,嘲笑我昨晚的天真和漫不经心。   没准又是任务系统出错了呢?我带着一丝微小的希望,反反覆复地开关着任务系统,希望看见和昨晚一样的变化。   “叮铃铃——叮铃铃——”   突然,空无一人的家里,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沉默地注视着电话,心脏几乎被吓得空了一拍,然后才迟滞地恢复跳动,我几乎可以笃定自己不该接这个电话,因为从我的内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按照自己的节奏固执地响着,像命运轮盘■哒■哒转动的声响。   “喂?”   “喂,芭丝特,是我。”乔鲁诺的声音疲惫得像是有好几天没閤眼了。   “……”我沉默以对。   “我猜你大概已经知道了,依靠你那神奇的能力,我就长话短说吧,我们受到了重创,布加拉提、阿帕基、纳兰迦都死了。”   “发生了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感觉它仿佛比乔鲁诺的声音还要遥远。   “是我们太大意了……以为迪亚波罗从不露面,取代他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迪亚波罗也有自己的亲卫队,他们有某种秘密的联系方式,而且只要迪亚波罗失联一段时间,亲卫队就会立马采取行动。本来迪亚波罗被我和特莉休联手用替身困住,感觉已经万无一失了,偏偏他的手下设法拿到了‘虫箭’,迪亚波罗的替身能力得到了进化,我们经过很惨烈的战斗……依靠‘虫箭’……才取得了艰难的胜利……”   “你都……做了些什么啊……最后什么也没改变啊……这就是你要带他们开辟出来的路吗……”我口不择言地喃喃自语,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指责乔鲁诺,还是在责备自己。   “芭丝特,”尽管沉痛又悲伤,乔鲁诺的声音依然很坚定,是我第一次见他就察觉到的,那种残忍的坚决,“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但是布加拉提在坚持做他认为正确的事,也从来没有畏惧过自己的牺牲,只是我们舍不得他罢了……是我们在替他不舍……”   “你骗人,他都答应我了……”我的声线已经哽咽。   “是的,所以布加拉提走的时候,只嘱咐我要好好跟你解释清楚,他不后悔他的选择,并因此感到满足,‘但是有只小猫可能要不高兴了,乔鲁诺,替我好好向她道歉吧,辜负了她的努力,不过我这最后并不是那么完美的人生,也很圆满并且充满意义了’,他最后是这么说的。”   我泣不成声,艰难地大口呼吸着,依然感觉吸不进任何一口氧气,不知道是系统还是任务还是命运还是责任还是选择还是什么东西反正好像突然都拥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变得越来越渺小,世界却越来越庞大、陌生和冰冷,而我还在变小——变小——   话筒砸在地上,乔鲁诺有些担忧的“喂?芭丝特?你还在听吗?”声音传来——   我浑浑噩噩地垂下头去,只看见自己黑乎乎毛茸茸的爪子。   我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小猫。 第45章   凌晨, 天空还是一片阴沉的蓝色,微弱的阳光像是从一层厚厚的细纱背后透出来的,带上雾的质感。   我沿着小路前前后后走了几圈, 无聊地试图用脚跟连着脚尖, 走一条完全笔直的线,最后还是跳上一棵最高的树趴着,盯着空气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彻底亮了, 阳光也变得清透,我听见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糟糕, 今天起太早了,好像还没吃早饭。   我伸了个懒腰, 若无其事地跳下树,走到一栋别墅旁边, 几下就驾轻就熟地跳上外墙, 耐心地蹲坐在一扇窗户面前, 看着屋内的人影慢慢趋近。   玲美笑眯眯地拉开窗子:“小芭今天到的这么早啊?”   咳咳, 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今天我起得早所以饿了。   我亲昵地蹭着玲美的手臂进了屋子, 阿诺德围着我们打转,热情地问好,玲美跟在我的身后一起下楼,我熟练地直驱玲美家沙发上专属于我的那个角落, 踮着爪子四处踩踩, 好好地感受了这让人幸福的柔软之后才原地趴下。   这个位置的风向、温度、坐垫的柔软程度都最适宜, 而且还可以看到大门。   我放慢呼吸, 盯着门发呆, 没过多久就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规律地遵循八分音符的节拍。   浅津铃背着她硕大的贝斯包进门,递过来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小芭吃吗?刚在门口OWSON便利店买的。”   吃吃吃吃吃!我欢快地跳起来,早就在等着浅津铃来拯救我了!   最近的生活大抵如此,早上起床之后就来小巷逛一会儿,无聊了就进玲美家,和浅津铃一起吃饭,看她们玩游戏,等由花子放学过来之后听她们聊天,跟每个人打闹,偶尔也在小巷或者玲美家过夜。   但是妈妈从来没有出现。   不管我等多久,什么时间来,在小巷来来回回走上几圈,多大声地喊她,故意从墙上摔下来,故作委屈地掉几滴眼泪,假装在离开小巷的时候要回头——   妈妈从来没有出现过。   想见妈妈不仅是因为我很难过,也是因为布加拉提的事情让我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妈妈说任务总是会完成的,那如果妈妈也和布加拉提一样,有一个任务就是“死亡”呢?   无所不能的妈妈,是会选择完成这个任务,还是无视这个任务,像她无数次英勇地逃离危险一样,戏弄可恨的死神?   ……   浅津铃练习贝斯的声音让猫昏昏欲睡,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浅津铃和玲美在玩桌游,由花子刚刚放学。   由花子锐利英气的眉眼凑得很近,她好奇地打量着我:“变成小猫之后感觉芭丝特总是一整天都在睡觉。”   才没有!是今天早上起太早了。   我把耳朵压在脑后,冲由花子哈气,由花子也不生气,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头。   浅津铃甩甩头发,在摆满花花绿绿棋子的桌上排开三张门票:“我现在要离开去参加乐队排练了,喏——我们乐队马上要在livehouse演出了,这是门票,记得来看哦。”   由花子毫不客气地拿走一张:“肯定会去看啦。”   玲美双手捏着一张门票,开心地举在身前:“谢谢你的心意,铃,虽然去不了,但是我会好好珍藏这张门票的。”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看向我。   会去的啦!   我叼起门票转头跑了。   我边跑边想,不知道是谁这么多事又多嘴,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了,我这次一直维持在小猫形态的原因并不简单。   玲美倒是一直都很温柔,由花子对我也好声好气,铃更不用说了,还专门拿张门票给我,拜托,小猫想进哪个livehouse就直接进哪个livehouse,哪里需要什么门票。   连露伴那个家伙前几天都找上了我——   “你是忘记要怎么变回人了?还是你的魔法不小心失效了?”露伴微微俯身,眼神专注地盯着我,声音是少见的柔和。   “想做猫就做猫,哪有那么多理由。”我打了个哈欠,翻个身背对着露伴。   露伴又绕到我面前,蹲了下来,动作缓慢、轻柔,激不起一点会让猫猫应激或者不适的心理,我眯起眼睛瞧了他一眼,懒得做出什么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挠着我的下巴,力道适中,态度又若即若离:“但是仗助这个混蛋说你不对劲呢,他哪里惹到你了吗?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是仗助这家伙跟他说了什么吗?我懒洋洋地调整着头的角度,享受露伴的服务:“没有,就是我自己想做猫而已,你不是说过吗?猫这种生物没有感情、不值得信任又不会因为难过流眼泪,做猫不是挺好的。”   露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停下了手:“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我不满地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嘴上却不愿意多谈,只能模糊地回应:“差不多吧,先等我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也就是和露伴一起晒了晒太阳,然后互相道别而已。   ……   回到家里,我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把门票放在桌上,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没有破损,我放心地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我又忍不住回头,一张门票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看起来好危险,要是有什么风把门票吹走了呢?我思考了一下,准备去仗助的房间叼本书什么的过来压上。   刚进仗助房间,我就感觉到不对劲。   屋子里面昏昏暗暗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颓丧地靠着床边坐在地上,却整个人都笼罩在晦暗的阴影里,屋子里还有一股怪味——   我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向地上的仗助,这是……酒精的味道?   不是吧,这个不良少年私底下烟酒都来的吗?   听见我进门的声音,仗助摇摇晃晃地去够墙上的开关,屋子里终于亮了起来。   我凑近几步,抬头看见他的脸颊绯红,左眼上方又破了一个伤口,血迹一直流到了下颚。   搞什么,喝了酒又去打架吗?   明明开灯的时候还摇摇晃晃的,仗助却能准确地俯身把我抱起,眼神迷离地看了我半天,突然带着微醺的快乐笑容,慵懒地拖着调子开口说:“嗯——是小芭呀,小芭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终于主动来找我了。”   我在他怀里左扭右扭地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奈地放弃了。   为什么躲着你你自己不清楚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为什么天天要用那种委屈的眼神看着我,而且每次一捉到我就要抱着我说上好久的话,从“学校便利店的炒面面包竟然卖光了”到“今天看见了一朵很像小芭的云”,听得猫思绪也都跟着飞走了,懒洋洋的,大脑里都没有空间去思考沉重的问题了。   牛排头又嘟嘟囔囔地,说着:“今天被胖重的‘收成者’注射了酒精,感觉头晕乎乎的,连怎么走回家都不记得了。”   怪不得承太郎总是把“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挂在嘴边,仗助这家伙怎么总是在和莫名其妙的替身使者战斗,搞得自己伤痕累累破破烂烂的。   说着说着,仗助突然一反之前黏黏糊糊撒娇的态度,自己生起了气来。   他把我举了起来,眼尾红红的,眉头紧皱:“呐,小芭究竟怎么了,嗯?”   我被举在空中,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个人醉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吗?怎么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   仗助的脸又凑近了一点,脸颊通红,依然是不满地皱着眉头,声音低沉:“为什么不愿意见我?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说话?嗯?”   带着酒精气的温热吐息喷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灼烧我的脸,我眯起眼睛,感觉自己也快醉了。   仗助已经和我鼻子贴着鼻子了,嘴里却恶狠狠地沉声说着可怜兮兮的话:“嗯?你知道我很难过也很不知所措吧?小芭变成猫之后我就只能从外表上观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去找了露伴,他不愿意给我写上能听懂猫说话之类的话,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不能把我们的关系修复原状啊,为什么‘疯狂钻石’也修不好它呢?……”   他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一下,眨掉了一些未成形的水汽,像是受伤的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又像是被什么刺痛着,仗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小心,和刚刚耍赖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他哑着嗓子说:“……是因为我问了小芭会不会想回到原来的世界吗?是因为我让小芭为难了吗?……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啊!这个误会可太大了!!你先放开我冷静一下!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一爪子拍在仗助脸上,终于挣扎出了一些空隙,眼看着就可以从仗助的怀里跳出去,没想到仗助不依不挠地要伸手来捞我,结果是他自己先重心不稳,往前倒下,眼看着就要往桌角撞去——   “你是什么大笨蛋啊!明明才受了伤——”我和仗助撞了个满怀,生气地大声指责他。   欸?!!   我瞪大了眼,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人好好地站在地上,接住了醉醺醺往下倒的仗助。   “小芭!”   怀里毛茸茸的牛排脑袋抬起来,清澈的蓝眼睛快活地把我上上下下瞧了一遍,少年轮廓挺立,嘴唇饱满,哪里还看得出一点颓唐的醉意。   仗助站直了身子,两臂一环,用力地回抱我,他的头埋在我的颈侧,鼻尖亲昵地蹭来蹭去,双臂逐渐收紧,耳边传来怜惜又轻柔的呢喃:“小芭……”   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仗助松开了手,转而揽着我的腰,垂眸看我,眼睛像黏在我身上一样,只是傻笑,又凑过来,“吧唧”亲了一大口我的额头:“小芭小芭!”   “芭丝特。”这是在亲我的眼睛。   “坏小猫。”这是在亲我的鼻尖。   我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仗助把我的手抓住拿开,引着我去搂他的脖子,他的掌心和脖颈都滚烫得吓人,更吓人的是他突然凑上来的柔软嘴唇。   他今天格外霸道,连舌头都缠了进来,一个黏糊的吻,堵住了我准备喊出口的“混蛋”。   不知道亲了多久,仗助还是不愿意放开,小口小口地啄我,眼睛虚睁着,透着深沉的蓝色的光。   我平复了一会呼吸,终于抓住机会向他解释:“才不是你问我回不回去的事情……完全和这个无关!”   “那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仗助看过来的眼神又带上了一点迷离,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刚刚的动情。   我嘴硬地不承认自己前段时间有过的一段悲伤和软弱,小声说:“因为想一个人安静地想明白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想嘛。”   我转念一想,有件事情,说不定仗助还真的可以帮我一起想办法!   我从运动裤的兜里掏出了玛丽小姐的名片,指著名字下面的乱码跟仗助说:“你知道这个要怎么解码吗?我猜大概是她的电话号码或者地址,用了好多方法都破解不出来。”   不管是正着看,倒着看,跳着看,去掉符号看,把符号替换成别的字母看,把字母替换成别的字母或者代码,统统看不出来。   仗助只扫了一眼,就轻巧地随口说道:“这不是一个网址吗?”   “网址?”   “对啦,要通过一个叫做电脑的东西才能访问,可以展示一些东西,也是一个方便沟通联系的平台。”仗助带着“你果然不知道电脑是什么东西”的目光了然地看着我。   我:……   费了这么多心思,竟然让仗助一下子就看出来了,真是让人不爽。   仗助还浑然不觉,好奇地问我:“小芭想找这个人做什么?”   我小心地把名片收回兜里:“我想让她帮我找一下妈妈。”   作者有话说:   歌单:   《ほろよい(微醺)》 第46章   仗助说, 只有他们中学的机房里面有电脑,所以等到仗助放学,我大摇大摆地跳上了葡萄丘中学的围墙。   仗助在围墙的另一端抬头看我, 他伸出双手, 眼睛里映出天空的倒影:“小芭快跳,我接着你。”   我结结实实地跳进了仗助的怀里,他把我藏在校服中, 带着我溜进了机房。   这是一个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房间, 依次排开的长桌上摆满了方形的小盒子,看起来就像是小一号的电视, 但是仗助坐在一个小盒子面前,抓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左点右点了几下,屏幕上竟然又跳出来了一个小框。   仗助熟练地敲着一块长方形的板子, 往里面输了一些应该叫做“用户名”和“密码”的东西, 小框里画面变成了一个小电脑正在向地球发送信号的加载动画, 我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跳出了“连接成功”。   这是在做什么?   仗助把他叫做“键盘”的板子挪开, 又用“鼠标”点开了一个小框:“好啦,现在这台电脑已经连上网了,我们现在就输入名片上的网址,看看有什么东西吧。”   我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这样就可以联系上别人了吗?感觉和电话一样神奇。”   仗助不用看着键盘都能把那些符号给敲对:“和电话差不多, 用的是同一个线路, 但是比电话还要厉害, 电话只能传输声音对吧?通过互联网的话还可以看见文字、图像、视频这些。”   听得我眼睛越来越亮。   好, 好厉害……   我又想要了……   等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才显示出东西来:是一个黑乎乎的页面, 最上面有一个绚丽夺目、花花绿绿的粗体标题,写着“玛丽小姐的事务所”,下面的图片是一个诡异的玩偶娃娃,眼睛的位置是巨大的纽扣,再下面写着一串长长的介绍:   “玛丽小姐的事务所致力于提供高效、可靠、严格保密的专业服务,秉持高度的职业道德和严格的保密原则,以确保每位客户的隐私和权益。本人经验丰富、训练有素,擅长处理各类复杂的调查任务,包括定位和寻找特定人员、婚外情调查、秘密收集证据等。无论您面临什么困境,玛丽小姐都将竭诚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帮助您解决问题。请通过网页对话框联系我,了解更多详细信息。”   仗助默默地看向我:“小芭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事务所的?”   “说来话长,你快点点开这个对话框啦!”我着急地拍他。   仗助点开对话框,随手发了句:【您好。】   对面火速回覆了:【您好: ) 请问是想咨询哪方面的业务呢?】   仗助信手敲下:【想找一个人】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的,感谢您联系并且选择玛丽小姐事务所。我已经注意到您位于[日本杜王町],请问您想要和我进行进一步沟通,以了解业务细节和价格吗?】   仗助犹豫地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于是他回覆:【是的】   【好,请您稍候片刻,我将会尽快与您见面取得进一步联系,预计时间为[20 分钟]。期待为您提供高效且可靠的服务: )】   仗助吓得手都从键盘上缩了回来:“哇,感觉她确实有点厉害,她是怎么发现我在杜王町的?通过电脑的IP地址吗?”   IP是什么东西?我皱着眉头说:“应该是替身吧,都说了她很厉害啦!说不定真的能帮我找到妈妈。”   仗助慢吞吞地关掉窗口,收拾着键盘和鼠标,突然挑起眉毛看了过来:“小芭,要不要来和我一起上学呢?可以和由花子、康一、亿泰他们做同学,还可以学到很多知识,连怎么用电脑上网这些知识都可以学到哦。”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动心了,主要是真的很想学会使用这个神奇的电脑。   但是我还是大声拒绝:“别骗人了!我又不是没藏在书包里跟你一起去过教室,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那里听老师讲无聊的东西罢了,我才不要上学呢!”   “这样啊,”仗助失望地把头扭了回去,小声嘟囔着,“还说想做小芭的同学或者学长的说。”   我的眼角抽了抽,这个熟悉的口癖,让人想起了马上就要过来的另一个女人。   正想着,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声音:“你们好~我是玛丽小姐,刚刚是谁联系我呢?”   “哇啊啊啊啊!”仗助吓得猛地往后窜了一步,身下的椅子滑行出长长的距离。   我冷静地回头,看见金发小麦肤色的玛丽小姐,默默举手:“是我。”   仗助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简直就像是从空气中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我推开仗助的头:“你先走啦,我有事情要和玛丽小姐聊。”   “哦——”仗助把失望的腔调拖得长长的,蹭着我的手心眨了眨眼睛,“那我在家里等你。”   我火速收回手,真是的,又说这种话!   等着仗助随意地把背包往背后一挎,挥了挥手,潇洒落拓地出门,我发现有一道虚影突然从他背后跳了出来,钻入了玛丽小姐体内。   看来和我猜想得差不多,我眨了眨眼睛,面前的玛丽小姐已经自己拖来了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交叉着手指问我:“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也摆起了架子:“在请你帮忙找人之前,我们先解决一下上一次见面的遗留问题吧。”   “还有什么问题?”玛丽小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手后面的嘴还一动一动地,嚼着口香糖。   这个轻浮的态度真是让人不爽。   “当然是关于你的替身啦,玛丽小姐。”我自信地抬起下巴,像猫一样眯起眼睛。   玛丽小姐坐直了,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   我点了点自己的大脑:“非常不好意思,我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好,那天你走之后没多久,我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乔瑟夫说得没错,你说话时有个小习惯——”   “那个什么我心情放松的时候会在句尾加上‘的说’口癖吗?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这是我故意演出来调戏你们的,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谈业务了吧?”玛丽小姐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我把手指伸到她的面前摇了摇:“谁说我要说的是这个了?都说了我记忆力很好,通过反覆地回想,我终于发现了,你的习惯其实是撒谎的时候会嚼口香糖,说实话的时候反而会停下来!”   玛丽小姐的瞳孔都收紧了:“怎么会……”   “所以,”我掰着指头跟她数,“因为替身能力所以叫自己玛丽小姐是真的,追踪目标是通过替身先行附身,然后实际追踪的是自己的替身这句话也是真的,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有只有攻击附身目标才会攻击到你的效果,但是想必也和你的替身附身了别人有关,你刚刚能找到这里,也是因为替身刚刚附到了仗助身上吧?”   玛丽小姐沉沉地看着我,收起了她一贯轻佻的态度,半晌,才把口香糖吐在了纸上,一边小心地用纸巾包好,一边笑着说:“嘛,虽然很不爽这么被你看出来了,也想再演点什么糊弄过去,不过也感觉没有必要了,你说得没错,我的替身机制大概就是这样,作为奖励,这一单就算你免费好了,说吧,你希望我帮你找谁?”   被玛丽小姐戏弄的大仇得报,我满意地说:“希望你帮我找到我的妈妈。”   “哦,”玛丽小姐了然地点点头,“你妈妈是因为什么抛下了你和你爸爸的?你大概知道她现在会在哪个位置吗?无意冒犯,只是我的能力需要知道这些信息。”   我超级不爽地撇起嘴:“我的妈妈才不是抛弃我,她是迫不得已离开我的,而且……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别开玩笑了,臭小鬼头,”玛丽小姐翻了个白眼,“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替身的前置技能是能确定大致范围内所有人的位置信息,但是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感知到过地球以外的人,更别说什么死人、幽灵了……”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只靠你自己是不可以的,但是加上我的能力就不一定了,我可以增强你的替身能力。”   玛丽小姐惊讶地挑起眉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坚定地注视着她,希望她能够信任我,虽然我们不过才两面之缘。   也是在之前和乔瑟夫一起的练习中,我发现了我的增益法术可以增强他人的替身能力。   比如乔瑟夫,他的替身“隐者之紫”每次发动需要破坏一个相机,如果我给他丢一个增益法术——   他就可以不使用相机,而且照出画质更高清的图片!   ——可是他念写的东西往往都是一团黑影,黑影再怎么清晰也不过就是一团高画质的黑影罢了。   果然没用的替身再怎么增益都很没用。   又是慎重地思考了一会,玛丽小姐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开口:“好吧,我愿意为你试试,因为我也很好奇你说的增强替身技能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我不能保证效果。”   就等这句话!   我大概地介绍了一下我原来的世界,又隐晦地暗示玛丽小姐我的妈妈可能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可能得去到灵魂存在的外层位面找她,之后立刻施法:“Maior,fortior!(更大,更强)”   祝福的光环都落到了玛丽小姐身上,她还有闲心转头过来问我:“你确定我跟你妈妈直接提到你的名字她就会同意我们去见她吗?我是说真的,我的替身需要对方表示“同意”,才能附身到她的身上,如果你们有什么隐情的话,我们可以在说辞上想一些办法,诱惑她同意见面。”   我险些维持不住对法术的专注,想要对这个浸润在金钱和狗血八卦世界中已久的成年人来上一记“亲情观念修正拳”,我也白了她一眼,大声说:“是真的啦!只要能找到我妈妈,说我想见她,她一定会同意的!”   玛丽小姐把手指按在了太阳穴上,默默闭目专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半是难以置信,半是陶醉地喃喃自语:“天啊……替身技能加强后……世界突然变得好庞大……好多信息一齐涌来……我能看到一个人过去、现在和将来的虚影重叠出现在不同的地方……世界之外还有世界……时间之外还有时间……我……这……这太震撼了……”   “找一找我的妈妈……”我小声地提醒她。   “不行……你说的那什么外层位面……根本不存在……或者不在我的雷达范围内……找不到……找不到……啊!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了……不对……不是她……还是找不到……”   我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这个提议有没有用:“我妈妈是很强大的德鲁伊,你要不试试大声喊她,看看她会不会回应你吧。”   玛丽小姐抿了抿嘴,又皱紧了眉头,我想象她应该是正在无数脆弱的时空间隙中大喊“芭丝特妈妈,芭丝特妈妈在不在,你的小孩走丢了!她想见你!麻烦回应一下!”,突然还觉得有点好笑。   玛丽小姐突然猛地一颤。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她。   她闭着眼睛,声线颤抖:“有双眼睛……有双猛兽一样的眼睛……金黄的瞳孔……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好像可以穿透一切……好吓人……也好震撼……她说话了……你在哪个时空?……她问我……来找我……她说……她叫你去找她……说就是现在……”   玛丽小姐遽然睁开双眼,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不适应眼前这个简单、清晰、稳固、信息量有限、时间稳定地单向朝着未来流动的现实世界。   她呆呆地看向我:“我附身不了她,但是她说让你去找她,就现在。”   我的鼻子一酸,明白了是不知道哪个时空的妈妈,或许是正巧进入了不同空间之间阻隔最脆弱的连接处,正在进行着空间跃迁的妈妈,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的意识,在她没头没尾的请求下,依然允诺了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来见她的女儿。   那她一定会来的!   我迫不及待地变成了小猫,向着巷子的方向飞快地跑过去。   玛丽小姐后知后觉地在我身后大喊:“喂!我说你!能力这么强,要不要来我的事务所工作啊!我们可以一起赚大钱!”   “以后再说吧!”我大声喵喵回应着,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第47章   几乎是前脚刚迈入小巷, 我就看见了妈妈。   依然是巨大又充满力量的枭熊形态,在这条小巷外面的人行道上,日常嘈杂的声音还未完全消散褪去, 恍惚间我好像有了一种错觉——这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 而妈妈只要走几步跨出来,我就能带着她好好了解一下我现在生活的世界。   可是当妈妈那欣慰又悲伤的眼神低头看过来,我就什么都懂了。   “芭丝特, 你长大了很多呢。”   在另一些时刻听到这句话, 我可能会开心地围着妈妈上蹿下跳,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我突然开始觉得“长大”并不是什么好词。   “哪里长大了?!”我压下耳朵,粗声粗气地反驳。   妈妈仔细地上下看了我一眼, 肯定地说:“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什么眼神?”我努力地皱起眉头,把眼睛立成凶恶的倒三角眼, “这种眼神吗?”   “噗哈哈哈哈哈。”妈妈忍不住朗声大笑, 熟悉又活力十足的笑声几乎把我拉回了从前。   “妈妈……”我垂下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喃喃开口, “你和爸爸不是都会死者复生术吗?为什么你还会……”   “能在自己的使命未竟之前, 获得死神耶各的豁免,只不过是自然之父西凡纳斯的宠爱和庇护罢了。”妈妈也微微垂下头,神情肃穆。   “什么狗屁自然之父西凡纳斯啊!他的神恩竟然是想给就给,想收回去就收回去吗?也太小气了吧!”一股愤怒攫取了我的大脑, 让我忍不住喵喵叫着, 破口大骂。   “芭丝特, ”妈妈不赞成的目光看过来,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德鲁伊所信奉的理念吗?”   没有忘记, 这四个字总是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大脑里, 被无数次反覆提起。   我睁大了眼睛,不服气地瞪着妈妈:“不就是‘一体制衡’。”   “再具体点呢?”   我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艰难地开口了:“我们不信仰善,不信仰恶,我们只信仰自然。”   “是的,”妈妈严肃地点点头,声音却是少见的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我们德鲁伊致力于维持世界的平衡,有的德鲁伊会选择驻守在一片固定的区域,也有的德鲁伊像我和你爸爸一样四处游历,还有的德鲁伊终其一生都在观测抽象元素位面的波动,以法术制衡风、水、火、土四类元素。”   “西凡纳斯洞察万物并且以绝对中立的态度平衡一切,这其中当然就包括调节生命与死亡,如果我们作为神的信徒和使者,如此去平衡和裁决别的生命,却认为自己就可以获得命运的豁免,这未免也太傲慢了。”   “可是……”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无所不能的妈妈,强大的妈妈,英勇的妈妈,无拘无束的妈妈,她确实有这个傲慢的资本,“妈妈你难道就这么屈服了吗?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你就没有……没有……”   妈妈静静地看向我,突然压低了声线,无奈地开口说道:“傻瓜,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尝试过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为什么要和我的女儿分开?”   妈妈宽阔的翅膀轻轻拂了拂我的头顶。   啊……   我惊愕地张大了嘴。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妈妈在带我进行空间跃迁的时候,没有叼稳嘴中的我,不小心松开了口,才导致我掉落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妈妈早在那个时刻就已经看见了命运的最终宣告了吗?   枭熊是凶猛不可控的战斗形态,现在只是以枭熊形态出现的妈妈,是因为变身成为枭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吗?   我呢?我会不会原本也在妈妈预见的死亡命运之中?   太多的疑惑在脑海中打转,让我的喉咙堵堵的,我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问出一个最要紧的问题:“妈妈……这个系统……这些任务……到底究竟是什么?”   妈妈蹲坐了下来,屈起前肢,看起来是准备花点时间好好解释一下这个问题,我也凑了过去,窝在妈妈毛茸茸的爪子旁边趴下。   “系统,简而言之,就是西凡纳斯赋予我们的责任和恩赐。”   “哪有什么恩赐……这个系统烦死了……全是做不完的任务……”我小声嘟囔着。   “世人梦寐以求的神力、术法和与自然的亲近力,还有百般变化的自然物种形态,只要通过履行使命就能够逐渐习得,在我们眼中,万物的真名会以文字的方式浮现其上,而我们不用学习别族的语言就可以互相沟通和理解,这些都是系统给予我们的,这就是恩赐。”   凡是说起和德鲁伊神圣天职相关的事情,妈妈都格外严肃。   “相对应的,我们也要履行职责,维护世界的平衡。”   我悄悄打开了任务列表查看,正巧妈妈解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芭丝特有发现任务系统里存在着两种任务吗?”   我皱着眉头划上划下:“是说主线任务和普通任务吗?”   妈妈顿了顿:“……这倒也是一种分类,但是妈妈和爸爸的任务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主线任务,我想‘主线任务’应该指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或者对芭丝特自己而言有着巨大影响的任务吧。”   “我想说的是,你有发现有一些任务有明确的主语,有些没有吗?”   “是这样没错!”我惊奇地瞪大了眼,任务出现的规律和妈妈说的分毫不差,“有些任务类似于‘岸边露伴获得新的漫画灵感’,‘空条承太郎找到东方仗助’一样,像是别人要完成的事情却出现在了我的任务列表里,有些任务却只是简单的‘解决阁楼怪谈’、‘解决回忆怪谈’,像是在命令我去完成这些事情。”   “那就对了,在我们的任务系统里,不仅有自己的命运,别人的命运,还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的、会扰乱平衡的‘异常’,需要我们去解决处理,以维持世界的均衡和稳定,这就是‘任务’的本质。”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又往爪子里埋了埋,闷闷地说:“感觉都没有差别啦,就算之前不知道任务的本质是这种东西,当我努力想去改变点什么的时候,也阻挡不了任务总是会自己完成的。”   “是啦,”妈妈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毕竟我们只是命运谦卑的侍从,只能在它凌然不可阻挡的进程中起到一点微不足道的协助作用,尽可能地去完成它的旨意,在某些神话体系中,活着的意义就像是把终将掉落山底的石头一遍又一遍地推上山去,我们也在履行着类似的修行。”   我悄悄用爪子遮着脸撇了撇嘴,对这套信仰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恶心和厌烦:“谁说只要活着就要给命运做牛做马的……是在我还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在我还只是小猫的时候……我几乎就没有什么任务。”   妈妈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和你爸爸原本猜想,芭丝特因为只想做只小猫而逃离了命运的锁链,爸爸不是经常说吗?‘芭丝特一直做小猫也可以度过很快乐的一生,说不定还要更快乐一点’,但是现在想起来,可能只是因为属于你的命运原本就不在费伦罢了,芭丝特是注定要来到这里的。”   我捂着脸悄悄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淡定的妈妈,好奇地问:“那妈妈……妈妈也是很早就知道我们今天要在这里见面吗?”   “是啊,”妈妈也转过头来看我,“在很早的时候,我还在无所畏惧地满世界横冲直撞的时候,就曾经在使用空间法术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遥远又急切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我,我的女儿会在未来的一个异次元里想尽办法到处找我,希望能和我见上一面。”   啊……没错!那是玛丽小姐的意念!   在被我的法术增益之后,多亏了妈妈强大的洞察和感知神力,这其中或许还有我和妈妈之间血缘和法术的亲和力,再加上妈妈刚好位于空间阻隔最薄弱的虚空连接处,让玛丽小姐可以穿越时空,定位到了年轻的妈妈,也让妈妈听见了她的意念!   等下等下!   我扭捏地问道:“那个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吗?”   妈妈意味深长地笑着,诚实地回覆:“并没有呢,那个时候我和你爸爸满世界乱跑,哪里会想要带上一个幼崽作为累赘呀?更何况我比较擅长变身动物形态战斗,如果怀孕,到了后期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变身,这简直就意味着要放弃一段时间的冒险和战斗,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定居下来。”   “我才不是累赘呢!”我有点失望地抱怨。   “芭丝特当然不是啦,”回想起往事,妈妈声音中的疲惫和沉重都轻了不少,语调变得轻快明朗起来,“在我和你爸爸不小心误入了欢愉女神夏芮丝的那个像是会所一样的神殿之后——你应该还记得夏芮丝是芭丝特在费伦大陆的名字吧?——在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之后,在看见命运的终点之后,在这条小巷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就逐渐明白这一切了。”   “芭丝特你对我而言也是命运的安排和馈赠,虽然我最后也憎恶它,恐惧它,尝试反抗它,但是我始终对它安排了我们母女的缘分心存感激——但是妈妈也会害怕有命运的意外发生,害怕在赴这最后一场的命定之约以前就失去了足够留在人间的执念,导致灵魂消散……”   “所以对不起啦,之前不是刻意不准你来见我的,只是担心自己早早地看见芭丝特已经成长为这么能干的大人,就对世间没有牵挂了,万一在这次芭丝特想要见我的时候,我赶不过来,那可怎么办啊……”   我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了妈妈温暖的羽毛里面,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之后就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不管再怎么撒娇,再怎么呐喊,再怎么想尽办法利用法术和替身的力量,再怎么茫然无措,都没有办法再见到妈妈,听到妈妈温和又坚定的声音了。   等下!只要让妈妈心中还有着牵挂……   我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开口:“可是……妈妈……万一我以后也不断地遭遇死亡的命运呢……这可怎么办啊……我还什么都不会……我今天才知道了任务系统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妈妈轻轻往旁边推了推我,让我抬头看她充满信任的眼神:“妈妈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妈妈已经尝试过并且失败了……但是我觉得……如果是芭丝特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   我满脸问号地歪了歪头,该说不愧是亲妈吗,对女儿的自信心也太充足了!   妈妈暧昧地眨了眨眼睛:“毕竟连冷漠的死神耶各都曾经为了得到猫之女神夏芮丝的垂青而和其他神只争锋相斗,最后夏芮丝还出现并且奚落了他们一顿呢,我想,大概连最笃信宿命的死神,也会忍不住对可爱的小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放过她的吧。”   我满脑子都是刚听到的女神威风往事,忍不住欢呼起来,完全忘记了刚刚的低落:“夏芮丝干得好哇!这就是猫猫应该做的事情!狠狠地奚落他们!”   “好啦……”妈妈满脸怜爱地看着我,突然有两枚戒指“当啷”一声掉在了我的面前,上面浮现出我在这个世界许久都未曾见过的文字说明——【精金戒指】。   精金……是最为坚硬和珍贵的金属,用它制成的武器天然可以忽视其他武器和防具的硬度……用来做戒指……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这好像就是妈妈和爸爸之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一枚戒指。   “芭丝特在这个世界似乎也已经有了很在意的人呢……我和爸爸觉得是时候把这个交给你了,毕竟我们带着也没什么用,这是用同一块精金的碎料打造的,虽然没什么增益,但是寓意不错,精金是最锋利和坚硬的金属。”妈妈温柔地用爪子把戒指往我的方向拨了拨。   “嗯?”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爸爸已经找到妈妈了吗?”   “是啦,就算是地狱爸爸也会陪妈妈一起去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生气地皱了皱鼻子:“可是爸爸却不来见我。”   妈妈又促狭地笑了:“别生气啦,爸爸也想见你,可是没有办法啊,毕竟芭丝特的命运是和妈妈紧紧绑定的,芭丝特一定是妈妈的女儿,但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是另外一个爸爸了。”   妈妈又在拿爸爸开玩笑!我努力地往下压着嘴角,但还是忍不住坏笑着看向妈妈——   突然,我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的身形在我面前越来越淡,好像轻轻吹来一阵风都会让她消散。   我茫然地开口:“妈妈——”   妈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无奈地说:“看来时间还是比我想象得要短上不少。”   “妈妈,”我急切地开口,感觉还有好多话没有讲完,“我现在能变好多形态,也能用好多法术,你还没有看过我变成人,还没有……”   妈妈只是安静地听着,满目欣慰地看着我,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越来越小,最后只是恳切地看着她——   “不管芭丝特是什么样子,在妈妈心里就只是芭丝特而已。”   最后这一句话被风托着送了过来,拂过我背上的毛,像是妈妈轻柔的抚摸。   等这一阵风过去,小巷又变得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地上的两枚戒指了。   作者有话说:   orz先行滑跪!最近太忙了太忙了太忙了,忙到连取消申榜都忘了,虽然趁着周末总算是艰难地赶完了榜单字数,但是七月份之前可能都没有时间再更新了   到这一章应该已经解释了前面的很多设定和伏笔,欢迎留评讨论,虽然不更新但是会继续出没在评论区里吹水(你!   顺带一提给本文配了几张角色卡(我要悄悄更新角色卡并惊艳所有人!),高清大图丢wb了   (救命怎么会在刚好要咕咕的时候看见这个id↓↓↓我罪不至此!) 第48章   戒指上有名字, 说明是我背包可以识别的道具,我默默把两枚戒指收回背包里。   妈妈曾经没收过我想放进背包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爱玩具,最后只留下两个破烂戒指, 我瘪了瘪嘴, 把眼泪憋了回去,转头走了。   魂不守舍地走到巷口,在模模糊糊的视野中, 有双熟悉的大手伸了过来, 手掌厚实,骨节分明, 温暖又熟悉,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但是我在原地停住了, 倒不是说真的想回头永远地留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很抗拒就这么离开, 甚至脚还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这双手又凑近了一点, 拢住我的腰, 想把我直接从地上抱起来。   我固执地把四肢爪子都摁在地面, 顺着他手的力道,腰越拱越高,拱成一座还在不断增高的小山。   头上传来一声轻笑,“要找未启隆把他的外星人飞船开过来帮忙才够把你抱起来了”, 这么说着, 腰间的手又往上抬了抬, 直接把我抱进了怀里。   我把头埋进他的臂弯里, 知道仗助可能听不懂, 但还是喵喵地问:“不是说在家等我吗?”   他用手背轻轻拂过我的脊背, 心领神会地解释:“那个玛丽小姐看着怪怪的,我就一直在楼下等你,然后又看见你走进了这个小巷……”   一定不是仗助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嗓音和他抚摸我的动作太过温柔,而是眼部受到了挤压,所以才会溢出几滴眼泪,打湿了眼眶边上的毛,我悄悄在仗助的制服上蹭干净,耷拉着耳朵蔫蔫地又和他贴得紧了一点。   仗助把我往上托了一托,发出气沉丹田用尽全力的声音:“喝——啊!”   搞什么嘛!我抬起头来,不爽地大声喵他。   仗助也乐呵呵地把我的头摁在他的肩上,顺手狠狠薅了两把:“走吧,我们回家。”   “喵喵!”   牛排头边走边惊奇地看着路边店铺,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地和我说话聊天:“哇,OWSON竟然出新品了,这个鸡肉串看起来真不错诶,下次一起来尝尝怎么样?今天倒是要回家吃饭了,老妈说不定都在家等着我们了。”   不怎么样,赶紧回去啦!“喵!”   “说到新品,那个Café Deux Magots咖啡厅最近推出了夏季限定的雪顶咖啡,味道不输Rainbow冷饮店的冰淇淋哦,下次就和由花子约在那里见面吧?”   真的比Rainbow的冰淇淋还好吃?“喵喵?”   “唔……突然想起来忘了跟你说了,老头子有几张之前的照片,虽然念写不出清楚的人脸,但是背景却超级清晰,承太郎先生发现照片中吉良吉影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木构板房,这种廉价又隔音差的房子在小镇上可并不多见了,我们已经大概锁定了吉良吉影的位置,明天就可以一起去捉住他!”   看来老头子被我加强后的替身拍出来的那几张照片还是有点用的嘛!承太郎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也勉强能让猫满意吧!“喵喵喵喵!”   我激动地立起身子,爪子拍了仗助好几下。   “哈哈哈哈哈。”仗助后仰着大笑。   他护住我的背,不让我往后倒去,很是轻快地走了好几步,脚步又突然慢了下来。   仗助侧头轻轻把下半张脸埋在了我的毛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小芭,我听说这是个能看见幽灵的小巷,而且出来的时候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会被拖进亡灵的世界——”   “喵喵喵?”他问这个做什么,我疑惑地想侧头看他,却被挡住了。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嘛!   仗助依然不肯抬头,本来只是轻轻护在我背上的手摁得紧了一点,又走了好长一段距离,他才开口说:“——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害怕你更想留在那个世界。”   “喵呜——”我从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来刚刚他扯东扯西的,说了那么大一堆,还是在怕我离开啊,这只不解风情的蠢狗究竟是有多严重的分离焦虑……   我的身形拉长,变回了人。   突然增加的重量让仗助往前踉跄了两步,他瞪圆了眼,张大着嘴看过来——   还好我的手臂死死搂住了仗助的脖子,还好仗助腰腹力量不错,火速调整好了重心,托着我腿弯和背部的双臂肌肉绷紧,稳得惊人,只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他又往后撤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我抬头看着仗助凸起的喉结,硬朗的的下颌线条,还有因为惊诧而微张的下唇。余光扫见路人因为这段骚动投来的好奇目光,他们又以为这是小情侣间的打闹,宽容地笑着摇摇头,把视线挪开。   “喂!”我把右手按上他还在用力起伏的胸膛,贴住他侧颈的左手手臂还能感受到剧烈跳动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我望进那双惊惶未定的蓝色瞳孔里,肯定地大声宣布,“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不准离开我。”   我认真注视着的那双蓝色瞳孔只是因为这句话就慢慢放大,变得闪亮又喜悦,他抱紧我三两步拐进了无人的小巷,终于松手把我放了下来,却把我圈在墙边。   他手臂撑着墙面,俯身压下脖子,俊朗的眉眼越凑越近。   呃,背部紧贴着坚硬的墙壁,我真的无处可躲,虽然也不想躲开就是了。   柔软的双唇只是在刚贴上来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两丝理智,马上就变成了粗重的碾压和撕咬,仗助手臂屈折着抵在墙上,把我这个人罩住,像是恨不得把我连人带骨头一起吞吃入腹。   眼前的人侧头,纤长浓密的睫毛翕合虚张,一道不满的蓝色视线射了过来,在墙遮蔽的阴影下发出危险的幽光,我们的双唇终于分开了一瞬,他凶巴巴地说:“你倒是把眼睛闭上啊!”   才不!我睁大了眼瞪他,倒也不是不可以闭上眼,只是他这么一说,我就偏不肯这么做。   温暖干燥的手掌于是罩住了我的双眼,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只能勉强看见透过手掌而变得暗红的光。   在黑暗中其他的一切都很清晰——巷外行人来来往往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喘息,又贴上来的唇舌,这个角度亲完,蹭蹭鼻子又换个角度继续亲,还有他黏糊不清的话语:   “我真的好开心……”   “好喜欢……”   “这么舒服吗,都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咕噜声了……”   “小芭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我被亲得四肢簌簌发软,只能跟着嗯嗯啊啊地应和,听见最后一句话,我警觉地停了下来,扯下他挡住我的手:“才没有喜欢。”   ——叫你捂我眼睛。   重见光明了,眼前也只有一个仗助,他微眯起双眼,嘴角痞痞地上扬,尾音沙哑地问:“那就是爱咯?”   “更不可能!”我一把扯下他的手,大力牵着仗助大步往外走,往家的方向前进,“先回家啦,刚刚你还说族长已经在家等着我们了。”   仗助两三步就跟了上来,并排走在我的身边,用力捏了捏我的手,我侧头看他,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侧颈,咧着嘴傻笑着看过来,怎么看都是在喜滋滋地冒着傻气。   可恶,被他说中了,这样子都喜欢,那就是真的好喜欢。   *   半夜下了很久的雷雨,我照例睡在仗助床上,被窗外突然炸开的雷声吓得猫毛倒竖。   我烦躁地在床上翻来翻去,把耳朵盖下来,把头埋进一切能埋藏的地方,半梦半醒的仗助安抚地抱住我轻轻拍了拍,但是雷声和雨声还是往耳朵里钻,每个响雷都能让我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猫猫实在是太敏感了!   困得迷迷糊糊的,心下烦躁,我忍不住变成了人,钻进仗助的被窝里。   仗助翻了个身,把我的头按在了怀里,睡得倒是规规矩矩的。   但是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一条腿和一条手都沉沉地搭在我身上,占有欲超强地把我紧紧困住,奇怪的是这并不让人讨厌,有些重量压在身上竟然让人更加放松,甚至我们都一起睡过了头。   我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快速浏览起了任务列表,带着愉悦的心情发现:   【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   【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   哈哈,今天就是吉良吉影这个变态的死期,我开心地推了推仗助:“今天几号哇?”   仗助揉了揉眼睛:“唔……今天?7月15,啊不,7月16了——”   “糟糕!”仗助突然翻身而起,紧贴着我的热源遽然离开,让我马上就感受到了一阵难受的空缺,我也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仗助一边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穿起了衣服,一边跟我解释,“今天和承太郎先生他们约好了去抓吉良吉影的,已经迟到了!小芭你也快起来!”   好吧,我也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床沿把脚塞进床边的拖鞋里,突然脑后划过一道闪电:“你说今天几号来着?”   “7月16。”仗助困惑地看过来。   我张大了嘴,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今天是,铃的演,演出。”   仗助停下动作:“那很好啊,今晚一起去看吧。”   我飞快地跳下床,也开始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仗助“刷”地一下红了脸,背过身去,我着急地跟他解释:“演出就在上午!我也要迟到了!”   “哪有演出在上午的啊?!”   “铃说因为上午的场地最便宜啊!”   仗助毫不犹豫:“那你放心去看吧!等我们抓了吉良吉影就去找你!”   “好好好!”   我和仗助一个开门,一个提裤子,连滚带爬地出了门,突然两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我们旁边,东方族长的手正放在自己房间的门把手上。   听见声音,她惊讶地抬头看过来,神情瞬间变得更加震惊了:   “你们——”   坏了!我着急得舌头和牙齿都要打起架来:“啊啊啊不是我们没有——”   “来不及解释了!老妈!晚上回来再说!!”仗助手忙脚乱地扯着我进了洗手间,没过多久,我们又争先恐后地冲出了门。   东方族长叉着腰站在客厅试图拦住我们好好聊聊:“等下!你们急着去哪里?去医院吗?我和你们一起!”   “啊啊啊啊不是啊晚上回来再解释!!”我和仗助异口同声地大吼着,出门之后就赶紧把门关上,族长依然锲而不舍地从窗户探出身来,看起来也在收拾着东西准备往外冲:   “别都想着自己处理啊!我很开明的!这种事情还是和成年人商量一下比较好吧?”   转过一个街角,我就变成乌鸦飞上天空,直接朝着门票上指示的那家livehouse飞去,留下仗助焦头烂额地去应付看着马上就要追上来的族长。   在知道“任务”就是“命运”之后,我确信今天吉良吉影一定会被仗助打败,那当然是不在任务列表中的铃的演出更加重要。   等下,任务列表中真的一点和铃的演出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吗?或许有些零星的人物和信息被我错过了?   我不放心地又打开了任务列表,往上翻了翻,突然顿住了——   好奇怪,任务怎么好像重复了。   只是往上翻了一点,我发现了之前已经完成的任务和待完成任务,但这些任务的内容和今天新出现的任务们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今天的任务基本都还未完成。   但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任务,不管前面完成了没有,都再次重复出现在了任务列表当中,所以总共出现了两遍!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一振翅飞得更快了一点。   ——不会是昨天骂西凡纳斯被他听见了,今天任务系统就出故障了吧……   昨晚下了一阵雨,早上起床天还是阴阴的,现在天小小地晴朗了一会儿,我优雅地停在一个小巷里,抖抖羽毛,变回人,通过门票堂堂正正地进了门。   一进门我就看见由花子皱着眉倚在墙边,她瞥了我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可算来了,算你好运,虽然迟到了,但是乐队好像有人的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演出还没开始。”   呼,那可太好了,我压下忍不住得意地翘起的嘴角,连命运都不忍心让小猫错过好朋友的第一场演出。   刚高兴没多久,我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是猫猫感应吗?这里有危险?我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只在角落发现了一个全身纯黑,戴着帽子和口罩遮掩面孔的可疑身影。   我心下疑虑,抬脚向这个人走去,几乎是刚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那个人就敏锐地发现了,不但马上紧张地抬头看向我,还赶紧往相反的方向移动。   这也太可疑了。   我加快了脚步,那个人张皇地左右张望,发现空旷的场地里终究是无处可躲,最后竟然选择拔腿往门外跑去,我自然也是加快了脚步追上。   “喂,你要去哪?”由花子也赶紧跟了上来。   “抓住前面那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我边跑边指给由花子看。   由花子遽然暴长的头发毫不费力地马上就捆住了前面的瘦小身影,不管那个人怎么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我走上前去,这因惊慌和恐惧而圆睁的眼睛让我突然感到熟悉……   “……方■牧子?”   “你认识她?”由花子也凑了过来,看向牧子的时候,她锐利的眉毛皱起压住眼睛,看起来很是凶狠,“说!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牧子看起来已经快抖出幻影了,我不忍心地替她开口回答:“如果是牧子的话……她大概只是又想看演出,又害怕别人跟她说话吧。”   眼前的女孩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哈?”由花子不爽地抬了抬上唇,正准备再追问句什么——   我先看到的是由花子惊恐的双眼,和她瞳孔中倒映的反光。   也几乎是同时,我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地在剧烈震动,一片恍惚间,我的视线只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由花子的脸上,她张大了嘴在叫些什么,面目狰狞,看起来那么急切,但我耳边只有刺耳的尖啸声,连许多大大小小碎块重重砸在我背上的钝痛都让人无暇去顾及。   我死死咬住牙齿,痛苦地捂住耳朵,由花子的长发灵活有力地伸过来,把我和牧子狠狠地甩向后面安全的地方,在空中我旋身回望,看见不远处的livehouse火光冲天——   啊!是那里爆炸了,铃!铃还在里面!!   我仓皇地看向由花子,大脑晕乎乎的,耳朵依然在鸣响,但由花子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把我们甩开之后就立刻逆着逃窜的人流冲向livehouse狭窄的入口,我也一撑地面站了起来,紧跟其后。   由花子的头发缠上了已经坍塌变形的大门,她目眦欲裂地扯着门,但是变形的门被坍塌的建筑死死压住。   我的牙齿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通过这个方式努力压抑住胃里翻滚想吐的不适,快速地思考着:   ——不能用粉碎音波,因为不知道门后面有没有人,同理也不能变身成枭熊直接把门一巴掌拍碎。   ——由花子的头发拖不开这个变形的门,那我的藤蔓可能效果也差不多。   ——不能变成小动物或者化身成气雾钻过去,因为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有多危险。   转瞬之间,我心里就有了主意:“Aqua piora!(水落!)”,涓涓水流从空气中凝聚成型,宛如有生命一般钻入了缝隙,自动寻路,很快就无缝不入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看见眼前的奇观,由花子惊讶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了点头,她收回了自己的头发,我立刻补上:“Glacies!(冰冻!)”,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冻结成冰,冰的体积膨胀开了,以一种温柔又坚定的方式把门挤压出来。   我专注在法术的维系上,用肉眼观察着水的变化,小心地控制着冰块膨胀的速度,只听见旁边传来由花子一声响亮又痛苦的干呕。   我茫然地抬头看去,大脑“轰”地一声——   里面的景象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虽然是早晨,来观看演出的人并不算多,但是布满断壁颓垣和钢筋碎石的场馆废墟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焦糊和尘土味,只是粗粗一瞥,就能看见一些明显的残肢碎片……   法术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无法自己维持住形状的水流顺着重力蜿蜒流淌过来,沾湿了我的鞋底,我低头看去,耳边依然嗡嗡的,感觉眼睛前也蒙上了一层水雾。   大脑混混沌沌地想着,铃,铃还在里面吗?我是不是该赶紧去找仗助?对!应该第一时间去把仗助带过来!   身后响起了消防警铃的声音,但是也像是隔着一层膜,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感到自己的脸上全是液体在流淌,但是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定都是雨水吧,我脸上的液体。   我完全来不及在意有没有人会看见我变身,一挥手臂就变成乌鸦振翅飞上天空,雨水让羽毛格外沉重,我奋力挥动翅膀,努力在混乱的气流中快速穿梭,在阴沉昏暗的光线和细密的雨雾中急切地搜寻自己的目标。   就在一条街角,我看见了仗助的身影。   太好了!承太郎康一亿泰他们都在!承太郎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办法,我欢喜地飞向他们——   像是被困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梦魇,我看见他们的身体齐齐从中间裂开,然后炸裂成了火花。   也就是一瞬间,一阵烟雾之后,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我刚刚只是因为雨水而眼花,好像仗助他们都是我绝望中幻想出来的幻觉……   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这是替身攻击……说不定正是吉良吉影的替身……   怎么会……连确定的命运都能……   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席卷而来,我也像是被这无情的火花包裹住,撕心裂肺地燃烧着,切肤至髓的痛觉钻入大脑,心脏也跟着碎成了一片一片。   时间像是停止了一瞬,我几乎忘了该怎么扇动翅膀,该怎么呼吸,该怎么眨眼。   怎么回事……大家怎么都……   我直直地从空中坠落,快要坠地的时候,我才恍然惊醒,奋力扇了几下翅膀,才又升入了空中。   不……不对劲,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或者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因为任务都还没有完成……   是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和【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一直都显示没有完成,还重复出现了两次……任务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仗助他们的人生都不止于此……在此之后还有很多他们还未经历的“命运”。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我得想办法……给自己留点线索……还得快一点……我不知道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但我目前可以倚仗的……只有这个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任务系统……   我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了起来——   ……   【新任务: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0/1)】   ……   【新任务:东保有香寄出给母亲的信件(0/1)】   ……   【新任务:中村一郎销毁易燃易爆危险药品(0/1)】   ……   【新任务:田中惠修理好电影院的爆米花机(0/1)】   ……   来不及仔细挑选了,我直接飞到了山田健一的家里,这个秃头大叔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视,下雨了连窗户都不关。   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一把冰刃抵上了他的喉咙,阴沉又凶恶地开口:“去给我做一盘炸虾天妇罗。”   秃头大叔吓得抖了一下,他哆哆嗦嗦地往后靠,努力想远离我手中的冰刃,带着哭腔开口:“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好冰好冰好冰!问题是我也不会做炸虾天妇罗啊!!”   “那就现在给我学!”我不耐烦地摁了摁,冰刃贴得更紧了一点。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学!马上学!你先把刀拿开!”   我转而用刀抵住他的背,把他逼进了厨房,山田大叔发愁地取出厨具,左摸摸,右摸摸,像是拿不准该用什么材料,具体是个什么流程——   “动作快点!”我的焦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恨不得自己帮他做,只是我也啥都不会。   大叔又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抖,连声应好,他每做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回头看一眼我的脸色,像是在观察我满不满意,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做对了没有,只能绷着脸恶狠狠地瞪他,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碟热腾腾的炸虾天妇罗出锅了。   山田恭敬地双手捧着盘子递上,我确认了任务已经完成,在他困惑的神情中,头也不回地从窗户跳走了。   片刻之后,我又出现在了东保有香的面前,干练的职业女性从电脑前抬起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你是不是要给你妈寄信,把信给我!我帮你寄!”我气势汹汹地冲她伸出了手。   “你怎么知道——”   “闭嘴!快给我!Impero tibi!(我命令你!)”   在法术的作用下,东保有香的视线变得恍惚,她沉默地地打开抽屉,从底层取出一封看起来就封存已久的信件,交到了我的手上。   ……   “叮铃铃——叮铃铃——”   族长在外面懒洋洋地扯着嗓子叫,“仗助,快起来,应该是你的电话!”   紧贴着我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坐了起来,慢吞吞地开门往外走。   昨晚下了雨,虽然我半夜就变成了人躲进仗助的怀里,但总而言之并没有睡好,早上还有点微凉,我的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张嘴不满地哼了几声。   没过多久仗助就打着哈欠耷拉着拖鞋回来了,又靠在床头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莫名地突然很是依恋他温热的身体,像是曾经失去过那般不舍,双手一圈,紧紧抱住了他,也被传染了打着哈欠问:“这么早,是谁啊?……”   仗助迷茫地眨了眨眼,声音里有着深深的疲倦:“不知道啊,接起来不管怎么问都只说‘不是,你打错电话了……’什么什么的,明明是他打过来的电话啊,声音听起来倒像个小孩子,大概是个恶作剧吧。”   哦。   我缩在仗助的怀里,虽然感觉很累,像是一整晚都根本没睡一样,但是横竖是再也睡不着了,天色还阴阴的,今天起得太早了,我只能懒洋洋地翻起了任务列表——   【新任务:东方仗助重伤吉良吉影(0/1)】   【新任务:吉良吉影死亡(0/1)】   我的眼前一亮,好耶!   带着喜悦又往上翻了一会,我又瞪大了眼睛——   欸?   怎么回事?!   任务列表中出现了大片重复的任务,还重复出现了三次?!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仗助把下巴靠到了我的肩上,披散的头发垂到了我的胸前,但是他的手指只是正在轻柔地梳理着我睡了一晚翘起来的头发。   他今天也莫名地格外亲昵粘人。   我沉默地又把任务系统仔细翻看了几遍,刚刚发现吉良吉影要被制裁了的好心情消失殆尽,我心虚地想,不会是因为我昨天骂了西凡纳斯,他就小心眼地要收回神恩,今天任务系统就开始出岔子了吧?   等下,仔细一看,任务也并不是简单的重复,这其中也有一些变化……   有那么几个任务,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待完成的【新任务】状态,但是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变成了【任务完成】,然后在今天的新任务中又重新出现了。   ……   【任务完成: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1/1)】   【任务完成:东保有香寄出给母亲的信件(1/1)】   【任务完成:中村一郎销毁易燃易爆危险药品(1/1)】   【任务完成:田中惠修理好爆米花机(1/1)】   ……   【新任务:山田健一学会做炸虾天妇罗(0/1)】   ……   我一字不漏地读了几遍,发现这些任务怎么都和什么“爆”什么“炸”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宇宙或者是命运什么的东西,在通过这些文字给我传达什么暗示吗?   从妈妈口中知道了命运的实际重量,我不敢轻视这些突然出现的异常,左思右想,只能转身把仗助从我身上扒下来,求助地看向他:“今天几号啊?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仗助点着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说:“今天是7月16号?我们约好了和承太郎先生他们一起去找吉良吉影的。”   “啊!”我后知后觉地小声惊呼,“那今天也是铃的演出,马上八点半就开始了……”   “哪有演出在这个时间开始的……”仗助小声嘟囔着,苦恼地看了下闹钟,“怎么办,和承太郎先生他们约的也是八点半,那……小芭你去看演出吧……我们可以搞定的!”   说着说着,仗助又雀跃起来:“说不定把吉良吉影抓起来了我们还能一起去找你,演出应该没那么快结束吧?”   怎么时间刚好重合?   我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无论如何现在都得马上出门了,去哪一边?我却突然犹豫了起来,但是必须马上做出抉择。   系统究竟在暗示我什么?我该选择哪一边?按理来说吉良吉影死亡是已经被书写好的命运,应该不用太担心……   但是……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反覆出现的“爆炸”字眼,究竟在指什么?可恶……   要是我会空间系法术就好了,这样就能通过空间之间的异次元通道瞬间转移到不同的地方……但是这类法术非常精妙,还没有人带领我尝试过,我根本不敢轻易使用,不然找不准通道也就算了,到时候身体被切割得四分五裂,散落在不同的空间或者裂隙里,那就麻烦了……   懊悔着还没有来得及向爸爸妈妈学习空间系法术,我突然回忆起昨天妈妈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啦,就算是地狱爸爸也会陪妈妈一起去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一把抓住仗助的手,期待地看向他:   “仗助,和我一起去地狱吧,你敢不敢?”   仗助湛蓝清澈的眼睛毫不躲避地直视我,眼神缱绻又信赖,男高中生硬朗的轮廓还带着青春张狂的锐利,在他的身侧,窗外阴沉的云层终于慢吞吞地挪出一个小口,让清晨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咧嘴勾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弧度,声音和眼神一样通透明亮:   “好呀,说说看,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补丁:   设定似乎是炸弹一发动时间就会回溯但是给猫猫开了点小挂 第49章   得到仗助肯定的回覆, 我也信赖地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出门。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 我的猫猫感应突然启动了一下, 让我不由地停下了动作。   我猫猫祟祟地把耳朵贴到门上,确定了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族长还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才放心地把房门打开。   仗助在身后嘟嘟囔囔地小声调笑着“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谨慎……”, 气得我连踏在地上的脚步都重了一些,暗自愤愤地跺了几脚泄气。   哎呀, 傻狗不懂,猫猫感应一定有猫猫感应的道理。   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梳洗出门, 我边跑边和仗助讲解计划的要点:“今天,不知道是吉良吉影还是浅津铃那边, 可能会发生和爆炸相关的、非常不好的事情, 甚至严重到命运都出现了异常, 对我提出了警告。”   仗助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皱眉点了点头。   在仗助面前我已经懒得遮掩我的能力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吉良吉影会死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要争取尽快解决他,然后去找浅津铃,这两个事件的时间刚好撞一起了, 让我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为了避免赶不上出现什么意外, 我们需要利用空间法术来瞬移。”   仗助的声音夹杂著跑步的喘息一起传来:“那……这和去地狱有什么关系呢?”   愚蠢的低维生物人类, 竟然连这种关窍都想不通!   我尽力简单明白地给他解释清楚:“空间法术是最精妙的法术之一, 通常来说只有法师才会使用, 而且基本还需要借助一些魔法装置,我们德鲁伊大多都不会……但是就连能最娴熟使用空间法术的法师也经常有被卡在位面之间的情况,需要路过的好心人搭把手把人拔出来,这还是最乐观的下场了,无助地被人把手砍掉,或者直接在位面之间永远地迷路,或者身体在不同空间的交界处四分五裂,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这么大一段话,仗助只是小声地重复:“德鲁……伊?”   语调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我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尽管事态紧急,但我还是忍不住炫耀了一下:“我的爸爸就很会使用空间法术,而且我的妈妈虽然不会法术,但是她可以变成相位黑豹,也可以穿越空间。”   妈妈可是经常变成相位黑豹叼着我到处跑的,虽然我目前只能变成普通的黑豹就是了。   我紧接着马上回归正题:“虽然空间法术很难,但是杜王町恰好有一个大门敞开的空间通道,还刚好是可以去往外层位面的通道,外层位面就是……哎呀,总而言之空间是很复杂的概念,没有办法被我们观测或者理解,但是简单地来想象一下的话,你看,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死亡对吧?所以外层位面其实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我们就来到了“不能回头的小巷”入口,来来往往的路人们在巷口目不斜视地走过,只是在旁边的OWSON便利店停留,坐在靠窗的桌椅或者站在便利店门口快速地解决早餐,却无人把游离着打量街景的目光驻留在这个宽敞的入口上,仿佛这里根本就不存在着这样一个巷子。   仗助却蓦地有些迟疑,他沉默地低头,每次他心里有别的想法的时候就会这样,眉眼都陷在阴影中……   打住打住!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从完全不理解仗助、总是对他的行为感到困惑、经常对他的狗脑和狗言狗语感到无语……变成了现在他这一个低头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样子!   没让我纳闷太久,仗助向来是有话直说:“……我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个小巷的传闻,大概……也并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简单的事情吧……”   “安心吧,”我从背包里掏出两枚戒指,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不经意地开口,“喏,给你发个有用的道具。”   为了表明这个戒指真的很不重要,我还故意从空中抛给他。   仗助手忙脚乱地去接,戒指调皮地在他左右手之间弹跳了好几下,终于还是被一只手稳稳攥住了。   只是我的心也跟着戒指在空中上下翻飞的节奏一抽一抽地发紧——这可是精金啊!最珍贵和坚硬的金属,更重要的是,这还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要我留给最重要的人……   但是这些千万不能告诉仗助,一是见不得他误解了什么那副喜上眉梢的样子,二是我总觉得他一旦知道了戒指的意义,就会想方设法地耍赖要留下……   所以我只是含糊地说:“这个圆环的材料很特殊,而且出自同一块金属,等我进入通道后,大概五分钟之内没有回来,你就对戒……圆环使用疯钻的能力,我会变成重量轻的动物,让你把我拉回来。等我找到路了,我就自己出来告诉你,之后你再对圆环使用疯钻,这个时候我会变成重的动物,就是你来到我的位置。我们先尝试一下用通道去承太郎他们那边,看看这个通道可不可行,如果确定可以使用的话,等吉良吉影死亡的瞬间,通道肯定还会再次打开,我就带上你去找浅津铃和由花子她们。”   听着我说话,仗助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摆弄着这枚戒指。   有那么几个瞬间,这个圆环好像都要套在他的手指上滑进去了,看得我眉角狂跳,恨不得自己用手按住,或者不由分说地把戒指夺回来。   仗助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这……是个戒指?”   “谁,谁说的!这就是个随随便便的铁环!什么特别的意义都没有!”我话赶话地一口气说完,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努力补救地拉下脸来,不管面部的肌肉如何抽搐,都梗着脖子不去看仗助若有所思的目光。   “哦——”仗助拉长了调子应了一声,单手玩着戒指在指间翻了个花,终于还是没尝试戴上去,只是帅气地抛向空中又一把抓进手心,“我明白了,我们开始吧。”   刚一进入小巷,玲美就迎了出来,她困惑地看着我们:“这么早……小芭……你这是……?今天不是有铃的演出吗?”   我匆匆留下一句“仗助你来解释!”就赶紧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去,然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我跃跃欲试过那么多次,这次是真的要回头了。   我回头,先是看见玲美和仗助担忧的目光,耳边还有阿诺德急切的狗叫,疯钻已经出现在仗助身后了,仗助的额角挂着一滴豆大的汗珠,他的手掌不自然地虚握着,全身紧绷,似乎已经准备着随时冲上来。   并没有给我留出任何时间回应他们的担忧,因为几乎是我回头的瞬间,面前就展开了一个漆黑的入口,和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传送门都不一样,从里面飘出来的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啊……   我后知后觉地想,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能够去往所有外层位面的通道,这是一个特殊的、终点固定为死亡的通道……   那么危险系数更大了……如果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会被引力牵扯入永恒的死亡之中……   无数双惨白的手争先恐后地从黑暗中伸出来,贪婪地涌向散发着诱人生命气息的我。   这是我第一次亲密接触死亡那种凌然、不容抵抗、碾压和终结一切的暴戾和威压,让人不禁想起妈妈无奈的叹息和留恋的目光。   我被震慑得如同石化了一般,无法行动,甚至还有点簌簌发抖。   一双双手抓上了我的脚踝和手腕,扯着我全身上下能抓的每一处地方,把我粗暴地拖进黑暗深处。   被黑暗完全包裹的一瞬间,我打了个激灵,奋力睁开了眼。   面前是手臂组成的牢笼,它们都不顾一切地从虚空中涌过来,想要离我更近一点,尤其想要贴近我呼出生气的口鼻。   它们互相之间仿佛有生命或者某种秩序一般灵活地穿梭交织着,缠绕得越来越紧,在我眼前组成了肉壁的牢笼,又像是一种特殊的万花筒图案。   我镇定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化作一阵雾,从缝隙溜了出去。   突然失去目标,手臂们停顿了一瞬,而后缓缓地散开,消隐在了黑暗之中。   上下左右都是广阔的黑暗,我能感受到任何方向的尽头都是死亡。   在更深的黑暗中,虽然并不能用目光观测,但是确乎有一些庞大的、不可名状的巨物,是远古巨兽和神只尸体形成的浮岛,超越死亡权柄的神力让他们身陨之后无处可去,只能永恒地漂浮在这些位面的缝隙之中。   我又打了个寒颤,收回无处着落的目光,闭目感受起了空间流动的结构。   没有那么难的,我在心里给自己鼓劲。   比起爸爸那种对法术原理的深入了解和精确掌控,还是妈妈那种动物性的直觉更适合我。   不能被理解和观测的东西多了去了——人为什么能完全变成动物或者元素呢?放在桌子边缘的杯子为什么就那么有诱惑力呢?动来动去的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吸引猫呢?   猫才不思考这些,猫想要就去做,世界会按照猫猫的意志来运行。   几个深呼吸之后,我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我睁开眼,面前已经打开了一道传送门,门背后的场景朦朦胧胧,只是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成年男性身形的人躲在什么东西后面,正在跟踪一个小孩子。   虽然传送门的边缘不稳定地剧烈颤抖着,像是有一股巨力一直在强行想要把这个破洞合上,但是总有另一股力道抵抗着,突然猛地发力把口子撕得更大一点,之后颤颤巍巍地抵抗一会这股收缩的强力,休整几下,又突然再度发力撑开。   我成功了!   我无形的身躯转身飘向另外一个显然更加稳固、永恒的传送门,门外就是小巷的出口,半个身子刚飘出去,我就迫不及待地变成人,想要向他们宣告这个好消息。   惨白的手臂像是猎犬一样又寻味追上了我,排山倒海地从虚空中涌来,我几乎已经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触上了我的衣角或者鞋底——   也就是此时,我看见仗助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握着戒指的拳头,疯钻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发动了替身能力——   一股强大的吸力带着我向仗助飞去,仗助也没有料到反作用力的影响,自己往前踉跄了几步,被我扑入怀中之后又向后倒去——   在玲美的笑声和阿诺德急切的吼叫声中,我撑着身下的仗助骄傲地抬起头宣布:“我找到路了!快走快走!”   仗助古怪地用拳头撑着地面支起上身——   我心虚地斜眼悄悄瞄了一眼他的手,糟糕,他怎么好像真的很爱惜这个戒指,还攥着不肯松手了。   仗助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玲美大概已经听仗助讲了我们的计划,向我露出了信赖的微笑:“加油哦!”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是今天!今天我们一定可以完成玲美的心愿!   我再度重复刚才的流程:被抓进黑暗中——变成雾气逃脱禁锢——召唤传送门——   几乎是传送门刚刚勉力撑开自己,我就变成巨大的枭熊,不管不顾地脚踏着虚空往门外飞奔。   能将人拖向死亡的阴尸手臂又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我只能一边用力咬住甩开就在眼前的,一边使出全力奔跑。   不能停顿,不能回头,只能相信仗助一定能跟上我。   也就是一个呼吸间的功夫,我跃出了传送门。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路上根本没人,我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下,然后身上又是一重,我感觉到仗助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我的毛里,又警觉地马上抬起了头观察四周。   我变回人,还来不及管哪个倒霉蛋被我坐在了屁股下面,反正地上是湿的就给我垫一垫吧,我清了清嗓子,又是装作毫不在乎地摊开手心:“那个,铁环,还给我……”   等下说不定要打架,还是我先收着,这么珍贵的戒指可不能乱丢。   仗助站着弯下腰,慢吞吞地把拳头挪到我的手心正上方,我屏住了呼吸,心脏也悬在了空中,他却坏心思地停顿了好久,突然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嘴角,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我的心脏伴随着落回手心的戒指回到了胸腔中,我连忙把戒指收回背包中,爬起来无辜地看着仗助:“快找一找吉良吉影在哪里,他肯定就在附近。”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小孩,他惊恐地指着我的身后,张着嘴但却说不出话来。   我茫然地回头看去,先是看到仗助神色凝重地盯着地面,然后看见地下躺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路人,显然是被我砸得不轻,双目紧闭,嘴角涌出一大摊血液。   我怎么这么强大和健壮啊?!   “吉良吉影?”我迟疑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该问谁,只好又看向面前莫名成熟的小孩。   小孩古怪地把嘴紧闭起来,满头大汗,眼神中透露出“一切都完了”的绝望和懊悔,仿佛这个名字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又仿佛说出口之后马上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半天,他才突然想起来该怎么呼吸,猛地到抽一口气,得救般地张大着嘴,像是从什么噩梦中醒来,又像是被人刚刚从海里救了上来,叫着我听不懂的话:“取消了!他取消了!他收回去了!我战胜了命运!”   嘛……这小孩说的话让人听了还莫名蛮开心振奋的。   小孩像是憋坏了一样,大气也不喘一下地疯狂输出:“吉良吉影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只要有人询问发现他的身份就会爆炸时间就会重置但是我刚刚让他受伤了你又突然从空中砸了下来他一定收回了能力去保护自己……”   时间……在一遍遍重置?   这就是我任务重复的原因吗?   那些我以为是命运的暗示的奇怪任务,其实是之前的我给未来的自己留下的吗?   所以我之前是怎么选择的?是去看了铃的演出?还是跟着仗助一起去解决吉良吉影了?我大概率会选择演出吧?毕竟吉良吉影死亡可是“确定的命运”啊!   那么在铃的演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我如此绝望地留下了这么多和“爆炸”有关的信息?   我的脑子一团乱麻,仗助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反应过来,疯钻大力地挥拳向地上的男人揍去——   拳头并没有落到他的身上,熟悉的粉色大猫用手臂挡住了一切攻击。   仗助沉默地垂目看他,阴雨中他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色,闪着无机的光,冷冷发亮,他紧抿着嘴往下继续施压,带着一种让人陌生的狠厉。   这是……仗助不曾在我面前展示的另一面。   几乎已经默认自己就是吉良吉影的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苦着脸检查了一下身上已经沾上污泥的衣服,抬起眼睛阴沉地说:“我只不过是想过平静的生活,你们为什么总是要纠缠着我不放?”   “平静的生活?”仗助面色不善地扬起眉毛,看起来更加凶狠了,“如果不是你盯上小芭想对她下手,我们哪会追着你不放?又怎么会发现你家中的罪证?”   杀手皇后和疯钻还在互相对抗,吉良吉影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又正了正领带:“本以为换个身份就能回归平静的生活,看来现在有不得不杀掉你们的理由了——”   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辆跑车,在我们旁边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试图停下,但还是滑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同一个方向的街道尽头出现了一边朝着我们狂奔,一边大吼着什么的亿泰和康一,亿泰看起来是如此地急切,一边跑还一边用替身能力疯狂地削除着面前的空间,以加快他们的速度,甚至都快要赶上跑车了。   车上也下来了两个人冲过来,是承太郎和露伴,承太郎面色比天空还要阴沉,他看了一眼我们,肯定地说:“怪不得仗助刚刚没来,我们刚从吉良吉影现在的家里搜查完过来,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川尻浩作就是吉良吉影。”   看见我身边的小孩,露伴也紧跟着开口:“这个小鬼就是川尻浩作的儿子,川尻早人!”   我看见吉良吉影猛地握紧了拳头,放弃抵抗,转头就跑。   不好!这就是他的逃跑路线吗?   我马上变成黑豹跟上,仗助他们也紧随其后,亿泰已经在比划着要削掉空间把吉良吉影给拉回来了。   出人意料的是,吉良吉影只是捡起了地上的包,就转头迎向了我们。   我谨慎地停下了脚步,旁边的亿泰也被康一拉住了。   我感到吉良吉影的目光诡异地划过我的爪子,正当我不寒而栗,毛发直竖猜测着他目光中的含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空气中有什么突然爆炸,我回头看去,离吉良吉影第二近的亿泰腹部被炸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总是满脸凶狠的亿泰竟然露出了脆弱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表情也马上就凝固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巨吼,仗助马上会心地回应:“别担心!我马上治好他!”   早人被高大的承太郎护在身后,他探出头来冲我们解释:“他像发射子弹一样发射空气,并且把空气变成了炸弹!”   什么?跟我玩空气?!   早人话音未落,我就变成风元素执政官消散在空中,尽管下着雨,气流比平时复杂了许多,但是经过之前的多次练习和实战,我已经很熟练了,立刻就感知到了一团能够自主移动的诡异气流。   我的突然消失明显让吉良吉影警觉了起来,但我知道他依然在面色从容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操纵着一团空气,往承太郎和早人的方向靠近。   我制造出另一团空气来迷惑他,取代了这团据早人所说已经变成炸弹的空气,又悄悄控制着炸弹回到吉良吉影自己身边——   “轰”地一声,空气再次炸开。   可惜的是,吉良吉影就像是提前预感到了什么,在爆炸前的一瞬间就往旁边飞扑,恰好躲过了这团炸弹的波及范围。   杀手皇后锐利的猫眼在空中扫视着,敏锐地在我漂浮的那一块位置多看了好几眼。   我甚至无心应对这只粉色大猫机敏的视线,只是全身心集中地监测着空气的流动,担心吉良吉影又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出了一个空气炸弹。   果然,又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气流,像是有自主意识一般在空中前进,我赶紧操纵空气——   奇怪,这股气流,竟然不受我的控制?   我想去凑近看看是什么情况,一边继续尝试着操纵这团空气,一边跟着飞了过去,从绵绵的雨雾中,我终于看清在空中移动的——   只是一团纸?   纸张展开,露出一个老头“中计了吧?”的邪恶微笑。   几乎是同时:   ——一道雷直直穿过我的身体,劈在了我身下的可乐广告招牌上。   ——白金之星把什么东西往空中扔去,这个绿色的东西竟然在空中引起了一阵爆炸。   ——一声巨响,又是一个空气炸弹,露伴带着惊恐的表情四分五裂。   巨大且不受控制的电流在组成我形体的气流中横冲直撞,让我疼得仿佛身体被无形的巨刃剖开,内脏都全都翻到了外面去,翻来搅去,骨头被碾成了细细的碎末,我胡乱地变换着形体,试图减轻痛苦,但我只是直直地从空中坠落,重重摔落在了不知道那栋建筑的天台边上,身体像是麻痹了一般动弹不得,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原来这才是……自然的力量啊……   我们所掌握的……简直只是沧海一粟。   还是说……这是……命运的力量?   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仗助及时把露伴救了回来,他两边一手扶着一个意识不清的伤员,努力找地方遮蔽他们,康一和承太郎依然在想办法对付着地上坚定前行的炸弹小车……   他们好像还没意识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也对……毕竟我刚刚只是无形的气流而已。   我迟缓地眨着眼睛,感受着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身上,甚至难受地飘进我的眼睛里,大脑和身体的沟通却完全断开,我连控制肌肉去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在仗助怀里。   雨还在下吗?   我依然眨不动眼睛,但是能发现挡住视线的液体是红色的,仗助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液体在重重地、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脸上。   我的全身都在持续泛着疯钻的紫光,却依然无法动弹。   仗助浑身湿漉漉地跪在地上,声音在抖,身体也在抖,全身都是一点也没处理的新鲜伤口,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他只是执拗地紧盯着我,眼睛里失去了所有光芒。   他先是用手指把他掉在我脸上的血液擦掉,又是颤抖着把嘴唇贴上来,抖得像是置身冰窖,他却仿佛失温的人是我一样,紧紧攥着我的手,摩挲着,用力搓揉着,无助地一遍一遍地喊我:“小芭,小芭,小芭……”   我模糊地感觉自己应该没事,被劈中的时候我是风元素执政官的形态,本来就有对雷电的抗性和亲和性,再说我当时几乎可以说是一团气流,总而言之虽然中计被引到了雷电那里,却承受住了这必死的一击。   但是自然生成的闪电毕竟威力巨大,我还是得麻痹上好一会儿。   大脑放空地让仗助呜咽着拱了我好一会儿,空中突然缓缓升起一个承太郎。   他轻盈地落在我们身边,面色沉痛中带着一点不忍,按了按帽檐,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无声地把嘴合上——   等下,可恶!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被鸟这种东西看扁了啊!!   身体里涌现出一股不服输的豪气,我用尽全部意志力,总算从背包里用意念掏出了一个最轻巧的东西,戒指飞了出来,“咚”地一声砸在了仗助额头上,又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弹响。   仗助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地上的戒指。   你懂我意思吧!仗助!快告诉承太郎!我还没有被打倒!我还有意识!!我还能操纵着从背包里取东西!!   想不到仗助竟然更加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半晌,他呼吸破碎地、抽痛地、艰难地、声音沙哑地、绝望地问承太郎:   “小芭她……她是不是……也……救不回来了……她……她……她都爆装备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爆你全家的装备!!!!!!   一股急火攻心,竟然让我全身上下都涌现出了力量,我一巴掌呼向仗助这张可怜兮兮的傻脸——   手在空中就被截住了。   仗助抓着我的手,呆呆地看向我,抿着嘴的下巴轮廓坚硬,但是眼部的肌肉松弛了不少,有那么一瞬间我都要怀疑他刚刚其实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只是故意这么说来逗我的。   又是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自己抓着我的手,重重地往他脸上扇去。   这一下力道可不轻,仗助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红印,连我的手都开始一胀一胀地肿痛。   他怎么又恢复这让人难以理解的狗脑了,我白眼一翻,准备不管不顾地就地倒下,仗助才如梦初醒般地把我抱进了怀里,紧桎得让我呼吸困难。   这个时候他倒是一句气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重重地呼吸着。   我眨了眨眼,还是抚上了他后背紧绷的肌肉,拍拍摸摸,吃力地说:“好啦……没事的……我就是被雷劈麻了动不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承太郎又像坐着透明电梯一样识趣地默默飘下去了,仗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到处找你……你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僵硬地倒在这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不管疯钻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我以为……我都以为……”   别说了……你刚刚还以为我死得透透的爆装备了……真是一想起来就要生气。   “吉良吉影呢?”我发现了任务依然没有完成,岔开话题。   仗助稍微松开了我,让我往楼下看去,下面的马路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全是重力、爆炸和打斗的痕迹,吉良吉影躺在路中间,被重力禁锢得死死的,此时远处竟然开来了一辆正在鸣笛的救护车,就在他的旁边停下。   我急得就要往下跳:“不行!不能让救护车带走吉良吉影,这就不好杀掉他了!”   仗助的胳膊把我框了回去,疯钻温柔的力道带着我们缓缓从空中飞去。   “还我。”我舒服地躺在仗助怀里,但是马上把手摊开伸到他的面前。   “什么东西?”仗助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冷笑着又把手往前凑了凑:“我看见你悄悄捡起戒指了。”   “什么戒指?”仗助张着嘴巴装傻,“地上不是只有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小铁环吗?”   我又气又笑,但是看见他眼睛终于恢复了神采,又亮晶晶地看着我——   算了……我们来日方长……以后再找他要回来……   我扭头刚好看见地上的吉良吉影拉起护士的手,面色陶醉又迷离地说着什么,只是好好停在旁边的救护车突然一个后退,就这么把吉良吉影压在了车底。   【任务完成:吉良吉影死亡(1/1)】   哈?就这?   来不及对这峰回路转不走寻常路的命运进行吐槽了,已经开始熟悉空间异动的我立刻感受到那个熟悉的通道正在打开,拉扯着吉良吉影的灵魂要去另一个世界——   “跟上我!仗助!”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遮掩行踪,奋力挣开仗助,钻进了扭曲着露出一道缝隙的通道。   这次的入口不是那个“不能回头的小巷”,仗助全然盲从地跟着我,竟然也成功挤了进来。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没有回头路了。   “先跑再说!”我连头都不敢回,一进入这片空间,就强撑着迈开双腿往前疯跑。   ……我好像……是一时冲动了点……   身体还很虚弱,大脑和身体的链接还是钝钝的,我不敢贸然变形,仗助倒是两三步就跑到了我的前面,一双有力的大手回伸过来,紧紧拽住了我,让我借力跟着他跑。   我不用回头的知道,在我们的身后,有着数不清的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罔顾一切地紧追不舍,这些都是这个空间把人拖向死亡的引力。   我真是……太冲动了……这样子根本没有办法去找出口……我和仗助的状态都不好……再这样下去……结局只是我们逐渐丧失体力……被拖入永恒的死亡和黑暗之中……   ……   “小芭!”   前面好像有什么温柔又清脆的声音在喊我。   完了完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想着自己已经大脑缺氧到开始出现幻觉了。   但是这个声音清晰又坚定:“小芭!仗助!你们在哪里?”   仗助茫然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突然调整了一下方向,带着我往黑暗深处跑去。   我沉默地跟着,觉得命运已经如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只能被动地承受,实在是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和未知的敌人战斗了。   可是沉寂的黑暗中逐渐有豆大的亮光,我瞪大了双眼,越接近光源,光源就越来越大,光的形体也越来越清晰——   是玲美!   玲美漂浮在虚空中,像是一颗人形恒星,她全身都笼罩着珍珠白色的微弱亮光里,圣洁又美丽,但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即使是这么一点温和的光芒也很耀眼,甚至让我的眼眶发热,大概并不只是光芒太过刺眼的原因。   玲美也在全速向我们接近着,身后跟着同样带着温暖光芒的阿诺德,会合之后,她飘在我身边和我并行,手虚虚地搭上我另一只空闲的手——只能虚搭做做样子安慰我,因为她只是一个幽灵,已经没有了实体,无法触碰。   我不敢停下脚步,玲美简略地向我和仗助解释:“我看见了吉良吉影的灵魂,知道他已经死了,所以特地来这里看看,怕你们出什么意外。”   仗助调整着呼吸,替完全说不出话的我开口:“现在我们要找到去由花子和浅津铃身边的入口。”   玲美依然轻盈地飘在空中,很是可靠地笑了一下。   她拍拍身侧阿诺德脖颈:“好孩子,带我们去找由花子和浅津铃。”   阿诺德响亮地叫着:“好的没问题!”   明明作为幽灵的他也可以飘在空中前进,但他还是笨笨傻傻地驱动着四肢在虚空中做出跑动的动作,只是跑了几步,他突然一个急刹,对着右前方的虚空狂叫:“这里!这里有不一样的气息!”   不愧是狗鼻子!   来不及多加思考了,我和回头看来的仗助交换了一个互相信任的眼神,就和阿诺德一起努力撑开这片空间通道的薄弱之处。   而仗助已经拽着我朝这个方向坚定地跑过去——   脚下一轻,我感觉下方的空间突然裂开,而仗助正带着我往下掉落。   好吧……好像还是有点误差……   我努力抬头,用尽全力大吼:“玲美!你不要在这里待太久!你也会被抓走的!”   幽灵才不是应该留在主物质位面的东西,所以更吸引那些手臂的我和仗助一旦离开,它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玲美和阿诺德。   “我知道!”头顶传来轻快愉悦的声音,“我马上就走,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呢!我要让吉良吉影连灵魂都完全消散!”   一声闷响,我和仗助掉在了地面上,这次换仗助被我压在身下。   我茫然地抬头看向四周,面前的由花子挑了挑眉,又狐疑地抬头看了一眼空中:“你们逃票的方式还挺别致的,算你们好运,虽然迟到了,但是乐队好像有人的设备出了问题,所以演出还没开始。”   仗助惨兮兮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由花子的目光才落在他的身上,皱起了眉头:“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我无力地挥挥手,已经没有力气解释来龙去脉了,只能挑着最要紧的事情说:“走走走,我们先去看看铃,这场演出很有可能出问题,大概率是和爆炸有关。”   看我们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由花子也沉下脸来,我们沉默地向后台走去,我心下不宁,悄悄按了按胸口,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忍不住在担忧,还是猫猫感应在警示我。   除了过去的我留下的“爆炸”这一信息,我对铃的命运一无所知。   然而吉良吉影已经死了,时间不会再循环,接下来我们不能有一点失误,才能打出大家都快快乐乐如愿以偿的HE。   没走两步,仗助又是紧紧贴了过来,和我十指相扣,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他的手干燥、温暖又坚定,我突然意识到今天也是他从无能为力拯救他人的梦魇中得救的一天,失去至亲至爱的悲剧总算没有再一次重复。   他小声地说:“别担心,不管要发生什么,我都会把你们救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荒木画其他部:你嘎,你也嘎,你长得帅嘎,你受欢迎也得嘎,你是主角?你也给我嘎   荒木画第四部:(除了外公胖重■彩……)你不能嘎,你也不能嘎,你可以变石头变景点但是你不能嘎,你不能嘎你进监狱去吧,你变成怪物了也不能嘎,你嘎了?不行你是仗助的好兄弟给我回来,你是大反派必须嘎?好吧但不能是可爱的主角团动手 第50章   场馆不大, 因为小而显得更加拥挤的舞台上堆满了乐器和其他设备。   浅津铃站在台上,眉头紧皱,和另一个陌生人在讨论著什么, 乐队鼓手在后面好声好气地劝。   陌生人看起来很无奈:“现在场馆比较空旷, 外扩听起来是会有点不一样的,等之后人多起来了、凑过来了就正常了,你要相信我们的经验……”   浅津铃摇了摇头:“不是场馆的问题, 这个声音就是不正常, 低频很差,监听的声音也不对。”   鼓手也跟着劝她:“不能再拖了, 我们为了演出准备了这么久,姑且先开始吧, 有不完美的地方就当是积累经验了,下次注意。”   虽然他们看起来在讨论正事, 但是因为有更紧急的事情, 我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铃, 在今天来看演出的人中, 有哪个人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吗?”   浅津铃疑惑的目光扫了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买票的人也不多,很多都是老粉丝,我们早都基本互相认识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想起了什么似的,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指了指场馆的角落:“还真有, 那个人就不太对劲, 她来买票的那天我也在, 也是这样全副武装遮遮掩掩的……”   我顺着铃的指尖看过去, 对上了黑色帽檐和口罩之间一双惊慌躲闪的双眼。   这双眼睛……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我去看看!”由花子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我默默收回了想拉住由花子的手,好吧,去看看也行。   “小芭,”仗助在台上晃晃悠悠四处看了一圈,凑了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用疯钻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有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下了雨,有些设备短路了,现在我都恢复好了。”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用更加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你之前说的爆炸,会不会就是短路引起的?”   没听懂“短路”是什么,为什么会引起爆炸,我眯起眼睛看着仗助。   仗助叹了口气,转向铃和调音师:“刚刚好像有些设备出了问题,我都修好了,现在再试试看调音吧。”   所有人都非常迅速地回归了自己的位置,按照顺序依次试音,这次铃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演出可以开始了。   “那是不是代表爆炸已经被解决了?”我懵懵地抬头问仗助。   他紧盯着舞台,神情严肃:“短路可能只是引起爆炸的一个原因,不能放松警惕,接下来还是要打起精神好好警戒,放心吧,有疯钻在,就算有爆炸也能救回来。”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舞台,他才侧头瞥我一眼,揭我的短:“小芭刚刚没听懂短路是什么意思吧?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有必要来跟我一起上学了?这些都是课上会学到的知识哦。”   又在这里骗人,我把头扭开:“才不去。”   由花子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个人就是穿梭在杜王町和那不勒斯之间的方■牧子!   由花子在我们旁边站定,才转头对着牧子恶狠狠地说:“别害怕!你就在这站着,谁来找你搭话,我就用眼神把他吓走!”   喂喂……怎么看都是你比较吓人吧……   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是,牧子竟然信服地点了点头,很是依赖地贴着离由花子又近了一点。   ……   乐队的介绍很快结束,铃的替身浮现出来,低频贝斯音温柔地响起,像一层厚实的基底,托住了整段旋律。   只是听着,就感觉刚刚战斗的疲惫完全消散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杜王町真是好啊,有人通过吃饭治愈大家,有人通过音乐……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突然意识到——   糟糕!由花子把牧子带过来了!这是她的能力发动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我住在一个安静的小镇上,爸爸妈妈都在,我每天去镇上唯一的中学读书,和后桌的仗助斗嘴打架,放学了就和由花子一起去玲美家玩……   最后我是被一阵热烈的掌声、口哨声和欢呼声惊醒的,还吓得抖了一下。   身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挲的声音,我抬头看过去,仗助也刚好低头看过来,我才发现自己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睡着了。   灯光昏暗,耳边是大家此起彼伏地喊着“安可”,要求乐队再来一首,仗助也没说话,深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着用嘴型笑话我:“小懒猫,竟然差点站着就睡着了。”   人群欢乐的气氛,睡饱了的餍足感,还有被仗助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好像还没有从梦里那种幸福的感受中抽身出来,只是呆呆地转头去看面前的人群。   演出已经结束了,稀稀落落地有人往外走,我们旁边的大门开开关关,大家的表情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和意犹未尽。   我眨了眨眼睛,这就结束了?   没有爆炸,没有意外,一场完美的演出,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铃神情中也满是自豪,她不知怎么就和我的眼神对上了,一撑台子跳了下来,背着光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玲美……”   我却忍不住喃喃自语,还在回想梦里的结局——我和由花子放学后去玲美家玩,阿诺德激动得在客厅里跑酷,我们刚坐下没多久,门铃响起,玲美开门,我看见了浅津铃和牧子……   “什么?”我身边的大家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投来疑惑的目光。   “玲美吗?”浅津铃重复了一遍,“小芭是想说玲美没有听到这场演出很可惜?不用担心,其实我们昨天晚上就专门去她家演了一个小场,我骗成员们这是我的朋友,他们完全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哈哈哈哈。”   虽然很为铃的细心感动,但是我却更加不知所措了:“不……不是的,我是想说……玲美是幽灵,她在未竟的心愿完成了之后,就会从人间消失……现在吉良吉影已经死了,我们来livehouse之前玲美还说她计划要粉碎他的灵魂,既然她连铃的演出也都已经听过了……那么……她应该……更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快走!”由花子一声令下,语气急促,“我们去小巷!”   赶到小巷的时候,我发现大家齐齐整整,心有灵犀地都赶来了,露伴、承太郎、乔瑟夫、康一、亿泰……   玲美背着手在巷口站着,温温柔柔地笑着,在和康一说话。   太好了!玲美还没走!   “玲美!——”我急急忙忙地冲过去,“让一让让一让,我借用一下小巷!”   “等下,”露伴一把抓住了我宽松的运动服外套,“你要借用小巷干什么?”   “我要回家去取一个东西!”   露伴皱起眉头:“去你家又不走这条巷子。”   我抓住他的手往下扯,用眼神示意仗助他们赶紧来帮我,一边试图说服他:“哎呀,你不懂,如果在小巷里回头的话,可以从这条小巷去往地狱,那条通道算是一个捷径。”   “不行!”   听了我的解释,这次表达不赞成的人反而更多了,仗助心虚地把视线挪开,消极地表达着他也不赞同。   “这太危险了。”连承太郎都开口阻止我。   康一缩了缩脖子:“我曾经就在这条小巷不小心回过一次头,那些手臂……太可怕了。”   反而是乔瑟夫的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悄悄向我眨了眨眼睛,无声地表达对我的赞许。   我忙着疯狂向仗助使眼色,让他帮我说服他们:“我今天都已经用过这条通道好多次了,保证没有问题的!”   仗助左看右看,一副视力和听力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玲美轻柔又冷静的声音响起:“我作证——”   我难掩惊喜的目光看向她,还得是玲美呀——   但是玲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残酷无情:“这个方式绝对不是没问题,小芭今天差点就出意外了。”   说完,她又抱歉地看向我:“不好意思啊,小芭,我现在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再进一次那个空间了……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亿泰恍然大悟地开口:“所以,之前小芭和仗助突然在马路上消失,就是用了那个通道吗?”   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我默默腹诽,亿泰怎么看起来有种大智若愚的感觉……   由花子的眼神闪了闪,突然意识到了我和仗助为什么会从天而降,更加不赞成的一记眼刀迅速射了过来。   我这才发现牧子竟然也扯着她的衣角,默默跟过来了。   众叛亲离的我,耷拉下了脑袋,低着头疯狂进行头脑风暴,思索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迅速回家取我早就准备好的、给玲美的道别惊喜。   大不了……趁着大家不注意,直接冲进去猛地一回头吧,一气呵成。   因为现在的时间太宝贵了!玲美已经快没有时间了啊!   玲美很是通情达理地问我:“小芭是为我准备了什么东西吗?”   我埋着头,小幅度地点了点。   “那你回去拿吧。”   我呆呆地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玲美。   玲美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回去拿吧,用飞的也好,跑的也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不过还是要尽量快点哦。”   “好!”   我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家取了之前用工资买的相机和三脚架,售货员向我极力推销,说这可是最新的数码相机,轻便又素质惊人像素飙升。   玲美诧异地看着我展示给她看的黑色小机器,有些为难地开口问我:“小芭是想跟我拍一个合影吗?……之前试过……相机也是拍不出我来的……不管是数码相机还是胶片机都不行,最多只有胶片相机能拍出来一点模糊的影子。”   我执拗地摇了摇头,把相机架好,大手一挥,指挥起了同样看起来很迷茫的大家:“你、你、你、你、你、还有你,站过去,站到这里。”   “搞什么啊?”有人疑惑地小声嘟囔,但所有人还是顺从地听着我的指挥,把玲美簇拥了起来,留出了我的空位,阿诺德也好奇地跑到了玲美脚边。   我摆弄着相机的位置,从取景框里看见玲美无奈地看向我,但她还是乖乖站在了中间。   “现在大家伸出手来,贴着玲美的身体边缘摆好!”   有几声恍然大悟的惊叹,每个人都贡献出了至少一只手,小心地贴着玲美的轮廓悬立在空中。   大家的手为玲美圈出了一个空间,指示出这里有一个我们都爱的,也爱着我们的人。   我设置好倒计时,飞快冲向大家为我留好的空位蹲下,调整了一下手掌,勾勒出玲美位置的同时,也圈出了她脚边的阿诺德,同时嘴里大喊着:“现在!倒计时十秒,都给我开心点!笑!”   十秒很快也很漫长,相机的红灯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我听见亿泰小声地吐槽:“怎么还没拍,我脸都笑僵了。”   就在此时,“■嚓”一声,我们的表情定格。   我飞快地取来相机,调出预览的图片,玲美也好奇地把头凑了过来——   这是一张奇特的照片,人群的正中心空着,露出后面的小巷,但是大家用手掌组成的线条框出了一个人形,在我负责框出来的位置,人形还往外凸了一小块,因为这里还有一只幽灵小狗。   亿泰正好在说话,搞笑地嘟着嘴,眼睛还闭上了,康一和仗助满脸严肃、如临大敌地维持着两只手掌稳定一动不动,承太郎依然要单手插兜,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乔瑟夫怀里抱着婴儿,也只贡献了一只手,露伴的姿态很舒展好看,但他垂目,视线落在了玲美身上。   而最靠近玲美的,是铃、由花子、牧子和我,我们四个姿势竟然不约而同完美地对称上了,像是什么合体技。   嘛,虽然有点遗憾,但也很生动完美了。   玲美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我开始忐忑地觉得她是不是不满意,是不是还在遗憾自己没能出现在照片中时,她突然笑开了:“谢谢你,小芭,很特别的惊喜……我很感动……这下……我真的是一点遗憾都没有了……也总算可以离开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我大惊失色,捧着手中的相机,一时不知道该给谁还是就地放下,想要制止她。   可是已经晚了,玲美带着了然的神情抬头看过来,果不其然,她的身形越来越淡,人也似乎越来越轻,和阿诺德一起缓缓往空中飘去……   “小芭,认识你真的很开心……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   “同意!同意!”阿诺德汪汪大叫着。   玲美和每个人都好好说了道别的话,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露伴身上。   她突然调皮地笑了,这个时候她又像一个只有16岁的女孩子了,对着只有几岁的弟弟熟稔地开着玩笑:“不知道小露伴会不会因为我的离开感到寂寞,而嚎啕大哭呢?”   露伴脸上的肌肉僵硬了起来,他扯起嘴角,硬撑着死装着说了几句违心的“开什么玩笑!”“别傻了!”“你明明早就死了!”然后默默在大家的死亡目光中住了嘴。   “好啦!最后就说几句真心话吧!会!我会很寂寞!也希望你不要离开!”   玲美笑中含泪,满足地挥了挥手,和阿诺德一起越飘越高,直至仿佛和空中的云朵都融为了一体——   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再见了大家……”   大家又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散了吧。”,其他人也零零散散地应和着,我们就这么四下散开。   仗助懒懒散散地走着,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着哈欠说:“感觉今天好累啊,总算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我脑子中想着别的事情,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仗助马上凑了过来,不依不挠地追着我问:“小芭你在想什么?”   边说,他还在观察我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只要我说个因为玲美走了很难过,他就随时准备着把人从上到下舔个遍。   我有点迟疑,很多情绪撞在了一起,自己也没太理清脑中芜杂的思绪,只能支支吾吾地讲着我最想不明白的部分:“我在想……你看……我已经确切地知道了今天会遇到很多危险,因为被过去的自己警告和提醒了,但是我还是去了,因为想拯救我的朋友们,仗助也知道会有很多危险,但也还是跟着我来了……”   仗助歪了歪头,“嗯”了一声。   我感觉脑子里面更乱了:“但是其实大家后来知道了有多危险之后,全都在阻止我……因为他们也不希望我遇到危险……”   这简直就是在翻来覆去地说废话嘛!偏偏仗助还这么认真地听着,他专注的眼神好像在示意我接着往下说。   我搜肠刮肚地把心中隐隐约约的感悟转化为语言:“我曾经因为有人不听从我对他命运的警告而生气,还对没有劝住他的人生气,但是其实,我现在也好像知道了,有些事情,就是冒着再高的风险,也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做反而会后悔,就算是已经知道了命运的结局,也……”   仗助对很多事情有一套他自己的逻辑,比如殴打伤者不太好,那么就用疯钻把人治好了再打就没问题。   现在也是,听完了我这段语无伦次的话,不知道他总结领悟出了什么,总而言之最后他一锤定音,很是轻松地说:“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了,是命运的安排也好,想反抗命运也好,反正有我在你的身边,不用怕有什么危险。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还有大家的。”   ……   回家后仗助去补觉,我选择进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待着。   计算了一下时差,现在是意大利的早晨,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乔鲁诺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乔鲁诺的声音又低沉了不少:“喂?”   “喂……”   “芭丝特?”   “喂,乔鲁诺……”我捏紧了手机,“你最近还好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了窸窣的声音,像是舒服地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还行吧,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你听我说,我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好……好像还指责了你……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乔鲁诺的声音懒懒的,又带着一丝控诉:“我知道的,所以我没有怪过你,比起这个,你后来不接我电话才让我比较伤心……”   当然不能跟乔鲁诺说我难过地变成了小猫还变不回人了吧,这可太逊了,毕竟被我视作同类的乔鲁诺可是在努力地坚强地收拾着烂摊子……   我含糊地支吾了几句,突然回忆起上一次打电话时,乔鲁诺疲惫得仿佛随时要晕过去的声音……   “很疼吧?……”我小声地问。   “嗯?”听筒对面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很疼吧……你的替身能力,要让血肉硬生生地重新长在一起……还有那么多人都离开了……布加拉提,纳兰迦,阿帕基……你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去整顿组织……我还不接你电话……”   我在慢慢地长大,身边有好多朋友和老师在耐心地教我很多事情,即使是这样,我也时常感受到一些隐秘的疼痛,乔鲁诺的成长好像是更加迅速的,血肉模糊的……   那他应该更疼了。   这次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好像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语气:“是啊……好疼的……”   我也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啊,我当时太难过,太自责了,那个时候我甚至在怀疑,是我先不知轻重地把命运的结局告诉了布加拉提,才导致他坚定地走向了这一步的……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不是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其实不是在指责你,是在质问我自己……”   “我知道,”乔鲁诺嘟囔着,听起来很是不满,又让人想起了他总是很坚定的眼神,“你也太小看布加拉提还有我了。”   这个语气,让我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消失了,我也忍不住笑:“是啊,我也太小看你们,太小看人类了。”   作者有话说:   仗助:“我喜欢小芭……还有大家。” 第51章   解决完吉良吉影的事情没多久, 承太郎和乔瑟夫也要走了。   值得一提的是,承太郎他们还从吉良吉影现在的家里救出了一个女人,她叫做■彩, 在小镇上经营着一家美容店, 她的替身可以改换人的容貌。   据她所说,吉良吉影逼她改变了他的容貌,之后本来准备把她杀掉, 但她欺骗吉良吉影一旦她死亡整形的效果也会跟着立刻消失, 不知道吉良吉影是真的信了这个说辞,还是想留着她, 等承太郎他们走了以后再更换一次容貌,总而言之, 她成功从变态的手中幸存了下来。   作为感谢,我们都可以去她的美容店享受不含替身的普通服务。   仗助还在锲而不舍地每天劝说我去上学, 虽然我觉得他也未必有多想我学点什么东西, 只是想我去学校陪他玩。   我变成猫趴在地上无聊地晒着太阳, 仗助非常讨人嫌地用手指在我的毛上戳出一个一个凹陷的洞。   “小芭, 出去玩吗?”他懒洋洋地问, 手依然没停。   我的耳朵立刻不受控制地立了起来。   “顺便再去我们的学校逛逛?”   我迅速把耳朵强行盖了下来,紧紧贴着脑袋,这句话多听一秒耳朵都要烂掉。   “逗你的,只是出去玩而言。”   耳朵又自己立起来了。   “但是明天上学前要去送送老头他们。”   耳朵耷拉下去。   “顺便可以实行我们的‘那个’计划。”   这下我可完全精神了, 欢欢喜喜地变成人拉住仗助的手:“真的吗?那我来提供照片, 说好的, 钱可要对半分哦!”   仗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当然要分你一半, 这是我们共同合作的计划嘛, 而且父亲给小孩零花钱, 长辈给晚辈零花钱,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我们用什么照片呢?”   之前听说乔瑟夫准备要走了之后,仗助神神秘秘地和我说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可以把乔瑟夫的钱包整个给骗过来。   ——只要让乔瑟夫带走一张我们提前剪下了一部分的照片,等他的船走远了,再用疯钻复原我们手中的那部分,夹着残缺照片的钱包就能飞到我们的手上了!   我们在前段时间洗出来的照片中挑挑拣拣,好在之前和仗助一起试用相机的时候,拍了好多做奇怪鬼脸的合影照片,撕起来也不心疼。   仗助神色凝重,慎重地裁下了一张照片的白边,我们对着阳光翻来覆去观察了好几遍,确定一点破绽都没有。   “喏,”我又递给仗助一张照片,“再剪一张。”   仗助顺手接下了照片,却没有行动,只是困惑地看向我:“一张不就够了?”   我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你别管!剪就是了!”   ……   承太郎和乔瑟夫走得很安静,没有打扰太多人,最后只有我和仗助起了个大早,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港口。   “老头,”仗助演技大爆发,摸着后脑勺,还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视线,递给乔瑟夫一张我们两人扮着鬼脸的合影,“这张照片你就留着做个纪念吧,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我看着仗助红起来的耳尖,心里只有赞叹。   乔瑟夫眼中闪烁着碎光,眨了眨眼,微笑着接下了照片。   我也有样学样,害羞地递给承太郎一张照片:“承太郎,你也拿一张吧!”   “啊喂喂喂等一下,”仗助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我,把我拖到一边,拼命抽动着他眼部的肌肉,疯狂暗示,语调起伏婉转,“承太郎先生——就不用了吧!”   我把照片放在胸前,忧郁地垂下眼睛:“仗助,难道你的意思是,承太郎以后都不会想念我们吗?”   “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那个,承太郎先生,他他他也不算长辈,我是说,按辈分来说我还是他的舅舅,他和我们——”仗助绞尽脑汁,既想要不动声色地拿走我手中的照片,拯救他认为无辜的承太郎,又不能太明显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承太郎先生来杜王町是为了解决那些邪恶的替身使者的,只要带着这个任务完成的美好回忆回去就够了吧!”   “这怎么够呢?”我按下仗助的手,也对他努力使着眼色,“你想,除了吉良吉影的事情,我们也帮了承太郎不少忙吧?这些也都是多值得纪念的回忆啊,我相信回美国之后,承太郎一定也会时常想起我们的!”   仗助的眼神中全是控诉,试图用面部表情告诉我即使厚颜无耻如他也不好意思骗承太郎的钱。   我用毫不心虚的目光直视回去,挤眉弄眼地告诉他这就是我们应得的,至少是我应得的。   “别争了。”   承太郎出声制止了我们,伸手过来抽走了那张快要被我们撕烂的照片,手很稳也很有力:“我当然会想你们,谢谢你们的照片,我收下了。”   他把照片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竟然又把照片递了回来,直视着我的眼睛说:“不过,你们刚刚抢来抢去的,把照片都撕坏了,还是先让仗助修复一下吧。”   这!这个锐利的眼神!   我僵硬地把脖子扭过去,和同样心虚得冒汗的仗助对上了视线。   我们用眼神达成了共识——错不了!承太郎一定都发现了,说不定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不过还好还好,他只要求修复自己手中的照片,没有多管闲事。   仗助把照片拿回来,一脸无辜地搓了几下,还给了承太郎一张完整的照片。   乔瑟夫倒是在我们热切的注视下,把照片好好地收进钱包里了。   船刚刚启航开到一个足够远的距离,在我期待的眼神里,仗助带着坏笑——   疯狂钻石,启动!   乔瑟夫的钱包从他的怀里飞了出来,往岸边飞来,但我好像只是眼花了一下,似乎本来是抱在承太郎手里的婴儿,一眨眼就到了乔瑟夫手里。   难道是时间停止了几秒吗?承太郎不会忍到现在才出手,使用正义的时停把钱都取回去了吧?   还好还好,钱包是鼓鼓地到了仗助手上,仗助喜滋滋地把钱包里的钞票抽出来展开成扇形,炫耀地冲着乔瑟夫大喊:“钱我就收下咯!”   我眼尖地发现了钱包似乎比印象里还要厚上不少,成叠的钞票里还夹着一张白色的纸条,我随手抽出来一看,是承太郎力透纸背的字体——   “放在这张纸条后面的钱都是我给芭丝特的报酬,也谢谢你为守护小镇做出的付出。”   仗助也好奇地凑过来,看见了这张纸条,竟然佩服地说:“哇,承太郎先生真是一个好人。”   哪里好了!我咬牙切齿地把纸条捏成一团。   他不肯收下照片,刚刚还用了时停,那么他是先把自己怀里的静放到乔瑟夫怀里,再腾出手把钱和纸条夹了进来。   这么不遗余力地炫耀自己的羽毛,分明就是要表现自己在智力和武力上都胜我一等!   猫和鸟果然还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气愤地把纸条丢在地上,泄愤地狠狠踩了几脚,然后突然绝望地意识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   我转过身去,脚在地上不好意思地蹭出长长一道弧线,我讨好地问仗助:“你还记得这张纸刚刚塞在哪个位置吗?”   仗助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还没等我露出痛苦的表情,硕大的粉色身影凑了过来,疯钻用双手轻轻把钱包拢住。   仗助咧着嘴笑得格外帅气:“但是我可以把纸条复原回原来的位置。”   ……   在承太郎他们离开后,小镇的生活也过得并不平静,我们先是发现了吉良吉影的爸爸还在小镇作恶,揪出他又花了不少时间。   然后是玛丽小姐不时会来找我帮忙。   开始只是加强她替身技能帮忙找人这种顺手的事情,后面她的生意似乎蒸蒸日上,业务繁忙,还在不断扩展客户和业务范围,于是许多来不及赶过来的任务会托付给我,工资也给得很爽快。   玲美走了,但是我们的好友团中又加入了牧子,牧子的家住在杜王町北部的别墅区,房子大得让人瞠目结舌,我第一次体验在朋友家留宿,还有什么“女生之夜”,“睡衣聚会”,全都是在牧子家。   露伴成功完结了以我为原型的四格漫画,大获成功,评论都说想不到露伴老师还是这样一个温柔细腻、爱猫、幽默有趣的人,看得我直翻白眼——   露伴讨厌死猫了,漫画这么有趣明明就是我的功劳!   然后露伴好像突然又对民俗传说产生了兴趣,说是想要挑战新的题材,天天往深山老林里面跑,也见不着他的人影。   最后呢,我还是真的去上学了。   虽然为了能想听就听,想走就走,我都是变成动物去悄悄旁听。   仗助不知道用了威逼利诱中的哪种方法,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后排靠窗,自告奋勇地负责开窗接应我。   除了我的知识,也就是智力属性终于增长了之外,我的法术和变身技能都在继续进步。   有一天我还发现自己的黑豹形态背上伸出了两条小小的触须,末端是一个肉垫,布满了尚且柔软的倒刺。这说明我在逐渐领悟更高级的相位黑豹形态,再后来,我也可以用黑豹的形态进行一些小距离的位移了。   生活逐渐像周而复转的轮子,有平静的日常,也偶尔有棘手的麻烦,但最后总能达成一个平衡。   我和任务系统也逐渐磨合成了一种老夫老妻的心态,虽然看见任务时不时地跳出来依然很烦,但是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去看一眼。   然而,生活的平衡被打破始于一件奇异的意外。   这天我受托于玛丽小姐去了一趟临近的S市,完成任务后我变成猫在路边的围墙上走着,突然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好奇心害死猫,我竟然原地蹲下,聚精会神地打量起了这个怪人。   这个人的衣着就很夺目,他戴着一顶布满几何线条花纹的圆顶礼帽,穿着一件无领的黑色大衣,看起来既老土又时尚。更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穿衬衫,却依然在脖子上挂着一条领带。   他走路的姿势也很奇特,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和所有人的身体接触,用一种扭曲又富有某种特殊节奏感的姿势,像是在跳舞一样,在道路上行走。   同时,他好像对别人手里的东西都特别感兴趣,每路过一个手里拿着杂志和报纸的人,他都要伸着头、跟在后面看上好久。   更奇怪的是,好像没有人觉得他不对劲,大家都正常地在路上来来往往,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按照我的经验,大概这就不是人!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好奇心,我竟然和他对上了视线。   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我还发现他的头上有一行小字——   【吉良吉影】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可以被系统识别出名字?   而且,为什么他叫吉良吉影?   不对!仔细一看,虽然装扮不一样了,但是这张脸,确实就是之前的吉良吉影!   一时过于震惊,我竟然喵出了口:“吉——”   只是刚刚喵了第一个字,只见这个和吉良吉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人,竟然倏地变形收缩,进了我的背包。   我和怪人都沉默了。   实话说还怪尴尬的,一见面就二话不说把别人装进自己的包里,搞得我像外面那些带着麻袋和笼子去把路边野猫都抓去绝育的变态。   但就在这吉良吉影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我突然意识到了这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有“物品名称”,说明他起码已经不属于这个非RPG世界了。因为非RPG世界的一大特点就是所有的物品并未囊括在一个有限的序列之内,因此也无法被系统识别,显示名称。   他可以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但是他似乎很害怕和别人的身体接触,再结合玲美之前说过要让他灵魂都消散的计划,大概是他被困入了别的位面,却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最后逃了出来,但是已经变成了比幽灵还要低阶的存在,就像一个一戳就会爆炸的气泡,只能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活着。   “你是谁?”吉良吉影似乎反应过来了,冷静地问我。   第一次将这种类型的存在收进我的背包,我才知道原来背包里的东西还可以和我对话。   而我只是想要回覆的想法刚在大脑里面成型,就传输到了和我意念相通的背包之中。   我用意念反问他:“吉良吉影?”   男人显得更加谨慎了:“你知道我前世的名字?”   难道吉良吉影还有死之前的记忆?我小心地继续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吉良吉影困惑得很真实:“不——我只记得我叫吉良吉影了,你认识我?你知道我之前住在哪里吗?有没有留下什么房子?”   “房子?你问房子做什么?”   男人正了正领带:“我叫吉良吉影,目前的职业是专职解决恶人的死神,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变成了这样,但是我自认为上不了天堂,也无法确认彼世是否存在,所以姑且在人间继续努力工作,等我攒够了钱,就准备买一间视野良好的屋子,有凉风吹来,可以看书或者种些花草……”   我的头上布满黑线,这不请自来的自我介绍,已经让我更加确信了他就是那个变态。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既然你认识我的话,说不定知道我死之前住在哪里?那我现在就可以完成人生目标了——”   “不好意思,”我果断地出声打断了他,“我跟你完全不熟,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哦……”吉良吉影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在我的背包里开始左摸右摸。   背包里都是我精心收集的纸箱纸袋,我的胡子抽了抽,发现他竟然把手放在了我最爱的阿贝贝上面。   阿贝贝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收集进背包的纸箱,一直陪我长大,虽然现在已经塞不进我了,但我依然会时不时把阿贝贝拿出来,闻闻这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想把吉良吉影赶出背包——   糟糕,怎么没有办法把他取出来了?是因为他也有自己的意念吗?   我更加如临大敌,害怕吉良吉影用阿贝贝威胁我——   但是只见吉良吉影整理了一下纸箱的边缘,抬起头扫了一圈稍嫌凌乱的背包空间,竟然弯腰收拾了起来,开始打扫我背包里的卫生。   “你……你想干嘛?”我已经说不上是困惑还是警惕了。   吉良吉影叹了口气:“唉,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转移到这里的,但我突然意识到,这勉强也算是一间屋子吧,就是光线和通风差了点,不过好歹不用做孤魂野鬼了——恶,这里怎么还有一个长着触须的大脑?!”   “不准丢,这是我的布莱恩!”   吉良吉影挑剔地观察了一会儿手中的噬魂怪尸体,耸了耸肩:“好吧,勉强可以算作一个别致的……摆件。”   等等等等下,虽然的确是我先不小心叫了(或者想了)他的名字,把他装了进来,但他竟然就这么把我的背包当做了他自己的家?   这也太厚颜无耻了!   就在我震惊的功夫,吉良吉影已经工工整整地把所有箱子从大到小叠在了一起,放在了一边,他撑着箱子问我:“我可以拿两个箱子出来躺着休息吗?”   我已经冷静了下来,迅速厘清了当前的情况。   吉良吉影目前可不知道我不能赶他走,而且一旦他从背包里出来了,我不把他收回去,他照样要失去他的“家”。   所以现在是吉良吉影有求于我!   我反派般低沉地从喉咙深处喵了几声,邪恶地说:“想住在我的背包里吗?可以啊,但是一旦你选择住下,你就是我的宠物,不但要听我的话,还要……”   我都还没讲完我那些邪恶的、侮辱人权的条款,吉良吉影就火速从善如流地接上:“好的,主人。”   即使我自己都已经不要脸惯了,还是被吉良吉影的无下限程度给震撼到了,一时有点张口结舌。   不过……一般都是死神养猫,猫养死神作为宠物,这么倒反天罡的事情,还挺让我满意的。   “请问我可以使用哪个纸箱呢?主人。”   我虚弱地开口:“最大的那几个,你随便用吧。”   “好的主人。”   我观察着吉良吉影一丝不苟地搭建着自己的小窝,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拿出些主人的气度来,毕竟我家才不养什么闲人。   我理直气壮地开口:“你,平时给我继续出去工作,赚的钱要交给我,这就算是房租,还有,你没有工作的时候也不要闲着,我命令你马上学会让时间可以倒流的技能。”   这种做错事了或者一不小心捣乱过头了可以马上重来的技能,本来就应该给每只猫猫都赠送一个才对!杀手皇后就这么消失了真是太可惜了!   “好的,主人,”吉良吉影态度更好,对于这种离谱奇怪的要求也没有提出质疑,恭敬得像个乙方,“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我狐疑地又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吉良吉影,发现他真的只是在整理房间,然后还做了一套体操,又在铺好纸板的地上做了一会儿瑜伽,看起来是发自内心地在为自己有了容身之处而感到幸福和满足。   我于是放下心来,熟练地在动物形态之间转换,蹭车回家。   只是有的人应该是天生和我不对付,只要遇上了就没什么好事。   就在我轻巧地从窗子跳进了自己房间,准备去看看仗助在做什么的时候——   【主线任务[2/2]:空条承太郎死亡,空条徐伦死亡(0/1)】   作者有话说:   使用了时间大法! 第52章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感觉自己应该是太困惑,太难以置信了,所以心中竟然只有一阵排山倒海的荒谬感, 压过了其他所有感受。   连无敌的承太郎也……   为什么是主线任务?   为什么是承太郎和他女儿?   主线任务和普通任务究竟有什么区别?   ……   妈妈曾经推测, 主线任务应该指的是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或者对我自己而言有着巨大影响的任务。   难道说,承太郎和徐伦的死亡,是一件对这个世界的进程有着决定性影响的事情吗?   我该……做些什么?   我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按亮了屏幕, 想着先给承太郎打个电话——   但我停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盯着屏幕发呆。   不, 不行,关于任务或者说命运的事情, 一点也不能告诉承太郎和徐伦。   我依然怀疑人或许是不该知道自己的命运的,因为知道了之后, 无奈接受也好, 极力反抗也罢, 绝对会对他们的选择和行为产生影响……   不不不, 我怎么能这么认为呢?毕竟任务总是会被完成的, 命运也总是会实现的,就算人们因为惧怕命运结局而做出了一系列试图改变命运的行为,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会把人更加推往唯一的终点……   ……   仔细想来,问题的关键从来都不是顺从或者反抗命运的人类, 而是命运本身啊。   换句话说, 从这个任务出现在我任务系统的那一刻起, 就注定是无可更改的了。   我可以延后、提前, 可以改变其过程, 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结局, 更别说深陷命运之轮其中的普通人类了。   承太郎……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一只讨人厌的老鹰……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个好人,更不用说他在杜王町的时候,完全就是一个很可靠的长辈,悉心教导我们关于替身和战斗的方式……   原来我不希望承太郎死。   原来在我们的相处过程中,从他带着我认海洋生物开始,到他在意我能不能成为一只独立的猫咪,我们早就已经产生了羁绊和感情。   认清这一点并不难,只是不到最后的这种时候我很难说出口——   原来我也不希望承太郎离开我。   不希望他也像妈妈和爸爸一样,像布加拉提一样,永远地离开我。   更别说承太郎还勤勤恳恳地维护着这个世界的和平与稳定,他比我还像是一个有着任务系统的人。   难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和他最后的血脉死亡才会是影响整个世界的进程的重大事件吗?   难道从他们的死亡以后,这个世界就会走向毁灭?   我咬着唇瓣不知所措。   我自然是不希望承太郎和徐伦死去的。   但是,我要怎么做?   那是不是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想方设法毁掉任务系统?   毁掉任务系统……   毁掉任务系统……   ……   真的值得为了承太郎和徐伦,还有他们死亡可能会带来的尚不明确的后果,去毁掉我的任务系统吗?   ……   在一片芜杂的思绪中,我只理出了一条线头——   难道我就不可以直接改掉任务的内容吗?   对啊,说不定我可以改掉任务呢!   我可以去找露伴,让他用天堂之门试一试!   来不及去看仗助又在悄悄摸摸干什么坏事,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我又从窗子跳了出去,去找露伴。   大概我今天要一直倒霉下去,露伴的家门紧闭,大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今日出门采风,恕不接待,预计晚上回来”。   我垂头丧气地在门口焦虑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突然意识到,如果露伴说了他今晚就能回来,那么他应该没有去太远的地方,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杜王町后面的山上。   毕竟他前段时间还跟我说,想在那里买一套房子,或者把整个山头买下来,好好地研究一下这个深山里面流传已久的恐怖传说。   想到这一点,我直接往山里飞去,准备去撞撞运气。   来到了没人的树林间,我变成了嗅觉更灵敏的熊,仔细嗅闻着空气中和地面上的味道。   竟然还真的有露伴不久前留下的气息,新鲜的足迹一路往山里延伸,我循路拨开一条遮挡视线的树枝,终于看见了露伴,他剪裁立挺的外套在山林间白得耀眼,外套的轮廓上还勾勒着和他发色呼应的绿边——   可是,他面前怎么有一个这么华丽的楼梯?!   不是,深山中出现这样一个楼梯未免也太诡异了。   如果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楼梯,或者只是一个脚手架、木梯什么的,我还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以前修建在山里的小屋破败腐烂了遗留下来的,或者被谁遗忘在了山上。   但面前的这个楼梯,看起来就像是从谁家里直接挪到了山林中来的一样,木质的扶手被打磨得光滑洁净,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繁复的纹路。   而且楼梯明明就在山林之中,却没有沾染一点尘土和落叶,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前人踏足的脚印。   我变回人,走到露伴面前,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楼梯啊。”   露伴对于我的出现没有感到太多的惊讶,只是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显而易见的废话。   “我当然知道这是楼梯,问题是——”   我蓦地停了下来。   问题可太多了,山林中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一个楼梯?这个楼梯为什么这么华丽又这么干净?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一个诡异的、凭空出现的楼梯,反而勾起了我该死的好奇心,立马就让我忘掉了来找露伴的目的。   露伴扭头看我,猫一样的绿眸中闪烁着同样跃跃欲试的光芒:“你也很想踩上去试试看对吧?”   这还用说?当然了!   我大义凛然地对露伴说:“这样吧,我身形比较灵活,我先走上去看看,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动,如果有什么危险我就马上飞下来。”   露伴很是不屑地笑了一下:“我拒绝,凭什么你上去,应该让我上去才对,万一上面有什么替身使者在等着,我还可以控制。”   我和露伴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肯让步,都想做那个可以亲自走上楼梯,好好研究个遍,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人。   没有办法,这么一个凭空出现在山林中的楼梯,简直就像是为了捕捉好奇心重的猫咪而专门设置的一样。   “那没有办法了——”露伴的眼睛眯了起来,调子拖的长长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不甘示弱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达成共识,两个人同时迈出了一只脚,踩上了面前的楼梯。   脚下传来坚实的质感,告诉我这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台阶,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阵风吹过,还可以听见树叶摩挲的声音,山林深处的虫子滋儿哇乱叫着呼唤同伴。   没有替身使者出现,我们身边的空间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和露伴默契地等了一会,又几乎是同时,我们争先恐后地迈出了另一只脚,彻底地站在了楼梯上。   依然无事发生。   我们不信邪地往上走了几步,从楼梯上撑着栏杆往下看去,一切也都很正常。   就好像真的只是有一个无聊的人,把一个只会出现在别墅豪宅里的楼梯搬到了山林中来一样。   “搞什么行为艺术吗?”露伴嘟囔了一句,“我们去楼梯顶部看看?”   我也正有此意。   我和露伴向着楼梯顶部走去,但这个时候,我们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楼梯的顶部明明就在视线所及的不远处,但是无论我们如何向上爬升,我们和顶部的距离都丝毫没有减少。   气氛好像也慢慢变得凝重起来,我突然打了个寒颤,转头问露伴:“你有没有感觉,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属于山林的声音都不见了,世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我们两个踏在楼梯上的沉闷足音。   露伴侧耳听了一会,脸色也不太好:“我们再往上走走看看吧。”   ……   “我们被这个楼梯困住了!”   又爬了一会儿,我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大声宣布了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戳破了我们心照不宣的诡异沉默。   露伴也无奈地停了下来,他想了一会儿,明明知道应该没什么用,但还是提出了一个建议:“我们往下走看看。”   果然,我们也下不到楼梯最底端了。   不管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是无尽延伸的台阶。   我想变成鸟飞走,但不管我是往上、往下飞还是往旁边飞,不管飞多高、飞多远,我的正下方都是那条无尽的阶梯。   本来是无限往四面八方延伸的空间,似乎被浓缩成了小小的一截阶梯。   露伴尝试直接从栏杆翻下去,片刻之后,我看见露伴从天而降,掉在了原地。   ……   露伴扶着腰,眉头紧皱,又想出了一个点子:“我们两个一人往上走,一人往下走,看看会发生什么,这个空间会不会因此而崩溃。”   我往下走,露伴往上走,我紧盯着正下方的台阶,突然发现就在远处,露伴的头从阶梯间露了出来,随着他的逐渐爬升,他整个人慢慢地完全显露,直到越来越近,又和我踩在了同一级阶梯上。   “再来一次!”我建议道。   这一次我扶着阶梯小心地往下走,却一直回头盯着上方露伴的身影。   可是当他和我的距离足够远之后,他的整个身体就又逐渐被阶梯挡住了。   “好好看着脚下走路啊。”从身后传来了露伴的声音。   我眨了眨眼睛,感到了困惑:“你发现了吗,如果你在我的台阶下方,由于我比你高,我应该是可以看到你的全身的,但是实际上却像是你的位置反而还比我高一样,从我这里看,你是头先露了出来,再慢慢地露出身体。可是当我看着你往上走的时候,你的身体同样也会逐渐被阶梯挡住。”   “我看你也会被台阶遮挡,从透视上来说这确实不对劲,”露伴陷入沉思,“这么说起来,在这个阶梯上,‘上’和‘下’的概念可能和我们平时感受的不太一样。”   可恶,又是我最讨厌的改变世界规则类的替身或者怪谈吗。   “所以是有人用替身能力改变了‘上’和‘下’的规则?”   “不一定,”露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其实我早就在都市怪谈的网络论坛里读到过孤零零出现在山林中的楼梯这一类灵异故事,在全世界各地都有过目击者,我猜测这并非‘替身技能’,而是一种‘现象’,你知道彭罗斯阶梯悖论吗?从平面上看起来是无限循环、可以一直往上或者往下的阶梯,实际上只是三维世界在二维世界的投影造成的错觉,我们可能也不小心误入了一个高维世界在我们世界的投影,但是作为低维世界的生物,我们无法看出来罢了。”   不是,你都知道这个楼梯一定有问题了,竟然还好奇地想要亲自来体验一下……我看露伴可以算是猫咪中的猫咪……   真的有漫画需要画到这种离奇程度的“真实”经历吗?他的读者不会好奇他都经历了什么吗?!   露伴解释完自己的猜测,就开始跃跃欲试地在自己身上写些什么东西,大概是试图让自己突破维度的限制,或者突破这个空间的禁锢,然后他又尝试在栏杆扶手上写字,似乎还试图把天堂之门运用到无生命的物体之上。   我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想法,但我无法当着露伴的面使用。   我只能故作高深地评价露伴徒劳的行为:“你们替身使者总是过于依赖替身技能了。”   露伴不屑地笑了一声,但是他的天堂之门似乎也无法定义这个空间的规则,所以他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等我继续发表一些高论。   我神秘地摇了摇头,然后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纸箱。   经过了吉良吉影的整理,背包里的纸箱从小到大堆放得整整齐齐,我把最大的纸箱放在最下面,一个一个地往上叠,很快就用纸箱垒了一座高耸又不会轻易倒塌的塔。   露伴有些嫌弃地看着我辛勤垒起来的纸箱,说:“你不会认为站得够高就能看清楚这个空间的构造了吧,你刚刚不是还飞起来尝试过吗?”   “总要试试看嘛,”我还在嘴硬,胡乱地找着借口,“或许这样搭起来的纸箱和构成这个空间的阶梯本身有着接触,规则会不太一样。”   猫猫爬这种架子可是一把好手,我变成小猫,轻盈地爬到了顶端,从晃晃悠悠的纸箱顶部探出头往下看,阶梯依然无止境地向上下两个方向延伸着,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底下的露伴单手捂着嘴,依然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台阶和扶手,过了一会儿,他还拿起笔,用大拇指抵着,在眼前竖着横着比划几下,大概是在估测楼梯的距离。   等他抬起头,闭上一只眼睛,开始举起手用笔估算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像是在瞄准我一样时,我冲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把头缩了回去。   我才不是为了什么站得高望得远才爬上来的,我在这楼梯上拉起一个新的轴度,只是为了离露伴远一点,不让他看见我在干什么而已。   毕竟只要还待在那个阶梯上,不管往上还是往下走,离露伴越远,就是离露伴越近。   确定露伴应该看不见我在做什么了,我悄悄地缩回头,呼唤着背包里的吉良吉影:“吉良吉影,快出来,我有事情找你。”   替身使者大多也能看见各种各样的精神体,我可不敢让露伴发现我从外面捡了什么脏东西都往家里带,甚至还养了起来。   吉良吉影看起来正在他用纸箱铺成的睡袋里面睡着大觉,我咬了咬牙,装什么装,像他这种存在,根本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他现在就是单纯地躺在那里,故意装作听不见而已。   我加重了语气:“不帮忙就算了,小心我马上把你赶出去。”   “我猜,”吉良吉影终于悠闲地翻了个身,支起头看着我,“你并不能主动驱赶我。”   太可恶了!这个变态!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现在事态紧急,我已经不是当年只会依靠“魅力”属性威胁或者骗人的小猫了,我也慢悠悠地开口,恩威并施:“除非你想永远待在里面不出来,不然我就有办法让你失去这个家,再说了,你不是都答应要做我的宠物了吗?我们明明可以友好相处。”   吉良吉影慢腾腾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似乎刚刚耍赖不肯起来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谁说我不想帮你的忙了?我就随便问问。”   他伸了个懒腰,优雅地从纸板中出来,起身穿上外衣,不紧不慢地理了理他的衣服和领带,还回身整理了一下他那个简陋的小窝。   我狐疑地多看了几眼吉良吉影,心想他不会是和杀手皇后合体了吧?怎么看起来猫里猫气的。   等到吉良吉影确保自己从上到下都看起来一丝不苟了之后,才开口问我:“说吧,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你帮我看一看,这个楼梯空间的突破口在哪里?这个无尽循环的楼梯大概是某个高维空间在这个三维世界的投影,但是你现在作为超维的存在,应该是可以看见在高维的世界里存在着缺口的。”   吉良吉影从背包里出来,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吓得我赶紧叼着他的衣角把他往回扯。   这张脸可不能让露伴看见。   他被我的嘴巴不小心碰到了,这最正常的身体接触现在也会伤害到他宛如泡沫一般脆弱的身体,他的腰部直接裂开,吉良吉影整个人断成了两截。   他用手臂撑起自己,立在地上的上半身和我面面相觑,吉良吉影用控诉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看起来非常不满。   “对不起。”我带着歉意喵了几声,虽然按理来说吉良吉影出了背包之后就听不懂我的猫言猫语了。   吉良吉影平静地穿戴好了他的下半身,用手指在纸箱上划着示意:“你是对的,从另一个维度来看,这个楼梯中间是断了一截的,但是投影落在这个世界就是紧密相连无限循环的台阶了,等你走到了那个位置我可以提醒你一声,但是你准备怎么办?”   你别管,我当然有自己的安排。   我把吉良吉影塞了回去,让他慢慢整理自己的身体和衣服,又把所有纸箱一股脑塞进了背包,满意地听见了吉良吉影在里面发出不爽的低吼来表示抗议。   我跳回露伴身边:“我们往下走,我有办法了。”   吉良吉影小小地试图反抗我的权威未果,终于认清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所以他只是乖乖地继续收拾着纸箱,在我走到了某级台阶的时候,吉良吉影出声提醒:“就是这里。”   我晃晃脑袋,变成了古怪地既像黑豹、又多长了两条粗壮触手的生物,这两条触手其实属于另一种叫做相位黑豹的生物,它们的功能是可以敏锐地感受到空间的波动,只是我还不能完全领悟这种特殊生物的构造,只能变出一个尴尬的四不像,好在即使是这种半成品,也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空间位移。   我叼住露伴往我的背上一甩,露伴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我就是一个空间跃迁,眨眼之间,似乎周围的空间毫无变化,我们又站在了楼梯上。   但只是一瞬间的凝滞,我们就突然又可以听见树林间静谧的声音了,风声、树叶声、鸟叫、灌木深处时不时传来的响动——   我松了一口气,压低身子把露伴放在了地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依然很诡异的楼梯,后怕地往下多走了几步,踩在了熟悉又亲切的土地上。   露伴也松了一口气,他理了理依然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不存在的褶皱,挑起眉毛看着我说:“谢谢你,我的感谢可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说吧,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变回了人形,这个请求有点难以开口,露伴他不一定会同意,并且,这就意味着露伴可能会完完全全地了解我,了解我的过去和未来、我的系统、我的全部秘密——   我低下头,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露伴那双纤长有力的双手。   指甲被他修剪得平滑圆润,关节健康又灵活,可以柔软地弯曲出各种各样的弧度,都是他精心保养、还每天做手指体操的结果……这是一双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手——   “那个……我想请你对我使用天堂之门。”   作者有话说:   RPG补丁:   虽然好像不是“相位黑豹”第一次出现,但是这个生物其实是我编的,原型是dnd世界中的“移形兽”   写作岸边露伴,读作风灵月影(游戏修改器的意思 第53章   听到这个要求, 露伴的第一反应竟然并不是拒绝,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迟疑了一下, 觉得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再瞒着露伴了:“去你家再说。”   ……   我出入露伴的家早就轻车熟路, 仿佛自己是主人一样,引着他上了工作室,露伴的神情看起来更加困惑, 也更加严肃。   “我很你们不太一样,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并且我有一个任务系统, 说是任务系统,其实是命运的清单。”   我开门见山地把所有事情都一股脑交代了, 露伴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甚至还挑了挑眉, 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观察结论之中。   “但是, 我现在希望你用天堂之门改掉其中一个任务的内容, 因为我不希望这个命运变成现实。”   露伴直截了当地提问:“是什么命运?”   反正等下他也是要看见的, 我直接向他坦白:“承太郎和他的女儿徐伦将会死亡, 但是这件事情你谁也不准说。”   露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也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问我:“出现在命运清单里的未来,在不对其进行直接更改的情况下, 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吗?”   我想起了之前曾经有过的数次尝试, 和漫长时间以来对任务系统的观察, 以及和任务系统长期磨合出来的相处方式, 没有解释, 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露伴也懂了, 他没有再多加过问,只是对我伸出一只手:“那来吧,我们试试看。”   “天堂之门!”   我下意识地紧闭上双眼,瑟缩了一下。   脸被“打开”的感觉很奇特,我还心虚地有点害怕露伴翻到我最开始对他的那些邪恶心思和偏颇评价,但是露伴古怪地在第一页就停下了,再也没有往后翻动。   我睁开双眼,疑惑地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被我的眼神催促着,露伴才不紧不慢地往后翻了几页,他的目光仿佛有实体一般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认真地端详着我的脸,又像只是在看书。   他说:“情况好像不太妙,一般来说,在使用天堂之门之后,别人的经历都会用我的语言——也就是日语——呈现出来,但是在你的书页里,似乎只有你那个世界的语言。”   “这个好办,你抄下来,我帮你翻译不就行了,毕竟要改的就只有一行字,我还是认得好些字的。”我眨了眨眼睛,丝毫不以为然。   露伴又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只是这样倒也好办,但是我见过很多种形式的人生之书,这似乎取决于每个人的性格和经历,有的人像报纸、有的人像杂志、有的人像小说、还有的人直接就是漫画——”   “可是你的人生经历,是一份说明书。”   “说明书?”我困惑地皱起了眉心。   “是啊,这个格式,怎么看都是一份说明书。”露伴一边说着,一边信手在纸上画下他看到的内容。   露伴的手速飞快,他一边翻动着我脸上的书页,一边只是快速地在纸上甩着墨点,但是可以辨认的文字迅速成型。   我的视线跟着他的笔尖移动,心也逐渐凉透了——   这确确实实,是一份如假包换的“说明书”。   从我们世界的世界背景、地图、语言、种族、职业、属性、技能、魔法、装备等分类出发,每一项做出了详尽的介绍,排版工整,又仿佛是一本百科全书。   还好露伴并不理解我们的文字,不然他又要露出狂热的神情,举着这些纸张赞叹它们是完美的漫画故事素材了。   “你说对了,”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一份说明书,介绍了我们世界的设定……”   笔尖停下了,在纸上洇出了一片墨渍,露伴抬眼看向我:“……结合你那个命运清单系统,我怎么会有种上帝竟然是只猫的感觉。”   “上帝是猫怎么了!上帝就应该是猫!”   虽然我知道这个特殊的说明书形式大概是和德鲁伊与自然之父西凡纳斯的规约有关,毕竟我们德鲁伊是世界平衡的守护者。   但是无论如何,我坚定地认为上帝就应该是猫。   “好好好,”露伴无奈地应和着我,把他不小心弄脏了的纸张抽走,“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迟疑地看着桌上散落的纸张,在其中也确实有一部分介绍了我的任务系统,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任务系统是一个什么东西,还告诉我“主线任务”是推动世界进程发展的主要动力,但是在某些主线任务有着固定数量的情况下,完成所有的主线任务意味着世界的“结局”。   这句话和我之前的猜想不谋而合,甚至让我有点不寒而栗。   驯养东方仗助的主线任务摇摇欲坠在将要完成的边缘,而承太郎和徐伦死亡的主线任务极有可能带来这个世界的终结。   我心中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催促露伴:“你可以尝试在我的书上添加一些内容吗,我先写在纸上,你再复制到我的书上面。”   露伴点头,我在纸上用德鲁伊的语言写下“主线任务可以不用完成”和“主线任务完成后世界不会终结”这两句话。   露伴并不清楚这些句子的含义,但还是顺从地翻开“说明书”中的“任务”部分,试图把这两句话加进去。   只见他轻轻划了几笔,微微瞪大了眼,又更加急促地尝试了几下,下笔也重了不少,连握笔的指节都开始泛白了,我感到捏着我下巴的手也逐渐用力,但他的神情只是越来越难以置信。   露伴转身用笔在桌上的废纸上划了几下,清晰流畅的黑色线条顺滑地跟着笔尖显现。   他无奈地抬眼看我:“不行,我没有办法在你的书上加东西。”   可恶,是因为人类的替身能力终究无法与神力抗衡吗?   我们相对无言,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终究是无法忍受这绝望的沉默,缓缓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露伴抿了抿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也艰难地说出口:“我也想到了……”   我们互相直视,在对方了然的目光中,轻轻同时说出这个稍嫌残忍和过于大胆的尝试:“撕掉它吧。”   ……   “没关系的,”露伴用轻松的语气安慰着我,“之前用天堂之门撕下来的书页,也是可以再还回去的,如果我们发现撕下来其实没有用,那就再安回去,再说了,我还不一定撕得动……”   “那……那还是先试试吧。”   我的声音颤抖,真到了这一刻,我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豁达,无所畏惧,而是依然陷入了深深的不安之中。   系统被撕掉之后会怎样?   如果根本撕不掉该怎么办?   如果连撕掉系统都无法清除那些任务,又该怎么办?   如果毁掉任务系统,最后的结果只是让我再也无法知道未来的结局,而命运的安排其实早就有了定数,不管我知不知情,都将继续实现下去,那又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等到真的好像有这么一个可能和选择摆在我的面前,让我可以毁掉任务系统时,我却发现自己对它的情感也很复杂。   我厌恶过它、无视过它、喜爱过它、顺从过它,也利用过它,这就像是我身上多出来的一个器官,但是早在漫长的相处与磨合之中,被我找到了它的用法,赋予了它意义,于是反而给我的生活提供了很多帮助。   再说了,我可是只猫啊,世界爆炸我也就该当做看一场烟花……何苦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原来已经有了这么多我关心和爱着的人,我不希望他们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   ……   露伴并没有动手,他深深地看着我:“你要是不想的话,我们可以先不这么做的,不如把这个办法当做最后的底线,先一起想一想有没有别的解决方式。”   我想张嘴附和,却哑口无言。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命运的残酷,只有立刻采取行动应对来和它竞速,才能有一线生机,轮不到我们悠闲地讨论出一个制约它的办法来。   我只能颤抖着声线问他:“那你说,这么做值得吗?”   露伴的眼睛从未如此温柔过,他握住我的手:“你觉得值得就值得,但你也永远有拒绝的权利,你不需要有任何道德压力,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甚至还有闲心勾起嘴角笑了笑,试图让我更加放松一点:“你知道的,拒绝别人一向是我的爱好。”   啊……   露伴……露伴也是,我不希望他随着这个世界消失的人啊。   我想,或许我并不只是猫。   早在我确定自己的形态之前,早在我出生之前,我先被赋予的是名字,女神的名字,芭丝特,她眼睛是太阳的火焰,洞悉一切又灼烧一切罪恶,她是守护者也是毁灭者,是猫也是狮子,是温柔和凶猛的结合与平衡。   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用温和的力量也好,残暴的力量也罢,我是妈妈一样无所不能的战士,我想守护自己爱着的人们。   所以我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来,试试看吧。”   露伴轻轻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指尖温柔地抬起我的下巴,却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我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露伴“刷”“刷”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按在我的脸上,无奈地开口:“芭丝特,你在哭。”   废话!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哭。   被这么直白地点明了出来,我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抽抽噎噎的了:“你……别管……快,快点撕,要撕就……撕得干脆点……”   露伴还在不紧不慢地用纸巾擦我的眼泪:“别害怕,其实一点都不疼的。”   可是我害怕的根本不是疼痛,而是即将失去任务系统这件事情。   从此以后,我就和其他人一样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是什么结局在我的前面等候。   这种对于未知的恐惧竟然是如此巨大,竟然能让我惶然无措地流着徒劳的泪水。   我悄悄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露伴的双眼,他正垂着眼睫,专注地盯着我,我被这漂亮的绿色眸子吸引住了视线,忍不住细细观察他那仿佛有着无数块切面的宝石一般绚丽的虹膜。   “好了。”   露伴把一张纸举到了我的面前,挡住了我欣赏他眼睛的目光。   这就撕下来了?我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对焦到面前的纸张,甚至不用再三确认,只消一眼,我就知道这确实是解释说明了“任务”的那一页。   我马上试图在心里唤起任务系统,却难受地感受到了一阵空白——   什么也没有被召唤出来。   我们成功了。   可是,我怎么这么难受。   心里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块,更可恶的是,我还能回忆起曾经被充盈的感觉,那种对未来永远可以有参照的、稳定又安心的感觉,两相对比之下,这个空缺就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微微张嘴,有点不受控制地想让露伴把任务系统给我装回去。   “快,快烧了它。”   我听见自己开口,却说出了另一句话。   露伴定定地看着我,拿来了打火机,他犹豫再三,下不去手,还是我把打火机抢了过来,直接点燃了。   露伴一直抓着这张纸,直到火烧到了最后一部分,烫到了他,他才慢慢地松开手,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回味着那被灼烧的真实疼痛感。   我的眼睛跟着纸张坠落,一眨不眨地看着火焰,刺眼的光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光斑,像是在眼睛上也烧出了一个洞,心脏一下一下地重重跳动,一收一缩,像是在一遍遍地宣告:   “你没有退路了!”   “你没有退路了!”   “你没有退路了!”   “你没有退路了!”   我听见露伴缓缓开口:“我感觉只用你作为原型,画画轻松搞笑的四格漫画,实在是有点太浪费了。”   好别扭的夸奖和安慰。   我扯了扯嘴角,露伴今天给予了我太多的感动了,不管是替身技能,还是精神上永远站在我这边,我果然没有看错他,他也没有辜负猫猫之间的伟大友谊。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低沉地说:“我先走了。”   我冷静得可怕,甚至在回家的路上还可以给承太郎打出那通之前犹豫已久的电话,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马上会去美国,要去处理一些事情。”   承太郎似乎不愿意多谈。   “哦……说起来,我马上也会去美国找你,唔,你别多想,就是我也有点自己的事情……而且……我还想顺便认识一下徐伦……”   奇怪的是,承太郎也并没有多问,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我要去美国这件事情,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说:“你果然来了。”   我满脑子问号地挂掉了电话,回到家里,仗助似乎早早地守候在了门边,几乎是我一走进院子,门就打开了。   但是守在门口给我开门的仗助只是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他又马上不由自主地游移开了视线,快得让刚刚的对视像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可是等我走近的时候,他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舍不得似的,又有话要说似的。   我皱起鼻子,感觉他心里藏着别的事情。   可是我也无心顾及仗助究竟在试图隐藏些什么,只消看他一眼,我的心里就同时涌上了委屈和后怕。   还有内心深处的,对完全未知的未来感受到的无尽的恐惧。   仗助也对我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立刻就慌了,手忙脚乱地要来抱我,结结实实地搂紧怀里之后,他在我耳边轻轻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小芭?”   “……我……我刚刚把任务系统毁掉了。”   “啊?”他也有点瞠目结舌,“那怎么办?”   ……   我气得在他的背上锤了两拳:“还能怎么办,没有办法了,我以后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我没说出口的是,驯养仗助的任务也没有了!现在这只傻狗很有可能说不定哪天就跑掉了!   “唔……”仗助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努力用轻松的语调安慰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未来也不是都能称心如意的,未知说不定反而代表着更多的可能性。”   “嗯。”   我把头埋进仗助的怀里,听他一起一伏的心跳声。   这规律的跳动刚刚还被我视作命运急速催促的鼓点,现在却像是定位的信标一样,在无限的时空可能性中,稳定地发出着自己的信号,让我总能找到一个稳固不变、让人安心的基点。   仗助说的道理我也都明白,但是奇怪的是,我就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人,在这种时候肯定地告诉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在心里重复。   ……   “小芭,”仗助突然严肃地捏了捏我的胳膊,“刚刚抱你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轻轻一拉人就过来了,你是不是突然瘦了?”   “啊……好像被天堂之门撕下了书页的话,体重就会变轻。”这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好吃几天饭,很快就养回来了。   “啊?!”仗助受到的打击看起来竟然比知道任务系统消失了还要大,他苦着脸在我的腰间比比划划,和疯钻一起前前后后翻来覆去地看我,“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吧?怎么疯钻也恢复不了这个体重,我这么大一个小芭,好不容易养圆了一点的小芭……”   我满头黑线地捏住了他的嘴——   还是闭嘴吧你。 第54章   不但不准他说话, 我还毫不客气地揭穿他:“你有事瞒着我!”   “呃!”仗助紧张地把我推开,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我的脸色,才牵起我的手往家里走, 噘嘴嘟嘟囔囔地说着“还以为能多瞒一会儿呢”“本来今天不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情的”……   没来由地, 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奇特的心情,像是心被无形的细线吊了起来,因为无处着落, 所以颤颤巍巍地晃着。   这是……恐惧未来的滋味?   在房间里盘腿坐下, 仗助严肃地清了清喉咙,才郑重地向我宣布:   “小芭, 我已经快要高中毕业了,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 我就在考虑毕业以后的去向,我就直说了吧, 我准备去学兽医, 也和老妈还有承太郎先生聊了这件事情, 综合考虑了一下, 最后决定去美国读书, 所以我大概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   去美国?!不会刚好还去佛罗里达州吧……   我忍不住开口:“我——”   “你先听我说,好吗?”仗助温柔地垂下眼睛,“虽然很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或者干脆就直接耍赖, 想尽办法让小芭不得不跟我一起走, 但是小芭的朋友们都在这里吧, 你心里未必会真的想和我一起去美国, 反而在我开口问了之后, 还会让你感到有压力。”   几乎没有停顿, 他又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摸着侧颈,把视线挪开:“学兽医……怎么说呢……小芭之前不是有过一段无论如何也不想变回人的日子吗?后来也经历过一些很危险的战斗,我总忍不住想,万一小芭有一天真的再也不想做人了呢?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小芭不能变回人呢?我要怎么保护这样的小芭呢?疯钻的复原也不是总那么完美的,尤其会受到我情绪的影响,如果因为不理解生理构造,再加上我面对受伤的小芭情绪波动太大,导致想治疗小芭的时候出错了怎么办?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情况了,最主要的是,毕竟各种动物形态也是小芭的一部分,所以想更了解你一点。”   他垂下头,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为了你决定未来的方向,一厢情愿地想和你紧紧绑定,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给你更多的压力对不对?这种困惑也和承太郎先生说过了,他不是从很早就开始批评我,不能以为总能把你保护在身边吗?毕竟承太郎先生是为了保护深爱的家人不被替身使者骚扰,可以十多年不和他们联系的类型。我也很想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牺牲自己一个人的幸福,只留下帅气又伟岸的背影……”   “可是我做不到啊……”马上就要毕业的男高中生苦恼地挠了挠头。   “感兴趣的游戏熬夜也想打完,想买的鞋子花光几个月的零花钱也想得到,喜欢的人……”仗助看了过来,即使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他的神色还是有点羞赧,“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   宝石般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我,抓住这难得的空隙,我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拳对准他的下巴揍了过去,快要碰到的时候,还是不忍心地换成了只是捂住他的嘴。   仗助眨巴眨巴眼,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就又不准他说话了。   “我说!”我又加上了一只手,不留一丝缝隙地把他这张喋喋不休让人插不进话的嘴死死捂住,还威胁地把脸凑上去,抵着他说,“不要在这里自顾自地说一大堆可怜兮兮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说话回应你的间隙!”   仗助猛猛地眨着眼睛表示同意,来弥补嘴巴被我按着不能点头,也没有尾巴可以摇的遗憾。   被仗助和亿泰的行事作风耳濡目染,不良的做派我是学了个十成十,我一边说话,一边凑得离他越来越近,逼得仗助不得不后仰:   “我有说不去吗,啊?”   “能不能先问我要不要去,再表白啊,啊?”   “就算要表白,能不能换个方式,这么大一段话真是肉麻死了!”   “我也准备告诉你来着,我马上就要去美国啊!”   “我才不是因为舍不得你才要去美国的,我去美国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你不要误会了!”   “要不是你抢了我的话,我还准备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就这么点事还卖关子,还害我莫名其妙地担心了一下。   仗助愣愣地眨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一张一合,光是看着这双越来越亮的眼睛,我就知道他的心里有多欣喜难耐——   还没等我把准备去美国的原委都解释清楚,仗助就欺身回扑了过来,这几年他似乎又长高了不少,轻轻松松地把我罩住。   他抓着我的手腕把手扯开,身体也压了下来,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窝和脸上,痒痒的,让我忍不住左歪右扭地躲他,仗助笑着来捉我,按住我之后也只是用高挺的鼻尖轻轻地蹭着我的鼻子。   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他突然还委屈上了,乱抓重点:“这个表白很肉麻吗?我明明每天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表白,是小芭总是不肯好好回应我。”   ……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要像仗助一样直白地表达好感,说些什么“我好喜欢你”,把“喜欢”、“爱”这种词汇挂在嘴边,对我来说还是有点难以做到……   猫和狗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退一万步讲,仗助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明明是他总是一副很能理解我在想什么、通情达理的样子,甚至我变成动物了也能猜出我的想法,再加上饲养仗助本来就是命运的安排,才导致我觉得没有什么说废话表白的必要。   随意就能说出口的言语,比起沉重的命运而言,实在是太轻飘飘了。   我按着肩膀推开他,撇开头不和他对视,努力让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一点也不肉麻或者滥情地说出:“我喜欢你,行了吧。”   “小芭——”   那张不管怎么看都很俊美立体,也总带着一丝痞气,但确实很受欢迎的脸硬是凑到了我的眼前,笑得明媚耀眼。   他眼里泛着柔软闪闪发亮的波纹,嘴角上扬,满脸都是期待,向来尾音沙哑的声线都带上了一丝甜蜜:“你再多说几遍好不好。”   “不好,”我把脸往另一个方向扭开,“就只说这一遍。”   “那——”弯弯的眉眼又凑到了我脸前,手指捏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们把这个戒指戴上好不好?”   我在这快速摇晃着几乎要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动态残影中,依然敏锐地发现了这就是我当初那枚被仗助耍赖留下的精金戒指,并且他非常自然地就要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去——   “等下,”我伸出两个手指捏住了戒指,不准戒指再往前进一步,“不准戴在无名指上。”   别以为猫猫我现在依然没文化没常识,我现在懂的东西可不少,最起码戒指戴在什么位置是什么意思我还是知道的。   仗助有八百个心眼子但是演技拙劣的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他松懈了和我抵抗的力道,眼角下垂,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我:“明明结婚前也可以在戴无名指上的,在日本,就算只是恋人关系也可以在无名指戴戒指的。”   我依然坚定地把戒指推了出来,给他换了根指头:“但是你马上要去美国了,入乡随俗,最多只能戴到中指。”   当仗助依然欢天喜地地把戒指戴上了中指的时候,我突然怀疑自己又中计了。   如果他只是要求戴上这枚有着特殊意义的戒指,我是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他只要离谱地想把戒指直接戴上自己的无名指,那我就会稍稍退让,姑且允许他戴上别的手指……   可恶!   仗助甚至还得寸进尺地要求我也戴上,我撇下眼皮,早就已经识破了仗助的计谋,并且知道自己已经中了一次他的诡计,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也吃吃瘪,我都应该拒绝的。   可是,偏偏是今天……   在这个从今往后,未来将会充满不确定性的日子里。   看着仗助不依不挠地想要一起戴上戒指,我突然好像理解了承诺的重量。   对啊,我突然意识到,对我而言,未来是一条望得见头的线段,终点在哪里、是什么样子都清清楚楚,所以对于已成事实,或者即将成为事实的东西,才没有必要去多费口舌说些什么,我也不屑于用轻浮漂亮的言语去装饰或者伪装什么,简洁的命运指令是最有力的。   可是原来对于普通的生命,整整一生是这么地长,一句不论祸福贵贱、疾病健康,都爱你直至死亡的誓言,是这么地沉重和有必要。   我敛了和仗助嬉笑打闹的神色,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沉默地戴上了我的那一枚戒指,甚至不由自主地欣赏了一会儿它在阳光下耀眼的反光。   仗助心满意足地把我搂在了他的怀里,只是埋头在我的发间轻吻了一下,一触即分,他用自己的手把我的双手拢住,厚厚的牛排头摩擦着我的鬓角,亲昵地,两枚位置相同的戒指轻轻一碰,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我能听见的,只有他在耳边坚定地告诉我:“别怕。”   我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放任自己陷进仗助的怀里,真是奇怪,大概是因为平生第一次脱离任务系统,太过慌乱,我之前怎么还怀疑起了仗助可能会离开我。   他一直都是坚定地选择我,大声地表达爱意,勇敢地做出承诺啊。   ……   决定了要一起去美国之后,仗助的效率高得惊人,一改之前漫不经心上课听一半漏一半的作风,开始从准备考试和申请材料到研究手续和流程,日夜不停地忙了起来。   反而是出门工作的吉良吉影先回来了,向来注重外观的他竟然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烂不堪,像是掉进亚马逊河被无数条食人鱼追着啃了个遍。   反正他是精神体,衣服也会随着精神恢复而逐渐复原,大概处理恶人这种工作本来就很危险吧,他看起来也很疲惫,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回他的小窝躺上一会儿,我没有多想,直接放他进了背包。   “对了,工资呢?”我铁面无私,向吉良吉影收取今天的房租。   吉良吉影转过身去,颓丧地叹了一口气,像一个失意的中年男人,饱受打击,捂着脸坐在纸箱上,无奈地承认自己的落魄:“我失业了。”   哈?死神还会失业?   他解释说,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可以看见幽灵的尼姑给他发布任务,除掉世间的恶人,可是今天尼姑却把他引去了一个布满了以幽灵为食生物的巢穴,他差点死在了那里,好不容易才逃了回来。   好吧,我继续问他:“那我要你学的时间倒流技能,你学会多少了?”   吉良吉影仿佛被失业这件事情打击得失去了全部斗志,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语:“……果然还是老了,学习东西没有年轻人快,所以就被社会淘汰了,怪不得我要被领导辞退……”   等下,你这个领导她明明就是想杀了你,根本就不是辞退吧!   我的眼前一黑,本来是养了一个帅气的死神,怎么只是过了一天,就变成了中年失业的废柴大叔……   但是我转念一想,就像之前在楼梯上的经历一样,放在背包里随时可以取出来的吉良吉影偶尔也会有一些妙用。   再说他也看起来打定主意要赖在我的背包里不走了,毕竟他先装作无事发生,进了背包才肯说实话……   我磨了磨牙,依然想物尽其用地废物回收利用一下,只能无奈地劝他:“你还是多学点东西吧,刚好我们要去美国了,其实现在失业了也无所谓,换个环境也好,你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沉淀一下吧。”   吉良吉影用背影和沉默回应了我。   ……   尽管我们可以等仗助准备好材料就马上去佛罗里达州,在美国再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但是我不敢赌命运到底给我们宽限了多少时间,选择马上出发,争取和承太郎同时抵达美国。   虽然仗助也不知道等待着承太郎和徐伦的具体命运是什么,但他或许也大概意识到了一些东西,执意要和我一起出发,协商了半天,他才同意让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仗助停在机场安检的入口,再三要求我向他做出承诺。   被念烦了,我一把扯下他的领子,狠狠地亲了一口,反而是仗助纯情地红了脸,先捂自己的嘴,然后又捧着自己的脸,结结巴巴地说:“怎怎怎怎么今天这么主动,这这这这里还有那么多人。”   当然要主动!和任务系统永别之后,我已经决定了要做直白表达、主动追求,自己大声宣告自己对未来的承诺,用行动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我帅气地挥挥手,踏上了征服命运的旅途。   ……   我和承太郎几乎是同时抵达了美国,打开他车门的时候,坐在后座的承太郎冲我挑起一边眉毛:“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我还以为你是和仗助一起来的。”   看来他早就知道了仗助要来美国读书的事情了。   “仗助过几天再来,”我刚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催促他,“你快带我去见徐伦。”   承太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微抬下巴,总是掩在帽檐之下的眉眼露了出来,定定地看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一脸无辜地摊手,含糊地告诉他实情:“我啥也不知道,或者说,我本来有能力可以知道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我没有这个能力了,不过我知道你和徐伦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承太郎点了点头,神情有点苦涩:“徐伦现在确实有危险……”   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开口:“我女儿被关进了监狱,但她是无辜的,是监狱里有人设计陷害她,那个人还很有可能是替身使者,是因为记恨我才对徐伦下手的,我就是调查清楚了这个,才不得不亲自来一趟美国,去监狱探视她。”   那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人,承太郎和徐伦才有死亡的危险……   只是作为家庭守护神的血脉又在我身体里面隐隐躁动,要不是承太郎看起来确实难过,而且说不定他现在只是在嘴硬,我早就一爪子呼上去了,我翻了个白眼:“就算没有人陷害她,你的亲生女儿进监狱了,你怎么都得去看一看吧。”   在我的眼神攻势下,承太郎无言地挪开视线。   我的眼睛越瞪越大:“我之前给你的那个用‘箭’打磨成的小鱼干呢?”   承太郎颔首:“我给她妈妈了,应该已经交到了她的手上。”   我不依不挠地继续追问:“怎么给的?”   承太郎今日格外寡言少语,他只是语焉不详地糊弄我:“就直接给的。”   “你不会根本没有为修复家庭关系做出任何努力吧?”   “……我努力过了,”承太郎先是否认,再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但是,在缺席了她们那么久的人生之后,做了这么久不合格的父亲和丈夫之后,想要轻巧地,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地企求别人的谅解……我……”   我想起仗助班里的国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汉字和释义:   “承”——承受。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大概也和承太郎自己的过往经历和性格有关。虽然有些缺德,但我还是悄悄庆幸起了还好仗助这个舅舅一点都不像他的侄子……   我善良地把话题岔开:“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徐伦?”   承太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本来准备下飞机去酒店休息一会就直接去的,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跟我一起去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压了压帽檐,小声地对我宣布了他的计划:“我们去带她越狱。”   ……   这么刺激的吗?!   我原本对和徐伦见面这件事情并没有多大热情和期待,毕竟我也不算是不认识她,在杜王町的时候,我曾经通过承太郎的记忆见过她小时候的样子,依稀记得她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鹦鹉,奶乎乎、咿咿呀呀地学着成年人说话。   鸟的女儿果然也是鸟,想必她现在应该也不过就是一只花枝招展的大鹦鹉吧。   不过是越狱的话,感觉就有意思多了。   承太郎说我没有预约,我只能变成蜘蛛趴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这样要求的,因为变成蜘蛛之后,我就无法对他离和女儿见面的时间越近,面部肌肉就越僵硬的不体面行为进行大肆的嘲笑。   更别说监狱的探视室里本来摆好了桌椅,承太郎沉默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竟突然局促不安地站了起来,选择背对着门口站着。   我的毒牙一张一合,挥舞着两只前足,用肢体语言疯狂表达着我想要吐槽他的欲望。   承太郎压了压帽檐,双手插兜,低下头去不理会我。   感觉没趣,我又爬到了承太郎的肩上,盯着门口发呆——   于是我比承太郎还要先见到进门的徐伦。   她和我记忆里的小鸟团子一点都不一样,甚至完全变了一个物种。   但我少有地觉得成熟体竟然比幼崽还更具有魅力。   长大了的徐伦头发比回忆里的要长上不少,衣服勾勒出她纤细又覆盖着一层健壮薄肌的美好身材,当她回头去关门的时候,肩背舒展,肩胛骨微微凸起,仿佛随时展翅欲飞的蝴蝶。   而她再次回头,瞪大了眼看向承太郎的背影,我才注意到她额前有两缕刘海,就像蛾类羽状柔软的触角,只是温顺地垂了下来。   这……这个样子,简直让我热血沸腾,心跳咚咚加速!   错不了,这是猫的天性在召唤!   其实承太郎早就听到了动静,但是他偏要慢吞吞地转身。   而我早就迫不及待地跳到地上变成了人,一个睡眠术丢向会客室的守卫,回头对上了徐伦惊恐和困惑的眼神,我突然涨红了脸,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   我欲盖弥彰地一巴掌拍向承太郎的背,把还在调整站姿、重心不稳的他拍得差点一个趔趄。   我夸张地笑了几声,掩饰我混乱的心跳,可是我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只能语无伦次地拼凑着句子,一开口我才感到自己已经是如此地口干舌燥:   “啊,哈哈,哈哈,鸟,啊不,承,承太郎,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你的女儿,原来是一只小蝴蝶呀。”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有个很好玩的彩蛋就是,原作里吉良吉影被康一和承太郎重伤之后,康一他们都晕过去了,吉良吉影装作无辜被波及到的路人向赶来的仗助求助,但是马上就被仗助识破了,仗助还问他:“你看我像医学生吗?”   哈哈哈为了呼应这个梗我超希望仗助学医,虽然他在同人中似乎总是当警察 第55章   “你在说什么东西?”   “她在说什么东西?”   父女俩异口同声, 齐齐一致对外。   而我充耳不闻,只是痴痴地看着徐伦——   像,实在是太像了。   像是一只美丽的小蝴蝶。   蝴蝶和鸟是不一样的,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它们都是猫热爱追逐和戏耍的玩具, 但是尚有反抗之力的鸟被视作我永恒的对手——估计鸟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有些记仇的鸦科还会一直找上门来向我复仇,甚至发动粪便炸弹攻击, 真是一点下限也没有。   但是纤细又美丽的蝴蝶却是我心爱的珍宝。   即使抓到了, 我也舍不得让它受伤,而是小心地按在爪子下或者爱惜地含在嘴里, 欣赏着翅膀上华丽的花纹,感受着这充满生命力的颤动和挣扎, 最后再依依不舍地放归自然。   徐伦真是有着一个伟大的母亲,不然承太郎作为一只讨厌的鸟, 他的女儿怎么会是这么可爱的一只小蝴蝶。   直白表达、主动追求!   这是我来美国之前刚刚为我接下来的人生立下的宣言, 这时候又在我的大脑里萦绕不绝。   决定了!我要追求徐伦!要把这只小蝴蝶抓捕在我的手心里!   “你有没有收到我给你的吊坠——”   “要是知道是你, 我才不会来呢!”   父女俩又不约而同地开口了。   啊, 还是一只有个性的小蝴蝶, 就像有些飞蛾会抖落有毒的鳞粉,那么捕捉和玩弄起来的时候也就更加刺激,我沉醉地想着。   “真是够了。”承太郎正了正帽子,掩饰他的尴尬。   徐伦毫不客气地往椅子上一坐, 看起来非常不爽:“说起你那个吊坠, 里面怎么还有一条金属小鱼?把我当小孩吗?你不会是要煽情地说些什么这是你在我小时候就准备好的礼物吧?鱼嘴还这么尖利, 都害得我受伤了。”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看向承太郎。   承太郎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直切入今天的正题, 举起一张照片:“你是被监狱里的这个人陷害入狱的,现在你的处境很危险,我是来带你走的。”   徐伦抬眼看向承太郎,依然是很不服气的样子,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她突然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还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冒起一缕细长的烟云,她立刻嫌恶地开口:“你还抽烟?”   “我不抽。”承太郎光速否认了。   如果是平时的我,此刻早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揭他的短了——   无敌的承太郎为了给女儿留下好印象,竟然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乔瑟夫可是跟我讲过,承太郎年轻的时候能表演同时抽五根烟的高超技术,甚至还能反向抽!   可是就在刚刚,徐伦才提到我给承太郎的金属小鱼竟然把她划伤了——不应该啊,“箭”应该并不会造成伤口,只是激活人的替身能力。   难道徐伦真的一点替身的天分都没有吗?   不论如何,我心虚地闭上了嘴。   徐伦却没有放过我,她伸手一指,指尖毫不客气地对着我:“还有,她是谁?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她不会是你的女儿吧?看起来也就比我小个两三岁!原来你这么早就出轨了吗?怪不得你总是不在家!”   啊啊啊这个误会可大了啊!!   可恶的承太郎,为什么要和我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卷发!真是晦气!   承太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我急得口不择言,必须先跟他划清界限,毕竟捕捉蝴蝶的第一步是缓缓接近,不能惊扰这种美丽又敏感的生物:“不!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不不,好像还是有点关系的,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有可能是法律上的关系!不是血缘上的关系!我是说,我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他以后有可能要叫我……叫我……”   人类复杂的关系概念让我一时有点混乱,我痛苦地搜寻着脑袋里全部的常识,试图给自己安上一个合适的称呼。   天啊……我都在说些什么……我绝望地想用头往地上撞。   “你都在奇奇怪怪地说些什么啊!”   徐伦也听得忍无可忍,她的手心向我一摊,我还以为她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好奇地探头望过去,脸都要埋进她的手心了,什么也都没看见,却突然有好几根线直直向我射来。   徐伦的表情看起来可不像是想和我玩什么游戏!   我一跃躲到了承太郎背后,忍不住悄悄向他吐槽:“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打,你女儿脾气还挺火爆。”   “嗯,”承太郎语调没有什么起伏,甚至还有一丝自豪,“像年轻时的我。”   线像自己有生命一样,聪明地绕过了承太郎,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直接缠上了我的手。   还好,没有附什么毒,但这也不像是普通的线,我立刻变形成为体积更小的生物,线却跟着我的体型变化收紧,力道之大甚至似乎要把我生生夹断。   我不得已变成一阵雾,飘到了空中,观察起了形势。   这么看来,徐伦还是觉醒了替身的,她之所以感觉自己只是被划伤,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替身是什么东西,以及自己觉醒的能力是什么。   承太郎真的一点关于替身的东西都没有告诉她,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暴露过。   只是想不到美貌的小蝴蝶竟然还是一只小蜘蛛。   徐伦把四处探寻我存在的线收回了身体里,警觉地四下打量,试图找出我的身形,而袖手旁观的承太郎被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我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来点作用啊承太郎,快帮我解释清楚!”   承太郎仿佛接收到了我的电波,开口说道:“徐伦,你听我解释——”   “闭嘴!”徐伦恶狠狠的一个眼神过去,突然调转了攻击目标,无数细线蜂涌向承太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缠成了一个木乃伊。   想不到徐伦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全都欧拉一边的性格!竟然还对承太郎出手!   不对,承太郎,你的时停呢?!   我还想在空中闲适地观战,可是承太郎一击就倒,让我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承太郎他今天怎么了?   一开始的紧张倒也可以理解,没有想到他现在已经因为女儿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了吗?!   我难以置信地化身成人,试图调解一下现在这个混乱的情况:“……等下,虽然这中间好像有点误会,但是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爸爸……”   不过从徐伦的角度看起来,他确实可恶了一点。   “就是现在!”   随着徐伦一声厉喝,她另一只手的指尖涌出了更多的线,直直朝我袭来。   怪不得突然攻击承太郎,她竟然是用承太郎当诱饵逼我现身!   你们JOJO家的战斗技巧也会遗传吗?!   我一发火球砸过去,试图一举处理掉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她的所有进攻,只是没有想到徐伦的线如此收放自如,火焰一点都没有撩到,线就都被她收了回去。   但是徐伦往侧边躲闪,火球直直地继续往前,无法更改路线,竟然砸中了徐伦身后被裹成一团的承太郎。   他全身的线登时燃烧了起来。   救!命!啊!   有攻击你是真不躲啊!   事情的发展已经魔幻到我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程度了。   我想承太郎今天大概是内心过于惊涛骇浪,却努力做出一副表面情绪稳定的样子,结果有些矫枉过正,导致他现在反应过于迟钝,就像是一只呆呆鸟。   人还是要救的。我一个造水术丢过去,从天而降的一阵落雨浇灭了承太郎身上的火焰,可是我身侧的徐伦竟然也就只是在自己父亲燃起来了的时候惊讶了一瞬间,随后又赶紧抓住机会,对我展开了攻击,不给我一丝喘息的空隙。   我连连后退,被逼无奈,还是变成了雾,调整着角度让光线帮我遮掩身形,以获得片刻的安宁……   承太郎皱着眉在清理自己身上烧焦断裂成一截一截的线,徐伦依然像一个敏锐的猎手,用她锐利的目光在试图寻觅着我的位置——   不好!她的目光怎么好像锁定住了会面室里的洒水器。   本来下雨就会让大部分的雾散去,更何况我毕竟不是自然的雾,等坠落的水滴把水汽带走,我就更难维持住身形了……   好聪明的小蝴蝶……   等下!怎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我后知后觉地想着,不但承太郎不太对劲,还有徐伦,虽然她讨厌父亲,但是毫无缘由地攻击我,未免也有点太任性了,而且如果说这个线就是徐伦的替身,那么大概就像是由花子的头发一样,在替身受到伤害的时候,本体也应该会受到波及才对。   可是徐伦却毫发无伤,连精神都没有丝毫受损,她依然行动矫健,思维敏捷,继续在坚持不懈地追击着我,仿佛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还未等我深入思考,明明我是悬浮在空中的,却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晃动——   “芭丝特,快醒醒!”   “喂,你快被溶解掉了!”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我们在会面室外面的走廊上,承太郎和徐伦一左一右站在我的面前,脸上都带着关切,只是徐伦有一边的脸上红红的,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在她的身后,一个戴着墨镜的替身严肃地看着我。   “从看见那个烟开始,我们就陷入了幻觉,而且就像是进了什么动物的肚子里,差点被溶解掉了,”徐伦顶着红红的脸简明扼要地讲明了当前的情况,好奇地问我,“你在我们共同的幻觉中都被敌人抓走了,在你的幻觉里看见什么了?怎么这么久都没醒来?”   当然不能说我在梦里和徐伦大战还差点把承太郎做成烤鸡了吧,我装作神志还不太清明,若无其事地反问他们:“……你们看见什么了?是怎么醒来的?”   承太郎沉稳地解释:“在我的幻觉里,你被捉走了,我先是和照片中的约翰格里·A战斗,然后我识破了是幻觉醒来,却陷入了另一个幻境,徐伦说出了白金之星的名字,但她那个时候应该不知道我的替身叫白金之星,我察觉到不对劲再次醒来,才回到了现实,徐伦也已经醒了,但是我们的身体都动不了,我把她揍到了地上,她就能行动并且把我们拖到了安全的走廊上,你才醒来的。”   果然刚刚是幻觉,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徐伦被揍了还善良地把老父亲和我拖到安全的地方,反而是承太郎,竟然舍得给自己女儿来上一拳……   徐伦补充道:“我在幻觉里主要在和照片上的那个人战斗,是被捏在手里的骨头刺痛了醒来的。”   为什么我的幻觉不一样?比起承太郎的双重嵌套幻觉,还有徐伦的刺激战斗,我这里只是枯燥地、毫无理由地互相打来打去,连个新的npc都没有出现,这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我不服气地想,要不是承太郎今天一直不对劲,干扰了我的判断,我还能更早识破这个拙劣的幻觉醒来,帅气地把他们都叫醒。   不过即使他们不叫我,我也已经发现了幻觉里的破绽了,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肯定不能实话告诉他们我在幻境里的真实经历——我带着同仇敌忾的正义表情,顺着他们的剧情往下编:“在我的幻觉里,我被照片上的那个人骗走了,不过我马上把他揍趴下了,然后我们和好多条蛇互相搏斗,蛇还把承太郎全缠住了,多亏了我——”   “总感觉听不太懂你说话,不知道是在运用比喻还是什么……”徐伦好奇地又看了我一眼,中肯地评价道,“不过,你这个人还挺好玩的。”   徐——伦——!   你真的是好可爱的小蝴蝶!   我眼泪花花地开口:“徐伦,你的品味真好,刚刚在幻觉里,你还嫌弃我的小鱼干吊坠幼稚,还好只是幻觉。”   “不,这个倒是真的,这个时候还没进入幻觉,是在看到烟之后……”徐伦显得有些尴尬。   我:……   “先别闲聊了,我们赶紧走,别忘了今天的正事。”承太郎打断了我们,提醒道。   正事当然是越狱!   要赶紧带着徐伦越狱,蝴蝶就应该自由地飞舞在阳光下才对。   我们交换了眼神,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立马可以出发,只是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墙上竟然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像是——一条花纹是条纹的蛇在墙上爬行?   按照承太郎之前介绍的战斗经验,通常情况下,随着距离的增加,替身技能的精确度会下降。如果要精准地控制幻觉只作用于我们,而且每个人的幻觉还不一样,又没有什么可以远程触发替身的介质,那么敌人一定就在不远处!   说不定刚刚就是敌人逃窜的身影!   “等下!”我出声叫住了承太郎和徐伦,“你们刚刚看见了什么东西吗?就在墙上。”   “什么东西?”徐伦困惑地看向走廊左右两边。   “我好像看见了敌人或者敌人的替身,”说出口的瞬间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跟过去看看。”   “别横生枝节,”承太郎伸手拦住了我,“先出去再说。”   可是……就像之前救布加拉提一样,命运并不会因为他们逃离了一次危险而改变……最重要的是彻底解决掉引起危险的因素……   我拨开承太郎的手,决心很坚定:“我就去看看,要相信我的逃跑能力,不管我有没有跟上你们,你们都直接离开,我会逃出来去找你们的。”   “……好,去看看也无妨,”承太郎没有多说什么,信任地转身,只是侧头递给了徐伦一张纸,“这是监狱的平面图,你看一眼,然后跟我走。”   我变回蜘蛛,在墙上循着余光看见的路线,往承太郎他们离开的反方向爬去,刚过墙的转角,我就又看见前面有一道身影,在墙上飞速爬着,消失在了拐角处——   不是错觉!是真的!   我提速跟上,再过一个转角,看见了宽阔且一览无余的,一条直直的走廊。   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刚刚那个古怪地在墙上爬行的身影呢?   我茫然地左右看着,有点拿不准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蓦地身体一轻,有谁把我捉了起来——   不好!是谁?!   我奋力地抬头望去,准备展开攻击,却看见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古怪小孩,正关切地看着我。   监狱里怎么会有这种小孩?!怎么是这种表情?难道就是他对我们展开的攻击吗?不管了,先咬他一口再说。   可是小孩神色焦急,捏着我上下左右看了半天,迟迟不动手,最后,他才迟疑地把嘴凑到我的头边,悄悄喊我:“姐姐!”   ……   你刚刚不会是在找我的耳朵在哪里吧?   小孩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蜘蛛姐姐!我刚刚看着你和徐伦姐姐一起从会面室里出来,也看见了你变成蜘蛛,你是和徐伦姐姐一起的对吧!你不该和他们分开的!不好了!你中计了!是有人故意用幻觉把你引开!”   中计?!我挥舞起了前足,示意我的困惑。   “你快回去救徐伦姐姐他们吧!监狱里有个可怕的人,他能制造幻觉,还能拿走人的‘心’!”   我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小孩轻轻把我放在地上,害怕地缩回墙壁缝隙之中,还在继续说着让人费解的话:“快去找他们吧!蜘蛛姐姐!被拿走了心的人会逐渐死去,恐怕,现在已经——”   我来不及听完他的警告,立刻变成鸟振翅往外飞,心急如焚,为什么要把我引开?因为我是计划外的因素?所以为我准备的幻觉才如此简陋?那么敌人的计谋还没有结束,他做了精心的准备,一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危险正在等着承太郎和徐伦,说不定已经……   不好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我看见徐伦顺从地举起双手,跟着狱警往回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而言之先把他们干掉再说!   我迅速往下俯冲,突然从地面上有一根细得仿佛看不见的线射了过来,直接把我缠住。   骤然变成了一坨鸟,我只能直直地下坠。   这是……徐伦在阻止我?   我变成蜘蛛减缓下坠的速度,线也似乎感受到了重量和大小的变化,智能地收紧,缠成了一个茧,茧外不断收缩的长线带着我往徐伦的身边移动。   茧团散开,我发现自己站在徐伦的肩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神色如常,目光直视前方,眼神坚定,只是嘴唇微启,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唇缝间溢出——   “出现了一点意外,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被夺走了替身,也失去了身体的机能,我让他坐潜艇走了,我现在需要回到监狱里去,去把敌人找出来,复活我的父亲,凶手不是照片上那个人,监狱里面还有别的敌人。” 第56章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 徐伦的表情很镇定,还好,事情还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我想起了那个神秘又胆小的棒球帽小孩, 决定动身去找他。   他似乎很了解这个监狱, 也知道躲在暗处的敌人,我可以先去问问夺走人的“心”是什么情况。   但几乎是我刚一转身,徐伦的食指中就延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一直连到了监狱楼上的窗户。   “去找他, ”徐伦低声说,“他在那里。”   “嘀嘀咕咕什么呢?走快点!别又动什么坏心思!”狱警恶声恶气地催促她, 威胁地晃着手中的警棍。   我跳到他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我的手!哪来的虫子?!”狱警一把捂住自己的手, 五根指头因为恐惧而用力地撑开,不住地颤抖, 但我早就灵活地窜了出去, 回头只见他瞪大了眼看向自己的伤口, 神情越来越惊恐。   “有毒!这个虫子有毒!可恶!我的手!啊啊啊我的手动不了了!!”   我轻盈地随着徐伦的指示爬向了窗口。   小孩畏畏缩缩地躲在窗沿下, 不时小心地探头往窗外看一眼, 我都快爬到他脸上了,他才发现我,惊疑地看了半天,小声问:“蜘蛛姐姐?”   我上下扫视了一圈走廊四周, 这个小孩似乎很熟悉监狱的构造, 他所处的角落也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我直接在他震惊的眼神里变回人, 俯身看他被我吓得连连后缩:“小孩,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小孩没有回答, 他回避我的目光, 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面的徐伦也正好抬头望来,他连忙把头缩了回来,依然是那副既站不直又害怕和人目光对视的样子:“徐伦姐姐的爸爸现在情况很危险,被人夺走了‘心’之后□□也会慢慢腐烂……蜘蛛姐姐,你还是跟我来吧。”   “我叫芭丝特。”   “哦……我……我叫安波里欧。”   ……   我依然是变成蜘蛛趴在他的帽子上,安波里欧看起来瘦弱的身躯却意外地灵活,他紧紧贴着墙壁行走,总能找到躲藏巡警的狭窄空间,在实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还能从兜里掏出个随便什么东西,把自己挡住。   更关键的是,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东西都有我系统可以识别的物品名称!   我郁闷地扒拉了几下他棒球帽上的纹路,安波里欧怎么看起来也有“背包”,而且可以用的东西比我要多得多了,小小年纪就这么富有……   然后安波里欧把我带进了一个位于墙壁里的房间,这里竟然还有更多的物品,物品上面也都悬浮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房间?那是不是意味着吉良吉影也可以使用房间里的东西?   ……还是一个小孩的安波里欧,就轻而易举地实现了吉良吉影毕生的梦想吗?   还没来得及询问安波里欧这是不是他的替身技能,我先注意到房间里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一个人有着粉色的长发,靠在钢琴后面,却并没有在弹,另一个人坐在架子鼓旁边,看见安波里欧进门,投来了波澜不惊的目光——   这个人头上戴着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帽子!看起来简直是绝佳的猫窝!   可是目前我有比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一会儿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变成人,警觉地贴着门站着,低头问安波里欧:“这两个是?”   安波里欧看着我,用诚恳的目光和语气说着一点都不礼貌的话:“他们是这里的男囚,看起来很像幽灵对吧,姐姐你可以当他们不存在或者不是人。”   戴着白色帽子的男人却踮着脚像只猫一样轻盈地走了过来,走到离我还有一米的安全距离也没停下,而是还在继续靠近。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安波里欧,只发现他虽然看上去有些困惑,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色,再回头时,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的男子已经凑到了我的眼前。   贴得很近,而且他五官粗犷硬朗,眉骨和鼻梁高挺,给人的压迫感比实际的距离还要近一点。   这怎么还能当他不存在?!   我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男人却轻轻地把嘴凑到我的脸庞旁边,厚实的双唇几乎没有张开,只能感受到鼻息的气流,低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头顶看?”   耳朵痒痒的,我难受地缩了缩脖子,往安波里欧的方向退了一步。   安波里欧小声地在我旁边解释:“姐姐,他叫天气预报,也是被夺去了自己的记忆,他喜欢这么贴着人说话,不过他一般不和陌生人说话的,不,不如说他因为失去了记忆,所以根本就不爱说话。”   天气预报不问还好,他一问,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他的头上飘去:“那……那个……你的帽子……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   “你要摸摸吗?”男人听了我的话,神情也没什么波动,竟然还无所谓地弓下腰,动作依然很像猫,只是因为先前站得太近,帽子上的绒毛拂过我的脸颊,现在皮肤和心里都痒痒的。   “真的可以吗?”我渴望地盯着他的头顶,却对这送上门的猫窝有些警觉,担心是什么陷阱。   “没事的,姐姐,天气预报虽然看起来很不近人情,但他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他失去了自己入狱前的记忆,不过是我想……他一定是和徐伦姐姐一样,被人冤枉入狱的吧……”安波里欧抬起眉头,同情地看着他。   这诱惑力可太大了,我欢快地变成猫跳上了他的头顶,天气预报也被吓了一跳,立马扶着自己的帽子直起腰来,但是头却很稳,没有把我抖下去。   即使是看见人变成猫跳上自己脑袋这种事情,他也很快地镇定了下来,只是这番骚动让钢琴后的粉发男子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奇怪的是,我一下就感受到了粉发男子的目光,一个对视,好像有■里啪啦的火花冒了出来,我眯起猫眼——   这个男的存在感好强,像是那种会抢我地盘和食物的凶狠野猫。   怎么回事?安波里欧在这个奇怪的房间里养这么多猫。   可是我现在陷进了软软的帽子之中,天气预报踮着脚,走得轻盈又稳当,我避开粉发男人锐利的目光,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安波里欧看了过来,依然是那副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出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我说,芭丝特姐姐,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救徐伦姐姐和她爸爸吧……”   “喵喵。”我张嘴随便喵了两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天气预报有些好奇地想伸手来抱我,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躲开他的手,躺着看向视野里上下颠倒的安波里欧。   安波里欧似乎很习惯向他们两个讲述监狱里面发生的事情,三两句就把事情的经过和后果讲完了,还安慰地看向我,补充道:“他们两个都和我一样,是天生的替身使者,尤其是天气预报,他也很想找出像偷走徐伦姐姐爸爸的‘心’那样夺走他记忆的人,如果他愿意帮忙就再好不过了……至于安娜苏,姐姐你还是当他不存在吧,只不过天气预报必须待在他的身边。”   我动了动耳朵,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这个小孩看起来心思又多又这么操心,怪不得总是愁眉苦脸的——   等下!该操心这些事情的人是我才对!   我连忙从美好的温柔乡里爬起来,跳出猫窝变回了人,严肃地咳了两下:“嗯嗯,就是这样,把你知道的,关于监狱和敌人的事情都告诉我吧,安波里欧。”   “还是先问问他们吧,”安波里欧求助的目光先是看向了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你愿意帮助徐伦姐姐和芭丝特姐姐吗?如果不太方便的话——你们还是暂时离开一下吧……并不是怀疑你们……只是……我担心坏人有太多手段可以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思绪好缜密!我崇敬地看向安波里欧,仿佛看见了一手揪出吉良吉影真面目并且成功打破时间循环的川尻早人。   天气预报踮着脚走到了安波里欧的身后,弯下腰来,嘴唇贴到了安波里欧的耳边,这个姿势让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直直地盯着我的,只是他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性,不会让我有想炸毛的冲动。   他一如既往地情绪稳定,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安波里欧的神情却越来越欣喜:“太好了!芭丝特姐姐!天气预报说他愿意帮忙!他也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等下,”一直没出声的安娜苏开口了,“我也加入你们。”   这句话竟然让安波里欧变得非常困惑,让我也忍不住好奇地回头,强忍着冲他炸毛哈气的冲动看了一眼粉发男子。只见他也挑衅地看向我,连纤长的睫毛都像向我发射的根根利针。   这人谁啊?   我忍不住又用眼神询问似乎无所不知的安波里欧,安波里欧却怪异地压低了声线,看起来也很迷茫:“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芭丝特姐姐,这个人是很可怕的杀人狂,而且也不是会帮忙的性格,只有天气预报能压制住他。”   “我吗?”安娜苏微微侧头,粉色的长直发倾泻垂下,依然是很不怀好意的样子,挑眉看过来,“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徐伦结婚!”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   这就是一只要和人抢地盘,抢食物,现在还要搔首弄姿抢玩具的凶狠野猫!   我立马冲他呲牙:“你不准去!”   “芭丝特姐姐,”安波里欧可怜地扯了扯我的衣角,悄悄跟我说,“还是先问问他为什么想和徐伦姐姐结婚吧。”   这还用问?结婚肯定只是他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的最终目的是占有徐伦,哪只猫猫不想拥有一只怎么也飞不出手心的小蝴蝶呢?   哼哼,他怕是还不知道,这只小蝴蝶不但有毒,而且还会随时变成能把人缠住的极恶蜘蛛。   “我对徐伦一见钟情,”安娜苏想必是故意无视我的存在,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听了她的事迹之后,我更加狂热地爱上了她——”   “我不允许!”   我忍无可忍地开口,这番虚情假意的话我是一点也听不下去了。   可恶,他这么会说话,不会真的能先我一步把徐伦抓住吧?徐伦毕竟不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小蝴蝶,她还保持着人类的身体,不会也会被人类特有的花言巧语给骗走了吧?!   “芭丝特姐姐,”安波里欧更加用力地扯我的衣角,让我俯身去听他讲话,“我觉得多一个人帮忙不是坏事,而且有天气预报盯着他,他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再说了,这种事情,也应该问一下徐伦姐姐的意见吧?”   天气预报察觉到我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看向他的目光,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沉稳地微微点了点头。   看在安波里欧的面子上,我做出了一点点让步:“那我去问问徐伦,顺便再把她带过来,到时候你一齐讲清楚这个监狱里是怎么回事吧,今天也不早了,明天再说。”   今晚就使劲对徐伦说安娜苏的坏话。   我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安娜苏,努力寻找着他身上让人讨厌的地方。   简直毫不费力!这个人全身从上到下连气味都让我感到不爽。   但是在离开这个奇特的房间之前,我没有忘记问安波里欧:“说起来,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感觉到从这个房间到房间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安波里欧吃惊地张大了嘴:“芭丝特姐姐你好厉害……这个房间是监狱里多年前在火灾中烧毁的幽灵房间,但是我的替身能力可以使用这些幽灵房间和里面的东西,有些东西是我从别的幽灵房间里收集过来的。”   怪不得所有的东西上面都有物品名称!而且很多东西明显就不该出现在监狱里!   我心里有了盘算,尴尬地笑了下:“那个,其实我养了一只幽灵作为宠物,但是他最近遭受到了一些人生打击,有些精神不振,我可以用你的房间诱惑一下他吗?只是诱惑而已,不会让他损伤你的东西。”   “啊?没有问题……这里的东西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拿去用……可是……幽灵?宠物?”安波里欧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以置信。   我打开背包看了一眼,颓废的吉良吉影依然背对着我躺在床上。   “喂,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很适合你的房子哦。”   吉良吉影没有动弹,但是背包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我知道他肯定支着耳朵在悄悄听我说话。   “都是幽灵的物品哦……我看看,有钢琴、架子鼓、吉他,还有书架,里面有好多书,天啊,竟然还有电脑……”   等收回了环顾房间的视线,我发现吉良吉影早就恭恭敬敬地坐了起来:“请务必让我参观一下这个房间。”   在安波里欧惊诧的目光,天气预报镇定的注视,和安娜苏兴致缺缺的一瞥之下,吉良吉影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还用着不带一丝口音的英语和每个人都问了好,虽然除了安波里欧无人回应。   几乎是他难掩渴望的手刚颤抖着抚上书脊,我就把他收了回去。   “呃啊啊啊啊!”吉良吉影少见地真的生气了,冲我狠狠地挥舞着他的爪子,只是他一点也碰不到我。   被关在背包里,一点威胁也没有,不过这样的他看起来总算有了些斗志,我邪恶地开口:“想要这些东西吗?非常不妙,我们现在被一个邪恶的敌人给盯上了,这些东西大概很快就不存在了,不过只要你能和我们一起解决掉敌人,说不定等一切结束之后,就可以让你摸一摸用一用哦。”   吉良吉影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马上收起爪子,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冲我低头:“好的,主人。”   大概是我看起来对他如此轻易地就走出了消沉情绪而感到不信任,吉良吉影还试图以可靠的语调说服我:“变成幽灵之后,我觉得没有终点的漫长生命非常难熬,想着从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才可以获得人生的意义,所以失去工作之后才会如此消沉,但是现在我又拥有了新的目标,你完全可以信任我,也可以提供一些阶段性的绩效奖励作为激励……”   哦,我忽略他的暗示,敷衍地回应了几句,鼓励他继续努力修行,其实内心依然无法完全信任他。   吉良吉影就像那种有吃的时候才会来讨好你一下的猫咪,不过好歹有安波里欧的幽灵房间可以诱惑一下他。   “芭丝特姐姐,那个幽灵呢?他又去哪了?”安波里欧对于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吉良吉影感到诧异。   “就像你可以随时取出幽灵房间的物品使用一样,我也可以随时把他叫出来又随时塞回去呀。”   我安抚地拍了拍安波里欧的肩膀,顺手给仗助发了个短信催他赶紧来,回头和脾气温和的天气预报大猫挥了挥手告别,忽视掉讨厌的安娜苏,兴高采烈地回去找徐伦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目前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只要和徐伦再好好商量一下——   可是没想到徐伦竟然悄悄给我准备了一份超级巨大、让我无以回应的惊喜!打断了我的所有思绪。   她不但打扮成了一只老鼠,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把自己缩小了,看起来就像只真正的老鼠一样!   这未免也太用心了吧!   我以蜘蛛的形态趴在铁栏上,看着穿着老鼠衣服、小小一只的徐伦,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甚至感觉有些害羞地想躲起来。   可是徐伦早就敏锐地发现了我,她想必悄悄地准备了好久这个惊喜,等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吧,发现我回来了,徐伦迫不及待地朝我大力挥起了手,连神情都是那么地迫切——   我悄悄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人,才放心地钻了进去,变回人,把徐伦捧在了我的手心。   徐伦看起来更激动了,比手画脚地想跟我说些什么,只是声音太小,加上我因为惊喜和害羞,血液上涌,耳边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为了回应她和我的双向奔赴,我也必须好好地表达我的心情——   “徐,徐伦……我都懂的!你的心意不需要语言,已经从你的行动中表达出来了!想不到我们才刚刚认识,你就……不!我想说……你本来就很可爱了……不用为了讨我喜欢……委屈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你这么用心我真的很感动……但是只要是你的话……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   简直是乔瑟夫来了都说不出更完美的满分回覆! 第57章   听了我充满爱意的回覆, 徐伦也感动得有千言万语想与我诉说,她滔滔不绝,“吱吱”地发出尖细的声音——这是因为她的声带也跟着缩小了的缘故。   我大大地深呼吸了几口, 平复了我激动的呼吸, 才爱惜地把徐伦贴在我的耳边,好好地听一听她要对我说些什么——   “谁会打扮成老鼠来吸引人啊!这是和我住一起那个女人的替身技能——就是戴着发带,眼下有三个黑点的那个女人, 她的替身能力可以把人缩小, 我之前已经揍过她一顿了,她也道歉了, 没想到她都是装的,依然死性不改, 快去找她!这次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逼她解除这个替身技能!”   原, 原来是这样……   带着一颗破碎的心, 我失魂落魄地找上了那个正哼着曲子回牢房的女人, 把自作多情的羞耻和感情破灭的悲愤都化作了铁拳, 狠狠揍了她一顿, 让她再起不能。   恢复正常的徐伦疲惫地躺上了房间里的板床,看起来并不想多交流,于是我说上一整晚安娜苏坏话的计划也失败了。   心好像又更碎了一点。   没关系!明天想办法破坏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行。   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我们都需要好好的休息, 我也只好跟着徐伦爬上了床, 膝盖的骨头刚一放在床上, 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柔软。   床上的床垫薄得仿佛是一层纸, 身体就像是直接在和坚硬的床板接触一样。   我悄悄揉了揉膝盖, 看了一眼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闭目休息的徐伦,变成了猫。   我向来不委屈自己,挑剔地打量了徐伦半天,挑选着她身上适合我窝着的地方,刚刚迈出脚,又忍不住想起我之前的自作多情,最后只是克制地钻进了她的被子里,贴着她温暖的肚子躺下。   ……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徐伦名义上的舍友晕倒在牢房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连巡逻的狱警都回了他们的监控塔楼,我突然感受到紧贴着我的腹部在剧烈地一起一伏,只不过在猛地一呼吸之后,又会压抑克制地紧绷上很久。   我困惑地动了动耳朵,听见徐伦的呼吸也断断续续的,甚至好像在刻意屏着呼吸似的,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可是这个样子却那么熟悉。   在我的记忆里,之前在意大利的时候,白天像野猫一样挥舞着爪子的特莉休大小姐,在我们旅途刚刚开始的时候,晚上也会有这样奇怪的动作和呼吸。   只是我当时依然是只没心没肺的小猫咪,只顾着自己睡觉,全都忽视掉了。   在最后的最后,快要去见她爸爸之前的那个夜晚,特莉休告诉我,其实她刚开始的时候非常害怕。   难道说,徐伦也是在害怕吗?   我小心地往她的头部爬了几步,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可以看见徐伦的脸了,她规矩地平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浓密的睫毛却湿湿的,左眼下有一行眼泪,顺着脸颊往枕头上流去,偶尔被透过窗子漏进来的月光折射出一两点粼粼的光。   徐伦在哭,但是哭得很克制。如果不是偶尔的剧烈呼吸和此刻脸上的泪光,谁都没有办法发现一脸平静躺在床上的她竟然在默默流泪。   “徐伦……”我轻轻喵喵叫她,又想到徐伦应该不理解猫语,纠结要不要变成人,只是觉得这个床要挤下两个人实在是太狭小了。   可徐伦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顺手把我抱在了怀里,嘴唇贴着我的头顶低声说:“你在安慰我吗?小猫。”   徐伦!我们终于心意相通了!   我快活地抖了抖耳朵,还觉得不尽兴,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徐伦的手臂。   “脑子里面事情好多……根本睡不着……”   徐伦嘟囔了几句,我伸出爪子,踩了几下她的手臂,屈尊纡贵,示意让她捏捏我的肉垫解压,可是她半天都没有反应,我转过身,爪子拍上徐伦的胸脯,只能感受到爪下一起一伏的平稳呼吸。   这就睡着了?!   明明刚刚还那么难过的。   我难以置信地撑起身又看了徐伦几眼,她今天累得头发都没有拆掉,眼睫毛还湿湿的,眼泪也没擦,但是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这个时候看起来柔软多了。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原地爬下,自己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也靠着徐伦睡了。   ……   破坏徐伦和安娜苏第一次见面的计划也失败了。   仗助到得比我想象中要早得多,应该是一收到短信就立马买了最近的机票,但我赶过去接应他的时候,发现空旷的街道上站着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如说,正是因为他们两个隔得太远了,中间大概还可以再塞下十个人,才显得这条街道如此空旷。   仗助尴尬地侧头看风景,发现我来了,兴奋地挥手,露伴嫌弃地背对着仗助,抱臂侧身看过来,一如既往地嘴硬:“我可不是为了你才来的美国,我只是听说这里的监狱构造很独特,越狱成功率极低,专门想来取材罢了。”   可是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看过来,却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露伴他……确实什么都知道……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以外,最了解命运的安排的,就是露伴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仗助一把就把我拉到了旁边,鬼鬼祟祟地捂着嘴小声说:“小芭,你和露伴关系好,能不能跟他说一声,让他也给我写上‘英语说得和美国人一样好’……”   啊!我有系统所以没有语言障碍,露伴肯定早就给自己写上了,我都没注意到仗助可能还有语言问题。   “如果是帮你忙的话,露伴肯定要拒绝的。”我鬼鬼祟祟地贴着他耳朵讲话,坏心眼地看着仗助的耳朵变红了。   他捂着耳朵委屈地看过来,又狗狗祟祟地瞥了一眼露伴。   露伴不耐烦地开口:“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嘀嘀咕咕的,有什么事情大声说出来。”   仗助咬了咬牙,双手“啪”地一下合十,紧闭眼睛大声说:“拜托了露伴老师,请给我写上‘会英语’吧!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上次丢骰子是怎么出老千赢了你的!”   仗助之前找露伴玩骰子还出老千?!怪不得露伴这么讨厌你。   露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拖着嗓子说:“这种事情我一定要自己看出来,才不需要你告诉我,不过无所谓了,过来,走近点,我给你写。”   我也好奇地把头探了过去,灵机一动:“不如再给他写上‘可以随便出入监狱’这种话吧。”   露伴甩了甩笔,手悬在了空中:“越是抽象奇怪的设定,对精神力的耗费就越大,我看,不如这样——”   ……   没过多久,身份是“绿海豚监狱狱警警监”,光明正大地走进了监狱,还找“同事”借了一身警服的仗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装模作样地翻档案,然后右手手背挡着嘴,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吩咐手下:“去把206房的FE40536带来。”   我变回人趴在他的椅背上,好奇地问他:“你说露伴刚刚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呢,”仗助坐在扶手椅上,苦着脸又整理了一下发型,依然是很不自在的样子,“小芭,这个感觉太奇怪了,真的有美国狱警是这个装扮吗?”   我上下打量了一眼仗助,帽子因为发型戴不上去,被他随手抛在了一边,衬衣笔挺,肩章规整,皮带上别着枪匣和小包,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西装裤的挺括面料更显得双腿笔直修长,最后是一双简约又■亮的皮鞋,交叉着轻踩在地上,却看起来比起仗助之前对花哨名牌皮鞋古怪的时尚品味诱人了不少。   我古怪地感到喉咙发痒,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之后才开口:“没,没有啊,看起来……挺帅的……你放心,徐伦说这里挺自由的……”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我变回蜘蛛爬上椅背,仗助抬声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打开,却是露伴颀长的身形,在他面前是一个矮胖的狱警,弓头哈腰的,显得更矮了,他正撑着门,恭敬地向露伴介绍:“这就是我们总监的办公室,您看看是继续参观还是和我们的总监聊一会儿?”   “你先走吧。”露伴只是小幅度地摆了摆手,狱警如获大赦,擦了擦脸上因为紧张而不断滴落的汗水,把露伴请进了办公室,自己边鞠躬边倒退着把门关上,卑微地走了。   “你给自己安了什么身份?”我好奇地变回人,靠在椅子的扶手上问露伴。   他连自己的衣服都没换掉,看起来也不像是狱警之类的。   “秘密。”露伴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下,嫌弃地捏起了桌上的咖啡杯,拿在手里仔细观察。   仗助也跟着好奇:“天堂之门这么好用,你之前怎么还会因为在龟友百货偷东西被抓?”   露伴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躺回沙发,闲适地交叉起修长的双腿,语气却很不善:“我是故意被抓的!是为了获得在百货商场偷东西之后的真实体验!”   “咚咚咚!”   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这次门被敲了三下之后,不等仗助回覆就直接打开了。   是徐伦站在门口,送她过来的狱警规矩地把手背在身后,背对着门口,只露出了一个肩角。   她看见我坐在“总监”的椅子扶手上,还和他亲密地贴在一起,另外一个一身白衣,充满艺术气息的绿发男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懒洋洋地仰头躺在沙发椅背上,抬眼看她。   徐伦张着嘴巴,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神情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第58章   “介绍一下, 这是东方仗助,警监只是他目前伪装的身份,他姑且算是和你有一点血缘关系吧。坐在沙发上那个人是岸边露伴, 是来监狱取材顺便帮帮忙的漫画家。”我跳下椅子, 向徐伦走去,给她介绍起了房间里的人物。   “这位我应该不用介绍了吧?空条徐伦。”我走到徐伦身边,转过身来, 把她正式介绍给了仗助和露伴。   “血缘关系?”徐伦的目光落在了仗助身上。   我猛地回想起幻觉里的徐伦怀疑我是承太郎私生女的经历,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嗯,我是乔瑟夫·乔斯达的私生子, 乔瑟夫是承太郎先生的外公,”仗助爽快地承认了, 看见徐伦还盯着自己,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制服, 尴尬地摸着头说, “这是为了溜进来不得不进行的变装, 现在我的身份是警监, 我想这样也能更好地帮助到你吧。”   露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徐伦, 我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种介于想要把她画进漫画和想要把她捉起来好好地用“天堂之门”读一遍的冲动,脑中警铃大作——   不好!忘了露伴也是一只猫了!   “咳咳,”我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露伴兴味盎然的视线, “你有什么要求都放心地吩咐仗助吧, 不用担心他伪装的身份会暴露, 因为这是这位岸边露伴的替身能力。”   反正不要去找什么安娜苏帮忙。   “也不是不会败露的, ”露伴慢悠悠地开口补充, 威慑地看了仗助一眼警告他, 头转回来的时候,又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再怎么样毕竟也就是个替身能力,而且又是临时随手加上的设定,且不说可能有人的能够看破这种强加的设定,如果有替身使者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也能感受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你也别太张扬。”   徐伦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正好有点事情需要用到你‘警监’的身份。”   她撩起外套,我刚伸出手准备害羞地把眼睛捂住表现我有别于安娜苏的正直,就看见她是给我们展示她藏在衣服里面的碟片:“今天加入搜索队外出的时候,我已经拿回了父亲的一张DISC,本来要马上去往监狱中庭的,没想到却突然被狱警带了过来。总而言之,SPW财团说他们会想办法在中庭回收DISC去治疗父亲,这张碟片能救回他的生命,我想,如果有警监的命令或者陪同,去中庭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好啊,”仗助立刻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依然爱惜自己发型地没有戴上,“我们马上出发吧。”   我满意地继续安排:“正好,露伴也可以在监狱里自由行动,我们就去男女监狱都逛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可疑的敌人。”   露伴瞥了我一眼:“挺好的安排,而且你也不需要变成动物,我可以解释你的身份。”   “好——”   “姐姐!”墙角的垃圾桶突然动了一下,垃圾桶里面竟然传出了安波里欧的声音,急切地打断了我的话。   我这才发现这个垃圾桶看起来和周围的家具都格格不入,像是从哪个豪华酒店的电梯前面移过来的。   我好奇地探头看过去,和只从桶口露出两个眼睛的安波里欧对上了视线,他有些紧张地活动了几下,似乎是想出来,却带得垃圾桶都晃动了起来。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左右摇晃摇摇欲坠的垃圾桶,仗助也好奇地凑近脑袋观察了一下,疑惑地问:“有个……小孩?被困在了垃圾桶里面?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啊,谢谢哥哥,”安波里欧一边从仗助暴力打开的垃圾桶盖子往外爬,一边说,“哥哥姐姐们,你们跟我来吧,我有点事情要告诉你们。”   仗助把垃圾桶复原,我们一行人跟着安波里欧走进了他的幽灵房间,里面是早就等候着的天气预报和安娜苏,天气预报对我勾了勾嘴角,安娜苏只是瞥了我们一眼,没什么表情,又把脸侧了过去,一副高冷的样子,偏偏又直勾勾地盯着徐伦。   安波里欧牵着徐伦的手把她拖向天气预报,非常恳切地说:“徐伦姐姐,你带上天气预报吧。我听了你们的计划,不是不信任仗助哥哥,而是想要去中庭,需要解决的问题不只是狱警,这个在暗处的敌人在监狱里也有很多帮手,或者他有什么控制别人的手段,这些人全都是替身使者,他一定会派很多人来阻挠你们,天气预报一定能帮上忙的。”   还不等徐伦有什么回覆,安娜苏就自然地插了过来,从安波里欧手中接过了徐伦的手,单膝跪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会保护好你的,徐伦。”   “你谁啊?!”徐伦毫不留情面地大叫,带着震惊的表情用力想要把自己的手抽走,偏偏安娜苏抓得紧,她使劲了好几下都纹丝不动。   “我是谁不重要,”安娜苏伸出一根手指,挡在了徐伦的嘴前,眯起眼睛深情地表白,“重要的是,我——”   “啊啊啊要来不及了,徐伦你们快走吧!”   看见安娜苏“爱”字的口型都做出来了,让人恶心的话马上就要说出口,我立刻使出平生最大的力道冲过去分开他们,打断了他的花言巧语,推着徐伦的背就把她往房间外赶。   天气预报沉默地踮着脚跟上,安娜苏黑了脸,冲我发射了一道“你就等着看谁最后能抓到蝴蝶吧”的目光,起身跟上了天气预报。   我一把扯过尚且有些迷茫的仗助,吩咐他:“你看见了吧,这个粉色头发的男人绝对不怀好意,你一定要让他在徐伦面前疯狂出丑,但是不要妨碍徐伦的正事,明白了吗?”   “明白。”仗助冲我严肃地点了点头,模仿着□□,狰狞地邪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示意我放心。   ……真是让人很不放心啊。   我忧心忡忡地目送他出门,露伴轻轻走到了我的身边,语气中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我们也开始吧?”   我怀疑露伴给自己安排的身份是什么来监狱监察或者视察的大人物,因为路过他的狱警都点头哈腰地跟他打招呼,即使走过了我们,我回头望过去,他们离开的背影都挺得格外笔直。   倒是每一个囚犯都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以及试图从我们身上捞点什么东西的算计。   “怎么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很可疑啊……”我迷茫地左右打量,不能让露伴把每个人都“天堂之门”一遍吧。   “奇怪了,”露伴只是在小声嘟囔,心思倒也真的分了一半在来监狱取材上面,“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监狱,究竟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越狱率这么低?”   我毫不客气地指责他:“都怪你,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太突出了,我们暗中观察找出敌人的计谋已经失败了一半。”   “谁说我们要暗中观察了?这也太没效率了,”露伴不爽地斜了我一眼,随着他甩头,笔尖形状的耳坠狠狠一跳,“你没发现我正带着你去一个地方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露伴确实不是在漫无边际地闲逛,而是很有目的地像是想去监狱里某个特定的地方。   我收敛了不爽的神情,好奇地用眼神催促他赶紧解密。   接收到我的眼神,露伴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取出一张地图,点了点上面的一个小房间。   “我要了一份绿海豚监狱的平面图,发现这个监狱地下室里面不但有个周日可以做礼拜的小教堂,还有一个忏悔室——”露伴意味深长地拖着腔调,收起了地图,向我投来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教堂?忏悔室?怎么了?我不解地继续看着他。   露伴有些郁闷地继续开口:“你忘了我们之前去意大利的时候?第一天,我一个人去了教堂,因为好奇走进了忏悔室,还因此听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故事。”   “不记得了。”我诚实地摇了摇头,毕竟那个时候露伴一出门我也跳窗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也忙着装无辜,哪里还记得他去的是教堂。   “好吧,不重要,反正既然这里有忏悔室,那么这个神父一定知道很多东西,说不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早就通过忏悔暴露了自己,就算没有,也一定露出过不少踪迹,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神父!”露伴眯起眼睛,回忆起了他之前获取的信息,“我记得这里只有一个神父,叫做恩里克·普奇,周日有礼拜,所以他大概率现在就在这里。”   太可靠和细致了,不愧是经历丰富的岸边露伴!   “你说的神父,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我伸手悄悄戳了戳露伴的后背,回头面向露伴用眼神示意他往前看,在狭长的走廊里,一个男人正迎面向着我们走来。   他的皮肤黝黑,白色寸头被精心剃出了规整的几何线条,身着一席深黑的牧师长袍,布料黑得似乎可以吸收掉所有光线,但是镶缝的金边在胸口和袖口组合成醒目的十字花纹。   说是神父,似乎又有些过于健壮了,胸肌是朴素的牧师袍都无法遮掩住的伟岸,更显得他腰身精瘦有力,宽肩窄臀,像是什么武僧。   他也注意到了我们,却依然步履匆忙,仿佛急着要去做什么,看见露伴的时候只是微微点头向他致意,我眼角的余光发现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似乎有些困惑地多停顿了几秒,然后他又收回目光多打量了一眼露伴。   当我也看向他的时候,发现他的神色一切如常。   怎么回事,难道神父能闻到我身上的猫猫恶魔味吗?我不爽地腹诽。   “应该就是他了。”露伴颔首,向普奇神父回应了个算不上热切的微笑,不动声色地继续向他靠近。   我还放在他后背没收回来的手轻轻扯了扯露伴的衣服,示意他谨慎一点,露伴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天堂之门一直没有现身,说明露伴起码在提防着,万一面前这个神父也是个替身使者。   刚一进入天堂之门的攻击范围,猝不及防地,神父的脸像书页一样自动打开。   这本书似乎格外地厚,层层叠叠的书页挤作一团,几乎要马上爆开来散落一地,好在这毕竟不是什么真的实体书籍,所以书页倒也颤颤巍巍地维持在了脸上。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神父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嘛,让我们白白提心吊胆了这么久。   可是就在露伴想要上前去翻阅书页的时候,普奇神父的身后竟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形替身,上前一步把神父护在身侧。   普奇神父也是替身使者!   这个替身带着遮掩面容的黑色面具,但是面具一直延伸到了头顶,分立出根根柱体,又像是一顶黑色的王冠,在他白色的身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GACT四个字母——   我见过这个替身!   就在会面室的外面,我看见的像是条纹毒蛇一样的身影,就是这个替身!只是当时隔得太远,我把他身上的黑色字母认成了纯黑的条纹。   敌人一定和这个神父有关!   “小心!别靠太近,”我出声拦住了露伴,“这个替身好像可以制造幻觉,还可以溶解别人。”   说着,我召唤出了法师之手,一只透明的幽灵之手缓缓向神父靠近,开始翻阅起了神父的书页,毫不客气地用力把一大片书页翻开,从靠后的部分开始阅读:“我来控制翻阅他的书页,你阅读的速度快,你来看,记得站远点。”   隔了一段距离,神父目眦尽裂,动弹不得,在他身侧的替身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动作,神色慌张,看起来还有些茫然无措。   这个神父的书页不仅厚重,连书上的字体都密密麻麻,还十分细小,不知听过多少人罪恶的故事。   露伴心切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个清楚,他谨慎地依然和神父隔了一段距离,但是越看神色越紧张专注,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就是他……他的替身可以把人的替身和记忆作为DISC取出,能制造幻觉,也能制造精神指令,还能溶解人的□□和心智……等下,这些是什么?速度太慢了,你翻快一点……世界、友人、36个罪大恶极之人的灵魂、14句密语、勇气、北纬28度24分、西经80度36分处、新月、天堂……”   露伴嘴里喃喃自语着没有逻辑让人难以理解的单词,我隔了几步远远站着,小声地跟着重复,精神却高度戒备,控制着法师之手快速翻动著书页,却随时准备着应对来自神父的攻击。   渐渐地,我意识到进入耳中的并不只是露伴一个人的声音,身体无法动弹的普奇神父嘴唇蠕动着,也在喃喃自语着什么,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   “13、17、19、23、29、31、37、41、42……等下,不,不对,是43、47、53、59、61、67、71、73、79、83、89、97……”   咒语吗?好像不是……可是他身后的替身分明逐渐镇定了下来,难道这是什么暗号?   不对,他这是……在数质数?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安娜徐像那个meme:   徐伦在路上遇到天气预报牵着安娜苏散步,问:“这狗咬人吗?”   天气预报:“不咬。”   然后安娜苏伸出狗嘴筒子亲了徐伦手背。   徐伦(抽回手)(震撼)(恶心)(颜艺) 第59章   我眨了眨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上,旁边是痛苦地捂着头的露伴。   “发生……什么事了?”我喃喃自语,试图回忆起什么, 只记得我和露伴走出房间, 准备在监狱里找一找可疑的人物。   然后记忆就像是被损坏的光碟,“叽呀——”地发出尖锐的噪音,只有一些模糊的、跳跃的影像。   “我们的记忆被损坏了……我记得我们在走廊上遇到了敌人, 可是敌人是谁?可恶, 不记得了,但是我对他使用了天堂之门, 然后他的替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接近了我们,还好你一直警戒着, 马上就变成黑豹拖着我闪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让敌人只来得及破坏部分的记忆……这就是我记得的全部事情了……”   露伴用手捂着眼睛, 强忍着痛苦说出这番话, 我觉得他也应该像我一样, 一旦试图回忆, 就会有尖锐的耳鸣嗡嗡作响。   蛇是我最讨厌的动物。   幻觉和记忆类的替身, 是我最讨厌的替身。   不经允许就进入别人的大脑,私自侵犯猫猫的领土,怎么想都很可恶。   露伴沉默地对自己使用了天堂之门,在他展开书页的手臂上, 我看见其中有一页像是被什么化学物质腐蚀过, 上面有很多大小不一、边缘崎岖的洞。   “书页竟然被溶解了……”露伴喃喃自语。   “什么?”我晃了晃脑袋, 感觉还晕乎乎的。   露伴夹起书页给我看:“我的记忆只被溶解了一部分, 但是还可以辨别出一些片段, 所以我还留有一部分记忆, 你的记忆应该要溶解得更严重一点,所以他刚刚先攻击的你?”   “大概是的,因为我们之前见过一面,看来我们和他保持距离的用处也不大,这应该是一个远程替身,他可以远程溶解人的心智。因为我先被攻击,所以我先察觉到记忆开始不对劲,这才赶紧带着你离开。”   虽然有点措手不及,还损失了一段宝贵的记忆,但是,好在我早有准备!   自从知道了敌人会使用幻觉一类的精神攻击,我就会不时向吉良吉影报告或者复述一些关键信息。   虽然他每次都是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实际上他也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非常感兴趣。   我看向背包里的吉良吉影,他罕见地心情不错,取下了帽子,正双手交叠在脑后,翘着腿躺在床上,一副很闲适的样子。   我问吉良吉影:“我刚刚有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了啊?”吉良吉影苦恼地皱起眉头,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像有说一点什么,但是天天躺着什么也不干,年龄又大了,记忆退化得厉害,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磨了磨牙齿:“你想要什么?”   吉良吉影抬眼看了过来,努力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微微绷紧的面部肌肉却暴露了他的紧张:“给我一本书,随便什么书都好。”   “成交!”   吉良吉影把我刚刚对他说我们在走廊上遇到了监狱神父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苦恼地躺回了床上:“啊呀,脑子又不转了。”   大概是被尼姑摆过一道,吉良吉影现在变精明了,没捞到好处他是不会松口的,我忿忿地变回黑豹捞起露伴:“走,我们回安波里欧的小屋。”   “怎么了?”露伴还在努力从书页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边闪现边试图不暴露吉良吉影存在地解释:“我放了一个可以回顾的记忆存档,但是需要一点道具才能激活。”   这也是有一定依据的,妈妈曾经跟我说过,我们德鲁伊的系统并不是功能最完善的。   对于某些特殊的人而言,他们的系统还有保存、回顾或者读取某一个特定时间点的功能,这在某些模糊的传说和记载中被称为存档点,根据我的理解,是一种类似于时间系的替身技能。   但是这种时间系的技能会同时作用于全世界,对于世界进程的影响非常大,所以通常只有一个最为特殊的人才会拥有这个系统,在某些传说和记载中,他们被称为勇者、主角或者玩家。   虽然我的系统没有存档功能,也失去了任务系统,但是吉良吉影就是我的手动记忆日志,说不定在将来还可以成为我的存档系统。   露伴显然是不信我的胡说八道的,但他还是乖乖闭嘴,伏低身子趴在我的身上。   向安波里欧借了一本幽灵书递给吉良吉影之后,他怜惜地抚平了书页上的折痕,爱不释手地翻了好久,才在我的催促中老实地开口:“你刚刚说敌人就是监狱里的普奇神父,还觉得他怪怪的,像是赶着要去什么地方,哦,对了,你还念了很长的一串单词,什么世界、友人、36个罪大恶极之人的灵魂、14句密语、勇气、北纬28度24分、西经80度36分处、新月、天堂……”   我一一复述。   露伴撑着下巴深思:“世界好像是迪奥的替身,这件事情也和迪奥有关?所以才需要找到打败了迪奥的承太郎先生?是需要他的记忆?说起来我也记得敌人像是急着赶去什么地方,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和我们多做纠缠……可是他是要去哪儿呢?”   我也陷入了沉思……在杜王町的时候,承太郎也确实说过,他经常受到记忆类的替身攻击,看来有人盯上他的记忆已经很久了。   安波里欧瞪大了眼睛:“我好像知道了,36……36个罪大恶极之人的灵魂,难道说就是……最近有很多监狱里的重刑犯都被陆陆续续送到了超级严密戒备惩戒房,这其中还有一些替身使者,难道……神父要去的……就是超级严密戒备惩戒房?”   可恶,敌人究竟要去哪里?   是去中庭阻拦徐伦,还是去可以有36个罪大恶极之人灵魂的超级严密戒备惩戒房,怎么到处都很可疑,根本没有办法都去检查一遍,而且偏偏:“徐伦他们呢?不是刚刚还说20分钟内就要到中庭吗?怎么还没回来。”   “芭丝特姐姐,”安波里欧嗫嚅着,声音颤抖,“徐伦姐姐已经离开了快半个多小时了……他们不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吧?”   我当机立断:“你们去超级严密戒备惩戒房,我去中庭找徐伦他们。”   “好!”安波里欧很有主见地拉起露伴的手,“在此之前,露伴哥哥,我们去找徐伦姐姐的朋友帮忙,大家一起去吧。”   “好。”露伴简短地回应之后立马起身出发,我也迅速地闪现到了中庭——   映入眼帘的是蛙,遍地的箭毒蛙,密密麻麻,遮盖了每一寸角落。   箭毒蛙的□□有剧毒,能迅速破坏人的呼吸和心脏神经系统。   有的箭毒蛙已经摔成了烂泥,身下漫延着剧毒的□□,有的还在四处活蹦乱跳,沾着有毒的□□乱跑。   在这个毒蛙池中,还有人能够幸存下来吗?   “这里是怎么回事?”我随口问身边的一只箭毒蛙。   它清澈的大眼瞪着我,看起来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啊,本来好好的,突然就从空中掉下去了。”   “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更加耐心地解释我的问题。   “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然后跳来跳去!跳来跳去!呱!”箭毒蛙看起来更加困惑了。   我放弃沟通,变成鸟在空中盘旋,眼尖地发现了躲在中央钟塔台阶遮蔽下的仗助和徐伦。   还好,他们看起来都没有大碍。   我在钟塔顶部收翅停下,仗助自己也满身伤口,但是双手拢着,温柔的紫光在治愈徐伦。   “■——”徐伦的口鼻还在流着血,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伸出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却挡不住她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刚刚在战斗没有感觉,现在回过神来,真痛啊,呜,肚子也好饿。”   仗助低着头,垂着眼睫,专心地看她身上还有没有外伤,也虚弱地笑了笑,鼓励她:“老实说,我也或多或少可以共情你的感受,但我自己都无法肯定我在自己面对这么多危险的情况下,是否还有精力拼死去救一个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徐伦,你的勇气和意志……真的很让人敬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徐伦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天空:“我一开始也很讨厌父亲的,甚至完全不想和他见面,可是他的行为……看上去完全不是不在意我的样子,而且,他最后还看着我说,无论如何我都对他很重要,他说这话时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真挚了……”   仗助低低地“嗯”了一声,轻声解释:“想必你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吧,在你成为替身使者之后,身边的替身使者就多了起来,这就是承太郎先生一直努力远离你们的原因,替身使者之间会互相吸引,他待在你们身边不但会带来很多敌人,还会引来很多难辨善恶的替身使者……他是希望你们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嗤,”徐伦响亮地表达着不爽,又变回了叛逆少女, “谁要他操心了。”   紫光淡了下去,仗助又仔细地把徐伦看了又看,问她:“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吧?”   徐伦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动了动胳膊,惊喜地说:“完全恢复了!你的替身技能太棒了,只是不能治疗你自己太惨了,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安娜苏,他刚刚用‘怒海潜将’帮我挡下了很多攻击,可能伤得更重一些。”   “好好好。”仗助连声应下,站起身来。   徐伦手臂一挥,地上突然有一大片箭毒蛙被掀翻开来,露出了下面的安娜苏。   她用细线织出的蛙网保护住了他。   仗助转身,目光突然和我对上了。   短短几秒,他的表情经历了好奇、困惑、惊讶、惊喜,仗助瞪大了眼睛,笑着叫我:“小芭,快过来!”   又被发现了!我一振翅飞到了他旁边,变回了人。   “怎么看出来的啊?”徐伦好奇地凑了上来,“我还以为就是一只普通的鸟呢。”   “看表情和神态啦。”仗助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只是满脸的伤口和血痕让他的笑容也看起来惨兮兮的。   徐伦用丝线把地上的箭毒蛙一个个拉开,仗助和我凑到了安娜苏身前蹲下,我悄悄问他:“你们怎么了?”   仗助简要地讲述了经过,正如安波里欧所料,他们遇到了很多替身使者的阻拦,天气预报可以控制天气,但是他在到达中庭之前就受了重伤,仗助只能治愈他的身体,他的精神好像陷入了暴走,天上就下起了箭毒蛙雨。   我看向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安娜苏,问他:“我交代给你的任务,办得怎么样了?”   仗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苦着脸说:“我真的努力了,我伸脚想绊倒安娜苏,没想到他直接跌进了徐伦怀里;我想勾引他讲出一些色眯眯的坏话,没有想到他只是盯着徐伦,和徐伦无关的事情也根本不听;最后,他还很帅气地替徐伦承受了重伤……”   仗助碎碎念着他这一路上的尝试,我伸出手扶住了额头——   真是够了,即将毕业的纯情日本男高根本斗不过经验丰富段位高超还会使用苦肉计的美国男高啊……   “喂,我说,你们在这里光明正大地聊着陷害我的事情之前,能不能大发慈悲地救一下我……”身下突然传来了安娜苏虚弱的声音。   仗助一个激灵,心虚地马上开始给安娜苏治疗,我不想看安娜苏得意洋洋的臭脸,无聊地数起了地上的箭毒蛙。   突然想起了我来中庭的正事,我抬肘撞了撞仗助:“所以说,你们只是碰到了一些普通的替身使者,没有碰到监狱的神父咯?”   只是轻轻一个动作,却让仗助猛地一颤:“■——没有什么神父装扮的人,看起来都是普通囚犯。”   “你的手臂怎么了?”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一把抓过了仗助的手,撕开他制服的袖子,才发现硬挺的制服遮住了他手臂上面目可憎的伤口,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也麻痹了我的嗅觉,而仗助的手臂上,伤口深可见骨,肉都翻了出来。   我捧着他胳膊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变轻了,不敢用力,察觉到了这个变化,仗助尴尬地笑了笑,心虚地侧头回避了我的视线。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我声音颤抖。   每次战斗完都是仗助负责治愈别人,却很少有人顾及他的伤口,也无法治疗他。   我给他丢了好几个治疗术,可是我的治疗术只能恢复一些他损失的血液,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作用……   “没事啦,小芭,”仗助握住我做出施法手势的手,强行打断了施法,“只是看起来很严重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像徐伦,她可能是内脏受伤了,替她承受了伤害的安娜苏可能伤得更重……”   仿佛在证实他的言论,躺在地上的安娜苏发出疼痛难忍的闷哼。   我定定地看着仗助,仗助疲惫又柔软的蓝眼睛温柔地安抚着我,告诉我别担心。   疯狂钻石不能治疗自己的伤……   万一,受最重伤的就是仗助呢?   “你先治疗安娜苏,”我轻轻放下仗助的手,“我发条短信。”   从运动裤宽松的裤兜里掏出手机,我■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跟乔鲁诺讲了我这边遇到的困难,这篇短信因为太长,还被拆成了好几份才发了出去。   我合上手机,清理完道路的徐伦也走了回来:“你们这边好了吗?”   我刚准备抬头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似女非女:“所长!这里有一群奇怪的人!”   “哦哦?怎么了?夏洛特?嗯?”一个尖头尖脑,个子矮小,穿着狱警制服,长得就像是米斯达遗弃的性感手枪4号的人走了过来。   “所长!这竟然还有一个狱警!”   等他走进了,我才发现一直发出尖细声音的是他手中套着的一个绿色恐龙玩偶,玩偶“说话”时,嘴巴还配合地一张一合。   “嗯嗯,夏洛特,不要慌张,我们来问问,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眯起眼睛,看向了仗助。   仗助直起身来,镇定地命令他:“你先退下吧,我已经控制住局势了,这些犯人由我负责带回去。”   恐龙玩偶却突然尖叫了起来,发出高分贝的噪音:“啊啊啊啊!他是什么人!他竟然敢命令所长!!混蛋!不可饶恕!!”   “安静!夏洛特,”所长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恐龙的头,“还是先问问他是什么身份吧?”   仗助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呃,我是这里的警监。”   “哦……是警监呀。”男人的神色变得有些恭敬。   “骗人!这个监狱里从来都没有过警监!警监是什么职位?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个监狱里只有所长!所长!!”恐龙玩偶还在尖叫。   我难受地掏了掏耳朵。   “啊呀呀,”男人苦恼地皱起了脸,脸上的肥肉层层叠叠地堆在了一起,“要不是夏洛特的提醒,我都搞错了,对啊,我们的监狱里从来就没有警监,仔细一看,你这个制服也只是属于普通的狱警吧……”   恐龙玩偶依然张着大嘴尖叫,和他一唱一和:“快说!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安娜苏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们四个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共同的想法——   不好!露馅了!快跑!! 第60章   监狱长显然不像他的外表和腹语表演爱好一样痴呆,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就从他的身后井然有序地跑了出来。   我快速观察了一圈形势,虽然我可以带着一个人瞬移, 但是除了安娜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丢下, 让他自生自灭以外,很难挑选要带徐伦和仗助中的哪一个走,所以我决定跟着大家一起跑。   “去安波里欧的小屋。”徐伦大声下令。   我挥手招出一片荆棘, 阻挡他们追击我们的步伐, 地面上有一时难以跨越的障碍物,武装的狱警过不来, 竟然有些人举起了枪,开始试图瞄准我们。   几声破空的子弹声。   有人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我, 把我摁倒在地,转瞬之间, 子弹以相同的轨迹飞了回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枪膛爆开, 身后传来了几声惊呼。   我抬眼看向疼得只能单手撑地的仗助, 疯狂钻石依然警觉地直立着, 防备着我们身后的追兵,仗助疼得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想去护着自己受伤的手,又不敢去触碰那面目可憎的伤口, 只能嘶嘶地吸着凉气。   即使这样, 他还忍痛垂目看我:“小芭, 你没事吧?”   一股无名的怒火, 不, 感觉是已经积攒了很久的怒火在我心中燃烧。   我挥手用一片火焰墙代替了那片荆棘地, 在阻挡他们的同时还能挡住他们的视线,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变成黑豹,叼着仗助,瞬移到了安波里欧的幽灵小屋。   我松开仗助的领口,把他放在地上,他单手后撑着地,坐起来,仔细看我的神情:“小芭,你生气了?”   我冲他呲出一口利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吼声。   “……别生气了,我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仗助放柔了声音,捧起我的下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我的鼻子上。   还是舍不得跟他生气,我变回人,气冲冲的,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了:“你为什么,你总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就这样,我不需要你保护,你却自顾自地冲出来,我在树枝上晒太阳,你一定要把我‘救’下去,我去阁楼做任务,你一定要把我抱到旁边,还把脏东西弄得到处都是——”   “哇,这么久的事情你都记得这么清楚,你的记忆力真好。”仗助瞪圆了眼睛。   “别打岔!”我吼他。   “对不起。”仗助的头马上耷拉了下去。   “也不准道歉!你怎么总是在道歉!知道自己是乔瑟夫私生子的第一反应是道歉,开学那天,高年级的学生那样对你,你竟然也道歉!”   仗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是因为我从小就发现自己力气特别大,体格也非常好,每次别人打我,很难让我受伤,即使受伤了也能很快恢复,但是我打别人,总是让别人伤得很重,所以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一般就让着他们了。”   我在火气上头输出了一通之后,气自己消了不少,语调也忍不住软了下来:“那为什么要因为乔瑟夫和族长的错道歉?”   仗助拉起我的手:“怎么说呢,我确实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抱歉,我让老妈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活得非常辛苦,长大之后才好了一点,老妈说是因为深爱着对方才决定把我生下来的,我能理解她,但是我的存在好像也破坏了另外一个家庭,我听说老头子非常恩爱的妻子还气得离家出走了……”   我有些不爽地想把手抽走,仗助却抓得更紧了一些:“但是同时,我也知道,还有更多的人因为我的存在而开心和幸福,不管是老妈、外公、亿泰、康一他们,还是小芭……你们都是我存在的意义。尤其是小芭,时常让我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希望小芭永远不会受伤,希望小芭永远快乐,希望小芭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抱歉或者痛苦,希望小芭一直做只昂首挺胸的神气小猫……”   我气鼓鼓的,还想用眼睛瞪他,仗助伸手过来捂住我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我听见他说:“所以别生我气了,偶尔也理解和体谅一下吧,我想要保护小芭的这种心情。”   眼睛被捂着,我却感到他凑得越来越近,鼻尖都和我蹭到了一起,他几乎是嘴唇贴在了我的嘴边说话:“呜,伤口还是好痛,亲我一口吧,好不好?”   啊,比起美国男高花样百出的技巧,纯情日本男高的直来直往真的很让人招架不住。   我扯下他的手,轻轻亲了他一口,仗助亲昵地抱着我,看着我笑,眼睛亮晶晶的,态度也端正得过分:“好啦,我以后也会反思自己的保护欲的,不然就会有只威风凛凛的豹子会这样压着我,还冲我呲牙。”   这么会讲话?我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他两口。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转头看过去,是目瞪口呆的安娜苏。   在他身后,徐伦也走了进来,她看了一圈房间,皱起了眉头,像是看不见屋内旖旎的氛围一样,直率地发问:“安波里欧和露伴呢?他们去哪了?”   我一把抓起了仗助的手,举着两根戴着相同戒指的中指,明晃晃地冲安娜苏炫耀:“自己不会看吗?你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仗助喜滋滋地咧嘴傻笑着,顺从地让我举着他的手挥来挥去。   安娜苏看起来却更加震撼了:“那你,你还跟我抢徐伦,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我还以为你也爱上她了……”   “这有区别吗?想要占有徐伦的心,我和你都是一样的!”   不都是捉蝴蝶嘛,不管谁用什么名义把小蝴蝶捉住,谁就可以占据她的时间,和她玩,让她陪在自己的身边。   “不,”安娜苏难得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捂住了头,“感觉我们在说的根本就是两件事。”   “别管这些事了,谁先说一下,安波里欧去哪了?”徐伦的神情依然严肃。   “我可以理解小芭诶,这大概就是大部分人都会讨厌自己好朋友的男女朋友的原因之一吧,因为占据了好朋友陪自己的时间。”仗助很通情达理地跟安娜苏解释。   “无论如何,”安娜苏自信地抬起下巴,侧身摆出一个自以为很性感的姿势,“你们祝福我和徐伦吧,我会和她结婚的。”   “真——是——够——了——!”   在徐伦的怒吼中,从天而降的细线把我和安娜苏两个层层捆住,吊在了空中。   仗助抬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我。   “谁还记得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天气预报还在医务室,先把安波里欧他们找回来吧!”徐伦双手交叉在胸前,气势逼人。   我的瞳孔颤抖,原来徐伦不是小蝴蝶,而是由花子一样的女王!   “啊~徐伦,原来你喜欢这种特殊的play吗?我也不是不可以。”安娜苏语气沉醉地开口。   一听到这句话,我奋力地在空中挣扎了起来:“快放下他!徐伦!别真让他爽到了!”   徐伦忍无可忍:“就是因为你们老是这样,我才会把你们都绑起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门口响起了露伴虚弱并且略带有一丝迟疑的声音。   我们往门口看去,露伴搀扶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她戴着贴头皮的帽子,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她的大脑也滑溜溜的,安波里欧搀扶着另外一个,她帅气地梳着一头脏辫,一行人疲惫不堪地走了进来。   看见我困惑的眼神,安波里欧介绍道:“这是徐伦姐姐在这里认识的朋友,F·F姐姐和艾梅斯姐姐。”   仗助自觉地迎了上去,疯钻浮现在他的身后,开始治疗起所有人。   被叫做F·F的女人摆了摆手,很不拘小节的样子:“没关系的,我刚刚已经给他们紧急处理过了,没有什么大伤。”   但是在紫光下,她还是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哇,你的替身技能真好用。”   露伴把脸撇开,别扭地不去看仗助,镇定地说:“普奇的确去了超级严密戒备惩戒房,他是去拿迪奥的骨头,但是骨头……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生物……不,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物,还自己跑掉了。”   “普奇?”徐伦的神情中满是困惑,挥挥手把我和安娜苏都放了下来。   “我和露伴之前巡查监狱的时候遇到过普奇神父,发现了他就是暗中策划这一切的人。”我补充道,顺便把那段令人费解的单词重复了一遍。   “新月……最近一次新月是什么时候?”徐伦问道。   安波里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日历,认真看了一眼:“是……3月22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仗助的表情凝重,“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继续追击神父,另一个是我们提前赶往他预定的时间和地点。”   “我觉得可以双线并行,”徐伦扫了我们全部人一眼,“别忘了,我父亲还有一张DISC在神父身上。”   “我和徐伦一组!”我想也不想,直接开口。   “不行!”竟然是徐伦直接拒绝了我,“你的替身能力很特殊,可以变成动物还可以瞬移,你先想办法带着还在医务室里的天气预报一起逃出监狱,去给我们准备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吧,然后再回来把我们都带出去。”   最后,在安娜苏得意的笑容中,我和靠谱又会开车的未成年人安波里欧还有露伴一起越狱,其余人出发去追击神父。   “姐姐……”   等所有人都出发了,安波里欧瑟缩地扯着我的裤脚,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我低头问他。   “虽然姐姐的瞬移能力很厉害……但是,我觉得姐姐你还是要小心,你想啊,像安娜苏和天气预报那样子厉害的替身能力,都从来没有成功越狱过,安娜苏甚至尝试过用‘怒海潜将’直接穿墙,也失败了……”   露伴倏地抬眼看向了我,我瞬间回忆起了他之前说过的许多话——   “这里的监狱构造很独特,越狱成功率极低。”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监狱,究竟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越狱率这么低?”   ……   难道说……?   在我困惑的眼神中,安波里欧流着豆大的汗珠,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我的裤脚:“有个看守全方位地把守着这个监狱的‘地狱之门’,不,可能不只是一个人,你们想进来很简单,但是想出去,绝对会被看守察觉到的!而且有个人的能力,甚至能封印别人的替身!”   作者有话说:   安娜苏:如果你知道跟我抢徐伦的是谁,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第61章   有那么厉害?   我瞬移到了医疗室, 叼起天气预报去往监狱门口和他们会合。   铁制的大门看起来和街上随便一道门别无二致,铁栏末端还装饰有弧形的简约线条,都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看起来没有一点威胁。   唯一不太对劲的, 就是铁门的正中间有一个奇怪的人头,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像是带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是拉玛苏, ”露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这个铁头, “传说中的人面狮身双翼神兽,在古老的亚述王国, 它被认为可以驱赶恶灵,所以通常护卫着重要空间的入口。”   “这明明是出口, ”我不满地抗议,“搞得像我们是恶灵, 从监狱里出去是要去玷污这个世界一样。”   露伴毫不在意地敲了敲这个人头, 连带着整扇铁门都发出沉闷的共鸣:“不过还好, 看起来不是什么替身, 大概就是装饰作用吧, 说不定连定购这扇门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人头是拉玛苏。”   我看了一眼依然在谨慎地观察环境的安波里欧,和依然不省人事的天气预报,对露伴说:“我先带你出去吧。”   我变回黑豹,叼起露伴闪现出了铁门, 听见奇怪的响动, 我一转头, 看见从大门的阴影里凭空走出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膨胀的怪异服饰, 头发像闪电一样坚硬又张扬地披散开, 身后跟着一个大脑裸露的替身。   ——一个奇怪的、穿着羽绒服的女人, 还是替身使者。   来者不善!   我把露伴护在了身后。   女人步步向我们逼近,在我几乎要和露伴一起抵上铁门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支起胳膊,无聊地吹了吹指甲,又观赏起了自己指甲的颜色:“狗说闻到了有人在越狱的气息,我还不信,没想到果然抓到了几只小老鼠,还好还好,只逃出来了两只。”   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我回头,看见安波里欧跑到了昏迷的天气预报旁边,试图遮蔽他,而我对上了露伴迷茫的视线。   他轻柔的声音,伴随着呼吸时的气流轻轻吹在我的耳旁:“芭丝特,我们在哪?现在在做什么?”   ——露伴不对劲,好像失去了记忆。   我瞪圆了眼睛,回头质问女人:“你都做了什么?!”   女人无辜地摊开手:“我可什么都没做哦,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在这个监狱里,从会客室往后,所有的墙壁、门、栏杆,人一旦触碰到,就会失去记忆,只能同时记得三件事情。”   ——是让人只能记住三件事情的替身技能!   因为露伴他刚刚摸了铁门上的人首,所以失去了记忆!等下,那么其他人呢?   我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不小心触碰到墙壁,但是女人愉悦的声音已经响起。   “现在——你们都中了我的替身技能哦。”   我这才意识到我的手掌在刚刚躲避她的时候也已经撑上了铁门,我迅速回头,发现昏迷的天气预报倚靠在墙壁上坐着,而同样看起来是刚刚从墙上收回手的安波里欧懊恼地抬起头,和我对上了视线。   全员覆没……   ——要击败那个女人!   我缓慢地回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我怎么了?”我迷茫地问她。   ……我要击败哪个女人来着?   女人笑而不语。   “攻击面前的这个女人。”大脑里面响起了一个声音,沉稳、笃定。   ——是谁在说话?   “别管,先把她揍趴下再说。”   这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坏心思,又有一丝看好戏的雀跃,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我曾经无数次没有任何缘由地把水杯推下桌子,把墨水瓶打倒,把脑袋钻进纸袋中,把线团缠在一起之前,脑海中莫名冒出的欲望一样。   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我一手化作鹰的利爪,一手化作熊的巨掌,在眼前女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拳把她掀翻在地,尖利的爪子抵在了她的喉咙上,再前进一点点就可以刺破她的大动脉。   感受到爪下的脉搏在急速颤动,我的大脑却越来越清明,记忆也在一点一点地回笼。   “记住别碰门和墙壁。”   身后传来露伴冷静的嘱咐,和安波里欧的应和,看来他们也同样清醒了过来。   女人乖乖解除了替身技能,她的双手企求地攀上了我的手臂,像溺水的人一样艰难地呼吸,又要小心地压抑着,不要过度起伏,导致我的尖爪刺破她的肌肤。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只能记住三件事情……”她的气息颤抖,声若游丝。   我冷笑一声,甩出一句帅气的台词:“呵,女人只要记住一就能活下去。”   没有预想之中大家的赞叹、惊呼和捧场,我僵硬地扭回了脖子,看见安波里欧满脸疑惑,露伴翻了个白眼,看起来甚至不准备把这句帅气的台词好好记下来,画进他的漫画里。   ……好吧。   在难堪的沉默中,我认命地给女人丢了个昏迷术,一个个把安波里欧和天气预报也搬了出来。   “说吧,你这次想要什么报酬。”我用意念与及时通报敌情的吉良吉影对话。   “再跟我一本书吧,”吉良吉影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向了我,“但我最近开始感觉到工作在把我物化,不,不如说根本原因是我只能工作,但消费的能力却很局限,可是在现在的消费者社会中,正常的生活需要消费,愉悦的感受和各种体验都需要消费,而我却被排除在这种正常的生活之外,这种无能让我感到十分痛苦……”   他还在喋喋不休,我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书,书名是《工作、消费主义和新穷人》。   我:……   安波里欧的书架上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书?   我选择性忽视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吉良吉影的自白,麻木地对安波里欧开口:“再借给我一本书吧,安波里欧。”   “啊,好的,芭丝特姐姐,给你。”小男孩高高地举起手臂。   我低头一看,书名写着《狗屎工作》。   ……好像有点雪上加霜了。   “那个……”我艰难地措辞,“你有没有更积极向上一点的书……比如劝人好好工作的那种,不不不,劝人工作还是算了,也不一定要很积极向上,就是那种……看了能够心态平和,情绪稳定……什么的……”   安波里欧没有多问,听话地把书收回了口袋,又掏出了另一本:“那这本呢?”   我拿起《园艺花卉修剪指南》,随便翻了翻,满意地评价:“还行吧。”   书在我的手中瞬间消失,终于堵住了吉良吉影的嘴,让我的大脑清净了下来,但我抬眼,看见了露伴超级刻意的好奇目光。   这几乎就是在直白地问我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了!   啊,这些猫猫。   承太郎的口头禅突然也在我的嘴边呼之欲出——   ……真是麻烦。   ……   找车也不是难事,露伴挥着他的卡,阻止了我想直接在路边抢车的行为,要我把他带去最近的租车行,留下了一句会真正打动许多成年人的帅气台词:“刷我的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去添什么多余的麻烦。”   车要开回绿海豚监狱还需要一会儿,留下露伴和安波里欧两个司机在车里,我不放心地直接回了监狱,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徐伦他们。”   我小心地避开墙壁,在监狱里穿梭着,恍惚间我似乎感觉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但是猫猫感应没有任何预警,等我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的时候,四周几乎已经是纯粹的黑暗了。   不对劲。   难道又是幻觉?   ——吉良吉影,你在吗?   我用意念问背包里的吉良吉影。   “嗯,我在的。”   ——现在四周突然一片漆黑……   我还没有描述完周围的环境,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像是最顺滑的丝绸,又不是那种轻薄的质感,而是沉厚的,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颗粒感,很具有诱惑力又让人信服的声音。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不过,我想,不用这种方式的话,你是肯定不愿意和我单独相处的。”   我很难把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个小声数着质数的声音联系到一起,但我回头,看见了神情肃穆的黑袍男子,他依然衣冠整洁,腰背挺立,显得高大又威严,只是白色的头发突然长上了不少。   ——我又遇到了神父。   他怎么会在这里?徐伦他们呢?不是去找神父了吗?难道说?——   “你不用担心,徐伦他们都没事。”   普奇神父摊开手臂,姿态看起来是如此地温和、包容,甚至脸上还带着宽厚的笑容。   我镇定地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一边发问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在心中挑选着合适的法术,虽然不一定能马上解决掉他,但是从这里逃跑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芭丝特。”   神父轻轻朝我走了两步,我警觉地后退,他也跟着停下脚步,神情似乎还有点受伤,似乎甚至是在为自己不被我信任而感到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戒备却一点未减。   “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芭丝特,我知道很多,”他微微俯身,以一种友好的姿态,平视着我,又往前走了两步,“主差派了他的天使,要把这些必须快发生的事之时给他的奴仆们,看哪,我快要来了!那遵守着这书上预言之话的人,他是蒙福的!”   我努力不动声色地回视着他,脑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都知道了!   他都看见了!   不,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总之他知道了我的能力,可能只是部分的能力,比如说任务系统,但他把命运解读为预言……   难道就是我们在走廊上相遇的时候……他先攻击了我?不!他不仅溶解了我的记忆,有可能还读取了些什么!   是我大意了!   自从露伴无法读取我的记忆开始,我就对保护自己的记忆这件事情松懈了不少,忘记了替身能力千奇百怪,说不定真的有能够只获取到我记忆的方法!   在我眼部肌肉僵硬的注视中,普奇神父温柔地牵起我的手,印上轻轻的一个吻:“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们该是一体的,一起去见证天堂,你应当悔改,因为天堂近了,我们会结出果子,与悔改的心相称,你不用担心,神依然在召唤你,像召唤离弃的妻子,虽然你弃绝了他,但他拯救灵里痛悔的人。”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已经知道我毁掉了任务系统了吗?   我深呼吸,努力压抑攻击或者逃离的欲望,平静地装傻:“你说的什么呀?什么妻子,什么果子,什么天堂的,我都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神父温柔地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前,“我慢慢地讲给你听,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这下我的困惑非常真实了:“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友善?”   “你相信引力吗?”   神父用另一个问题回答我的疑问,他用力把我的手又按紧了一点,但或许是隔着厚实的袍子,我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心跳。   我没有回覆。   他毫不在意,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我们的相遇源于人与人之间的引力,我本来已经认定了走向天堂的道路是孤独的,我就像旷野中的雀鸟,想必你也一样吧?蒙神恩待,我们宿命地相遇了,我的呼求终于有人可以聆听……”   “……为什么是我?”   普奇神父怜惜地看着我,眼神中甚至还带上了一些嗔怪,他抬起手,轻柔地拂过我的发丝,像抚摸一只温驯的羔羊:“芭丝特,你怎么能这么问呢?你难道还没有感受到吗?我们是质量如此接近的两个个体,你吸引我和我吸引你的引力该是一样的,我们是能听见预言之话的蒙福之人。”   他……也能在某种程度上预知未来?   他的声音像是最晶莹的蜜糖,如此醇厚又浸满爱意:“嫁给我吧,芭丝特,‘人将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两个人就成为一体’,我将像爱自己一样爱你,爱自己妻子的,就是爱自己,‘才德的妻子,谁能找得到呢?她的价值远超过红宝石’,不,不对,应该说,‘才德的女子有许多,但你超越她们所有人’。”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我汗毛直竖,我才发现他看向我的目光已经是如此地痴迷。   毒蛇般令人发寒的瞳孔紧盯着我,又好像没在看我,而是在透过我看一些更宏大、更遥远的事物,他咏叹一般地赞颂着:“她借着智慧开口,智慧的人看得见她的道路,力量和尊严是她的衣袍……”   “开心点,芭丝特,你难道不期待美好的天堂吗?我们将一起共同见证的天堂——她看得见将来的日子,命运使她欢笑。”   作者有话说:   *神父的一些台词改编或引用自圣经   *男人只要记住一就能活下去是银魂的台词 第62章   ”芭丝特, “脑海里浮现出吉良吉影的声音,”怎么了?“   ——暂时没事,你千万不要出来……   我不动声色地拉开神父的手, 平静地问他:“我要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呢?”   他坚定地回覆:“我从来不说谎, 你会发现的,我是怎样以诚实和真心待你。”   啊对对对,你不说谎, 你只是爱玩弄人的大脑溶解人的心智, 制造一些幻觉。   我强忍住吐槽的冲动,轻轻搭上他的肩:“那你告诉我, 你听到的预言是什么?”   他先侧头看向我的手,再收回目光, 定定地注视了我许久,久到我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才突然开口:“告诉你也无妨。”   “乔斯达和迪奥的血脉, 将会帮助我们到达天堂。但乔斯达的血脉必不能进入全新的世界, 因为随后他们将成为阻碍。”   “我知道你现在还会对他们感到不舍, 这很正常, 芭丝特,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理解,这是必要的牺牲,这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噢……对了, 还有个人, 在神与大地立约的彩虹出现在空中之时, 我可怜的弟弟——你大概会叫他天气预报——会想起一切, 会想起他的过往, 也会想起他的罪孽, 他心中将会燃起丑恶的复仇之火,他也会妨碍到我们,得在进入新世界前解决掉他。”   “当然……还有徐伦在监狱的那群朋友们,尤其是和我有着因果的人,不过没关系,解决他们不是什么难事,我都有安排。”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你说的天堂,究竟是什么?”   神父蓦地抬眼看来,目光中全是审视,让我有一丝紧张,好在他又很快恢复了平常,说话一如既往地简约,好像有种刀刻般的锐利和精确:“你没有受到召唤吗?也罢,可能我们每个人被派遣了不同的使命,但命运的结局总是一致的,也是必然的,所以我们注定会同行。”   “天堂,我现在只能模糊地感知到,是现在这个充满罪孽的世界毁灭掉之后所诞生的一个全新的世界,是人类的黎明,因为已经加速经历过一遍,所有人都将知晓自己的命运,都将对未来做好觉悟,顺服地当好命运的仆从,人类将会因为拥有这种觉悟而幸福。”   他的意思是……他不但要让所有人都知晓自己的命运,还要求所有人都卑微地服从它?   他怎么可以肯定所有人都拥有这份觉悟呢?   知晓命运并且去坚定背负,是一份多么巨大的勇气啊!   我的呼吸因为沸腾的血液而加速,但我的语调却被压抑得更加柔和:“你说的这是全人类的命运……可是,你自己的命运呢?”   普奇漆黑的瞳孔注视着我,露出了满意的光采:“芭丝特,你也在为人类的黎明而激动吗?很好,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们背负着共同的使命,至于我的命运……这无足轻重,我会让它终结在新世界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打倒我,不会让任何事情阻碍新世界的诞生。”   我的脑海里像是有一冷一热两股激流在互相对抗,碰撞出四溅的水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去,让我冷静地意识到,他看似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话语中已经出现了漏洞——有人会打倒他!这也是命运的安排!   另一方面,一股灼热的岩浆把我的五脏六腑烧得千疮百孔,让我仿佛一张嘴就能马上喷出愤怒的火焰——   他要所有人都顺从命运!但是他却傲慢地认为自己可以被豁免,甚至可以得到命运的偏爱!   那妈妈算什么?布加拉提又算什么?!   似乎是将我的沉默解读成了迟疑,神父向我伸出了手,面带微笑:“不用担心,我会扫清一切阻碍,当然,这其中也需要你的协助,这也是我邀请你的原因,不过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们将共同见证人类的黎明。”   想起妈妈和布加拉提,我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我“啪”地一下打掉了普奇神父的手,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我再也不掩饰我对他的厌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到我的记忆的,但是,你要读我的记忆,就不能只读自己感兴趣的部分。”   我抬眼,挑衅地看向他:“你难道没有发现,我是一个从来都不顺从命运,还总是调皮捣蛋添乱的——”   神父不让我把话说完,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目光沉静,打断了我:“我知道,我也说过了,神会拯救从灵魂里痛悔的人,我也会指引你走向正确的道路。”   我尖锐地指出:“你口里的‘神’和‘我’这两个词,好像没什么区别。”   神父的表情很谦卑,语气也很诚恳,说出来的话却这么自负:“因为我说出口的都是必然实现的预言,预言从来不是人的意思,也不可以随私意解释,而是人受到感召,说出神的话。”   “但你却认为你可以终结不利于自己的命运。”   神父叹了口气,我感觉他应该为我在这件事情上纠缠这么久而感到厌烦了,但他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因为这是对命运正确的解读,这些都只是对我的警示,不是必然的结局,因为我是为了全人类的福祉。”   我气得几乎要笑了出来,这样双标,果然是条滑溜溜又短视的毒蛇。   我的目光越来越冷:“不好意思,我一点都不关心什么全人类的福祉,我只希望身边的人——”   神父又一次打断了我,但他显得如此正义又威严,好像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他之前的宽容和现在的威严都只不过是为了唤醒昏聩的我罢了:“一切听见预言的人都应当受过警告,如果有人想要修改什么,神将要把灾害加在他的身上。”   “可是我把整本书都烧了呀,谁也管不着我了,”我露出恶劣的、恶魔般的笑容,“要自食恶果的人,我看是你才对。”   空气陷入了凝滞。   “你们总是这样,”沉默良久之后,神父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偏偏他看起来严厉又宽容,似乎这些责备都带着爱意,似乎我随时可以投入他的怀抱,悔改我之前的错误和不懂事,“背弃神的诫命,拘守人的传统,你怎么还不理解这种大爱,只是顺从自己的私欲呢?徐伦也是一样,她当时明明离成功阻止我已经那么接近了,但她却宁可选择要她父亲的DISC……不过这恰恰也说明,一切都在遵循着命运既定的轨迹。”   明明是鄙夷徐伦的话,我却听得心脏软软,这就是徐伦啊……   和承太郎会在危机时刻首先选择救徐伦一样,她果然也很在意自己的老爹。   “这恰恰也说明,”我学着神父的话和语气,对他反唇相讥,“我和徐伦才是同行的一路人。”   “你会后悔的,”神父立刻定定地注视着我,像是在宣判一般,“如果你执意要帮助徐伦,我也会将你视作命运的阻碍,一并除掉。”   “而我会把你打败,因为人类并不需要背负命运的重担,人生充满变化的可能性,这才是幸福。”   话语刚出口,我的手已经摆出了施法的姿态,只需要念出咒语,一团旋转的匕首云就会封堵住他的所有退路,持续攻击他,把他捅成个刺猬。   “你不用试图攻击我,我本人早已不在此处了。”神父抬手制止了我。   管你在不在,先揍了再说!   可是匕首直直地穿过了神父,就像穿过了一片虚空。   普奇神父无奈地开口:“你走吧,抵抗命运是多么艰难而又不可能的一件事情,你总会明白的,我随时等着你迷途知返,你会知道要去哪里找我的,或者说,不用特意寻找,我们本来就会互相吸引。”   随着神父的话语,周围却慢慢地亮了起来,光线越亮,他的身形反而慢慢隐去,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身处在一个小房间里,面前哪有什么神父,只是一道窄小的门,再次环顾四周的时候,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了。   “你真的没事吗?”吉良吉影又在试图和我沟通。   ——真的没事,就是遇到了一个话很多的变态而已。   装神弄鬼的变态。   我不屑地嗤了一声,从窄门走了出去。   神父应该早就离开了监狱,想必徐伦他们也和安波里欧他们接应上了,我沿着出绿海豚岛的道路,从空中快速搜索。   “芭丝特,我觉得你应该多给我开放一点和外界接触的权限,而不是只有每次你和我主动沟通,我才能知道点什么。”在夜的沉寂中,吉良吉影还在和我讨价还价。   ——你随时可以自己出来啊。   我试图糊弄过去。   “虽然你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但我大概意识到了,我生前的身份并不是那么体面,至少,你很不希望我在许多人面前主动露面,对吗?”   大概是研究怎么修剪花卉真的可以让人平静,即使是听起来有点自怨自艾或者埋怨的话,吉良吉影的语调都平和了不少。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啦……有的时候是希望你可以作为我的秘密武器。   “所以也有部分原因是的咯?”   可恶,竟然被他套话了。   ——我并不能控制这个权限……不过你放心,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和你说的,再说了,你这么关心外界的情况做什么,不会是担心我的安全吧,哈哈。   我夸张地笑了两声,被吉良吉影关心的感觉怪怪的,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句话让吉良吉影沉默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他又缩回去看书了。   “……我们两个是一体的。”   这句话他说得嘟嘟囔囔,很不情愿的样子,也不期待我有什么回覆。   才没有,我在心里小声地反驳,他明明其实已经知道了,安波里欧也有幽灵房间,而且更加豪华,有取之不尽的物品,他随时可以选择离开我,对安波里欧露出肚皮,诱惑他收容自己,猫会主动选择自己的家吗?   几乎是心中刚有了疑问我就知道了答案——肯定会的啦!   没费什么力气我就在长长的离岛大桥上找到了前后相继行驶的两辆车,所有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或许受了伤也被仗助治好了。   露伴开车载着徐伦、F·F和艾梅斯行驶在前面,徐伦和艾梅斯正借着昏暗的车灯在研究地图,严肃地讨论著什么,F·F看起来已经在呼呼大睡,霸道地占据了车内的大半空间。   车内的灯光黄黄的,在这种亡命追击的时刻,看起来破落又温馨。   安波里欧的车里是仗助、安娜苏和已经苏醒的天气预报,他们的表情也很严肃,像是在争论,只有天气预报专注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我好奇地停在了他们车顶。   “岩石系可以免疫电系,我记得这段剧情,皮卡丘的技能都无效了。”   “不,这是动画的错误,或者你把岩石系和地面系弄混了,地面系才免疫电系。”   ……   我突然读懂了天气预报眼神中的放空和无聊。   但是这琐屑的、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大义毫不沉重的对话,恍然把我带回了平凡的日常。   我变成猫从车窗钻了进去,几乎没费什么力,因为有一股风把我托了进来,我轻巧地停在了天气预报的帽子上。   “哦?小芭,你回来了?”仗助瞪圆了眼,一下子就看了过来,伸手要把我抱走。   天气预报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把头扭了回去。   安娜苏开始叫嚷着:“你既然坐这辆车,那不是说明徐伦他们车上空出了一个座位?快停下,我要换车。”   我放松身体在仗助的怀里伸了个懒腰,仗助挠了挠我的下巴,低头来故意咬了一口我的耳朵,轻得几乎只是含了一下。   我不满地抖了抖耳朵,用尾巴甩他。   仗助熟练地避开,捏捏我的脸,抵在我的耳朵旁边说着日语,声音并不醇厚,也没有颤抖的颗粒感,带着他爱加的无意义口癖和特有的沙哑尾音——   “欸,好可怜的小猫咪,看起来蔫蔫的,累坏了哦。”   才没有!我刚刚轻轻松松地使用嘴炮就轰走了邪恶的毒蛇!   “睡会儿吧。”这句话换成了英语。   车内安静了下来,安波里欧打开了收音机,把音量旋钮停在了最低的一格,熟悉的气味和细碎的广播声让人感到安心又困倦。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模模糊糊地听到——   “现在为你报道,佛罗里达州出现不可思议的幻想英雄紧急事件。” 第63章   当我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我发现车子里面只剩下了天气预报,两辆车都停在了路边, 可是前面的车里也空无一人。   周围是广袤的郊区, 天气预报在一边吃着苹果,一边闲适地看着杂志。   我立起上身,想跳到他的身上。   “走开, 如果你再凑近一点, 小心我一脚把你踹死。”   天气预报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眼睛甚至没有从书本上抬起来。   我的动作僵住了, 缩起脖子谨慎地打量起了他。   天气预报怎么了?难道他突然恢复了记忆,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座椅底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个声音说着:“你不认识我?你是谁的粉丝?”   我探头看过去, 是一个还不到天气预报膝盖高度的小矮人, 正使劲扯着天气预报的裤脚, 试图让他低头看自己一眼, 甚至想跳到他的身上。   原来天气预报是在和这个小家伙说话啊, 我还以为……   “你醒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突然把我抱了起来,在天气预报的怀抱外,车内形成了一阵诡异的小型旋风,把那个叽叽喳喳的矮人卷了出去, 不知道甩到了什么地方。   “喵呜喵呜。”我抬头问天气预报:其他的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天气预报没有说话, 他把我举了起来, 严肃地盯着我看了半天, 又把我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微微张开了嘴, 可是就这么呆滞了一会儿之后, 嘴又合上了。   他怎么了?   我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天气预报紧闭着双唇,半晌,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双手握拳,举到了自己头顶。   我更加困惑了。   “徐伦——”   他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低沉,放在头顶的两个拳头却一动一动的,看起来是在比划徐伦头上的两个小揪揪。   他难道是在用动作解释他说了什么?   “他们跟着两个和她造型很像的人型老鼠——”   天气预报的双手依然放在头顶同样的位置,然后他把双手张开,像是两只大大圆圆的耳朵。   “还有一个人型鸭子——”   他又放下一只手,比在嘴巴前面一张一合,像是滑稽的鸭嘴,偏偏他的表情还特别正经严肃,有点让我怀疑自己的猜测。   “走了——”   天气预报面无表情地摆动了几下双臂,做出一个跑步的姿势。   ……   我跳下他的膝盖,变回人,忍不住吐槽:“你是觉得猫听不懂人话吗?”   天气预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顿了一顿,放下双手,又有点局促地不知道要把手放到哪里一样,选择从旁边拿起他啃了一半的苹果,又开始默默吃了起来。   “刚刚车里面的那个人是谁啊?”   虽然被天气预报不留情面地丢出去了,但是他长得有点像地精,烦人的程度也很像地精,还让我感觉挺亲切的。   “不认识,一共有七个,太烦人了,一个个都丢了出去。”天气预报专心致志地嚼着苹果,又摊开了他那本书,我发现书的封面好像被凭空涂白了一块,似乎本应该有些什么人物插画在那个地方。   “仗助呢?”   好奇怪,如果仗助要去哪里,为什么没有带上我或者叫醒我?是想我多睡一会儿吗?   天气预报停下了咀嚼,也有点愣住了:“……不知道,好像突然就不见了。”   我们呆呆地互相看着对方,天气预报突然“腾”地打开了车门,走出去四下张望,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路有些焦急地大喊:“安娜苏,安波里欧,仗助,你们去哪了?”   不,道路上并不是空无一人,远远有辆车驶来,竟然还停在了一筹莫展的我和天气预报面前。   车窗降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戴着红色网格面罩,面罩上只有一双硕大眼睛的脸。   “嘿,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哦?你们看起来好像不认识我,嗨,我是你们的好邻居蜘蛛侠!既然你们看起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那我请问一下去纽约是走这条路没错吧?我今天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佛罗里达,身上什么也没有,真是糟透了,梅姨可千万不要以为我夜不归宿……噢,等下,你们难道是外国人?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欢迎来到美国!再见!”   面罩男的话又密又多,语速超快,我和天气预报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潇洒地挥挥手扬长而去。   此时天上又传来了什么异响,我和天气预报抬头看去,一个人形的蓝红色不明物体在以任何飞行器都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嗖”地穿过了我们头顶的那一片天空,发出巨大的音爆轰鸣声。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这是替身攻击?可是敌人在攻击什么呢?”天气预报困惑地喃喃自语。   我恍惚地扶住了车门:“我可能是还没有睡醒……不!不对,难道是精神攻击?!”   看起来不像是神父制造的幻觉,但是,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陌生又奇怪的人呢?   ——吉良吉影,你在吗?   无人回应。   我往背包里看去,吉良吉影背对着,完全不搭理我,装出一副听不见我叫他的样子,看起来还在为了我们上次的对话生气。   还好还好,这样我反而比较确定我没有出现幻觉,如果吉良吉影不嚣张地闹点脾气才不像他了。   这么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竟然是来自浅津铃的电话。   “喂?”   “喂,小芭,你上次是不是说你要去美国佛罗里达州来着?”   好久没听见铃浑厚低沉的声音了,莫名还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那边的背景嘈杂,像是在放着什么电视新闻节目,我还听见由花子的声音,在严肃地说“仔细看看,有没有目击到孙悟空的!”,还有牧子小声地答应“嗯”。   “是呀,我现在就在佛罗里达州。”   “这样啊。”   铃冷静地回覆,她似乎是又往电视走了几步,电视的声音大了点,我也更加清楚地听见了由花子的惊呼和抱怨——   “你看这空中飞过的这个人影是不是阿童木?!这个姿势肯定是阿童木吧!可恶啊,既然连阿童木都出现了,为什么还没有出现孙悟空?”   什么阿童木?什么孙悟空?她们在做什么?   “我看见——电视里的新闻在说,美国佛罗里达州开始出现电影、动画、游戏、书本里的幻想角色,而且还有往全世界扩散的趋势,这个事情和你们有关吗?是替身攻击吗?你们没事吧?”   自从玲美走了之后,铃似乎逐渐承担起了关心和照顾大家的角色,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副硬邦邦的样子了,我感动地回覆她:“我们没事哦,也没有看见什么幻想英雄,只是有很多比较奇怪的人罢了。”   铃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不对啊!”由花子似乎试图抢过话筒,“铃,你想想看,小芭连《西游记》都没看过,文学类的课也全都翘掉了,平时天天在外面闲逛,不看书也不看电视,她哪里认得什么幻想人物!”   ……   话筒两端都沉默了。   怎样!我就是一只智力只加点到了8的小猫咪,什么历史啊宗教啊文化啊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艰难地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遇到的怪人,其实都是被创造出来的虚构角色?”   由花子冷酷地命令我:“不如说说看你今天都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戴着网格头套说自己叫蜘蛛侠的男生——”   “那就是蜘蛛侠。”   “以起码超过音速的惊人速度在天空飞行的壮硕肌肉男——”   “超人?不确定。”   “七个吵吵闹闹的矮人——”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白雪公主呢?后妈呢?毒苹果呢?都没出现?”   “好像真的有苹果,”我看了一眼也好奇地凑在我耳边听着电话的天气预报,他暖暖的鼻息吹在我的手上,痒痒的,“但是吃了苹果的人也没有什么问题,大概是没毒的普通苹果吧,哦,对了,之前还有两个人型老鼠和一个人型鸭子。”   天气预报小声在我耳边严肃正经地声明苹果是他从座位上捡的。   “米奇,米妮,和唐老鸭?哇,不愧是美国,可恶,难怪到目前还没出现过孙悟空,美国人难道不看《龙珠》或者《西游记》吗?”   怪不得由花子之前听说我不知道《西游记》这么震惊……我看根本就是因为她是孙悟空的粉丝……   我茫然地开口:“可是……这个替身,究竟有什么作用呢?”   话筒对面传来牧子纤细又微弱的声音:“我看新闻报道,好像说对于知道原作剧情的人,这些幻想英雄会在现实中复现他们的剧情和结局,不过,如果你不认识这些英雄,反而不会对你产生影响。”   那岂不是我和天气预报都不会受到影响?这就是车里只剩下了我们的原因吗?   我震惊地捂住了嘴,一只手马上伸过来,帮我稳稳地扶正了话筒:“糟了,仗助他们都不见了,不会就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剧情吧?……”   什么地球爆炸什么世界毁灭什么反派要灭掉全世界一半的人这种事情……   堪堪智8的我,看向了因为失忆所以大概只有智1的天气预报,想起背包里有一个同样失忆所以大概也不太认识什么人,更别说还在闹脾气的吉良吉影,陷入了沉思。   我们要怎么解决这些幻想小人?   “重要的不是打败这些幻想人物,”天气预报俯身凑到话筒旁边,冷静地分析,“而是要去找出拥有这个替身的人解决掉他。”   ……可是这么大范围的替身攻击,要找出替身使者本人,感觉这个难度丝毫不逊色于把全部幻想人物统统消灭。   等下!   说不定还真的有消灭掉所有幻想英雄的方式,我好像有办法了。   “喂喂喂,铃,你和由花子还有牧子在一起对吧?”   一阵窸窣声,话筒又递到了铃手上:“嗯嗯,我们在一起看电视。”   “你的贝斯呢?”   “最常用的那把不在手上,但是牧子家里有放一把备用的,也有便携的音响在这里,怎么了?”铃听起来有点困惑,但还是详细地跟我解释了。   “那你写出过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的bassline吗?”   铃为难地开口:“有的……可是,我说的清醒只是让人不睡着而已,我感觉这个对于把虚拟角色变成现实人物的技能没有什么用,更别说还要我影响到大洋彼岸这么远的地方……”   我迅速厘清了大脑里刚刚冒出来的灵光一闪,整理成一个可行的方案——   “你们听我说,替身是精神力的体现。”   这是承太郎经常向我们提及的根本原则。   所以在进行战斗的时候,除了观察敌人的技能,找出规则的漏洞或者突破口,其实也有使用精神力强行突破的方式,尤其是在同种类型的技能对抗之间。   “关于牧子的替身技能,我们之前遇到过一种特殊的情况,就是陷入睡眠的人如果被替身一类的技能强行叫醒的话,就会让一定范围内的空间都变成受这个人主观意识操纵的‘梦境’。”   “你是说——”电话那段传来几声恍然大悟的惊呼,天气预报也倏地站直了身子,若有所思。   她们三个,不,应该说我们四个,简直就是最强的组合!   我得意洋洋地继续:“由花子大概是我见过的精神力最强的人——”   强到她的替身“头发”甚至可以被普通人用肉眼看见,强到她可以用看起来纤细脆弱的头发去战斗并且对抗很多厉害的替身,强到即使拥有同类替身、并且自身也很强大的乔瑟夫,也无法发挥她这样的替身实力。   “如果先用牧子的替身让由花子陷入睡眠,再用铃的替身把她叫醒,由花子就可以通过自己的意念重塑这个世界,我们又不是对现实的世界进行什么大改造,只是消灭掉同样精神类的幻想人物,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更别说由花子还是控制狂级别的可怕女人。   “……你对我可真有信心,”话筒那端远远传来由花子冷冷的声音,但即使是这样,我依然能听出她掩饰不住的期待,“别说以一己之力消灭全部幻想人物了,要是我真有这个实力,我都不知道世界会被我变成什么可怕的样子。”   我撇了撇嘴:“我想你大概会创造一个有着孙悟空存在的世界,这应该也算不上太可怕。”   “等会打给你。”   铃迅速地抢过手机主导权,挂掉了电话。   按下挂机的红色按键退出通话界面,我这才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信息,大概是变成猫之后没有感受到手机的震动,点开一看,是乔鲁诺发过来的——   「知道了,我刚刚处理完手上的事情,现在在机场等人,马上就能赶到你发给我的那个地址,我看了一下,应该是佛罗里达州的卡纳维拉尔角」   太好了,乔鲁诺也要到了!   与此同时,天气预报将上半身伸进车里,拧开了车载的收音机。   还没有等到铃的电话,我们先听到因为信号不好而一直“滋啦——”作响的收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现在为你插播一条最新报道,所有的角色都恢复原样了!全都恢复原样了!”   旷野的尽头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逆光的剪影间,领头的那个人头上有两个圆圆的小包。   是徐伦!他们也回来了!   收音机里的报道还在继续:“不对,好像没有那么简单,有不少目击者称看见了天空中有高速异常飞行的小片云朵,此外,还有消息称,不知为何,有些角色尚未恢复……”   我:……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变成了由花子理想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由花子:我要创造一个有孙悟空的世界   注:由花子喜欢孙悟空是31章就埋的一个梗……和近日某游戏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64章   电话铃声响起, 想必铃她们已经控制住了局面,也照顾好了由花子。   我接起电话,非常贴心地按照自己以往精神力透支的经验提醒她们:“由花子还好吗?如果晕过去了的话也不用担心, 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铃还没有回覆, 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由花子精力充沛的声音:“我真是好到不行啊!怎么办,感觉好兴奋,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卡拉OK?唱个通宵!”   好, 好强大的女人。   铃低低地笑了两声, 我郁闷地挂掉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甚至可以说就是抓住了我接电话分心的这个空隙, 从地底凭空钻出来了一个人形替身,但是在他脸上原本该是眼睛的地方, 是两条延伸到后脑勺的管子。   就在我挂掉电话的那个瞬间,他上半身探出地面, 只是手腕一翻, 手中就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我努力辨认这是什么武器, 却有刺眼的阳光被反射到了我的眼睛里, 让我无法直视, 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只能先往侧边躲闪。   可是这个奇怪的发光物体像是能自动寻路一般绕开了我,直直飞向了我身后的天气预报,在我惊骇地回头时, 这个暗器已经在天气预报的眉心没入了一半。   天气预报高大的身形定格在后仰躲避的这个姿势, 在扁平的圆形光盘完整没入他大脑之后, 他才痛苦地捂住头蹲了下来。   我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张DISC。   这个替身, 难道是神父派来的敌人?!   他给天气预报植入了什么指令?是想精神控制天气预报吗?   那个古怪的替身却狂笑着, 又往地底钻去, 嘴里大吼着:“什么狗屁神父,这么傲慢,老子才不听你的,我要抬头挺胸地做人!哈哈哈哈哈!”   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赶紧去看天气预报,远处的徐伦他们也感到了不对劲,加快了赶往我们这个方向的脚步。   “天气预报……你还好吧……?”   虽然这个替身好像又看起来并不是神父阵营的,甚至似乎还想反抗神父的命令,但是目前也不清楚这张DISC会对天气预报造成什么影响。   “滚!……离我远点……”   天气预报紧咬牙关,即使从牙缝中逸出痛苦的呻|吟,也坚定地要赶我走。   他的语气是无机质的冰冷,仿佛我们之间从未相识,和之前那个会友善地俯身让我趴在他头顶的天气预报判若两人。   这次没有别的人了,这句话很明显是对我说的。   我压下想冲他炸毛或者直接给他来上一爪子的冲动,站起来想看一眼徐伦他们离我们还有多远。   我先看到的是天边的彩虹。   色彩并不绚烂,对比也不强烈,淡淡地挂在空中,仿佛随时要完全消散、融入到这包容一切的广袤蓝天中的样子,却让我有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神父说,在神与大地立约的彩虹出现在空中之时,天气预报会想起一切。   ……   我明白了,命运的布置谨严,一丝不乱,哪怕即使并不顺从是自诩为命运代言人的神父自己的意志。   那个替身带来的是天气预报的记忆DISC。   大概是我的表情过于震惊,连远处的徐伦他们也忍不住顺着我的视线回头,看向天边的彩虹,好在什么也没发生。   我继续伏下身子去关心天气预报的情况:“你……还好吧。”   天气预报看起来已经镇定了不少,他放下双手,抬头平静地看着我,语气和缓又坚定:“请杀了我,马上,不,还是等到我处理完必须解决的事情之后。”   “为什么?”   恢复记忆的天气预报话多了一些,只是语调依然毫无起伏,甚至更加没有感情:“因为我的替身有一部分源自我无法控制的潜意识,这会在全世界范围内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也因为我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不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情必须去完成。”   说完,他站起身来,甚至不准备跟徐伦他们道别,就转身准备走人。   我想起神父的话,连忙叫住了他:“你是要去找普奇复仇吗?”   天气预报停下脚步,回头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我:“你怎么知——”   “嘟啦!——”   “天堂之门!”   与此同时,我也迅速地扑向天气预报,把被双面夹击、猝不及防的他扑倒在地。   “快来帮忙压住他!”   仗助第一个赶到,我先发制人,调转目标指责气喘吁吁,还在往这边跑的露伴:“你们来得太慢了。”   “美国,的土地,实在是,太平坦空旷了,看起来不远,的距离,竟然要,走这么久。”露伴停在了旁边,撑着大腿喘着粗气,艰难地在喘息的空隙间回覆我。   “说起来,你竟然也会有喜欢的虚拟角色吗?我还以为你只会认为自己画的角色天下第一呢。”我鄙夷地看向露伴,不过想到他也理解了我“攻击天气预报”的指示,神情又收敛了不少。   露伴罕见地沉默了。   难道露伴也有自己的偶像?等下,如果露伴喜欢的就是自己创造的角色呢?我是不是错过了很精彩的剧情?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为什么要攻击天气预报?”仗助忍不住出声问道,打断了我的思绪,露伴也马上在我的指挥下为控制住高大的天气预报奉献出了一份自己的体重。   我收回目光:“等会再说。”   我垂目沉默地整理着思绪,虽然那个从地底里钻出来的替身背叛了神父,但是天气预报会恢复记忆这件事情其实也早就在神父的预料之中,普奇一定为解决天气预报做了不少准备,不用我们动手帮天气预报解决他痛苦的一生,如果他去找神父,他是注定回不来的。   另一方面,命运竟然纹丝合缝地按照普奇神父的“预言”行进,让已经无法预先得知命运的我,再度产生了是否能够战胜命运的恐惧和迟疑……   毕竟……连无所不能的妈妈,也没有成功挣脱命运的桎梏……   其余的人姗姗来迟,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被我们三个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甚至快要无法呼吸的天气预报,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放我走,”天气预报停止挣扎,只是冰冷地下令,“我不想和你们争斗,但是你们如果执意要阻拦我的话,我想你们也明白,凭你们全部人的力量也是拦不住我的。”   “他的替身能力是通过天上的彩虹在所有人脑中植入潜意识!”即使到这种世界都要毁灭的时候了,还在偷偷读天气预报的记忆寻找漫画素材的露伴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慢慢变成蜗牛!”   我这才注意到,地面上已经铺满了不少的蜗牛,甚至还有继续增加的趋势。   “你说什么?!”艾梅斯惊恐地抬起手臂,发现自己的手臂内侧已经逐渐化成了蜗牛的躯体。   我也张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有异样的右手,发现原来是手掌纹路的缝隙中在源源不断地分泌着粘液。   “疯狂钻石!”一双温暖的手合住了我的手掌,在仗助相对而立的手心中,我的手掌也逐渐变得干燥正常。   但紫光刚一散去,又有恶心的粘稠液体从手心渗了出来。   “没有用的,”露伴冷静地开口,制止了我们多余的尝试,“天气预报犯下了错误,潜意识里想要毁灭全世界,只要他不死亡或者改变想法,彩虹就会一直存在下去。之前,神父似乎就是通过抽取掉他的记忆来解决这件事情的。”   “他自己犯了错,为什么会想要毁灭全世界?”F·F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   对啊对啊,虽然我们猫猫从不内耗,但是这种自己犯了错就恼羞成怒到要毁灭世界的狂猫心态,还是让猫有些肃然起敬的。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呢?!   露伴难得地严肃:“大概是因为在整件事情中,没有人是出于主观的恶意去做什么事情——当然恶人也已经死了——只是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做了应该做的事情,或许犯了一点点错,再加上一些阴差阳错的巧合,才造成了这个悲剧,他无人可以责怪,也就只能怨恨这个世界了。”   徐伦眉峰一挑:“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露伴看向天气预报,从他的沉默中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果断地开口:“他……和自己的亲生妹妹在一起了。”   ……   众人陷入了沉默。   还以为不苟言笑的天气预报是那种冷面杀人不眨眼的类型,没有想到是这种虐恋的剧本。   在露伴的精简概括的叙述中,我们得知天气预报和普奇神父原本是双胞胎兄弟,天气预报却在医院被人偷偷抱走了,也就是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和同父同母的妹妹在一起了,知道一切真相的神父雇人想威胁天气预报分手,没想到那群人带着种族的仇恨,直接动手杀了天气预报,痛苦的妹妹也因此自杀,但是觉醒了替身的天气预报反而活了下来……   我默默反思,这大概就是在幼崽成年之后,妈妈总要狠心把他们赶离自己领地的原因之一吧。   ……   妈妈……   想起妈妈,我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和勇气。   妈妈究竟是为什么要在空间跃迁的时候丢下我呢?这个问题,即使是最后一次见到妈妈的时候,她也没有回答。   可是,原来妈妈把我丢下,并不是想丢下我自生自灭自求多福,也不是想让我从命运面前夹着尾巴逃跑啊……   就像所有的妈妈把幼崽赶离自己的领地一样,是为了让幼崽去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划定出属于自己的领地范围——   妈妈或许也希望我可以在这个更加自由的世界里,超越她的成就,打败凌然不可更改的命运。   “如果你憎恨的是这个世界,还有无常的命运,那么为什么你要去向神父复仇?”安波里欧并不像其他成年人一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而是直接好奇地发问。   天气预报不再继续保持沉默:“因为他……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罪人。”   ……   “我帮你复仇神父,”我冷静地开口,“但是代价是你不能和我们一起赶去卡纳维拉尔角,也不能和神父见面,你最好留在这里,或者,你可以尝试去找一下刚才那个给你DISC的替身,看看他愿不愿意和你合作,保护你的安全,最起码让神父和他的同伴找不到你,但是你也要小心,万一他和神父依然是同一个阵营,而你恢复记忆也是神父的布局之一。”   这下我成为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我从天气预报身上站了起来,蹲在他的面前,直视他没有温度也没有高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的双眼:“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在此之后,你愿意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们都会满足你的。”   越是发生剧变、毁灭和绝望的处境,我好像反而越能看见一线生机。   ……   听完我的计划,露伴几乎没有犹豫就开口:“我和天气预报一起去。毕竟我的能力在正面交战中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还可能拖累你们,更重要的是,如果天气预报无法完成你安排的任务,我还可以通过修改或者删除他的记忆,减小可能的影响。”   说完,露伴缓缓环视一圈,视线从我们的脸上扫过:“……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我走了之后,谁还可以开车?”   ……   安娜苏努力按下喜不自胜的嘴角,咳了两声:“嗯,咳咳,好像只能是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一狠心把最后三章一起写完了,会在周四之前放送完毕~ 第65章   在露伴及时的干预下, 彩虹依然挂在天边,但是蜗牛都消失了,大家的皮肤也都恢复了正常。   抛弃天气预报之后, 我们沉默地上路, 安娜苏如愿去和徐伦坐同一辆车,受不了他的F·F来到了我们车上。   我总忍不住看向她,不知为何, 有种想把她一巴掌打翻在地的冲动。   “喂, 我说你,你的视线也太灼热了吧!盯得我浑身发毛。”F·F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身体努力后倾,似乎想离我越远越好。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啊?看起来也不像是人类。”我好奇地凑得离她又近了一点。   “是浮游生物的集合体, 神父通过DISC给了我记忆和能力,只要有水我就可以增殖, 目前在依靠人体内的水分在活动。”   F·F一点心机也没有, 爽快地和盘托出了。   这这这, 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水杯嘛!   怪不得我总想把她打翻在地。   F·F依然在热情地介绍着:“你还不太认识艾梅斯吧?她的替身能力是’亲吻‘, 简单来说就是可以用贴纸贴在物品上覆制物品, 再把贴纸揭下来的时候,被复制的物品又会合二为一。”   “等下,这么说起来,你本来是神父那边的对吧, 为什么会想要帮助徐伦?”我狐疑地打量着她。   F·F却亲昵地和我越凑越近, 她微微张开了嘴, 看起来甚至想舔掉我鼻尖上沁出的汗水。   “太近了!”仗助伸手过来把我拉了过去。   F·F遗憾地咂了咂嘴:“因为徐伦很帅气地打败了我, 却没有取走让我成型的‘智慧’, 她还说理解我帮助神父是出于‘回报恩情’, 虽然现在也不太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但是我不想再和她打架了,而且想帮助她。”   连浮游生物都可以感受到蝴蝶的魅力!   我的目光一凛,忍不住探头探脑地看向了前面的那辆车,突然为一时大意让安娜苏和徐伦坐上了同一辆车而充满了危机感。   “怎么了?!”我瞪大双眼。   前面的车子突然猛地一左右摇晃,吓得安波里欧立马踩下刹车躲避,可是从他们的车窗里飞出来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凭藉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看出来这是一枚婚戒。   难道说安娜苏向徐伦表白被拒绝了?   我得意洋洋地昭告天下:“安娜苏向徐伦求婚失败了!”   说完,我美滋滋地躺回了仗助怀里。   世界果然是按照猫猫的意志运行的。   “不对吧,芭丝特姐姐,”专心开车的安波里欧开口纠正,“我好像看见安娜苏并没有求婚,徐伦姐姐是为了砸路边的鳄鱼,随手抓了个东西丢出去的。”   “你小孩子,不懂大人委婉的拒绝方式。”我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认定安娜苏吃瘪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我们刚刚接近卡纳维拉尔角的肯尼迪航天中心,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黑色身影。   神父不躲不闪,伫立在道路中间,我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气质又不一样了。   我们谨慎地停下车,神父沉沉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像是喜爱,像是满意,又像是遗憾和惋惜,最后又转化为了平静。   “来我的身边吧,芭丝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已经发现了制造天堂的关键,现在甚至不需要等到新月的那一天。”   可恶,神父竟然自己也不遵循命运的安排,这也打乱了我的计划,我细细盘算着——天气预报、承太郎、乔鲁诺……他们都还离这里有好长一段距离。   仗助立刻站在了我的前面,伸臂挡在我和神父之间:“你在说什么呢,小芭才不会去你的身边。”   “看来你并没有向他们坦白一切,”普奇神父指尖在下巴上有节奏地一点一点,从容不迫,“你也看到了新世界的黎明,不是吗?所以你帮我阻止了天气预报,我相信你已经明白了,不管我们做什么,必然的命运终将发生。”   “芭丝特姐姐,快解释啊!告诉他才不是这样的!”杀母仇人就在面前,连向来看起来怯懦的安波里欧音量都高了不少,他紧紧攥着拳头,声嘶力竭,似乎想从这言辞的交锋中获取一些力量。   神父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从安波里欧转移到仗助,再落到徐伦身上,最后眉目低垂,平静地直视着她愤恨的目光:“我听说曾有撞死在山崖上的燕子,因为没有双亲教导它们,所以就以错误的角度飞行……”   “砰砰”两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发言。   F·F以手指为枪管射向了神父,很明显是瞄准着他的头部,但普奇只是闲适地微微侧头,就躲过了攻击。   “攻击我?没有用的,想打败我?不可能的,命运站在了我这边,甚至比我所求的还要慷慨上许多,当然,芭丝特也该是和我站在一起的。”   神父的双臂张开,再次向我发出邀请:“你还在等什么,芭丝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仗助紧抿下唇,眉目间的阴影重得吓人,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还在想,要不要先假装归顺你,在最后时刻再背刺你一下的。”   神父的双手瞬间放了下去,用力握紧成拳,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我继续刺激他,引开他对于加速完成天堂的兴趣:“但是不得不说,你这番燕子的比喻成功恶心到我了,打败你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费什么脑子,也不需要用到什么知识……”   神父果然打断了我:“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又有什么,空有敬神赐的天赋,却背叛出卖,自以为是……”   “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仗助忍无可忍,疯钻一拳向神父挥去。   神父往后轻轻一跳,躲过了攻击,他朝着我的方向伸出手掌,我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这是他的替身技能?是和绿色婴儿结合后进化出来的新技能?   “那我只能先解决你了。”神父惋惜地说着,神色依旧淡淡的。   事到如今——   “我先逃了,你们先帮忙拖延一下!”   我一个瞬身闪现到了安全的距离,非常不体面地丢下了这一大群人溜之大吉。   乔瑟夫老头教过,逃跑也算是一种“行动”,更何况——   我举起手机,铃声没响两下就被接起,成熟的男低音镇定地“喂”了一声,我激动地疯狂输出:“承太郎你究竟在做什么啊DISC不是早就送过去了吗你还磨磨蹭蹭的徐伦都被普奇神父骂是没有父母教养的孩子了这你能忍?”   “……我也才恢复没多久,正在往你们那里赶。”话筒那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承太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报个地址,我来接你。”   把承太郎迅速丢在了肯尼迪航天中心附近,来不及去关心战局如何,我再一次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和之前无数次的尝试一样,只有单调重复的“嘟——嘟——”声,不知道为什么,从最后一条短信之后,乔鲁诺就再也没有接过我的电话。   时间不等人,稍加思索,我立刻拨通了玛丽小姐的电话:“喂,帮我找个人。”   玛丽小姐还■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懒洋洋地抱怨:“你啥时候回来啊,没有你任务效率低了不少……唔,我看看,这个人在北纬25度33分、西经81度55分处,等下,不对,离地面……一万米?这个人在飞机上?”   “在飞机上啊……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谢谢你,任务等我回来慢慢做吧。”   我一定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回去的。   闪现到了飞机上,我趴在一头耀眼金发的乔鲁诺座椅背后,准备小声“噗滋噗滋”喊他回头。   头凑了过去,我先被他身边的人吸引住了视线。   这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墨镜、口罩把脸全都遮住了,可是从帽子的下方,却有粉色的卷毛调皮地跳了出来。   “特莉休?!——”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陡然升高的声音吸引了他们两个人的注意,乔鲁诺笑意盈盈地回头看着我:“你怎么上来的?”   我被巨大的惊喜控制住了大脑,只是紧紧和特莉休贴在一起,语无伦次地:“怎,怎么没早点告诉我,特莉休会来!”   “好啦,”特莉休胡乱地揉着我的脑袋,“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我来了,绝对可以保护你不受一点伤。”   “不是短信里跟你说了我在机场等人,”乔鲁诺保持着一段距离看我们,青绿色瞳孔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但是他又马上压低了声线,和我们两个的头凑在了一起,“我还把虫箭带来了。”   “我还以为你在等私人飞机呢,”我鄙夷地斜眼看着他,“怎么老板还要买机票出行啊。”   “别提了,”特莉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你都不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我们总共换了两架飞机才成功起飞,现在这个航线还是我们临时拼凑出来的,还先去墨西哥转了一次机……这么曲折的路途……真是勾起人一些不好的回忆……”   话音未落,飞机突然猛地一颤,没由地开始飞速失重下坠。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我一手按住一个,对他们声嘶力竭地大吼:“这也勾起我的一些不好的回忆了!怎么每次和乔鲁诺一起坐什么交通工具!总要出些事情!!!不过别怕,我现在就带你们转移。”   “不。”   一只手搭在了我的手上,冷静地回绝了我,我还以为是辣妹在说话,抬头望去,才发现说话的人是特莉休。   她的帽子和墨镜都在下坠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一片狼藉的机舱里,她的粉发飞舞,面容是这样地平和又坚定:“别怕,有我在,飞机不会出事的,如果我们先逃走了,全机的人都会出事。”   特,特莉休!——   我放弃了变成黑豹带走他们的尝试,信任地看着特莉休,看着她用精巧的力度和材质控制,把一切都变得柔软无害,飞机缓缓陷入地面,像是融化进了一大块丝滑的巧克力。   “快走!”来不及称赞特莉休愈发精湛的替身技能控制了,我变身巨鹰,爪子提着乔鲁诺,背上背着特莉休,快速赶往卡纳维拉尔角。   “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身下传来乔鲁诺不满的抗议,很快消散在风声之中。   我坚定地飞行着,死死盯着天边依旧未散的彩虹,总感觉云彩飘动的速度不太正常,我的翅膀扇动得越来越快——   来吧,普奇神父,你不是想要乔斯达和迪奥的血脉护送你上天堂吗?现在所有人都齐聚在一起,让我们看看在这一团乱麻的纠葛之中,命运还能不能手起刀落,斩断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放马过来吧,普奇神父!”   我好像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厉呵,可是这声音微弱得像是我的幻觉,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刚刚的心理活动过于强烈而出现的幻听。   可是我低头看去,世界仿佛在天旋地转,还未至卡纳维拉尔角,在清澈的海面上,大片深红的血液弥散,承太郎、安娜苏、艾梅斯……他们都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让人心脏猛地一沉。   仗助和徐伦把神父包夹在中间,仗助半跪在浅滩上,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他身下的海水都被他染成了刺眼的猩红色,而徐伦浸没在海水之中,直直地迎向神父,掩护身后的安波里欧。   即使这么努力地凝聚大家的力量……我……还是来晚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我收紧翅膀往下俯冲,该说些什么,该干些什么,一概没有头绪,只是下意识发出一声长啸——“仗助!”   仗助若有所感地抬头望过来,满脸血迹的遮挡中,他眯起眼睛,努力看向我的方向。   “芭丝特,虫箭!”乔鲁诺在空中把什么投掷向我,我没有回头,信任地抬手,感觉到有什么擦过手心,我合手握拳,刚好稳稳接下箭矢。   我“■”地从天而降,砸落在仗助的面前,溅起高高扬起四射的水花,海面下的陆地变得柔软有弹性,温柔地接住了我。   “仗助!”我左手递上虫箭,右手起势施法,大脑依然一片混乱,只能胡乱地叫着眼前人的名字。   “我在。”   仗助勉力支撑着站起来,向我伸出他满是伤口、破烂不堪的手心,似乎想来触摸我,但却落空了,他涣散没有焦点的双眼努力地看向我,几乎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永恒地沉入这片寒冷阴暗的海洋深处。   我的鼻尖一酸,但还是狠心把虫箭扎进他的手心,疯钻直接从仗助身上弹了出来,皱眉紧紧按着自己的手腕。   “Maior,fortior!(更大,更强)”,一个加强的术法丢上去,我用力把他吃痛而颤抖的双手强行按进海底,紧紧贴着海底布满砂砾的地表。   仗助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痛苦压抑的粗气,神志已经不是很清明的样子。   “仗助!快!对整个地球使用疯狂钻石。”   我的声音冷静,但是一滴滴眼泪直接从眼眶悬空掉进了海里,重重地砸进去,只荡起了一点小小的水花,很快就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浩瀚海洋中消失不见了。   人生海海,起落不定,命运的磅礡伟力,不就像这大海一样吗,我都在……做些什么呀……这不是……最后谁也没能守护吗……   这一切都有意义吗?   ……   “别哭呀。”   耳边响起了虚弱的沙哑声线,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脸颊,轻轻吻住了我的泪水,不让它们落下。   双手被我不容置疑地按着,仗助的嘴唇贴了上来,浅浅密密地亲着我,他虚睁的双眼里,目光总算不那么灰蒙蒙地暗淡了,反而闪烁着瑰丽奇异的蔚蓝光芒。   他还不满地嘟囔着:“你这么命令我,搞得我像是你养的宝可梦,疯狂钻石是我的什么招式技能一样。” 第66章   我咧开嘴抽抽搭搭地又笑又哭:“都这种时候了, 别逗我笑,还有你本来就是我养的,快使用疯狂钻石啦。”   “嗯。”仗助只是轻轻抬了抬指头, 轻轻擦过我的指腹, 算是回应了我。   神父转身向我们这边走来:“你们还想做什么?没用的,放弃吧,他们的灵魂都完全消散了, 我们已经进入了新的世界, 死人是来不了的。”   “快!”我拒绝听他的游说,只是抓紧催促仗助。   “心跳……好快……好难受……想吐……”仗助垂着头低声诉苦, 又往我身上靠了一点,但是在他的身后, 和虫箭融合的疯钻身上突然开始冒出光芒。   等光芒散去,疯钻的浅蓝色铠甲竟然变成了金色。   神父抬头看见这个金色甲胄遮住了一半面孔的替身, 神色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我不敢松手, 仗助和疯钻露出如出一辙的狰狞表情, 青筋暴起, 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力竭, 试图将源源不断从我们手下涌现的紫色光芒笼罩整个地球。   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昼夜迅速交替,太阳西升东落,斗转星移, 一切都在逆转, 地球仿佛改变了自转方向一般, 加速旋转, 连所有生物都被笼罩在了这耀眼但是并不刺目的紫光之中。   太好了, 疯钻的特性在虫箭化之后也得到了保留, 依然可以作用于生物!   仿佛倒带一般,我看见潮水倒流,弥漫的血液逐渐集中,骑着海豚远去的安波里欧退了回来,神父试图奋力向我们走来,但只能距离我们越来越远……   直至时间仿佛定格住了,在我面前展开一副离奇的画卷。   因为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命运的主角们纠缠在一起,徐伦替身的手臂贯穿了安娜苏的胸口,承太郎准备攻击神父的替身,而神父的替身正作势要切断艾梅斯的手臂,但是此时无数只匕首从天而降,马上要扎进徐伦颈部的动脉之中。   “无法再倒退了,有人在这里对时间动过手脚,我没有办法精准地修复接合上时间的缝隙。”仗助咬紧牙关,骨节泛白,依然在用尽全力,但是紫光却迟疑地暗淡了下去。   一秒。   所有人带着仿佛大梦初醒的迷茫神情,但是却只能面部肌肉僵硬地直视着前方,仿佛被定格住了一样。   两秒。   我看见承太郎往我们的方向看过来,我们三个似乎是目前唯一能行动的人,承太郎的瞳孔突然放大,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的脑后也仿佛划过一道闪电,让我幡然醒悟——是时停!   三秒。   原来是承太郎之前在战斗的时候,就在这里使用过时停,这就像把时间人为地撕开了一条裂缝,导致连贯的时间出现了带着毛边、切口复杂的断层,让仗助无法完美地覆原。   可是,神父也早就知道承太郎可以使用时停,所以他采取了和当初偷走承太郎DISC一样的手段,使用提前精心设计好的多线并行,并且利用承太郎对徐伦的关心,让他分身无暇,这才形成了当下这个混乱的局面。   四秒。   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对神父的了解,我冲承太郎大吼:“你保护好自己,把‘石之自由’的手从安娜苏身上拔出来就行!不用担心徐伦!”   五秒。   承太郎微微侧头,目光依旧无法从徐伦身上移开,就在我担心他依然要舍弃一切去保护徐伦,命运般地落入神父的圈套中时,他的目光划过天空,却没有为天边的彩虹多停留哪怕是一毫秒,似乎只是又侧头多看了我一眼。   但最终他伸手抓住了“石之自由”的手臂。   时间开始流动。   漫天直直降落的匕首,突然变成了玩具一样的东西,软趴趴地砸在了徐伦头上,滑稽地弹开。   在“石之自由”的手臂被承太郎拔出的那一瞬间,一只蝴蝶刚好飞舞到了安娜苏面前,化为血肉堵住了他胸口的大洞。   与此同时——   安波里欧举起凭空出现的手枪,大吼着“幽灵手枪!”,扣动扳机,但只吝啬地射出了一枚子弹。   神父的脸上早已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他意欲闪避,并且他的身形和动作快得竟然连我都无法捕捉到。   怪不得承太郎被他逼出了时停!   可是,子弹的速度也快得惊人,而且竟然直直地向神父射去。   我是先听到侧面传来血肉绽开的声音,再抬头望去,才看见神父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缓缓向后倒下。   在他身后的水面上,逐渐凝聚出一个直立的人形,是F·F,她咧着嘴大笑,自豪地冲我们挥舞着手臂:“成功了!”   安波里欧淌着水向神父走去,表情成熟得让人陌生:“这不是一枚普通的子弹,而是艾梅斯姐姐用‘亲吻’贴纸复制的子弹,而F·F姐姐遁形在海水之中,把另一枚子弹塞进了你的衣服里,不管你移动得多快,这两枚子弹注定要合二为一的。”   神父忽视了F·F,他以为已经把她打倒了,但是浮游生物也有不屈的意志和灵魂,也可以运用智慧。   神父胸口洇出的血液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海水,他半张脸泡在海水中,无神的眼睛却精准地穿透层层人影,直直瞪视着我。   他虚弱得只能做出一个口型:为什么?   我松开仗助的手,带着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熟悉虚脱感跌倒在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呼吸很久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能打败神父,逆转结局,战胜命运呢?   是因为神父的自负,还是因为安波里欧、艾梅斯和F·F的配合,是因为承太郎的时停,还是因为虫箭、我的法术加上仗助的时逆,是因为乔鲁诺和特莉休的保护,是因为安娜苏的爱和徐伦的勇气?   还是再早一点,因为露伴取走了我的任务系统,我们在一切注定终将发生之前,早就把命运付之一炬?   我虚虚飘飘的目光轮流扫过每一个人的脸,还看见了匆忙赶来的露伴和天气预报的身影,最后终于找到了,那道一直稳稳停留在空中的、淡雅的彩虹,恍惚间回到了珍贵的、久远的日常——   杜王町的天气总是很好,阳光很暖,我每天上课都不情不愿的,懒洋洋地趴在窗边,尾巴左扫右扫,听一半漏一半,还要专心躲仗助的手,偶尔无聊了,也忍不住主动去挑逗他。   但是对于我原来那个世界没有的电子设备,我总是非常感兴趣的。   老师的声音少见地带上了一点趣味:“就在不久之前,发生了一件非常恶劣的事件,美国明苏里达大学的多台服务器受到了DDos攻击,导致大量电脑陷入了瘫痪,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那么,什么是DDos攻击呢?……”   DDos攻击,使用多种设备对目标不断地发起请求,占据大量流量和资源,导致服务中断或者终止,拒绝服务。   在天气预报说他的替身技能可以影响人的潜意识,并且会作用于全世界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命中注定的危机也是转机。   不知道他和露伴用了什么办法,但是他们最终成功完成了我的嘱托——   当所有人抬头看向彩虹的时候,都会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今天要做一件出格的、和往常不一样的事情。   ……   由花子出门前停下脚步,选择扎起了自己的长发。   浅津铃从角落里翻出一块之前从未用过的效果器。   牧子打开窗户,健气地向第一个路过的人大声问好。   康一上学前向Police道歉,允诺今晚睡前再带她散步。   亿泰在街上走了几步,突然想尝试用四肢爬行前进。   族长在咖啡和牛奶之间纠结,竟然从冰箱里拿出了橙汁。   迷信的恩佐老头放任自己出门的时候迈出的是左脚。   米斯达在橱窗前挑挑拣拣,选择了第四块草莓蛋糕……   ……   还有承太郎,在时停的最后一秒,他的目光掠过彩虹,选择了听取我的建议,信任地让徐伦被除他之外的别人保护……   ……   无数条轻微偏离命运轨迹的小事,对这个庞大、精密、错综复杂的系统,展开了洪水一般的攻击。   我真的确定这个方法一定有效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   就像我现在也说不明白究竟是哪点最终超越了命运、改变了一切一样,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只能对时刻变化的计划缝缝补补,不留遗憾地做好全部的准备,拼尽全力,谦卑地,但是又坚定地、骄傲地、在所有人的帮助下,去打败命运。   久久等不到回覆,神父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像是熄灭冷却的火焰。   “徐伦,”大难不死的安娜苏又聒噪起来了,“你之前同意了吧?在这一切过后,我可以向你求婚!”   什么?!   我吃惊地立直了身体,知晓我想法的仗助小声地解释:“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就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承太郎先生也听到了,他似乎也是默认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承太郎,突然觉得老父亲的背影苍凉了不少,诉说着女儿长大了不由己的心酸和无奈。   我的内心又呐喊出了那句被无数次重复的话语——来点作用啊无所不能的承太郎!   “露伴,”我听见承太郎侧头低声向露伴说道,“帮我个忙吧……”   ……   “天堂之门!”   沉浸在喜悦之中得意忘形的安娜苏背对着我们迎风站立,粉色的柔顺长发极具动态地飘散在空中,可是在他背上凭空展开了层层书页。   “怎么回事?!”   忍不住齐齐发出惊呼的却是偷偷摸摸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我们。   坏事败露,承太郎头疼地按了按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也躲开了徐伦质问的视线。   但是眼前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在安娜苏身上展开的书页上面,竟然是一片空白。   风吹过书页,让它自由地前后翻动,可是无论翻开哪页,都是完全的空白。   露伴神色凝重,难以置信地又对不同的人使用了几次天堂之门,发现承太郎、徐伦、安娜苏、艾梅斯、F·F他们的过去全被抹掉了,但是安波里欧、仗助,甚至包括他自己,都一切正常。   “我知道了,”露伴的绿眸一如既往地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神父说死人没有办法进入新世界,可能是因为新世界其实已经开启了,却被仗助强行逆转,你们这些按理来说灵魂已经消散的人才丢失了过去的一切数据……”   “这么好,”我羡慕得舍不得从雪白的书页上面挪开眼睛,“这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让露伴写上去就行了。”   毕竟我什么动物都当过了,偶尔也会想做做植物或者微生物什么的……   这番话竟然让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深思的表情。   “先写我的吧,不用太复杂,”徐伦第一个站了出来,似乎不经意地望了承太郎一眼,“我想回去读书,想要仿佛一切事情都没发生那样,继续做……女儿。”   “我要和徐伦一起读书。”安娜苏立马接话。   F·F也神情严肃:“我也……想要学习。”   艾梅斯松弛了几下骨头,露出了轻松又怅然的表情:“也不用给我写些别的什么,仇也报了,也荒唐过了,是该享受一下其他风格的人生了。”   ……   最后,我们看向了承太郎。   他的侧脸线条坚毅,紧抿着双唇,仿佛一个永远撬不开的石蚌。   就在我失望地想挪开视线的时候——   “我叫空条承太郎,”低沉的男声响起,先开始有些微弱,让人听不真切,随后越来越坚定,“……是……的丈夫,是空条徐伦的父亲……”   他并没能介绍完自己,或者编完自己崭新的人生,因为徐伦带着晶莹的泪花,大笑着扑进了他的怀里,承太郎向后踉跄了两步,震惊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最后还是坚定地环住了徐伦,再怎么亲昵也不够似的,弥补之前无数个缺失的拥抱似的,用力地把她抱了起来。   徐伦喜滋滋地抱着父亲,也被父亲抱着,得意地看向了我们,第一次显露出属于自己年龄的幼稚。   太好……了?!   我嘴角的微笑还没消去,就看见徐伦看向我的神情变得惊恐,连承太郎也迅速地松手,而白金之星早就已经显形立在了空中。   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下意识地回头,眼前是神父半人半马的替身,这个替身身形格外高大、威猛,立起来的时候能把我整个罩住,他用力地挥下,能将人从中切断的巨力向我袭来。   完了——   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有个戴着礼帽、穿着西装的怪异男人挡在了我的面前,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一个碎裂成多段的半透明生物在我面前的海面上漂浮着,像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水母。   “嘟啦!”   “欧拉!”   “欧拉!”   “木大!”   无数个替身齐齐袭来,把“天堂制造”揍倒,我困惑地低头,从这暗淡无光的灵体中努力想要辨认出吉良吉影的形状。   吉良吉影,替我承受了这必死的攻击?   “这是——吉良吉影?”即使这样,也已经有人认出了他。   “说来话长……”我苦笑着,头埋得低低的,心绪混杂。   我不敢再触碰他,这样只会让他四分五裂得更加厉害,但是,最在乎自己、最不可能的那个人,竟然为了保护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攻击。   “别担心,还眯着眼睛在偷看呢,还没死。”F·F好奇地从水中钻出头来,紧贴着吉良吉影的脸观察他。   我:……   我咬牙切齿地开口:“现在——请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我遭遇了危险——?!”   吉良吉影孤零零的一个头单独转了过来,随着海浪规律地一起一伏,嘴也一张一合:“其实,我一直都可以听到你比较激烈的心理活动,但是我怕你因此把我赶走,所以才假装听不到的样子,说起来,我之前也暗示过你了,只要你说愿意给我多开放一点沟通权限,我都可以装作刚刚才能听见你的心理活动。”   “所以说——你之前根本就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不高兴,而是因为我没有顺着你的心意——”   “不是的,”吉良吉影的头依然沉沉浮浮的,让他说出口的话偶尔变成了滑稽的“咕噜咕噜声”,但他的表情依然很严肃,“你似乎一直在心里把我当成一只猫,但其实更像猫的明明是你,是你一直不信任我,而我对于你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选择收留了我这件事情,一直是心怀报恩之情的,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表达出来,你让我学的东西我也学不会,跟你聊天你也不爱听……”   “不如先解释一下,吉良吉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承太郎沉稳地打断了愈发煽情的对话。   我夸张地干笑了两声,感受到了一阵心虚,简直就是什么垃圾都往家里捡还被抓了个正着,我拼命向仗助使着眼色,让他帮我掩护:“哈,哈哈,什么吉良吉影,没听过,这是我养的宠物,他叫做小Q,说起来,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带好不容易来一趟的乔鲁诺和特莉休去旅游的事情吧。”   乔鲁诺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特莉休理了理头发,向大家露出女明星的完美笑容。   仗助无奈地苦笑着,突然也演技大爆发地瞪圆了眼睛,很是吃惊的样子:“是的欸,你看,他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小Q,不信你叫他试试,小Q~顺带一提,宝可梦的叫声一般就是自己的名字哦~小Q~小Q?”   ……   吉良吉影认命地闭上双眼,这下才真正地面色灰沉如土,面有死色。   他的薄唇微启,发出了尖细活泼的声音:“小Q小Q——小Q——小——Q!”   *   “哇!是彩虹!”窗外传来了一声惊呼,“据说看见彩虹意味着奇迹的发生哦。”   “你没听过那个怪谈吗?就在前不久,全世界大范围地出现了彩虹,据说很多看见彩虹的人都说自己忍不住做了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我看这才是奇迹产生的原因吧。”另外一个更加冷静的声音响起。   “欸,那这么说起来,奇迹就是人自己创造的嘛,怎么说,我们今天要不要做点出格的事情,比如说今天就不去上课了什么的?”活泼的声音越来越跃跃欲试。   “不了,对于我来说,这种平淡的日常就已经是小小的奇迹了。”冷静的声音毫无起伏地越走越远。   愚蠢的人类,聒噪的人类,大惊小怪的人类,装模作样的人类……   我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试图隔绝外界的噪音。   可是偏偏有人在玩我头发,还顺着头发去玩我的耳朵:“小芭,快起床了,你要上课了。”   “今天不去上课了!”我一头钻进仗助的怀里,才发现我现在是人形,仗助的怀里容不下我。   但这也难不倒我,我四肢并用地攀附在他的身上,试图把他也拖回罪恶的床的泥潭。   仗助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再不努力的话,一直在跳级的安波里欧就要和你做同学了。”   “安波里欧做我的同学也就意味着他也是徐伦和安娜苏的同学,丢脸的又不只是我一个人!”我继续把脸往他的颈弯里埋,拒绝被灌输焦虑,“再说了,我可以直接闪现到学校的厕所隔间里面。”   “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学校里才会出现什么厕所马桶连通着异世界的怪谈!”仗助有力的双手还在试图把我扒下去。   我抱紧他蹭了蹭,使出杀手■:“求求你了,仗助学长!”   “呃!”   和我紧贴的身体突然僵住了,迅速升温,仗助语无伦次地开口:“那,唉,算了,只能再睡五分钟哦!”   温暖的身体认命地和我一起躺回床上,把我揽进怀里,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遮住了嘴角得意的坏笑。   又是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早晨。   我们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但还将继续一起经历下去的,珍贵的早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感谢饱饱们的陪伴,感动!本文是看完石之海的意难平之作555中间也有很多次想直接跑路的时候但是靠着大家的评论坚持下来了!   番外会写一些后日谈,分为美国、意大利、日本,还有一个圣诞节,是主线时间线后发生的事情   福利番外想写一些本来准备写但是因为篇幅问题最后没有写进去的小片段,也欢迎大家点菜! 第67章   早晨, 手机的震动把我叫醒。   怎么没人叫我起床?我又迷迷糊糊地想起仗助说今天有考试,他要早起去图书馆。   我努力拿起手机,睁大眼睛去看手机屏幕——   Q:「新任务来了:委托说南部农庄出现了一群会循声抓人拖走吃掉的怪物」   Q:「还没醒?」   Q:「你不会还在因为我没有帮你黑进老师的电脑偷卷子这件事情生气吧?学生就该学习, 考试的目的是检验学习的成果, 其实只要你……」   典型的吉良吉影式长篇大论,我眯起眼睛不去看,快速地整段滑过去, 怕脏了我的手机屏幕和视网膜。   Q:「快起床, 玛丽小姐还等着你答覆」   Q:「再不起来我就去你家找你了」   我懒洋洋地敲了几个字回覆:「休想骗我,我知道你们幽灵是需要房主的同意才能进门」   Q:「开门」   我:「这招你上次已经用过了,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本质,宅男缚地灵」   Q:「好吧, 那我走了,你记得看一眼发到你邮箱里的任务详情, 还有委托人提供的一些照片」   不是吧?吉良吉影真的来我家了?!   我翻身而起, “刷”地一下打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们住的学校附近的studio, 整栋楼里面住的基本都是学生, 正是期末周, 不知道是熬夜学习了在睡觉,还是像仗助一样早起去了图书馆,整个楼栋显得空旷又寂静。   可恶,又被吉良吉影耍了。   我郁闷地关上门, 门后的对讲机“叮铃铃”响了起来, 楼下的门卫通知我有外卖到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Q:「早餐到了没有?你这个时间还没起床, 我猜仗助今天一定出门很早没来得及叫你起床一起吃早餐, 这应该算是早午餐了, 吃点东西再去工作吧。」   ……   我一边刷着邮件里面糊得不知道用什么老土手机拍的, 什么也看不清的黑影照片,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个吉良吉影(嚼嚼)自从上次决战之后(嚼嚼)就被我赶去了安波里欧的某个幽灵房产之一里面住(嚼嚼)他又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玛丽小姐(嚼嚼)现在竟然成为了事务所的技术人员(嚼嚼)天天摆弄他那些计算机(嚼嚼)大概赚了不少钱(嚼嚼)不但从安波里欧那里买了很多幽灵物品(嚼嚼)似乎还热爱上投喂我了……   真是倒反天罡!   唉,也不对,猫猫也是会自豪地把出门打猎捉住的东西送给主人的。   吉良吉影大概也就是这样,挺着胸膛把一沓沓钞票兑换成好吃的,工工整整地摆在我的面前。   啊,这就是养猫的快乐吧。   ……   吃完我的早午餐,我瞬身闪现到了任务地点,首先确认了真的存在这些怪物,不是什么委托人的错觉甚至幻觉,我松了一口气——   比起真刀实枪地跟怪物干一架,像玛丽小姐一样,明明没有怪物,她也什么事都没做,却还能编出一大堆故事或者做出奇怪的动作,演得好像真的驱散了什么看不见的幽灵一样,这个对我而言反而比较有难度。   怪物真的像委托人观察的那样循声而动,我简单设计了一个陷阱,通过声音吸引他们自投罗网,直接把它们一网打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能观察出这些怪物的习性,能拍到照片,还能从它们的手下逃走,我看这个委托人也颇有实力嘛。   把怪物的清晰照片,以及我和灰烬自豪的合影发给了吉良吉影让他去写无聊的报告,我收起手机打量了一眼四周。   奇怪,这地方看起来还挺熟悉的。   等下,这不就是天气预报住的地方嘛!   在大战之后,天气预报心情已经平和了不少、也不会随意发动灭绝全人类的彩虹,选择回到了自己的故乡。   小镇已经凋敝了不少,他在爱人跳崖的地方建了一个房子,晨昏守望,又慢慢承包下周围的大片农田,过起了农夫生活。   偶尔他会邀请我们来做客,我和仗助看着他沉默地煮了一大锅土豆,以刚毅的表情快速压成泥,撒点海盐胡椒就端了上来,“■”地一下砸在桌上。   “吃。”   天气预报的嘴唇几乎没有动,言简意赅地命令我们。   我和仗助交换了一个眼神,确认了我们共同的直觉——   不吃就会被变成蜗牛的吧!   “唔,味道很不错诶。”仗助很捧场地吃了几大口。   天气预报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点。   我嫌弃地翻搅了半天土豆泥,下定决心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可是,今天竟然刚好就到了这里,委托的金额也很丰厚,让我心情挺不错的。   我变成猫灵巧地从窗户跳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大帽子,天气预报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报纸。   这个摆满木制手工家具的小屋看起来依然是这么地简陋,除了一台型号过时的电视,几乎就没有任何电子产品,天气预报似乎还在用着一款市面上都已经买不到了的老旧手机,平时拍个什么东西发给我们都要被吐槽像是用座机拍的,连他平时的爱好都如此老土。   我熟练地跳到了天气预报的帽子上,他翻报纸的手翻到一半停了下来。   “芭丝特。”   他好像是在叫我,但是语调毫无起伏,又好像是在简单陈述我来了这个事实。   我把自己埋进松软的绒毛里,有种回到妈妈怀抱的幸福感觉,天气预报“刷”“刷”地翻了两页报纸,又停了下来,声音有些迟疑:   “吃饭吗?……我最近学会了在土豆泥里加鸡汤……味道还不错。”   “喵。”根本没饿的我果断拒绝。   “那……烤土豆呢?我前两天在周末集市买到了一个烤箱。”   “喵喵。”不吃不吃。   男人于是又沉默了,只是继续看着报纸。   半梦半醒地打了个小盹,我晃晃脑袋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气预报已经把看完的报纸放在了桌上。   但是他依然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确保了我安稳的睡眠不被打断。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跳下帽子,变回人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睡了很久?”   男人摇了摇头。   “你在做啥?”我好奇地看向桌面,报纸摊开在某一页,粗粗一眼扫过去,没什么特别的新闻。   “这个地方,”男人指节愈发粗壮有力的手指点在了某块角落,“新闻里说已经干旱很久了,要影响粮食供应和农民生计,我在给那里降点雨。”   猫猫对这件事情毫不关心,但是我的脑中亮起一个灯泡,我揶揄地看向天气预报,暧昧地拉长了调子:“也就是说——你平常也都在为自己的那几块农田——精心调控天气咯——”   “没有,”天气预报否认得很快,话突然多了起来,看起来反而更心虚了,“我靠天吃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要学会去坦然接受,这种生活才让人平静,也才充满智慧。”   “骗人,我刚刚看见你停在车库里的拖拉机牌子是兰博基尼。”   “那只是因为只有它才有足够大的马力。”   “真的没有吗?从来没有用替身作弊过?真的——一次——都没有过?——”我狐疑地离天气预报越来越近,用质疑的目光逼视着他。   “没有。”男人心虚地侧头,躲开了视线。   “真的?——”我的眼睛一定在发射出正义的光芒,让一切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   “好吧,”天气预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少见地喋喋不休了起来,“你不务农,你不知道,天气究竟有多残酷,比如小麦的收割时机就非常严苛,空气湿度要在60%左右,小麦的湿度要在15%左右,湿度稍微不对就会错过最佳的收割时间,而且堆放起来的时候,只要一阵雨就能让它们全都发芽,毁了那么久以来的所有努力……”   我眯起眼睛露出恶魔的微笑。   没错,猫猫就是这样一种逼人直视和承认欲望的邪恶生物。   “走了。”我满意地变回黑豹,思考了一下学校的方位。   “真的不尝尝我的土豆吗?这一批的口感比上一批好了很多……”   身后逐渐合闭的空间之门外,传来了天气预报略带失望的声音。   ……怎么感觉天气预报比承太郎还像孤寡的空巢老人了,不如下次再和仗助一起来尝尝吧。   这么急着走,当然是因为今天我也要考试。   不过没关系,这门课安娜苏和徐伦早就修过,安娜苏为了讨好我,给我划了重点,徐伦甚至成为了这门课的助教,还负责监考我们这场考试。   我信心十足,美滋滋地摊开试卷,却突然僵住了。   这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都陌生得像我不认识的语言。   怎,怎会如此。   百无聊赖地玩了一会儿笔,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晚霞,我举手示意自己要上厕所,坐在厕所隔间的马桶上疯狂头脑风暴——   变成什么不起眼的小动物溜回去看看同学的试卷好了,徐伦应该会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吧,可恶,平时总是翘这门课,连班里谁学习比较好都不知道,岂不是要同时看很多个人的试卷,还要对比答案,这未免也太费时间了……   “芭丝特!芭丝特!”马桶里突然传来了细小的声音,在呼唤我。   我好奇地掀开马桶盖,从水中不成比例地露出了F·F的头,她惊喜地看着我:“太好了!赶上了!你今天考试吧?我来帮你了!”   “F·F!”如果她出现的位置再合适一点,我都要感动地抱住她了,“你对我真好!”   “小事!”F·F帅气地甩了甩头,“上次我考试的时候,你不是也变成小蜘蛛来帮我了嘛!”   ……这当然是因为F·F的卷子实在是太简单了,我看不下去她还坐在位子上抓耳挠腮的样子。   “好,那我们就——”我刚要开口部署我们的作弊战术。   “糟糕!”F·F小声地尖叫了一声,又潜进马桶里消失了。   我:?   “芭——丝——特——”   门外传来了徐伦不紧不慢的声音,无数条细线从厕门下面钻了进来,灵巧地把我抓了起来,直接把我绑到了徐伦面前。   徐伦插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看你离开这么久我就觉得不对劲,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提醒你一下,可不只有我一个人在监考哦。”   “徐伦……”我可怜兮兮地给她看我的流泪猫猫头,“今天考试前我都还忙着拯救世界呢,考试内容那么多,根本没有时间复习……”   徐伦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让安娜苏去给你划重点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   “安娜苏怎么划重点了!他绝对是故意陷害报复我,他跟我说第一章 和最后一章不考,又说第五六章不考,最后还说第三章和第七章不会考简答题,总共也就八章,我回去翻开书一看,感觉这也不考那也不考,才放心地没有复习的!”   徐伦头疼地撑住头:“这不就是告诉你要好好复习第二章 和第四章。”   我才不管,他不直接说复习哪一章,这么绕着弯说话,玩弄语言的艺术,让我放松警惕,一定是故意想陷害我,让我在徐伦面前丢脸。   我继续努力发挥魅力攻势,进行游说:“徐伦……我其他课都好好学了的,这门课实在是太无聊了,又全是枯燥的理论……乔瑟夫说过,作弊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他可是你的太爷爷啊!如果我考砸了,仗助也会伤心的,他,他可是你的舅老爷啊!”   “我怀疑乔瑟夫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而且,这里是美国,别拿辈分压我!”徐伦依然铁面无私。   “……那你去年过年的时候还来找我们要红包了呢。”我小声地嘟囔着,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马桶,可恶的F·F,竟然就这么抛弃了我。   徐伦叹了口气,把我松开:“别动什么歪脑筋了,回去好好写,选择题都做对了,简答题随便编两句,及格是没有问题的。”   哦。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   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确实有一条细细的线,竟然穿过了我的整张试卷,在每道选择题中都停留在某个选项上画了个圈圈。   徐伦!——   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抛弃我!   我眼含热泪,看向了讲台上皱眉冷脸巡视的徐伦。   她勾了勾嘴角,向我做了个口型:“下不为例。”   我美美地把答案都填在答题纸上,恃宠而骄地想——   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天气预报大概会很像《魔法满屋》里面的小姨,结婚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紧张地Married in a hurricane   谁来做饭喂我吃(张嘴)(指喉咙) 第68章   久违地接到了S市的任务委托, 仗助也顺路跟着一起回了杜王町。   我刚刚处理完S市的事情,闪现进杜王町的一个小巷,就看见一个男人毫不客气地拖着一个女人进来, 把她粗鲁地甩在了地上。   “臭婆娘, 你刚刚在那么多人面前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   岂能容忍这种暴力和罪恶在我的眼前猖獗!   作为妇女和儿童守护神的我干脆利落地一拳揍倒了这个男的,把他拖到了警察局,用力把他的头按在接待的桌子上, 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欸!这不是小芭吗, 你怎么回来了?!”办公桌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抬起了头来,我看见亿泰那张没多大变化的脸, 他惊喜又激动地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我。   “这不是亿泰嘛!”我也瞪大了眼睛, “你现在是警察啦?”   “嘿嘿,”亿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突然“啪”地一下站直给我敬了个礼, “是的!虽然严格来说还在实习期。”   “真好诶。”看着他笔挺又崭新的制服, 我真诚地夸赞道。   确实是很适合亿泰这种热血笨蛋的职业, 他看起来也很满足。   “这个男的, 刚刚被我抓到在大街上打人,似乎还打的是自己的妻子,你看看怎么处罚或者管教他吧。”我毫不客气地提着这个男的领子,把他的脸凑到了亿泰面前, 男人被我用法术禁言了, 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遵命!”亿泰又严肃地敬了一个礼。   我走出警察局, 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这个仗助外公曾经工作的地方, 突然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不是我, 仗助会不会像他外公一样, 也成为小镇的一个警察呢?   大概会的吧,毕竟仗助很早的时候也一直嚷嚷着要守护这个小镇。   他和亿泰的能力配合起来应该也蛮不错的,不但可以一直通过削掉空间来抓逃跑的坏人,就算不小心用力过猛把别人揍趴下了,也可以恢复原样。   我晃了晃脑袋,把这个不着边际的幻想甩了出去。   既然回来了,就去找由花子她们玩好了!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牧子的家,发现这里只有牧子和铃在。   “由花子人呢?”我随手扯了一把椅子坐下。   铃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正戴着帅气的无框眼镜,似乎是在剪辑她要上传到Youtube的视频,她从屏幕上抬起目光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却是一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样子。   “由花子最近有点忙哦。”牧子从冰箱里拿了可乐回来,简略地说道。   “忙什么?”我潇洒地单手打开拉环,满意地听见让人解压和放松的滋气声。   铃推开电脑,把眼镜放在桌上,也拿了一罐可乐:“说来话长,由花子不是外语很好嘛?我们都以为她要留在大城市工作的,没想到毕业后回到了杜王町,现在在一家大企业的分部工作。”   大概是想和康一在杜王町一起过安稳的生活吧,我这么想着,但是没有把猜测说出口。   “你知道的,由花子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即使在这样的小分部,业绩也好得吓人,现在说是要被提拔到S市一个较大的分公司去呢。”铃慢悠悠地说着,依然情绪很稳定的样子,也听不出太多不舍。   “那……由花子要去吗?”   “肯定要去的吧,她很喜欢目前的工作,说是获得了很多成就感,唯一的阻碍……可能就是康一了吧,毕竟他们两个总是一副毕业就会马上结婚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拖到现在还没结婚,虽然还是很恩爱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康一愿不愿意去S市呢。”   “S市也不算远啦……”总是进行长途旅行的牧子大小姐小声地吐槽。   “热死我了!”有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抓起桌子上的可乐就抬头灌下,“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要线下交这么多材料,有的明明顺手就可以一起交了的,还一定要求得去邮局邮寄,烦死了!”   “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由花子豪爽地把空罐捏扁,“啪”地一下放在桌上,才有空跟我打招呼:“嗨,小芭,好久没看见你了。”   “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呢,”铃小心地保护着她的电脑,往自己身前拉了点,“说你要去S市工作的事情。”   “哦,这个事情啊,”由花子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发,“放心吧,已经差不多都搞定了!”   “康一要和你一起去吗?”不知怎的,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那么快吧,但是他也在努力找一找S市那边的工作机会,刚好他也想尝试一下新的行业,”看见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由花子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了,好歹是我看上的男人,这点担当和男子气概还是有的吧,话又说回来,要是大家都有小芭的瞬移能力就好了,在S市的话,我目前就只能住在一个小公寓里……”   我慢吞吞地说:“我在想……由花子不是毕业之后就回到了杜王町嘛,我还以为你想一直待在这个小镇上,过点安稳平静的生活呢。”   “人的想法当然会变啊,我刚毕业的时候又没有什么工作经历,哪里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由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吃饭了没?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不如为了庆祝我升职加薪,我请你们去吃大餐吧!”   “好耶!由花子女王万岁!”我们三个人齐齐抛下一切,振臂欢呼了起来。   吃完饭我顺路溜到了露伴家,发现门口挂着大大的【取材中】牌子。   我掏出手机给露伴发信息:「你怎么不在家?」   岸边露伴回覆得很快:「你回杜王町了?我在东京取材」   我:「不会是没有我在身边灵感枯竭到要断更了吧?www」   露伴气得连发了三个发火的表情:「只是来取材而已,除了仗助和你这个混蛋,没有任何事情让我停更过!」   我一边慢慢地往回走,一边打字问他:「露伴之前在东京工作的吧,为什么后来选择回杜王町定居了?」   露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发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小猫头:「因为这次回来深刻地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发现大家都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是都很有方向,也很满足的样子」   而我呢,虽然模模糊糊地感觉目前的生活状态也挺不错,靠着任务的报酬可以过上相当优渥的生活,但是没有任何指引的“未来”,让我感到了困惑。   露伴:「猫这种生物竟然也会想这些问题」   我正努力构思回怼他的话,发现他自己又默默撤回了刚刚那条信息。   露伴:「也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在东京,S市老家,和小时候偶尔来居住的杜王町之间都感受了一下,觉得还是人少的地方待着舒服,环境清幽,之前画稿什么的也可以通过传真和快递发过去,更别说现在还更方便了,想不出有什么一定要待在东京的理由,有趣的漫画又不取决于创作的地点」   一说起漫画创作的事情,露伴又变得滔滔不绝了起来,我快速地打断了他试图继续探讨漫画与创作环境的意图:「哦,酱啊,我造了」   露伴:「……」   似乎是露伴有一次使用“天堂之门”之后发现这个年轻人脑子中竟然全是他似懂非懂的网络简写缩略词汇,大为震撼,之后又带着追求“真实感”好作品的心情很是努力地学习了一通,我后来就时不时地故意用些流行词汇来阴阳怪气他。   这位总是习惯在现实中寻觅奇妙见闻和经历的漫画家似乎不太应付得来现在比重逐渐上升的虚拟世界,尤其是他在SNS上分享日常和直率地攻击一些读者之后,没有经过编辑美化过的恶劣性格反而还收获了一批热情的粉丝,而且大家还总是忤逆他的意愿把他形容成猫,让他有些恼火。   又是成功气到露伴的一天。   我愉快地回家,发现客厅里竟然空无一人,上楼才看见仗助坐在电脑前,面对着屏幕在用英语说些什么。   “以上就是我们最后这节辅导课的全部内容了,大家还有什么别的疑惑需要解答吗?没有吗?也可以自由地发表感想,或者互相讨论一下。”   是电脑欸!   我的眼睛一亮,身体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猫,扑到了电脑的键盘上,从左到右一通快活的乱踩。   仗助早就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摄像头和话筒,无奈地苦笑着要把我抱下去:“好啦,小芭,在上课呢,别捣乱。”   才不要!   我蓄力,气沉丹田,硬是要待在他的键盘上。   仗助瞥了一眼屏幕,确认了别人应该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才严肃地点了点我的脑袋:“一回来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才回家,又来捣乱。”   我喵喵大叫着抗议自己才没有捣乱,仗助又露出了他痞痞的笑容:“好啦,没有捣乱,来,亲一口。”   我懒洋洋地一爪子拍在他脸上,不准他凑过来,嘴里也没闲着,喵喵地控诉着他厚颜无耻的行为。   “小猫咪骂得真脏。”仗助嘟囔着,一手提着我的两只前爪要把我拉起来,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僵住了。   怎么了?我回头看过去。   以我优越的动态视力,一眼就看见了快速滚动的聊天框。   「好漂亮的猫!」   那是自然,我骄傲地翘起了尾巴。   「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是感觉好甜」   「助教和他猫猫的感情真好」   「怎么我家的猫也像这样lol」   「我听说过仗助能和动物对话的传言」   「我也」   「+1」   「怪不得仗助医生总能处理很多疑难杂症」   哪有这回事!仗助明明就是会悄悄使用疯狂钻石来治愈小动物,你们不要被他装模作样的表现骗过去了!   “呃啊啊怎么回事我不是关了摄像头和话筒的吗怎么全都打开了!”身后传来痛苦的呻吟。   ……大概……或许……可能……是被我刚刚踩到了吧?   仗助红着耳朵,赶紧尴尬地道歉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摄像头笑了笑,向同学们表示歉意,示意他们继续自由讨论,或者可以离开教室了。   没过多久,他犀利的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了正坐在屏幕旁边装无辜的我。   “小芭——”   我迅速地跳下桌子,躲开镜头,变回人后,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钻到桌子底下,躲开他的目光:“呃啊啊啊不好了,是传说中一在上网课的时候去干别的事情,就会有一股神秘的可恶力量,自动把话筒和摄像头都打开的怪谈!”   “哪有这种怪谈啊!”仗助俯下身来,脸凑到了我的面前,威胁地微眯起了眼睛。   最近他的身高突破了190cm,已经几乎是成熟男人的长相了,东西方的美综合得恰到好处,眉眼也变得锐利,连带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都能偶尔看起来深邃含情了,只不过明明高大强壮又英俊,却总是拿这张帅脸做一些夸张搞怪,或者傻里傻气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这样一张脸出现在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里有点违和,更何况在我长久的凝视下,面前的面孔和记忆里另一张略带青涩的脸逐渐重合。   “你呆呆的在想什么?”他刻意压低的声线显得更加成熟,脸却越凑越近,眸色深到近乎紫色的双眼映出有些茫然的我,我垂下眼睛,看见他的喉结微动。   氛围都到这里了。   我闭上眼睛,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上了我一眨眼就长大变样的人类小狗。   这种长着长着就变样了的动物叫什么来着,好像有个很贴切的名词,哦,对了!是变态生物!   不合时宜地走神了,我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还走神……”   他用气声不满又委屈地嘟囔着,把一个本来只是浅尝辄止的吻变得黏■〇■糊■糊,桌下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唇■舌也都变得极具〇■略■性,让我连连后退求饶。   “仗助老师,你捡笔也捡得太久了吧!学生们会起疑的!”   我巧妙地运用语言的艺术,让刚刚还游刃有余的仗助一下子就红了脸,他撑着桌沿准备直起身来,但又突然低头“吧唧”地亲了我一大口。   在我佯怒的目光中,他偷笑着后撤,看起来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还笑得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   回到杜王町的这个悠闲夜晚,我忍不住趴在仗助身上问他:“仗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自己一个人留在杜王町会怎么样?比如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杜王町的话,现在大概会在做什么?”   他皱起眉头苦恼地用力想了一会儿,坦诚地说:“啊……因为现在过的完全就是梦想中的生活,太幸福了,所以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也想不太出来,但肯定不是一个人,哪怕不在杜王町,无论如何都会和小芭在一起的吧。”   “肯定想过的吧!在杜王町定居的生活,”我大声反驳他,“这里可是你的家!”   仗助坐起来拉过我的手,在我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字:“笨蛋小芭,知道‘家’的汉字怎么写吗?是像这样,上面一个屋顶,下面一只小猪,所以只要有小芭的地方,就是家啦。”   我缓缓抬起脑袋,看见他笑眯眯地一脸坏笑着看我,不服气地说:“别以为我听不懂。”   “欸?”仗助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装傻,“听懂什么了,听懂了我对小芭的爱吗?我好开心!”   “嗯嗯嗯,”我敷衍地应和他,以牙还牙,“对我来说,只要有仗助的地方也是家哦。”   “真的吗?”仗助猛地抬高了声音,大笑着把我扑倒在床上,“那可真是太Great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样的话,痛苦地捂住了通红滚烫的脸,苦恼又甜蜜地意识到——   我好像也没有办法想象一个没有仗助的未来,大概余生,都要和仗助这样无休止地斗智斗勇下去吧。 第69章   在快乐的暑假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仗助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告诉我:   “老妈竟然这么突然地要结婚了!她让我们准备准备下周去参加她的婚礼。”   “哦……”   我只是继续尽力张大着嘴巴,依然专心和手中的汉堡斗争,试图在继续咬下一口的时候, 不把里面鲜美多汁又已经在边缘摇摇欲坠的汉堡肉给挤压出去。   “我说, 你好歹来点反应吧……”仗助忍不住吐槽我。   即使把嘴巴张到下巴都要掉下来的程度,挤压在最边上的肉和酱汁看起来依然很危险,让我有些不敢下口。   我把嘴合上, 放下汉堡,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反应”。   “你还记得我们前两天一起去参加徒步活动吗?”我严肃地问仗助。   “记得啊, 怎么了?”仗助看起来一头雾水,同时伸手示意我把汉堡递给他。   我下意识地把汉堡递了过去:“当时我们不是在山上看见了超级大的一只络新妇, 结了好大好大、快和我一样高了的一张网,而且网上竟然有4只雄蛛!好难得, 一般都只有一两个的!”   说完, 我得意洋洋, 与有荣焉地看着仗助:“族长的家也是很大的嘛, 所以感觉多放几个男人都没问题。”   仗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苦恼地看着我,顺着我奇奇怪怪的思路说:“对不起哦小芭,sutdio太小了,让你只能养我一个男人, 还有——”   他以快得让我怀疑他也领悟了时停的速度, 拆下我汉堡里剩下的肉, “啊呜”一口吃掉:“只要把肉单独吃掉, 肉不就不会掉出来了嘛!”   还没说完他就迅速溜之大吉。   我呆呆看着手中的面包, 怒从中来——   我决定去吃掉仗助最心爱的冰淇淋!   *   冰淇淋只吃得下一半, 但我灵光一现,随便兑了些千奇百怪的液体进去,搅了搅,确定以我的鼻子都闻不出什么异样,才放回冰箱。   想到仗助下次满怀期待地吃下第一口冰淇淋的样子,我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在哪里结婚啊?”心情大好的我问刚刚下课回家的仗助。   仗助回答得很快:“在意大利……说起来,这还和你有点关系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感到好奇。   “你还记得你之前赚到第一笔工资之后,为了感谢老妈的收留和照顾,给老妈订了旅游的机票和酒店吗?”   “记得啊!”   本来想让仗助假装中了龟友百货的大奖转让给族长的,但是仗助坚持让我用人类形态亲自去送给她(“珍贵的心意就要好好地表达出来!”)。   至于地点嘛……作为一个刚到地球的小猫,我当时知道的地方,除了日本就是意大利了。   “他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个人,然后突然就要结婚了?”   这个问题让仗助皱起眉头,苦恼地回想了一会儿:“老妈也没细说,但是这个人好像比她小很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   “我要去一趟意大利,那个地方离那不勒斯挺近的!”我欢快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乔鲁诺。   “很好,”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但是很快又严肃了起来,“你一个人来吗?我想顺便邀请承太郎先生一家人来意大利玩,以报答他们上次接待我们的恩情,刚好最近这段时间闲下来了一点,我也准备给自己放个小假。”   “你这段时间竟然闲下来了?”我好奇地反问,“现在这种度假旅游的高峰期,你们不是更要忙着去港口和餐厅收保护费吗?”   “我们已经不算是黑|帮了,”乔鲁诺严肃地纠正了我,“我聘请了很多专业律师,忙碌了快有大半年吧,已经基本把黑|帮的所有业务都摘掉了,虽然好像那边也迅速有新的势力接管,或者被其他黑|帮蚕食掉……总而言之,我们现在作为一个合法的公司,目前正是员工们纷纷请年假去度假的时间段,所以就闲下来了。”   “什么?!你上次来美国的时候,还在讲什么南部的COSANOSTRA势力在你的领地内几乎绝迹CAMORRA也快被你们赶出那不勒斯了NDRANGHETA刚刚被你阴了一把让警方查获了他们的发票诈骗……”我娴熟地把乔鲁诺的功绩都报了一遍,真情实感地夸奖他,“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更别说早几年他还天天嚷嚷着:我乔鲁诺乔巴拿有一个梦想……   “噗哈哈,你记得真清楚。”乔鲁诺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这不就像是野猫争地盘一样,”我洋洋自得,“要不要我跟你讲一讲杜王町的野猫势力范围和传奇老大刀疤的发展故事?”   “那就等我下次去日本,带着我边逛边介绍吧。”乔鲁诺展现了一个老板优秀的空手套白狼能力。   “哼哼。”我意味深长地哼了两声,才不要给他免费当导游。   一被提醒要付出点什么,抠门的意大利人就迅速岔开话题:“芭丝特,我小时候能遇见那个男人,还有我们能认识布加拉提,已经是万幸了,黑■帮的底色永远是暴力和犯罪,我没有办法改变太多,但我也会尽力守护我的故乡。”   他的声音很严肃,我又意味不明地哼了两声。   这次是因为他的宣言有点酷。   不就是小小的那不勒斯嘛,猫猫我守护的可是整个地球。   *   徐伦她们家坐邮轮出海度假了,而乔鲁诺听了我的到达日期之后,冷静地安排:“真是不巧,这两天我有点事情,你先自己玩两天吧。”   我也诚实地回覆:“我最开始这两天也没空去找你玩。”   *   我们在婚礼前一天到达,婚礼在那不勒斯南部的一个叫做卡普里的小岛上,这也是我准备参加完婚礼就去找乔鲁诺玩的原因。   我们和族长一起吃了晚餐,族长用叉子卷着这里味道一流的海鲜意大利面,满脸欣慰地看着我们:“真好呢,没想到你们还可以一起去美国留学,如果当年也有一个男朋友跟我一起出国留学的话,日子大概会快乐很多吧……”   仗助眯起眼睛:“老妈,你不会是后悔生下我了吧——”   “怎么会!”族长狠狠一叉子按在盘中,似乎要用叉子把盘子斩断,“都说了是真心爱过对方才决定生下你的,而且——”   族长那双乌润的黑瞳看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充满了柔情:“虽然有过很辛苦的时候,但是和仗助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感激,感谢我当初做出了这个选择。”   “少在那里肉麻了……”仗助嘟囔着移开视线。   “哼哼,倒是你,”族长挑衅地指着仗助,“不要晚上偷偷抱着小芭哭,说妈妈有了新爸爸就不爱我了呜呜呜呜。”   族长故意把声音压得粗粗的,模仿男性低沉的哭声。   “真是受不了你!”仗助狠狠地塞了一大口意面进嘴里。   *   婚礼当天,靠着我的位移技能,我和仗助还先去了卡普里岛著名的蓝洞,然后又坐缆车上山顶玩了一圈。   在我和仗助悠闲地坐在一个小港口,吃着和我头一样大的柠檬冰沙,晒着太阳,看着蓝得近乎发绿的海水时,我们看见了一艘豪华的游艇缓缓靠岸,上面的人看起来该死地眼熟。   一袭黑衣的乔鲁诺摘下墨镜,祖母绿的眼睛扫过来:“这么巧?”   戴着时尚墨镜的特莉休兴奋地朝我挥了挥手,又拢了拢只是松松搭在她肩上的硬挺黑色西装长外套。   “哇啊,好酷。”同样热爱时尚的仗助真情实感地赞叹道。   我暗暗腹诽:你们意大利人不穿黑衣服和戴墨镜是会被警察抓走吗?   终于,从特莉休身后走出了福葛和一个熟悉的斑马条纹皮裤。   米斯达——你的审美一如既往地稳定!   我亲亲热热地和特莉休打完招呼,问候了已经是名牌大学毕业生的福葛,嘲笑了两句米斯达,最后才问乔鲁诺:“你不是说有事吗?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来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乔鲁诺扫了一眼仗助,最后选择用英语言简意赅地回覆了我。   “这么巧,”仗助瞪大了眼睛,也用英语说道,“我们也是来参加婚礼的。”   乔鲁诺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松动,反而是米斯达热情地用着他大舌头的英语,手势翻飞地跟仗助解释:“正常正常,卡普里岛本来就是结婚圣地,哇,我们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然后我们“幸运”地一路同行,来到了族长的婚礼场地。   “你们说的那个同事——”   我们几个的头凑在一起,数双眼睛困惑地交换着茫然的视线,我先发制人,质问乔鲁诺:“你都不知道手下和谁结婚吗?”   “我哪里知道啊!”乔鲁诺小声地急促辩解,“他就是向我请假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是要去结婚,问我来不来参加,毕竟是很重要的下属,我当然要来参加了!”   “我是之前在打电话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时,被顺嘴邀请的。”特莉休也解释道。   “我是喝咖啡的时候遇到了他,就被他邀请了,”福葛后知后觉地说道,“这么一想,也确实没具体提新娘是谁。”   “欸?!就我知道新娘是他追了好久的一个日本女人吗?据他说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和她结婚呢,真是浪漫啊!”米斯达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感情非常充沛。   这个男人,看起来恨不得跟全世界分享自己的幸福啊……连路边的狗都要被抓来参加他的婚礼吧。   “等下,”仗助的表情变得严肃,“我记得你们是黑|帮吧?……你们的同事……不会……”   “是我们的法律顾问,也在帮特莉休处理一些人事上的事情,我们能成功洗白,还有我下定决心回大学去读书,都是因为他,所以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福葛快速地用没有一点口音的英语消除了误解。   然后我们坐在椅子上,看着背景是蓝天大海,这个深色卷发充满魅力的高大男子,从牵上族长的手开始就抽抽噎噎。   我不由地想起族长昨晚的话——   “放心吧,相信你老妈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总是那么坏的啦!”   “不是心血来潮,他追了我很久了,我觉得他太小,还以为是小孩子闹着玩呢!”   “前段时间消停了一阵,我还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一有时间了就马上来日本找我,竟然完全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啧啧!”   “他说是之前工作太忙了,趁着老板去美国出差,赶紧给自己放个小假。”   族长……一如既往地热爱帅哥。   “小芭——”仗助喊我,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看过去,发现他的眼睛里也泛着柔波。   我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不会真的要抱着我哭了吧。   “你这表情是在想什么呢?你快看老妈头上的那枚夹子!”   我抬眼望过去,族长依然留着飒爽的短发,只不过有一边的碎发被用一个小小的夹子别在了耳旁。   这个夹子和她今天的打扮并不算十分相称,她的婚纱是丝滑有质感的缎面,佩戴的珠宝也都精致,只不过这小小的一个布艺蓝色发卡,让她看起来还像二十多岁的少女。   仗助的语气里面满是怀念:“这是我小学五年级手工课做的发夹,没想到老妈一直保存着,今天还专门带上了。”   “这是这边结婚的习俗,”听得懂日语但是不会说的乔鲁诺娴熟地用英语解释道,“一件旧物,代表新娘对过去的尊重。”   “……美国也有这个习俗的吧,有新有旧有借有蓝。”福葛毫不留情面。   “停停停你们别说话!新娘要丢捧花了!per favore!!”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少女心比如爱吃草莓蛋糕的米斯达急得抑扬顿挫地大喊,双手捏成小鸡手在我们面前疯狂挥舞。   特莉休大小姐,哦不,现在看起来是女王了,试图往我们身后躲。   可是最前面的族长带着一脸坏笑,豪爽地提起裙摆,手臂向后伸展到不能再伸了,直接对准我们这个方向,用力把捧花狠狠地扔了过来。   在捧花砸到我们中的谁脸上之前,仗助伸过手稳稳接住了捧花。   “喔——”宾众们发出善意的起哄声,米斯达怪叫得最大声。   “小芭,”仗助低声说,脸上的坏笑和族长如出一辙,“接到捧花的人会下一个结婚哦。”   *   在离开意大利前,我终于有空和特莉休单独吃了一顿饭。   “你都在忙啥呀,”我好奇地问道,“每次问你,你都说,就随便做一些事情咯。”   ——就随便唱唱歌咯,唔,唱别人的歌,没什么好听的。   ——就随便拍一些电影咯,上映了就告诉你。   ——就随便卖点东西咯,小化妆品小首饰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随便做点自己的品牌咯,出新品了下次给你寄点。   特莉休总是这样轻快地回答。   “没什么呀,也算是过了不少段很艰难的日子,不过也都过去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特莉休依然很不在意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   我突然意识到——   小时候的特莉休,也是这样,明明很害怕,却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大小姐样子,对护送自己的黑|帮支使来支使去的。   “特莉休——”我都快要变成流泪猫猫头了。   “好啦!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她看着我无奈地笑。   “不过——”她仔细地斟酌着话语,微微抿嘴笑着,“再辛苦的时候,内心都是畅快的,因为知道有很多人已经看见我了,很多人开始了解我,甚至有很多人喜欢我了。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我面目全非地藏起来,或者悄无声息地抹杀掉、否定我的存在了。”   “这样啊——”我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真是耀眼的特莉休,我的大小姐,我们的女王。   *   好好地在意大利玩了两天,又坐了好久的长途飞机,回到我们的小家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   仗助拖着脚步走到冰箱旁边,嘴里念念有词:“这种时候,果然就是要吃上一口最爱的冰淇淋才能满血复活啊……”   本来我都累得想直接倒在沙发上躺着了,听到这句话,我忍不住精神地抬起头,全神贯注地密切关注着他。   只见仗助浑然不觉地打开冰箱门,熟练地拿出他最爱的那盒口味,叮铃■啷地拿出一个小勺,狠狠挖了一大口,塞进嘴巴里。   “唔!怎么回事?”   我兴奋地伸长了脖子去看他的表情,只见仗助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说道:“他们是升级了口味吗?怎么还更好吃了?”   真的假的?难道我是制作冰淇淋的天才?   不对,可能有诈!   我好奇地走过去,催促仗助:“给我也尝尝!”   “才不给!”仗助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去把冰淇淋护在怀里,又确确实实地吃了一大口,发出满足地慨叹声。   天啊,真的有这么好吃吗?!难道比我们在卡普里岛吃的柠檬冰沙还好吃?   我急得变成猫、变成鸟、变成豹……胡乱地和仗助缠斗,终于抢走了冰淇淋。   我志得意满,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故意当着仗助的面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呜哇——”几乎是冰淇淋刚接触到舌头,就被我恶心地吐了出来。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又酸又腥,还有种臭鸡蛋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仗助笑得眼泪流了出来,看起来笑得甚至都想在地上打滚了,“我打开冰箱门的时候,余光突然看见你突然竖起耳朵直着眼睛像个猫猫探头一样地盯着我看,我就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你,你刚刚不是都吃进去了吗?”   “是吃了呀。”仗助从我手中拿过勺子,潇洒地挖走了一大块我手中的冰淇淋。   在他的身后,疯狂钻石飘了出来,面无表情,沉默地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在我恍然大悟的目光中,仗助一口吃下冰淇淋,带着幸福的微笑说:“真是一如既往地好吃呢——”   话音未落,他一口亲上了我,让我尝到了一个冰冰的,甜甜的吻。   “呃,这个味道,确实有点恶心。”   我还没说什么,他反而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是他又凑过来亲了我一口。   “好啦,现在你的恶作剧也算是得逞了,也让你尝了甜甜的冰淇淋和我的亲亲了,快去洗澡漱口吧,坏蛋小芭。” 第70章   “你们到得也太慢了。”   徐伦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 皱起眉头。   仗助抬起手,安抚地压了压:“不好意思,是我——”   我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徐伦精准地抓住了我们迟到的罪魁祸首, 用无语的目光控诉着我。   “是那个啦!一定是那个啦!”我先甩锅再找借口, “哦,对了!就是那个,新闻里说有个正在接近地球的彗星, 引起了地球磁场的变化, 所以最近我每天都怎么睡也睡不醒。”   “没有彗星的时候你也每天都睡不醒。”徐伦不留情面地戳穿了我。   “都有谁到了?”我在门口好奇地探头进去,想看看客厅里都坐着哪些人。   但是客厅里空无一人。   “没了, 就我们——”徐伦在身后简略地回覆。   “太好了!安娜苏没有被邀请——”我心情大好地回头去告诉仗助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还有安娜苏刚刚被老爸赶去修灯泡了,以及老爸老妈在厨房里忙。”徐伦快速地把话补充完整。   我失望地把嘴闭上。   切, 还以为承太郎不会允许安娜苏进自己的家门呢。   但是这个消息也让人很愉悦,不管是承太郎竟然已经弱到了连小小的灯泡都换不了, 看来还是我芭丝特更胜一筹, 还是承太郎依然讨厌安娜苏到了不想他在自己眼前晃, 再想到精心打扮赴宴的安娜苏现在灰头土脸地到处安灯泡, 都让人心情怪好的。   “哎呀, 这也算专业对口嘛。”我幸灾乐祸,虚情假意地评价道。   不管是他那个好用的爬墙替身,还是他传说中的拆解天赋,或者是他那个什么现在在读的机械专业, 不就是为了换灯泡而存在的嘛!   我大摇大摆地进了厨房, 却不得不为了躲避承太郎手中的烤盘, 灵巧地向后躲去。   糟糕!   我感觉自己的腰部好像碰到了什么锅柄, 回头望去, 放在中央岛台上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锅就要向下倒去, 还将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出去。”   只是眨了下眼,我看见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系着围裙的承太郎刚刚还在烤箱旁边,此刻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像是一只张开翅膀护巢的喜鹊。   在灶台前忙碌的夫人好奇地回过头来,承太郎的态度突然软化了不少:“饿了吗?再等一会就可以开饭了,先去看看电视吧。”   徐伦和仗助早就占据好了沙发上的黄金位置,一个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手臂豪爽地搭在沙发靠背上,一个看见我来了,自觉地盘腿坐到了地毯上,把位置让给了我。   电视里在播着新闻:“今晚,八十年左右会路过地球一次的神秘彗星将会与我们擦肩而过,如果天气晴好,能见度高,幸运的观众可以看见它在十点左右划过夜空。据称,很多市民感受到了因为彗星带来的地磁场变化,大多数人提及了自己变得更加嗜睡……”   “看吧,”我得意洋洋地指着电视,“我就说有这么一回事。”   “好好珍惜你这八十年能用一次的借口吧。”徐伦无情地吐槽着。   电视还在继续播报:“有人说自己的手机屏幕突然碎裂,有人感觉体温连续多日异常升高,还有多人叙述自己近几晚一直在梦见身高近两米、近乎赤裸的紫色长发男子。”   我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刚刚他说这颗彗星多少年路过地球一次来着?”   “八十年。”仗助好心地提醒我,听出我语气里的紧张,他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我在记忆里面搜寻着细节:“乔瑟夫跟我讲过,他十八岁就打败了近乎神明的究极生物,这类生物的首领就是一个紫色长发叫做卡兹的家伙,虽然打不过,但是他想办法把这家伙推出了外太空……这……算起来……是不是刚好差不多八十年了?”   “他骗你的。”   “不会是编故事逗你的吧?”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覆我。   我皱起眉头,在心里小声说,虽然乔瑟夫是个喜欢乱开玩笑逗小孩们的讨厌老头,而且一跟他生气他就装老年痴呆,但是他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神情怀念,叙述的细节量大得惊人。   “乔瑟夫最近在干嘛呀?”仗助几乎不和乔瑟夫联系,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淡漠关系,我好奇地问徐伦。   “谁知道呢?”徐伦耸了耸肩,“不是在忙着讨好丝吉Q祖母,就是在忙着带静吧。”   “好平淡无趣的老年生活。”我忍不住吐槽。   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是仗助突然悠悠地感叹道:“毕竟都过去了啊。”   是啊,都过去了。   像大多数主线任务做完就会迎来结局的世界一样,近几年再也没有出现过毁天灭地程度的替身使者,或者有,但也都被无所不能的芭丝特我轻松消灭了。   “准备吃饭了。”身后传来安娜苏的声音,说完,他俯身亲了徐伦一口。   我无声地对仗助做了个呕吐的鬼脸,仗助赶紧把我的正脸扭向他。   这个安娜苏!真的是明明知道自己很讨厌,却硬要做让自己变得更加讨厌的事情。   *   长长的木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正中间放着一个极具节日气息的圣诞花篮,松针、松果、玫瑰、尤加利叶、冬青,红红绿绿地围绕在几根正在燃烧的洁白蜡烛旁边,美丽得我挪不开视线。   察觉到我的目光,桌子对面的夫人突然对我开心地笑了笑:“很漂亮吧?昨天晚上亲手做的。”   “嗯……好漂亮。”我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赞叹,好奇地悄悄打量着徐伦的妈妈。   在费伦也有类似的节日,爸爸叫它仲冬节,妈妈叫它死冬夜,因为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那天晚上人们团聚在一起,只需要吃饭、聊天和庆祝,在德鲁伊的林地里,还会召唤出鲜花覆盖武器。   可惜大部分时候,我们都在不知道哪处的营地里流浪,只能围坐在一起,小小地吃一顿大餐,但是爸爸总会变出鲜花,装饰在我们当晚的饭桌上,或者摆在篝火旁边,带来一点点小小的节日气氛。   而像这样在明亮的房间里坐着,看蜡烛的火焰明灭摇曳,散发出温暖的幽香,是一种很新鲜的感受。   我的反应无疑取悦了夫人,她从油亮诱人的整只烤鸡上分下一大块最嫩的鸡腿,分到我的盘子里,笑得合不拢嘴:“尝尝吧,是承太郎专门问了他母亲做法,很用心烤出来的鸡哦。”   我怀疑承太郎甚至会用时停烤鸡,确保鸡在最完美的时刻出炉。   而另一边的安娜苏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我,一副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隐秘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怎样,猫猫就是讨人喜欢。   “不错嘛,老爸,终于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徐伦也尝了一块,评价道。   她和承太郎的关系似乎也就最开始甜蜜了一段时间,后面就逐渐演变成现在这幅时不时要斗几句嘴,互相嫌弃的样子。   “总算说了点能听的话,”承太郎口头上也丝毫不让,“不枉我为了过一个快乐的圣诞节,忍住没拆你学校寄过来的成绩单。”   徐伦崩溃地捶了下桌子:“都什么年代了?为什么学校还有这种往家里寄纸质成绩单的传统,而且我说我都过了就是都过了——”   突然,她的眼神一飘,神情也变得慌乱起来:“啊啊啊老妈你怎么了。”   “没事,”在跳跃的烛火背后,夫人笑着抹了抹眼角,“好久没过这么热闹的圣诞节了,有些开心。”   一句话硬控住了两个人,徐伦讪讪地垂下了头,像是后悔自己刚刚没有好好说话,而承太郎闭紧了嘴,我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了“我真该死啊”的含义。   我几乎是直勾勾地、好奇地盯着夫人看了。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家之主,不是妈妈那种强大英勇,也不是东方族长那种随性潇洒,是一种柔软又坚韧的力量,就像徐伦的替身一样。   “没事的,我妈就是眼泪特别多,习惯就好,”徐伦小声地在我耳边嘟囔着,“尝尝这个炖菜,我从小吃到大的。”   真的是,很温暖热闹的一个圣诞节啊。   *   经过了最开始一阵几乎只有刀叉声的寂静,大家终于从享受美食中分了点心思,开始边吃边聊了起来。   “牛也会难产啊,”刚刚有了实习经历的仗助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要穿上工作服,戴上手套,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去,摸到小牛,把它给拉出来,不但要用力,母牛还会使劲排斥你的手,会让手臂酸软无力……”   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一天得洗好几次澡,仗助放弃了每天摆弄发型,留起了清爽的短发,并心如刀割地发誓一毕业就留回来。   说完,他不好意思笑了笑,自己坦白:“所以,有时候我会使用疯钻的力量,直接把小牛取出来再恢复。”   “疯狂钻石(Crazy diamond)?那是什么东西?”夫人好奇地看过来。   我装作手中的红酒怎么喝也喝不完的样子,一直堵着自己的嘴,仗助差点把舌头咬断,安娜苏默默低下了头,而徐伦的眼角抽搐,疯狂向承太郎使着眼色。   “你听错了吧,”承太郎自然地给夫人加了点红酒,“我听到的是疯狂地节食(Crazy diet),他说他疯狂地节食所以现在可以把手直接伸进去取出小牛来了。”   好……好烂的借口。   就在此时,房间突然一片漆黑,只剩下桌子上的蜡烛还在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停电了?”仗助错愕地问。   “不是,”徐伦回头去看窗外的街道,别人家的灯都是亮着的。   我幸灾乐祸地开口:“不会是安娜苏刚刚修灯泡把电路修坏了吧。”   “我去看看。”安娜苏无奈地起身。   “我和你一起去,”仗助也赶紧站起来,自告奋勇地说,“如果真的有哪里坏了我可以直接用疯狂……呃……我也去看看!”   在微弱的烛光中我看见徐伦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承太郎不动声色地往夫人身边靠了靠,把她护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我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警觉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好在没过多久,几声“滋啦”的电流声响起,房间里又恢复了光明。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我们又等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回来。   夫人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不是已经修好了吗?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第71章   “我去看看吧。”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信息,甚至连信号都没有,我只能站起身, 向承太郎和徐伦示意。   不管怎么说, 逃跑这件事情我还是很擅长的,更别说短短的这么一段距离我还可以位移,很少有敌人捉得住我, 所以由我来做这件事情更合适, 徐伦和承太郎也可以在家保护夫人。   徐伦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心点。”   *   刚一打开门,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间那种复杂、虚无、无以名状的结构,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巨力,硬生生给压扁成了千层面一样简单粗暴、层叠在一起的形状。   别说是有着空间感知的我了, 我怀疑随便哪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果想要穿越到邻近的平行空间, 也就是随便走几步路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仗助他们消失的原因?他们就这么迷路了?   我带着稍许忐忑的心里迈出脚步, 只是刚刚走出房门, 我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许多个空间的拼合之处。   昏暗的街道上, 是鳞次栉比的精致别墅, 一直延伸至远方无穷的黑暗之中,但每一栋别墅都一模一样,正是徐伦家的样子。   我变成猫,跳到了最近的一个窗户上, 同样的室内布局, 里面却坐着一桌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们也正在其乐融融地一起吃着圣诞晚餐。   我观察了一会儿, 没看出什么异样, 又跳下窗台, 来到另一栋房子面前。   我发现里面只开了一盏小灯,桌上没有花篮,甚至连一点圣诞的节日装饰都没有,夫人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披萨,只不过她吃得也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看起来好冷清。   也就是说,在很多个世界里,命运都按照原本的轨迹,夺走了徐伦和承太郎吗?   我快速地飞驰略过许多栋房子,每个都只是在窗口快速地瞟一眼,终于找到了一个透出点明亮灯光的家。   里面令人惊喜地坐着不少熟悉的面孔,徐伦、安娜苏、承太郎、夫人……甚至还有安波里欧、艾梅斯和天气预报!   可是里面的氛围却怪怪的,徐伦少见地披散着长发,安娜苏戴着一个滑稽的大帽子,安波里欧像是几百年没吃东西了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竟然还满脸泪水。   夫人有些担忧地看着安波里欧,侧头凑近了徐伦耳边——   我也连忙竖起耳朵。   “艾伦,你的朋友没事吧?怎么看起来这么饿……”   艾伦?艾伦是谁啊?   可是徐伦却神情自若地回答道:“是在加油站遇到的小朋友,说不出来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安波里欧了,怪可怜的,大概很多天没吃饭了吧……”   说完,她带着有些恻隐的表情皱起眉头,拍了拍旁边的安娜苏:“安纳吉斯,再去给他倒点喝的吧。”   安纳吉斯?是在叫安娜苏吗?   我舔了舔爪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大概懂了,在这个世界里,徐伦叫艾伦,安娜苏叫安纳吉斯,虽然名字不一样了,但是大家也聚在了一起,看起来还挺幸福美好的嘛。   我离开这栋屋子,在黑暗的街道上慢慢走了几步,边走边想,所以有那么多的平行世界,说不定所有的遗憾都会在别的地方悄悄圆上。   或许在某个世界里,布加拉提会天天躺在那不勒斯的海滩上晒太阳,玲美是在杜王町顺利长大的大小姐,妈妈和爸爸会步履不停地一直探索世界,直到老得走不动的那天。   ……   等下,我出来不是要把仗助他们带回家的吗?   我苦恼地停下了脚步,先尝试着变成了对空间更敏锐的相位黑豹,在脑中默默想着,我要去有仗助的空间。   道路两旁的房子突然以快到变形的速度后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发现自己身处杜王町的街道上。   远远的有个人影,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骑着单车过来,我立刻变回小猫跳进路边的灌木丛中。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我发现是穿着警服的仗助,他一边骑车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道路两侧,像是在巡逻的样子。   这才不是仗助!   我警觉地压低了身子,准备等他从我的面前过去。   可是他偏偏在我面前刹住了车,长腿一跨下车走了过来,精准地拨开了我面前的灌木丛。   眼前熟悉的蓝眼睛柔情似水,却是一种更加沉稳、温和的神态。   他压低了嗓音说:“哦呀,谁家的小猫咪迷路了吗?欸,不对,脖子上没有项圈,是只小野猫。”   他跪下来伸出双手,缓慢、匀速地伸向我,露出让人信任的微笑:“这种日子还孤零零地在外面,今晚好冷哦,跟我一起回家吧,好不好?”   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受。   我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仗助,但是很多细节又是那么地仗助,这种介乎像与不像、是和不是之间的古怪感觉,让我心里莫名地发毛。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似乎是经过了年龄和其他一些不同的经历打磨之后,一个更加成熟、温和、给人安全感的仗助。   可是他不是仗助,不是那个一见面就冒冒失失地爬上树,硬要把我“救”下来的仗助。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掉头飞快地朝灌木丛深处跑去。   只是没想到从灌木丛的另一侧出来直接就是马路,刺目的灯光让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清,我只听见了身旁传来的刺耳刹车声。   “OMG!马路上怎么会突然窜出来一只猫。”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靠近,然后有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   “欸,太好了!完全没有受伤!虽然可以用疯钻修复,但是小喵咪受伤也很疼疼的啊……”熟悉的声音嘟嘟囔囔的,以快得吓人的手速把我直接抱回了车里。   我晃了晃脑袋,发现身下的皮质座椅质感好得惊人,再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一辆跑车,而仗助在旁边生气地碎碎念:“Oh shit!什么样的人会把小猫这样丢在马路中间啊!”   说着,他拨通了电话,用流利的英语安排:“喂,罗伯特,马上帮我准备齐一套养猫的东西,就放……客厅还有我旁边的那个房间吧,再叫一个宠物医生上门,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这这这这是什么豪门少爷仗助啊!   可他不是那个拿了全部零花钱给我买东西之后钱包里再也倒不出哪怕一枚硬币的仗助,也不是还要和我合作一起骗走乔瑟夫钱包的仗助。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跳了出去,只听见后面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超级大声又难以置信的:“什么?!等下,好吧,不用了。”   我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飞跑着,简直就像有恶魔在身后追我,在我耳边桀桀桀地怪笑着,说出诱惑人的话语:“你想要的是这个温柔成熟的仗助,还是这个帅气多金的仗助……”   “都不喜欢?没关系,你在我这里慢慢挑,总能遇见一个完美的仗助哦~”   ……   不知不觉,我发现眼前的空间又变成了杜王町的街道,我越跑越慢,逐渐停下了脚步。   别说现在找不到找得到仗助了……我可能等下连回到徐伦他们身边的路都找不到了……更可怕的是,按照空间现在诡异的压缩形态,我跑了这么多地方,可能也就是在一点点距离之间打转,因为距离长短的概念已经消失了,让我无法判断自己的方位。   世界这么多、这么大,一只小猫实在是太小了……我下意识地变回了人,试图从这更大的体型中获得一些安全感。   突然,我感觉手指上传来异样的感觉,我好奇地抬起了手,发现这感觉来自于我戴在手上的精金戒指。   准确来说,戒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一样,似乎试图拉着我的手,把我指引往某个方向。   我的脑后划过一道闪电,立刻就醒悟过来——是仗助!   精金,最珍贵和坚硬的金属,我原来那个世界的独特矿物,在这个世界是独一无二的,更别说我们两个的戒指还打造自同一块矿石!   所以仗助或许在对自己的戒指使用疯狂钻石,两枚戒指在试图合二为一,恢复原型!   我捏紧拳头,认真感受了一下力的方向,拔腿飞奔。   道路尽头也有一个身影向我跑来,只消片刻就跑到了我的面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把我紧紧抱紧了怀里,人体传过来的温度驱散了凛冬的寒气。   是仗助呀!   熟悉的味道,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胸背,紧实的腰腹,清爽的短发,长出了一些薄茧的厚实手掌,侧颈有一条结痂的细长血痕,是前段时间他说要把小羊扳倒在地不小心留下的伤口,现在还没愈合。   仗助在我耳边喘着粗气,手掌用力得似乎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肉之中,我也收紧了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慢慢地想,为什么是仗助呢?   在我的地球历险之中,遇到过这么多的人,他不是一见面就对我表现出最喜爱的,不是最强大的,不是和我最像的,不是最能帮我完成任务的,甚至一开始也不是最懂我的,而在那么多的“仗助”之中,他也不是“优点”最多的。   可是,为什么是仗助呢?   我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点——   是我和仗助一起,共同经历过的那么多事情,才让我们相互了解,让我们一点点接近,让我们彼此需要,让仗助对我而言变得与众不同,而我对于仗助而言也该是一样的。   是我在驯养仗助的同时,仗助也在驯养我,我们都在这相处和互相接近的努力中,逐渐变成了因为对方才会如此这般的形状,对彼此而言就独一无二了。   “仗助……”我小声喊他。   “嗯?”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你抱太久了!”我难受地挣了挣,坚实的怀抱却纹丝不动,“我感觉有点热。”   仗助依然不肯松手,他伏在我耳旁,委屈地说:“可是小芭……我找了你好久……”   嗯??难道仗助也遇到了金小芭,银小芭,从不捣蛋的小芭,不贪玩的小芭,脑子里面有很多学问的小芭,不爱睡懒觉的小芭……吗?   仗助继续说道:“我在这里迷路了好久,看到了好多的我,过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生活,可是……没有一个里面有着小芭……”   “是不是因为小芭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呢?想到在那么多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我可以遇到小芭,真是幸运又残酷,我现在要去哪里找你呢?一下子就慌乱得连可以用疯钻都忘了。”   ……好吧。   我心里酸酸的,放任他又抱了一会儿,没想到他不但不松手,还一口一口地亲了起来。   “等下,”我捂住他的嘴,严肃地说,“现在我们该想一想要怎么回去了。”   “也是……”仗助恋恋不舍地放开我,抬起眉毛指了指我的身后,“其实,从刚刚开始我就想问了,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扯你的衣角——呜啊啊啊不会是鬼吧!!”   什么东西啊?   我也扭头向后看过去,手掌在衣服翘起的地方虚空捞了一把,突然感到手中握住了一根细线。   感受到我回拉的力,手中的线自己扭曲成了一行英文:   「芭丝特?你找到仗助了?」   「你们快回来吧,安娜苏已经自己回来了」   是徐伦!   我想起在我出门之前,徐伦扯了扯我的衣角,想必在那个时候,她就悄悄接了一条自己的线上来。   仗助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牵起我的手,手掌温暖又干燥。   “走吧,我们回家。” 第72章   家里坐着成功证明了电灯全灭和他无关, 并且还将光明重新带回世间的英雄安娜苏。   “你怎么回来的?”我好奇地问。   “游回来的。”   我响亮地“嗤”了一声,想象安娜苏像一条蛆虫,在奶酪般层叠的多重空间里钻洞, 还觉得有点好笑。   他慢悠悠地说着情话:“怎么了, 我想奔赴徐伦身边的决心,可一点也不输任何人。”   夫人带着微笑开口:“回来了就好,快10点了, 我们不如去外面院子坐一会儿, 看看今晚有没有彗星?”   一走出房门,清冽的冷气让我忍不住往仗助身上缩, 承太郎沉默地回了房间,片刻之后, 拿了一条厚实的毛毯披在夫人身上。   奇怪的是,他目光在扫过我的时候, 好像多停留了一瞬, 看见仗助的时候, 也顿了顿。   搞什么啊!死鸟, 炫耀自己比我成熟贴心吗?真是幼稚。   我不爽地皱了皱鼻子。   小院里堪堪四把椅子, 坐不下全部人,我灵机一动,带着仗助上了房顶,躺着看星星点点的夜空。   我漫无边际地东想西想, 开始带着明显挑事的语气对仗助说:“刚刚我在各个平行世界跑来跑去的时候, 每一个仗助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想把猫咪形态的我带回家诶。”   “欸?”仗助挑起眉毛, 用表情问我这有哪里不对吗?   “我说啊……”我慢慢地开口, 使用了最近在论坛上学到的新词, “你不会是福瑞控吧?”   “福瑞控……是什么?”   “就是喜欢毛茸茸动物或者兽人的家伙。”我审判的目光宛如烈日, 想要照透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哪有这回事啦!”仗助超大声地反驳,又马上醒悟过来般地嘟囔了一句,“不管是不是毛茸茸的,小芭就是很可爱啊,而且当时想把小芭带回家,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像宝可梦里的猫老大吧!”我又想起了这件久远的事情,继续用网络词汇攻击他,“你这个死宅!真恶心!”   仗助哭笑不得地捂住我的嘴:“嘘,下面的人都看过来了。”   他慢慢松开手,用怀念的语气说:“那个时候,不是高中快要开学了嘛……”   我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就是开学的那天他碰到了承太郎。   “我当时初中的好朋友们全转去东京那些大城市读书了,没有办法,杜王町太小了,大家都想去更广阔的地方。”   ……怪不得仗助上了高中之后玩得最好的朋友是刚刚认识的康一和亿泰。   “所以开学之前,我有些烦闷,倒也不是说全因为高中新生活而迷茫,也担心朋友们在新环境适不适应,那些city boys会不会瞧不起他们,当然也在想自己,那个时候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我好像总是很念旧,又喜欢把所有在意的东西都背负在自己身上,有时候也会问自己是不是太沉重了,拖得人迈不开脚步。”   我没有开口,但是心里小声地吐槽,这就是狗啦,没来由地热情,满世界多管闲事。   “就这么有点苦恼地瞎逛着,突然看见有个小黑点从空无一物的天上掉了下来,看起来是只小猫,一下子就掉进了树上,我真是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想用疯钻治疗你来着。”   “啊!那就是我从我的世界掉下来的那天!原来你早就看到我了!”那他肯定早就发现不对劲了,还故意要来树上抓我,我支起上身控诉他。   “是呀,”仗助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可是没想到你竟然毫发无伤,我猜测你可能也有替身,或者变成猫就是你的替身技能。那个时候刚好有一道阳光穿过树枝,落在你的身上,小猫竟然还伸了个懒腰,张了张爪子,就这么在那里趴下,准备先晒着太阳睡一觉了,真是好没心没肺又随遇而安的一只小猫!我还故意把手放到嘴边,喊了一句话来逗你呢。”   我记得,他在底下冲我喊“有只小猫困在树上下不来了”,我当时还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吐槽愚蠢的人类来着。   “然后我就发现,小猫的表情和动作都好可爱,只要逗两句,就会露出更可爱的神态……就忍不住……”恶劣的混蛋仗助在我凶狠的倒三角眼中闭了嘴,投降地举起双手,“好啦,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相处中,小芭真的教了我很多,也让我学会放下一些东西,有了些小芭一样横冲直撞的勇气。”   欸,是我在教仗助吗?!   这句话让我凶神恶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清澈无比。   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仗助在扮演那个引领和照顾我的角色。   就拿前段时间来说,有一天,我突然觉得躺在床上敲电脑的仗助非常“碍眼”,忍不住飞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咬他的脖子。   “小芭……”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双手抚过我的脊背,激起一阵电流,“不要用牙齿咬……用嘴唇和舌头……轻轻舔……像我这样……学会了吗?”   原来我也教了仗助很多东西嘛!我又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仗助笑着来捏我的鼻子。   “咳咳——”   我们抬头望去,是满脸灰败带着死意,一副“为什么总是要我来做这些事情”的安娜苏,他从屋顶上露出半个身子,言简意赅地说:“叫了你们好几声都没有回应,今天大概是看不到彗星了,下去吃甜点吧。”   餐桌上已经坐着看起来今晚吃多了胃疼的承太郎,他带着一副令人倒胃口的肉麻神情,每一口派都要在嘴里抿上好久,才慢慢吞下。   不想吃了就直接说啊!讨厌的老婆奴。我在心里吐槽。   这鄙夷的眼神很快被承太郎察觉到了,他抬起眉毛迅速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了头。   我心里嘀咕,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若说有哪里不太对劲,也说不上来,但是就处处都不太对劲,就好像是他的脸窄了一点,肌肉硬实了一点,眼神淬过血一样,在抬头的一瞬间透露出一股狠厉来。   这个感觉……倒是有点像之前遇到的各种“仗助”。   我端起盘子,跟着去厨房洗叉子的徐伦一起走了进去,借着水声的掩护轻声说:“外面坐着的那个人,不是承太郎。”   “我也看出来了,”徐伦小声地回应,“我正准备躲开老妈的视线,把他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呢。”   水停了,徐伦扭头大声叫道:“老爸,这是什么的东西?你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啊。”   背对着我们的高大身影顿了一下,马上沉默地站了起来,逆着客厅的明亮灯光,一路上,他的脸都埋在阴影里,极具压迫感地走了过来。   刚进厨房,他就自己把门关上,抬起紧皱的眉头看过来,我心下一惊。   可是承太郎自己举起了双手,语气自嘲:“果然瞒不过。”   “少废话!”徐伦一声厉呵,一团细线飞过去把他的手脚绑住,“你是谁?你把我老爸藏哪去了?”   男人乖乖束手就擒,深沉的眸子看过来,翻动着复杂的情绪:“不,我就是你的父亲啊,徐伦。”   “那个……”我在徐伦发火之前赶紧阻止她,“是这样的,徐伦,可能是因为彗星的影响,现在外面出现了无数层叠的平行空间,这个承太郎可能是从哪个平行世界跑过来的,说他是你的父亲也确实没错……”   徐伦猛地收住了攻势,狐疑地打量起了面前的“承太郎”。   “承太郎”平静的目光中湍流涌动,一副怎么看她也看不够的样子。   “好恶心,”不良少女狠狠开口,“不准用这种眼神看我。”   “在我的世界,”男人顺着我的解释说道,“你已经死了,徐伦,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一直为你出狱奔走的妈妈,我杀了神父,杀了律师,杀了迪奥除了乔鲁诺以外的所有儿子,杀了所有和他有关系、给他卖过命的人,可是没有用,杀光他们也不能让我平静下来,我耳边的悲鸣一天都没有停止过,头疼欲裂,没有一天能闭上眼睡个好觉……”   他冰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企求:“只有在你们身边,我才能获得平静。”   “那你也不是我爸!”徐伦恶狠狠地开口,“我爸是那个不会说好听情话,但是天天往群里分享傻乎乎海豚照片逗老妈开心的家伙,是为了抢到最好看的圣诞树不惜使用时停的家伙,是那个想要让我们也吃上他觉得世界上最好吃的烤鸡,打着跨洋电话,开车跑遍了全城去买调料的家伙!”   呜哇——我听得心脏软软,原来徐伦虽然天天和承太郎斗嘴,但其实把“爱”看得这么清楚。   “……怪不得这么弱,”可怕的暗黑承太郎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依然是很无奈地开口,“我不想和你动手,就让我待在你们身边吧……徐伦,哪怕是……远远地看着……”   确实是有点弱,我心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算起来,承太郎离开我们的视线也就是去取了个毛毯的那个短暂间隙,竟然就被这么瞬间撂倒,但是——   “停停停停停!”我叫停了这令人牙酸的苦情戏码,“我说,既然有一个只有承太郎的世界,那就一定有一个只缺了承太郎的世界,对吧?只要把这个承太郎送过去,不就万事大吉了?”   “哪有这么容易……”暗黑承太郎苦笑着,“你知道现在外面的世界就像迷宫一样吗?我长途跋涉了好久,才幸运地遇到了这里……我不想再走了……”   我洋洋得意地指向了自己:“可是有我啊!想必你还不认识我吧,看你之前好奇地打量了我好几眼,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在这个世界中把大家都完好无损地救下来的功臣,区区感知几个小小的平行空间,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和你一起去!以防他又有什么坏心思!”徐伦不容置疑地护住了我,“但是首先,你先把我爸交出来!”   “……他在后院车子的后尾箱里。”   把昏迷过去的承太郎丢给仗助和安娜苏,嘱咐仗助持续对戒指使用微量程度的疯钻为我指路后,我和徐伦押着暗黑承太郎大胆地进入了今晚这个一团混乱的空间通道,把他放在了一栋别墅前,里面坐着正在聊天的徐伦和夫人。   暗黑承太郎沉默地敲了敲门,是这个世界的徐伦从餐厅走了过来。   可是刚一开门,这个“徐伦”就突然怒目横视,迅捷如风地对暗黑承太郎展开了攻击,招招致命,暗黑承太郎无奈地只能躲闪,不敢出手。   “你是什么人?我爸早死了,你为什么要伪装成他的样子?!还是说——这是你的替身技能?!”   “徐伦”毫不留情,下手狠厉,极具穿透性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暗黑承太郎,又似乎因为面前这个人的伪装或者制造出来的幻觉天衣无缝而露出了一丝困惑。   躲在一旁的我和徐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尴尬地意识到——   这身手!这眼神!这怕不也是个杀穿全世界的暗黑徐伦!   正当我在考虑要不要带上暗黑承太郎溜之大吉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脚步声,是夫人抬高了音量问道:“是谁在敲门啊,徐伦?”   两个正在你追我赶连连过招的人仿佛被按下了游戏暂停键,突然都停在了原地,并且也为都为对方的行为好奇地瞥了对方一眼,暗黑徐伦看起来放下了一点戒备。   夫人走了出来,和暗黑承太郎四目相对,两个人的目光中都是沉重到我看不懂的东西,错愕、缅怀、心疼、同情、理解、爱、释然、还有一些成年人的心照不宣。   夫人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侧身让开了门:“要不要……先进来吃点东西?”   *   结束了忙碌和充实到爆炸的一夜,我和仗助开车离开。   圣诞夜的街道空旷,我严肃地指示着他要顺着正确的大道开,不要一不小心又钻进一个平行空间通道去了。   就在此时,我们看见漆黑一片夜空中划过一道彗星。   仗助把车停在了路边。   彗星中心是高温燃烧的耀白,但是四周的焰光却带着明显的紫色,就这么一道稳定、匀速、缓慢划过夜空的紫色流光,像是带着亘古的寂寞,又有一种寂远的神秘和强大,璀璨夺目。   我喃喃自语:“我相信乔瑟夫说的是真的,而且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强大的生物逼近了地球,他无意识散发的‘能量’或者‘波纹’、‘磁场’一类的什么东西,才导致时空被压缩成了这个样子。”   “80年一次啊……”仗助小声地感慨道,声音里面都带上了笑意,“我在想80年之后的小芭是什么样子,可能是皱皱的,小小的,动作慢慢的,整天整夜地睡不醒……”   我也忍不住想,80年后的仗助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会和乔瑟夫一样那么喜欢捉弄人,也会装作自己耳背和老年痴呆吗?   我从彗星上收回视线,呆呆地注视着仗助,突然有种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强烈的,想要和他一起变老的欲望,甚至是想到自己能看见皱皱巴巴的仗助,也会露出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傻笑表情。   “80年哦……”仗助压低了声音,缓缓凑近,“如果在今天做一件什么事情,80年之后就是非常不得了的纪念日诶。”   对哦!我睁大了眼睛。   可恶,今天已经快要过去了,都怪万恶的暗黑承太郎!耽误我时间!   做什么好呢?……   好像能听见我的内心的疑问似的,仗助几乎贴上了我的鼻尖,轻轻拉起我的手,和我的呼吸交缠着,嘴唇停留在一个若即若离的危险距离。   “比如说——给手指上的戒指换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承太郎:I am your father 第73章   “徐伦, 你看我!”   我兴致冲冲地跑到徐伦面前,给她看我已经成熟不少的相位黑豹形态,尤其是得意洋洋地扬起了我两条粗壮的触手, 锋利的尖端可以瞬间穿透任何□□, 更别说上面还长满了可怕的倒刺。   还不等徐伦有什么反应,我马上变回人,向她炫耀:“而且现在我可以去更远的空间了, 定位也更精确, 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好啊,”徐伦放下手里的电脑, “我一直想去你原来的世界看看呢。”   “这个不行,”我垂下头, 有些丧气,“你可以理解为……我原来的世界和这里是有高度差的, 而我是从上面掉了下来, 但是我现在还不会飞和跳, 所谓的进步也只是跑得更快、跑得更远罢了。”   徐伦皱起眉头:“那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我循循善诱:“我们可以去看看暗黑承太郎和暗黑徐伦啊, 万一他们两个合不来, 我们还可以及时把暗黑承太郎带走,而且每个宇宙的生态环境都不太一样,很有意思的,比如可能会变成石头啊、香肠啊什么的。”   徐伦想了想:“那还是去看看那个承太郎和徐伦吧。”   “包在我身上!”   我跳起来咬住徐伦的腰带, 她猝不及防, 刚想挣扎着抗议, 我们就闪入了一个世界。   我看见旁边红彤彤的樱桃徐伦, 心虚地想, 哦吼, 走错了。   樱桃无法说话,徐伦崩溃地朝我发射植物电波:“这是怎么回事?!”   “稍微有点偏差,好像来到了一个所有生物都是樱桃的世界,啊!我感觉自己的腹肌有点酸酸的……”   “真是受不了你……快走吧,这里空荡荡的,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我刚准备带上徐伦继续前进,一个洪亮的声音喊住了我:“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已经成熟了,却还没有去参加成年仪式?!”   “什么成年仪式?”好奇心占据了上风,我忍不住回头问道。   一个水润晶莹,光滑无比,像是镀过一层釉的大樱桃严肃地冲我吼着,脾气火爆:“竟然连成桃礼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没教养的野樱桃?!”   徐伦催促我快走,但是突然有两个干瘪、只剩下根蒂和果核连着的樱桃挡在了我们前面。   滑溜溜樱桃还在继续指责我们:“你们是reo樱桃还是脱肉樱桃?不知道成年的时候,一半的樱桃要被送去‘reoreoreoreo’地在舌头上滚上几圈,另一半的樱桃要被送去以高超的技艺吃到刚好只剩下根蒂连着果核的形态吗?没有经历过这些的桃生还是完整的吗?快把她们带走!”   “这算哪门子成年礼啊?”徐伦在我旁边吐槽。   “要不要去尝试一下?”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努力找借口说服徐伦,“有时候体验一些别的世界的多样文化,就会有全新的感受,心胸都会开阔很多。”   “我看这根本就是被人放进嘴里玩弄吧,我拒绝。”徐伦的声音冰冷。   好吧……我只能带着徐伦离开,这次终于找对路了,我们远远地看见暗黑徐伦和暗黑承太郎正在你一下我一下,其乐融融地打着网球。   很健康的亲子活动嘛!   等下,不对!   我瞬间意识到,承太郎打过去的球,速度和力道都大得惊人,哪怕是对于力速双A的人来说也有点过分了。   他这是——先用时停把球停在空中,然后在暂停的时间里一直持续地击球蓄力,随后时间开始流动,这些积蓄在网球上的可怕动能瞬间一起释放,才有了这种骇人的效果!   会死的吧!如果打中人的话!不要随便对女儿使用这种杀人网球啊!!   我听见身旁的徐伦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   确实,我稍微放下心来,徐伦的替身大概是最不怕这种蛮力的,毕竟以柔克刚。   为了能接住这个球,场上的暗黑徐伦竟然用替身的线把手和球拍裹在一起,看起来轻轻松松地接下了这个球,球几乎是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徐伦快速解说的声音中带上了赞赏:“接下这个球不难,难的是给它增加一个更强的旋转,不让它下网或者出界,我看这个徐伦蛮不错的嘛。”   只见网球直直朝着暗黑承太郎的脸飞去,暗黑承太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这个球,在几乎快要砸上他的最后一个瞬间,他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笑意,头轻轻一偏,让网球飞了过去。   他甚至自信到没有回头去看球的落点。   这个球……是会出界吗?   我困惑地揉了揉眼睛,好像没有出界啊?   暗黑徐伦得意地甩了一下手中的拍子:“你回头看看呢?臭老头。”   承太郎转过头去,我也凝神仔细观察了一下,网球在地上砸出了重重的一个坑,这个坑清楚地表明,暗黑徐伦打过来的球并没有出界。   “什么?!”暗黑承太郎瞳孔紧缩。   暗黑徐伦站在原地,依然是一上一下地甩着拍子,不过替身也像触手一样,摆弄着空中的网球拍:“你刚刚看见的我的手势和拍面都是障眼法,我做出来的动作,和实际用网面上的替身通过高速运动加给球的旋转并不一样,更别说我还用替身在网球外包裹了一层,确保你肉眼看到的球的旋转也是我伪造的,这就是你判断失误的原因!”   “真是够了,”暗黑承太郎按了按帽子,再抬头时,眼神又锐利了一点,“只是一球而已,你还差得远呢。”   “哼,”暗黑徐伦张扬地笑着,蔑视地用拍子指着他,“放马过来吧,臭老头。”   ……   我艰难地评价着面前的场景:“嗯……他们……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进行一些亲子娱乐活动。”   ……随随便便就能闹出人命的那种。   徐伦公允地说:“都挺努力的,也挺不错的,看来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   可是这么早就回去未免也太意犹未尽了,我灵机一动,向徐伦提议:“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那个世界逛逛吧!”   “好啊。”徐伦看起来兴致不错。   世界一转,我们沉入了海中,变成虎鲸的徐伦看着我大笑:“哈哈哈怎么是虎鲸,你好像一根大茄子。”   虎鲸以胖为美,胖是强壮和擅长捕食的象征,我得意地扭了扭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个全是海洋的世界,在这里,虎鲸进化成了海洋里的霸主。”   正说着话,就有一只比我还胖的虎鲸带着五六只虎鲸路过,友好地打起了招呼:“哟,怎么在这里?落单了?出来玩迷路了?要不要和姨一起出去玩啊?姨带你们去捉海豹哦。”   “不用啦!我们自己玩会儿。”我开心地和她道别,每次来这个世界都有好多热情的姨姨。   “这又是怎么回事?”徐伦看起来有点好奇。   唉,虽然徐伦有两个作为海洋生物学家的父母,但是她自己倒是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我向她解释:“虎鲸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而且都是母系族群,首领都是雌性,有时作为亲戚的族长阿姨还会邀请小虎鲸跟自己一起出去玩……不如我带你去看看这里最强壮的族长吧!”   今天运气实在是太好,我们游过去的时候,那个族长正在捕猎。   甚至不需要别的虎鲸协作,她近十吨重的完美流线型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了鲨鱼,把他撞晕后用强壮的尾鳍迅速拍裂他的身躯,补上致命的最后一击。   娴熟又充满艺术性的连贯动作,好强大、好美。   她一定知道我就在旁边看她,但她冰冷的红瞳没有为我停留一瞬。   ……可是,她好像妈妈。   我痴痴地看着她。   “所以……”徐伦迟疑地开口,“你喜欢来这个世界,是你觉得虎鲸和你很像吗?还是你想做一只虎鲸?你在这里比较有自我认同感?”   啊?是这样吗?   ……美国大学生思考的问题好复杂。   我仔细想了想:“虎鲸一生都很爱玩,学习是在玩,捕猎也是在玩,一有空就在玩,从这点来说好像挺一致的……所以做虎鲸大概挺快乐的。”   可是……   “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啦!”我认真地思考,“虎鲸和这个世界都是我前不久才熟悉的,我原来的世界里没有,我也不是虎鲸,再说了,虎鲸之间也有很多不同的性格。”   徐伦的声音变得更迟疑和困惑了:“那……芭丝特,你能变成这么多种生物,还可以通过穿梭在不同的宇宙,体验更加难以想象的生命形式,你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做一个‘人’呢?”   我也有点糊涂了:“我没有选择做‘人’啊……我就是……”   一时我也有点语塞。   “如果要最准确地对我下一个定义的话,那就是‘德鲁伊’,可是原来的世界回不去了,我也没有再在别的世界里遇到过德鲁伊,不管是人还是各种动物,每个种群的思维都很不一样,也不太能互相理解,其实我在哪都格格不入的吧……”   这么一深入思考,越说我越心情低落。   但是,还好啦,我在心里说,我还有仗助。   我从第一次积极主动地跑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就发现了,仗助他拥有“还原”一切的天赋。   在他的眼里,变成怪物的亿泰爸爸依然是亿泰爸爸,而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依然只是我,芭丝特而已。   而当时只自认为是一只小猫的我,还花了更长更长的一段时间,才弄明白我既是猫也是人,更是各种我所能体验的生命的综合,归根结底我就是我,芭丝特而已。   可是,听不见我心里思绪的徐伦露出了那种她特有的,下定什么决心时的坚毅神情。   竟然可以在一只虎鲸的眼睛里看出这种神情!看来灵魂真的是藏不住的。   徐伦平稳又坚定地说着:“你这么喜欢虎鲸,下次我老爸老妈出海观鲸的时候,你也一起来吧,说起来我也还没跟他们一起去过呢,刚好和你一起体验了。”   哈?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想看虎鲸我随时可以过来看啊,为什么还要坐船出海观鲸。   徐伦瞥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我妈可喜欢你了,你就把她也当成你的妈妈吧,虽然她可能不太会打架或者战斗什么的,眼泪还超多,但是她很会写文章,论文发表得比我爸多多了,还很会教书,学生对她的评价一直都比我爸好,她还会做让人想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的美味炖菜,这些也都是很厉害、很强大、很了不起值得尊敬的事情。”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最后,她轻轻地吐了几个泡泡,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你看,通过带人去到不同的世界,和你同行的人也会随着宇宙的形态变身,你之后也经常带我出来玩吧,虽然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德鲁伊什么的……但是通过这种方式,或多或少还是能够体验到你的感受的吧?这样你就能……”   徐伦的话还没说话,我就迅速游过去,用我五吨重的身体亲昵地疯狂蹭她:“徐伦!——你太好了!!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我要去所有的宇宙,把所有的我们都撮合成一对好朋友!!”   “你哪来的这么强的控制欲啊……”徐伦小声地吐槽着,被我蹭得连连后退,“不过,好吧,算我一个。”   大概是被由花子影响的吧,这么说起来,也可以找个时间介绍她们认识一下,我默默想着,快乐地在徐伦的尖叫声中,把她顶出海面。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芜湖!4.4开文,9.9完结,虽然中间断更过一个月有点遗憾,但也算是一段非常圆满的旅程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祝愿我们都仓廪充足,天天有饭! 第74章   #彩蛋一#   杜王町的下午大概是这个平静的小镇一天中最喧闹充满生机的一段时光——   刚刚放学的学生三两停留在甜品或者咖啡店, 漫无边际地聊着闲话,不时迸发出一阵大笑或者尖叫,青春的气息让匆忙下班赶回家的成年人频频注目。   Café Deux Magots咖啡店吸引的目光最多, 因为有几个五官深邃成熟, 衣着古怪,看起来非常不好惹的高中生,团团将一个小个子男生围住, 这让不少路人都投来了好奇或者担忧的视线。   有个梳着典型小混混牛排头的高大男生痛苦地把头重重砸在桌上高高垒起的一摞书上, 发出苦恼的呻吟。   只不过,当他露出苦恼表情的时候, 英俊又凌厉的眉眼下垂,看起来一点也不凶狠了, 倒像是家里最温顺脾气最好,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那只大狗。   什么嘛, 看起来是在讨论学习的事情。   路人为自己以貌取人暗道了一声“罪过”, 又移开了视线。   “这些书你不会都看了吧?”由花子一撩头发, 轻抿了一口咖啡, 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仗助刚从图书馆搬出来的一大摞书籍。   仗助把头埋在胳膊中, 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写著书脊上工整的书名——   《育儿百科》   《新手父母的教养法》   《父母的习惯,孩子的财富》   《培育强大生存力小孩》   ……   手指划到最底端,仗助握拳狠狠锤了一下桌子,失意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看了, 一点用都没有!”   康一手指抵在下巴上, 神情严肃地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所以说, 是承太郎先生觉得小芭太缺少生活常识了, 让你好好教教她?”   “是这样没错啦, ”牛排头男高苦恼地挠了挠头, “问题是,要怎么教‘常识’这种东西啊?而且我觉得小芭没有很缺乏常识啊。”   由花子也跟着皱紧了眉头:“不如说,要辨别哪些是应该告诉她的‘常识’,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埋头在和芝士蛋糕奋斗的亿泰终于抬起了头,叉子还举在手中,就恍然大悟地说:“啊,听你们这么说,就像Mr.Brown教英语反而没有藤野先生教得清楚明白一样。”   “这两件事情究竟有什么关联啊?”   年纪轻轻就看起来一把年纪的亿泰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高深神情:“因为是一样的道理嘛,藤野先生是日本人,所以更能理解日本人应该怎么学英语,作为美国人的Mr.Brown就不太清楚,因为我们都是地球人,所以很难知道什么是应该教给小芭的常识。”   “哦!是这个道理!”仗助瞪圆了眼睛,兴奋地和亿泰碰拳,两个人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   亿泰收回拳头之后,害羞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虽然我脑子不好,但是偶尔看问题也特别敏锐呢。”   “就是这样!”仗助如释重负地把桌上的书籍一把扫开,挂上了喜悦的笑容,“问题解决了!只要拜托同样是外星人的未启隆去教小芭就可以啦。”   “喵呜!”   说话间,从天而降一只黑猫。   几乎是它刚轻巧地落在了桌上,方圆十米的鸽子都一跃而起,避之不及地飞到了远方。   谁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像是黑猫刚刚伸展四肢跳到了桌子下面,一晃神,就是一个黑色卷发少女亲昵地贴在仗助肩上,好奇地打量着所有人。   “哟,小芭。”   其他人见怪不怪地打着招呼,既没有好奇少女是怎么样突然冒出来的,也不在意刚刚那只突然消失的黑猫。   想象力丰富的人甚至会觉得这个少女和黑猫有几分神似,尤其是她打量人时的眼神,带着一种独特的郑重和专注,就好像是猫在好奇地盯着你看。   盯够了,懒洋洋挪开视线的那个瞬间,甚至更像猫了。   “在聊啥?”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让人更加确信她应该是一个外国人,倒不是说她的日语有什么口音,而是语气中那种直来直去的调调,让人刻板印象地觉得不是本地人。   “在聊你。”仗助熟练地伸手把芭丝特揽进了怀里,两个人在短暂的数秒内快速交手十余次,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是芭丝特满意地把自己的手按在仗助的手臂上,趾高气扬地抬起下巴看他。   仗助忍不住笑,又赶紧绷起脸来讲正事:“给你找了一个老师。”   怎么又有老师?   芭丝特困惑地歪了歪头,眯起眼睛回头打量了一圈其他人。   由花子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让她自求多福的表情。   *   眼前的“外星人”披散着一头光泽度良好的金发,神情凝重,说出口的话比日本人还礼节周到。   “不……教授知识倒谈不上,我只是比你早来地球一段时间,分享一下我一些扮演人类的经验罢了。”   说完,他还谦逊地笑了笑,展现出良好的教养。   即使面前的人看起来如此郑重诚恳,芭丝特依然软塌塌地瘫成一团,没精打采地抬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扫他一眼。   啊……好无聊……不想上课……这个外星人还没她自然呢……像个假人……   未启隆像是完全理解不到芭丝特眼神中的嫌弃,继续带着鼓励的微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说:“我看你眨眼和呼吸的频率都很自然,很好,要继续保持,当然,我还有一个小秘诀,这是我迅速让人打消关于我究竟是不是地球人猜疑的致胜法宝。”   这句话成功勾起了芭丝特的好奇心,她好奇的眼神迅速扫了过来,眼底透露出一丝期待。   未启隆满意地指着自己的脸,亲自演示:“你看,就像这样,在谈话的间隙中,要抓住一个恰当的时机,先微眯起眼睛,再慢慢地张大嘴,要诀是先屏住呼吸,最后再呼气,可以发出一点‘啊’的声音,如果最后眼睛里还能带上一丝泪花,就更逼真了,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哈欠’,据我观察,应该是人类之间互相辨认身份的一种暗号,因为一般一个人类打了哈欠之后,另一个人也会迅速用哈欠回应……”   外星人还在滔滔不绝,芭丝特突然立起上身,没头没脑地叫了一声:“啊!是蝴蝶!”   她就这么当着未启隆的面变成小猫,从窗户跳了出去。   窗外哪有什么蝴蝶,黑猫一跳到地上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飞奔,一边跑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即使不懂猫语,只从它狰狞的语气就可以听出来小猫气得不轻。   “什么混蛋仗助!不会是故意整我吧!我是刚从猫变成人,又不是从植物变成人!猫猫难道不会打哈欠吗?!谁要学这个啊!!”   坐在好朋友们的面前,芭丝特气鼓鼓地描述了一通刚刚被外星人教着眨眼、呼吸、打哈欠的荒诞场景。   “啊……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我现在也经常忘了要眨眼和呼吸这种事情呢。”已经用幽灵的身份生活了很多年的玲美笑眯眯地说着。   啊。   该死!   芭丝特呆呆地住了嘴,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   收到求助信号,沉稳的铃熟练地支开话题:“说起来,虽然最后得出结论有点问题,但是未启隆的观察没错,打哈欠确实是可以传染的,牧子你要不要学一下?说不定对你的替身技能来说有奇效。”   “是哦!”芭丝特迅速地反应了过来,立马接上话,“如果想催眠谁的话,说不定可以先打一个完美的哈欠,把困意主动传染过去呢。”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芭丝特像翘起尾巴的骄傲小猫一样,自豪的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我刚好非常擅长打哈欠哦!”   “来来来!你先演示一下你平时打哈欠是什么样子!”由花子也被激起了斗志,跃跃欲试地看向了牧子。   “欸?我吗?”开心地捧着杯子听朋友们聊天的牧子突然成为了焦点,她呆呆地瞪大了眼睛,即使是好朋友们的注视,也让社恐倏地红了脸,头不受控制地越埋越低。   “做,做不到啦!”   “做不到的话,小心被当做外星人哦。”芭丝特压低声音,坏笑着,粗声粗气地调戏她。   其余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芭丝特这幅爱开玩笑的流氓男高样,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彩蛋二#   冷、寂静、荒凉、幽暗……   连用词语来形容这个地方都显得多余,因为此处仿佛是纯粹的“无”,是一切的尽头,时间的终点。   幽暗深处传来“■哒”的响声,一具惨白的枯骨似乎是动了两下。   几乎是同时,黑暗中亮起一阵幽光,光芒中别无他物,只是一只蔫蔫的小猫。   “夏芮……哦,不是,只是受到你祝福的一个孩子吗?”   骷髅竟然还能发出声音,只是这个声音也显得如此苍老、空洞,仿佛并不是从骷髅体内发出,而是一阵幽风吹过骨架空隙所引起的共鸣。   光芒散去的时候,小猫勉强睁开了眼睛,但她显得如此虚弱又如此困倦,只是打量了骷髅一眼,又把头缩进了爪子里,只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你是谁?……”   “我?”   骷髅缓缓向她走了几步,每一步似乎都有上古的灰尘抖落,每一步似乎都让这个世界在震颤,让人觉得他根本不用走动,万物会向他汇集,就像涓流涌入大海,而他只需要挥挥手,这只可怜的小猫就会像浮萍一样漂到他的面前。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枯枝一般的手掌轻轻拢住黑猫的头顶,没有用力,只拂过了猫毛最细柔的尖端。   “以前大家都叫我死神,但如今的我已经把权柄都分了出去,所以你可以叫我耶各。”   黑猫轻轻跟着念了一遍,念得磕磕绊绊的,像是不满这个名字的音节如此古怪。   毫不让人怀疑他就是死神的骷髅发出沉闷又怀念的笑声,又似乎这笑声产生的轻微抖动都能让他散架,但他只是语气赞赏地自言自语:“直接送到我面前吗?真有你的,夏芮丝。”   听不懂这把烂骨头在说什么。   芭丝特把头埋得更深了一点,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和吉良吉影决战,在拯救好朋友,又好像被雷劈了,总而言之是个噩梦,要赶紧在天亮之前继续睡上一觉。   “回去吧,小猫该有九条命的。”   言出纪随。   芭丝特甚至没有从睡梦中惊醒,一阵幽光又笼罩住了她,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最轻微的空间波动都没有引起,高塔里最博学的法师也没有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术法。   只是在光芒散去之后,一切显得更加冷清。   骷髅低下头,脸上两个巨大的空洞看向手心,似乎有点后悔刚刚没有用自己冰冷的手掌贴上小猫温暖的脑袋撸一撸。   他再次隐入黑暗,虚空中传来一阵叹息般的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该出门转转了?地球会不会缺一个死神呢?那就看看等会小猫的身边有没有刚刚死去的亡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