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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饕餮殿下的争取,所有任务者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崩人设——只要不会引起任务对象身边人的怀疑,找个能解释得过去的理由,再完成他们的心愿就行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任务没有那么麻烦了?】   018满目希冀地看向在床上摊成大饼的人。   身为四凶之首(018自认为的),黄帝之子,资历最老的上古凶兽,在018的眼中,混沌殿下一点都不比饕餮殿下差。   连饕餮那个吃货都能逆袭成功,摇身一变成为励志典范,凭什么混沌殿下就不行?   它的宿主不过是懒了一点、爱睡了一点、没上进心了一点而已。   但实力是杠杠的啊!   “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崩人设,又不能崩飞到天边去,不还是差不多的意思?同一个作者写的系列小说,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ooc,人本来就是变化的,谁是一成不变的呢……”   床上的男子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串话,他又连续打了几个呵欠,眼睛困得睁不开,不过前面那一大段话都是为了最后一句做铺垫:“何况我之前的任务都是睡过去的,照样能完成,尊不尊重任务对象的性格也不重要了吧?”   018:【……】你是我带过的,最懒的宿主,没有之一。   可恶,要不是畏惧凶兽混沌的强权,系统018早就揭竿而起,撂挑子不干了!   谁爱当这个睡鬼的系统谁去当!   姬昧似乎察觉到018在腹诽什么,勉强掀开眼皮,朝藏在虚空中的系统投去似笑非笑的一瞥。   018立马僵住,没有实体的意识团却在刹那间感受到了脊柱发凉的感觉,令它瞬间用不存在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每当这个时候,它就会想起,眼前这个看似慵懒不爱管事,和系统相处和谐的青年是个不折不扣的洪荒凶兽。   他与其他四凶一样,是凶戾、残暴、阴暗、狡诈的化身。   是【圣人暗面】。   也是所有美好品德的反义词。   姬昧是天地间唯一一只混沌,他眉目清俊,不同于有凤族血脉、长相偏艳丽的穷奇与梼杌,也不同于神女之子的饕餮自带仙气的容貌,他的俊美如一幅水墨丹青,集素、淡、雅于一体,是那种乍一看很舒服,越看越俊美的典型东方美人相貌。   长得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姬昧的咸鱼本质。   这位主从来都不会好好做任务,别的四凶哪怕也经常搞砸任务,但至少都会出力,像是最积极的饕餮,每次都能超额完成任务,就连最冲动的梼杌,也会主动横冲直撞。   唯独姬昧这家伙,每到一个世界都躺平,真是可怜了那些被虐身虐心走投无路的任务对象,好不容易求助于天道,结果被分配到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救火员。   018失落了约莫几分钟,很快又打起精神来:【宿主,反正在哪里睡不是睡,不如我们先接一个任务,感受一下改革后的系统吧?】   已经快要睡着的姬昧蹭了一下枕头,长长的睫毛轻颤两下,嘟囔道:“随便……”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018启动程序,设定坐标,穿过小世界的界膜,一路风驰电掣、斗转星移,终于来到标记的时空。   *   周婼是个被豪门家族认祖归宗已有两年的真千金。   在此之前的二十一年,她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父亲酗酒,母亲好赌,弟弟不学无术,家里的每个人都扒在她身上吸血,从初中开始不得不在外面打零工养活一家人,并给自己交学费。   她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毅力和能力存到了上大学的钱,远赴另外一个城市读大学,想要摆脱这糟烂的一家人,却发现原生家庭怎么都甩不掉。   她打工的钱,她的奖学金,全部还没捂热就被家人夺走,而他们还在不断地pua她,一边吸她的血,一边骂她是赔钱货、贱人、没用的家伙。   她年纪轻轻就因压力过大而患了胃病,本该是一双娇嫩的手布满老茧,皮肤又干又黄又黑,黑眼圈堪比熊猫。   她的室友总是担心她负担好几份工作而在哪天猝死。   周婼自己也觉得,或许哪天她就在加班中猝死了也说不定。   死了反而是好事,不用再被那一家子压得喘不过气。   周婼的转机是在一次打工,她在机缘巧合下帮助了一位贵人,这位贵人是她亲生母亲的闺蜜,闺蜜一看到周婼的脸,就觉得她非常眼熟,继而联想到了自己的好姐妹。   闺蜜当即就把周婼带去见了秦母。   众所周知,秦家千金长得一点也不像秦家父母,她有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天使般的心,她追求者无数,所有人一提到“豪门千金”四个字,就会浮现出她的脸。   她就像是白富美的代言人。   秦家父母本以为女儿是挑着父母最好的地方长,却没想到,原来秦湘梦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秦湘梦和周婼,是一对被抱错的真假千金。   周婼后来自然是被秦家认了回去,毕竟她才是秦家的亲生女儿,然而秦湘梦也没回到周家,比起错失了二十一年,已经如同陌生人的亲生女儿,秦父与秦母自然还是更喜欢秦湘梦一些。   他们甚至都忘了让周婼改姓秦。   虽然周婼已经回到了秦家,可她却发现自己更像是秦家的一个客人,她旁观秦家有多相亲相爱,兄友弟恭,每个人对待秦湘梦都是发自内心的好,而对周婼却是如同对待客人般的疏离周到。   兄长秦晖,弟弟秦锐,都曾对周婼表示:虽然你是我们的亲妹妹,但我们对你没什么感情,我们更希望梦梦才是亲妹妹,对你好不过是面子情和义务,你可千万别自作多情。   周婼其实是很感谢秦家人把她带出从前家庭的火坑,哪怕新的家人对她也没多亲近,但好歹是不缺吃喝,不用起早贪黑打工,也不用担心身体会垮掉,哪天猝死。   真正击溃她的,是她视之如命的男友,唯一在落魄时仍对她不离不弃的那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钟奕博是不同的。   两人相识于她的微末时期,互相扶持,他给了她许多温暖和爱护。她总想着,哪怕她的家人全都不爱她,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在乎她的。   哪成想,两人交往三年,已经谈婚论嫁,见过双方家长,可就在婚礼前夕,钟奕博目光冰冷地对她说:“抱歉,我不爱你,不想和你结婚。”   周婼满脸不解,不明白前一秒还对她含情脉脉的男人,怎么突然就满眼厌恶地看着自己。   恰在这时,一袭优雅长裙的秦湘梦出现了,她的美貌仿佛令室内多了一层柔光,而钟奕博冷酷无情的脸上也多了喜悦的神采。   他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忠犬般匍匐在主人的脚边,朝秦湘梦邀功道:“梦梦,我表现得好不好?这蠢女人三年来一点都没发现我的爱都是装的!我帮你狠狠教训她了!她今天丢了好大的脸,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原来,钟奕博从一开始就不爱她,他接近她,就是为了毁了她!   原来,秦湘梦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秦家的亲生女儿,她早在暗中进行调查,并要毁了周婼!而钟奕博就是她最忠实的舔狗!   原来,她的感情,她的坚持,全是一场笑话!   她还以为温婉大方美貌善良的秦湘梦真的是个好人,不怪她抢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弟,却没想到,原来她本性恶毒又霸道,不光要抢完她的一切,还要她从今以后都抬不起头来做人,成为上流社会人人皆可嘲笑的小丑!   “啊啊啊啊——”   【警告,警告,周婼灵魂溃散中,即将化为虚无!请宿主尽快进入周婼的身体,稳定任务对象的灵魂……咦?】   018本来正急切地提醒自家宿主,生怕周婼的灵魂有个好歹,不等姬昧慢吞吞地睁开眼睛适应环境,任务对象就已经噶了。   然而没想到,姬昧这小子今天做人了,他刚一落地,就朝神情癫狂的女人伸出一指,点在眉心。   周婼溃散的灵魂立马重新聚集起来,凝聚得比原来更为结实。   而献出一点点点法力的姬昧则一下瘫软在新娘化妆间的沙发上,脑袋一歪:“好累哦……”   018:【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宿主刚才只用了0.00001%的法力,应该不至于这么累?】   姬昧:“我不管,我就是好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018:【……】醒醒,你已经不是少年的形象了,说这种任性撒娇的话会显得很油腻的好吗?   然而不管018怎么劝,姬昧眼睛一闭,腿一蹬,直接睡了过去,呼吸清浅,一看就是装睡得很熟练。   周婼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化妆间内。   因为婚礼闹剧,钟奕博与秦湘梦早已离开,外面宾客也被钟家人高高兴兴地哄走,钟家人本来就不想要她这个儿媳妇,一听儿子终于回心转意,自然乐得去应付宾客。   只剩下周婼,还穿着可笑的洁白婚纱,躲在这方寸之地独自悲伤。   然而,泪意才刚上涌,周婼就顿住了。   她看见沙发上躺着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五官如画,黑发不羁垂落,最重要的是,他穿的是一件相当宽松的浴袍,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比例完美的身材令人不禁面颊一热。   周婼:“……”啊不行,要流鼻血了!   ————————   元宝哥:终于轮到我的主场了……Zzzz   018:我解释一下我的编号是怎么来的,“混沌”笔画一共18画,加个零,就是“您要发”的谐音,祝大家发财啦!   ===   开新文啦!这篇文里的混沌形象和《干饭》的有些设定出入,不过问题不大,都是剧情需要哈~   ===   ps:【圣人暗面】这个概念是我系列文的一个设定,设定上古四凶为五方天帝之子(其中东方天帝伏羲、女娲互为暗面),天帝成圣的代价是将暗面剥离,封存于血脉之中,所以仙界会有这四个大叛逆。   而每个圣人暗面都对应其父的某种特质,比如饕餮他爹神农氏旨在让所有的子民吃饱饭,而自己的儿子就永远吃不饱饭;混沌他爹则是非常忙,又打仗又搞发明又研究医学什么的,所以他的儿子是条没有理想的咸鱼……(雾)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设定,大家了解一下就行,记不住也没关系,对正文没啥影响。   pps:虽然四凶的形象都是男的,但性别无差,毕竟他们的物种只有自己。 【2】002豪门真假千金(2)   因为突然出现的“睡美人”,周婼悲伤愤慨的情绪减轻了不少,顾不上自己的心情,她小心地靠近了姬昧。   “醒醒,你醒醒……”周婼以前从未见过这名青年,他看上去二十刚出头,五官好看得不像话,即便双眸紧闭,也能看出是个绝世帅哥,就是穿得太不讲究了……   连睡着都仿佛有通身的贵气,他应该也是个豪门公子吧?   周婼见对方气质不俗,只以为他也是今天到场的来宾之一,秦家在豪门世家的圈子中地位中上,与顶级豪门也有接触,她猜测姬昧或许是哪位豪门的小公子,因为好奇婚礼才不请自来的。   周婼自嘲地抽了抽嘴角,可惜,已经没有什么婚礼了,外面一团乱糟糟。   但也不能把人丢在这里,周婼虽然想死的心都有了,可道德观还在,眼前的青年不知为什么会在这睡着,身上好像也没带手机,他这样一个人要怎么回家?   叹了口气,周婼又小心地推了推姬昧。   她不敢直接去碰青年,而是隔着毛毯,毛毯又隔了一层浴袍,才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对方。   “唔……”   周婼的努力总算有了效果,青年纤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慢睁眼,露出一双银灰色的眸子。   如果说平时看小说里形容主角眼睛好看,用什么“星眸”“眼里仿佛有星星”之类来形容,那么此刻的周婼却认为,青年的眼里像是藏着一团星云,旋涡状的,银光流泻,却充满了神秘感。   她不禁心跳加速,这无关动情,而是看见美丽又危险的生物时的正常反应。   甚至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周婼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忙后退两步,朝姬昧解释道:“对、对不起,我也不想叫你的,但这里的场地是租的,今天已经没有婚礼了,我也要离开了,你能联系到家人吗,待会应该要清场,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姬昧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打了个呵欠,眼里蓄着生理泪水,声音懒洋洋的:“没地方住……你能收留我吗?”   周婼:“啊?”   她现在愈发肯定对方是个豪门公子了,而且说不定还是刚跟家里闹完别扭,率性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我、我在外面有租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公寓凑合一下。”周婼说话时都没什么底气,视线不敢对上姬昧的眼睛,生怕从他眼里看到熟悉的轻蔑与嘲讽。   发生这种丢脸的事,周婼最近都不想回秦家了,而且有秦湘梦在,还不知道她会不会跟家人说一些有的没的。   刚才在会场里就是这样,明明周婼才是感情受骗的可怜人,可从秦湘梦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她死扒着钟奕博不放,还造谣她怀孕,用孩子逼婚钟奕博,钟奕博是没办法了才答应的。   秦家人甚至都很同情钟奕博,说他受委屈了,回去还要训斥周婼这个没教养、没道德的不孝女。   周婼心都在滴血,可她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秦湘梦是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说出来的话没人会不相信,而钟奕博在周婼被认回秦家之前就与她交往了,对她始终不离不弃,秦家人也相信他的人品。   而在周婼的人品饱受质疑的时候,秦湘梦还状似不经意地插了一句:“毕竟是在那种父母的教养下长大的,虽然他们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从小的生长环境真的很重要,周姐姐学坏也是情有可原。”   秦家人顿时明白了,是啊,梦梦是在良好的环境下长大,所以才这么高洁美好,可周婼呢,从小见惯了肮脏,身在泥潭里,性子早就歪了!   这个世道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周婼早就学坏了!   连家人都这么看她,这个家还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周婼对秦家心灰意冷,也许她就是天煞孤星的命,即便有家人,也等于没有。   幸好她在学校附近租的公寓还没退租,以前是为了上学打工方便,一次性租半年房租有打折,周婼偶尔不回秦家的时候,就会在公寓里过夜。   没想到,现在这公寓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姬昧迷迷糊糊地听她介绍自己的公寓。   周婼介绍了半天,大概是为了让他安心,也是为了分散难过的情绪,有个人帮忙转移注意力,心情确实要好过许多。   而姬昧脑子正混沌,听了半天,只留意到了“床有两米长”这条信息,他当机立断:“就去你的公寓吧。”   他费劲地攀上沙发背,不凭借任何外力坐了起来,一双惺忪睡眼看向自己的任务对象,嗓音沙哑得不像话:“还不走吗?”   与此同时,姬昧的脑海里响起了018不走心的鼓掌声:【恭喜宿主,居然不用别人扶就能坐直身体,真是太独立自主了呢!】   姬昧脸上表情一僵,在心里与它对话:“你在阴阳怪气?”   018:【是的呢。宿主没看系统更新的补丁吗,以后任务者的视频剪辑有时长要求了,别的系统在烦恼该如何选择高光时刻,而我的素材全是睡睡睡,画面几乎一毛一样呢。】   睡你麻痹起来嗨啊!   这混蛋知道它有多羡慕其他的系统吗,它学了一身剪视频、配乐、配音、拍摄的手段,结果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啊!   看看别家的任务者,不是吃吃喝喝,带来美食的享受;就是勾勾搭搭,在小世界里养成万人迷;再不济还能兢兢业业做任务,打脸复仇虐渣,怎么着都比睡播强吧?   刚才看见周婼对姬昧脸红了一下,018还以为宿主终于学会撩妹了,起码也是个素材了吧,结果就这?就这???   如此堂而皇之地要求住进妹子家,唯一心动的点还是妹子家的床,你可真是太会赶客了,泼冷水的效果都没你好。   018生无可恋,感觉这个任务又要凉凉。   它的宿主明明不是个残疾,但处处表现得像滩软泥。   但周婼大概是还有美人滤镜,对于姬昧的表态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紧张得连连点头:“嗯嗯好,我这就带你过去!”   她急得马上就要拔腿走,却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婚纱,又红着脸对姬昧说:“不好意思,我得先去换一下衣服……呃还有,你要不要也换一下?”   她指了指姬昧身上的浴袍。   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百分百。   姬昧缓缓低头看了眼,懒得开口说话,朝周婼点了点头。   于是周婼就在化妆间里找了套给伴郎准备的备用西装出来,原本这是给钟奕博的哥们准备的,但钟奕博早就通知了自己的好兄弟,今天一个伴郎都没出现。   姬昧想了想:“要最大号的。”   他个子很高,将近两米,可他的本体兽形更高,如今的人类形象已经是他化形时刻意收敛过的。   “哦哦好。”周婼本来已经拿起一套衣服了,看了眼吊牌又放下,拿起另外一套。   姬昧朝她微微勾唇:“谢谢。”   周婼呼吸一窒,脸上微热,连连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快去换衣服吧,我也要换了!”   她赶紧躲进了更衣室。   见她彻底关上了门,姬昧将衣服往旁边一放,懒洋洋地张开双臂:“小八,更衣。”   018啐了一口。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到底是来做任务还是来享受的?!   但心里想什么,表面上018是不敢表现出来的,它吭哧吭哧地将意识融入公输班最新研制的傀儡体内,兢兢业业地为大少爷换上衣服,然后“咻”一下又躲回空间缝隙之内。   周婼恰好在这时打开了更衣室的门,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姬昧,还愣了一下:“换得挺快啊。”   她还以为,以这少爷的懒劲儿,可能要好半天才换完衣服。   姬昧毫不心虚地垂眸:“我毕竟还没懒到那种程度。”   “咳咳,好吧。”周婼拉开化妆间的门,走在前面带路。   姬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边走眼皮边耷拉,一副随时随地能睡着的架势,吓得周婼频频回头看,生怕他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   这人究竟有多缺觉啊……   周婼感到十分疑惑,他不会和自己一样,也经常熬夜通宵吧?   “好好看路。”姬昧突然提醒道。   周婼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差点撞到了柱子上,赶紧后退一步,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谢、谢谢提醒。”   “不客气。”   见她比刚才注意力集中了,姬昧就再没开过口,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周婼身后,始终保持一定距离,即便昏昏欲睡,也未曾掉队。   他上了周婼的车。   周婼还跟他解释道:“刚才我在会场外面看了一圈,我的家人都已经离开了,客人们也不见了,本来想帮你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但是估计找不到了,只能明天再帮你问,或者你报个地址给我,我开车送你回家?”   姬昧在车后座上摊饼,说话断断续续的,满是困意:“不用……我就跟你住……我很好养活的……”   018:【啊是是是,随时随地都能冬眠,当然好养活啦,冬眠连吃饭都省了呢。】   ————————   姬昧:你说话好阴阳怪气哦。   018:睡播咸鱼没资格和我说话,哼! 【3】003豪门真假千金(3)   突然出现的姬昧,让情绪处于崩溃状态的周婼心情平复了不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负担,有了压力,就顾不上心里那些糟糕的情绪。   毕竟周婼是真的出淤泥而不染,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却仍旧心地善良,不可能在大晚上丢下身无分文的姬昧。   哪怕她已经心碎到有自杀倾向。   周婼把车开得很稳,甚至为了让后座的姬昧睡得更舒服些,车速始终保持在60以内,慢吞吞的,后面好几辆车都超过了她。   她这辆车,还是秦家给她买的,是几十万的中档车。   秦家人想要补偿她,所以愿意在物质上满足她的一切需求,而当时的周婼却傻不拉几的,一门心思为家人着想,说自己用不上几百万的高档车,想要为家里人省点钱。   现在想想,有什么好省的呢,那些本来就该是她应得的!   秦湘梦偷了她的家人足有二十一年,收到的豪车无数,名牌高定衣裙、鞋包、首饰更是数不胜数,周婼这辆车连秦湘梦存款的一个零头都够不上。   她帮秦家省钱,秦家人却只会觉得她小家子气,没人会记得她的好。   鼻子又酸涩起来,眼眶泛上潮气,周婼咬牙忍住流泪的冲动,车依旧开得平稳,很快来到了学校附近的某个小区。   她今年大三,下半年大四,已经在找实习了。   之前秦湘梦还故作温柔大方地对她提议,可以直接在秦家的子公司实习,因为是自家人,所以工作氛围好,能得到同事的照顾,会很轻松。   周婼当时还觉得挺高兴,但在看清秦湘梦的真面目后,只剩下冷笑。   她敢肯定,如果她真的进了秦氏子公司,身为一个空降,她最好的下场就是当个吉祥物,说不定在秦湘梦的“宣传”下,她会成为一个打压同事、仗着自己有关系就为所欲为,尸位素餐的恶人。   子公司领导不敢拿她怎么样,却会在秦父面前隐晦地抱怨,不管周婼表现得有多好,到了秦父耳中,她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周婼心底一片冰凉。   她还记得,之前在会场,钟奕博对她无情说出那番话后,秦家人对她露出何等失望的表情,尤其是她的兄弟,秦晖与秦锐二人,对她的鄙视和轻蔑丝毫不加掩饰。   想到这,她不禁用力攥紧自己左胸口的衣服,使劲按住自己的心脏,试图令阵阵刺痛缓和一些。   然而心口还是好疼好疼。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灰暗,全世界都厌弃了她。   呼吸困难。   真的很想一死了之。   就在她疼得弯下腰,露出一脸快要窒息的表情时,身后突然传出一道慵懒的男声:“站在门口做什么,不进去吗?”   周婼恍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公寓的门口,手里抓着公寓的门钥匙。   她转头一看,换上伴郎西装的姬昧正无聊插兜,双眸半阖,表情淡淡,并没有因为她反常的表现而露出任何异样。   周婼恍恍惚惚地给他开了门。   又恍恍惚惚地拿出拖鞋给他穿。   接着恍恍惚惚地让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自己给他泡了茶,还贴心地切了个果盘。   直到姬昧歪在沙发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用牙签叉了块水果吃,周婼才回过神来。   被大少爷再次打岔,想要自杀的心情再次变淡。   周婼感觉自己仿佛中了邪,她居然莫名其妙就把一个陌生男性给带回家了!   她甚至都没考虑到,如果姬昧在这个时候对她做点什么,她一个体型比对方矮了这么多的弱女子,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然而她也能感觉得到,姬昧压根不会对她做什么,就凭对方随时随地能睡着的本事,她对他做点什么还差不多。   “咳,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周婼试图尬聊,既然都把人带回来了,她也只能负责到底。   “姬昧。”   青年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腮帮子微微鼓起。   周婼听岔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集美?”   这不是网络用语吗,“姐妹”的意思。   姬昧顿了顿:“……姬昧,甄姬的姬,蒙昧的昧。”   周婼嘴巴张成O形:“萌妹?”   姬昧:“……”   018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该,你也有今天!我宣布这是本集最大的亮点,我一定会加到视频剪辑里去的!】   好不容易有个素材,它容易吗?   眼见姬昧的脸色越来越黑,周婼连忙在手机上打出两个字,竖给姬昧看:“是这两个字吧?姬昧……先生?”   姬昧面无表情:“嗯。”   “呼……”周婼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惹恼大帅哥,“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总不可能一直住在她家吧?   她把他带回来,主要原因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既无现金,又无手机,而且时间都这么晚了,把人丢在婚礼会场,良心上过意不去。   可他总要回家的。   然而周婼猜想过很多种答案,却一个都不属于姬昧接下来的回答:“应该是我来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婼:“我?”   “嗯。”姬昧垂下眼帘,低头喝了一口茶,“被未婚夫背叛,被家里人不喜,被上流圈子嫌弃,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如刀一般,将周婼好不容易忘记的伤口再次挑开。   周婼感受到了熟悉的心悸,她嘴唇抖动,苦笑着说:“我还能怎么办,我就是想报复他们,也没有资本啊。”   姬昧掀开眼皮,口吻仍旧是那么平淡:“你可以成为资本。”   “你是说,让我也成为豪门?”周婼无力道,“我也不是没想过,以前还天真地想,等我自己成为豪门了,我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我要他们只能仰望我,后悔去吧!但现实告诉我,如果我想凭借自己的实力成为豪门,起码还要几十年,根本没可能。”   姬昧慢吞吞地吃掉又一块苹果:“你小看自己了,你有那个能力。”   一个底层出身的女孩,能够凭一己之力养活一大家子,给养父母还债,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和学费,这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心性和能力。   “你只是太重情了而已。”姬昧道。   周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我,重情?”   姬昧颔首:“只要你抛下一些不必要的‘情’,就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目标。你愿意舍下这些‘情’吗?”   周婼望进他深邃神秘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嗓音飘忽:“我愿意,我不想要‘爱情’,也不想要‘亲情’了!”   “好,我帮你屏蔽‘爱情’和‘亲情’。”   说着,姬昧叼住牙签,屈指一弹,一道气劲笔直打入周婼的灵台,她活跃的七情六欲顿时有两道蒙上了淡淡的灰影。   混沌者,掩义隐贼,无为而居。   翻译过来就是,混沌这种凶兽,喜欢掩盖善行、包庇恶行。引申一下,就是他能在一定程度上蒙蔽天机。   同时,他虽有七窍,却不会被七情六欲左右,可屏蔽任意情绪。   混沌就喜欢混沌的状态。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无欲则刚,没有需求,自然就不会被伤害。   周婼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进了一团朦胧的雾,却没让她感到任何的不舒服。相反,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体内沉重的桎梏都解开了,迎接她的,将是美好的未来。   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她笑得干净纯粹,一点都不勉强。   虽然不记得姬昧对自己做了什么,周婼却对他说了声“谢谢”。   姬昧玩味地打量她一眼:“你谢我做什么?”   周婼轻快地说:“谢谢你之前的开导啊,我想通了,我这么能干,说不定奋斗个三五年就能成为霸总呢?人总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那帮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哈哈!”   姬昧微微勾唇:“你不难过了?”   周婼一摆手,相当大气地说:“嗐,有什么好难过的,秦家人没把我当亲生女,我对他们也没多少感情。但他们还欠我抚养费,这个赖不掉,不然他们会成为上流圈子的笑话,说秦家小气,连个女儿都养不起。以后我就当他们是提款机好了!”   “至于钟奕博……”提起这个名字时,周婼的脸上闪过一抹厌恶,“他那么喜欢当秦湘梦的舔狗,那就让他舔去吧!说起来我还占便宜了,虽然他虚情假意,但他确实帮了我不少,天热给我买冰水,天冷给我送大衣,我起码有享受到,也不算亏。”   屏蔽了亲情和爱情之后,周婼的弱点都没了,她无敌了。   018简直目瞪口呆:【还、还能这样?!】   姬昧往沙发背上一靠,打了个嗝,在脑中与018对话道:“所以我为什么要附身在她体内,帮她复仇虐渣呢?她自己就有那个能力。”   只要摒弃一些没必要的感情,周婼就能恢复理智,重新点燃斗志。   复仇的确很重要,但和自己的理想与事业相比,打脸那些极品不过是顺手的事。   只要她站在人生巅峰,她想要什么没有呢?   ————————   元宝哥:准备一下,我又要躺赢了……Zzzzz   018:…… 【4】004豪门真假千金(4)   “嗯,就是太难过了,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平复一下心情,所以打算和爸妈借点钱,自己开个工作室。”   周婼低垂脑袋,试图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奈何她被屏蔽了一部分感情,情绪不到位,眼泪掉不下来,只能借擦眼泪的动作,揉红了自己的眼眶。   乍一看,确实有点楚楚可怜的感觉,看起来很伤心。   没错,在决定发愤图强后,周婼来秦家找秦父要钱来了。   她现在虽然已经没有负债,但想要开工作室,自己的存款还远远够不上启动资金的需求,所以找秦家人要钱是最快捷的办法。   周婼故意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地说:“等我赚了钱,我会两倍还给爸爸的。”   周婼的专业是服装设计,除此之外,她还擅长平面设计,商业插画、广告设计、网页设计也不在话下。   她从十五六岁起才华就崭露头角,否则也没法身兼数职,靠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和一大家子。   如今,周婼没有负债,明面上还能背靠秦家,所以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而且她提出的是双倍返还资金,没有提出给秦家股份,就是为秦家设下的第一个坑。   区区几百万的投资,秦父还真没看在眼里,不过是养女一辆车的价格,实在算不得什么。   既然周婼都开口了,秦父也不会不给。   何况那天的婚宴闹剧,在与安抚了钟家人之后,秦父回头想想,也觉得女儿是受了委屈的,被钟家的私生子甩了脸,她的心情怎么可能好。   不过,秦父还没来得及点头,“妹控”秦晖就很不客气地对周婼指责道:“真是上不得台面,你有手有脚的,怎么跟乞丐一样,还跟爸妈要钱?这不是啃老是什么,你也好意思!”   周婼无语片刻,翻了个白眼:“啊是是是,秦湘梦想要什么,不用跟乞丐似的要钱,你们直接就送到她面前了。她多好命啊,要什么有什么,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开口,你们会永远装傻。”   秦晖怒道:“你!你怎么能跟梦梦比,她大学还没毕业呢!”   “那我大学也没毕业啊,我已经开始创业了,到底谁才是啃老族,麻烦你过一下脑子再说话吧,大哥!”周婼毫不客气。   “你就是嫉妒梦梦姐,梦梦姐学的是高雅艺术,她又不用创业,以后她会去全球巡演,有无数人追捧!”秦小弟反驳道。   周婼不耐烦和他们争这个,秦湘梦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她在婚礼那天已经十分清楚了,这些人愿意捧一个蛇蝎不如的人当宝贝,她也无话可说。   她正欲摆脱秦大哥和秦小弟的口水攻击,又听见秦湘梦茶里茶气地说:“你们快别这么说了,周姐姐有上进心是好事啊,我们应该全家都支持她的。”   说着,她还友好地握住了周婼的手,鼓励道:“周姐姐,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加油!”   周婼脸上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也完全没有被秦湘梦恶心到,反而反握住了秦湘梦的手,一脸真诚:“真的吗,我好感动哦梦梦,既然你在精神上如此支持我,不如在资金上也支持我一下吧,不多,就赞助我个三五百万怎么样?”   秦湘梦:“……”   才几天不见,这乡巴佬土掉渣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脸没皮了?   其实这是秦湘梦想岔了,周婼从小就要打工赚钱,脸皮不厚一点怎么行?   想要不吃亏,嘴皮子也要变得利索,该开口的时候就开口,因为在周婼的成长环境里,如果连自己都不为自己争取,那就没人会帮你争取。   也是这几年周婼回到秦家,为了给秦家人留下好印象,才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斯文娴静,想要做一名能让父母脸上有光的千金大小姐。   但很可惜,周婼是注定做不成令父母满意的千金大小姐了。   秦湘梦被周婼架得这么高,说赞助也不是,不赞助也不是,最后因为好面子,且家里人都看着,她还是象征性地给周婼转了三百万。   再加上秦父资助的八百万,周婼有一千一百万的启动资金了。   至于秦大哥和秦小弟跳脚,周婼就当看不见。   钱到手才是最重要的,被人骂两句又如何,又不会掉两斤肉。   拿到钱,周婼麻溜地离开了不欢迎她的秦家,一路风驰电掣回到公寓,进门就高高兴兴地冲姬昧邀功:   “我拿到钱了!按你说的,秦湘梦不惹我还好,但凡她假惺惺地帮我说话,我就不跟她客气,从她身上咬下了三百万,哈哈哈,爽!”   躺在沙发上午睡的姬昧闻言掀起眼皮:“……恭喜。”   “办公地点我都找好了,就在聚亨大厦28层。原本那一层是我打工的一个工作室租的,但是工作室经营状况不太好,老板已经打算转租了。我想着可以把他的场地租下来,如果能挖几个员工就更好了。”周婼两眼放光地盘算着。   她已经联系了好几个专业能力过硬的同学,包括她的室友在内,过不久都会来到她的工作室。   他们都是一群怀抱理想的年轻人,他们不缺创意、热情与动力,缺的只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而已。   目前的老牌设计工作室,基本都要熬资历,年轻人刚被招进去,前几年干的都是杂活,很少能接到独立设计的工作,经常熬着熬着,就把热情熬没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设计师的作品表现平平,缺乏灵魂的缘故。   热情都没了,还谈什么灵气?   周婼曾经给一家服装公司打工,那家公司以出新品快而在网络上小有名气,就是他们的款式经常会受到质疑,被网友们指出和某某品牌相似,但不全像。   周婼在这家公司兼职后,才发现,原来他们的新品真的是抄袭,就是从各大秀场展示的款式中截图,画成平面设计稿,再加一点细节上的修改,改得不怎么像原版,就能成为一件“新品”了。   所以这家公司的“原创设计”总是出得又快又多。   周婼被这公司的骚操作恶心到了,没干两天就辞职走人,她痛恨抄袭。   然而,如今行业内有类似骚操作的公司不少,款式相似的都说是“巧合”,实际上是一种款式火了,其余厂家都来蹭热度,弄出一堆的山寨。   周婼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就是想成为行业中的一股清流。   她也知道时下“清流”不是什么好词,容易遭到排挤,但任何一行,只要实力过硬,只要东西够好,哪怕被排挤又如何,别人照样只会穿我们设计的衣服,因为它就是那么好看!   周婼有这样的底气,她看好的那些同学也有。   她一边积极地盘算着工作室的各种事项,一边习惯性地走进厨房,给姬昧切了个果盘。   这几天她都习惯了姬昧的饭来张口,一点也没觉得这么懒的姬昧哪里有问题。   等姬昧端着盘子叉水果吃的时候,她欣赏着美人吃水果的画面,高高兴兴地询问道:“你愿意当我的模特吗?……我是说,你的身材比例真的好,一看见你,我脑子里就冒出了很多漂亮的设计图,如果你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018发出冷笑:【呵,女人,你想得太美了。你知道昨天一天24小时,宿主站立的时间一共有几分钟吗,你还想让他当模特,走T台?】   你就是让他推着轮椅走T台,他估计都懒得推好吗!   周婼见他脸色平淡,不由有些忐忑,忙解释道:“啊平时你什么也不用做,走秀是另外的价钱,我愿意给你开顶流超模的工资!送你去学台步!把你送到顶级秀场!”   姬昧放下果盘:“我对工资没什么兴趣。”   周婼非常上道地说:“那给你买超舒服的乳胶床垫,就你上次在某宝上看中的那一款。”   姬昧定定地看着她:“……成交。”   周婼嘴角上翘,笑容越来越深,悄悄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所以说,投其所好是真的很重要,想要留住人才,总要花点心思的。   姬昧想要那款床垫很久了,据说该床垫软硬适中,非常符合人体工学,还有记忆功能,能够储存主人最常用的睡姿,保持最适合主人睡觉的舒适度,让人一睡下去就不想醒过来。   当然价格也非常的美丽,普通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但现在的周婼不差钱。   一个床垫,换一个身材比例完美的绝世美男帮她走秀,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她做梦都会笑醒的好吗!   “嘿嘿嘿,你同意了,那我就下单了啊!”周婼生怕姬昧反悔,飞快打开购物app,清空了自己的购物车,显然是早有预备。   接下来,就是出设计图,挑衣服料子,样衣打板。   周婼一忙起来就不分昼夜,直接在工作室吃住,却还没忘记请个阿姨帮姬昧做饭。   对此,姬昧很是受用,顺手又弹了一道气劲给她,令她百邪不侵。   018:【这是什么原理,为什么你的气息会让她百邪不侵,运气变好,心想事成?】   姬昧躺在按摩椅上,舒服得眯起眼:“唔,因为我很凶。”   018:【啊?】   姬昧:“我是上古凶兽啊,普通人类沾染上我的气息,一般的邪祟可不敢靠近她,霉运见了她也会绕道走,这很稀奇吗?”   018:【懂了,这就是以凶制凶,只要你最凶,就没人敢比你更凶。】   姬昧赞赏地点了点头。 【5】005豪门真假千金(5)   周婼最近确实运气不错。   她创立的服装品牌顺利注册,以姬昧为灵感设计的一系列男装获得了国际设计大赛的特等奖,不但提升了个人知名度,也为品牌做了免费的宣传推广。   订单如雪片般飞入工作室,员工们几乎天天要加班,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是带着怨气的,大家每天都乐呵呵,累并快乐着——因为这代表他们的工作室火了!   火了,就意味着更多的订单,更广的客源,更多的提成!   周婼甚至不得不又进行了一次扩招,从应届毕业生里挑了一批人品、实力都还不错的人,又挖了几家设计公司的“小透明”。   几家老牌设计公司起初不以为意,不就是几个“小透明”,以前在公司里都毫无建树,去了新人创办的工作室,不久等同于走下坡路?   不少人明里暗里等着看周婼的笑话,却没想到,这些“小透明”来到工作室后,很快就大展拳脚,大放光芒,不少作品在时尚圈内都获得了好评,拿奖拿到手软。   老牌设计公司的管理者们气得脸都歪了。   “周婼!周婼!”其中一人脸色铁青,五官都气到扭曲,“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竟然妄想与我们斗,简直是不自量力!”   “给老秦打电话,问问他怎么教的好女儿!”   秦父果然很快就打电话给周婼,不顾女儿的心血,也不在乎她有多优秀,反而将她痛骂了一顿,说她的行为让他在老朋友间十分抹不开面子,要她和业内大佬们赔礼道歉。   周婼对亲情已经完全免疫,即便被亲生父亲责骂,也没有任何心理上的不适,反而冷淡地左耳进右耳出,等秦父说完,她淡淡道:“爸,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我就挂了。”   秦父不知道她会阳奉阴违,还以为自己的警告有效,便傲慢地结束了通话。   他满以为这次的警告会让周婼收敛,却没想到,没过两天,与他称兄道弟的某服装行业龙头董事长就被曝出偷税漏税,在情妇的床上被拷走了。   由此,秦父的那名老朋友还涉嫌重婚罪、QJ幼女罪,数罪并罚,没个十几年估计是出不来了。   秦父得到消息时,人已经被抓了,而周婼啥事没有,她甚至已经在为某大型国际秀场做准备,等闲人给她打电话都打不进去。   秦父就属于“等闲人”的范畴。   周婼早就将他的电话屏蔽了。   *   这天,周婼惯常7点起床,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准备8点出门。   就在她走到玄关准备穿鞋时,忽然看见一向爱睡懒觉的姬昧穿戴整齐走了过来:“今天我跟你去工作室。”   周婼一脸震惊地望向他,仿佛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大少爷在她家足不出户几个月,居然今天提出要出门,还是去她的工作室,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姬昧被人魂穿了?   周婼小心地咽了咽口水,小声问:“你……没事吧?”   “嗯,我就是突然对你的工作室有些好奇。”姬昧歪了歪头,“严格说来,我也算是你的员工了吧,员工想去看看自己工作的单位,应该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   周婼恍恍惚惚:“哦哦好,欢迎你来工作室玩。”   姬昧一勾唇:“那就走吧。”   周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工作室的员工们早就知道姬昧的存在了,毕竟周婼几次获奖的作品都是男装,难免让大家感到好奇。   得知她的灵感缪斯居然是个绝世大帅哥,很多人表示不信,即便周婼拿出了姬昧的照片,也有人说是p图,世界上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建模脸都捏不出这么俊美的。   周婼在心里哼了哼,等他们见到姬昧真人,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等她领着姬昧来到聚亨大厦28楼,工作室的所有人都沸腾了,每一个看到姬昧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对他行注目礼,表情与周婼刚开始那样恍恍惚惚,与姬昧视线对上,心脏还会扑通扑通狂跳。   嗷嗷嗷真的好帅!   帅绝人寰!   就是帅哥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员工们即使心情激动,也不敢在帅哥面前放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姬昧进了周婼的办公室,眼睁睁地看对方倒在周婼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睁睁地看他直接睡了过去……   咦,这是什么操作?   周婼一脸的无奈,她轻手轻脚地为姬昧盖上薄毯,随即带上办公室的门,出来和员工们解释道: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给我当模特,纯纯是友情价,你们别太为难他。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员工们纷纷表示没关系,只要人长得帅,有点特殊爱好也没什么关系,何况又不是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之类的恶习,不就是爱睡觉嘛!   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啊呀,刚才我看到帅哥的侧颜,就觉得有一款设计很适合他,等会儿我修一下稿子……”   “我觉得新来的‘薄翼’面料很适合这位大帅哥,我有灵感了,哈哈哈哈!”   “胡说,明明‘灵羽’和‘幻彩’才更衬他的肤色,只有具有中式美感的古典男性,才能完全发挥布料的特色。”   设计师们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疯狂画图,尝试将自己脑海内涌现的灵感全部释放出来。   不怪老板平时藏着掖着,这帅哥往那一站,就是最好的缪斯,灵感似井喷,哪个设计师不眼馋呢?   周婼好笑地看着这些平时傲气的设计师们埋头工作,恨不得把“我爱公司”“我爱工作”几个字刻在脑门上,她摇摇头,也准备去进行自己的工作。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工作室的前台小妹带着哭腔:“这位先生,您没有预约,不能进来!再不停下,我就要叫保安了!”   工作室里全是设计师们辛苦创作的设计稿,万一被有心人偷拍了,往严重了说,就是窃取商业机密!   前台小妹在心里狂骂,别看这男的长得人模人样,但做事一点都不避讳,又粗暴野蛮,又不讲道理。   她已经联系大楼保安了,只不过人还没来,只能自己冲在最前面。   周婼忙到门口查看情况,这一看,差点气乐了:“钟奕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没有预约的人不能进入工作室,请你立刻离开我的工作室!”   钟奕博明明不占理,却表现得比周婼还要不客气,满眼轻蔑:“你的工作室?没有秦伯父和梦梦的资金,现在哪有你的风光!现在你也火了,欠了别人的钱,也该还回来了吧,梦梦不好意思跟你说,我来帮她要钱!”   “你!”   周婼气结,这人是故意的吧,明知工作室步入正轨,步子迈得越来越大,扩招是必须的,这时投资只嫌少而不嫌多,她哪里有余钱?   再说了,当初秦父说好的是给钱投资,没说是借给她的,还是周婼不愿意欠秦家的,才提出赚钱以后双倍偿还的,既没让她写借条,也没规定偿还的时间。   钟奕博讨的哪门子债?   更何况,秦湘梦会缺那几百万吗?   无非就是舔狗来给主人找场子罢了,钟奕博这舔狗,还真是舔得尽心尽力。   钟奕博嘲讽道:“就算你现在事业小有所成又如何,你永远都比不上梦梦。那个婚礼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无地自容?就凭你的条件,你以为我真能看得上你,你也不照照镜子?”   他是露出真面目后就不再装下去了,什么恶毒的话都敢说。   甚至,他就是为了羞辱周婼,就是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才故意整这么一出的。   “说够了吗?”饶是周婼已经屏蔽了爱情,她也被钟奕博不要脸的行径气得脸色铁青,“说够了就给我滚!”   钟奕博一副老赖的样子,摆出就是不肯走的架势,张嘴还要再说难听的话。   却不料,斜刺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攥着一块抹布,在钟奕博开口的刹那,那只手精准而飞快地将抹布塞进了钟奕博的嘴巴里。   “唔唔唔!”钟奕博被熏得一阵犯恶心,双目怒瞪向偷袭自己的人,在看清姬昧的容貌后,愣了一下。   姬昧表情平淡,动作却丝毫不软,他拎起钟奕博的领子便丢出了工作室的大门外:“你好吵。”   钟奕博呸呸吐出嘴里的抹布,朝姬昧破口大骂:“你又是什么人,你管得着我吗?!”   “我是周小姐的御用模特兼保镖,有人闹事,我有权管。”姬昧打了个呵欠,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次警告,第二次你再来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呵,你威胁我?”   钟奕博不信邪,尤其是在看清姬昧的脸后,心底生出一种被人比下去的羞耻与不甘。   他怀疑,周婼在被他背叛后之所以没有表现出心痛和难过,全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好你个周婼,表面上是个清纯好骗的女人,没想到也是个颜狗,轻易就能被其他狗男人勾走,这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衅。 【6】006豪门真假千金(6)   不过是一个只有一张脸的穷模特小白脸……   钟奕博阴狠地笑了两声,眼里仿佛淬了毒,他绝不承认自己在体力和搏斗技巧上输给对方,刚才不过是被姬昧偷袭,才会这么狼狈。   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被赶走,钟奕博冷笑着捋起袖子,拿出在健身房学会的拳击技巧,快准狠地朝姬昧的面门砸去!   去死吧,小白脸!   周遭的女员工们有的尖叫起来,有的下意识闭上了眼,都以为这一拳会打到姬昧。   周婼目光一沉,直接冲了上去:“住手!我报警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钟奕博的这一拳却落空了。   姬昧轻巧地避开了这一拳,并且伸出大长腿,精准地卡在钟奕博俯冲时尚未收回的小腿上,他被结结实实地绊倒,脸朝下摔了一鼻子灰:“啊——!!”   然而没有人会同情他。   姬昧顺势一脚踩在钟奕博的脚踝上,只听“嘎嘣”一声,脚踝脱臼,钟奕博又是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姬昧侧了侧头,微弯下腰,叹息道:“唉,都已经给你警告了,你怎么偏就想不开?我可是说到做到,第二次你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第一次是抹布堵嘴,第二次是踩断一条腿,那第三次呢?   钟奕博疼得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他嘴唇剧烈颤抖着,像是有一车骂人的脏话想说出来,却最终在姬昧平淡的目光中咽回肚子里。   在这个小白脸面前,他毫无胜算,以前学的拳击和散打完全没用,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对方压着打!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过了几秒,钟奕博低声道:“对不起,是我错了……可以请你松开脚了吗?”   姬昧没动,而是偏头看向周婼,示意让她来决定。   钟奕博目光微闪,立马情真意切地冲周婼示弱:“婼婼,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我只是太嫉妒这个男人了!我们好歹也交往了三年,就算分手了也还是朋友吧?”   周婼脸上没有一丝丝的动容,相反,她嘲讽道:   “哇,交往三年,能让你像个无赖一样跑到我的工作室来无理取闹,能让你像对待杀父仇人一样对待我,这样的前男友我可不敢和他做朋友,恐怕只有同样阴险狡诈见不得人的秦湘梦才会和他做朋友吧?”   “你说什么?!”钟奕博面容扭曲。   直到刚才,他都还确信周婼对他是有感情的,三年的情谊哪能说放手就放手,即使是假的,钟奕博也不得不承认,偶尔他看着周婼也会心动。   他不相信周婼能放得这么干脆。   正是因为这点,他才敢有恃无恐地跑到她的工作室闹。   哪成想,周婼的表现与他的想象一点都不吻合,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垃圾。   有厌烦,有嫌恶,有鄙夷,却唯独没有爱意。   周婼狠狠吐了口恶气,对姬昧道:“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得让他写道歉信和保证书,承诺下次绝不再来捣乱。对了,他来闹这一场,耽误我们设计师工作,损失的金钱也要他来赔偿!”   姬昧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说完,青年低下头,对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的钟奕博轻声道:“你是自己写,还是等我揍你一顿再写?”   钟奕博眼见他抬起腿又要踩下来,忙道:“我写!我写!”   018将男人又恨又拿姬昧没办法的样子全方位拍摄下来,对好不容易收集到一个素材感到开心,连带着和姬昧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许多。   【你是料到他今天回来,才跟着周婼来工作室的吗?】   姬昧反问道:“不然呢,你觉得有什么理由能让我离开柔软舒适的床垫,放着好好的咸鱼不当,跑到这里来?”   018:【……】   018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知道钟奕博会来捣乱的?】   姬昧慢条斯理地收拾好钟奕博留下的道歉信和保证书,语气平淡:“我观她面相,今日有一小劫。”   018了然,姬昧的父亲是黄帝,“岐黄之术”中的“黄”就是指的黄帝,上古医术与巫术不分家,看个面相而已,对姬昧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甚至都没动用自己的仙力,只看一眼,就知道周婼今天会遇到一点困难。   018忍不住吐槽:【你就是不想耗力气算她的‘一小劫’具体是什么,所以才跟过来的吧?】   姬昧:“所以一点点小事而已,我为什么要动仙力呢?”   说得好有道理,系统竟无法反驳!   周婼并不知道姬昧与018之间的对话,等她忙完,就发现姬昧又又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摇头失笑,替姬昧掩上门,把声音隔绝在自己的办公室外。   然后对前台小妹道:“帮我把这两封手写信打印放大,我要贴在工作室的门口,再拍张照片发官博,这次的委屈我们可不能白受,我要每一位顾客都知道钟奕博曾经做过什么。”   前台小妹对她的做法非常赞成:“没错,对待渣男就要往死里踩,千万不要手软!”   前台小妹也是知道自家老板在婚礼上被耍之事的,心里早就忿忿不平,这男人要是一开始就不喜欢老板,就别和她谈婚论嫁啊,什么时候分手不行,非要等到婚礼快开始了才说不合适,这不是耍人玩是什么?   呸,渣男!   连前台小妹都懂的道理,偏偏秦家人却跟眼瞎似的看不到,还觉得钟奕博受了委屈,是周婼逼着他结婚的。   周婼自己都觉得好笑。   她有那么饥不择食,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吗?她长得又不丑,回归秦家后,她的家世也不错,才华也有,不仅自食其力,还能带飞同行,她很难找对象吗?   说真的,钟奕博不过是钟家的私生子,而钟家的私生子一卡车都装不完,他又会是什么香饽饽?   摇摇头,都说近墨者黑,秦家人眼瞎,钟奕博愚蠢,秦湘梦阴毒……周婼决定还是尽可能远离他们为好,她把钟奕博的黑历史贴在工作室门口,保管让他没脸再踏足一步。   *   秦家。   秦湘梦捏着手机,刚做好的美甲被她用力撅断了一截,却顾不上自己的疼痛,而是压抑着怒火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你不是说有办法把‘海茵之梦’的设计稿偷出来的吗?!”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嗓音沙哑道:“梦梦,我试过了,周婼工作室被她打造成一个铁桶,连保洁阿姨都没法买通,我想借着闹事闯进去偷拍,连门都进不去……”   “钟奕博,以后你不要再来见我了,我不想和一个废物说话!”秦湘梦恶狠狠道。   钟奕博苦苦哀求,秦湘梦却不想再听他的借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思索间又掰断了一截指甲,疼痛唤回了她的理智。   “海茵之梦”是周婼工作室最近公开的一笔订单,服务对象是国际知名女星海茵,这款定制礼服以海茵的名字命名,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用来出席接下来一场非常重要的颁奖盛宴。   据小道消息,海茵这次很可能会拿到最佳女主角,她这次参选的影片内容质量很高,角色有深度,她已经陪跑十二年了,这次所有评审打分都偏向她。   这么重要的颁奖典礼,见证一代影后的诞生,所有设计师都抢破了头,想要为海茵打造最华丽的战袍。   然而,海茵婉拒了所有知名设计师投来的橄榄枝,转而选择了刚成立不到一年的周婼工作室。   周婼虽然在设计比赛上拿过不少奖,但不论是她,还是她的工作室,都是彻彻底底的新人。选择周婼,是件非常冒险的事。   而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秦湘梦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国际影后要对周婼高看一眼,她难道不知道周婼是在底层成长起来的吗,没有经过半点精英教育,也不是混迹时尚圈的名媛,周婼哪里来的底气?   从小到大,秦湘梦讨厌一个人,就会想尽办法毁了对方,哪怕不择手段。   秦家人全都在她的掌控中,这么多年下来的洗脑非常成功,然而这还不够。   秦家的千金小姐,只能有一个,必须是她。   至于周婼,她会想办法让周婼重新跌进泥潭里,再也翻不了身。   秦湘梦原本是打算,让钟奕博偷出设计稿后,立马让另一家设计公司做出成品,向公众公开。到那时,周婼这个原创者,就会变成板上钉钉的抄袭者!   多有意思啊。   声称自己最讨厌抄袭的人,结果抄袭了别家公司的作品,网友和粉丝们会怎么看待周婼,影后又会怎么看待周婼?   秦湘梦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通体舒泰,笑容加深。   但是,因为钟奕博太没用,她准备的一切计划都没能实施成功。可恶,太可恶了!   秦湘梦咬住自己还剩半截的指甲,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钟奕博是指望不上了,秦晖、秦锐虽然维护她,却有底线,不会去做偷摸拐骗的事,不如……再找一个“钟奕博”?   周婼能被钟奕博骗感情,焉知她不会栽在第二个“钟奕博”的手上呢? 【7】007豪门真假千金(7)   年度国际电影盛宴。   各路媒体倾巢出动,红毯两侧早已架满“长枪短炮”,国际巨星们争奇斗艳,使出浑身解数,意图在红毯上成为最夺目的存在。   会场正在现场直播,主持人穿着颜色鲜亮的夸张服装,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进行互动。   涂着死亡芭比粉口红的艾米丽挑选弹幕来读,读到其中一条时,她哈哈大笑:“最期待哪位女星的红毯战袍?唔……让我想一下,歌后赛琳娜今年的礼服我挺好奇的,传闻她和一直合作的高定品牌闹了些不愉快,对方宣称以后不会再赞助她红毯了……   “还有今年势头很猛的朵拉,从年初到年底,有她参演的电影共上映了四部,她的选择我也好奇;   “当然,最最期待的还是咱们影后的大热门——海茵女士了,我真的好奇死了,专门以她名字命名的礼服诶!真期待‘海茵之梦’的亮相——”   不等艾米丽说完,场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应该是又有明星到场了,然而这次红毯给出的反应,却比前面的所有明星加起来还要热烈。   艾米丽匆忙掐断话题,从签名区站起身,对镜头里的观众们道:“让我们看看外面为什么这么吵,请大家跟随我的镜头来看。”   镜头一转,只见红毯的尽头,一辆加长豪华轿车缓慢停靠,从车上下来了一位五官极其俊美,身材更是颀长完美的青年。   红毯前爆发的第一阵尖叫声,就是冲着青年来的。   虽然这名东方青年的脸很陌生,但架不住他长得帅啊,帅出天际!名气不显又如何,过了今晚,他的名字肯定会在头版占据一席之地!   青年下车后,并未直接踏上红毯,而是来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优雅从容地伸出手,让车内的女士搭着他的手下来。   第二阵欢呼声则都是为了那名女士。   女士的礼服是一条灰蓝色的裙子,裙摆做了荷叶边褶皱,裙身异常的修身,将女士身材的优点尽数放大,掩盖了所有的缺点。   裙身上仿佛点缀了整个星空,有璀璨的微光闪烁,仔细看却不是高定礼服上常见的亮片,而是绣在布料内的金银丝线!   她身上松松地披着一条同色系的披帛,轻盈柔软,像一朵绵绵的云,为过于性感的裙子增添一抹朦胧感,显得更加高级。   整体而言,这条裙子漂亮得相当抓人眼球,场地内按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就没停下来过。   在欣赏完这套优雅高贵且非常有记忆点的礼服后,人群中才有人喊道:“是海茵啊!她是海茵!”   这太稀奇了,一般的明星走红毯,媒体们首先看的是脸,认出对方的咖位,再决定要不要多拍摄几张照片。   然而轮到海茵时,大家全被她身上的裙子吸引了目光,反而没去注意她的脸,直到红毯都走到一半了,才想起来她是今年的拿奖大热门。   媒体们面面相觑,直播间里的主持人也是目瞪口呆。   好半天,艾米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滴个老天,海茵的裙子也太漂亮了吧!……哦,她的男伴也好帅!我单方面宣布,她就是今晚最大的赢家!”   红毯走到尽头时,艾米丽抓住机会,喊住了春风满面的海茵:“姐妹,你今晚真的好美啊,这条裙子就是传说中的‘海茵之梦’吗?”   海茵一晚上赚到了过去十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待遇,正笑得合不拢嘴,被主持人一捧,笑容愈发甜美灿烂:“是的,这就是我力排众议选择的品牌,周婼工作室完美实现我的要求,我爱死她了!”   “哈哈,看来我下次也要找他们家定制礼服,说不定明年全场最靓的仔就是我了。”艾米丽开了个玩笑,也不忘cue海茵身边的帅哥,她暧昧地冲海茵眨眨眼,“不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吗?”   海茵挎着帅哥的胳膊,更加自豪了:“他叫姬昧,也是我跟周婼借来的,是设计师的专属模特,怎么样,是不是很英俊?比我家那口子更拿得出手吧?”   艾米丽都酸了:“这是什么神仙工作室啊,不光量身定制礼服,连红毯伴侣都能包办!”   海茵今天艳压全场,毫不吝惜地又给周婼打了个免费广告,这下子,不光是全国,连全世界都知道了周婼工作室这个品牌。   当晚,海茵果真得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奖项,上台领奖时换了另外一条周婼设计的裙子,是清新甜美的浅绿色晚礼服,搭配专门设计的妆容,让她看上去更加容光焕发,年轻了至少十岁。   她在台上又狠狠秀了一把自己的裙子,才举着奖杯用力亲吻,给媒体和粉丝留下了不少经典的照片。   *   颁奖典礼结束,海茵还有好几家采访,姬昧则直接跟工作室的团队回了酒店。   今天他的表现实在可圈可点,一扫平时懒洋洋的状态,全程微笑无死角,不论镜头在哪个角度拍摄,都英俊逼人,光彩夺目。   周婼在手机看直播回放,边看边傻乐:“太帅了,我设计的衣服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而一回来就“原形毕露”的姬昧躺在摇椅上,双目微阖,懒洋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只要人长得帅,穿破布麻袋都好看?”   周婼:“……”   没想到你是如此自恋的姬昧!   不过周婼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她的设计有九分的话,那么经过姬昧的衬托,整个作品能够打到十二分。   衣服也是讲究气场的,遇到气场相合的模特,会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换一个人来,绝对没有姬昧这么好的效果。   这次的电影盛宴可谓是收获满满,周婼一战成名,成为新晋热门天才设计师。   连带着,设计师的专属模特也亮了个相,因为红毯的出色表现,姬昧也获得了各大秀场的工作邀请。   不过姬昧对模特这行没有太多兴趣,他会答应周婼的邀请,完全是为了就近看顾(虽然更多的时候是周婼在照顾他)。   对名利这一块,姬昧是非常淡泊的。   毕竟他在仙界要什么有什么,凡人的这点三瓜俩枣,实在入不了混沌殿下的法眼。   只是,姬昧不在乎名利,却有别的人在乎。   海茵的经纪公司为了庆祝当家女星获奖,举办了一场豪华盛大的庆功宴,宴会邀请了不少上流名人、圈内明星、出名媒体的高层,以及公司艺人和一些托关系走门路混进来找机会的帅哥美女。   姬昧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就没去,周婼和工作室的几名设计师则都去了,宴会上可以结交更多的人脉,扩展业务。   周婼喝了不少酒,她赴宴时是一个人出的门,回来时却有两个人。   她被一名高大帅气的男人搀扶着,来到酒店房门前。   男人温声哄她:“房卡呢,把房卡找出来,我带你进去休息。”   周婼喝得迷迷糊糊,喝醉后的脾气比平时要好一些,乖顺地开始翻找自己的包包,摸了好半天,才拿出房卡。   男人眼中划过一抹幽光,伸手就要去拿那张房卡,然而手伸到一半,被另一个人及时攥住,挣脱不得。   男人心下一惊,抬头看去:“你要干什么?!”   姬昧还穿着睡袍,脚上踩着拖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然而抓住男人的手却跟钳子一样抓得结实:“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的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送我女朋友回来,有什么问题吗?”男人被抓包了也毫不心虚,气势凌人道,“小子,劝你别多管闲事!”   “女朋友?”姬昧似笑非笑地看向对方。   男人梗着脖子道:“怎么了,你羡慕啊?”   姬昧轻笑:“你是自己滚蛋,还是我揍你一顿,再报警把你扔进警局后给我一笔赔偿再滚蛋?”   男人瞪着眼睛:“你敢!”   姬昧坦然点头:“我敢啊。”   他不等男人反应过来,抓住男人的手腕一扭,将男人的手反剪在背后,随即另一只手很快在男人身上搜出了违禁药品,以及一台微型摄像机。   姬昧淡淡地看着他:“作案工具很齐全嘛,就这你还嘴硬,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男人冷汗直冒,嘴唇哆嗦着说:“我自己滚,我不害她了,这总行了吧?”   姬昧“嗯”了一声,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转头扶起了周婼。   男人见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拔腿就跑,生怕被姬昧撵上。   然而他并不知道,姬昧早就报了警,等他一跑出酒店,就会喜提一双玫瑰金手镯。   姬昧扶着周婼,深深地叹了口气。   018嘚瑟冒头:【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派来的吗,你求一求我,我可以透露一些信息给你哦。】   姬昧冷冷扫过虚空夹缝:“不需要,反正嫌疑人就算不是假千金,也是会是她的同伙。除了她,没人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一个女人。”   018从姬昧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杀意,登时本能地瑟瑟发抖起来。   它梗了一下,又故作坚强道:【那你刚才叹什么气?】   姬昧发愁:“我叹气,是因为觉得照顾一个醉鬼很麻烦啊……” 【8】008豪门真假千金(8)   周婼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沉重得像灌了一桶浆糊,浑身上下肌肉都是酸痛的。   最疼的还要数腹部和腰,肚子疼得想要躬起身体,然而躬身的时候又拉扯到背部的肌肉,腰上的疼痛又在嚣张得彰显自己的存在。   由于中半身的疼痛过于剧烈,意识与身体有了断层,导致模糊了一些地方的感知。   “嘶……”   周婼费力地睁开眼,她大口吸进几口气,虚弱的身体似乎重新注入了一丝丝的活力,扶着酸痛的腰坐起身,她张口骂了一句:“x的!被狗咬了!”   然而她目光扫向酒店房间时,冷不防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姬昧,视线骤然顿住,周婼一脸的不可置信的呆滞:“你……”   “别误会,昨晚没人对你做过什么。”   姬昧表情如常地用半睡不醒的语气将昨晚的事情告知对方,包括对她图谋不轨的男人,以及对男人背后主使者的猜测。   姬昧:“你会感觉到累,是因为被下过药的后遗症,还有吃坏了肚子的胃疼,再加上昨晚你非要去浴室洗澡,有一部分伤是自己摔的。”   具体说来,周婼脑袋疼是因为下药后遗症,肚子疼是在宴会上吃坏了肚子,腰疼是在浴室洗澡时闪着腰了,还有四肢上的一些磕磕碰碰,导致她看起来像是被人这样又那样过。   其实啥事都没发生。   周婼:“……”   虽然什么事都没有,但莫名还是觉得很憋屈。   片刻后,周婼神色一凛,眼神肃杀:“昨晚的男人呢?”   姬昧打了个呵欠:“进局子了。”   周婼并不意外姬昧的反应,她咬了咬唇:“你把这件事告诉秦家了,还是去警告秦湘梦了?”   “我什么都没做。”姬昧掀了下眼皮,语气仍旧是懒洋洋的,“选择权永远都在你的手上,我不会越俎代庖。”   周婼怔了一下。   姬昧确实一直都很尊重她的决定,很少会代替她做决定,永远都把选择权留给自己。   周婼不免眼眶微红,从前她在最苦最累的时候,只希望有一个英雄能为她遮风挡雨,让她远远地从那些烦心事中逃离。   然而如今的她格局打开了,她深刻意识到了一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让你毫无条件地依赖,而是会把你培养成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成为别人无法随意伤害的存在。   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也能够独自面对风雨,世间的压力压不垮她的脊背。   周婼攥紧了拳头,用宿醉后显得分外沙哑的嗓音道:“谢谢。”   她现在分得清什么才是对她好的,什么是虚伪下作。   思及此,她冷笑一声:“秦湘梦做的好事,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心帮她掩盖事实,既然敢做,就别想装什么白莲花。”   姬昧这才缓缓抬头,对她说:“昨晚的男人是我送进去的,我可以送佛送到西,让他说实话。”   周婼也不在乎他要怎么撬开那个男人的嘴巴,只是笑着点点头:“好。”   姬昧有姬昧的秘密,她不需要去探究他的秘密,只要像他一样,理解和尊重自己的朋友就行了。   两人再次达成默契。   姬昧陪周婼去了一趟当地的警局,两人最近都出名了,早有媒体收到风声来蹲点,周婼毫无避讳地邀请两位比较有名的媒体,允许对方将笔录的过程进行录像。   M国在这方面的限制并不严格,媒体的权力很大,就连政客都要和他们搞好关系。   事情的经过,男人已经在昨晚的供述中讲过了,看见周婼的时候,他眼中闪过精光,想趁这个机会倒打一耙,重新推翻口供。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实施计划,对上姬昧那双黑到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时,肚子里酝酿好的谎言一个都没能说出来。   相反的,他开始积极主动地交代犯罪事实,包括昨晚携带的违禁物品是从什么渠道购买的,那款高清摄像头还是个限量版,M国买不到,得在国内特别定制,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   男人为了减轻罪行,还高举手臂喊道:“快递盒我都没扔!快递单还在我家里!虽然我知道跨洋执法有点困难,但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我,我只是一个从犯,我希望你们能还我一个清白!”   他更是直接就说出了秦湘梦的名字。   不怪秦湘梦,为了确保自己在其他人心目中的形象,除非是利用钟奕博那种舔狗,其余时间里她都是亲自动手的。   因为她深知,中间环节越复杂,事情就越有失败的风险。   不如把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里,即便出现不可控的变量,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处理妥当。   只要没有人知道,她就还是一朵纯洁无辜的白莲。   秦湘梦大概也没料到,自己留下的痕迹已经足够少,而且还给了男人一大笔的封口费,结果男人却什么都对警察招了,连转账记录都主动提供。   虽然她并不是用自己的账户进行转账的,中间还隔了几道障眼法,但对于一些高手来说,查到她的头上并不困难。   而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全都被媒体记录下来了,其中一家更是开的直播。   于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周婼有一个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两人从小被抱错,长大后周婼虽然回到家,却处处被那位鸠占鹊巢的“姐妹”针对、算计。   那个恶毒的女人不光偷走了周婼的家人,还要设计陷害她,拍她的艳照,毁掉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名誉!   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海外网友们八卦起来与国内网友相比不遑多让,很快,秦湘梦的资料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不知道是哪位黑客大神,居然把周婼婚礼当天与新郎和秦湘梦对峙的化妆间监控恢复了,监控里的声音格外清晰,钟奕博那句“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当天就上了热搜。   配图是钟奕博在监控里朝秦湘梦献殷勤的画面,钟奕博讨好的表情,与秦湘梦矜持中难掩得意的神色永远定格。   018翘着小尾巴哼着歌:【不用客气,就当做是我送给女主的分手礼,甩掉渣男渣女,从此美丽人生!】   姬昧挑了挑眉:“女主?”   018不小心说漏嘴,心虚地没敢说话,想要装死,被姬昧精准地从虚空夹缝中提溜出来,两指夹住小系统的虚拟尾巴,“嗯?”了一声,意思是——你说不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018只好瑟缩着解释:【其实这个小世界是从一本小说里衍生出来的,女主角周婼,被一群极品亲戚和恶毒男配女配轮番身心折磨,每当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都会被更大的打击磨灭对生活的热情。】   姬昧听得一阵无语:“后来呢?”   018轻咳:【后来男主出现,拯救女主于水火之中,女主逐渐爱上了温柔而又强势的男主。】   姬昧冷笑:“周婼有能力出人头地,照顾自己,复仇人渣,要男主有什么用?男主的出现,只会让她ooc。”   018嘴角微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男主的出现会让女主ooc的,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无道理。   很多言情小说里,原本独立自强的女主,在遇到男主之后就莫名奇妙被降智,突然间生活就不能自理了。   但018是有一点反骨在身上的,它就是不想让消极怠工的宿主好过,忍不住道:【可你不是也出手帮她了吗,那个男人之所以招供得那么痛快,还不是因为你对他用了谛听版真言术!】   使用仙术也就罢了,还是谛听改良过的真言术,中术的人不但毫无保留地问一答一,还会将自己的心里话和盘托出,连作案动机都不用找了。   杀鸡焉用牛刀啊!   姬昧一个活了几万年的凶兽,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小系统带跑思路,当即道:“但你们一开始是要求宿主附身的,代替她去过她的人生,这不是更荒谬吗?”   018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可、可是,这不是小世界天道的请求嘛……】   “所以你要甩锅给此界天道吗?”姬昧单手托腮,一副我就静静看你垂死挣扎的表情,“甩锅并不能掩饰自己的无能,谦虚的人往往会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018闻言更加心虚了,与此同时心里还生出了几分愧疚,它自我反省了几秒钟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是不是在cpu我?】   姬昧仰头望天。   018想找一块豆腐撞一撞,它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难搞的宿主啊,018气得哇哇哭。   那边厢,秦湘梦的噩梦还在继续。   男人的招供,婚礼的监控,都是有力的证据。   不少人借此发现,钟奕博是在周婼发现自己被抱错前就和她成为了男女朋友,而根据钟奕博的说法,他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也就说明,秦湘梦也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也知道周婼才是秦家亲生女,但她非但没把这事说出来,还找人来骗感情、骗婚,给周婼的骆驼背上拼命压稻草。   好阴险的人啊!   网友纷纷表示,秦家真的是瞎了眼,才把这么个蛇蝎女人奉若至宝,秦湘梦除了脸还算过得去以外,有哪里比得上周婼?   她的设计稿获过世界级大奖吗?   她能自己开工作室吗?   她能为影后设计服装,让影后成为全场最靓的崽吗?   什么都不会,她怎么好意思去陷害如此优秀的豪门真千金!   “乖宝别怕,秦家人不爱你,我们爱你!”周婼的粉丝们在各个社交媒体平台留言道,还有人跑去工作室官网下单,用钞能力来支持对偶像的喜爱。   正巧看到直播弹幕的周婼表情一言难尽:“……乖宝?”   这说的是谁?我吗?   ————————   018:明明被锤的是恶毒女配,可我怎么感觉全章最惨的是我?   姬昧:……你别自觉代入 【9】009豪门真假千金(9)   所以说,得罪谁也别得罪神通广大的网友。   短短一天一夜,秦湘梦就被扒得面子里子都不剩,成了“心机婊”“黑心莲”“法制咖”的代名词,被全网嘲。   起初秦湘梦还能用高傲的姿态表示会给几个蹦跶得最厉害的网友发去律师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网友都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   大家都拿她干过的事情来嘲她,算什么侵犯名誉?   再说了,她做的那些事好几条都触犯了法律,只不过她的同伙是在海外被抓的,而国内暂时还没找到罪证,才让她逍遥法外罢了。   这种人不抓难道要留着过年吗?网友们回过神来,纷纷艾特警方的账号,要求彻底查一查秦湘梦。   秦家顿时焦头烂额起来。   因为秦湘梦肆无忌惮的所作所为,让秦家的合作者们也都对秦家人的素质表示了深刻的怀疑,不少原本谈好的生意都被搁置,问就是一句“看看再说”。   或者更直白些,“等你闺女确定没犯法再说”。   大家能挤进上流圈子不容易,都很爱惜羽毛,以前你们秦家私底下干腌臜事没被发现也就算了,现在秦家人都处在被全网监督的状态,谁愿意沾上去,惹一身骚?   秦家要面对媒体的质问,面对用审视态度观望他们的公检法,对上要老实恭敬,对下还要安抚自家员工和客户,忙到昏天黑地。   周婼这只蝴蝶不过是在大洋彼岸扇了一下翅膀,这边的秦家人便全都遭了殃。   秦湘梦的日子也不好过,以往和她关系不错的闺蜜,痴心追求她的富二代们全都和她拉远了关系。   曾经被她陷害过的少女更是一连给她发了好几个嘲讽的表情包,那时秦湘梦与对方同时喜欢上了一位学长,秦湘梦设计让少女在学长面前出了丑,少女被打击之下差点轻生。   好在少女家世也不差,家人发现她心理出了问题,立刻让她转学并接受治疗。   如今她终于摆脱从前的阴影,还勇敢站出来在网上揭露当初的真相,为打碎秦湘梦完美的面具出了一份力。   少女给秦湘梦发信息:【你就是个强盗、小偷,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偷抢,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也抓不住!活该哈哈哈哈!】   发完信息,少女就将秦湘梦的账号拉黑,干脆利落地与心理阴影一刀两断。   “秦湘梦完了。”少女畅快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流下两行解脱的眼泪,“我要好好感谢周婼,是她,让我有勇气把当年的真相都说出来。”   她翻了翻最新一期的权威时尚杂志,看到新晋影后身穿“海茵之梦”接受采访时拍的照片,心头微动。   转头挽住身边高大男人的胳膊:“哥,我想要周婼给我设计生日宴的礼服,你帮我去联系她吧!”   男人扫了眼杂志内页亮眼的裙子,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好。”   *   秦湘梦女神的形象一夕崩塌,但是她并没有被打击到一蹶不振,说到底,不管网友再怎么骂她,秦家人都会接纳她的。   毕竟是秦家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秦湘梦又很熟悉家里每个人的性子,只要顺着他们的脾气说几句软话,掉几滴眼泪,做个委屈的表情,秦家人就不会对她说半句重话。   秦湘梦收到少女的短信后本想直接砸了,但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突然鬼使神差地给周婼打了个电话。   周婼拉黑了钟奕博,但没拉黑秦家人的电话,一来那毕竟是血脉亲人,二来她现在和秦家的账还没算完。   秦湘梦被网上扒了之后,秦家人都给周婼打过电话,虽然周婼一个没接,但她清楚记得,秦湘梦是一次都没来找过她。   这会儿却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   周婼难免也会好奇,便接了电话:“什么事?”   秦湘梦那头安静了几秒后,便有一道嘶哑的女声从话筒传出:“周婼,你输了,就算你找人放我的黑料,爸妈也是站在我这边的!就在今天,爸爸又给了我5%的秦氏股份,我手里原本就有10%,现在我是秦氏的大股东了,哪怕你回到秦家,你也赶不走我!”   秦湘梦死死地抓着手机,她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侧头一看就是梳妆台,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五官精致,表情却十分狰狞。   她拥有的是周婼一辈子也奢求不到的东西,她才没有输!   
  本以为会从电话那头听到周婼气急败坏,或是偷偷哭泣的声音,然而秦湘梦等了半天,对面什么反应都没有。   周婼等了她一会儿,才平静地说:“就这?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吗?”   秦湘梦:“……”   “没事我挂了,耽误我工作。”周婼准备放下手机。   “等等!”秦湘梦在对方挂断前大喊出声,“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我说过要毁了你,不惜一切代价!”   周婼:“没事,我录音了,你要是对我做了犯法的事情,我会找出证据把你送进局子里的。”   秦湘梦:“……”   周婼:“还有别的事情吗,秦小姐?”   秦湘梦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又独自在床上坐了好半天。   她总感觉,自己在周婼心目中的份量,还不如她的工作。   秦湘梦一时半会儿没法从复杂纷乱的情绪中抓到线头,而周婼却在她这通电话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现在和秦家人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秦家人显然是站在秦湘梦那边的,周婼对秦家人没有多少期待,自然也不会感到伤心,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该还钱了。   当初成立工作室时从秦父手里借来的钱,周婼直接翻几倍转回到秦父的账上。   借的时候是几百万,还的时候是几千万。   虽然当初为了和秦家一刀切,故意没提股份的事,不过周婼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毕竟是秦父给的启动资金,才有了工作室的今天。   按初始资金对如今品牌影响的比重,周婼专门列了一张详细的表单,一一等比例换算成金额,将其原本奉还给秦父,只多不少。多的部分,就当做是她对亲生父母的孝敬了。   尽管亲生父母也没养育她几年,还经常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想来看在这些钱的份上,秦父也不会对她过于苛责。   更何况,人家兴许还看不上她这点小股份呢!   周婼自嘲一笑,给秦父发了条信息,让他查收转账后,就利索地将秦家人全部扔进了黑名单。   这下是和秦家再没牵扯了。   周婼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拿起画笔,在设计稿上又修改了几处线条。   因为心境有了变化,修改的几处比之前更有灵气,周婼的助理在边上看着,都忍不住发出赞叹:   “好漂亮啊!这个设计太美了,老师又进步了啊!”   如果说以往周婼的设计是剑走偏锋,偏好小众元素,那么现在她也开始尝试驾驭大众元素了,但即便是常见的元素,她也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周婼设计的衣服,从布料的花纹、材质、织法,到剪裁、缝纫都是她一手设计,就连一个走边,都有独特的针法。   每个细节都做到了精益求精。   与一般的设计师相比,周婼的工作太繁琐了,她一个人既是设计师,又是打版师,还是缝纫师……但也正因为这种细致入微的精神,她做的衣服,是最好最精致的。   如果是私人订制,衣服还会完美衬托出委托人的身材,扬长避短,像海茵那样,花钱花得物超所值。   一些明星喜欢租古董裙子走红毯、出席晚宴,觉得这样显得高雅有格调。但殊不知,那些古董高定虽有话题度,却因为布料久放,不能有大改动,配套的饰品也有可能氧化、脱线。   再加上衣服对身材的要求,那就不是人穿衣,而是衣挑人了。   所以有些明星的穿上古董高定看起来也没有很惊艳。   但如果是量身定做的高定,就不一样了。   花同样的价钱,却能得到一件令自己的美貌从100分提升到200分的“神器”,不选周婼,还能选谁?   姬昧正在窝在沙发里吃水果的时候,恰好就听到了周婼正和某位客户打电话,谈礼服定制的相关的问题。   周婼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边空出双手来做笔记:“嗯嗯,我已经将您的要求都记下来了,还有别的需求吗?”   那边的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周婼轻轻蹙起眉,面露犹豫之色:“不能直接与她本人见面吗?”   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你是否与调查中显示的一样,比起冰冷的资料,我更信任自己的眼睛。”   男人坦荡荡地说,丝毫不隐瞒自己找人调查了周婼。   周婼无语半晌,耸耸肩:“可以啊,你要见我,我也想要确认你是不是个好相处的客户。从你身上就能推测出你妹妹的难缠程度,万一她比你还龟毛,那这单生意我还得犹豫一下。所以,我能多带一个朋友过去吗?”   她转头朝姬昧这边拼命使眼色,收获了姬昧的白眼以及一个ok的手势。   周婼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姬昧,就是她一定要带上的朋友。   男人似乎没有料到周婼会这么说,思考片刻后,同意了。   与此同时,姬昧听见018在他的识海中大呼小叫:【卧槽卧槽卧槽,你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吗,是男主!!是男主啊!!!】   018激动搓手,男女主终于相遇了啊,那它是不是会有很多观众喜爱的素材可以录像了?   然而,还不等018高兴多久,姬昧就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一个对女主存疑的男主,和一个对男主不信任、见面也要拉上‘男闺蜜’的女主?”   你确定这是观众喜欢看的画面吗?   018:【……】   玛德,它都忘记了,宿主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封印了女主的爱情,女主她现在一心只有事业!   如果018有角色好感度测试仪,那么此时女主对妹控男主的好感度肯定是负数。 【10】010豪门真假千金(10)   男女主终于相遇,然而见面的场面和唯美浪漫没有一丝丝的关联,有的只是充满商业气息的试探与讨价还价。   真的,从018总结出来的霸道总裁性格模板里,男主应该是那种“给你卡,随便刷”的性格,再不济也是会直接拿出钱夹,把里面的现金全部丢台面上,扔下一句“不用找”后,潇洒离开的类型。   但现实是,男主在跟女主讨价还价,极限拉扯。   男主:“设计图上看起来这套礼服也用不了那么多布料,你给布料开的价格太高了,你的布是用金子做的吗?”   周婼柳眉倒竖,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是损耗!你做衣服能没有损耗吗!还有,我这布料是拿了专利的,是新型材料织染的布料,和其他的布不一样!”   男主挑眉:“能有什么不一样?”   周婼:“重量不一样!你知道通常想要有绸缎般的垂顺感,还制作成好几层的蛋糕裙,那么多堆叠在一起的布料会有多重吗,等同于让你妹扛十斤大米在身上,懂?”   而新布料不但有绸缎感,重量只有普通绸缎的一半。   男主还是不信:“说白了,你不过是想推销自己的布料而已。”   周婼觉得自己跟这男人没法沟通了,胸脯起伏好半天,给自己做深呼吸,想要压下揍人的欲望。   “行,你给我等着!”周婼噔噔噔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包间,她摔门出去时,除了自己的手提包,其余的东西诸如设计稿、布料样版、软尺之类的都没带。   男主以为她忘了带,眉头皱得更紧,对这个风风火火说走就走的女人愈发烦躁起来。   目光在包间内扫了一圈,发现姬昧还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打呵欠,他没好气道:“你老板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姬昧睁开一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黑眸,无波无澜地对上男主的视线,撑着下巴对他道:“她让你在这里等着,她还会回来的。”   男主一怔。   “她刚才不是在跟我放狠话?”男主不明所以。   姬昧抓了把头发,短发被他揉得更加凌乱,却也增添了几分悠闲和慵懒,将紧张和暴躁的空气缓缓溶解。   他慢吞吞地挪到男女主谈话的餐桌上,抓起个干净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润了润喉咙,才慢悠悠地说:“只有反派才会无能狂怒放狠话,我老板是个干实事的人,你等着就是了。”   男主:“……”   这么一对比,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似的。   “咳。”男主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从口袋取出张名片,推给姬昧,“我叫易礼,这是我的名片。”   姬昧动了动唇,报上自己的名字:“姬昧。”   但他并没有给对方自己的名片,因为他来的时候就没准备。   男女主见面,关他这个救火员什么事?   他充其量就是来当保镖的。   当然,他们谈生意的这家酒店安保工作也做得不错,男主自己出行也带了保镖,姬昧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男女主开辩论赛的时候,他就负责吃吃喝喝睡睡。   易礼还有工作,不可能一直在包间里待下去,他只好和姬昧没话找话:“你老板她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要不等她回来,你让她去公司找我。”   姬昧摇了摇头:“她让你在这里等着。”   易礼有些烦躁:“我知道,但她要是一整天都不回来,难道我还能在这浪费一天的时间吗?”   “放心吧,她很快就会回来。”姬昧已经猜到周婼是去做什么的了,但他不打算提前剧透,而是指了指桌上还没收拾的设计稿,“她的东西还在这里,人不会离开太久的。”   易礼勉强相信了他的话,又重新坐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降压降火。   想到什么,易礼盯着姬昧:“如果我刚才硬要离开呢?”   姬昧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抬眸看他:“你可以试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懒到家的男模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可易礼却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中霍然生出一种即便是他和保镖起来也打不过对方的荒谬错觉。   易礼平时也不是那种会跟女人斤斤计较的男人,但今天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不像以往那样沉得住气,非要跟周婼杠上。   大概是因为迁怒吧,易礼妹妹上学时因为秦家的那个假千金得了心理疾病,治了好几年才痊愈,至今那件事仍是她心里的一块伤疤,所以易礼对秦家没有半分好感,即便周婼和秦家关系并不好,但因她也流着秦家的血液,所以也要被他挑三拣四。   要不是妹妹想借着周婼的礼服故意去气秦湘梦,他其实并不在意妹妹生日宴的礼服交给谁做。   但既然她指定了周婼,易礼便只好顺着妹妹的意思来。顺着她,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全然信任了周婼。   易礼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半个小时,正想以此为借口,说等得太久耽误工作,不想再等下去时,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周婼的再次出现,把易礼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周婼背着个大背包,气喘吁吁地来到易礼的面前,将背包重重地扥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条造型繁复的蛋糕裙,一把塞给了易礼:“来,你抱着它,感受一下正常层叠裙的重量!”   易礼:“……?”   “你不是说一条裙子没多重吗,那你现在感受感受,看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她瞪了易礼一眼,又蹲身从包里取出另一条半成品裙子。   这一条裙子看起来质感与前一条差不离,但被塞到易礼手里后,他能明显感受到双方在重量上的差距。
  这条确实轻很多,而且摸上去更亲肤舒服。   拿到实物,易礼这回是真的不得不信了,他惊讶道:“这是什么布料,用什么做的?”   周婼顶着满头的汗,却笑得非常畅快,站在易礼面前挺直了腰板,微抬下巴:“番茄。”   易礼:“??”   “确切地说,是番茄里的纤维物质。易大少吃过番茄吧,熟透了的番茄口感是不是沙沙绵绵的,轻、软、质地疏散,找到这种纤维物质后,再经过一系列的加工,就有了‘灵羽’这款新型面料的问世。‘灵羽’就具有熟番茄的特色,柔软轻便疏松透气,兼具绸缎般的光滑质感,穿在身上像羽毛一样轻盈,但视觉效果却不乏厚重大气,端庄典雅。”   周婼指了指那条半成品裙子,眼神亮晶晶的,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发明创作相当有信心:“现在你相信它值这么多钱了吗,还觉得自己的钱花得冤枉了吗?”   易礼深吸一口气:“受教了,这钱花得确实值。”   他才知道,原来女孩子不但首饰沉,连衣服的重量也是负担。   周婼给他扎实地上了一节课,越是复杂好看的裙子,花费的布料就越多,穿在身上也就越重,还很闷不透气。   但为了好看,很多女孩选择忍耐。   为了别人的一句“你今天真美”,可以忍受足以压垮肩膀重量的头饰和项链,可以忍受容易崴脚的恨天高,可以忍受将自己闷出痱子的布料,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的心酸。   周婼说:“我希望我做出来的衣服,是既好看又舒服的,所以我研究了很多环保有机的材料,将它们制成布料。并选取对皮肤最友好的做成衣服,我要所有女孩都能高高兴兴地穿上漂亮的衣服。”   易礼不免感到动容。   他经常听自己的妹妹抱怨,就算家里再有钱,像她们这样的富家千金出席什么活动都要把自己包装得美美的,像个花瓶一样供人欣赏。   为了彰显身份,还要花很多钱去买高定,不追捧时下热门的设计师的作品,就会被人嘲笑是土包子。可买回来的衣服,并不全是合心意的,有的几十万的衣服,还不如街边几十块钱的舒服。   “哥,你见过刘小姐上次穿的全镶钻的裙子吗,能闪瞎人眼的那条。”易礼的妹妹朝他唏嘘道,“为了穿上那条裙子,刘小姐足足一星期没吃饭,而且腰部的鱼骨撑稍不注意还会戳到胃。好看是好看了,可人也遭了不少罪,你说,做女人怎么那么难呢?”   而且不少设计师不是不清楚面料的劣势,却依旧选择无视,只要作品好看,就不缺人追捧,缺点也会被热炒的名气所掩盖。   更何况,女性之间还很会内卷,你不穿,有的是人会穿,为了好看而委屈自己的女性比比皆是。   比如古人的“削足适履”,比如灰姑娘的姐姐为了穿上水晶鞋而狠心切掉自己的脚后跟,同样的事情能发生在许多不同的人身上。   妹妹的话言犹在耳,易礼看向周婼的目光也有了改变,他诚恳地向周婼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我妹妹生日宴的这条裙子,就请周小姐多费心了。”   “好说。”周婼点点头,“那现在可以让我和你妹妹见面了吗?”   易礼:“随时欢迎。”   两人总算达成共识,易礼爽快地支付了全款。   周婼原本给他的只是个预估价,本来打算是先收定金,再根据制作成本来收取尾款的,没想到易礼给钱给得痛快,她便也不矫情:“我保证你花的钱都会用在刀刃上的。”   易礼:“我相信周小姐的人品。”   她和秦家人是不一样的。   易礼再次明确了这点。   ————————   其他文里的男主:她好坚强不做作,我要保护她。   易礼:她好能叭叭,不行我不能输给她!   姬昧:……这年头的男女主都如此清奇的吗?   018:呵呵,男女主为什么清奇,你心里没点数吗?   ====   今天加更一章,明天休息一天嗷~ 【11】011豪门真假千金(11)   生意谈完,两人这才惊觉刚才一直在说话,连点餐都忘记了。   周婼忙在屋子里寻找姬昧的身影,对于将朋友晾了几个小时的事情深感愧疚。   然而她发现自己的愧疚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对方丝毫没有被晾着的自觉,正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万事不知。   易礼的保镖也吐槽道:“二位谈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   易礼神色复杂地感慨:“……他是真能睡啊!”   刚才他和周婼剑拔弩张,说话跟吵架似的,对方在这样的分贝下居然还睡得着,是个人才!   周婼则是有点小骄傲地说:“那是因为他知道你们没危险,不会伤害我,才敢放心睡的。但凡你们有一丝丝的坏心思,都会被他察觉,统统被他打跑!”   易礼:“你觉不觉得,你对你这好朋友,有点太过于盲目信任了?”   周婼反以为荣道:“为什么不能盲目信任?他在我最低谷的时候给了我自信,也不图我什么,从来也没有虚情假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和他待在一块非常有安全感。”   018在周婼听不见的虚空夹缝里大声抗议:【胡说!他图你家的床垫!图你的按摩椅!还图你给他买各种软软的抱枕!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   这届女主真的不太行啊!   姬昧将眼皮掀开一条小小的缝,瞄了一眼男女主的方向,唇角微勾,对018道:“你懂什么,对女主来说,其他人接近她,是为了让她的日子变得更糟糕,而我在她身边,她能变得更好,所以她把我当成自己人。”   018抱头不听:【我不理解,她图你什么啊,图你吃软饭,图你光睡觉吗?】   姬昧的声线一下冷了下来:“再说下去,我就把你吃掉了啊,你想知道自己的口感软不软吗?”   018秒没声,缩在夹缝里怂怂地抱住了自己。   唉,都怪自己嘴贱!没事干嘛要去招惹宿主,让他睡到天荒地老不好吗!   这时,将签好字的合同放进公文包里的周婼走了过来,她推了推还闭着眼睛的姬昧:“醒醒,我们该回去啦!”   姬昧慢吞吞地坐起身,揉着眼睛:“唔,都谈好了?”   “谈好了!付的是全款,嘿嘿!”周婼谈下了一笔大订单,高兴得容光焕发,“走,我请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姬昧勾起玩味的笑容:“那就来点软的吧。”   他还记着018说他吃软饭的事呢。   018除了瑟瑟发抖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胆儿都快被自己吓没了,心里后悔得跟什么似的:【我错了,呜呜呜,宿主我不该那么说你的……殿下,您饶了我吧!我给自己抽两个大嘴巴子,您听个响,乐呵乐呵?】   说完还啪啪给自己来了几下,听声音确实很响,但系统本身是没实体的,的确也只能听个响。   周婼并不清楚姬昧与018之间的互动,听到姬昧的说法,还认真地想了想:“软的?那就选海鲜吧,正好,我也有点想吃麻辣小龙虾了,吸溜……”   和易礼吃的这顿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易礼选的这家私菜馆偏茶楼风格,菜品分量又少又养生,感觉上了年纪的人会很喜欢来吃,但对于需要生活激情的年轻人而言,就少了些滋味。   简单说来,就是不够重口味!   易礼本来已经准备走了,突然听到周婼这么一说,顿时又杠精附体,不满意道:   “你想吃重口味的就早说啊,我还能拦着不让你吃不成,我易某人可没这么小气!还有,你要是真不喜欢这里的东西,怎么刚才那顿还吃得下三个小笼包、四块烤酸奶、五个蒸饺、六个煎饺、以及一整碗豌豆花的?我看你挺喜欢的啊!”   周婼:“……”   周婼:“……易先生,你观察得这么仔细,一定没有女朋友吧?”   易礼:“??这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没事,我就是觉得,以您的性格,做您的女朋友,需要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心脏。”周婼露出商业式微笑,连“您”字都用上了。   她就没见过一个比易礼更直男的男人了!   018和女主一块吐槽:【这男主尼玛是有毒吧,数这么细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嫌女主吃得多呢!殿下,您该不会在封印了女主的爱情之后,把男主的爱情也封印了吧?】   姬昧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我封印男主干什么,我的法力不要钱的吗,易礼又不是我的任务对象,他自己本身就是这个性格,不赖我。”   018忙回头去翻了翻原小说,之前它只是匆匆看了个大概,了解故事脉络,其实压根没仔细读。   这会儿它认认真真地拜读,终于从书中找到些蛛丝马迹了。   【我艹,原来男主有点老妈子性格啊!他养妹妹跟养女儿似的,恨不得衣食住行一手包办,碰到女主的时候也是,书里他俩相遇时正好是女主低谷的时候,他想着既然有缘把女主捡回来,他就有责任让女主过好,所以什么事情都替女主办了,还包办打脸虐渣逆袭一条龙。怪不得书里的女主看起来跟ooc了一样,原来是男主根本没给女主发光的余地啊!】   这也就导致,书里后期女主虽然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可也经常男主闹,男主觉得女主无理取闹,读者也觉得女主变得越来越作,渐渐对女主产生意见了。   其实换个角度看,男主这种对你好就要把你从头管到脚,还经常给人泼冷水的行为,在女生眼里根本就不讨喜,说好听点这叫控制欲强,说难听点这是潜在的pua啊!   如果女主是个软弱没主见的性格,碰到这样的男主或许会比较幸福。   但周婼明显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她只是受原生家庭的拖累,加上感情受挫,所以在低谷时显得脆弱。   低谷的周婼需要的不是被人管头管脚,而是鼓励和支持。   让她放开手脚去做,她能变成翱翔天际的雄鹰。   018突然觉得现在的周婼也很好,即便她没有跟男主相爱,她也没有丢失自我本性,还能与男主平起平坐,拌嘴抬杠,让男主认识到真正的周婼,而并非是他脑补出来的周婼。   这样真的挺好。   男主如果还喜欢女主,就好好改改他这臭脾气吧,否则我们女主这么优秀,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018吐槽完,爽了,拍了很多女主独自美丽的女强人工作片段,剪辑成花絮,还把男主的脸p成了大猪蹄子,没事就在小黑屋里欣赏半天,美滋滋。   而这段时间里,姬昧照样是该吃吃,该睡睡,偶尔给周婼的服装品牌走个秀,他自己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可他的名气却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大。   现在关注周婼工作室的人,都知道周婼有个御用男模特,英俊、高冷、台步格外霸气。   这小哥哥火了以后还很低调,不玩社交媒体,不爱出门交际,偶尔有狗仔偷拍,也只能拍到他正在睡觉的画面。   粉丝们都替姬昧感到心疼,这究竟是有多少工作啊,怎么哥哥就累得睡着了呢,还是随时随地能睡着的那种!   有人艾特周婼,要求美女老板给她们哥哥放假。   周婼一头问号,姬昧放的假还不够多的吗,工作2小时,睡觉20小时,还有2小时解决吃饭上厕所洗漱等生理活动,这还能累到哪里去?   结果她看到网上po出来各种姬昧的睡觉图,不由失笑。   她只好在粉丝留言后面回复道:   【你看到他私底下都在睡觉,是因为他除了工作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笑哭】……忘了说,他还是我们工作室床上用品的质检员,能让小哥哥都睡着的床品,一定很舒服,不然他哪能随时随地都睡着?】   网友们看到后纷纷笑喷了:【服了,打广告还是美女老板厉害啊!】   也有真的被周婼说的床上用品吸引的,一查面料成分,嚯,居然还是新型面料,从番茄里提取出来的纤维物质!   番茄好吃大家是知道的,但直到此刻,大家才知道,原来番茄不仅能吃,还能睡!   #我今天睡番茄了#话题一度爬上了热搜榜前三,还是没花任何钱买的热搜,全靠网友们自来水的热情。   别说,那段时间品牌推出的床品卖得是真不错,姬昧无心插柳柳成荫,带货效果比卖货主播还要好。   周婼为此特地给姬昧包了个巨大的红包,感谢他的带货,并且又定制了一套沙发床一体的贝壳形沙发,不管姬昧摊成什么样的大饼,那张床都能兜得住他!   018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睡播居然也能赚流量挣钱!还能赚这么多!   是它跟不上时代了qaq。   不知不觉间,“姬昧同款”也成了广大网友们热衷追求的目标,因为他睡过的东西是真的舒服,有的人说头疼治好了,有的说肩周炎不疼了,大家反而更加对姬昧质检员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怪不得小哥哥从来不营业,下班就走人,原来模特只是兼职,人家的本职是质检员!】   网友们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12】012豪门真假千金(12)   018产生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它以电商的名义,给周婼工作室下了大笔订单,购买了大量的床上用品,送货员会将这些床上用品送到指定仓库内,实则那仓库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最后东西都收进了018的储藏空间之内。   然后,它在任务精彩画面剪辑的最后,加一段由混沌殿下“代言”的广告,顺便水时长。   不然它真没有那么多精彩瞬间可以剪出来,加广告是个最好的选择。   这是它跟小世界的一些up主学会的技巧,有的up主比它还要丧心病狂,整个视频都是广告,正经内容被挤得只有几秒,却能让观众们看广告都看得津津有味,这是018迫切想要掌握的实用技能!   而且,就算这些床品卖不出去,还可以给姬昧用啊,他不是挺喜欢的么,以后回到仙界总能用上。   018美滋滋地打着它的小算盘,反正它怎么都不亏。   姬昧见018这几天都不闹腾了,还以为它终于学会了修闭口禅,于是也很满意,至少在他睡觉的时候,旁边不会有人发出扰人美梦的嗡嗡声。   在姬昧睡得万事不知,分不清今夕是何夕时,周婼已经与易礼的妹妹成为了好朋友,帮她完成了十分符合心意的生日宴礼裙。   易小妹收到裙子后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穿上裙子就不肯脱下来了,开心得跑到家里每个人的面前转一圈,连佣人花匠都不放过,但大家都被她穿上裙子后的美貌惊呆了,没人会吐槽她小题大做。   因为这条裙子真的是太美了,易小妹穿上它,就像是仙女下凡,既有仙气飘飘的感觉,又满满是属于少女的甜美。   “哥,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我的生日宴,我好希望快点过生日啊!哈哈哈!”易小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上扬的嘴角根本就没下来过。   易礼既无奈又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转头对周婼诚恳道谢:“谢谢你,周小姐,我从未见我妹妹这么高兴。”   自从妹妹生病以后,她的脸上就很少出现笑容了,甚至每当她提起秦湘梦的时候,神情都是狰狞、阴暗、忧郁的。   那段时间,易小妹抗拒与任何人接触,不少人私底下对她指指点点,说她“神经病”“不正常”“疯丫头”。   但现在,谁能从洋溢着快乐单纯笑容的易小妹脸上,看到半点昔日“疯丫头”的影子?   虽然这么说稍显夸张,但通过这一条裙子,确实让易礼对女性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段时间里,易礼着实是被周婼狠狠教育了一顿,为了让妹妹更有安全感而树立起来的类似于严父的形象,让他在扮演中逐渐将“保护”变为了“管束”,差点就酿成大祸。   幸好周婼的出现,及时扭正了他差点步上歧途的观念。   保护,并不是把对方当成柔弱不能自理的婴儿,从头到脚护得滴水不漏,那会让被保护的人觉得难以喘息。   也就是易小妹这些年心理状态不对,才对易礼的这种过分保护没有太深刻的反感。   保护应该是放手让对方野蛮生长,在遇到挫折的时候鼓励她,让她拥有斩除一切障碍的能量。   易礼是由衷地感谢周婼,也亲手将妹妹生日宴的邀请函郑重交给了周婼。   周婼大方地接过来,将邀请函翻开,看了看,又在信封里找了下,疑惑抬头:“姬昧的邀请函呢?”   易礼:“……啊?”   周婼不满地说:“姬昧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工作室的吉祥物,你邀请我的时候怎么能想不到他?”   易礼表情有几分古怪:“吉祥物?”   “是啊,你不知道吗,他不但是我们工作室很多设计师的灵感缪斯,还因为他带货实力强大,工作室还成立了专门生产床上用品的子公司,为公司创造不少收益呢!”周婼满是自豪地说。   易礼莫名觉得有些吃味,他印象里的姬昧,不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也就是脸长得好看一些而已。   那小子怎么就值得周婼专门为他要一张邀请函了?   易礼心里疯狂腹诽,但还是答应给姬昧也补一张邀请函,不过姬昧那张邀请函上的字就不是他亲手写的了。在易礼心里,周婼和姬昧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姬昧拿到邀请函的时候,正打着呵欠拍摄工作室新款男装的模特图,周婼把邀请函拿给他的时候,他正一脸懵。   “给我这个干嘛?”姬昧脸上浮现不解之色,“设宴是在晚上的吧,有那个时间,我多睡一会儿不好吗?这邀请函可以转让吗,给工作室里其他想去的人吧。”   周婼忙说:“不行,这可是我让易礼专门给你弄的!”   她本想说,宴会上能认识很多人,说不定就有将来能对工作有帮助的大人物,去了不吃亏。   但一想到姬昧来历不明,又是一副世家公子哥的做派,指不定再大的大人物他也见过,这点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吸引力。   周婼只好灵机一动,说:“宴会上有很多豪门世家的人都会去,说不定秦家人和钟家人也会到场,到时候他们联手欺负我怎么办,我这么弱小、可怜、无助,你忍心看到我孤立无援吗?”   “……”姬昧四下看了看,从桌上拿起一面化妆镜,竖在周婼的面前,“这位小姐,请你认真看看镜子里的人,她看起来弱小可怜无助吗?”   镜子里的周婼,已经不复刚和姬昧认识时的失魂落魄,如今的她,自信从容又美丽,气色好得不像话,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都是职场精英、霸道女总裁的味儿。   周婼见自己的说辞没什么说服力,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哎呀,那你就当是陪我去玩儿吧,有你在我更安心!再说了,你不想试试顶级豪门家的沙发睡起来是什么感觉的吗?”   姬昧:“……行,去就去吧。”   他对易礼家的沙发还真有点好奇。   小说原著里,那个沙发承载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磨难,男女主每次争吵、和好、再争吵、再和好都离不开沙发这个场景。   因此姬昧还挺想看看,被作者数次提及的宝藏沙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生日宴当天,周婼特意穿上自己设计的另一条裙子,和易小妹的裙子是一个色系,但款式绝对不同,也不会显得喧宾夺主,反而她俩凑在一起,任谁都能感觉到她们关系好。   姬昧就没什么讲究了,他直接把公司新品穿了来,本来样衣就是以他的身材数据定制的,等同于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衣服了。   反而是他和一身西装笔挺的易礼走在一起,会抢了易礼的风头,与易礼不熟的人第一次来,都会下意识以为全场最帅最亮眼的那个人是宴会主人,却没想到,那居然只是其中一名客人!   而当姬昧和易礼同时站在周婼身边的时候,全场除了易小妹外的所有女性都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易小妹开心地挽着周婼的手,小声地道:“婼婼姐,你看到那边的秦湘梦没,她脸上的表情都快裂开了,哈哈哈哈!”   旁人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易小妹爽朗的笑容,还以为是听到了笑话被逗笑。   有的人看周婼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慎重,要知道,易家这个宝贝女儿可不容易讨好,她还有点神经质,马屁拍到马脚上可是要倒大霉的!   由此可见,周婼还是有点本事的,竟能让小公主对她如此亲密。   秦湘梦在看见周婼的时候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今晚到场的宾客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向自己的眼神都隐隐约约带着鄙视,就像小时候她坐在豪华轿车内,看路边乞丐时的眼神。   即便不说出口,秦湘梦也知道,这些人一定在心里将她和周婼放在一起比较,然后说她这个流着平民血液的假千金果然比不上真凤凰。   秦湘梦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当她看到易小妹也对周婼亲亲热热的时候,秦湘梦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甚至已经无法保持住脸上完美优雅的笑容。   易小妹!   在她翻车之后,给她发了言语刻薄的短信,大肆嘲笑她,将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秦湘梦用力捏住手指,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早知道,当初我就该让那些人真的把她给轮了的。”   她对身穿一袭飘逸华丽纱裙,惊艳全场的易小妹充满了浓浓的嫉恨之心,那让她瞬间回想起学生时代暗恋的那位学长,明明自己长得更漂亮,气质更好,可学长却喜欢和易小妹打趣笑闹。   于是她想出一个阴暗的计划,她找了几个悍匪绑架了易小妹,对易小妹做出种种羞辱之事,令她精神崩溃,不得不休学出国。   但谁知道,没过多久,那位学长也出国了,从此再没回来,直到最近易小妹回国,他才又回来的。   如今那位学长也出现在了易小妹的生日宴,不过他早已经不是秦湘梦的目标了,她现在对易小妹的哥哥,那位风度翩翩的易先生更感兴趣。   ————————   姬·吉祥物·昧:嗯,镇宅保平安可以来找我,保管邪祟不侵。   018:邪祟在你面前都是小弟和弟中弟,当然不侵啦! 【13】013豪门真假千金(13)   秦湘梦这一晚的计划有三个。   她先是在宾客里找到钟奕博,指着周婼,对他说:“我知道你很讨厌她,但我需要你。你能不能帮帮我,再让她出一回丑?”   见钟奕博神色古怪,秦湘梦还以为他不愿意再和周婼纠缠,忙软声道:“也不是要你做什么很难的事情,就是想请你接近她,跟她回忆一下过往,在她对你态度放软之后,你再当场讽刺她对你贼心不死,这样她丢了脸,你又找回了面子,不是很痛快吗?”   钟奕博的脸色足可以用五光十色来形容了,他紧咬着牙根,一副忍耐着什么的状态。   奈何秦湘梦正说得入神,自己说着说着都把自己说服了,她不相信钟奕博不喜欢这个提议,又劝了两句:“我知道这事是委屈你了,等事情解决,我可以答应和你约会一天。”   这要是放在从前,秦湘梦是连看都看不上钟奕博的,但最近她的名声受损,以往的追求者们有不少都打了退堂鼓,但是钟奕博就与他们不同,他依旧对秦湘梦一如既往,马首是瞻。   秦湘梦也深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所以一直吊着钟奕博,这会儿她觉得可以适当再给颗甜枣了,所以松口了约会的事。   以前她可从来不会答应钟奕博任何约会的邀请,答应了就是自贬身价。   秦湘梦这人也是有意思,虽然她在豪门成长,从未过过一天苦日子,骨子里却有一股小市民斤斤计较的精明感,却又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像卖猪肉般想要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完全没有长远的目光与宽阔的胸怀,本性上便透着股小家子气。   但她又确实很会经营自己,花了大力气塑造自己文艺女神的形象,追捧她的豪门子弟还不少。   而她也是有选择性地和这些条件优秀的男性来往,图她美貌的,她每回都会以最动人的姿态出现在那人面前。   图她才华的,她就展示自己的艺术细胞,在朋友圈里晒一些资格证书,有的证书花钱就可以买到,不知情的人只会认为她天生为艺术而生。   而像钟奕博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豪门私生子,图的是她的“真实”,秦湘梦便会对他不假辞色,动辄毫不客气地辱骂,越是说话难听,对方就越是喜欢她。秦湘梦偶尔将自己恶毒阴暗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钟奕博还会觉得很兴奋,认为自己在女神心目中的地位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可秦湘梦这回却没料到,尽管她已经把钟奕博的心态摸了个清清楚楚,却没有关注他家人的心态。   钟家人也很奇葩,钟父年轻时样貌英俊,但在管理公司上没有太多的天赋,所以他半生致力于广撒种,私生子全部都能得到承认,就是为了补充人才,壮大钟家。   私生子们擅长管理的都去公司经营业务,遗传了钟父美貌的就去联姻,那些虽然不擅长经营管理,却也有一技之长的,都给他们安排了相应的工作发光发热……至于实在是一无所长的,也没资格住在钟家的老宅,不是被打发去种田,就是任他们自生自灭。   钟奕博算是既有才又有颜的私生子了,在钟父面前还有几分面子,所以他当初为了讨秦湘梦的欢心,和秦家那位抱错的真千金订婚时,钟家人还有几分不乐意。   这真千金听上去好听,可是周婼从未在父母面前教养过一天,与亲生父母能有多少感情?而且这二十年来,秦湘梦早已打入上流圈子,将来还能帮扶丈夫的事业,而周婼又有什么?   更何况,她被认回秦家都多久了,身份证上的名字还没改过来,可见秦家人对她是一点不在意!   所以钟家人是怎么看周婼怎么都不顺眼,觉得钟奕博亏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周婼的事业蒸蒸日上,她无需依靠父母家庭挤入上流圈子,就已经得到了无数上层人士的青睐。   从国际影后,到豪门小公主,都以拥有她设计的衣服为傲。   听说某国王子结婚,新娘的礼服制作也说想要找周婼来负责,只不过这还只是隐隐约约的传言,没有得到官方的证实。   从前钟家人看不起周婼,而现在他们高攀不上周婼了。   想要钟奕博借着旧情与周婼拉近关系的,何止是秦湘梦,钟家人也很想啊!   钟父法律上的妻子,钟奕博在老宅时要喊一声“妈”,搁在古代要叫嫡母的钟太太半点没有面对私生子的厌恶,还和他耳提面命道:   “你要是能把她哄回来,以后我们钟家搞不好能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就连你爸也要看你的面子,把你当佛一样供着,这有什么不好?婚姻哪有全是基于爱情的,像我和你爸,这么多年也过来了,我也没对你们几个不好吧,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周婼,可以结婚后各玩各的啊!”   说着,钟太太还在背后推了他一下,让钟奕博主动一点,烈女怕缠郎,何况两人是真正交往过的,还有感情基础。   钟奕博脸色乍青乍白,支支吾吾地说他会找机会的,让钟太太不要再催了,本想肚子一人找个地方混过这段难捱的时光,没想到转头又碰到秦湘梦的劝说。   啪!   钟奕博摔碎了酒杯,额角冒起青筋,他咬着牙对秦湘梦说:“梦梦,你知道的,我自觉配不上你,所以从来不奢求你能将目光施舍给我……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希望你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秦湘梦正说得激动,乍一听到钟奕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钟奕博惨笑一声:“你看啊,周婼身边左一个易礼,右一个姬昧,前者是英俊有为的总裁,后者是有望登顶超模,在设计圈炙手可热的新星,而我算哪根葱,我凭什么能得到她的回心转意?更别说,我还背叛过她,哪怕我就是个普通的路人甲,放在那两个男人面前,也完全不够看的吧?”   所以秦湘梦和钟太太为什么都看不到这一点呢?   为什么她们都要求自己上去自取其辱?   自卑的人,往往自尊心也强。   在他的自尊心面前,就连秦湘梦也要后退一射之地。   实则钟奕博当初无论是倾慕秦湘梦,还是追求周婼,都是为了满足他的自尊心——因为出于对权势和完美的渴望,他爱上的是圈内有名的女神,同时也因为知道自己追求无望,所以退而求其次,拿周婼当投名状去接近秦湘梦。   所以你看,这个男人其实一直都很清醒,也相当的有自知之明。   如今他反过来,用一种“你有点不懂事”的眼神去看秦湘梦,令秦湘梦顿时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脚心如同被冰锥钉在了地上,嘴巴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在泼了秦湘梦的冷水之后,钟奕博却又道:   “不过我会试着争取周婼的谅解,想要她回心转意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尽量不与她交恶,以她现在的能量,想要对付我实在太容易,她现在没对我怎么样,已经很仁慈了。”   秦湘梦无言以对,她恨恨地捏紧自己的指尖,低声道:“你可真是人间清醒啊,钟奕博!”   钟奕博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精致的玻璃酒杯,没有回复她这句宣泄情绪的指责。   秦湘梦一计不成,想到了自己的第二个计划,于是果断将钟奕博丢下,径直走到了秦母身边。   ————————   咳,我知道这章可能会有点无聊,但是有些背景设定又不得不交代一下,所以我请大家看个小剧场吧:)   ===   某天,仙界F4的小聚会上,大家总结参加万界新星活动一年来的收获。   饕餮说:哥哥们,我吞了一个外神(详见系列文《干饭》),至今还没消化完,好满足~   穷奇说:我整垮了三个人类王朝,四个修真门派,五个恶意小世界,他们都哭着喊着叫我爸爸。   梼杌哭唧唧:我就惨了,每次回来都被我爹关小黑屋。   三凶齐齐看向最后一人。   姬昧打着呵欠:……我?我不到啊,我都在睡。   饕餮:别装傻了!你的参赛频道都成卖货直播间了好吗!   穷奇:我还买了你带货的按摩椅,质量真不错,连我的老寒翅膀都治好了。   梼杌:那个记忆床垫真耐造,我在深渊黑灯瞎火的随地乱滚乱翻,它居然这都没让我滚到老巢外面,牛逼!   饕餮:不愧是遗传了黄帝陛下勤劳能干、多才多艺血统的元宝哥啊,厉害了!   姬昧:???你们说的是谁?   018深藏功与名…… 【14】014豪门真假千金(14)   秦湘梦在收到易小妹生日宴邀请函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利用这个宴会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她也将自己的想法提前告诉了秦母,秦母对她一向宠爱,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秦母一般都会满足这个宝贝女儿。   而秦湘梦也很清楚她的底线在哪里,所以见秦母仍旧面带犹豫,她借着为秦母搭理首饰的由头,将秦母拉到别墅安静的角落里,一边替她整理别在外套上的胸针,一边压低声音道:   “妈,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这事也不难做,只是开个直播,告诉大家我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解除大家对我们的误会就行了,这对爸的公司也有好处的啊!”   秦母还是有些放不开,手指攥紧了秦湘梦塞给她的直播设备:“这不、不不太好吧,这里可是易家!”   “现在富二代直播到处都是,我们也不过是跟个风而已。”秦湘梦不以为意,“你看那边,不也有人在会场拍照晒图,给朋友打视频电话的么,不会显得我们很奇怪的。”   秦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发现确实有不少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易家的人也没说什么。   现在的人都爱玩爱闹,只要有个手机,随时随地都能直播,方便得很,秦母被秦湘梦说动,也渐渐放下了包袱。   秦湘梦见她意动,甜美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妈妈,也让网友们看看秦董事长的太太有多温柔美丽,让大家都夸夸你嘛!”   她撒起娇来秦母还真有些顶不住,秦母也跟着她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就你嘴巴甜!”   秦湘梦吐了吐舌头,假装俏皮地眨眨眼,随即帮秦母打开直播软件。   秦湘梦早已买好水军,准时在直播间蹲点,直播画面一出现,水军们就行动起来了,通稿统统准备起来,转发扩散一条龙,没过几分钟,直播间就涌入了几万人。   秦湘梦还故意在标题上写下“豪门揭秘”“富家千金”这种吸睛的字眼,即便是路人也会忍不住点进来看两眼。   等他们看见镜头前一位身穿华丽长裙,打扮精致,貌如天仙的名媛和他们亲切地打招呼时,就更不想走了。   经过秦湘梦和弹幕水军的一唱一和,网友们也了解了目前的情况:秦湘梦和她的妈妈直播参加某位豪门小公主的生日宴。   秦母还记着开直播给秦湘梦洗白的初衷,见直播间里人变多了,就忙替女儿说好话:   “梦梦是个好孩子,网上有很多传言都是不真实的,希望大家理智看待,不要轻信谣言!”   【我去,富太太直播?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这有什么,我还见过董事长亲自拍广告的呢,这才哪到哪……】   【不过有一说一,秦太太好有气质啊,秦湘梦也比照片里的漂亮。】   【美即正义!梦梦小姐说什么我都愿意相信,就算她真的是蛇蝎美人,我也想当她的舔狗!】   【……楼上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三观跟着五官跑,祝你被这种女人啃得骨头都不剩,鸠占鹊巢抢走你的一切哦^_^】   即便有水军在,弹幕里还是吵得一片不可开交,秦湘梦翻车的事就在不久之前,吃瓜网友们自然还有印象,所以评论里并没有一片倒的情况出现。   秦湘梦也料到了这点,她假装没看到那些对她质疑的话,只在脸上挂着温婉美丽的笑容,避重就轻地说:   “有些事情确实传得太夸张了,就算我和周姐姐的关系不好,但我们都是秦家的女儿,爸妈也对我们也都很好啊,像姐姐的工作室,其实爸爸和我都有出资赞助的。”   弹幕里的水军立刻刷起了“人美心善”“女神好温柔”之类的话,秦湘梦勾着唇角,又看向了秦母。   秦母立刻点头表示:“没错,都是我的女儿,我没有比较偏疼谁的说法,手心手背都是肉。”   “大家要是不信的话,姐姐也在现场,不如我们一起去问问她?”秦湘梦笑容愈发真诚。   她有很大的把握,只要周婼见到她,总能控制不住说点难听的话,到时候自己只要做点适当的引导,网友们就会发现,周婼的真面目其实是刻薄又自私的,到那时,她就能借题发挥,顺势洗白了。   秦湘梦示意秦母将手机挡住,开启另外一个镜头,这才装作散步般挽着秦母的胳膊走向周婼,十分自然地叫了一声:“姐姐。”   周婼原本正在跟一名潜在顾客交流,突然听见这一声“姐姐”,顿时一阵恶寒从脚底蹿了上来,她和面前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放下酒杯,转过身来。   “你有什么事?”周婼态度算不上热络,对秦母还会稍微点一下头,但对秦湘梦就可以说是不假辞色了。   秦湘梦顿时露出个受伤的表情,她失落地垂眸,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闪烁了下。   如果秦母此时举起手机,就能看到弹幕里已经有不少人被水军带了方向,有些同情秦湘梦了。   秦湘梦落寞地说:“姐姐,我们只是想来和你说说话,关心关心你,你没必要对我们这么冷淡吧?”   秦母也顿时心疼起了养女,有些责怪地看了眼周婼:“是啊,梦梦也是为了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才想努力主动亲近你的,爸妈也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我看不必了吧!”周婼露出个嘲讽的笑,她朝秦母走近两步,上下打量了秦母一眼。   这目光令秦母感到有些不适,又有些心虚,就在她准备色厉内荏地训斥亲生女儿几句时,周婼突然开口了:   “秦太太,你的胸针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吧?乍一看是某大牌胸针,但做工方面有许多粗糙和不自然的地方,影响了你这条天价礼裙的整体质感。   “我不知道你是主动戴上这个胸针的,还是被人设计了,但我都要提醒您,私自安装摄像头是侵犯他人隐私的行为,而且宴会上的人非富即贵,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您告到牢底坐穿。”   说完,她看了眼脸色难看的秦母,又微微侧过头,瞥向还在装无辜小白花的秦湘梦,摇了摇头。   周婼的声音清晰地通过直播的收音设备,传递到直播间里:“秦湘梦,你永远只会躲在别人的身后,让别人替你冲锋陷阵,而你却从不替他们想过半分。当你的挡箭牌一个个倒下,你还能找到多少人给你当枪使?”   她竟是早已看穿了秦湘梦的打算!   本想通过胸针上的隐蔽镜头直播周婼刻薄的嘴脸,引导周茹说出些难听的话,却没想到周婼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秦湘梦当场愣住。   而周婼仅是在镜头前留下个同情秦母的目光后,就施施然转过身,继续和那位顾客聊生意去了。   他们临走前,那位富豪还转头看了秦湘梦一眼。   虽然刚才母女三人说话时他一直保持社交距离,但也不难猜到她们谈得并不愉快,此时那名富豪看向秦湘梦的目光充满了失望,仿佛她就是个不达标的赝品,在熠熠生辉的真品面前败得一塌糊涂。   秦湘梦紧咬牙根,牙龈都快气出血了。   秦母被周婼提醒了一下,也不免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针,有些后怕地摘了下来,顾不上什么直播不直播的了,她可不想被在场的宾客发现自己在偷拍,不然解释不清!   而秦湘梦也没去管直播间里突然黑屏引起的众怒,她知道失去这次机会后,再进行直播也没什么用了。   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与懊恼,对秦母说:“这次就算了,谢谢妈妈愿意配合我,接下来我想自己去透透气,您就不用陪我了。”   秦母现在只想赶快把胸针解决掉,也不去管女儿要去哪里了,随口敷衍了几句,便与秦湘梦分开。   秦湘梦暗恨着走向宴会的中心。   她的最后一个计划,是色-诱易礼。   不过秦湘梦也没自信到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倾心,她将药片藏在了自己随身的小包里,准备找机会投入易礼喝的酒杯当中。   只要易礼当众对她做出不雅的举动,看在她吃亏了的份上,易礼这种品行良好的贵公子,一定会上门赔礼道歉的。   这样一来,双方一来二去的,就很容易加深联系。   此时的秦湘梦还不知道易礼给秦家人发邀请函的目的,她并不清楚易礼和易小妹对她有多深恶痛绝,她根本就近不了易礼的身。   秦湘梦在圈子附近找了几次机会都无法靠近中心区域,如果做得再明显一点,就会显得十分刻意,她只好选择暂时退开,再找机会。   不远处的草坪上,有受邀明星弹奏三角钢琴进行表演,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还有人和着琴声高歌,也引来阵阵叫好声。   秦湘梦不屑地皱了皱眉,她可不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去引起注意。   她得另外想个办法。   就在这时,秦湘梦发现自己无意中走到了别墅靠阳台的一角,这里比较安静,只有几张沙发,其中一张长沙发上,还躺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   她认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资料上说他叫姬昧,不知道周婼是在哪里挖掘到这么个人才的,如今已经成了时尚圈的宠儿。   他有着比易礼还要英俊的面孔,完美的身材比例,听说家世也是个迷,是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姬昧和周婼是好朋友,周婼曾在采访中自豪地称,姬昧是绝对不会背叛她的人。   当时很多人还羡慕两人的友情来着。   秦湘梦突然想到,如果她和姬昧发生了什么,不也是狠狠打了周婼的脸吗?   到时候周婼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她还能像刚才直播时那样保持理智吗?   秦湘梦心跳骤然变快,呼吸都有几分急促,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狂热起来,迈步走向了沙发,边走边扯开了裙上的纽扣,还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   018:(激动)视频素材来了!各机位准备——   姬昧:(困倦)你胆子很大嘛。 【15】015豪门真假千金(15)   秦湘梦朝沙发上软软卧倒。   温香软玉骤然靠了过来,躺在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眼眸中仍带着倦意与迷惑,却很快因为秦湘梦的动作而睁大。   秦湘梦热情地吻住了男人的唇。   男人在片刻的怔愣后很快进入了状态,圈住女人纤细的腰,也回以刚猛的热情,使两人的体温逐渐上升,双方目光都变得暧昧迷离。   与此同时。   在沙发区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姬昧饶有兴味地靠着雕花柱子观察人类抱团打滚的画面:“看来这沙发质量确实不错,很耐造。”   018躲在虚空夹缝内装死。   这不科学!   它明明已经确定混沌殿下刚才是睡着了的,还故意没告诉对方秦湘梦靠近这边,机位都架好了,就为了拍下一些富有戏剧性的画面,以期剪进“任务精彩瞬间合集视频”里。   谁能想到,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秦湘梦都扑上去了,宿主竟然醒过来了,人还懵着,却在第一时间对自己的所在位置完成了置换!   而被置换过去,目前正与秦湘梦打得火热的那个男人,正是渣男钟奕博!   018完全没注意到姬昧是什么时候标记了钟奕博的,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一系列的操作,甚至就连别墅的监控都没有捕捉到这个画面,在场宾客就更没人看见这一幕了!   唯一可能会觉得奇怪的钟奕博,也被美色迷晕了眼,脑子都糊成了粥,估计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沙发上,和自己的女神搂成一团的了。   他大概会以为自己是喝多了,但既然秦湘梦都没有拒绝自己,他又何必推开呢?   姬昧观察了一会儿就对沙发上的两人失去了兴趣,在他看来,就跟看《动物世界》没啥区别。   并且由于姬昧是世上唯一一只混沌,继承圣人暗面,与圣人互为表里,完全没有繁衍种族的欲望,所以看久了还会产生一种“人类不愧是一年四季都可以发情的种族”的感慨。   他甚至还有闲心做个比较,究竟是龙族比较淫-乱,还是人族更胜一筹?毕竟龙族是可以与任何其他种族生崽的,不是有句话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吗,那是因为“九子”的母亲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但人族能随时入戏这点也很厉害了,据姬昧了解,有的种族成百上千年也很难发情,子嗣艰难,不得不去太上老君大药房连锁店开药吃。   完了还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嬴凤(穷奇本名)调侃:“欢迎加入我们濒危兽类的行列啊,其实站不起来可以不用站了,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也挺好的。”   臊得对方恨不得头撞南天门。   不过自家兄弟的事迹姬昧还是不会说出口的,只是在心里想一想而已,否则传出去嬴凤热爱挑事的黑历史又要多上一笔,回头可以和姬顽(梼杌本名)一块被关小黑屋了。   姬昧的关注点更多还是在易礼家的沙发上。   这沙发质量确实不错,不愧是剧情多发地点,为了配合那些激烈的剧情,现实中就出现了这款即便是地震也不会散架的沙发。   姬昧看得相当心动,已经准备去问易礼这沙发是在哪里买的了。   不过易礼显然没有这个心情,别看他貌似在和别人交谈,无暇顾及一直想接近自己的秦湘梦,但他其实早就猜到秦湘梦会作妖,所以找人暗中盯梢,只要她不安分,易礼就会出面打脸。   像之前秦湘梦怂恿秦母直播,意图洗白自己陷害周婼,那名盯梢的保镖也告诉了易礼,只不过周婼自己就将事情解决了,没给易礼提供表现的机会。   易礼深知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他更是不缺耐心,邀请函既然给到了秦湘梦,他就不信那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不会做点什么。   原本手下汇报秦父在得知直播失利的事后十分生气,不但训斥了秦母一顿,更是到处在找秦湘梦,扬言不允许她继续在外面丢人现眼,要她赶紧躲回家去,易礼还担心秦湘梦被秦父找到,会让事情失去不少趣味性,没想到秦湘梦藏了起来,似乎又在计划着什么。   别说,易礼还挺期待的。   为了帮妹妹出一口恶气,他一直绞尽脑汁地想要抓住秦湘梦的痛脚,单是把自己的妹妹打扮得美美的惊艳全场、让秦湘梦羡慕嫉妒完全不够解气,还需要更有冲击性的事件。   虽然作为一个男性,按理说不该和一个女人这么斤斤计较,但秦湘梦做的事情根本就是禽兽所为,她却没受到任何一点惩罚,目前为止也只是网上对她的谴责声而已,实际上有秦家护着,她的实质利益没受到半分损失。   易礼要做个守法的公民,不能直接给秦湘梦套麻袋揍一顿,所以他只能等。   等秦湘梦再一次出手,抓她一个现成。   于是,当手下满脸尴尬地走到易礼身后,对他耳语了好半天,易礼还没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手下说:“易先生,您亲自去看一看就明白了。”   易礼警惕起来,留了个心眼,对身边的宾客说:“似乎发生了些有意思的事情,各位要跟我一起来看看吗?”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一听有好戏看,大家纷纷积极地跟上易礼的脚步,边走还边猜测,到底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结果一众人被沙发一角那激烈刺激的画面都冲击到说不出话来了。   “我屮艸芔茻,刺激啊!”   “啊这,这……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啧啧啧,谁家的孩子这么不矜持!”   “在易小姐的生日宴上出这种风头,他们是跟易小姐有仇吧?”   “也许是跟易家有仇呢,这也太不把易先生放在眼里了!”   那对抱着啃的男女似乎听见了这边的讨论,动作忽然一顿,朝这边看了过来,于是宾客们便都看清了他们的正脸。   秦父与秦晖、秦锐也都齐齐震惊了,他们三个受到的冲击比在场的宾客加起来的还要多,这事直接冲碎了他们的三观,还将他们的脸面扔在地上碾了又碾,令他们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头埋进去。   ——秦湘梦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啊!   他们一直以来当亲女儿、亲姐妹照顾爱护的人,供她去学最高雅的艺术,培养她成为高贵、优雅、才华横溢、知书达理的完美千金,而她,却是这样回报秦家的?!   秦父两眼一黑,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秦晖忙扶住了秦父,他对眼前的画面既感到怒火中烧,又觉得极度羞耻,恨不能与秦父一样晕过去,但是他不行。   他是秦家目前的继承人,他还得去面对这些宾客,他只能尽量保持自己的表情不过分狰狞,却也是没眼再看下去,秦晖扶着秦父,忙对秦锐道:“我先带爸爸去医院看看,你留在这里和你姐姐回去。”   他竟是逃避般地将这里的烂摊子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秦锐还没成年,哪里经过这种事情,猛喘了几口气,咬牙将丢人的姐姐丢在身后,快跑几步追上了秦晖:“哥,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块陪爸去医院!”   而唯一对女儿关心的秦母却无法挤进人群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衣衫不整地受人指指点点,又不好意思大声喊出来让别人让出一条路给自己,只能着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然后秦母就听见秦湘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啊啊——!!滚开,你们都滚开!”   秦湘梦从那种迷离热烈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与钟奕博搂在一起,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自己,大脑几乎宕机,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然而,在见到秦父与秦家兄弟扭头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匆匆离去的背影时,她意识到,有一些东西,自己恐怕永远都要失去了。   秦湘梦大声尖叫起来,将满心的惶恐、羞耻、害怕、愤怒、惊慌全都发泄了出来,神情状似疯癫。   热烈讨论的人群被她吓得安静了几秒,但那些爱凑热闹的富二代们又岂是好打发的,敢在公众场合做出这种事情,还怕被别人评价吗,这不是很搞笑?   还是周婼有些看不下去,从边上拿了两张毛毯过来,丢给了沙发上的两人:“虽然我能理解你们的干柴烈火,但在别人的生日宴上做这种事,也不太好,以后你们注意点吧!”   周婼这话说得算是比较中肯了,没想到秦湘梦却一把抓住了她,面色狰狞地掐住她的手腕:“是不是你干的!你给我下药了,你陷害我?!”   钟奕博眸光微闪,也回忆起一些不合逻辑的细节,此时因为当众出了丑,对他的形象也会造成影响——哪怕他已经没多少形象可言,但也会本能地想要转移别人的注意力。   钟奕博也道:“我刚才好像也有点神志不清的,可能也是不小心中招了。”   “婼婼,梦梦说的是真的吗,你居然这么对梦梦?她可是你妹妹啊!”秦母此时也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立刻扑了上来,悲愤地想要去撕扯周婼。   这个自私的母亲,竟是与钟奕博的脑回路一样,下意识地就要将其他人牵扯进来,让秦湘梦从出丑的人变成一个受害者。   只是秦母的手还没碰到秦湘梦,就被易礼给挡了下来,他脸色微沉:“这里是我家,谁干了什么事情,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如果你们想要冤枉好人,攀扯别人,我这里也有一些证据,想要给大家看看。”   说着,已经从手下那里了解了实情的易礼让人当众打开了秦湘梦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了她准备下给易礼的药。   易礼冷冷地扫了一眼秦湘梦与秦母:“我这还有监控画面,令嫒曾多次试图将加了料的酒往我手边推,我也不知道这是谁陷害的她呢。”   秦母:“……”   围观宾客:“嚯!”   秦湘梦眼前阵阵发黑,她百口莫辩,因为那些药确实是为易礼准备的,她还真的准备了一杯酒,没想到会被监控拍到!   而这还没完,正当秦湘梦脸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姬昧懒洋洋地开口道:“致-幻性这么强的药,也不是一般药店渠道能买到的吧,说不定还有违禁成分,不如拿去化验一下,没准举报药品入手渠道还能打击一窝犯罪链条,赚点悬赏金哦……”   018边看好戏边啧啧评价:【你和男主阴阳怪气都很有一手嘛!】   ————————   姬昧: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哪里阴阳怪气了……   ====   顺便再介绍一下系列文设定:   饕餮本名姜蚀,南方天帝(炎帝)之子;穷奇本名嬴凤,西方天帝(白帝)之子;梼杌本名姬顽,北方天帝(黑帝)之子;混沌姬昧,中央天帝(黄帝)之子。   然后说个好玩的,其他人都能借用西南北二十八宿当手下,只有姬昧出自中央天庭,没有星宿当手下(但中央天帝还是有其他从祀的)。 【16】016豪门真假千金(16)   这群宾客看热闹的时候都很积极,一说到报警,就都纷纷不说话了。   看别人的笑话可以,但得罪别人的事情他们可不想做,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会明目张胆地跟秦家作对,都是生意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   而就在这个时候,易小妹站了出来,斩钉截铁地说:“报警!肯定要报警!秦湘梦破坏了我的生日宴不说,还想给我哥下药,我倒是要看看,她想给我哥下什么药!”   易小妹阴沉地看向秦湘梦,当年秦湘梦对她做的那些事情由于证据不充分,加上有秦家的庇护,她才不得不承受那样的痛苦。而现在,秦湘梦想对她哥故技重施,却人赃并获,易小妹怎么可能让她再次逃掉!   尽管易小妹脸上的神情阴冷无比,与当年“疯丫头”的形象重叠起来了,但或许是因为她今天的一身打扮,让易小妹看起来少了许多戾气,反而让她有种破碎的脆弱感。   甚至因为生气,易小妹清冷的脸上还泛起了红晕,眼角闪烁的泪光都显得格外的晶莹剔透。   那些宾客们心中的天平顿时就朝着易小妹猛地倾倒了,“颜值即正义”这句话放在这些人身上同样合适,假如易小妹还是那副“疯丫头”的样子,那不管她怎么呼喊,别人都只会觉得她得理不饶人。   而如今,对比小仙女般的易小妹,和浑身狼狈面貌狰狞的秦湘梦,大家很自然地就偏向了易小妹,不由得纷纷支持道:“好,我觉得也应该报警!要是这次放过去了,下次她又对其他人做出这种事怎么办?”   “对啊,我家里也有亿万财产要继承,秦小姐要是给我下套怎么办?”   “我觉得秦家人也很可疑,出了这种事,秦家的男人全都躲了起来,谁知道这是不是秦老先生的授意?”   “哇,那还真是可怕,我看我们和秦家的订单也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于是秦湘梦就这么被不由分说地被易家的保镖“请”去了派出所,秦母想要阻拦,也被一块“请”走了。   易礼的保镖可不是吃素的,他早有准备,就等着秦湘梦作妖,所以保镖找的都是退伍兵和雇佣兵,不管她们如何挣扎,都难逃法律的制裁。   易小妹看着秦湘梦狼狈离开的背影,一边无声地流着眼泪,一边还要倔强地睁着眼睛,看到最后。   周婼站在易小妹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递了块手帕:“想哭就放声大哭吧,没人会笑话你的。”   易小妹朝她露出个感激的笑,用手帕擦了擦眼眶周围,小声说:   “其实我很想在刚发现秦湘梦他们做那种事的时候也开个直播的,哪怕被举报,被封号,我都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湘梦通过直播毁掉你,我也想让她尝尝那种滋味!”   周婼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那可不行!你没必要为了那种人做出违法的事情……”   易小妹噗嗤一笑:“我当然没有这么做啦,我才这么一想,刚才你那位朋友就走过来跟我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周婼睁大眼:“姬昧?”   “对啊,他让我沉住气,别让自己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她犯蠢,我可不能和她一样犯蠢。”易小妹说,“哎,姐,你说他怎么就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周婼一脸了然,笑着说:“你都把想说的话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姬昧又是个细心的人,他一眼就看穿你了,才专门在那会儿提醒你的!”   易小妹也不哭了,挽着周婼的胳膊,凑近了八卦道:“我听说他可高冷了,对谁都爱答不理的,他突然这么好心提醒我,是不是因为某人啊?”   说着,还朝周婼挤眉弄眼,就差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这话说出来了。   周婼哈哈笑道:“怎么可能!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你觉得他高冷,只是因为他懒得和别人打交道而已,只要混熟了,你就知道他对谁都是这样的,在能力范围内能拉一把是一把。”   当初的周婼就是这样的,与其说是周婼把姬昧捡回了家,不如说是姬昧挽救了她破碎的灵魂,为她指了一条出路。   易小妹还有点不信:“男女之间哪有纯洁的友谊。”   正说着呢,突然旁边一位穿着高定西装的青年推了一辆装满了红色玫瑰花的花车过来,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易小妹,并从车上拿下一束开得最漂亮的红玫瑰,在她身前单膝跪地——   “易小妹,我喜欢了你好多年,能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吗?”   说话的人,正是这几年来一直追随易小妹行踪的那位学长。   当初,她受刺激产生心理疾病要出国治疗,他便毅然放弃保送,跟着她出国留学。   虽然两人交流的时间变少,他却一直默默在她的身边守护她。   后来,她的病情终于稳定,愿意回到故土,他再次毅然决然地放弃国外的事业,选择回国打拼,就为了能多看她一眼。   如今,看见她变得一天比一天活泼开朗,见证了她终结心魔的那一刻,他决定向她表达爱意。   他想要告诉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喜欢她。   易小妹是真没想到他会向自己告白,而且看起来还准备了很久,他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但目光很真诚,让她不禁想起了这些年来的一些不曾被她留意过的细节。   她在图书馆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了条毯子,以为是哪个好心人做的,却在隔几张桌子上看见了正在写论文的他;   她走在陌生国度的街道上,与保镖失散,迷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有个好心人将一份地图送给她,不远处开过一辆熟悉的车;   她的画作拿去慈善拍卖,被一名不具名的先生拍下,他说会把画作好生收藏,并托人给画家带去一句话:希望你早日康复,找回快乐。   而现在,她找回了快乐,也该找回自己的爱情了。   易小妹怔愣得说不出话,而在场的宾客们早就开始起哄:“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答应个屁!”妹控易礼顿时炸了,和秦湘梦对峙时都没这么生气,现在却很有种自己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连不得体的话都说出来了,他上去就要拉开那个胆大包天敢在妹妹的生日宴上告白的家伙。   周婼见状赶紧拦住了易礼,压低声音:“你反对也没有用,你看看你妹妹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易礼可以对一个胆敢肖想他妹妹的大猪蹄子动手,但还真不好对一位女士动粗,没法推开周婼,他只好又朝易小妹看过去。   却见易小妹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竟是喜极而泣,还弯下腰,和那位学长拥抱起来了!   易礼:“!!!”   易礼本想让秦家人在妹妹的生日宴生出点洋相,让妹妹大出风头,顺便解解气的,可没想到,秦家人的乐子确实看到了,妹妹也重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可是这焦点的方向不太对。   易礼:小丑竟是我自己。   周婼看他如此郁闷,不由得好笑地安慰他:“你又不能一辈子替她做主,迟早是要习惯的,看开点吧!”   易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表情还是不大好看。   周婼望向易小妹的方向,又道:“何况,在狠狠地跌过之后,小妹更清楚该如何识别人心,你要给她选择的自由,即便她选错了,不是还有你为她保驾护航吗?”   易礼的臭脸总算没那么难看了,勉强点了下头,表示把周婼的话给听进去了。   转念一想,周婼也是在秦湘梦身上狠狠吃过亏的,她当时又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   没有像他一样可以为妹妹保驾护航的兄长,周婼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易礼忽然就生出一抹对周婼的欣赏,欣赏她的坚韧不拔,欣赏她能够独自从淤泥中挣扎站起,让所有人对她刮目相看。   他的眼里已经被周婼的身影填满,脑补了一串,却唯独漏掉了在周婼重振人生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姬昧。   好在姬昧不知情,即便知道也不在意。   此时的018在虚空夹缝中对姬昧疯狂输出:【哇咔咔咔!劲爆的画面来了!求婚,求婚,求婚!拥抱,拥抱,拥抱!!宿主快,上去跟易小妹他们合个影啊,证明你就在现场,不然回头剪辑出来,别人还以为我随便找了个电视剧剪进去呢!】   姬昧:“……不想动,懒得动。”   018:【……】它恨,为什么它会摊上这么一个宿主!   不过姬昧虽然没有去凑易小妹那边的热闹,倒是揉着稍显凌乱的头发,走向了男女主。   018又打起精神来,莫非宿主是要为男女主的感情增加障碍来了?三角恋也是个不错的噱头啊!   结果它就听见姬昧问易礼:“你家的沙发是哪里买的?……定做的?哪家店,联系方式给我分享一下?”   易礼狂汗:“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你不如去问问我的管家。”   姬昧礼貌点头:“好的。”   说完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018:【……】   它好恨!!   ————————   018:我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的宿主他不是人。   姬昧:这话也没说错,因为我确实不是人啊(摊手)   ====   我回来啦!感冒还没好,脑子晕晕的,三伏天大家一定要注意别着凉! 【17】017豪门真假千金(17)   易小妹宣布即将订婚的那天,也恰好是秦湘梦被保释的同一天。   不过这次是纯属巧合,不再是易礼故意安排的了,早已将秦家人抛到脑后的易家正欢喜热闹着,谁会在大喜的日子想起让自己不高兴的人?   周婼工作室也因此又接下了一大笔订单,易小妹和未婚夫的礼服,易礼这个大舅哥的礼服,包括佣人们当天穿的衣服,也全都交给周婼的工作室来设计。   周婼的工作室再次扩大了规模,如今她买下了整个聚亨大厦,招了更多的优秀设计师,专门生产床上用品的子公司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有专家预测,再给她两三年的发展时间,她一定能挤进富豪榜的前五十名。   不少看过周婼采访的人,尤其是女孩子,都以她为榜样。   她的出生,她成长时的步步坎坷,被家人和爱人背叛,最后浴火重生,自己成为豪门的励志经历,足以书写一段传奇。   而她现在,还在不断创造奇迹,前进的脚步并未停下!   与之相反的是,秦湘梦的事迹再一次被广泛流传,她从豪门名媛变成了不择手段的心机婊,在网上骂声一片,现实中人缘也变得极差,还差点摊上牢狱之灾。   不过这次依旧是秦父花了点力气,将她捞了出来。   只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秦湘梦在秦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父母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兄弟对她也总是欲言又止,又隐隐带着失望。   秦湘梦冷笑,她做的这些事情,要是没有秦家人的默许,怎么可能每次都这么顺利,现在事情败露就对她摆脸色,以为她是从前的周婼,会吃他们这一套吗?   秦湘梦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找去了聚亨大厦,楼下的前台和保安都认得她的脸,一起拦着不让她进去。   与此同时,在大厦楼下徘徊好几天的钟奕博也见到了秦湘梦,立马便上去扯住了她的胳膊,朝里面的人大声喊道:“对不起,梦梦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我会带她回去的,请周小姐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来扰乱的!”   秦湘梦简直气得半死,她转过身,狠狠朝钟奕博的脸上扇了一巴掌:“你这混蛋,占了我的便宜还去跟周婼表忠心?!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了,怎么会和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做朋友的!”   钟奕博的脸被打歪到了一边,他却没有还手,还柔声对秦湘梦说:“如果我不狼心狗肺,你又怎么会让我去欺骗周小姐的感情呢?”   秦湘梦:“……”   秦湘梦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而就在这时,钟奕博的眼睛一亮,望向秦湘梦的身后。   原来他们刚才在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而周婼和姬昧正好经过门口,目睹了眼前的一幕。   秦湘梦看见姬昧时眼神就变了,她在牢里思考了这么多天,盘了这么多次逻辑,对生日宴当天的事情复盘了许多回,终于找出了一丝违和感。而造成她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睡眼惺忪、毫无攻击性的俊美男人!   但现在,秦湘梦不觉得姬昧英俊了,她只觉得天下男人一般黑。   她疯狂地跑向姬昧,连保安都差点拦不住她:“是你!是你让我认错人的,我当时根本没喝多!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卧槽你别乱咬人好吗?”周婼立马上前一步,将个头比她高出不少的姬昧挡在身后,“我们小姬跟你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你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秦湘梦不甘心地朝姬昧伸出手,似乎想要利用自己尖尖的指甲挠花对方的脸,可是有保安拦着,加上钟奕博为了在周婼面前表现而一直拽着她,秦湘梦连姬昧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在被人架出去之前,秦湘梦却看到姬昧对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令情绪激动的女人顿时遍体生寒。   她也不挣扎了,任由保安们将她丢出了大厦之外。   只是即便姬昧人已经走远了,她还是感觉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钟奕博过来扶起了她,一脸的不赞同:“梦梦,既然我们都发生关系了,我会对你负责的,以后你就安心跟我过日子行不行?”   秦湘梦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滚!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你死心吧,癞-蛤-蟆!”   说完,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路边,抬手招来一辆计程车,坐上去就走人,没有回头看钟奕博一眼。   而此时,聚亨大厦停车场内,正坐在车后座坐没坐相的姬昧听见018絮絮叨叨:【你刚才对那个坏女人笑什么,这是我能剪进视频里的画面吗?】   姬昧无所谓道:“可以剪啊,你什么画面没剪过,还要来征求我的意见?”   018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吭哧吭哧道:【殿下,您刚才不是在对她表示欣赏吗?根据资料所示,混沌喜欢包庇坏人,为他们掩盖犯罪的证据……咳!我不是在说您的坏话啊!所以,刚才不是欣赏?】   “……”姬昧一阵无语,“我欣赏她干什么?而且你对‘坏人’这个定义有点狭隘,自古成王败寇,赢家有资格书写一切,输家就成了老百姓口中的大奸大恶之人,但是换一个角度看,他们也不过都是些普通人。”   018睁大眼睛:【啊,所以,那些资料都是错的?其实你不喜欢坏人?我是说,那种品行败坏的人?】   姬昧打了个呵欠:“不,我喜欢的是勤劳勇敢、敢打敢拼、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成为乱世枭雄的人。”   018一开始还觉得很激动,终于可以洗白混沌殿下的凶兽之名了,正想在姬昧的识海里放一波烟花庆祝,结果突然转念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姬昧这一番形容,怎么听,怎么像那位黄帝陛下……   再一想,姬昧支持的那些枭雄,最后都没一个有好下场……啊这,这就,就很尴尬了。   也不知道黄帝陛下得知这些情况后是什么感想,大概是想要将熊孩子揍一顿的感觉,要不然也不会给混沌殿下报名万界新星计划,这不就跟凡间的《变形计》差不多嘛!   所以这一段还是掐掉吧,幸好018提前问了姬昧,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018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突然又想起来:【不对啊,那刚才你为什么对那个坏女人笑?】   姬昧这会儿已经快睡着了,嘟囔着回答:“……感谢她检测了易礼家的沙发,质量确实很好,我很满意。”   018:【……】   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然而不光是018在意,秦湘梦也很在意,她性格多疑,又认定了姬昧在宴会上对她动过手脚,所以一直很担心姬昧的报复。   以至于这段时间她一直有些失魂落魄的,就连秦父说要送她出国,秦湘梦也没怀疑,就答应了。   却没想到,秦父竟然拉养女的皮条,将她卖给了一个富商,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秦父的保镖押着送到了富商的床上!   那富商早就觊觎秦湘梦的美色,对她多次求爱不得,也不计较她如今的名声,还答应秦父会让她在国外好好待着,不让她再回国丢秦家人的脸,秦父便与他一拍即合,直接把女儿送了过来。   而那富商却并非如表面上的那样痴情,他只是喜欢秦湘梦的脸和身段,在得知她已经不是处女后,就对她更没有多少温柔的心思,在秦湘梦身上耍了各种花样,把秦湘梦折腾个半死。   这时候的秦湘梦已经开始后悔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答应钟奕博的示好,如果她当时答应了钟奕博,现在也不至于落到这种田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钟奕博也早就被钟家放弃了,得罪了周婼,得罪了易礼,钟家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就只能舍弃钟奕博,与他彻底划清界限。   而失去了钟家这座靠山,钟奕博后面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很难成功,一方面是大家都认得他这张被全网盖章为渣男的脸,不肯与他合作,另一方面则有的是人为了讨好周、易二人而对他进行打压。   钟奕博的余生都将在碌碌无为中度过。   秦湘梦到底是在小说里存活到最后的恶毒女配,她拼死从富商那里逃了出来,代价是断了一条腿。   等她费尽千辛万苦回到国内,正想对秦家展开报复时,就听到了秦父锒铛入狱的消息。   报纸上写着,秦父企图偷窃周婼工作室的商业机密,还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她亲爹,我还投资了她的工作室,我凭什么不能得到‘灵羽’和‘幻彩’的核心资料?!”   “哈哈哈哈哈!”秦湘梦看着报纸,笑得肚子发痛,笑得满脸都是泪,“活该!你不是周婼的股东,投入的资金人家早就还给你了,你没资格自知道人家的核心机密,你就是窃取商业机密!”   笑完之后,秦湘梦瘸着一条腿,把报纸小心叠起来,放在枕头底下,睡了个回国以来最安稳的好觉。   秦父入狱后,偌大的秦氏企业就落到了秦晖和秦锐的肩膀上,秦锐还未成年,根本无法担任要职,而秦锐虽然在集团里工作了几年,但还没到能服众的程度,在他上任后,不少股东倚老卖老,对他的工作指手画脚。   秦晖只觉得每天工作都很累,和那帮老匹夫勾心斗角,还要稳住底下人浮躁的心思,回家又要面对一个成天以泪洗面的母亲,生活似乎一下子变成了灰白色。   就在这个时候,秦晖的女朋友还跟他提出了分手。   秦晖的女友也是豪门千金,两人的结合虽说有联姻的成分,但感情一直不错,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女友对他的态度是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耐烦了。   秦晖不解地看向女友:“为什么?”   女友冷笑地甩开他的手:“你问我为什么?守着金窝不知抱,偏将狗窝当个宝,你自己去抱狗窝吧,我可不想给一个心机绿茶女当嫂子!而且,谁知道你对那个秦湘梦是不是真的兄妹情,噫,恶心死了!”   秦晖满脸懵:“什么意思,我对梦梦根本就没有那种心思啊!”   女友直接甩给他一个链接:“你自己看吧,秦湘梦开了个直播间,专门爆料你们秦家的那些腌臜事。啧啧,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你为了那个女人,可以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这种事来,厉害了秦晖,我对你刮目相看!”   秦晖双手颤抖着点开那个链接,刚一点开,就听见秦湘梦的声音传了出来:   “出生在那种家庭里我有什么办法呀,都是原生家庭的错,我的父母、兄弟都是帮凶,是他们给了我胆量,让我一次次对别人使坏,反正不管我干了什么,都有他们为我扫尾……”   秦晖当场两眼一黑。   ————————   018:每天都为我家宿主操碎了心_(:з」∠)_ 【18】018豪门真假千金(18完)   秦湘梦开直播爆料豪门的那些八卦,其中以秦家的事迹为主,还有一些钟家的。   至于易家,她不敢乱说,易礼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靠着半真实半夸张的故事,秦湘梦居然还真的赚到了钱,对她来说,黑红也是红,而那些事情又算不上造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不过是她加了些个人注解罢了。   反正网友们喜欢看这个。   就比如编排秦晖的那些话,也是基于事实的基础上说的,毕竟亲妹妹都回家了,秦晖还对养妹妹这么偏心,谁知道是真的出自兄妹情,还是别的什么情愫?   当然了,秦湘梦知道秦晖对她没有那样的想法,不过是因为那时的她可以为秦家带来更大的利益,不论是她出色的才艺可以为秦家赚取知名度,还是用她来联姻,秦晖对待她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是她为什么要替秦晖澄清呢,反正在外人的眼里,秦晖就是一个为了秦湘梦可以放弃自己亲妹妹的人,而网友们最喜欢看这种骨科、禁忌的情节了。   秦湘梦心想:这可不能怪我,是你们秦家人不做人在先,害了我一辈子,我不过是用一点八卦来赚钱吃饭而已。   她什么错都没有。   错的都是秦家人。   然而秦湘梦做梦都没有想到,不再护着她的秦晖会可怕到什么地步。   那天,秦湘梦一如既往地打开直播镜头,给观众看了她新买的轮椅,先卖一波惨。   其实她只断了一条腿,可以不用轮椅的,但是为了卖惨,展现如今生活的困苦,她还是咬牙买了一辆轮椅,原本就不丰厚的钱包又缩水了一些,让她心疼得不行。   而要她回到秦家去,那是万万不能的,谁知道回去以后她会不会再被转手卖给其他人?哪怕秦父如今进了监狱,她也不敢赌这个可能性。   何况秦父入狱,秦家哪个不会迁怒她,就连秦母也未必会再把她当女儿看待,以前她的卡、包、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自然也要不回来了。   秦湘梦正对着镜头掉眼泪,刚说了两句,忽然房间外面传来了砸门的声音。   她惊恐地转过头,就见秦晖拿着一根铁棍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令人心惊胆战。   直播镜头如实记录了这个男人是如何对他曾经的妹妹施暴的,当警方闻讯赶来时,秦湘梦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另一条腿也断了。   而秦晖,也没能逃脱无情法网,他甚至在揍完秦湘梦后便主动丢开凶器,举起双手,平静地配合警方的行动。   秦晖故意伤人,经审判,和秦父一块进监狱踩缝纫机去了。   断了双腿的秦湘梦,最后也被抓起来了,不过罪名是侵犯他人隐私权,还有一些与她有陈年旧怨的人也终于敢站出来了,校园霸凌、买凶毁人清白、学术造假这些事情接连被翻出来,秦湘梦不但名声臭不可闻,也注定了牢底坐穿。   这次再没有人来同情她了。   失去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秦锐被公司的董事会集体排挤,被人做局坑了,不但稀里糊涂地丢了自己的股份,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公司追债追得紧迫,秦锐和秦母不得不变卖家产,豪宅、珠宝、名车全都赔了个精光。   秦母一下子仿佛老了三十岁,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连遮瑕都掩盖不住,肉眼可见的沧桑。   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打理过家务,对许多事情都不清楚,租房的时候还被中介狠宰了一笔,住进去时才发现那房子竟然是贫民区的“握手楼”,两栋楼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这边阳台晾的衣服,对面的人伸手就够得着。   更令秦母没有想到的是,住在他们对面的人,竟然是秦湘梦的亲生父母这一家人!   秦母一开始还没认出对方来,倒是经常看新闻的周母把她认了出来,当面就从阳台上抓住了秦母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话:   “哎哟,秦太太,可算是让我找着您了!当初您说要花一百万买断我们和梦梦的关系,我们爱护女儿没有答应,后来你们也没回音了,现在我们家缺钱缺得紧,一百万就一百万吧,我们同意了!”   秦母既羞愤又恼怒:“没有一百万!我们和秦湘梦不共戴天!”   周母岂是会被她一两句话就劝退的人,她泼辣地叉起腰道:“好哇,你敢不承认,我要街坊邻居都知道你欠人一百万不还!欠钱不还!你还好意思出门吗?!”   秦母哪能想到,周母竟是真的每天定时定点对着她们家开骂,辱骂的字眼及其的难听,住在附近的人全都知道了秦家对周家做的那些事。   当年发现抱错女儿后,秦家并不想要将秦湘梦还给周家,还试图用一百万买断秦湘梦与周家人的关系,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个把柄,天天被周母挂在嘴上咒骂。   “抢人孩子是犯法的哟!你们这些丧良心的,把我女儿还给我!”   “说好的一百万呢!丢了女儿,又没了钱,我们老周家命怎么就这么苦哦!”   “秦家人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每当周母开骂的时候,秦母就恨不得带着小儿子搬出这间房子,可惜她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又找不到工作,一切开销都在啃老本,可哪有那么多的老本给他们啃?   这房子不住也得住。   秦母只好用自己的双手捂住小儿子的耳朵,哭着说:“别听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事已至此,她不禁感到十分的后悔难过,原来周婼以前就是被这样的人家压迫的吗,她只知道周家人对周婼不好,却没想到周家人这么蛮不讲理,这么嚣张跋扈!   而她当时又是如何对周婼说的呢,她的女儿帮这种人还债还了那么多年,作为亲生母亲的她只有一句“回来就好,以往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   一笔勾销?怎么可能一笔勾销?!   此时的秦母又气又恨,心里憋了许多话想要对亲女儿说,可是她却无颜再面对周婼了。   他们全家都对周婼不好,亲生父亲还觊觎周婼的商业机密,被女儿亲手送进了监狱,而秦家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全是自己作来的,和女儿没有半点关系……   这个时候再赖上女儿,对周婼来说,无异于第二个拖后腿的周家人吧?   秦母咬咬牙,她后悔的时间太晚了,就算现在想给周婼全部的母爱,也没有机会,那么眼下她唯一能为女儿做的,就是不去拖她的后腿。   秦母是这么想的,然而秦锐却忍不了这些。   原本作为秦家的小儿子,全家人都宠着的孩子,秦锐从小就有点小霸王的性格,只有他让别人吃亏的份儿,没有别人给他气受的。   在被秦氏扫地出门之后,他的戾气一天比一天重,心理也越发的扭曲,可惜秦母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秦锐的变化。   某一天,当周母站在老位置,朝整栋楼大声说着秦家人的“光辉事迹”时,秦锐冲了出来,恶狠狠地抓向周母:“老子跟你拼了!!”   周母冷不丁被他推了一把,差点摔倒,顿时气也上来了。   她体重快有两百斤,加上常年干活,力气比秦锐大了不知多少倍,稳住身形之后立刻反击,双手啪啪啪朝秦锐头上拍:“好你个小兔崽子!敢推老娘!老娘要你下跪认错!”   两人竟是激烈地厮打了起来。   过程中,秦锐被周母推下了楼梯,滚了好几圈,也不知撞到了哪里,流了一地的血。   街坊邻居有出来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架。   秦母还是听见动静才出来的,发现倒在血泊里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儿子时,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好半天,她才喘着气赶到儿子身边,绝望无助地抱着昏迷不醒的秦锐,哭喊道:“呜呜呜,怎么办啊!妈已经不能再失去你了啊!”   尽管秦锐送医还算及时,但是医生诊断说他伤到了脊柱,如果不及时动手术的话,很可能要截瘫。   可手术又要花一大笔钱。   秦母哭得眼泪都快流干了,最后只好厚着脸皮去找了周婼,一见面就给她跪下了:“求求你,婼婼,求你救救你弟弟吧!”   周婼还不知道这段时间秦家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见到形容狼狈的秦母时还很惊讶,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在周婼的印象里,秦母一直是个雍容华贵、美丽端庄的优雅女性,可眼前的秦母穿着最普通的地摊货,满头的白发,深陷的眼窝,蜡黄的皮肤,看上去就跟农妇一样。   周婼把秦母扶了起来:“你先起来吧,有话慢慢说。”   “好、好的。”秦母不安地跟她进了办公室,结结巴巴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自觉没脸地低下头,默默地流泪。   周婼听完之后也是一阵无语,秦锐的事确实很可怜,但那也是他自找的,和谁打架不行,偏偏选择膀大腰圆的周母,周家人都是一家赖子,和他们计较什么?   不过周婼没有当着脆弱的秦母面前说这话,她安慰了秦母几句,借了她一笔钱,还说:“打人致伤残这种事,周家人也要付出代价,他们打了人,就别想好过,以前的账我也该和他们算一算了。”   周婼那些年为了给周家人还债,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和感情,还差点过劳死。以前她是要专注发展自己,没顾得上周家那边,现在既然有了秦锐这个由头,周婼要对付周家,那完全能做到精准打击。   没多久,周母也因伤人入狱,周父则因为聚众赌博而被抓了个现场,那些曾经扒在周婼身上吸血的人,最终都迎来了该有的结局。   时间来到三个月后。   易小妹要跟她的学长订婚了,两人都穿着周婼设计的礼服,成了全场最亮眼的一对儿。   看着正高兴地和未婚夫一块切订婚蛋糕的妹妹,易礼的心情是又复杂又喜悦,既有好白菜被猪拱了的酸意,又难免对比自己,孤单寂寞冷。   而站在不远处为新人送上祝福的周婼,则是一天比一天耀眼夺目。   易礼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却又在过往与她的接触中,隐约明白了自己身上有哪些对方不喜欢的地方,他一边试图改掉那些根深蒂固的惯性,一边又忍不住对她示好。   然而周婼始终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她对待他,就如同对待一个最普通的朋友,顶多看在易礼大订单的面子上,多给几个笑容。   易礼的心又酸又涩。   018看得捉急,揪住躲在一边偷懒的姬昧道:【任务都快成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也该解开周婼感情上的封印了?】   姬昧挑了个适合打盹的地方坐下,双手环抱胸口:“嗯?不是你说的,女主和男主不在一起也挺好的吗?”   018急道:【那是以前,现在的男主变得多好啊,我觉得这门亲事可行!】   关键是,男女主要是还能在一起,绝对能提高播放率!   姬昧挑了挑眉,半晌,才慢悠悠地道:“谁说女主就一定要接受男主的,我早就解开她的封印了,是她自己没看上易礼,至少现在还没看上。”   018:【啥?!Σ(°△°|||)】   姬昧舒服地往椅背一靠:“周婼早就能正常感受爱情和亲情了,只是她的心思不在这方面,所以不表现出来而已。看来你观察得还不够仔细啊,就凭你这洞察力,你真的能剪好视频吗?”   018:【……】   ————————   018:那是你没提前告诉我啊!我们是最没有默契的一对拍档,嘤嘤嘤! 【19】019打狗还需肉包子(01)   姬昧并没有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既然任务已然完成,他当然是选择回到天庭,回到自己原本的洞府里睡大觉。   018一听说他要走,连忙匆匆将最后一批订购的舒适居家用品吭哧吭哧地塞进自己的空间里,还埋怨他怎么不早点说。   【以前你不都是重度拖延症,睡到任务对象都老死了才回去的吗?】018不解地问。   姬昧淡淡地说:“以前你也没给我带那些乳胶床垫、懒人沙发、按摩椅回去啊。”   018略微心虚:【这、这不是现在系统升级了,我的空间变大了,才更好操作了嘛……以前那是带不动,对,绝对不是我不想带!】   姬昧懒懒扫了它一眼,没跟这鸡贼的系统计较这么多,反正回去以后也有柔软的床,有舒服的被褥睡,那留下来的意义就不大了。   再说他又不能看着周婼一辈子,那多麻烦啊,更何况还有个易礼,天天把他当成假想敌。   姬昧不欲在男女主之间搅合,干脆一改往日拖延症的作风,难得提前完成任务离开。   018哪怕肚子里装了不少居家用品,依旧运行得相当平稳,这大概是它唯一的好处了,好多宿主都反映过系统载人穿过界膜时比晕车还难受,上吐下泻的都有。   姬昧当初一眼就看中了018这堪比老爷车速度的系统,只要运行平稳,中途还能打个小盹,就算耽误点时间也不碍事。   可惜,他以为这“老爷车”系统的性格会跟咸鱼的自己很合拍,没想到018却是个急性子,脸上时刻都写着“急急急急急”五个字。   唉,看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永不过时。   *   中央天庭,无窍宫。   姬昧一回到家就让018放出自己特别订购的沙发床,随即倒床不起,大有一觉睡到天荒地老的势头。   018深知这位主儿是只要睡着就任事不管的,所以放心地从虚空夹缝中探出它的小脑袋,接着圆滚滚的傀儡身体“duang”地一下落到地面。   因为动静有些大,怕惊扰了姬昧的睡眠,它还紧张地盯着姬昧瞧了好半天,确认混沌殿下没有醒来,它才松了口气。   【嘿嘿嘿……】018弯了弯眼睛,打开系统后台,将已经剪辑好的视频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选择一键上传。   难得有一次它剪辑的画面终于不再是睡睡睡了,谁能理解它激动的心情啊!   这次的视频里不但有豪门恩怨、打脸逆袭、狗血撕逼,还集合了法制栏目、时尚风云、校园爱情等等多重、精彩、复杂的元素,它就不信这次的播放量还是最末!   018将视频上传完,兴奋地搓手等待,它对这次的视频非常有信心,以它专业的眼光,那妥妥的是大片既视感,看完绝对会有荡气回肠的感觉!   果不其然,018没等多久,就听见后台响起了一连串“叮叮叮”的提示音,它点开消息栏的时候手都是颤抖的。   看看别人家的系统,后台全都设置了消息免提醒,因为收到的评论打赏太多,而018以前上传一个视频,隔个两三天都不一定能听见一声“叮”。   所以现在,018听着那一串响个不停的“叮叮叮”,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清脆悦耳,如闻仙乐,回味无穷。   一定是有人夸奖我视频剪得很好看了,呜呜呜妈妈我熬出头了!!018心情激动地想。   然而,事情却和018想得稍有不同。   评论区里的留言确实很多,但是没有一个关心剧情和剪辑,也没有人夸018技术好的,全都在问那些居家用品。   【哇,这床垫看起来好舒服啊,比我家的万年寒玉要高级多了,我要订购一张,不,十张这样的床垫!】   【混沌殿下亲自带货,质量肯定不会差,我也要订购一张!】   【我看上那个多功能按摩椅了,太先进了吧,连脚指头都能按摩到,人族千奇百怪的想法真多哈!】   【求购那个四件套!听说是用番茄做的环保材料?那敢情好,野外求生时还能当个储备粮!】   【混沌殿下牛逼!!】   018愣愣地看着疯狂上涨的订单量,等它反应过来后,才手忙脚乱地在公告里写下“库存已告罄”几个字,关闭了订购链接。   018心情复杂地清点着雪片般飞来的订单,数着数着,突然发现坏菜了——它在上架商品时,把混沌殿下备用的存货也算进去了!   等姬昧醒过来,发现本该属于自己的一仓库存货都没了的时候,不知道会把它红烧,还是清蒸了呢?   018越想越是心惊肉跳,甚至已经感受不到“叮叮叮”带来的喜悦了,它的cpu疯狂运转,终于想到一个亡羊补牢的办法。   只要趁姬昧不注意,再把货补回来,不就行了?   还好只要是宿主去过的任务世界,系统都有定位坐标,只要它偷偷地利用分-身回到周婼所在的世界补货,就能瞒过去了!   而且它这次还可以多进一点货,给评论区里那些没买到的仙妖神魔们开第二次链接。   想想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不过,018不能确定姬昧什么时候会醒来,万一他正好在自己进货的时间里醒过来,那不就被抓现成了?   不行,还得想办法将殿下从天庭支开,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给他接一个任务,并且是加急任务,需要立刻赶赴现场的那种。   所谓财帛壮人胆,018竟然真的在任务列表里挑了个比较紧急的任务,然后飞扑到姬昧的卧榻前,忐忑地上去抓住他摇了摇。   【宿主,醒醒,有任务了!】   姬昧睡得迷迷糊糊:“嗯?什么时间了,我睡了几天?”   018心虚地咳嗽一声:【咳,就两个时辰,我刚才接到了个加急任务,需要我们尽快出发。】   姬昧揉眼睛的手顿了顿,目光突然朝018看了过来,那眼神,清明得像是从未睡着过,把018看得一阵惊慌失措。   然而姬昧却很快收敛了目光,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用略微沙哑的嗓音问:“什么任务?”   018还以为自己很好地瞒了过去,开始声情并茂地向他介绍这次的任务背景。   ————————   018: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经常控制不住寄几作死…… 【20】020打狗还需肉包子(02)   【这次又给分到了一个小说世界,不过是耽美小说。   【主角受是天师世家的最后一代传人,但是比较废柴,而主角攻是一个鬼王,主角受曾不小心破坏了主角攻的封印,被迫与主角攻签订契约,然后一人一鬼朝夕相处,慢慢处出了感情。主角受帮主角攻寻找彻底解开封印的办法,主角攻帮主角受解决各种妖魔鬼怪,最后经过种种误会和磨难后,终于走到了一起。】   姬昧觉出了一丝兴味:“既然故事听起来还算圆满,那我的任务对象是谁?”   018缩了缩脑袋:【……主角受。这说起来有点长,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姬昧伸了个懒腰:“也行吧。”   说罢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   018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三分之二,它立马切换形态,收起傀儡躯体,将姬昧原地一卷,开启传送!   剩下的三分之一也解决了,哦耶!   018努力掩盖着开心的情绪,在旅途中继续和姬昧介绍:   【就是吧,这个主角攻很渣,他当初之所以和主角受签订契约,是因为主角受长得很像主角攻喜欢的人,那个人恰好又是主角受的老祖宗,以前他就是老祖宗收服的鬼手下,主角攻想借助主角受的特殊体质和同源血脉复活老祖宗。】   姬昧听得有些不解:“这样的cp还能he?如果主角受因为实力还比较弱,没能力反杀,那就等强大了再干掉主角攻。别人都想要你的命了,你还能跟他谈起恋爱来?”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的。】018缓了口气,接着说,【关键是主角受他是个包子,性格特别软,主角攻还整天pua他,又不肯教他高深的法术,主角受遇到危险时只能依靠主角攻,主角攻就经常说他没用,本来就挺自卑的一个人,就变得越来越软弱了。】   而且主角受不仅有主角攻这个内忧,还有外患。   这个时期的天师协会内部变得非常腐朽,很多人没什么真本事,却觊觎别人的东西。   主角受虽然实力不济,但是他传承自天师世家,家里有不少法器和法术秘籍,天师协会的高层碍于面子不好明着抢他的东西,暗地里却总是分配一些最危险的任务给主角受,就是希望他能在哪次任务里死去,好让他们能顺利瓜分主角受的遗产。   在这种情况下,主角受想要传承家族法术,恢复家族荣光何等的艰难,在得知主角攻原来并不爱自己,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复活老祖宗后,他虽然心碎,却还是放任对方将老祖宗的灵魂融入自己的体内。   他觉得这样做既能让自己得到解脱,又成全了主角攻和老祖宗。   然而老祖宗却是个性情比较正派的人,恪守道德底线,绝不去做有违天道的事,只是因为他很虚弱,大部分的时间魂体都在沉睡,所以给了主角攻“假传圣旨”的机会。   主角攻经常给主角受灌输什么“你就是为了他而出生的”“你是他的容器”“你们家族的人都死绝了,就是因为你的出生,他们想要复活老祖宗,干了逆天的事,就要付出断子绝孙的代价”……等等思想。   修道者注重因果,主角攻这套逻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所以主角受就接受了,还一度为自己的出生而感到自卑和难过。   但其实人家的父母压根就没有这么想过。   主角受的家族之所以会绝代,是因为当初老祖宗在临死之际,向族人下令,要将主角攻立即封印。主角攻得知此事后相当的不满,他带着恨意修改了老祖宗给子孙后代留下的修炼功法,所以那些后代几乎都是走火入魔而死的,主角攻根本就是罪魁祸首!   而原书的结局很令人唏嘘。   主角攻要老祖宗夺舍自己后代的身体,老祖宗拒绝了,并散了自己的灵魂,把记忆留给了主角受。   融合记忆后,主角攻问主角受,你现在是谁?   主角受说了自己的名字,却立即被主角攻掐住了脖子,对方手上用力,嘴上却温柔地说:你撒谎,你明明就是他,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只是在跟我斗气而已。重说一遍,你是谁?   主角受只好哭着说自己是老祖宗。   他是典型的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已经对主角攻产生了依赖和爱恋,愿意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人格。到了故事的结局,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自己,还是老祖宗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论是谁,都深深地爱着主角攻,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听完018介绍的姬昧都震惊了,常年睡眼惺忪的人此刻瞪大了眼睛:“这种cp居然也有人嗑的吗?”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自己!   018干笑:【所以读者的怨念很大啊,小世界被怨念冲击得极其不稳定,随时有崩塌的风险,实在招架不住,就来万界天道求助了。】   说到此处时,018恰好已经稳稳降落在任务世界,眼看主角受就在眼前了,它激动地说:   【上啊,宿主!主角攻既然是鬼王,你就是他食物链的上级,还不分分钟把他一口吞了,这次任务我们易如反掌!!】   史书上都说了,“投四凶以御魑魅”说的就是让四凶去驱除害人的鬼怪,翻译一下,就是上古时四凶曾被派去斩妖除魔,这不就是专业对口吗?   姬昧一阵无语:“……你当我是荤素不忌的姜蚀啊,只要是能吃的就往嘴里塞,我也是会挑食的好吗?”   总结就是一句话:不想吃,懒得吃。   018咬牙暗恨,懒死你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挽救这个快要支离破碎的世界呀?】018弱弱地问。   姬昧看着已经走进巷子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主角受,眉头轻锁两秒钟,便很快松开道:“稍等,我去碰个瓷。”   018:???   邵云飞提着一袋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菜,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刚得知自己竟然只是别人灵魂的一个容器,且那个人还是自己尊重崇拜仰慕已久的老祖宗邵秋水,而娄长瀛处处保护自己,也只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的容器……邵云飞顿觉心碎欲裂,呼吸不能,脑子嗡嗡的。   可笑的是,心里都那样难过了,听到娄长瀛说想吃炒猪肝,他还条件反射地拿了钱包就出门买菜。   邵云飞难过地吸了吸鼻子,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在天师协会的帮衬下长大的,即便家族留下不少遗产给他,可邵云飞免不了经常要看别人的脸色,所以只要有人哪怕对他好一点,他都会忍不住心软。   后来娄长瀛出现了,他强势地介入了自己的生活,让邵云飞体验了过去十九年都未能感受到的悸动,那些惊险刺激的冒险,夜深人静时无声的陪伴,难得的温情让他不小心越陷越深。   邵云飞矛盾、纠结、痛苦,却又有种听天由命、随波逐流的绝望感。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或许真的很失败吧。   没能继承父母的遗愿振兴邵家法术不说,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一颗真心交付出去,对方却并不想要他的心,只想要他的身体作为容器。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了。   这条巷子并不长,不过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可邵云飞却好像走了很久也没能走出去,似乎一直在原地绕圈子。   这是……鬼打墙?!   好歹也是一名持证天师,邵云飞立刻将思绪从复杂的情感中抽离,召出自己的桃木剑临阵以待:“什么人!鬼鬼祟祟地藏在那边做什么,出来!”   邵云飞在娄长瀛身边的时间久了,也学到了一丝鬼王身上威严的气势,阵势摆出来,还是相当能唬人的。   然而围观了这一切的018只想捂脸。   前方空气骤然扭曲,一团灰色星云般的事物逐渐显形,云雾中星芒吞吐光华,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只看一小会儿,人就已经开始晕眩了。   邵云飞咬破舌尖试图维持清醒,可直视混沌法体的反噬又岂是他能扛得住的?别说是他这个水平一般的凡人,就连大罗金仙来了也不一定能抗住。   邵云飞身形摇摇晃晃,几乎站不住脚。   而就在此时,那团混沌雾气用阴沉的声音对他说:“凡人,你扰我清梦,令我没能睡足一万年,提前醒来,我必要你付出代价。”   邵云飞:“……”   邵云飞任何辩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那团雾气猛地吞噬进去,然后又光速被它吐了出来,虽然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可邵云飞的脑子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了。   在清醒的第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少了很多的东西。   邵家祖传的那些与他有感应的法器、秘籍、符箓、天材地宝,竟然在那一瞬间全都感受不到了!   而且他的额心微微发烫,上面似乎正在形成一个契约的印记。   然后,邵云飞听见那道浑浊阴沉的声音继续说:“先收你一点利息,后面的就看你表现了,如果你还想赎回你那点家底,就好好侍奉本尊吧!”   邵云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天塌地陷,天崩地裂……邵家的传承,就算要断,也不应该是断在这里啊!   他顷刻间便泪流满面,艰难地开口询问:“请问……这位前辈,我该如何侍奉好您?”   姬昧扫了一眼被他扔在一旁的环保袋:“那就先来盘爆炒猪肝,枸杞叶豆腐汤,西红柿炒鸡蛋,再给我准备一张2×2.5米的带乳胶床垫的大床,床上用品必须是真丝四件套,其余的你自己掂量吧。”   邵云飞:“……啊?”   ————————   姬昧:妖魔鬼怪哪有家常菜好吃。   018:别人不服,我只服我家宿主! 【21】021打狗还需肉包子(03)【倒v开始】   018对姬昧突如其来的操作感觉有些看不透了。   宿主还真是说到做到啊,它就没见过这么硬核的碰瓷,眨眼间就把主角受碰得倾家荡产(这形容一点也不夸张),没见邵云飞都哭了吗?   姬昧朝邵云飞提完了自己的要求,心情稍好一些,便老神在在地和018解释:“对付这种软包子,需要一点特殊策略,只要有个比娄长瀛更坏更恶劣的人去‘折磨’他,是不是就能衬托得其他人没那么可怕了?”   018愣了好半天,才吭哧吭哧地吐出一句:【我有点同情邵云飞了,他是掉进泥潭里没多久,又落入了深渊啊!】   一时间竟不知道主角受要是没遇到宿主,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一点。   似乎是感应到了018的心声,天际忽然发出一阵低低的闷雷声,有几率电芒穿梭在乌云之间,竟像是连老天也看不过眼了。   018仰头看天,眼里的同情愈发真挚:晚了,此界天道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在宿主的任务结算之前,是不可以退货的。   七天无理由?不存在的。   摊上混沌殿下这样的救火员,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非常的惨!   “可是我……”邵云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对那位碰瓷的不知是大妖还是大魔的前辈解释,那袋菜是为别人买的,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做饭,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看直了。   只见那团深不可测的雾状星云骤然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团漆黑的浓雾,浓雾中缓缓伸出一双手,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是最完美的造物。   那双手撕开幕布般的黑雾,从里面走出一名容貌气质都出色到令人窒息的青年,一双浅灰色的眼眸如微缩的星云,凝望超过两秒钟,就会让人产生眩晕感。   咕咚。   静谧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了清晰可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邵云飞怔愣了好半天,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顿时烧红了脸,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面前这位前辈的表情。   啊啊啊啊好丢人啊!   羞恼和窘迫的情绪令邵云飞冲淡了不少之前的恐慌与绝望,他像是做错事被老师发现的孩子般,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待面前人的裁决。   姬昧却仿佛没看见他失礼的行为般,既没有对他评头论足,也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将邵云飞刚放松没多久的心又吊了起来:   “还不快去准备我要的那些东西,限时一小时,一小时内,我要睡到那张2×2.5米的大床,饭可以稍后再做。”   邵云飞张嘴本想说话,结果吸气太急被呛到,连咳好几下才恢复过来:“咳咳……咳咳咳,可、可是……”   “没有可是,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姬昧斜眼看来,清冷的双眸中是令人脊柱发寒的锐利,“一小时后,带齐东西来我的洞府找我,逾期一分钟,我撕一页秘籍。”   说着,姬昧摊开右手,上面正出现了一本古朴暗红色封面的书册。   姬昧看也不看,直接撕下了那张封面,当着邵云飞的面,从中间撕开,又叠起来继续撕,直到撕成雪片般的碎屑,最后散落在空中时,一道无形热浪卷过,这些碎片全都无火自焚,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别说能不能重新拼起来了,连灰渣都找不到。   邵云飞顿觉喉头一阵腥甜涌上来,这可是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邵家传承啊!   “现在是封面,待会就轮到目录,你要是再拖延几分钟,我就撕到正式内容了。”姬昧冷淡地说。   “请前辈手……手下留书!”邵云飞这时哪里还顾得上娄长瀛吃不吃猪肝,他宁可对方把自己的心肝都挖出来吃了,也不想让家族传承受半点损害,于是立马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完成前辈交代的事情!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完,他匆匆忙忙地打开手机app,在同城家具店飞速下单了定制款大床和乳胶床垫,还有什么真丝四件套,统统选择加急发货。   有一个地址比较近的店铺,邵云飞和店家商量后,甚至选择自己直接上门取货。   邵云飞一刻也不敢耽搁,问姬昧要了他洞府的地址后,就直奔上门取货的店铺去了。   姬昧看着对方跑远的身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这下他就没时间为渣攻伤春悲秋了吧?”   018再次同情主角受三秒钟,便问:【你撕了人家的书,以后他要是真的用东西跟你赎,你拿什么还给他?】   而且这可是别人家族的传承啊,虽然对混沌殿下来说不值钱,但在人间界应该是很宝贝的东西了。   姬昧将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地走向刚决定好的“洞府”位置——那是一座千年古墓,墓主人是此界古代一位有名的王侯,在当时享有极高的地位,所以墓葬规格也十分的高。   换句话说,墓室和陪葬品都比较奢侈、舒适、有品位。   是一间豪宅。   虽然常年被阴气滋养,墓主人的尸骸已经有了僵尸王的水准,但这对姬昧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对付墓主人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不过姬昧懒得出奇,能减少1%的法力消耗,他就绝对不会多耗费一分力气,所以到了地点后,他并未杀死墓主人,而是就地揍了对方一顿,并顺理成章地霸占了别人的房产。   墓主人:“……”mmp。   等到劳动力一号把整个古墓打扫完,邵云飞订购的大床也送货上门了。   安装师傅差点被这荒无人烟的地址给吓个半死,再三确认自己没送错地方,才战战兢兢地放下东西,秉持专业素养快速完成组装,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姬昧试了试这张床,感觉不错,遂躺着不起来了,指使墓主人道:“去开门,劳动力二号回来了。”   墓主人顶着一张青绿发黑的僵尸脸,阴沉地来到墓室门口,本想吓一吓新来的陌生人,结果看到邵云飞那张哭肿了眼睛的脸时,墓主人沉默了。   要是放在平时,邵云飞乍一看到一位僵尸王级别的阴物,绝对会吓得脸色发白,手脚发软,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全被对姬昧的恐惧所占据,哪怕是僵尸王,在他眼里也没有姬昧可怕。   还真的应了姬昧说的那句,对付邵云飞这种包子,你只要变得比他害怕的人更坏,那么除了你之外,他无所畏惧。   邵云飞也没疑惑为什么这位前辈的洞府会在一座千年古墓内,像前辈这么厉害的人,从前肯定是史书留名的大人物,若说是王侯,那就非常合理了。   018哼唧道:【皇帝的儿子,和黄帝的儿子,那能是一样的吗?一个是炎黄子孙,一个是炎黄亲子,住这里已经让我们殿下很委屈了。】   姬昧:“……你咋还骄傲起来了?”   018扭扭捏捏:【人家其实一直都对殿下很有归属感的,殿下委屈就是我委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姬昧唇边出现浅浅的笑意,“你是不是偷了我什么东西,才找着机会就使劲拍我的马屁?”   018:【=口=?!被发现了吗?!!】   姬昧:“……”   居然还真的是啊,他从被018推醒说是接到任务起就觉得不对劲,刚才只不过是诈一诈它,没想到018这么心虚,一下就露馅了。   姬昧故意板起脸:“说吧,你偷了我什么东西。”   018两只虚幻的小手紧张地纠结在一起,丝毫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新视频反响热烈、订单如潮,它热血上头,一不小心就把姬昧的存货也卖掉的事情都说了。   姬昧听完也是醉了,也没好意思去打击018的积极性,他心说仙界的能工巧匠那么多,随便找个人仿造一下,不就能批量生产了,还用得着专门跑到小世界去和人族进货吗?   唉,还是那句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已经拥有了018的开车技术,就别指望它的智商在水准之上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万界新星计划本就是为了加强万界沟通而设立的,小世界估计也想增强与万界的联系,看018这订单量,估计还能促进一下小世界的经济发展,也不是什么坏事。   姬昧揉了揉臌胀的太阳穴,勉强同意了018的骚操作。   018逃过一劫,在姬昧的识海内放烟花,拉横幅,横幅上写着:【全天下最好的宿主,我爱你,么么哒!】   姬昧:“……回头我一定要申请一个屏蔽系统特效的功能。”   太辣眼睛了。   另一边,邵云飞可不知道姬昧与018之间的小互动,他只看到了姬昧在揉额角,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于是差点又要哭了,诚惶诚恐地问:“前辈……东西我都带来了,饭马上就能做好,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不满意的话尽冲着我撒气吧,不要再撕书了!   邵云飞内心无声呐喊道。   姬昧结束了脑内与018的对话,端正脸色:“咳,目前为止你的表现还算令人满意,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要懈怠。”   邵云飞感激涕零:“好、好的!”   ————————   主角受:努力干活ing……渣攻是谁?不记得了!   墓主人:…… 【22】022打狗还需肉包子(04)   天真的邵云飞以为只要自己为前辈准备好精致的一日三餐,就算侍奉好了对方。   却没想到,这位根脚神秘的前辈要求一个比一个难,简直要把邵云飞的眼泪给哭干。   “今天你去把借出去的那些法器给收回来,这些也都是你欠我的,身为债主,凡是邵家的法器,都应该是我的。”姬昧霸道且吝啬地说,“那些法器,一个也不该留给外人。”   邵云飞一想到协会里那些辈分和实力都比自己高得多的天师们,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实在不好意思去跟那些人提收回借出去的法器。   然而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只要迟疑一秒钟,姬昧就撕一页书,在他迟疑的这段时间内,姬昧都已经把秘籍的目录页给撕完了!   邵云飞立马弹坐起身:“我去!我这就去!!”   他敢不去吗,姬昧说撕就撕,不带开玩笑的。   这人啊,一旦被逼到极致,就硬着头皮也能干出以前不敢干的事。   那些被邵云飞找上门的借了他法器的天师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包子脾气的邵云飞,居然会堵上门,找他们要回自己的法器!   他以前不是很逆来顺受的吗,别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说一句重话都要掉眼泪,自责好半天的吗?   怎么突然间就有底气了,敢来找他们要回自己的东西?   这些天师半是探究半是故意地诓他说:“云飞啊,不是叔几个不想还给你,而是我们要对付那些高阶阴物,离不开这些法器啊!”   “少了这些法器,就等同于要了我们的命,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S级的任务有多难,你不会不知道吧?像你这样的小朋友还能安稳地在协会的大后方过小日子,都是因为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挡在前面呢!”   帽子扣得一顶比一顶大,俨然有种如果邵云飞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就是要杀了他们,破坏老百姓和平生活的意思,要是以后阴物大举入侵,他就成了千古罪人。   可以说是非常的不要脸了。   这要是以前的邵云飞,恐怕被这么说两句后就不敢再提要回东西的事了,但这次不一样,邵云飞身后还有个撕书警告的姬昧,在姬昧的强压之下,邵云飞内心挣扎许久,终于咬牙对天师们说:   “几位前辈,请问你们接的S级任务是哪几个,我替你们接了!”   只要他去完成这些S级任务,那些前辈就没有再留下法器的理由了吧。   邵云飞死咬着唇,努力忍着不让自己的害怕流露在外,生怕在这些前辈面前露半点怯,又让他们拖延下去。   几个天师原本还不怎么在意的,这下子倒是惊奇了。   有人还想再敷衍他一下的,却被旁边的人拉住,拉住的那人叫甄逸春,是一名中级天师,凭借从邵云飞那里“借”来的法器,他可以与高级阴物对抗,因此早就将邵家法器视作自己的东西,从未想过要还给他。   但他这时却拉住了同伴,给了对方一个“稍后解释”的眼神,便笑眯眯地对邵云飞说:“好啊,现在像你这样有上进心的年轻人不多了,不过叔也劝你量力而行,不要勉强自己。”   邵云飞感激地点头:“谢谢叔!”   甄逸春便告诉了他几个被协会内部公认为高难度的S级任务,亲眼看着他在app上接了任务后,才双手将邵家的法器还给了对方。   其他人见甄逸春都还了,自己也不好再死拿着那些法器,便都不情不愿地还给了邵云飞。   邵云飞自然又是好一阵感谢,鞠躬鞠得腰都算了,还差点掉下眼泪来,不过总算是完成了一桩任务,因此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等邵云飞走后,那些天师纷纷询问甄逸春,甄逸春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解释道:“反正只要那小兔崽子死了,法器又会回到我们的手上,不如先用来稳住他,骗他去做那些高难任务。如果他真能完成其中一两个,倒也省了我们的工夫,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是极是极,还是甄老哥聪明!”   “就当是我们把法器借出去几天,反正还会回来的嘛!”   这些天师们早就将邵家遗产当做囊中物,明明借法器的是他们,如今说话的口吻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主人。   而这些,邵云飞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说破嘴皮子才好不容易收回来的法器老老实实地上交给了姬昧,并小心观察青年的表情。   见姬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心情还可以的样子,邵云飞忙试探着问:“前辈,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暂时离开这里一天,不,半天……不,给我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邵云飞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主角攻了,说好给他做饭吃,结果这都好几顿饭过去了,他都没给娄长瀛一个交代,对方肯定会生气的。   姬昧瞥了他一眼:“你去做什么?”   邵云飞支支吾吾:“去……见一个人。”   姬昧:“什么人?”   邵云飞咽咽口水,不敢隐瞒,就说了他和娄长瀛的契约。   娄长瀛目前还处在半封印中,除非邵云飞召唤,否则无法离开邵家的祖地。邵云飞此前因为不忍心看他被困在祖地,一直消耗自己的灵力去维持召唤契约,娄长瀛因此得以与他一起行动。   然而在姬昧出现后,邵云飞与娄长瀛之前的感应联系自然就断了,娄长瀛不得不被困回祖地,邵云飞担心他生气,想赶紧回去看看。   姬昧冷哼一声:“急什么,那只鬼被困在你家,又跑不了。你既接了那些S级的高难任务,就都要全部完成,毕竟任务的报酬也是你该赔我的欠款。先让我看看你水平如何,是否有对付那些恶鬼的本事。”   一看之下,邵云飞的底子自然被姬昧看了个精光。   姬昧看向邵云飞的目光也愈发的冰冷:“你这个水平,你也好意思不务正业,只想着谈情说爱?你这个年纪,你怎么能睡得着的?现在的天师都这么没有上进心了吗,赶紧给我修炼去!”   邵云飞:“……QAQ!”   邵云飞眼睁睁看着那本秘籍被撕光了目录页,撕掉了第一章的内容,再也不敢说什么要去看娄长瀛的事了,赶紧埋头练功。   然而他的基础实在太差,虽然体质特殊,却因为从小就没有父母,没人给他系统地指导,他那点底子都是参考秘籍自学来的,很多内容都是凭自己的理解,更有不少理解错误的地方。   姬昧本来还打算趁主角受练功的时候睡一觉呢,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就算知道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很菜,也没想到能菜成这样。   他挥手招来墓主人:“去,你去辅导他学习,我就不信一对一名师指导,他还能这么菜。”   墓主人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默默走向了又挂了两泡眼泪的邵云飞。   姬昧接着道:“今天之内我要看到邵云飞修成破障之眼,明天要会御剑飞行,后天会使三昧真火,等他能独自斩杀一个鬼王,就算勉强及格了。”   墓主人的身形踉跄了下,险些栽倒。   千年以来都高冷的没说过一句话的僵尸王艰涩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臣妾办不到啊!”   今天火眼金睛,明天御剑飞行,后天三昧真火,大后天是不是就要白日飞升了?   墓主人自己也才是个僵尸王,这个他真的办不到!   姬昧对墓主人的反应也是愣了一下,他睡迷糊的脑子这才转过弯来,如今已经不是上古时代那个神仙满地走,飞升多如狗的年代了,他提的要求对如今的人类而言确实有点困难。   于是姬昧只好放宽条件:“至少也要修炼到能打赢僵尸王的程度,连个僵尸王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当天师吗?”   邵云飞:“……嘤!”   ……能打赢僵尸王的程度,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传奇天师的水平了,他家老祖宗也是收服了鬼王,才成为誉满天下、德高望重的天师界大前辈。   邵云飞很想说自己也办不到,可姬昧的书都撕到第二章了,他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只会撕得更多,因而只能硬着头皮跟墓主人学习。别的不说,先把基础打好吧。   看见邵云飞埋头苦学的模样,姬昧总算是满意了:“劳动力一号,你好好督促二号学习,我先打个盹。”   说完就躺在真丝锦被上,慵懒而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邵云飞没日没夜地学习,恶补修炼知识,认真程度比他高考的时候还要专注几百倍,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只盼着能早点达到大佬的标准。   只是时间不等人,他接的那些任务快到期限了,要是完不成,天师协会会扣除他的信用积分,等到积分清零,他的证件就会被吊销,还得重新考试。   邵云飞忙把这件事上报给姬昧,被喊醒的姬昧满脸写着不爽,却还是答应了他:“让一号跟着你,等你对付不了再出手。”   墓主人木木地点了下头。   于是邵云飞便感激又紧张地出门了。   正在赶往第一个任务地点的路上,邵云飞便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正是娄长瀛。   ————————   姬昧:一对一名师辅导,僵尸王教你怎么杀鬼王。   墓主人:mmp。   邵云飞:嘤,我宁愿回去高考…… 【23】023打狗还需肉包子(05)   尽管曾经被娄长瀛伤透了心,可是邵云飞又哪能这么快割舍得下对他的感情,被逼着埋头苦学修炼知识的这段时间没工夫去想其他,直到此刻,邵云飞恍然惊觉,自己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娄长瀛了。   此时就很有种阔别已久,再次重逢的喜悦。   邵云飞克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激动的急促:“娄先生……”   这三个字被他咬得既柔软又绵长,很符合邵云飞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包子性格,此刻他的眼里看到的只有娄长瀛的好了。   然而娄长瀛却不买账。   鬼王此刻的内心似有一座火山在爆裂喷发。   那一天,邵云飞无意中撞见娄长瀛对着沉睡的邵秋水魂体说话,得知了娄长瀛的真正目的,心碎欲裂。而娄长瀛也没当回事,不过是个劣质的替代品,邵云飞哭得再难过也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动容,计划不会变更。   而且他笃定邵云飞不会因此背叛自己,因为他太清楚邵云飞的性格了,说他是包子都抬举了他,这人压根就是一滩软泥,若非遇见了他娄长瀛,早就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没见他说要吃猪肝,邵云飞难过归难过,还不是马上就屁颠颠地出门为自己买菜去了吗?   这人就是贱。   娄长瀛鄙夷地露出个笑,没多当回事,继续留在房间内,痴迷地看着聚魂灯下的邵秋水。   然而娄长瀛万万没想到,他不过是想吃个饭,结果把人给吃没了。   他突然间就无法感应到邵云飞与他之间的契约,去了邵云飞常去的几个地方也没找到人,拿了邵云飞的头发施法,也没有半点响应,就仿佛邵云飞整个人都被一团迷雾笼罩起来了,令人无法探究。   娄长瀛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由于与邵云飞的联系断开,他只能被困回邵家祖宅,重新回到封印里。而为了去找下落不明的邵云飞,娄长瀛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短暂地突破了封印,为自己争取到在外面自由行走的一段时间。   结果他这边以为邵云飞遭遇不测,拖着被封印反噬的受伤身体着急找人,回头就看见邵云飞好端端的,身边还跟着一名高大威武的僵尸王,两人之间看起来关系还很亲密的样子!   娄长瀛顿时就生出了一肚子的火。   他出离愤怒,简直要气得七窍生烟:“好,很好,我当你是遇到什么危险,还出来找你,却原来你是有了新欢!你连我、连你老祖宗都不要了吗?!”   邵云飞被他说得满脸惊慌,又十分的委屈,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可娄长瀛哪里听得进去,他恨上了邵云飞,觉得他背叛了自己,浓黑的鬼气汩汩往外冒,他阴沉地盯着邵云飞:“这个男人,和邵秋水,你只能选一个,如果你还有点良心,现在立刻就给我滚过来。”   邵云飞被他的模样吓得半死,差点就要抬脚冲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安静不出声的墓主人开口提醒了他:“书。”   言下之意,邵云飞是要他的老祖宗,还是要那些邵家的传承?要是被姬昧知道他“不务正业、耽于情爱”,肯定会立马将邵家十几代人积攒起来的家底全部撕个一干二净。   邵云飞登时一颗火热的心情就“歘”一下被浇了个透心凉,迈出去的脚也缓缓地收了回来。   要是老祖宗知道他弄丢了邵家的家族秘藏,老祖宗难道不会责怪他吗?即便他用传承去换回了老祖宗,老祖宗就会真的开心吗?   何况娄长瀛这么喜欢老祖宗,又怎么舍得真的去伤害他?   娄长瀛说这些,无非就是要把他再次逼入绝境而已。   邵云飞好难过,想着想着他差点又要哭了。   然而他这次没有再冲动向前,他别过头,没有看娄长瀛,但选择的是什么,却尽在不言中。   娄长瀛也因此更加确信了邵云飞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攀上高枝就想把他给踹开了!恨得咬牙切齿。   可他强行突破封印禁锢出来,实力不足五成,不敢贸然和不知深浅的墓主人较量,免得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下不宜硬碰硬,还是回去从长计议,娄长瀛一个人对上墓主人或许是没有胜算,但他也认识一些其他的鬼怪,他准备去摇人过来。   最终,娄长瀛什么也没说,只是仇恨地看了一眼邵云飞和墓主人,便化作一团黑烟遁走了。   邵云飞忘不了他离开前那淬毒般的眼神,心如刀割,忍泪吞声,没精打采地来到了任务地点。   这个任务是解决凶宅内的一只厉鬼。   原本这座上世纪的古宅还不是凶宅,后来不知房子的最后一任主人做了什么,一夕之间,屋子里的所有活人,包括活着的动物都死了,四周可谓寸草不生,成了彻彻底底的凶宅。   凶宅风水奇特,吸引了一只恶鬼盘桓,将这里视作自己的地盘。   恶鬼与凶宅相辅相成,竟是借着凶宅的风水进化成了厉鬼!它还擅长利用凶宅内的地形,把入侵者耍得团团转,所以前来收它的天师无一不折戟。   邵云飞一开始由于不够专注,也被厉鬼追得满地乱爬,非常狼狈。   “咳咳咳……”邵云飞险而又险地躲过一把从天而降的利刃,因为躲得太猛,一头扎进了几十年没洗过的窗帘里,被灰尘呛得直咳嗽,还不停地掉眼泪。   他抬手一抹脖子,摸到了一滩湿润,明白自己刚才虽然躲过了刀劈,却还是不小心挨蹭到了一点,伤口不深,只是见了血的厉鬼会变得更难对付。   邵云飞揉了揉被灰尘弄得发痒的鼻子,只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生无可恋,悲从心来,甚至在刹那间萌生出“干脆坐在这里等死算了”的想法。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墓主人正拿着手机对准他拍。   邵云飞吸鼻子的动作突然顿住,心里咯噔一声,嗓音发颤地问:“你……你在做什么?”   墓主人面无表情:“拍视频,回去给姬先生看,展现我的教学成果。”   不仅邵云飞有“毕业”的要求,墓主人也有绩效考核,他要真实地把邵云飞的学习进度汇报给姬昧,不是他教得不用心,而是学生太驽钝,邵云飞的临场发挥就是铁板钉钉的证据!   邵云飞:“?!!”   他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呕心抽肠,要是被姬昧看到他表现成这个鬼样子,恐怕姬昧能直接把他的家底连祖宅都烧光了!   邵云飞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吓得面无血色,咬牙指挥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桃木剑指向厉鬼。   同时脑子开始重新运转,努力回想墓主人给他讲过的知识点。   厉鬼有凶宅辅助,力量无穷无尽,所以要收服厉鬼,首先要破了凶宅的风水。   凶宅也被称为阴穴,阴穴有穴眼,正如阵法有阵眼,只要把宅子当成一个阵来看待,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墓主人有教过,阵法多是由一个主体和多个辅助链条构成的,阵眼多半就设置在那个主体上。   而其余所有的东西,都是围绕这个主体所形成或衍生的,阵法的属性,所反映的就是阵法主体的属性。   比如这个凶宅,主打一个困字,将人困在宅子里,瓮中捉鳖。   所以阵眼一定是某种能困住人的东西。   而每个阵内的事物又会下意识去向主体靠拢,既是借势,又是下意识的保护阵眼。   邵云飞注意到厉鬼偶尔动作迟缓时,会往某个方向偏移几步,或是将战场拉到那边,所以他登时眼前一亮,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仔细朝那边观察,发现那个方向的墙上挂了一面形制古朴的镜子,应该是个古董。   镜子本就是比较邪性的东西,很多召鬼仪式里都有镜子的元素。邵云飞当下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碎那面镜子再说!   他立刻挥动桃木剑,改守为攻,寸寸紧逼,且战且移动,在厉鬼没注意到的时候,慢慢将战场转移到了那面镜子的附近,而后剑锋突然调转,朝着墙上的镜子使劲劈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大地震动过去,四周凝滞的空气仿佛重新变得轻松了许多。   凶宅的风水局,破!   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失去倚仗的它实力大跌,邵云飞对付起来更加容易了。再加上他全神贯注,不再分心,很快就用新学到的招式,将厉鬼斩于剑下。   但邵云飞还不敢停下来歇息,他赶紧打开天师协会的app,用app内的阴物检测器实时探查凶宅的阴物指数,并上传数据,拍下厉鬼尸首的照片作为自己完成任务的证明。   十分钟后,这条S级的任务上就显示已完成,后面的参与人员上有且只有邵云飞一个人的名字。   同时app也发下奖励,在这一点上,app的审核效率还是很高的。   不过邵云飞随即又接到了电话,又是来占便宜的叔叔辈天师,对方希望他将镜子的碎片以及厉鬼的尸身,这些本该是邵云飞战利品的东西都拿给他。   不是“割爱”也不是“交易”,而是直接白给,还要邵云飞自己给对方带过去。   但邵云飞头一回拒绝了。   不是他胆子突然变大,敢于反抗这些贪婪的索取者,而是因为——这些东西理论上都已经是姬昧的了,不管姬昧要不要,只要姬昧没发话,他都不能替姬昧做这个主。   更何况墓主人还在一旁拍摄呢,把他的反应全都录下来了啊,他敢在姬昧的面前对别人偏颇半分吗?   他不敢!   比起曾经在邵云飞眼里威严可怕的前辈天师,还是姬昧更可怕一些。   ————————   018:宿主,你的劳动力一号和劳动力二号内卷起来了,你不管管吗?   姬昧:Zzzzzz 【24】024打狗还需肉包子(06)   伸手问邵云飞要东西的人怒了,他可不是甄逸春这种实力还不够强,需要和邵云飞这样的小辈虚与委蛇的中级天师。   计乐志是高级天师,在协会内部还有不小的话语权。   邵云飞刚提交了这个S级任务,计乐志就收到了消息,他早就将这座凶宅内的所有好东西都看做是自己的东西了,包括厉鬼的尸首和那面充满诅咒的古董镜子。   他甚至都在脑子里想好了这些东西会怎么运用,如何为自己带来更多的财富,满以为邵云飞会识相地立刻将东西双手奉上。   所以此时听见邵云飞一口回绝了自己,计乐志怒不可遏,一个从小被他们洗脑、压制、养成唯唯诺诺性格的软柿子,竟然突然间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让他觉得自己面上无光!   邵云飞是翅膀硬了,打算他们对着干了?   想得美!   当即计乐志就扯掉了伪装出来的好长辈的形象,朝着邵云飞一顿输出:“邵云飞,我警告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还想不想在协会里混下去了,信不信我找人把你逐出协会,以后你连天师都别想当了!”   邵云飞立刻就坐不住了,恐慌地向墓主人投去求助的眼神。   墓主人依然保持沉默,僵尸王维持着自己不爱说话的高冷人设。   其实墓主人的内心还挺不理解的:一个连厉鬼都对付不了人,邵云飞为什么要本能的感到害怕?   但他没有开口去左右邵云飞的思想,而是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稍等,并用自己刚买不久的最新款手机给姬昧打了个电话。   ——开玩笑,这种事情当然是要让姬先生来决定了,他只是个劳动力一个号而已,不负责给出意见。   不过他也很好奇姬昧会怎么做就是了。   而邵云飞一直等不到墓主人的任何反应,神情更加惊慌绝望,手脚都是冰凉的,简直是坐立不安。   电话那头的计乐志又放下了几句狠话,将后果说得极其严重,说得邵云飞险些就要开口答应他了。   被逐出协会,他就不能再当天师,那还怎么还债,怎么赎回那些家族传承,怎么让邵家重回一流天师世家的行列?   计乐志一通数落,说完才痛快了些,丢下一句“呵,你好自为之吧!”就挂断了电话。   邵云飞被他吓得差点要哭,然而就在泪意刚酝酿起来的那一刻,墓主人将自己的手机怼近了他,手机显示屏上显示着“正在通话中”,而屏幕上的名字赫然是“姬先生”!   邵云飞的眼泪一下子又被吓回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用双手捧住墓主人的手机:“姬、姬先生……?”   被人从被窝里喊起来的姬昧浑身被低气压笼罩着,说话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且充满了暴躁感,每一个字落在邵云飞的耳朵里,都像是一把刀,直插心脏:   “别人不让你当天师,你就不当了吗?没有那个天师证,你是出门不能搭高铁,还是看病不能走医保?   “证明自己的能力靠的不是一个证,也不是一个协会的承认,你比那些有证的人更厉害,不就显得他们协会就是一个笑话么?水平这么次,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天师协会,简直笑掉人的大牙。你给我挺直腰背,去啪啪打他们的脸!”   “我……我……”邵云飞支支吾吾地问,“要是他们联手对对付我,怎么办啊?”   打一个他或许还有点信心,这段时间以来的补课收效颇丰,邵云飞也难得有了些底气。但万一那些天师们联手驱赶他,甚至是要废掉他的根基,那该如何是好?   姬昧的声音听起来更加不悦了:“你不会打回去吗?让你练习这么久,难道是为了看你耍花剑的?打不过,那就继续加大练习量,你的阶段性目标是杀鬼王,连这么几个人族天师都对付不了,还怎么杀鬼王?”   什么,杀鬼王竟然还只是阶段性目标,而不是终极目标吗?!   邵云飞听得花容失色,那、那往后还会有什么目标,终极目标不会真的是白日飞升吧?   邵云飞一时都顾不上被逐出天师协会的恐惧了,他想到人间界都多少年没有飞升大能了,连老祖宗都办不到的事,以他的资质,怕是修炼到死也完不成这个终极目标……   等等,不对,就算他死了,只要他的魂魄不散,姬昧还是能把他的鬼魂抓回来,转成鬼修继续修炼的!   那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赎回邵家的秘藏?   想到这里,邵云飞都愁得顾不上天师协会了。   天师协会是兴盛还是衰亡,关姬昧什么事呢,哪怕协会存在了几百年,对姬昧而言,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所以姬昧说起被天师们视作归属的协会会那样的不在乎。   没见人家睡一觉都是万年起步的吗?   比起被逐出协会,邵云飞更怕的反而是要一直在姬昧的强压之下修炼,永无天日的修炼。   高考还有倒计时,可他什么时候能学成“毕业”,却没有个定时,连个能够展望的目标都没有,只能依据姬昧的个人标准来判定。   好绝望啊!   邵云飞不禁潸然泪下。   脑子恍恍惚惚间,邵云飞又听见姬昧的声音说道:   “不过事情也没说就一定要到那个地步,那人问你要东西,你就让他出钱,或用等价值的东西来交换。回头你在你们天师的论坛上挂个帖子,让他们竞拍,价高者得,再做个预告,把你接下来的S级任务和可能出产的东西都列个表,有需要者可提前预约。”   对方能想办法把邵云飞赶出天师协会,但他能一手遮天,捂住那些竞价者的嘴巴,让他们都不出价吗?   他能管住别人的手,不让别人买东西吗?   何况就算这场被他控制住了,还有下一场,下下场,只要邵云飞还能在S级的任务里带好东西出来,他就会一直受欢迎,总有人会保他的。   自己没本事做成S级任务,还不让别人做成吗?   说句不好听的,失去邵云飞这种人才,阴物大军入侵人间界的时候,谁来抵挡?   到时候怕是大家要一起玩完!   一时间,天师界的冤大头小透明邵云飞竟是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了。   *   另一边,邵云飞在天师圈内“走红”的消息,娄长瀛也知道了。   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想知道邵云飞在协会内的近况不是难事。   可偏偏他都还没有去查,就有人幸灾乐祸地打开天师协会app的论坛页面给娄长瀛看,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啧啧称奇:“大帅哥,这不是你养的小宠物么,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受欢迎,这帖子才发出来没多久,就上论坛热门了呢!”   娄长瀛铁青着脸,呵斥道:“阴珠,拿开你的手!”   鬼后阴珠,是娄长瀛这次找来对付那个僵尸王的帮手。   虽然自称鬼后,但阴珠的实力是鬼王级别的,在鬼王当中也是佼佼者,不知吞噬了多少同类,才成就了今天这般强悍的实力。   而与之相对的是,阴珠在黑白两道上都相当吃得开,她面容娇美,作风放荡,四处留情。   可每一个被她看上、和她好过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全都逃不过被她吸干的命运,所以人送外号“毒寡妇”。   这阴珠甚是好色,娄长瀛自然也在她的审美范围之内,早就肖想已久了,可惜对方从来对她不假辞色。   如今娄长瀛找上门来要与她合作,阴珠那颗好色的心自然又是蠢蠢欲动,忍不住要撩拨几下,再挑拨挑拨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的关系。   娄长瀛对她的小动作颇不耐烦,加上邵云飞的事情,令他更是时刻处在暴怒失控的边缘,毫不客气地用鬼气削掉了阴珠的一缕头发,冷冷警告:“不想合作可以直说,我去找下一个可以合作的人。”   “别呀!”阴珠见他不吃自己这一套,只好稍微收敛了些,笑盈盈地说,“我又没说不合作,我只是好奇嘛!你不喜欢,我就不提了,别生气了好吗?”   毒寡妇玩弄过这么多的男人,却仍有人明知她危险还要飞蛾扑火,就是因为她的确很会察言观色,哄人很有一套。   可惜了,她这一套在娄长瀛身上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娄长瀛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不是旁人几句话就能安抚下来的。   想他花了多少时间,让邵云飞变得只能依赖他一个人,不论是躯体还是心灵都被他一手掌控,不论他对邵云飞做什么,对方都在他的掌心里翻不出浪花来,可结果呢?   这才几天过去,邵云飞已经成了这副虽然仍有一些腼腆,却变得比较自信的样子了。   邵云飞的世界里已经不再只有娄长瀛,他有了新欢,还收获了一大堆的拥趸,他们在他的帖子里留言,希望“高手”能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能得到邵云飞的一个注视,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   娄长瀛气得一张英俊的面孔都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   邵云飞:比修炼到死更可怕的是,死了也要修炼…… 【25】025打狗还需肉包子(07)   鬼后阴珠对娄长瀛感兴趣,自然也对胆敢给鬼王戴绿帽子的人族小天师也很感兴趣。   自然连带着也好奇那个跟娄长瀛抢男人的僵尸王,想知道他究竟是胆子特别大,还是活儿特别好。   阴珠饶有兴味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大帅哥,这个合作的邀请我就应下了,那孩子是你看上的,我不跟你抢,但是僵尸王是我的,你也不能和我争。”   娄长瀛淡淡道:“只要你能打赢他,我不会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阴珠暗红色的嘴唇勾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指甲暴涨,黑得发亮,恰似节肢动物身上的附肢,令人无端胆寒。   阴珠也是个行动力强的人,当即和娄长瀛说定,她要独自一人先去试试水,若是她自己就能对付僵尸王,那她还能独占更多的好处。   阴物都是贪婪自私的,和他们瓜分利益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甚至还经常会因为分赃不均而起内讧,他们可没有人族那套虚伪礼让的说辞,也从未想过收敛自己的劣根性。   都是阴暗邪恶之物,谁跟你讲那些高大上的品德?   娄长瀛丝毫不意外她的选择,也不是很担心阴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一人一僵尸王。   他自己觉得,如果他不是因为硬闯封印遭到反噬,早就能把那僵尸王给灭掉了,压根就不用来找鬼后阴珠谈合作。   这一切都是邵云飞的错!   他如此关切邵云飞的下落,甚至还为邵云飞受了伤,而对方却对自己恩将仇报、狼心狗肺,至今也不肯来和他低头认错,实在令他咽不下这口气,让阴珠那个恶女人磨一磨邵云飞,也不是坏事。   等阴珠把邵云飞的胆子吓破,他再出现在邵云飞的面前,头一句话,就要问他是否知错了。   娄长瀛靠着这些脑补,才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顺了一些,对阴珠的一点小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在意。   反正那僵尸王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他只想要邵云飞乖乖地回到自己的身边。   *   阴珠出发了,她没有直接去找邵云飞,而是去了一趟市中心最繁华地段的高级公寓楼,住在这里顶层复式房内的人,是她的旧识。   计乐志刚与一个嫩模滚完床单,那女孩身材前凸后翘,令他回味无穷,从浴室出来后还想再来一轮。   他拉开浴室的门,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看到沙发上背对着坐着个女人,女人头发顺到一边,露出白皙干净的脖颈,光是一个背影就能叫人浮想联翩。   计乐志色眯眯地走过去,嘴上还说:“小陶啊,我这有个护身符,效果也很好的,你要不要拿回去试试看,保管你三个月内就能红,半年内当上女主角!就是这报酬,嘿嘿……”   他离近了只有两三步的距离,看见沙发上的拿到倩影肩膀轻轻颤动几下,似乎是在笑,还心想小姑娘就是好骗,色爪刚要搭上去,就见女人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比小陶更加美艳动人的脸,五官有种魔魅般的妖异感,嘴唇是暗红色的,仿佛干涸了好几天的血液,暗得近乎发黑。   刚洗完澡还带着一身热气的计乐志浑身骤然冰凉,那些旖旎暧昧的心思早就被吓飞到天边去了,整个人如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鬼、鬼鬼鬼鬼鬼后……!!”   计乐志如何能认不出这张美丽妖娆脸蛋的主人,他就是天师协会内部与鬼后阴珠有勾结的人之一!   但计乐志和那些不知死活的色中饿鬼不一样,他就算再馋阴珠的美貌,也不会真的和她有什么,比起性,他更珍惜的是自己的命。   所以看见阴珠大晚上跑到他家里来,还恰好选在他和嫩模那啥的时候,几乎被吓个魂飞魄散。   谁不知道和阴珠有染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被她囫囵吞进肚子里都算是好的了,更多的人是活生生地被她敲骨吸髓,一边看着自己是如何被吃掉,一边慢慢死去的。   计乐志不光第三条腿软了,他另外两条腿也是软的,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阴珠却冲他露出了个嫌弃的表情:“你鬼哭狼嚎地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计乐志一脸的悲伤:“……先奸后吃,我懂的。”   阴珠恶心道:“滚你的,老娘还看不上你这糟老头子,把你那些肮脏的心思给老娘收一收!”   计乐志听出她是真心嫌弃自己,不免有点庆幸,随之而来更多的却是困惑:“……哦哦?”   那她大晚上上我家里来做什么?   阴珠冷哼,往他的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是来向你打听一个人的,邵云飞你知道吧,你们天师协会的人。”   “知道,知道。”计乐志忙不迭回答。   说起邵云飞他就开始咬牙切齿起来,那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得到高人的帮助,还是突然间开了窍,竟然接连完成了两个S级的任务,还在论坛搞起了竞拍,让计乐志的计划全都泡了汤。   他竞争不过协会里的那些土豪,只能含恨看着好东西花落别家,既恨邵云飞不会做人,没拿东西孝敬他老人家,又恨他借着买卖的机会赚了个好人缘,连带着自己现在都动不了他。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滑头了!   计乐志如今就是想给邵云飞下绊子,也只能暗搓搓地来,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这会儿听到鬼后向自己打听邵云飞,计乐志精明地转动了下眼珠,对她说:“鬼后娘娘,您是想要了解邵家的情况,还是单只邵云飞这个人?”   阴珠:“自然是单这个人了。”   她不是对邵家不感兴趣,但邵家早就没落了,还是娄长瀛一手整垮的,她可是答应了娄长瀛不沾邵云飞的事,阴物们都极有自己的领地意识,娄长瀛显然是将邵家当做了自己的领地,她还不至于去抢合作伙伴的地盘。   所以她并不是来问有关邵家的事情的,她来找计乐志,主要是因为计乐志是协会内部高层人员,他比较清楚邵云飞最近的动向。   计乐志果然也不负她所望,他的确知道邵云飞最近正在做哪个任务,会出现在什么地点,而且就连那个任务里会有什么危险都给阴珠说了,让阴珠能有个心理准备。   阴珠听完,脸上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计乐志很好奇她为什么突然间对邵云飞感兴趣了,联想到阴珠也能看到app上的情况,就猜测是不是邵云飞最近异军突起,这匹黑马闯入了她的眼帘,阴珠觉得他又年轻法力又高,想吃掉他增长修为。   可惜了啊……计乐志在心里想,好不容易协会里有个不怕苦不怕累、任劳任怨去执行S级任务的人才,结果刚冒头就被阴物给盯上了。   也怪邵云飞最近太张扬,合该有此一劫。   计乐志一点不走心地叹了口气,然后巨细靡遗地向阴珠汇报了他让人调查来的邵云飞的近况。   邵云飞身边跟了个僵尸王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   当年邵秋水就是收服了一名鬼王当打手,由此开启了天师驱使阴物当役鬼的流行先河,寻常天师哪怕没那个收服鬼王的实力,也会养几个小鬼来帮自己做事。   所以只要邵云飞能控制得住那只僵尸王,那就是合法僵尸王,就算计乐志等人再眼馋也拿他没辙。   至于也有目击者说从前邵云飞的身边跟的是个鬼王,而不是僵尸王的事……因为那时候的邵云飞太过透明,压根没人会关注,大家都觉得是目击者看走了眼。   鬼王和僵尸王的区别还挺大的,目击者很可能是个重度近视眼,所以认错了。   毕竟鬼王和僵尸王都是“王”,一山不容二虎,一般的天师只能与其中一个达成契约,否则根本没有能力管束他们不打起来,除非这两个都跟天师有一腿。   计乐志觉得自己真是智珠在握,应该是猜得八-九不离十,殊不知,他猜的一个也不对。   不过阴珠倒是从他的话里得到了不少启发,愈发认定了邵云飞和僵尸王的关系不一般,心想难怪娄长瀛会醋成那样。   这俩关系不一般更好啊,万一邵云飞和僵尸王结下了什么同生共死之类的契约,那岂不是买一送一?   阴珠虽然已经和娄长瀛保证过她只要僵尸王,但如果是这种情况,娄长瀛也奈何不了她的,没准这趟出门,除了一顿正餐,还能搭上一个宵夜!   如此一来,阴珠心里也有了计较,她打算去邵云飞执行任务的那个地点暗中埋伏,等到那俩与阴物斗得两败俱伤,再上去捡漏。   正待出发,阴珠往出迈的长腿忽然又收了回来,朝计乐志伸手勾了勾指:“对了,还要向你讨要一物。”   计乐志正摆出一副欢送鬼后的表情,闻言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干巴巴地说:“什么东西,只要鬼后娘娘用得上,我一定奉上。”   阴珠满意地计乐志的豪华公寓离开了,走之前,她还顺便带走了那个被她敲晕的嫩模。   来都来了,顺便带一个人质上路,也算是鬼不走空。   计乐志:“……”   ————————   墓主人:……我只是个工具人而已啊,真没那么复杂! 【26】026打狗还需肉包子(08)   邵云飞这一趟去的是邻省的一个偏僻小县城,是为解决当地诡异事件频发,又有好几个月没下雨的怪象。   较为离奇的一点是,前段时间各地都有台风肆虐,小县城所在的省市也是台风途经的地点之一。然而台风尾巴左扫右扫,就是扫不到小县城这里来。   小县城的邻居都被台风糟蹋了个遍,本以为这小地方也难逃一劫,没想到这台风居然拐了个弯儿,绕过县城继续北上了!   邵云飞怀疑是旱魃作祟,而那县城的附近又的确有一座正在被考古团队挖掘的千年古墓——别误会,不是墓主人的那个古墓,而是另外一个墓葬规格要逊色许多的。   古墓阴气都很重,最容易滋养出强大的阴物。   根据资料记载,旱魃乃僵尸所化,与墓主人走的是另外一条进化的路子,这条路子走到黑时,会变成更偏凶兽的怪物,彻彻底底地丧失人性。   所以墓主人听说邵云飞有可能要对付的是一只旱魃的时候,古井无波的脸上都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由于这次的任务对邵云飞来说算是出远门了,所以他出门前还贤惠地为姬昧准备了每天的一日三餐,还不带重样的,姬昧能一直吃到十天后。   十天,怎么说邵云飞也该将任务给解决掉了。   而为了回报邵云飞的这份孝敬之心,姬昧也给他留足了十天的功课,分别是:每日劈剑一万下、画符一千张、开坛走位模拟+吟唱一百遍,还要墓主人全程拍视频,每天在邵云飞的功课群里打卡。   邵云飞:“……”   出任务前,邵云飞只觉得跟在姬昧的身边暗无天日地修炼能让人窒息,接到任务以后,他以为能终于能呼吸到自由的新鲜空气,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离开姬昧之后,才是噩梦生活的开启。   第一天他劈完那一万下剑,感觉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吃饭的时候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筷子都抓不住。   更别说他还要在那基础上画一千张符箓,姬昧的要求的是能被使用的一千张符,画废的不算在内。   邵云飞画完之后,自己拿自己画的符瞧,都看不出上面画的是什么,真就跟鬼画符一样了。   然后还要模拟开坛的走位,脚步一步不错,全套一百遍走下来,邵云飞日常走路都跟扭秧歌似的,嘴里还习惯性地背咒词,神神叨叨的。被落脚的村子里的人看了,还以为他嗑了什么药,差点就要把他扭送到公安局了!   邵云飞还不得不哭丧着脸和村民解释,他真不是什么可疑分子,他只是“健身”过度了而已。   村民将信将疑,末了还要点评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哟,身体怎么那么虚!”   邵云飞:“……”   行吧,总比被误会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要强。   邵云飞自然不可能跟当地人说他是天师协会派来解决问题的,别人多半也不会相信,他是以摄影记者的身份过来的,正好赶上古墓挖掘的热度,类似的自媒体人很多,他混在其中也不明显。   不过到了晚上,等到考古队和挖掘队都休息后,邵云飞就鬼鬼祟祟地偷溜出老乡家,带齐装备朝古墓出发去了。   然而邵云飞没想到的是,一些为了拍到独家画面的自媒体也选了和他一样的操作——大晚上的跑上山,还带了不少装备,什么摄像机、打光板、收音设备……   紧接着山上射下来一束白光,把夜里偷摸行动的人们藏身的地方照了个透亮,让他们再无处可藏。   戴着红袖章的村干部和前来协助的民警一哄而上:“不许动,干什么的,全部蹲下抱头!”   邵云飞:“……”   说来十分惭愧,他一个持证天师,居然有种“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荒谬感。   同时也有点难言的尴尬和窘迫,他和那帮自媒体人一起在山里抱头蹲下的情景,感觉特别像盗墓团伙被抓现场。   红袖章朝众人喷了将近半小时的口水,一顿口头教育,再三警告不允许大半夜跑到山上来,山里毒虫野兽多,别到时候新闻没拍到,反而受伤被送进医院。   小县城的医疗条件可不算好,前阵子墓里像是出了什么邪门的事,挖掘队里好几个中毒的,已经是及时送医了,但都差点没抢救过来!   这事还被当局捂着,没让报道出来,就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可是不知情的人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还热衷于上山作死,今天这拨人已经不是第一批“好奇宝宝”了,前面有的干得更过分的还在拘留所里待着呢!   邵云飞被口头教育就已经够丢脸的了,偏偏墓主人还藏在树上,用手机的夜视镜头拍下了全部的过程,上传到功课群里。   然后没过多久,邵云飞就发现姬昧给那个视频点了个赞。   “咳、咳咳咳咳!”邵云飞立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强烈的羞耻感令他咳得脸和脖子都通红了。   旁边还没走开的红袖章还以为他中了什么毒,紧张地过来问:“小同志,你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头晕不晕,有没有觉得四肢乏力,眼冒金星?”   邵云飞:“……不用,我只是被口水呛到,我真的没事!”   红袖章还是不太相信,他看邵云飞走路都打飘,还是不放心。   邵云飞只好含泪解释:“我最近在跟村里的阿姨们学跳广场舞,这是练舞的后遗症。”   红袖章这才放下心来,还感慨了两句,现在的自媒体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   邵云飞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社死的次数多了,他的心也逐渐麻木了。   折腾了大半夜,邵云飞才终于选择了比较天师的方式进入古墓——燃烧符箓,使用隐身的法术,绕开红袖章和民警。   这次总算顺顺当当地进去了。   下墓之前,邵云飞已经做足了功课,从墓室的布局上推断出旱魃可能藏身的地点,一进去就直奔目标。   这只旱魃已经小有气候,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在山上时还不觉得,下墓之后邵云飞就察觉到了,此地所有生机的水分都已经被旱魃鬼抽-干,至少往后十年内都不会再长一株草。   外面山上的树木因为年份久,树木根系常年锁着一定的水分,所以在土壤中的水分被抽-干后,还能再维持一阵子,不过照这样下去,也撑不了太久,因为此地已有好几个月没下过雨,河道水位也下降得厉害。   邵云飞紧紧抓着桃木剑,边在黑暗的墓道中走着,边喃喃念叨着复习资料:   “旱魃形成的时间不长,多是由新尸转变而来,因为新鬼若是要走修尸体的路子,就要在僵尸与旱魃之间选择其中一条发展。若是修魂魄,就是走恶鬼、厉鬼的那条路。   “所以旱魃身上也带着新鬼的特征——怨念不散,喜欢在自己去世的地方徘徊。   “这旱魃肯定不是墓的主人,墓主是不可能在自己的墓里咽气的,要徘徊也是在自己以前的府邸、宅院。”   所以邵云飞可以断定,这只旱魃在成为尸体之前,应该是个盗墓贼,或者是上山时误入古墓的村民。   不过还是盗墓贼的可能性更大,普通的村民多少都听说过本地有大墓的说法,会避开陌生的路,而且一般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戾气,能够将自己的尸体转化成旱魃。   这要是换成以前,邵云飞估计自己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娄长瀛来做任务了,也不会去提前查资料做功课,不会分析这么多。   娄长瀛更不可能主动去和他分析这些,他巴不得邵云飞就当个半吊子天师,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而现在,邵云飞不但了解到旱魃的特性,还针对它的特性做了一番部署,整个行动从计划都执行,都是他一个人来完成的。   比如说,针对旱魃是新鬼,有徘徊在死亡地点的特性,他就圈定了大概范围,提前布下了阵法,以防旱魃逃脱。   “说起来,这里好像也是因为发现了一个盗洞,才引起考古界的重视。考古学家说这个墓的最外层就有三重机关,盗墓贼很可能没挺过机关就死了,所以他不会太深入墓穴,把范围锁定在最外层,沿着盗洞的方向封锁起来就行。”   静谧的古墓里响起邵云飞分析的声音,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小,也不怕惊扰到暗中观察的旱魃。   因为他要让墓主人把他的话都录进去,这也是一份功课考察呢。   他分析得越多,不就显得越认真学习了吗?   就跟上网课做作业要家长拍视频的学生一样。   反正这里也没第四个人,除了墓主人和旱魃之外,也不会有其他人看到邵云飞的尬演。   但其实……现场还真的有第四个人。   不,确切来说,是有五个。因为匆匆赶来的鬼后阴珠手里还有一个昏迷过去的人质。   阴珠躲在暗处,看着邵云飞一本正经地在对空气念台词,旁边的僵尸王手臂举得跟自拍杆一样笔直,她娇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迷茫的表情。   ————————   阴珠:这是什么奇怪的play? 【27】027打狗还需肉包子(09)   古墓里的旱魃确实是凶,又有墓里的风水穴催化,它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恶鬼的级别,接近厉鬼了。   并且,与之前那座凶宅里的厉鬼不同的是,旱魃由于走的是修炼尸体的路子,会更擅长正面缠斗,皮肉硬如钢铁,刀枪难入。   这只旱魃似乎已经察觉到邵云飞将它的去路全部封死,自己成了瓮中之鳖,再也藏不下去,索性一个暴起,利爪反射出阴森森的幽光,朝邵云飞袭来!   而邵云飞也不再是几个月前的邵云飞了,他虽然没秃,但是他变强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遇到危险只能躲在娄长瀛身后的那个没用天师了!   只见他一个口诀,桃木剑便开始微微颤动,竟是不用人去拿也能飞到邵云飞的面前,迎着挥来的利爪,“锵锵”撞了上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墓室内响起,饶是旱魃的利爪攻击再密集,也依然没有突破桃木剑,甚至反而被桃木剑所牵制。   邵云飞趁机洒出一大把符箓——每日画符一千张,这些符箓可都是他辛苦学习的成果,不用白不用!   这些符箓种类繁多,有落雷符、烈火符、疾厄符、困身符、蒙神符……有的符邵云飞画得不是特别好,发挥出来的效果比不上别的天师绘制的一半,但架不住他量大管饱啊!   那一把一把撒出去的黄符,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别人还以为是纸钱,不然怎么好像撒出去一点都不心疼钱。   这也是实力提升之后带来的好处了,以前跟别人买一张符都要花出去很多钱,现在邵云飞自己就可以“量产”,钱都花在买纸和朱砂上面,确实为他省了不少钱。   “……急急如律令,喝!”   邵云飞脑门上顶着一头汗,念完最后一句咒,登时所有的符箓都被他的法力激发,齐齐朝暴怒的旱魃轰了过去。   “吼——!!”   一阵轰鸣声伴随着剧烈的震荡,几百张符箓将旱魃藏身的地方轰出了一个大坑,大坑边缘还残留着被天雷轰过的黑色痕迹,烟尘弥漫。   邵云飞不敢大意,他没急着往前走,反而是后退了几步。   这个举动是正确无比的,因为他退开后的下一秒,坑里就飞出一只浑身漆黑、四脚着地、背部流脓的怪物。   邵云飞看清那怪物的真面目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忍不住朝墓主人看了一眼,突然就觉得,在有了对比之下,顶着一张青白发灰的死人脸的墓主人还挺眉清目秀的。   地上那怪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尽管头部还保留了尸体的五官,却跟被硫酸毁容般,全是腐蚀的痕迹。   它两眼外突,没有眼皮,也没有嘴唇,一口尖利的黑黄色牙齿露在外面,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什么动物的血肉碎屑。   因为这旱魃长得实在是太丑了,邵云飞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差点晚饭都要吐出来。   “吼!”旱魃却不知道邵云飞在想什么,它腥红的双眼里充满了对邵云飞的憎恨,誓要将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抓成碎片!   于是它再次飞扑过来,这次四肢齐齐用力,并张开了血盆大口,顿时一股恶臭的腥气朝邵云飞扑面而来。   邵云飞几乎要被熏晕,赶紧勉力让自己站稳,同时催动桃木剑去抵抗。   然而在与阴物过招的时候,只要慢一拍,就很可能是致命的,因为阴物可不会等你调整好状态。   旱魃见邵云飞迟疑了一瞬,便精明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张口狠狠地咬住了邵云飞的桃木剑,并用尸气将其寸寸腐蚀。   桃木剑的外表登时被黑色所覆盖,并出现了一条条裂痕,发出被悲鸣般的寸裂声。   “啊啊啊,我的剑!”邵云飞心疼不行,快要哭出来了,这把剑可是从老祖宗那个年代流传下来的,没被姬昧收走是因为邵云飞“打工赚钱”的时候还需要它。   这把剑不仅是个强有力的法器,在天师圈子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而且它还伴随了好几代邵家人,可以说是邵云飞的家人也不为过了!   邵云飞悲从中来,心里团着的怒火越滚越大,符箓不要命地往旱魃撒了出去,他自己则是一边催动符箓,一边上手握住了桃木剑,划开自己的手掌,用自己的鲜血去净化被尸气污染的剑。   疼,好疼!   邵云飞咬紧牙关,舌头都被咬破出血了,他依然强忍着,把混了血的唾沫往肚子里咽,丝毫不敢再有半分的松懈。   腥臭的尸气顺着桃木剑拼命地往邵云飞的身体里钻,在他的体内与法力激烈冲撞,令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骨头都像被刀割一样,好几次邵云飞都以为自己会晕过去。   然而他每次想要向旁边的墓主人求救时,都能看见他举着拍摄的手机,最后又咬咬牙忍了下来,全凭自己的意志在与旱魃抗衡。   在他竭尽全力抵御发狂的旱魃时,邵云飞的脑子里又响起了刚复习不久的资料。   这只旱魃已经快要进化成完全的凶兽了,要成兽类,就会在体内形成兽类的内丹。而旱魃原本是人,兽丹形成的位置一定是人类时期的丹田位置。   邵云飞屏住呼吸,猛地发力,用近乎全身的法力将桃木剑上的污染全部涤净,同时一转剑尖,直直刺向了旱魃的腰腹之处!   “嗷——”旱魃被强烈的危机感笼罩着,它却不退反进,四肢利爪齐出,挡在自己的要害位置,同时张口咬向了邵云飞。   旱魃还对着邵云飞发动了自己的能力——抽-干水分,将邵云飞体内的水分一点点蒸发。   邵云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煎熬、酷热、疼痛等感觉一一降临,他原本年轻光滑的脸上也因水分的缺失而变得干瘪,身上的肌肉也变薄,背脊也和老人一样逐渐弯曲。   但是他依旧没有放手,法力还在源源不断地灌注到桃木剑内,一点点刺开了旱魃的皮肉,朝着内丹所在的位置扎了进去!   “呜呜……嗷!!”   终于,在一番激烈的战斗之后,邵云飞比旱魃的速度更快,成功用桃木剑摧毁了它的内丹。失去了内丹的旱魃就跟普通的野兽没什么区别,法力尽失,邵云飞身上的异状也得以解除。   “呼……”邵云飞累得直接躺在了地上,连旱魃的尸体都来不及收拾,眼皮沉重得厉害,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娇柔的轻笑传入了他和墓主人的耳朵里。   “精彩,精彩,看来天师界后继有人啊!”一道曼妙的黑色身影款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嘴唇也是微微发黑的颜色,身上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   邵云飞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在布置阵法封锁旱魃的阵法时,完全没注意到现场还有其他的人!   “你,你是谁?!”邵云飞想要爬起来重新抓住自己的桃木剑,奈何刚才那一战已经消耗光了他的体力,现在他体内的水分都还没补回来,没有力气去握剑。   阴珠唇角的笑意加深,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邵云飞的脸上,又转移到了还在玩手机的墓主人身上:“你这小朋友已经不能出手了,不如就我们两个来单独切磋一把?”   别看阴珠此时表现得如黄雀在后,从容不迫的样子,其实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刚才邵云飞好几次险象环生,几乎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那僵尸王却始终无动于衷,没有上前搭过一把手,这和她之前预判的状况不太相符。   阴珠预想中的情况,应该是双方与旱魃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这样才更方便她从中获利。   而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僵尸王对邵云飞有很强的信心,所以始终未曾出手。   可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阴珠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这两人都是满血状态,她可未必还能占到便宜了。   到时候少不了要和娄长瀛一块出手,到嘴的两块肉就得分一块出去。   所以阴珠还是决定来拼一把。   她的实力在这些鬼王中也是佼佼者,就不信这没名没姓的僵尸王能拿她怎么样——老娘成名的时候,你还待在墓里玩泥巴呢!   阴珠的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墓主人收起手机,打眼瞧了她一下,阴珠很快将自己的本命法器悄悄攥在了手指之间,准备发起突袭。   然而墓主人只是这么看了她一眼,就摇摇头:“你有备而来,我和你动手,不死也会半残。”   阴珠的心跳快了两分,她没想到对方只是一个照面,就知道她是冲着他来的。   主动暴露自己的时候,阴珠还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因为她准备充分,对自己很有信心。   这次为了对付墓主人,她从计乐志那里要来了专门克制僵尸王的银符水,这东西非常难得,计乐志一开始也不是很愿意给她用的。   因为银符难制,符水就更难收集了,目前这门手艺已经失传,属于用一点就少一点的状态。   阴珠自认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墓主人已经看穿了她的底牌。   “那又怎么样,我一定要和你斗斗法,你还能躲开我吗?”阴珠这么一说,自己也很快镇定下来了。   她就说嘛,就算对方看出来了又如何,想要避开自己,就说明对方是怕了银符水了!   她调整心态,就要抢攻,没想到冷不丁听见墓主人将手机举到耳边,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对她说:“你有倚仗是不错,但我也会摇人。”   阴珠:“?”   而此时,电话那头接通,从听筒里传出个慵懒低沉,却带了点不耐烦的声音:“你最好能说点有用的,不然我也给你布置功课了,劳动力一号。”   只见刚才还对阴珠爱答不理高冷狂暴拽的墓主人,语气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用与他外表极其不相称的惊慌语气道:   “先生不好了,有个女鬼要吃掉我和劳动力二号,我现在慌得很,不知该如何是好!”   阴珠:“……”   劳动力二号:“……”   ————————   018:厉害了,这千年僵尸玩得比谁都6 【28】028打狗还需肉包子(10)   在场还有意识的人,不管敌我双方,在听见墓主人的话后都露出了“=_=”的表情。   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矜持,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僵尸王!   不仅是阴珠有种自己被卖家秀欺骗了的错觉,就连几乎24小时都跟墓主人待在一起、自觉已经比较了解墓主人的邵云飞也被震碎了三观。   但他知道墓主人不会无的放矢,他能这么快直接选择与女鬼正面冲突,恐怕女鬼身上是真的有专门克制墓主人的东西。   饶是如此,邵云飞也觉得他放弃得太快了!   他有种“本以为我们在互相内卷,没想到你私底下竟然是个摆烂王”的愤愤不平。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僵尸可以摇人,他刚才和旱魃战斗的时候却只能全凭自己的能力,可是差点就要凉凉了啊!   哪怕邵云飞是个包子,可泥人都有三分火呢,想他还要在地上躺尸好一会儿,而那个家伙却可以享受抱大腿的快乐。   呜呜呜呜他好羡慕!   可惜邵云飞清楚自己这个劳动力二号是“戴罪立功”的身份,和“身家清白”的劳动力一号不一样,他没有资格请求姬先生的帮助。   阴珠到底是个在人间界生活了许久的鬼,并且在天师协会内部还有她的内鬼,不但能玩转天师协会的app,对一些网络用语也是非常的熟悉,自然知道“摇人”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没想到,这名陌生的僵尸王竟然也如此的与时俱进,不是说僵尸都不爱出门,整日窝在自己的墓穴里面的吗?   传言不可尽信啊!   墓主人那通电话让阴珠心生忌惮,但也不是特别害怕,因为她手里的银符水是专门克制僵尸的,就算这僵尸王找来了帮手,无非也是再多一个僵尸王……吧?   就在她浮想联翩之际,四周的空气骤然扭曲了一瞬,一团星云般的迷雾突然降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息,令人在接触到的一瞬间会不自觉地联想到远古洪荒。   那一刻,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恐惧感让阴珠的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深处只留下了一个声音:逃!快逃!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那道气息震慑得全身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比遇到了天敌还要可怕!   会死,绝对会死的!   阴珠瑟瑟发抖,试图调动全身的力气爬起来,可即便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在那团混沌旋涡面前,她只有臣服的本能,无法做出任何的举措。   终于,一双手将星云扯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珊瑚绒睡衣,头发还些微有点凌乱的青年。   对方身穿接地气的衣物,打扮得相当日常,面容也十分俊美,要是换成以前的阴珠,她绝对会随口调戏一两句。   可现在,她恨不得把头埋得更低一些,随着对方的出现,那种即将灰飞烟灭的恐惧时刻萦绕在阴珠的心头,她只凭本能就知道,只要有一点点惹到对方不高兴,她今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尊、尊上……”阴珠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只好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尊敬的方式,额头贴在地上,姿态毕恭毕敬。   只是发颤的声调依旧出卖了她内心的害怕和慌张。   姬昧却并不先回应阴珠,而是用目光打量了一眼现场的环境,随即转向墓主人:“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对付这么个东西?”   墓主人轻咳了下,垂头解释道:“她身上有能克制我的东西,我对付不了她,只好求助先生,还望先生出手相救。”   姬昧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这可真是个老滑头,居然把他当成召唤兽来使唤了。   虽然有心想教训这个不老实的家伙一顿,但姬昧懒病发作,不是很想自己动手。   不过他总有别的办法支使劳动力一号,也不急于一时。   直到这时,姬昧的视线才落到了阴珠的身上,目光打量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点。   阴珠心底依旧对姬昧十分的害怕,但是求生欲作祟,她感觉到那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便不由得大胆一点抬起头,露出自己娇美的面容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与此同时,阴珠也被姬昧的外貌给晃了一下眼,还有几分窃喜地想:要是尊上看上了她的脸……   结果美好的畅想还没开始,阴珠就听到尊上说:“咦,蜘蛛精?这一趟没有白来啊。”   阴珠惊骇地睁大了眼睛。   自从她以鬼后的身份横空出世,过往的一切早就被她处理好了首尾,自信不会有人看出她的根基所在。   不错,阴珠的原形就是寡妇蛛,一种与雄蛛交-配后就会吃掉对方的毒蜘蛛!   她曾是妖,因缘巧合之下,在濒死之际转化为厉鬼,同时保留了妖族的内丹,变为鬼、妖双修的特殊体质,因此她的修为增长比一般的阴物都要迅速,实力也更加的强大。   这也是为什么阴珠在见到姬昧时,比邵云飞和墓主人的反应更剧烈的缘故——天下的妖魔鬼怪,没有不惧怕四凶的,阴珠在“妖魔鬼怪”里占了两份,可不就是双重的害怕?   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畏惧,就是来自血脉与法则上的压制。   被叫破了真身的阴珠神情恍惚,再也没有心思去诱惑尊上,整个人都木木愣愣的,感觉今天或许就是自己的大限之日。   毕竟她可是得罪了姬昧和他手下的人,而像姬昧这类深不可测的大能,脾气都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人间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大能了,阴珠还恍然以为自己在梦里。   也因此,她都没听见墓主人朝姬昧问的那句:“这蜘蛛精对先生有用吗?”   姬昧点点头,同时一向倦怠得仿佛写了“我还想再睡一万年”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些许神往:   “《西游记》你们都看过吧,唐僧路过盘丝洞不慎被蜘蛛精所抓,故事里的蜘蛛精就很擅长编织和绣花,据说整个盘丝洞内的织品都是由她们的蛛丝所制……”   邵云飞和墓主人的脸上都是一片茫然,《西游记》他们当然看过,但是只知道蜘蛛精吐丝为兵器,差点把唐僧给吃掉,谁会知道她们擅不擅长纺织啊?!   不是,大佬,你看小说的时候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姬昧自然不会说,他已经问过当事猴了,可以证明书上写的都是真的,蜘蛛本就擅长吐丝、织网,蜘蛛精在成精之后,技能有所提升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姬昧一步一步走向还跪在地上的阴珠,唇边挂着对劳动力一号和二号都没流露过的笑容,单手将瑟瑟发抖的女妖扶了起来,温柔地说:   “纺织女工,以后我床上用品都交给你了,今晚回去,我就想睡到真丝六件套。”   阴·纺织女工·珠:“……”   邵云飞撑着自己的桃木剑刚爬起来,听见姬昧的话后差点又摔了回去。   之前不还是真丝四件套的吗,现在都进化成六件套了?!   姬昧像是还嫌给众人的打击不够似的,又亲切地询问阴珠:“你家里还有别的姐姐妹妹,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阴珠恍恍惚惚,这台词,这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姬昧来找她介绍相亲对象的呢。   阴珠强忍恐惧,哆哆嗦嗦地回答:“……没、没有了。”   她也没有说谎,出于对雄性掠夺的本能,寡妇蛛之间也存在竞争,她要是有姐姐妹妹,早就咬死对方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姬昧的眼里闪过遗憾之色:“这样啊。”   阴珠:“对、对不起,尊上。”   姬昧又朝她笑了笑:“没关系,那你好好吐丝吧,一个人干七个人的活,虽然有点累,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对吧?”   阴珠:“……”   尊上这意思,是要她一个人干完七个蜘蛛精的活儿?!   阴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悲伤溢出屏幕,恨不得仰天长啸,宣泄满腔的悲愤。   她何德何能啊,能和名著里的蜘蛛精比肩!   然而面对姬昧询问的目光,阴珠还只能怂怂地说这是“喜极而泣”,表示自己对于能够得到尊上的重用非常荣幸,为此她还主动将那个被她顺手抓来的人质贡献出来,说是要送给尊上享用。   然后尊上笑眯眯地又给她加了一倍的工作量。   阴珠:“???”   完全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此时,反而是同为人族的邵云飞反应比较快,他上前接过了昏迷的女孩,对姬昧道:“先生,这人交给我来处理吧,我会施法将她身上的鬼气祓除,再送去派出所。”   姬昧却盯着那女孩的脸,若有所思:“我看她身上有一丝人族法力的痕迹,她或许还认识其他的天师。”   听到姬昧这么说,阴珠登时反应过来,赶忙倒豆子般将自己与计乐志的关系和盘托出,生怕有半点隐瞒,回头又加重工作量。   阴珠不但交代了计乐志的事,还把娄长瀛的计划也说了一遍,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小,恨不得抱住自己的脑袋: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当时哪里知道你们背后还有一位尊上这么强大的大能,要是早知道,我早就主动投敌了!”   ————————   猴哥:俺老孙在跟你讲当年大战妖魔的英勇事迹,结果你关心的却是蜘蛛精???   姬昧:是啊,都被你打死了,好可惜,应该让她们参加劳动改造的。 【29】029打狗还需肉包子(11)   从今以后,鬼后阴珠不再是当年那个万草从中过、一个雄性也不留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了。   用她自己对姬昧保证的话来说,她现在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蜘蛛精。   她一个人,就是一个生产车间!   为此,她还专门去学习现代纺织知识,什么丝线越细,织出来的布就越轻薄柔软,更亲肤;什么织锦、印金、妆花、提花……等等工艺;以及纱、丝、棉、麻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织出来的布料有什么区别。   然后在姬昧暂居的千年古墓里,就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邵云飞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劲头修炼天师的基础功课,从劈剑到画符,从开坛到布阵;   在邵云飞的旁边,阴珠化成半人半妖的模样,一边自肚脐的纺器里喷出一股股的蛛丝,一边化出所有的附肢,其中一双手用来捻线,一双手用来织布,一双手用来绣花,最后一双脚把缝纫机踩成了风火轮;   而隔着一座精美陪葬屏风,则是睡在4×5米升级版定制大床上的姬昧,姬昧身下的床单、被褥、枕套也全部换成了纯天然、纯手工编织的绣品,一看就非常的柔软舒适。   屏风两边的风景,对比起来着实是有些惨烈。   至于墓主人?   由于阴珠刚刚加入这个大家庭,为了能尽快站稳脚跟,在用劳动偿还自己的罪孽之余,她还“大义灭亲”了一番,将平时和她玩得比较好,又似乎对姬昧挺有用的一些阴物供了出来。   于是墓主人就被姬昧派去收服这些阴物了,读作“收服”,写做“绑架”,反正不管对方服不服,都要被绑回来当劳动力的。   这也是姬昧给墓主人的一点小小惩罚,谁让对方把自己当成召唤兽,知道对于一个睡不够的人来说,被从床上叫起来是一种怎样的酷刑吗?   墓主人不敢怒也不敢言,灰溜溜地出去执行任务,再也不敢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别看姬先生每天都跟睡不醒似的,其实心里亮得跟明镜一般,还特别的记仇。   得罪姬先生的人,往往都别想好过,就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看看没日没夜勤学苦练的邵云飞,再看看“一人成团”的鬼后阴珠就知道了。   墓主人那叫一个后悔啊,他当初就不该摆烂,而是应该全力去拼一下,表现出他并不是想消极怠工的样子,再去求助姬昧的!   这方面他真应该跟已经锻炼出来的邵云飞学一学,邵云飞为了给姬昧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管姬昧在不在身边,都摆出了一副好学上进的样子,至少现在姬昧已经不怎么拿撕书威胁他了!   于是墓主人也开始卖力。   只花了一天时间,墓主人就根据阴珠的描述,抓来了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一只植物化形的妖怪,该妖自称“摇沙夫人”,擅长使用各种草药,能制出难解之毒。   当然,来到他们“古墓大家庭”后,那些害人的手段都必须收起来,还得诚心忏悔,多做好人好事为自己造过的孽赎罪。   顺带一提,好人好事要在下工后自己另外找时间去做,这可不算在工时内的。   摇沙夫人主要负责用草药制作安睡枕,用果壳填充枕芯,以各种助眠的花草作为辅助。   主打的就是健康、环保、催眠,让睡在上面的人脑袋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然而姬昧在躺了一小会儿后,就评价道:“不如乳胶枕。”   果壳没有乳胶这么柔软、回弹性好,睡下去就会塌,时间久了对颈椎不是那么的友好。   姬昧要求摇沙夫人继续改良,在这方面他出乎意料的是个急性子,和以往干什么事情都懒洋洋的性格完全相反。一说到改良,姬昧当天就要看到成果。   摇沙夫人:“!!!”   可怜她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山老林,没有手机也没有wifi,没上过学也不了解任何现代工艺的妖怪,连乳胶的制作原理都不清楚,就跟别说照着乳胶枕头去改良她的安睡枕了!   摇沙夫人急得叶子都快掉秃了,也顾不上自己被阴珠出卖的气愤,跑去咨询:“我该怎么办啊!”   “姐妹,这不是我的专业,我也不知道啊。”阴珠顶着一张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一边往嘴里塞番茄,一边笑容勉强地说,“你看我现在,为了制作出尊上说的番茄纤维,只有拼命吃番茄,再从纺器里‘拉’出丝来,就是走了个笨办法,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摇沙夫人弱弱地说:“如果我现在去吃乳胶,能‘生产’出乳胶枕吗?”   阴珠:“……那大概,是不能的吧。”   摇沙夫人感到一阵绝望,她嘤嘤地哭了起来。   旁边桌子上正在挥笔撒墨的邵云飞忍不住看了她们两眼,小声提议:“或者,你们有类似触感的材质,也能用来取代乳胶的。”   作为一个性格内向又软弱的包子,邵云飞能主动和别人说这么多话,已经是破天荒头一遭,更别说阴珠之前还想要害他,他能鼓起勇气就很了不得了。   说起来,自从知道娄长瀛误会了自己,还想要找人来教训他后,邵云飞的伤心绝望已经不能用言语来描述了,他只能用拼命学习来掩盖麻木的内心,虽然看见阴珠的时候偶尔还会有心绞痛的感觉,但相处的时间久了,状况就好了许多。   而且每天和她待在一个“车间”,邵云飞也渐渐对她产生了革命的友谊。   都在同一个大boss手下做事,同事之间,能帮一点就一点吧!   摇沙夫人受到他的启发,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脑袋里很快有了个想法:“要说类似乳胶材质的山石草木,我没见到过,不过类似触感的妖怪,我倒是知道一个。”   摇沙夫人越想,越觉得很值得一试,她自己就是被阴珠出卖的,所以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拉别人下水,她可一点都不心虚!   想定之后,摇沙夫人立刻向姬昧报备:“尊上,我知道一个妖怪,原形跟乳胶很像的,尊上何不将它抓过来试试?”   姬昧还真的来了点兴趣:“什么妖怪?”   “那妖怪自称黄泥怪,长期蛰伏在淤泥之中,但它真身并不是由泥沙构成的,而是一种很像猪肉冻的东西!”摇沙夫人毕竟没上过学,连比带划的给姬昧形容了一番,尽可能用自己知道的词汇去描述了。   姬昧思考了一下,摸着下巴道:“那不就是史莱姆吗?”   猪肉冻的状态不就是果冻胶质状态,半透明果冻状的妖怪,不是史莱姆是什么?   倒是没想到,原来这个小世界里还有西方系的妖怪。   摇沙夫人虽然不知道史莱姆是什么,但尊上不管说什么,她只要点头说是是是、对对对就行了,当即还自告奋勇道:“尊上,我愿意帮您将史莱姆抓过来,有了它,我就能制作出更完美的安睡枕了!”   黄泥怪的身体可以吞化很多东西,到时只要将药汁灌进那果冻状的体内,就能自然而然地散发出药效,同时还能保留乳胶一般的睡感,岂不是正好完美符合姬昧的要求?   摇沙夫人激动道:“而且这黄泥怪切掉一块还能继续长,只要吸饱水分,能和海绵一样无限膨胀,尊上还能顺便把床垫也升级了!”   姬昧一听也觉得确实很好,脸上也露出了颇为期待的表情,不过他对摇沙夫人还不太信任,为免她借机逃跑,绑架的活儿自然还是落在了劳动力一号的身上,摇沙夫人负责带路。   墓主人:“……”   墓主人依旧卖力工作,争取早日被姬先生从心里的黑名单中放出来。   之后,黄泥怪果然也被抓了来。   墓主人的工作效率杠杠的,比邵云飞抓妖的速度快多了,好歹是个僵尸王,平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果断迅速地拿捏住了对方。   他甚至都没把任务拖到第二天,当天来回,实现了姬昧一天之内就要看到改良成果的愿望。   经过一系列的测试,证明黄泥怪的本质跟传说中的史莱姆几乎毫无区别,身形如果冻,可以被揉捏成各种形状,回弹性极好,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它可以无限分-裂!   哪怕切下指甲盖大小的果冻,只要将它泡在水里,也能快速膨胀起来,能涨大多少取决于吸收的水量有多少。   【哇,好棒啊!】018吭哧吭哧上线了,一见到如此场景,它的系统音都兴奋得发颤,【乳胶床垫升级版!还能无限生产!供货稳定!我们会有好多好多的小钱钱啦!】   天知道它为了从周婼那个小世界里把货补齐,耗费了多少精力吗,最后甚至连本体都不得不偷偷跑到其他的小世界去,把可怜的宿主一个人留在了这个世界。   但最近这段时间018实在是太忙,刚储备了一批货,链接一上就秒被抢光,于是又收到了一堆催补货的评论和私信,忙得018脚不沾地,都顾不上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在它不在宿主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宿主一定非常的想念它!   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018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姬昧几乎已经忘记了它的存在,反而因为018不在,睡眠质量都提高了。   当然这事姬昧可不会告诉它,免得这小东西发起飙来,又在自己的识海内大吵大闹,那可烦。   邵云飞现在一看见姬昧做沉思状(其实是在和018沟通),就会条件反射在心里一咯噔,因为每次只要姬昧这样,他就不会摊上好事。   果不其然,姬昧稍微愣神片刻后,目光就对准了邵云飞:   “正好,劳动力二号,你每天不是要日劈两万剑吗,练剑的时候顺便劈了史莱姆,让它多分-裂一些果冻。”   黄泥怪:“……QAQ!”   邵云飞:“……QAQ!!”   不、不是日劈一万剑吗,怎么涨价到两万剑了?!   ————————   邵云飞:老师,怎么还加作业量的! 【30】030打狗还需肉包子(12)   姬昧也是没想到,018接到的订单会越来越多,刚上的链接,还没几分钟库存就被抢光,用事实说明了什么叫供不应求。   甚至还有抢不到货的暴躁老哥,在评论区里大骂姬昧“饥饿营销”,每次就上那么一点点的库存,让会员们都抢不到,心眼大大滴坏!   这种挑事的人018自然是拉黑处理,不过事后越想越气,就会跑来跟姬昧吐槽:   【什么人啊!他知道我为了进货有多努力吗,张口就鉴定我们搞饥饿营销,完全不看别人的付出!要我知道他马甲背后是谁,我一定要……要把他的系统也骂一遍!哼,气死我啦!】   姬昧打着呵欠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体微微陷进柔软的果冻状床垫里,身上盖着番茄红的真丝薄被,枕头散发着凝神助眠的幽香。   他本来没打算搭理018,反正他不用说话,018自说自话也能说上好半天。   不过在听到018的后半段话时,他疑惑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嗯?你的货不是卖给诸天万界的吗,怎么还有会员会买?”   按理说,绿色网站上的会员不是万界新星计划里的参与者,就是各路来支持选手们的仙妖神魔。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怎么还会看上那点小东西?   018自豪挺胸:【因为我们性价比高啊!】   试想一下,奇珍异宝光听名字就知道有多贵重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小仙男、小仙女能负担得起的。   而且有这么个东西在手,谁不当祖宗一样捧着供着,哪能像姬昧那样敞开了睡,一点都不怕翻下床,甚至还能在床上翻跟头、妖精打架?   再说了,这床是真的耐造,尤其是最新升级版果冻床垫,就算睡塌了,只要泡在水里一阵子,很快又能恢复如初,睡个三五十年都没问题,非常好用。   用过的都说好!   最关键的原因还是它便宜啊,因为采用的多是人族的科技,不需要额外消耗法力,却能带来更舒适的享受,换谁不心动。   回购率几乎是百分百!   这也愈发坐实了018视频里的一个神回复说过的话:混沌殿下带货的品质就是好,值得信赖!   姬昧:“……”   行吧。   姬昧只好换一个角度安抚018受伤的小情绪:“以前你想要个评论还没有,就算自导自演自黑也没人会来,现在虽然多了不少不太友好的言论,但是比之前热闹了,不是吗?”   018委委屈屈地对手指,想了想,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逐渐激动:   【对哦,我差点忘了,现在的我宁可被打差评,也不要再过从前那种孤单寂寞冷的日子了!这或许就是成名的代价吧,人红是非多,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018重新给自己打满了鸡血,开始干劲满满地准备再上架一批新货。   嘿嘿嘿,不得不说,有自己的生产线就是爽啊,底气都变得更足了,腰板能挺得更直了!   当然,周婼工作室那边018也没打算放弃,虽然这边一些东西可以作为替代,但周婼实在是太能干了,在姬昧离开之后,依然坚持开发新型面料,有的甚至用到了航空航天技术上,非常牛掰。   这可是哪怕阴珠吞下一个飞机都造不出来的布料,质量高,用途广,在仙界也备受好评。   尤其是牛郎织女开的服装店,已经成了拿货大头,被018私下里升级为vvvip客户。   夫妻店的连锁店开遍三界,畅销各族,简单用三个字来形容就是:不差钱!   018就喜欢这么爽快的客户,为此不辞辛劳地在小世界间来回跑,并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反正它辛辛苦苦拍出来的跌宕起伏的情节都没人看,观众们就爱看姬昧睡觉,爱看那些广告,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啊!   姬昧见它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也没打算去提醒它,而是默默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逐渐放任意识陷入混沌。   唉,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忙忙叨叨,睡觉不香吗,和舒服软滑的床铺贴贴不好吗?   *   随着任务视频点击率的提升,供货量需求也在逐步增加,018为此也增加了一些-烦恼,让它下架视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广告影响太大了,链接开了好几次,都被一抢而空。   这烦恼真是让人头痛又甜蜜。   018只好又催了姬昧几次,是时候增加劳动力了,宿主快点动一动,整天待赖在床上是会长胖的!   姬昧:“……”   姬昧短暂地考虑了一秒钟,要不要给这傻白甜系统看一看他的兽形,让018了解一下什么叫“即使长胖别人也看不出来”,因为他的本体可能连一个星球都装不下。   毕竟是洪荒生物,那会儿的妖魔鬼怪主打就是一个字:大,巨大,非常的大。   而且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个几十上百年,对姬昧的体重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他连法体都没完全露出来,都能让邵云飞、阴珠他们怕成那样了,真要是显露自己的兽体,那不得成为这个世界的大boss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姬昧可不想日后都要被麻烦缠身,他对自己的现状相当满意,每天吃吃睡睡,心情不爽还可以给劳动力们加作业,欣赏他们哭得各有特色的脸,这不比什么动物丰容要好多了?   而且说好的是来当救火员的,姬昧可没有嬴凤那样搅风搅雨的爱好。   眼看着邵云飞一天天蜕变,逐渐成为一名还算合格的天师,姬昧也觉得挺满意了。   虽然邵云飞到现在还不会喷火和飞行,和他的名字“云飞、云上飞行”是一点都不沾边,“云飞行”还差不多,跟云养猫一个性质。   资质属实是有些差。   其实他是不知道,邵云飞在当下的天师圈子里,已经算得上是后起之秀了,最近更是因为解决了好几个S级任务而名声大噪,论坛里都有些比他年纪还大的人喊邵云飞“大师”了。   不过邵云飞并未因为别人的追捧而感到骄傲,他哪里有骄傲的资本,他在大佬眼里还是个需要不断补课的差生呢。   所以邵云飞心态良好,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功课,再挤出时间接下天师协会的高难任务,用实践巩固自己学到的知识。   而他又是个心思比较敏感的人,察觉到姬昧似乎在为人手不足而愁眉不展,甚至连晚饭都少吃了小半碗的时候,他便自告奋勇,说要去为姬昧收服一些实用性高的阴物回来。   侍奉先生这么久了,邵云飞也逐渐摸到了姬昧的标准,想要讨好姬昧,首先得成为他眼中的有用之人。   能为姬昧解决问题的人,就是有用之人。   为了能更快速、高效地完成任务,邵云飞决定和墓主人分头行动,两个任务同时进行,就能同时收获两份报酬了!   邵云飞最近也锻炼出来了,不需要墓主人随行,单靠他自己也能上。   事实上,之前那座古墓里的旱魃就是邵云飞自己解决的,只是后来又碰到了鬼后阴珠,才不得已摇人的。   邵云飞后面接的几个任务,难度都比不上旱魃,因此也逐渐对自己有了信心,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这次他接到的任务,是为一名富商抓住每晚都会来骚扰他的梦魇。   邵云飞当时看到这个任务就觉得应该是对姬昧有用的。梦魇嘛,制造梦境的鬼怪,它不一定能制造噩梦,也能制造美梦,抓一只放进枕头里,不是能让人日日都做美梦?   只是邵云飞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并不难的任务,怎么挂了这么久还没解决。   邵云飞还发现,这个任务不限制接的人数,只要任务一天没完成,就允许别人反复接。   他还以为这只梦魇比较难抓,所以接了任务的天师都无功而返,但去了现场他才发现,那梦魇就待在富商的家里,还大摇大摆地逛富商家的后花园!   邵云飞满脑袋的问号,桃木剑攥在手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劈下去。   幸好他克制住了挥剑的条件反射,因为下一秒,就有人在他身后大喊:“住手!!” 【31】031打狗还需肉包子(13)   邵云飞转过身,就看见两名天师匆匆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要劈碎那只梦魇。   而长得像头小猪、浑身黑黢黢的梦魇还不知道自己刚躲过了一劫,甚至还有心情在富商的花圃里打滚,沾了一身的花瓣和草屑。   这两名天师邵云飞也见过,刚到富商家来的时候几人互相打过招呼,只是他提出要四处检查一下时,几个天师都没动,一副喝茶嗑瓜子的闲聊状态。   这时两人见势不妙匆匆赶来,年长一些的天师急道:“你怎么回事!这个任务不是公认的‘福利任务’吗,怎么还真有人想打杀这只梦魇啊?!”   邵云飞不解地眨眨眼:“啊?”   年轻些的天师提醒邵云飞:“你不知道吗,这个任务拖了这么久,就是因为大家都想从富商这里多捞一些钱,所以一直不彻底解决问题,在业内,这种就叫‘福利任务’啦!”   两人起初还以为邵云飞是个愣头青,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就接了任务,便哭笑不得地给他科普。   末了,两人还说要给他封口费,毕竟人傻钱多的富商不好找,发现一个不得可劲儿薅羊毛,他们还想靠这个任务多赚一些钱,所以希望邵云飞能和他们达成一致。   但邵云飞实在是难以接受。   年长天师冷哼:“你假清高什么,你邵云飞不也有个僵尸王,别说你没想过用这招赚钱!”   “我没有啊!”邵云飞一脸受不了委屈的难过,“而、而且你们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放任梦魇去祸害求助人,就是主动做坏事,天师本该是以斩妖除魔为信念,但他们现在完全是信念颠倒,走上邪门歪道的路了。   年长天师:“那又如何,有人愿意花钱买平安,而我们赚到了钱,这不是双赢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邵云飞备受打击,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无法理解般地摇着头。   上次他把那个模特送去派出所的时候,对方非但不感谢他,还因为身上被天师“加持”过的法力都被消除了,反咬邵云飞一口,诬陷他是个绑架犯,将她从原本的市中心高级公寓绑架到山沟沟里来,还不知存了什么心。   要不是邵云飞的行程都能查得到,而且一直住在老乡家里,伪装的记者也算是成功,连红袖章都对他印象深刻,可以证明他没有那个能力在千里之外把人绑架过来,否则邵云飞怎么都说不清了。   也亏得邵云飞是个包子,这种气都能忍,愣是自己生生吞了下来,安慰自己,好歹是救人一命,是在做好事,别人不感谢自己没关系,只要对得起良心就行。   可今天的这件事,却让邵云飞的心情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好心帮别人,却要被人诬陷;别人利用阴物去谋财害命,反而能得到事主的感谢。   何其的讽刺?   那两名天师见邵云飞一脸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对视一眼,都是对邵云飞的嘲讽。   后来他们联手在富商面前说邵云飞的坏话,让富商对邵云飞产生了不信任感,富商索性拒绝了邵云飞的帮忙,让他回家去了。   本来一名年轻陌生的天师说要来帮他捉妖,富商对他的能力就抱有怀疑,现在连同行都说他不好,那这人肯定是水平不到家了,还不如早点赶走,真把他当冤大头了啊。   而邵云飞也无心和这些人争辩什么,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浑浑噩噩地回到古墓,还不经意间跟正在吐丝的阴珠说了这事。   阴珠当时就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天师界的水可深着呢,有些你以为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私底下也在供奉鬼王。他们没有邵秋水的实力,只能拿东西来换,或是帮鬼王们物色美味的人族,好些至今未破的命案悬案,就是你们天师的手笔!”   邵云飞听得愣住。   阴珠生怕对他的打击还不够似的,又状似不经意地接了一句:“你还不知道吧,娄长瀛也是他们供奉的鬼王之一呢!”   邵云飞:“!!!”   邵云飞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脑瓜嗡嗡,三观都崩了。   阴珠幸灾乐祸的同时,还不忘捻线绣花,可谓是把一心二用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她边踩着缝纫机,边对邵云飞说:“其实当年邵秋水要求封印娄长瀛,本意是要用诛魔阵封印的。一旦鬼魂被锁进诛魔阵,就会一直不断消耗他的鬼气,最终将他消磨致死。但娄长瀛在邵秋水死后蛊惑了其中一个邵家子弟,让他在阵法上动了手脚,所以这几百年来娄长瀛的实力都没怎么倒退,只是被困住,不得自由而已。”   阴珠还提醒邵云飞,如今娄长瀛与邵云飞有了契约,邵云飞帮他解开了一半的阵法,待邵秋水彻底苏醒,解开另一半的阵法,娄长瀛就能彻底脱困了。   邵云飞:“?!!”   阴珠嗤笑道:“你以为娄长瀛真的有那么痴情吗,他只不过是把自私狠毒隐藏在痴心的表象下罢了。他可是鬼王啊,鬼王怎么可能轻易被感化!邵秋水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才要求死后将他封印的!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正巧起床出来喝口水的姬昧默默顿住了脚步:“……”   阴珠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一脸殷勤地恭维道:“当然,尊上除外!如尊上这般超脱世俗的大能,怎可与娄长瀛那种小鬼相提并论!”   姬昧无语片刻,才对阴珠说:“你很闲,还有时间在这里聊天?”   “没有没有,我这就滚去工作!”阴珠赶忙和邵云飞拉开距离,并将所有的附肢都挥动出了残影,缝纫机都快被她踩出火花来了。   邵云飞却露出了痛苦而又绝望的神情,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流淌而出,根本控制不住,很快就糊满了整张脸。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哭,拼命地眨着眼试图将眼泪收回去,两手还在不断抹泪,却越抹越多,最后只能破罐破摔地大哭起来,抽泣道:“对、对不起……先生,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阴珠的话一语点破梦中人,邵云飞就算再不愿相信,大脑却开始自发地搜索起了从前的记忆,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出来。   真相被揭开的时候,就如同撕开疮疤一样的疼痛。   想他从前还会悄悄地嫉妒自己的老祖宗,能够得到娄长瀛的一片痴心,而他却只能是个替身,还爱得如此卑微,宁愿自己难受,也想帮娄长瀛完成与恋人相守的心愿。   可如今再看,娄长瀛当初分明就是在诓他!   想让已死的魂魄苏醒,有那么多的办法,为什么偏偏要让老祖宗复活在自己的身上?   这段时间里,邵云飞恶补了不少玄学知识,别的不说,连他都知道魂魄有鬼修这条路可走,娄长瀛怎么会不知道,他若是真想让老祖宗早点清醒,完全可以助他走上鬼修这条路的。   不就是因为,只有身负邵家血脉的邵云飞,对那个阵法才有作用吗?   只要邵秋水在邵云飞的身体里复活,就能无限接近于当年设下阵法的邵秋水,就能发挥出邵秋水鼎盛的实力,把另外一半封印也解开!   想到这里,邵云飞捂住自己绞痛的心脏,张嘴急促地呼吸起来,痛入骨髓的绝望令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难怪自己和娄长瀛在一起的时候,对方对于寻找解开阵法的办法不是特别的上心,带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反而更喜欢和邵云飞待在一起。   那时候的邵云飞还为这两人相处的情景而感到甜蜜,如今细想起来,遍体生寒。   想起娄长瀛从前看着自己的眼神,起初邵云飞以为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是在看自己,心里还会泛甜;   后来他以为那是在“睹物思人”,通过自己在怀念老祖宗,心情是又酸又涩,还有意识到自己爱上对方时的自怜自艾;   而如今,邵云飞彻底明白了,娄长瀛那样的深情,看的既不是他也不是老祖宗,而是娄长瀛即将迎来的“自由”。   邵云飞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差点要被恶心吐了。   他哭了好一会儿,想起眼下最重要的事,忙抽着鼻子对姬昧道:“先生,请您助我一臂之力!不知道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娄长瀛的真面目,又是另一回事了,我不能让老祖宗一世英名被那混蛋玷污,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祖宗死后还要被他折磨,我想去救老祖宗!”   哪怕阴珠落网的时候也抖了不少娄长瀛干的坏事,那时邵云飞都没想过要追究娄长瀛找人来打压自己的恶劣行径。   可涉及到邵秋水,他便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邵云飞顶着满脸的水痕,努力争取道:“先生,我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您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还可以日劈三万剑,不,四万剑也行!”   黄泥怪:“???”   你劈剑就劈剑,瞅俺作甚?俺被劈得还不够多吗??   黄泥怪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哭起,明明是你们三个人的话题,为什么要让第四个人拥有姓名!   姬昧还没说什么,边上的阴珠便抽了一只手出来,举得老高:“我我我!我愿意帮你啊小邵,到时候算我一个!”   她带着些小聪明地想,尊上看上去对这小天师很有些另眼相看,到时候肯定会答应帮他,自己表现得积极些,也能给尊上留下个好印象。   她只希望能早日从纺织女工的职位解脱出来,起码给她多招几个同伴回来,让她当个工头吧!   另外,阴珠的报复心也是极强的,她之前嘴上不说,是见姬昧对娄长瀛没什么兴趣,所以也不敢在姬昧面前多提,现在借着邵云飞的血仇,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报复回去了!   要不是娄长瀛怂恿她独自去对付邵云飞和墓主人,她阴珠也不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哼,娄长瀛不是一直想把邵云飞抢回身边的吗,她偏不让对方如愿,她就是要他们情人变成仇人,拆cp什么的最快乐啦!   阴珠咬牙切齿地想,并把缝纫机的脚踏板当成娄长瀛用力地踩。   ————————   阴珠:我踩踩踩,拆拆拆!渣男吔屎啦!! 【32】032打狗还需肉包子(14)   邵云飞先是礼貌地感谢了阴珠的援手,接着又忐忑地看了眼姬昧,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道:   “除此了解救老祖宗之外,我还想……想改变如今的天师界,天师应该是以匡扶正义、除魔救人为己任,而不该用阴物来敛财,做尽有损阴德的事情,这根本就是走上了邪道!”   身为一名天师,他不能再眼看着这个圈子里的人堕落下去了。   如果是以前的邵云飞,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这件事,即便痛心疾首,也无计可施,只能暗暗感伤于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邵云飞希冀地望向姬昧,虽然姬先生在他认识的人里并不算最高大的,但他的身影无疑是最坚定、最伟岸的,比高山还要坚韧不摧,看到他就会感到非常的安心!   这或许是和姬昧表现出来的三观有关系,给姬昧打工的这几个阴物,但凡是曾经作奸犯科、手沾人命的,如阴珠之流,都会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被无情压榨、比十八般地狱还要苦累的日子。   而没怎么害过人的,如墓主人这样的,就能拥有一定的自由,还能得到劳动力的编号,地位隐隐就比阴珠这些人要高,可见姬昧的偏向。   总结就是一句话:姬先生是个好人!!   这样观念正直又有风骨的大能前辈,一定也对腐朽的天师圈非常的厌恶,若是能改变整个圈子的风气,对苍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能让修行更加的圆满!   甚至邵云飞还会自我开解地想,当初被姬昧“碰瓷”将邵家的所有传承全部抵押下来,也是因为自己做错事,被娄长瀛蒙骗,与阴物纠缠不清,而不是因为姬先生行事霸道。   都是自己的错啊!   他怎么能怪姬昧呢?   而在邵云飞口中高大坚定、很有风骨的姬昧,站了还不到两分钟,就跟没骨头似的软倒在按摩椅上,打着呵欠勉励了邵云飞两句:“……很好的理想,祝你成功。”   邵云飞:“……”就、就没啦?   先生难道不该跟他说几句除魔卫道的热血誓言吗,再不济,还可以将一部分得用的邵家法器还给……借给自己,为他增加一些助力。   但姬昧瞧着都快困得睡着了,邵云飞自己热血了半天,说到最后,表情逐渐尴尬。   不会是因为先生看出了他想讨回法器的那点小私心吧……邵云飞又怂又丧地小心觑着姬昧的表情,咽了口唾沫,才赶忙纠正自己的说辞:   “我、我其实是想请求先生,这些事情我会全力以赴地去做,但我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能办成多少,要是我撑不下去了,还望先生能看在……看在我们这些劳动力的份上,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本来像是想说“看在苍生和大义的份上”,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词儿,因为邵云飞意识到姬昧大概对拯救苍生没什么兴趣,而且这说法也太像道德绑架了。   以前娄长瀛会用类似的话,利用他的责任感去打击他,令他产生自卑感,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无能的废人。   邵云飞听惯了那些话,试图说服别人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想要采用娄长瀛的套路,幸好他反应快,及时把话咽了回去。   和姬昧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邵云飞的思想确实转变了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尊重别人的想法。   尊重他人的想法,其实也是尊重他人的人格。   以前的邵云飞就是太没有主见了,总是习惯让娄长瀛去决定他的人生,让娄长瀛去做他的主,如果娄长瀛是像姬昧那样的好人也就罢了,可娄长瀛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也就让邵云飞变得越来越没有自我。   这是不对的。   所以邵云飞现在逐渐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也会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尽管还是慑于姬昧的威严,但其实内心并不会排斥,反而还挺高兴有人能这么督促自己上进。   ……要是作业能少一点点就更好了。   所以刚才,邵云飞是站在姬昧的立场上请求他的帮助的,对于一个从前从不知人情往来是什么的人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邵云飞紧张地等待着姬昧的回答,手心里都是汗。   终于,他听见姬昧懒洋洋地说了句:“好啊,等你打不动了,我会去接力的。”   邵云飞的心情一下就放松了许多,得到姬昧的许可后,感觉空气都没有那么压抑了,一种胜利在望的喜悦感涌上心头。   只是,还不等他高兴两秒,姬昧又开始给他布置作业了:   “但是娄长瀛我会留给你自己解决,别忘了你的阶段性目标是除掉一个鬼王。娄长瀛有你们邵家的阵法牵绊,前阵子硬闯阵法受到反噬,实力有损,这个程度的敌人对你来说练手刚刚好。比他更弱的,估计现在一时间还很难找到,你要珍惜哦。”   最后还带了个“哦”的尾音,语气听着还有几分鼓励。   就像是严厉的老师出了一张卷子,告诉你,这次考试的难度降低了,要是你连这都考不好,也太对不起老师的良苦用心。   连捡漏都捡不好,你当这天师有何用?   邵云飞:“……”   邵云飞一时不知该吐槽哪一点,是姬昧明知自己和娄长瀛有过一段暧昧,还专门要他去对付娄长瀛;   还是娄长瀛堂堂一个鬼王,到了姬昧嘴里就成了一个漏,不捡一下都对不起自己。   虽然……但是……邵云飞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犹疑转为坚定:“好,会努力的,绝不辜负先生的期望!”   如果在明知道娄长瀛对邵家、对他的恶意后,还对他抱有期待,余情未了,那邵云飞不仅是做天师失败,做人也很失败了。   所幸,他还没沦落到这么失败的地步。   得到姬昧的承诺后,邵云飞心下安定,开始积极地寻找娄长瀛的藏身之处,打算主动出击。   这段时间里他也有留意邵家老宅的情况,但娄长瀛似乎一直没有回到老宅,而封印对他的限制也越来越小了。   看来那次硬闯反噬的后果,不仅是娄长瀛受了伤,就连阵法也遭到了难以恢复的打击。   这样下去,恐怕不超过百年,阵法就困不住娄长瀛了。   娄长瀛显然是等不及要报复邵家,并不会老老实实地等阵法的能量被自然消耗干净,诡计多端的鬼王只会想尽办法折磨邵家如今唯一的血脉,而如果将来邵秋水在邵云飞的体内复活,他还会去继续折磨邵秋水。   这个男人温柔深情的表象底下,是阴狠、毒辣与残忍,用甜蜜的外壳将阴暗自私的报复裹在其中,企图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知道一个他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阴珠积极地提出意见,“鬼树林!那里地处阴阳两界交汇之处,属于三不管地带,最是容易藏污纳垢,而且这些年里还有个十分怪异的阴物盘踞于此,是极其凶险的地方,一般人都不敢靠近。”   鬼树林这个地方,邵云飞也是知道的,数百年前阴军大举入攻人间界,鬼树林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据点。   由于地理环境的特殊,和历史残留的阴物都退居在鬼树林,以至于这些年里,鬼树林就成了个禁区,但凡是进入的天师,几乎没有能够顺利出来的。   少数几人,也是大天师的水准,还要做足万全的准备,才敢进入。   与鬼树林相关的任务,也都是S+级别的,比S级还要高,报酬丰厚,但却没人会接,常年挂在悬赏榜的前十,鲜少有人问津。   邵云飞之前做任务的时候,也会避开鬼树林这个地点,甚至就连墓主人也不建议他去。   提起鬼树林的时候,摇沙夫人和黄泥怪都是一哆嗦,一个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吓得失……脱水了。   姬昧:“……果冻,待会你负责把地板都清扫一遍。”   黄泥怪:“QAQ!”俺真不是故意的啊!   不过黄泥怪的清洁能力确实挺强的,因为果冻躯体自带吸附脏污的功能,只要拖着身体在地上走一圈,最后将污垢集中起来,呸呸吐进垃圾袋里,就能实现居家清洁,比扫地机器人好用多了。   而且这家伙也很好打理,要是嫌占地方,还可以将果冻里的水分晒干存放,需要的时候再灌水膨胀就行了。   但也有个遗憾的地方,就是这“便携式自动扫地史莱姆”无法量产,和那些枕头、床垫不同的是,切出去的分-身可没有本体的意识,只是单纯的史莱姆而已,没有意识,就无法接受命令,自动导航。   这么方便的一个东西,如果到最后还是要手动操作,那不等于白花钱吗?   018深感遗憾,可惜灵魂不能切片,参考伏地魔就知道了。   而018之所以可以派分-身去小世界,也是因为它的能力可以穿越界限,完成意识之间的信号传递,本质上不算切片,018还是一个整体。   唉,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技术短板的问题也逐渐浮现出来了。   018既痛苦又甜蜜地叹了口气。   姬昧一边听018在自己的识海内唉声叹气,一边听阴珠介绍鬼树林的情况,脑子跟精分似的。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角,语气带着隐隐的烦躁:“你之前说的,那占据了鬼树林的怪异阴物,是什么?”   阴珠面露一瞬的纠结,眉毛都拧成了麻花,似乎提起来都嫌烫嘴似的,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名字:“无面男,他们给那玩意起了个外号,叫无面男。”   这一听就是颜控鬼后不会喜欢的类型。   ————————   纺织女工:我喜欢帅哥撒! 【33】033打狗还需肉包子(15)   无面男出现的时间也就在几十年前。   几十年的时间,乍一听到会觉得很长,但对于那些存活了几百年的阴物来说,却只是很短的时间而已。   对于某些大妖魔,比如姬昧来说,睡一觉的时间可能都比这个长,几十年的阴物也许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宝宝。   阴珠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游戏人间,狩猎雄性,所以对鬼树林的变化知道得比较详细,虽然从未见过无面男,但也从其他阴物的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他的传闻。   “据说它自称都市怪谈‘瘦长鬼影’,还是个舶来鬼,此前华夏并没有这样的阴物,‘无面男’这个名字,是本地人给它起的。”   阴珠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回忆道:“它的路数也确实很古怪,鬼树林那种怨气大还不稳定的地方,它进去后倒是如鱼得水,不管是人还是阴物,一旦进入就会成为它的猎物,而且还都打不过它,邪门得很!”   邵云飞“啊”了一声:“瘦长鬼影我知道啊,最近几年确实有很多小说、影视作品里提到,据说很喜欢小孩子,平时是穿黑西装,身材又瘦又长,还没有脸的形象!”   别看邵云飞是个天师,他之前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阴物,娄长瀛也没有告诉过他,因此还以为这是只存在于艺术作品里的形象。   没想到原来这是真实存在的阴物,而且就在华夏,离他们并不远!   阴珠:“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至于你说的喜欢小孩子这点,我酌情保留意见,因为我就没听说它有不吃的东西。”   邵云飞和阴珠讨论了一会儿,究竟是瘦长鬼影漂洋过海来到华夏后食谱有所改变,还是鬼树林的地理环境导致它的胃口不同。   两人各持己见,无法达成一致。   不过唯一能让两人都认可的一点是,这么强大的阴物,难怪会被娄长瀛视为合作对象。   而这么强大的阴物,抓回来肯定成为一个很好用的劳动力。   阴珠摩拳擦掌道:“哎其实这个无面男也只是占了地理优势而已,实际上也没那么可怕的,我们人多,只要带齐人手和道具,一定能将它拿下!”   邵云飞跟着用力点头。   古墓内的劳动力们都被调起了积极性,比起什么拯救苍生的义举,还是瘦长鬼影的实力让他们看见了对方成为自己同事的可能性,所以才这么积极。   自然,实力比较差的黄泥怪和摇沙都被留了下来,最后是邵云飞和阴珠、墓主人以及姬昧一起出门的。   姬昧会随行,这对邵云飞等人来说绝对是惊喜了,几人都很有些受宠若惊,同时又有种老师随时要检查功课的紧张感。   原本处于阴阳交界之处,不是那么好找的鬼树林,竟在邵云飞的符箓以及阴珠的感应下,被两人联手快速锁定方位,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准确地找到了入口。   毕竟姬昧在旁边看着,他们不卖力不行啊。   鬼树林坐落在群山密林之中,常年被白色的雾气所笼罩,这雾气就跟鬼打墙差不多,一般人很难走到鬼树林的深处,而一旦进入,就再难出来了。   唯有擅长分金定穴的风水大师,通过精密的测算,才能找准鬼树林正确的方位。   正因为鬼树林很难找,所以与之相关的任务哪怕报酬丰厚,也几乎没有天师会选。   而这个在外人眼中犹如迷宫一样难以找到的地点,如今却被“实习天师”和“劳改鬼后”联手破解,传出去肯定要轰动整个天师界,这可是跟风水老先生抢饭碗的事情!   进入鬼树林后,众人的心思全都放到了寻找瘦长鬼影上面,似乎就连还有个老祖宗等待解救的邵云飞都去专注找鬼影了,既顾不上老祖宗,也顾不上渣男。   姬昧:“……他还记得自己出发前说过的话吗,不是说好的救完人就回家睡觉的吗?”   姬昧的想法是,既然要出门,索性就一次性把事情做完。   虽然他答应的是会在解救邵秋水的事情上助邵云飞一臂之力,但谁知道邵云飞这性子会不会很磨蹭,所以他得在旁边督促对方,争取一条过不NG,免得到时候还要来第二趟。   可是谁能想到,这帮人在进入鬼树林后,就把正事给丢到了一边,感觉在他们的眼里,娄长瀛和邵秋水都比不上瘦长鬼影重要似的。   【那是当然的啦!娄长瀛是个什么货色,大家心里都门清,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惊喜感可以挖掘了。】018老气横秋地说,【站在前任剧情类视频剪辑up主的角度来说,换做是我,我也更喜欢挑战新鲜事物,这样拍出来的视频更有新鲜感!】   姬昧静默两秒,问:“前任剧情类视频剪辑up主?那你现在是什么类型?”   018自豪回答:【我现在是广告类哒!看过我广告的人很少有不下单的!……当然这也多亏了主播,还是殿下您带货带得好,给您比心,爱你哟,biubiubiu~】   姬昧抬手捂住了嘴巴:“求你别说话了,腻得慌,我想一个人静静。”   018:【……】   018委屈地对着手指,它明明是模仿时下最流行的卖萌系统,为什么宿主好像一点都不欣赏,也不觉得它萌,反而露出如此抗拒和惊恐的表情。   做系统好难哦。   还是接着卖货吧,卖货真快乐。   姬昧独自缓了缓,原地做了个深呼吸,将胸腔里积攒的浊气全部排出,这才感觉脑袋稍稍恢复了一丝清爽。   等他从018的影响里缓过神来,就见前方已经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瘦长鬼影出现了!   然而只是一个照面,阴珠的脑袋就被如同影子般暗黑扭曲的树枝戳穿,速度极快,阴珠根本闪避不及,连脑浆都被捅了出来,美丽的脸庞上淌满了红白的事物,犹如恐怖片的场景。   “啊!”   阴珠发出了惨叫,却不是因为自己的脑袋被捅穿,而是她正好脑袋被戳得偏移,扭头看见了瘦长鬼影的脸。   它根本就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脸的地方,是一片红白,只有一丝丝如同树皮纹一样的黑色血管爬在惨白的脸上。   她是被丑晕的。   所幸阴珠早已习惯了半妖化,在工作时间里一直保持下半身的鬼妖形态,而对于蜘蛛精来说,最重要的部位是肚脐上的纺器,美丽的头颅不过是个装饰品,被爆头了还能再长回来。   就是短期内她的形象不会太好看而已。   无面男这个称呼太适合瘦长鬼影了,这张脸不去拍恐怖片实在可惜。   瘦长鬼影可以让自己与所有的影子、树木融为一体,在鬼树林中,它可以完全做到神出鬼没,隐藏技能max。   哪怕邵云飞撒出大把大把的符箓,也没法将它锁定,影子溜得贼快,符箓还没烧到它衣服的边,鬼影便一下蹿到了另一个地点。   邵云飞一口气释放了上百张符箓,却没有一张奏效的,他也跟对方较上劲了,索性直接召出了桃木剑,看见任何可疑的影子都拿剑去劈。   在日劈两万剑以及切割黄泥怪的经验中,邵云飞的剑术突飞猛进,甚至能做到用剑气百步穿杨的程度,不管瘦长鬼影藏在哪里,他只要拿剑全部扫荡一遍,总能找出对方的藏身地点!   邵云飞想得很好,也真的靠这一招差点就逼出了瘦长鬼影。   只是他没料到,瘦长鬼影也和黄泥怪一样,是可以分-裂自身的!   他刚横剑劈开一只鬼影的身体,不料又有一道鬼影从树影中冷不丁钻了出来,影手卷起一根粗大的木棒,趁邵云飞还没来得及收剑的时候,一棒子劈了下去。   “唔!”   邵云飞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即眼前一黑,之后的事情就没半点意识了。   鬼影冲势不停,影子化为一把锋利的黑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墓主人的胸口,黑影汩汩涌动,大口吸走了墓主人身上的阴气。   要知道僵尸能够行动自如的原因,就是凭着那口阴气,失去阴气之后,墓主人的身体就会退化成最普通的僵硬尸体,实力大打折扣。   瘦长鬼影仿佛耀武扬威般,化出一条修长的腿,朝墓主人的背上狠狠一踹,将他踹到在地,还往他的脸上踩了踩。   墓主人:“……”mmp。   最后,一行人只剩下了姬昧。   瘦长鬼影缓慢地将没有五官的脸扭了过来,从嘴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两端还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却笑得十分狰狞。   姬昧也冷冷地看了过去,他两手插兜,原地打了个呵欠。   姬昧:“……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他们是怎么被打败的,我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集体摆烂,就等着我出手了。”   既然不是摆烂,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届学生,成绩真差。   瘦长鬼影可不知道姬昧在想什么,它常年盘踞鬼树林,早已彻底融入这片树林之中,每棵树、每片影子都是它的栖身之所,所以它在这里永远都是无敌的!   没有人能逃得出瘦长鬼影布下的陷阱,就如同没有人能逃出佛祖的五指山。   这是它来到华夏后学到的一个比喻,瘦长鬼影觉得这比喻很恰当,在鬼树林里,它就是唯一的神!   它打量着在场剩下的唯一一个人,那家伙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大难临头都吓得忘记逃跑了,对它来说很容易就能解决……   然后,它就看到,那个气息不明显的疑似人类的家伙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接着他将拳头挥向了自己。   明明看起来是软绵绵的一个拳头,落在瘦长鬼影的身上却疼得它快要升天了!   等等,不对,它不是已经遁走了吗,为什么还会被那个人类的拳头砸到?!   它朝旁边一闪。   “啊!”   拳头还是砸中了它。   它又潜入影子之中。   “嗷!!”   拳头还是精准地落在了它苍白的脸上。   而那个人每捶一拳,就要加一百年。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朴实的拳头一下下砸落,却痛得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万年!”姬昧说完,终于松开了拳头,长出一口气。   好久没打架,打得手都酸了。   018忍不住浅浅冒了个泡:【您那是打架吗,打架还讲究个有来有往呢,您这纯属单方面殴打。】   姬昧呆呆地盯着瘦长鬼影看了一会儿,仿佛在进行自我反省。   018还以为他变善良了,却不料,姬昧只是看了看,就蹲下来开始摆弄瘦长鬼影背后树枝状的触手。   只见姬昧的手指灵活翻飞,又是扭绳又是编织,最后用瘦长鬼影的身体唰唰做出了一张摇摇椅。   他一屁股坐到了摇摇椅上,跟没骨头似的仰头一倒,一只脚踩在摇椅的扶手上,姿势慵懒又豪迈:“嗯?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018立刻换了个语气,毕恭毕敬中还带了点小小的谄媚:【没,我刚才就是夸赞宿主揍人的姿势太帅了!酷酷哒!】   其他神仙和妖怪打架赢了是收服对方做坐骑,姬昧打赢了是收服对方做座椅。   坐骑和座椅,字长得这么像,性质却完全不一样。   ————————   姬昧代言:瘦长鬼影牌摇椅,你,值得拥有。   观众:哇看起来好棒,买买买! 【34】034打狗还需肉包子(16)   心里是这么想的,018嘴上却说:【宿主,我已经将您刚才的精彩打戏全都拍下来了!回头剪进视频里,一定能惊艳一票观众,让他们感受一下混沌殿下的勃勃英姿!】   以018平时不怕死的嘴贱程度,它现在能这么狂吹姬昧的彩虹屁,绝对是还没从刚才姬昧暴打瘦长鬼影的阴影里走出来的缘故。   这家伙口嗨的时候啥都敢说,但认怂的时候也是怂得非常快,又快又彻底,让人哭笑不得。   姬昧都习惯了,倒也不是很介意。   借养宠界的一个词来形容,这大概也是和小宠物之间的“互动性”了吧?   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涉,瘦长鬼影确定要为姬昧打工一万年。   不是决定,而是确定,因为它没有选择权。   而且这一万年还只是个起步价,因为它还同时让姬昧的好几个劳动力折损,算上延误的工期,打工时间还得再往上加,上不封顶。   瘦长鬼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团伙中看起来气息最弱,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居然会是最厉害的一个,揍人还很疼。   疼得它想死的心都有了,呜呜。   可是逃跑是根本跑不掉的,它觉得对方才是那座无法跨越的五指山,自己只是个伪劣的仿制品而已。   这舶来鬼当然不知道,在妖魔鬼怪中,气息和特质隐藏得越好,就说明修为越高。   看看那些成仙的妖怪,大都难以掩藏自己的根脚特征,好比龙族头上的角,凤族则乍一看都像挑染非主流。   就算是本来就当过人,能将特征藏得比较好的——比如哪吒,也掩盖不了身上的莲花味儿。   不过近些年来,天然香水比较受欢迎,自带体香的植物化形妖修更是成了人人欣羡的对象,藕霸再也不嫌弃自己闻起来娘们唧唧的了。   而像四凶这样的上古凶兽,化形也就更加完美,作为四凶之中最早诞生的姬昧,他也是四人之中化形最好的一个。   其他三凶,比如都有凤族血统的穷奇和梼杌,都难免会在头发上带一丝金色,饕餮则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导致发育不良,化形只能变身成未成年。   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小遗憾,唯独姬昧,化形以后非常像人,有时候比人族看起来还像一个人。   人类有时候也会发狂暴躁,跟恶龙咆哮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喷火呢。   而姬昧却始终像个摆烂的摸鱼选手,平时连表情变化都不大,气息收敛得非常低,浑身透着一股“好想快点下班回家睡觉”的生活化气质,也难怪会被瘦长鬼影误会成普通人。   好嘛,以为别人在摆烂的姬昧,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人(鬼)眼里才是最摆烂的那个。   “你这椅子的质量还不错,以后好好精进主营业务,争取做大做强。”毕竟是要给自己打一万年工的人,姬昧对这种卖身员工也不吝惜鼓励之词,发鸡汤他也是会的。   瘦长鬼影一阵沉默,它本来声带就修炼得不大好,不咋会说话,这下子就更不懂得表达了。   作为一个害人的鬼怪,它的主营业务难道不是吃更多的人,制造更大的恐慌,将鬼树林打造成5A级地狱副本吗?   但姬昧说不是,它就必须改变自己的理想,成为一把对社会、对人类有用的摇摇椅。   尽管满心的不甘不愿,但瘦长鬼影还是努力从椅背后面伸出影子触手,在空中挥舞扭动,向姬昧表达自己的心意——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我不但可以编织成椅子,我还可以带按摩功能哒!   【平时用不着我的时候,我可以收回触手,变成一个不占地方的衣架!   【如果主人有需要,我还可以一键帮主人脱衣穿衣,这样主人换衣服的时候也不用亲自动手了!】   姬昧听着听着,幽暗的瞳仁中逐渐亮起了星星般的微光,就仿佛是牛郎于鹊桥之上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织女,连空气都透着几分甜蜜。   然而这人露出这般宛如恋爱一般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是:“啊,是懒人神器啊!”   这听起来真不错,姬昧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跳得比平时快了几下。   【呔!哪里来的妖精,竟敢跟你018爷爷抢工作!】018冒出来,叉着腰,狂发火冒三丈的表情包,【不知道宿主懒得换衣服的时候,都是找我的吗!宿主不睡我不睡,我才是殿下的小宝贝!】   姬昧心想这工作有什么可自豪的,揉了把脸:“那你平时还这么不情不愿,让你帮个忙都能唠叨半天。”   018哇哇哭:【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哇!当小三来到这个家庭后,我才开始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老爷,您可不能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了呀!】   姬昧用巴掌按住了自己的脑门,将一言难尽的表情掩藏起来,免得吓到现实里的人:“小八,你少看点封建宅斗伦理剧吧。”   随即他轻咳了下,对身下的椅子道:“你说的这些功能,都有可能量产吗?”   瘦长鬼影:“??”   什么,原来它单单表忠心还是无法打动主人吗?   瘦长鬼影含泪表示,它的触手能量产,只要将影子触手扦插在土里,经过数日土培,就能长成另一个瘦长鬼影。   但触手没有灵智,记不住复杂的指令,只能通过“变椅子”“变衣架”“一键换装”三个按钮来控制形态变化。   而且“一键换装”这个功能,只能换简单的日常休闲服,如果是比较复杂的长袍款式,连瘦长鬼影自己都不会穿,就更别说它的触手了。   总之,虽然还有不足之处,但性价比也挺高的。   姬昧对此已经是相当满意了。   看见姬昧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瘦长鬼影可算是松了口气,但它目前还是戴罪之身,恨不得为姬昧展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   它从摇椅两侧又伸出了几条影子触手,将摇椅下方的弯弧改造成了两个圆形的车轮,摇身一变成了个带轮子的自动驾驶摇摇椅,姬昧这下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了,还能享受摇篮般的哄睡服务。   018缩在角落里咬手帕:【可恶啊,它好会魅惑主上!真是个好有手段的狐狸精!】   姬昧:“……”   狐狸精听到你这话会哭的好吗,就凭无脸男长成这样,强行给他们拉亲戚关系,怕不是要被狐狸精追杀到天涯海角。   而且这哪里叫魅惑,这分明是替老板分忧,投其所好,服务到位,一看就很适合被资本家压榨。   于是姬昧从018的空间里掏出一个果冻安睡枕,直接躺在鬼影轮椅上睡了过去:“到地方了再叫我,我先睡会儿。”   邵云飞等人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打扰谁也不能打扰姬昧睡觉啊,那可比寻找娄长瀛这种小事要重要多了!   甚至因为瘦长鬼影“伏法”了,其他人都产生了一种目标已完成的错觉,心态都变得更加轻松了些。   好在邵云飞还记得自己是来解救老祖宗的,仍旧对寻找娄长瀛的事情比较积极,符箓甩出去一张又一张。   阴珠则是自己被爆了头,化成人形的时候不好看,索性化为原形并缩小了身体,趴在邵云飞的肩膀上,时不时给他纠正一下方向。   反正她是不想趴到墓主人身上去的,和瘦长鬼影一战后,墓主人僵直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脱水僵尸又干又柴,哪有邵云飞这样的小鲜肉让人有胃口?   至于姬昧,打死她也不敢去调戏尊上啊!   “等一下,鬼树林的气息好像变了。”阴珠用附肢戳了戳邵云飞的脸,黝黑的蜘蛛脸上仿佛能看见严肃的表情,“小邵,外面有好多人进来了!”   因为瘦长鬼影收回了盘踞在鬼树林内的神通,林子里终年不散的雾气也淡薄许多,所以从前难以进入的鬼树林,此刻就像是敞开了大门,仿佛对所有曾经想要进来的人张开怀抱,热情高呼“鬼树林欢迎您”。   邵云飞心下一惊,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失去瘦长鬼影的影响后,这里的信号也恢复了,虽然信号不是满格的,但上网看个论坛还是不成问题。   这一看,连邵云飞这种包子都忍不住骂了一句:“靠!”   原来是计乐志等人不知收到了谁的消息,得知鬼树林屏障已被邵云飞破解,他们不但罔顾事实,还倒打一耙,说邵云飞是天师界的叛徒,要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将阴物大军引至阳间。   他们召集人手进入鬼树林,要将邵云飞捉拿归案!   帖子里自然也有不信计乐志等人鬼话的,但有更多的天师站出来作证,说邵云飞确实最近表现得很古怪,他的实力涨得太快,变强的方法很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受到了阴物的蛊惑。   没见他身边还有个僵尸王吗,什么时候这种级别的阴物能看上一个小透明天师,还为他保驾护航?   这两人肯定有什么py交易!   邵云飞气得想砸手机,什么跟什么啊,那些所谓作证的天师,有甄逸春那种从前借了他家法器就不想归还的,也有上次富商家遇到,觉得邵云飞破坏行业潜规则的,都是曾经被邵云飞触动过利益的人。   而且邵云飞严重怀疑,给计乐志他们爆料的那个人,就是娄长瀛!   ————————   018:狐狸精,拔剑吧!   瘦长鬼影:……阿巴阿巴,窝中文不豪,听捕洞。 【35】035打狗还需肉包子(17)【倒v结束】   失去鬼树林的掩护,邵云飞找到娄长瀛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有想过娄长瀛不会坐以待毙,但他没想到娄长瀛会这么没下限,居然泼他的脏水,找天师协会来牵制他!   “让人类和人类之间内耗,你好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邵云飞慢慢攥紧了双拳,从来只会冒眼泪的双眸中竟是冒出了愤怒的火星子,“我呸,你休想!”   这骂人的口吻绝对是跟阴珠学的。   老祖宗和天师协会是邵云飞最在意的两件事,如今这俩都被娄长瀛利用和糟蹋,这怎么能让邵云飞不恨?   娄长瀛的卑鄙和无耻,在鬼王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阴珠从前虽然也很坏,但她坏得坦坦荡荡,从不掩盖自己的好色与残忍。在被收服、加入“古墓大家庭”劳改后,更是收敛本性,努力做好人,还很认真地为邵云飞出谋划策。   邵云飞现在对阴珠的好感都比对娄长瀛的要多。   “现在可怎么办,他找了那么多人来,一旦成功拖住了我们,他又要跑了!”邵云飞咬着牙道。   之前他还没察觉到,娄长瀛长期不出现,是在躲着自己,现在邵云飞终于感觉到了,这不是他的错觉,娄长瀛确实是在躲!   他对邵云飞产生了忌惮!   就连娄长瀛和瘦长鬼影的合作,也有种拿对方当挡箭牌的感觉,一见势头不妙,他就会立刻想办法为自己制造更有利的处境。   邵云飞既痛恨对方的狡猾,又气得想笑。   认识这么久,娄长瀛再一次刷新了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而且还是负面的,原来人真的可以这么没下限。   “那倒不一定。”阴珠头胸部的八只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毛茸茸的毒螯像剪刀般咔咔开合,像是在思考般,和邵云飞分析道,“鬼树林处在阴阳交界,之前因为有那圈雾气在,所以不仅是外人进不去,阴间生物也出不来。但现在不同了,既然那帮天师可以进来,说明那边的阴物也会出来。”   邵云飞脸色一变:“你是说……”   阴珠八只眼珠子齐齐望向了邵云飞:“没错,依照娄长瀛的尿性,他此时反倒不急着跑了,待到阴物大军、天师与我们三方消耗得差不多时,信不信他就要跳出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别以为鬼王就天然会站在阴物的立场上,阴物之间可以互相吞噬,内斗的情况与天师协会的勾心斗角相比也不遑多让。   至少那些虚伪的天师还会在竞争者面前装个样子,阴物可就直白多了,弱肉强食,说干就干,一口气就上了。   不过根据阴珠的说法,大多数阴物只有吞噬的本能,脑子不是那么好使,也经常会出现自己送上门去被更强大的阴物吃掉的。   因为身体还未恢复,走路跟僵尸跳差不多的墓主人此时插了一句:“你不就是这样被先生收服的吗?”   “……”阴珠恼羞成怒,转了个身,拿屁股(上的纺器)对着墓主人,“闭嘴,软饭男没资格说我!”   墓·软饭男·主人:“……”   邵云飞:“……噗。”   这么说也没毛病,墓主人抱姬昧大腿的画面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哪怕后来他用许多S级任务里的阴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还是洗刷不掉固有的印象。   墓主人青白的脸色变得更绿,冷哼一声,破罐子破摔道:“至少我没有前科,不用参加劳动改造,先生住的还是我家!”   这是多大的殊荣啊,能被姬昧看中自己的宅子(墓地),别人可都没有这个荣幸。   墓主人此刻对历史上那位给自己修建了豪华墓葬群的王兄是相当的感谢,要不是因为他家够大,姬昧也不会看上他家,那就不会住进来,也不会偶尔指点他修炼的方法,让他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想当初他王兄要给他大量的精美物件做陪葬,还引来臣子们的不满,最后王兄还是力排众议给他埋进去了,现在向来,这些陪葬品埋得真值当!   王兄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在墓主人洋洋得意地说起这些时,另外两人也果然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邵云飞和阴珠都在暗暗地想:他/她的祖宅/洞穴也很大啊!下次一定要邀请先生也来我家住!   018充满期盼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一边拍摄一边欣慰地拿手帕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终于啊!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这种观众爱看的万人迷的场面,这个镜头一帧都不能剪!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不是我的视频剪得不好看,而是这届观众不太行!!】   之前的什么豪门狗血渣贱复仇不受欢迎,肯定是观众的口味不同,这次的“人人都想抱大腿”情节一定能让大家带入大男主爽文,受到一致好评!   它一定要让姬昧刮目相看,就算不靠广告,它的视频也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话是这么说,但018还是不自觉地给了躺在自动驾驶摇椅上的姬昧一个镜头,心想:我可没在打广告,我只是让观众们看看,被三个劳动力争相抢夺的“万人迷”长什么样。   它甚至都没让瘦长鬼影牌摇椅全身入镜。   镜头这么宝贵,它怎么可以浪费在小三的身上,哼!   既然不是全身出镜,那就没有打广告的嫌疑了。   018美滋滋地想着,万一它的视频备受好评,到时候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和姬昧邀功呢?   我是要用一脸傲娇的表情和宿主道喜,还是假装不经意地在聊天中暴露这件事,用无辜的表情说出“呀,原来我这么受欢迎”这种台词?   这可太苦恼了,它得私底下排练排练,再拿出最满意的一版出来。   而成为众人讨论、幻想中心的姬昧,却睡得那叫一个无知无觉,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腥风血雨的源头。   姬昧是被一阵闹哄哄的嘈杂声吵醒的。   尽管他已经努力去忽略那些人声,但有的时候声音这种不受控的东西会拼命往你耳朵里钻,打扰你的美梦,相当有存在感,让你不得不去正视它的存在。   姬昧感觉自己就彷如身处闹市区或菜市场,男女老少或高亢、或低沉的声音混杂交错,比最激烈的旋律还要热闹,闹得人脑瓜子嗡嗡的。   他费劲地睁开眼,坐起身,揉着眼睛问:“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吵?”   正被一群老资历天师指着鼻子骂的邵云飞听到这句,立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一下子面对这么多人的责难,毫无口才天赋的包子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站在原地都快被骂懵了,直到姬昧出声,打破僵局,也让邵云飞从低落难堪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现在哪有心情委屈,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了:“阴珠,这都是你出的主意,是你要我假装不敌那些天师,把娄长瀛引出来的!”   邵云飞已经习惯示弱,可以本色出演,阴珠说不会引起天师们的怀疑。   和躲在暗处的娄长瀛不同,邵云飞一行人目标大,又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动,自然很快就被目标明确的天师们追上了。   以计乐志为首的天师们将邵云飞一行人团团围住,自认为邵云飞和僵尸王已经无处可逃,所以用阵法困住他们后,为了让自己的抢劫更合法合理,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表演讲般将邵云飞谴责一通。   而阴珠又在此时提议道,既然双方交战不可避免,不如索性假败,引出藏在背后的娄长瀛,最后将这些天师毒瘤与鬼王一同消灭。   邵云飞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省了他们寻找的力气,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天师会这么不要脸,越说还越起劲了,没有的事情说得仿佛跟真的一样。   甚至还把姬昧给吵醒了。   这是邵云飞最不能原谅的,他咬咬牙,索性也不装了,掏出桃木剑,打算速战速决。   绝对不能让这些家伙影响先生的睡眠质量!   只是他刚祭出自己的剑,周围忽然阴风四起,伴随着尖细刺耳的阴物叫声,迷雾再次降临,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包围起来。   这次不同于邵云飞等人刚进来时遇到的白雾,这是透着黄泉气息的阴间雾气,娄长瀛居然真的把阴物大军放进来了!   “邵云飞,你干的好事!”   “你身为天师,竟然与阴物为伍,还将这么多阴物放出来,协会不会放过你的!”   “等我们离开鬼树林,你死定了!”   浓雾挡住了这些天师的嘴脸,邵云飞看不见脸,也就没那么怕他们了,他将一只企图扑向姬昧的鬼斩成两半,大喊:“不是我!你们这群傻子,我刚才被你们困在阵中,根本就没机会动手,动手的只会是外面的人!”   隔着一道雾墙外,甄逸春差点脚下打滑,抓住旁边的人,瞪大眼道:“我没听错吧,这包子竟然敢骂我傻子?!”   “就是,反了天了,小兔崽子!”   从来只有他们批评指责邵云飞的,哪里想过软包子还会还口,一时间来讨伐的天师们都被气得不轻。   这就是典型的“我骂你可以,但你不能还手”的心理。   然而他们今天注定是走不出鬼树林的了,阴物大军在两界交汇处盘踞多年,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光是先遣部队就已经出动了十名鬼将,三位鬼王!   这些阴物可不是娄长瀛、阴珠这些在人间生活了多年的鬼,他们的戾气和凶性更重,毫无人性,嗜杀残暴,绝不可能与天师合作。   在场的天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它们的猎物。   几个来之前已经知道内情的天师都慌了,他们找到组织这场讨伐行动的计乐志,急问道:“不是说已经和鬼王商量好了,做做样子的吗?怎么真的跑出来这么多的阴物?!”   计乐志也正气恼呢,正要说话,突然一只漆黑的鬼手自他的胸膛穿过,从背后钻出,枯瘦的鬼手上攥着的,正是他的心脏!   计乐志艰难地扭过头,恰好看见鬼手将他的心脏捏爆的瞬间。   “啊……!”   不知是计乐志最后的惨叫,还是旁边被吓到的天师在惊呼,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在协会里说一不二、赚钱赚得盆满钵满的老前辈血溅当场。   ————————   阴珠:小伙子,往好处想,娄长瀛帮你一次性解决了天师协会里的害虫,这算是男友力吗?   邵云飞:……呕,他才不是我男友!   ===   明天要入v啦,倒v是从21章开始,欢迎大家继续支持集美哦,爱你们,么么哒! 【36】036打狗还需肉包子(18)   鬼雾变得更浓,可视范围越变越小,已经到了邵云飞无法判断方位的程度,他只能听见仿佛在不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凄惨的尖叫。   “那些天师们出事了。”邵云飞握紧了剑柄,神色愈发的凝重。   他不能确定目前为止一共跑出来多少阴物,只能趁着手机还有信号的时候赶紧拍了图片发到论坛上,希望有人能看见自己的帖子,赶来堵住缺口,不让阴物大军踏出鬼树林。   本来他还想着,这次来的天师人数也不少了,应该能抵挡一阵子的吧,结果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让邵云飞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往好处想,之前那些家伙全都是你们协会内部的害虫,实力没多少,派头却很足,还老想占你的便宜,如今死了正好,省去你清理协会的工夫了!”   阴珠化形大蜘蛛趴在地上,对于飞过来的阴物,一爪子挠一个,挠完往嘴里塞,嚼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小邵,你可千万不要同情那些人渣,他们好多人手里都有人命的,死在阴物手里,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邵云飞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才小声对阴珠说:“我没有同情他们,我只是觉得……他们之前打扰先生睡觉,还没赔偿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们了。”   阴珠:“对哦,就这么死了我们太亏了,应该让他们赔到底裤都没了才对得起我们尊上的盛世美颜!”   邵云飞:“……嗯嗯,是啊。”   这姐说话还是这么豪放,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但是带上“底裤”和“盛世美颜”这种字眼,就总觉这是个有颜色的比喻,搞得他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而此时他也顾不上和阴珠讨论赔偿的事了,因为从鬼雾之中缓缓走出一道熟悉的高大人影,看到那张脸的时候,邵云飞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心跳加速,而是胃酸翻涌。   “娄长瀛!”邵云飞咬牙喊出对方的名字。   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身上的鬼王气息,在放出阴物大军后,有了阴间气息的滋养,他的实力恢复得更多了些,看向邵云飞的眼神也变得愈发的阴冷,已经不打算再走怀柔路线了。   娄长瀛早就在暗中观察了许久,虽然邵云飞等人在与瘦长鬼影斗法时还有雾气挡着视线,无法判断一行人最终是怎么赢的。   但在打赢瘦长鬼影后,他可以看清这一行人都有损耗,阴珠被打回原形,僵尸王行动受限,剩下一个小透明更是坐上了轮椅,而邵云飞的法力肯定也损耗了大半,否则面对天师围攻时,他不会一点反抗都没有。   结论就是:现在是摘桃子的最佳时机!   “这是谁,你又包养了一个小白脸?”娄长瀛走近时,也愈发看清了姬昧的容貌,心中又是嫉恨,又是恼怒,他气极反笑,“没想到你还挺花心的啊,你说,等你落入我手里后,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不如,就把你的姘头一个个当着你的面剁碎了,如何?”   娄长瀛满意地看到了邵云飞脸上出现了熟悉的惊恐表情。   会害怕就对了,害怕我吧,重新对我产生畏惧,再次臣服于我!   然而其实邵云飞靖康的不是娄长瀛后面那句残忍的描述,而是前面那句说姬昧是他包养的小白脸的那段。   神他妈小白脸,娄长瀛是活腻了吗!   娄长瀛还要继续说:“你现在低头向我认错还来得及,只要你自己动手,将这些人全都杀了,我可以将你犯的错误一笔勾销……”   “啊啊啊啊你给我闭嘴!!”还不等他说完,邵云飞举着剑就冲了上来。   开玩笑,再让娄长瀛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就连自己也会倒霉的好吗,敢编排姬先生,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他得赶紧在娄长瀛吐出更多难听话之前堵住对方的嘴巴!   墓主人与阴珠见状,也就没立刻出手帮忙,鬼雾是最佳的隔断,可以暂时将邵云飞与阴物大军隔绝开来,让他专心对付娄长瀛。   毕竟姬昧之前也说了,娄长瀛要交给邵云飞自己去解决,这是独属于邵云飞的阶段性考核课题,他们最好不要插手。   除非邵云飞撑不住。   他们两个也没闲着,为了帮邵云飞制造一对一斗法的环境,还主动帮忙铲除那些误闯进来的阴物。   这其中就有不少恶鬼和鬼将,墓主人与阴珠放开手脚打,也靠这些阴物补足之前被瘦长鬼影吸掉的亏空,行动也越来越灵活。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重新躺下睡个回笼觉的姬昧身下的“轮椅”背后探出无数影子触手,与鬼雾完美融合在一起,所到之处,阴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椅子却在不断发生变化。   之前还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带轮子的摇椅,现在则是具备了精美雕花木纹、拥有流畅人体工学设计、还带遮阳伞功能的超豪华舒适摇椅!   就是造型看起来比较像大号婴儿车。   反正舒服就完事!   而这一切,娄长瀛都无暇去关注,如果他看见了墓主人与阴珠的实力发挥,看见了“轮椅”的真相,恐怕就不会这么大胆地一个人出现了。   此时邵云飞跟不要钱似的撒出一把又一把的符箓,全往娄长瀛身上招呼。   以往他画的符威力没有那么大,可如今邵云飞进步神速,符箓的效果比一般专门画符的天师出产的还要好,这么一大摞砸下来,娄长瀛几乎避无可避,就算使出浑身解数,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云飞,你是不是动用了你家的祖产?”娄长瀛知道邵云飞最在乎的是什么,他再次使出攻心计,“你的这些符箓,是秋水留下来的吧?你将他的符箓全用到了我身上,就不怕他指责你不孝不善不仁不义?”   邵云飞眼眶泛红,狠狠朝他刺出一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了,这些符都是我自己画的!”   娄长瀛也瞪着眼:“你敢骂我是狗?!”   “对,是我辱狗了,狗都比你好上一百倍!”邵云飞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只恨自己没怼准位置,用力压着握剑的手腕,企图将娄长瀛的身体劈开。   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娄长瀛只觉得眼前的邵云飞非常的陌生,他从未在邵云飞的脸上见到这么坚定、决绝、不屈不挠的表情。   从前他认识的那个邵云飞,脾气软得跟一摊泥似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小媳妇还要逆来顺受。   如此性格的邵云飞,也助长了娄长瀛的气焰,变本加厉地欺负他,反正他又不会反抗。   可是现在,邵云飞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被那双充满坚定眼神的双眸盯着时,娄长瀛居然有种自己被看穿一切的难堪。   “你……”娄长瀛本想拿两人过去的感情引动邵云飞心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直觉邵云飞不会对他的深情再有触动,反而只会砍得更用力。他只好道,“你难道就不想救你的老祖宗了吗?”   拿邵秋水威胁邵云飞,还是可行的,娄长瀛发现邵云飞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   他立刻瞅准时机,将自己的身体从桃木剑中拔-出,反手就将邵秋水的魂魄抓在了手里。   人质在前,邵云飞大呼卑鄙:“你放开他!有种我们单挑!”   “呵呵呵……”一股股鬼气从娄长瀛的伤口中涌出,之前好不容易补回来的力量正在飞快流失,娄长瀛恨死邵云飞了,他一手抓着邵秋水的魂魄,一手凝聚成鬼爪的形状,“我一直都是这么卑鄙,只不过你们祖孙俩都被我玩弄了而已!”   娄长瀛原形毕露,俊美的脸蛋变成了青面獠牙、双眼外突的形象,一张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择人而噬的森森尖牙。   邵云飞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爱娄长瀛了,对比姬先生的盛世美颜,再看看这家伙的真面目,若是一旦与娄长瀛彻底绑定,他现在哭都没地方哭!   就在娄长瀛以邵秋水为人质,抢攻得邵云飞束手束脚的时候,邵秋水的魂魄被激荡的正、邪两股气息震醒,只看了一眼,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眼里闪过自责与悲痛。   他奋力从娄长瀛的控制中挣扎出来,不要命般缠在了娄长瀛的身上,转头对自己的后代道:“云飞,我来缠住他,你给他最后一击吧!娄长瀛已受了重伤,眼下是除魔最好的时机!”   邵云飞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惊讶于与老祖宗以这种方式见面。   邵秋水承受着魂体被鬼气腐蚀的痛苦,眼底满是悲壮,却微笑着鼓励邵云飞:“我是早就死了的人,你不必为此感到难过。况且,留下娄长瀛这个祸害,也是我应当承受的业果。待我魂飞魄散,邵家的一切就托付给你了!云飞,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咳!”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姬昧轻咳一声,眼里浮现出淡淡的嫌弃,“搞得这么煽情干什么,邵家的一切现在还在我手里呢,你说的不算。”   随即又朝邵云飞看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把我给你的东西用了,让劳动力三号赶紧归队。”   邵·劳动力三号·秋水:“???”   “哦哦。”邵云飞赶紧回神。   虽然从前邵云飞一直渴盼着能够得到家中长辈的认可,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和拖油瓶,但眼下得到邵秋水的肯定,他也只是稍稍感动了一下,很快就把心情调整回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认真把里面的液体抹在了自己的桃木剑上。   这一小瓶液体,正是当初阴珠从计乐志那里要来的银符水,原本是专门针对僵尸而制成的,经过姬昧的改良之后,成了全体阴物通用的“死亡快乐水”。   充满神圣气息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没入鬼王的体内,娄长瀛扬起痛苦扭曲的头颅,发出最后的尖啸,却再也留不住体内拼命外涌的鬼气。   终于,他的脑袋低垂下来,气息彻底断绝。   ————————   阴珠:等等,劳动力三号不是我吗?   姬昧:?你是劳改犯一号 【37】037打狗还需肉包子(19完)   直到娄长瀛的躯体彻底消散于天地间,邵云飞才恍惚地将注意力从染着黑血的剑尖上收回。   “他真的死了……”邵云飞用力吸了一口气,直至肺部都隐隐生痛,才痛痛快快地将这口憋了许久的恶气吐了出来。   邵秋水也是一脸的释然与感慨,他的魂魄在脱离娄长瀛的控制后,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整个人都清醒许多了,魂体也比之前更加凝练。   这有赖于邵云飞之前撒出去的符箓,其中就有不少具备净化效果的,帮邵秋水驱散了不断腐蚀体内的鬼气。   见自己重了不知道几代的孙子面上犹有一丝怔忪,邵秋水飘至邵云飞的面前,安抚道: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娄长瀛从前做过的恶事不容于天地,又无法感化,恶根深种,其实早就该魂飞魄散的。只不过他趁我临死之际蛊惑了族中子弟,才让祸害又苟存了数百年。你实在不必为他的死感到愧疚,他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在骗你的……云飞?”   一番恳切的陈词还未说完,邵秋水就看见邵云飞忽然挺直了背,大步走向了坐在摇椅上的男人。   邵秋水还准备说说自己在偶尔的清醒期间也能看见娄长瀛是如何诓骗邵云飞的,让他不要为娄长瀛的死难过,毕竟这小孙子心肠太软,从小缺爱,很容易被坏人骗。   但准备好的话都没能说出来,邵秋水就看见站在摇椅旁的邵云飞朝摇椅上的男人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笑容毫无一丝阴霾,完全看不出来他有在为娄长瀛的死伤心难过。   邵秋水仅有的清醒时间里,也从未见过邵云飞这般敞开了笑,脸上不见任何腼腆羞涩,反而落落大方,还有一点小骄傲。   “先生,我做到了!”邵云飞激动地攥起拳头,“我真的杀了一只鬼王!那我现在是不是……阶段性考核合格了?”   姬昧看了他一眼,神情还带着几分严师的挑剔:“你是完全不依靠任何人杀的鬼王吗,要不是还有劳动力三号帮你缠住了娄长瀛,你要花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才能牵制住他,打怪的效率太低了!而且这还是个残血怪!”   邵云飞的表情立刻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低下头,羞愧地自我反省:“对不起,我做得还不够好……”   “不过你前面的发挥确实可圈可点,后面花的时间长,也是因为对方手里有人质,你放不开手脚。”姬昧来了个欲扬先抑,这时才在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所以前后也算扯平了,你合格了。”   邵云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恢复了生机,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起来:“是,谢谢先生!”   他好开心啊!   就在邵云飞激动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的时候,姬昧又说话了,音量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这次不是还跑出来三只鬼王吗,既然你已经拿娄长瀛练过手了,剩下三只想必你也能拿下。正好你可以和劳动力三号磨合一下,以你二人的实力叠加,拿下劳动力四五六号不成问题。”   这就已经把工号都给鬼王们安排上了。   不愧是你啊,姬先生!   邵秋水自己都还没从千般感慨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就被邵云飞塞了一把槐木剑在怀里——槐木也称鬼木,更适合已经是个鬼魂的邵老天师。   这把剑是邵云飞亲手制作的,其他还有柳木剑、红木剑、铁木剑之类的,跟那些符箓一样,都是他的作业。   一个天师不但要会开坛做法,也要精通各种道具的制作,平时练习完攒下来的道具,将来总会有用的。   用姬昧的话来说,就是“没有用不上的道具,只有不会用的人”,囤着囤着,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老祖宗,咱们上吧,相信你我二人联手,拿下那三只鬼王不成问题!”邵云飞干劲满满,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娄长瀛死去带来的影响,脸上是接到新任务时面对挑战的紧张和激动。   至于娄长瀛?不好意思,邵云飞已经想不起来这个人了。   邵秋水一时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的邵云飞,糊里糊涂地就被拉着去抢人头了。   ——墓主人和阴珠也瞄准了那些实力更强的阴物,可不能被他们抢先了,毕竟劳动力之间的内卷已经司空见惯,一到这种可以在姬昧面前刷好感的时候,大家都是互不相让的。   邵云飞还在前面催:“老祖宗你快点啊,我撒符,你念咒,咱们分工合作,一定要拿个大头!”   邵秋水恍恍惚惚,感觉他们不是去对付刚从阴间跑出来的凶煞阴物,而是去超市抢打折菜。   而在与邵云飞合作了一会儿后,邵秋水更是惊讶地发现,他这位后人的水平真的很高!   即便是放在邵秋水那个百花齐放的时代,邵云飞也担得上一句年轻有为了,而且他画的符箓每一笔都蕴含了罡正霸道的力量,能让人用得更为顺心应手。   如果邵云飞卖符的话,天师们一定会非常爱他。   不仅如此,邵云飞的剑术也很好,每一剑都刺得很准,能一剑解决的阴物,他绝不会浪费第二剑。   斩鬼时的邵云飞表情无比的坚定,眼神隐隐能给人压力,就像当年能用一个眼神吓退阴物的邵秋水。   这已经不是“我孙儿肖我”的程度了,而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是,邵秋水又很清楚,如果邵云飞是参照被娄长瀛改动过的秘笈修炼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高度的。   “老祖宗,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邵云飞一剑利索地劈碎其中一只阴物,回头朝邵秋水微微一笑。   “姬先生已经告诉我了,我们家世代流传的那本修炼秘笈是被故意修改过的,所以他帮我们把那些有错误的书都撕了,以免误导后人。我现在这一身法术,早就将过去学岔了的地方纠正过来了,从最基础的法术开始修炼,现在我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   邵秋水:“……”   他一时不知是该谴责两句姬昧随意撕掉别人家的古籍,还是要吐槽邵云飞如今发挥的实力,早已远超基本功的范畴。   “还有一些不实用的法器,先生也帮我们重新融掉了,打造成各种金属符水,驱魔辟邪都很好用的。”邵云飞又补充。   邵秋水只感觉自己心梗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些华而不实的法器,但之所以特地交代流传给后代,是因为那些法器本身就是古董文物,可以拿去镇博物馆的那种!   那几件法器……都被融了……   邵云飞还浑然不知地说:“其实还有几件法器先生也看不上眼,觉得用处不大,但我说对于我这个水平的天师而言,那几件法器还是很顺手的,所以先生还在犹豫……”   “别犹豫了,我跟你干!”可怜邵秋水刚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就要化身苦命的打工人,眼含热泪地说,“绝对要在法器被融掉之前从先生那里赎回来!!”   不谈实用性,那些法器可都是历史文化的载体啊!   邵云飞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点小腹黑地勾了一下唇。   他心想:阴珠真的好会揣摩人心哦,按照她说的台词给老祖宗复述一遍,老祖宗居然真的答应和他一起“还债”了!   太好了,以后先生又能多一个帮手,自己也多了一个可以辅导作业的人了。   三只鬼王顺利地被祖孙二人联手捉拿,其余鬼将也悉数落网,有这些阴物作证,以及邵秋水的名誉担保,后面进来帮忙击退阴物大军的天师们,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解了。   事实胜于雄辩。   能被邵云飞的帖子叫来的天师,都是年轻又正派的,他们亲眼见证了阴阳交界重新被封印,自然是都站在邵云飞这边的,都说那帮老家伙鬼迷心窍,死得一点都不可惜。   “说句不好听的,协会没了这些坏蛋,风气反而能变得更好!”有人提议道,“邵哥,我们想要推举你为天师协会的新会长,你的能力大家都很服的!”   邵云飞却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功夫都没学到家,担不起这个重任。”   “太谦虚了吧!”   “就是,邵哥,你就别推辞了,这里面你的实力最强啊!”   邵云飞挠了挠脸颊,满脸真诚:“真的不行,我还没学会御剑飞行,也不会三昧真火,打个架还要老祖宗帮忙,我离满级毕业还远着呢。”   众天师:“……”   好家伙,大家的目标还是当个天师,你却已经奔着修仙去了!   你说的打架,是指把鬼王按在地上摩擦的那种打架吗?   看着众人无语的表情,邵云飞又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也会和大家一起重建协会的,我作业确实太多了,平时兼职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也行也行,只要邵哥还愿意留在协会就够了。”   “对啊对啊,邵哥就是我们的最强外挂。”   “等会儿,邵哥不做会长,邵老先生可以啊!鬼修也能当天师,只要是好天师,是活人还是鬼魂都没有区别嘛!”有人突然醒悟。   众人立刻将灼热的目光转移到邵秋水的身上,这可是位重量级活化石,多少天师年轻时都将他视为偶像,有他坐镇天师协会,何愁协会不能恢复清正的风气啊!   邵秋水也赶忙拒绝:“我也不行,我也不会飞不会喷火,画符和使剑的水平还比不上云飞,老朽受之有愧!”   众人:“……”你们祖孙俩是怎么回事?!   “啊,说起内部整顿,我觉得有个潜规则必须马上取缔。”邵云飞突然认真起来,说的就是协会内所谓的福利任务,利用阴物骚扰普通人,却要普通人花钱消灾的恶劣行为。   这件事大部分有良心的天师都深恶痛绝,大家也想整顿很久了,没想到邵云第一个提出来。   他不是不想当领导的吗,怎么突然积极起来了?   邵云飞挽起袖子,脸上看不出大战过后的疲惫,反而精神饱满地说:“我替大家走一趟吧,和富商好好说明白,将他家的阴物捉拿归案。”   他这是还没忘记落在富商家里的梦魇呢。   那只无忧无虑欢快地在后花园打滚的小梦魇,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为姬昧制造美梦的命运。   ————————   梦魇:wtf??我以为我逃过一劫了!   邵云飞:先生你看,这些都是我为你抓来的劳动力! 【38】038剪羽金丝雀(01)   姬昧决定离开天师小世界的时候,包括邵云飞在内的劳动力们都对他表露出了深深的不舍。   毕竟是玄学的世界,他们对姬昧能离开一个世界,去到宇宙之外的地方没半点惊讶,反而认为像先生/尊上这样的人,就该分分钟破碎虚空,成为宇宙的主宰!   姬昧:“……”怎么突然就中二了。   其实姬昧也不是不想在这个小世界一睡万年的,但是瘦长鬼影的摇椅量产出了一点问题。   一个是鬼影触手扦插的土壤有一定的要求,阴阳交界被封印之前,鬼树林是个得天独厚的栽培基地,但是随着阴间气息的消散,土壤内的“养分”不够了,鬼影长得就慢。   这个问题姬昧打算去其他小世界找找,看有没有能够大面积种植瘦长鬼影的土壤。   至于为什么不回仙界种,那是因为在姬昧的本源世界,所有能种的土地都被炎帝一家子种完了,他们甚至还想用龙王辖下的海域种粮食,毕竟他们家里有个永远吃不饱饭的饕餮。   姬昧担心自己刚种上一片鬼影,回头就被姜蚀给霍霍光了,这位可是不管妖魔鬼怪、好吃的不好吃的,只要是能吃的都会往嘴里炫。   另一个问题,则是由瘦长鬼影分化出来的触手不够智能,只能执行单一指令,根据个体的发育程度,有时候指令也做不到位,就会造成明明是要求换衣服,结果被触手戳眼珠子的情况。   幸好摇椅还没上市,姬昧也让018先别发广告,他打算在科技比较发达的小世界里订购一批控制芯片,给摇椅植入芯片,完善功能。   所以,是时候接新任务了。   不过姬昧和天师小世界的联系也会继续保持,他还有个加工厂在这边呢,劳动力已经从一号排到了四十九号,实力全在鬼王级以上,以后还要稳定出产各种居家用品的。   姬昧这次就只带走了瘦长鬼影的本体和梦魇,梦魇目前还没找到量产的方法,所以他要带在身边研究研究。   等他离开后,“古墓大家庭”就暂时交给墓主人和阴珠来打理,劳动力一号和劳改犯一号领着各自的队伍继续互相内卷,至死方休。   *   这次姬昧没打算在仙界停留太久,就是回去交个任务,再找人打听一下哪个类型的小世界比较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过要他去外面四处奔走,那是不可能的。   姬昧掏出瘦长鬼影摇椅,舒服地躺在上面,腰上盖着一条蛛丝被,头枕在安睡枕上,打开仙界版手机,睡眼朦胧地敲字,拿着自己遇到的问题去咨询小伙伴们。   光是等待回复的时间里,他就打了好几个呵欠,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吵醒他的不是来消息的提示音,而是018抓狂的哀嚎。   【啊啊啊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我甚至都没让那丑八怪全身出镜,为什么大家都只注意到了那台破轮椅!!】   这次的任务视频,018用心拍摄了许多劳动力们为了博取姬昧欢心而疯狂内卷的画面,连广告都没怎么打,内容详实饱满丰富,可谓是回归初心,以故事情节为主,坚定拒绝水视频。   可即便如此,评论区里还是对那个镜头一闪而过的全自动多功能摇椅非常感兴趣。   【哇,是新款按摩椅吗,还带自动导航的?】   【一人血书求上架,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可以折叠收纳的摇摇椅!像我们这些蜂妖、蚁妖洞府狭窄又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住的,这是救命的法宝啊!】   【楼上的哥们,我太理解你了,我们星际虫族也都是挤在洞穴里的,女皇只负责生生生,带娃的事情还不是交给我们!这么多娃哪里带得过来哦,我看这摇椅就很不错,大号婴儿车,还有自动哄睡功能,直接解放了我们这些中低级虫族的双手!】   【搞快点,搞快点!我们需要这个!!】   评论区里的人已经开始就那一抹摇椅的剪影,争相畅想未来能将它派上什么用途了,一派热烈讨论,气氛大好的景象。   018却气得快炸了,防火防盗防小三,结果还是没防住!   此刻,被姬昧压着躺的瘦长鬼影从椅背后伸出两条触手,在姬昧看不见的角度,朝018挑衅地张牙舞爪。   018更气了,挥着小拳头就要冲上去和丑八怪拼个你死我活,好在它的理智还没完全掉线,被姬昧一个眼神制止在了原地,只好改为委屈地对手指。   【怎么办啊宿主,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有新产品了,都在催着上架。】018酸溜溜又哭唧唧地说。   姬昧揉了揉被吵疼的脑壳,正好这时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总算有人回复他了。   “稍等。”姬昧先是对018示意,让它稍安勿躁,接着点开信息,果然最先回复他的是饕餮姜蚀。   不愧是神农氏的血脉,姜蚀给他列了好几种特殊的土壤,可以用来种瘦长鬼影。   不过姜蚀又根据瘦长鬼影的特点,本能感觉单一土壤的效果没有复合土壤好,建议姬昧多收集不同的土壤样本,回头他来帮忙调适最佳配比。   姬昧感谢了自己的小伙伴,认真记下姜蚀提到的信息,几种土壤的名字和特性也收录进018的数据库里,紧接着便又收到了其他两人的信息。   以下是来自穷奇嬴凤的语音消息:   “种地的事儿我不如甜甜知道得清楚,不过芯片我可以帮忙,正好我手头有一个回访任务,是我曾经去过的一个高科技位面。那里什么样的智能系统都有,绝对有你想要的!不过你去了之后可千万别跟别人提起我啊,毕竟我那时太有名了,三个星系的统治者为了得到我不惜发动战争,最后我靠死遁才得以脱身……”   姬昧面无表情地听完,嗯,多情又无情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嬴凤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相当的破廉耻。   梼杌姬顽则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账上所有的积分都转给了姬昧,以示对好哥们的支持。   姬昧有点犹豫要不要接下嬴凤的那个回访任务,他实在无法想象被嬴凤祸害过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   但是芯片又的确很有诱惑力。   至于铁憨憨姬顽,姬昧收下他的好意后,叫了青鸟快递,把自己精挑细选的居家用品作为回礼,直接送到了缗渊(姬顽关小黑屋的地方)。   反正姬顽一年到头待在小黑屋的时间比在自己洞府的时间都要长,总能用得上。   【宿主,有新任务了,要接吗?】018突然凑了过来,操纵傀儡的身体,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了过来,【这次也是紧急任务,积分很高的,我们可以多攒点积分去兑换土壤……这次不是我主动接的,是系统推送的!我发誓!】   为了鼓励万界的仙妖神魔积极做任务,万界新星计划的改革内容就增加了积分奖励,可以用来兑换各种修炼资源。   从天材地宝,到仙丹法宝,应有尽有。   只是以姬昧从前的表现,他能结算的积分少得可怜,加上他爹就是天帝,家里不缺修炼资源,所以从来没去兑换过。   而姜蚀提到的一些土壤,却是本源世界没有的,与其大肆搜罗,不如直接在网上换。   没错,混沌殿下就是懒得出门,让他多走一步都是犯罪。   “唉……”姬昧叹了口气,正好他还在犹豫那个回访任务,便对018点了点头,“接吧。”   【好嘞!】   018高兴地挥了挥小拳头,趁姬昧不注意,朝瘦长鬼影噗噜噜吐了吐舌头。   【那宿主,我们一边走一遍说剧情吧,这次还是一个小说世界……】   *   这篇小说的背景是豪门+娱乐圈。   女主素人参加节目,因为唱歌天赋一炮而红,成为家喻户晓的甜美歌姬,受到很多人的喜欢。   但她的性格过于单纯耿直,拒绝某导演潜规则的要求后,反而被某导演污蔑,抹黑她为了角色勾引有妇之夫,导演大声说他拒绝了女主,以后也不会让女主出演自己的新剧,引来观众们的大好反响。   反观女主,只觉得她好不要脸,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女主被全网黑,专辑销量不佳,粉丝们脱粉回踩,谩骂声愈演愈烈,将她打成污点艺人。   偏巧在这个时候,女主还被人下毒,毒坏了嗓子,事业彻底崩塌。   在她走投无路之际,女主遇到了霸总男主。   男主为她提供避风港,为她打赢官司,温柔而又偏执地对她好。   两人在一起后,男主得知女主还是喜欢唱歌,就主动提出要帮她复出娱乐圈,女主很高兴。   但女主不知道的是,男主非但没有让人宣传当年的真相,还给她安排了一个专门挖人黑料的综艺,她是以黑料女王的身份参加该综艺的。   结果不仅没有澄清当年的真相,女主还因为嗓子的问题,被人质疑曾经那张销量冠军的专辑也是找人代唱的。   女主站上舞台,台下的观众纷纷嚷着要她滚下台,要求退票,还泼她矿泉水。   更有许多难听的话,或当面、或顺着网线钻进女主的耳中,让她饱受恶毒言论的摧残,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再次崩溃,最后不得不重新回到男主的身边。   而女主还不知道,她的嗓子其实也是被男主弄坏的,只是为了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永远成为他一个人的金丝雀。   “……”姬昧无语片刻,“这年头的男主都怎么回事,简直渣得各有特色,建议检查一下那些作者的心理状态。”   018弱弱解释:【当年流行偏执阴暗男主嘛,不然也不会因热度而诞生相应的小世界,男女主最后还是大团圆结局。】   姬昧好笑道:“这种故事还能大团圆结局就很离谱,而且既然男女主都大团圆了,还要我去做什么?”   018愈发心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这是第一部的内容。第二部的男主就是第一部男女主的儿子,第一部女主在第二部男主小时候自杀了,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从此他非常痛恨自己的父亲,又害怕自己变成父亲这样的男人,对感情敬而远之。直到某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和自己逝去多年的母亲长得非常像的女人,恋母情结发作,忍不住将第二部的女主囚禁在自己的身边……】   “?”姬昧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又重复一遍,“建议检查作者的心理状况!”   ————————   易礼:我觉得我还可以啊,你们不要以偏概全嗷!   姬昧:相比之下,你的确比较像个人吧……   易礼:??这是好话吗?   ====   缗渊,山海经中的深渊,少昊(白帝,嬴凤他爹)惩罚儿子的地方。二创一下,在本文里是老姬家关小黑屋的地方。   炎帝:对,和我们老姜家没关系,我宠子狂魔从来不关小黑屋哒! 【39】039剪羽金丝雀(02)   在原著小说里,女主多次复出,又多次铩羽而归,渐渐地不再对梦想抱有奢望,甚至害怕出门面对陌生人的眼光。   纵观女主的整个人生经历,018总结了一下,是这样的——   16岁,女主出道,广受好评,人气渐高;   18岁,巅峰退圈,与男主相遇,在男主的柔情攻势下溃不成军,和男主相恋;   19岁,第一次复出,以惨烈失败告终;   20岁,与男主结婚;   21岁,第二次复出,不到半年,怀孕生子退圈;   26岁,第三次复出,没有引起任何水花地退圈,至此她彻底告别自己心爱的舞台;   27岁,在小说第二部的开头自杀身亡。   干巴巴的文字根本无法描述女主的心路历程有多痛苦,她一次次地被男主以理解她工作、鼓励她追求梦想的方式推出去,又一次次地在他的暗中操控之下狠狠扎痛她的心脏,撕毁她的梦想。   其实在番外中有交代,女主第二次复出时,无意中知道了是男主在背后操纵一切,她愤怒反抗,却意外发现自己怀孕。   男主抓住这点,对她反复劝说:“你要多想想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只有在我身边,你才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   “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一条小生命确实是让女主有些不忍心,但更多的,是那时候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知道自己就算反抗也没有用,男主有权有势,有她对付不了的资本,只要他想,总有办法阻挠她想做的一切。   到最后,她的心已经死了,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在第三次男主鼓励她复出的时候,女主说出了男主最想听到的台词:“我不去唱歌了,我就在这里,我只想和你、和宝宝在一起。”   这剧情,就算是放在炸裂界,那也是非常炸裂的了。   018说着说着,也觉得男主太不是东西了,枉它刚才还想试图从剧情里抠糖,结果一圈总结下来,糖没抠出来,玻璃渣倒是吃了一肚子,气个半死。   【呸!就这破小说还好意思叫什么《金丝雀折断翅膀后爱上了我》,男主好大的脸哦,女主从头到尾有哪里爱过他了,那是不得已的妥协!!】   姬昧摇摇头,纠正道:“这不是断翅金丝雀,而是剪羽金丝雀。断翅的鸟知道自己不会飞,可剪羽的鸟却以为自己还能飞,这比知道自己不能飞更残忍。”   剪羽的鸟能飞,但飞不高飞不远,所以它每次以为自己可以起飞,却都会在墙头上撞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对哦!】这么一想就更生气了,018欻欻把虚拟电子原著撕了个粉碎,把原著书当成男主用脚踩了好几下,【这男主跟杀人犯有什么区别,他是在心理上慢慢杀死了一个人,这种人渣就该被抓起来!】   姬昧摇摇头,和小说讲什么逻辑,对那些受众读者来说,甜就完事了,能有多少人注意到甜蜜背后那些细思恐极的剧情。   第一部的男主不是还活到第二部了吗,好像第二部大结局了这男主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顶多就是他幡然醒悟,和儿子承认自己当年对女主做了很多不好的事,还想和儿子修复父子关系。   第二部男主勉强值得称道的一点,就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自己的父亲,不会因为父亲的忏悔、道歉、示好就原谅自己的杀母仇人。   虽然第二部男主自己做的那些事也在法律的边缘疯狂蹦跶就是了。   姬昧轻叹一声:“我们现在处在哪个时间点?”   018稳稳降落,翻了翻任务详情,正要给姬昧介绍,突然卡住。   姬昧一见它这怂样,就猜到事情恐怕不妙:“嗯?”   018躲进虚空夹缝中,只露出一双无辜又充满同情的大眼睛。   【是女主第三次复出的时候,她这会儿孩子都5岁大了,已经明确表示过自己对当明星不感兴趣,对工作都抱着拒绝、不配合的态度。】   姬昧倒吸一口气,无语半晌,扶额道:“地狱副本啊……”   018弱弱地鼓励他:【加油宿主,我相信再难搞的主角,到了宿主手里都会完美解决问题的!】   姬昧却揉着脑壳道:“我是说带孩子好难,为什么我们不能来得再早一点?”   018干笑两声:【这不是,早几年第二部男主还没出生,积累的怨念还没那么重嘛。此界天道说了,选择这个时间点,可以一次性拯救三个主角,如果第一部女主不死,第二部男主就不会心理变态,第二部女主也不会跟着遭殃了!】   姬昧:“……这么精打细算的吗?”   这是姬昧见过最抠门小气不讲武德的天道了,任务对象只列了一个人,结果却要他一次性拯救三个主角!   姬昧就地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双眼,神情无比安详。   018:【喂!宿主,你不能刚来就睡啊!好歹努力拯救一下吧,这么快就躺平可还行?!】   姬昧:“你忘了,原本我的宗旨就是一觉睡到任务结束,管它山崩还是海啸。”   018哭了,好不容易宿主比以前对待任务积极一点了,怎么一下子又打回原形,他们之前就是因为消极怠工,才每次结算都是吊车尾的。   不得已,018只好祭出了大杀器:【殿下,想想你要的土,想想咱们的积分,想想种鬼影带来的快乐!】   姬昧倏然睁开眼,失神般盯着上方的天花板看:“……你一说到这个,我突然就不困了。”   虽然姬昧一直不喜欢提及自己的血脉,但他平时还是会不自觉流露出血脉的影响力,比如传承自黄帝的领导魅力,总有一群小弟哭着喊着,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比如他虽然懒,但是遇到便民利民的发明改造,也会投入大量的关注度,还很喜欢囤居家用品。   哪怕只是囤在仓库里,暂时还用不上,姬昧的心里都会涌动淡淡的幸福感与满足感。   如果是自己参与改造的话,那还会再加上成就感。   所以姬昧想要让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能够量产,最主要的原因不是为了卖货,而是满足他自己的情感需求。   就好比姜蚀爱吃,嬴凤爱挑拨,姬顽的横冲直撞,都是四凶天生自带的属性。   姬昧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挠着头,慢吞吞坐了起来。   事已至此,逃避也没有用,还不如想想有没有能快速解决的方法。   姬昧还没来得及找出头绪,就听见他所在的会议室外面一阵嘈杂,有两个西装革履打扮得相当精英范儿的男人互相推搡着走进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压抑着恼怒,捶打另一个头上抹了许多发胶的男人胸口:“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答应你的!”   发胶男也是一副不肯认输的样子,被捶了胸口还不怕疼似的停了挺胸,还抱住了眼镜男的脖子:“你不答应也得答应,这是我们之前说好了的,谁反悔谁是小狗!”   “你混蛋!你骗人感情还有理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顶多算是隐瞒了一些情况,我也是怕你不答应,才出此下策。”   “总之你就是个王八蛋,垃圾,给我混蛋!”   “不行,今天你必须留在这里,我死也不会让你走出这里的!”   两人眼看着纠缠得越来越激烈,姬昧坐在原地也越来越尴尬,估计这两人一时半会儿掰扯不完,姬昧索性站起来:“那我走?”   发胶男和眼镜男这才注意到会议室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出于职业本能,两人在看清姬昧的外表时俱是眼睛一亮,心中不由暗道:好出色的外表!   但在仔细辨认了姬昧这张脸后,两人竟然都没从大脑的数据库里找出与这人有关的信息。   如果之前圈子里早就有这么一个人,他们见过一面肯定会印象深刻,主动去了解对方的所有资料。   再说了,长了这样一张脸,不红简直没天理!   只是看这人的气质和形象,也不像是公司的练习生,于是发胶男和眼镜男都下意识地将姬昧误认为是新来的经纪人。   李总确实说过,他近段时间有计划从别的公司挖一些有经验的经纪人过来,他们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不缺艺人和资本,就缺在这一行经验丰富的从业者。   而且艺人和其他岗位上的员工一般没事不会跑来会议室。   这一瞬间,发胶男和眼镜男的大脑如同过电一般,都想到了一件事。   疑似被“强制爱”的眼镜男快速摆上了笑脸,走过来亲切地坐到姬昧的身边,搓手道:“亲,你刚来的吧,还没展开工作?”   发胶男立刻跟上眼镜男的脚步,快步过来坐到姬昧的另一边,原本想将手搭在姬昧的肩膀上,但碍于帅哥冷冷的气场,只好改为把手撑在会议桌上。   “小帅哥,我这里有个准备要进公司的艺人,非常适合你,是个以前退了圈目前要复出的女艺人,当年红的时候一人就是半个娱乐圈的流量!”发胶男真挚地说,“我也是看在你是新来同事的份上,才把这么好的资源介绍给你的!”   眼镜男附和:“对对,你可以先看看她的资料,她马上要来公司签约了,本来我俩都想争取她过来,这不还差点打一架。”   发胶男:“是啊,与其我们两个争得头破血流,破坏彼此的感情,比如就将她让给你,李总一定也很乐意看到你刚来就这么有干劲!”   姬昧无语地看着这两人,要不是他刚才围观了全程,他都要相信这两人的言论了。   不愧是干经纪人这行的,忽悠人简直一套一套的。   这两人分明是谁都不想沾女主这个烫手山芋,互相推脱,想要赶在女主抵达签约地点之前把锅甩给对方。   不知情的人听了他们刚才的台词,还以为他们是情感纠葛呢!   而眼下,两人都误以为姬昧是公司新来的经纪人,于是转移矛头,合伙坑起了新人。   姬昧正愁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刚好这两人给他提供了思路,也算是瞌睡送枕头了。   两人以为姬昧不肯答应,正要再组织组织语言,运用优美的语言技巧去打动对方时,就听姬昧说:“好啊,把资料跟合同都留下吧。”   发胶男与眼镜男:“……嘎?”   “她不是待会就要过来签约了吗,你们不会连合同都还没准备好吧?”姬昧反客为主,环臂抱胸,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二人。   发胶男和眼镜男顿时被他看得浑身紧绷,压力倍增,心虚与恐慌在姬昧的视线中扩大了数倍,以至于两人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这就去打印合同!”   “我有资料,我去拿给你!”   姬昧嘴角一勾,叫住他们:“等一下,我希望合同上能增加一些条款。”   他把自己的要求说给两人听。   两人听完都是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都有心想劝姬昧不要作死,但又被他的眼神吓退,只好照办。   一边去准备东西,两人还一边小声嘀咕:“这合同能签下来就有鬼了,这种条款乙方怎么可能会答应!”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女主的第三次复出了,她本来就已经心死,自己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去在乎条款内容。   再说,这次的复出更像是男主对她的一次试探,女主只要按照男主的要求,像个提线木偶般走个过场就行了,他让她复出就复出,让她签合同就签合同,甚至来公司之前,她也从未与自己将来的经纪人见过面。   ————————   女主:我不想活了,走完过场就回家吧。   姬昧:不,你想死也要把我的条款都完成了再说。   女主:??? 【40】040剪羽金丝雀(03)   曲莺的确不负“甜美歌姬”之名,即便已经生过娃了,她看上去还是很甜,鹅蛋脸,圆杏眼,鼻子和嘴巴都秀气小巧,如果不是眼神过于死板沧桑,说她16岁都有人信。   毕竟是“甜宠文”小说的女主嘛,脸上都是看不出岁月痕迹的。   以姬昧见惯了仙界俊男美女的眼光,也不得不说一句,女主的容貌确实能让人眼前一亮,在凡间算是比较出挑的。   同样是女主,周婼和她一对比,就只能说是五官端正。   大女主路线的女主,确实不需要外貌的叠加,周婼有自己的人格魅力,她仅凭气质就能拿捏男主。   其实以曲莺的歌唱水平,她也能完全走事业路线的,只可惜遇到了男主这样的变态,再好的心态都要崩。   此时此刻的曲莺,在姬昧的眼里,就像是年轻皮囊里住着个风烛残年、生无可恋的年迈灵魂。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对生活的热情,只有无边的忧郁与麻木。   曲莺身边跟着一名律师和一名助理,这是男主傅绰安排在她身边的,虽然他不担心这家千挑万选的经纪公司会坑他老婆,但女明星签约哪能没人跟着,这不是显得他对老婆不够重视吗?   他是想让曲莺知难而退不错,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欺负自己的女人。   姬昧:“……霸总的心思可真难猜,一面任由女主经受网络暴力,一面又安排专业人士,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他就不觉得矛盾吗?”   018狠狠赞同了:【就是!男主这就是大灰狼给羊梳毛——假安好心!黄鼠狼把鸡放跑——欲擒故纵!资本家给打工人画的大饼——假仁假义!】   “厉害,厉害。”姬昧忍不住想018鼓掌了,“还有别的歇后语吗?”   018抹了把嘴,吭哧吭哧:【你等等,我去翻翻资料库!】   姬昧:“嗯,不急,等你回来。”   随即他抬眸,望向对面的三人。   女主心存死志,即便见到比傅绰更英俊的姬昧,也只是多看了一秒,又很快转移目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听不见身边的任何声音。   而此时律师已经把新修订的经纪合同看完了,律师的眉头从刚开始浏览文件的时候就没松开过,眼下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屮”字。   “你们这条款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律师一开口,就自带威严感,很有压迫力。   姬昧这边也有三个人,除了他自己,之前帮他修改合同和准备资料的眼镜男、发胶男也在,他俩的全名分别是苟绪和王瑁,姬昧简称他俩为“阿猫阿狗”。   王瑁、苟绪面对律师的压迫感,都很有种立刻按照对方说的去修改合同的冲动,但坐在姬昧身边时,即便内心再如何挣扎,无形中就像是有一只大手按住他们似的,让他们的四肢都僵硬得动不起来。   “啊哈哈……”王瑁试图笑着打个圆场,“负责带曲女士的这位经纪人是我们老总花重金挖来的人才,他写的条款,肯定有他的道理,除非曲女士不想红,她这次还跟前两次一样,就是个玩票性质,那这经纪人你们也没必要找了嘛!”   等会儿!王瑁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细汗,什么鬼,他刚才不是想打圆场的吗,怎么话越说就越像是在搞激将法?!   他平时也不这样说话的啊!   另一边,苟绪仿佛从王瑁的话里找到了突破口,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没错,我们公司很有诚意的,现在反而是你们拿不出诚意,不愿意相信我们的专业素养。是不是觉得我们公司小,好拿捏,签约也只是走个过场,回头艺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而责怪我们没有捧红艺人,和我们要违约金,这种情况我们又要怎么办?”   律师按住自己一跳一跳的青筋:“所以你们在合同里写‘工作期间一切听从经纪人安排’这种事情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加上‘违约金一百亿’,意思是如果曲女士中途退出,她就要付你们公司一百个亿?你们怎么不去抢?!”   就算傅绰是小说里的霸总男主,一口气拿出一百个亿对他来说也是有些吃力的。   姬昧淡淡开口:“那我也在合同里写了,如果三年之内我没把她捧红,我也要赔一百亿的,双方条件平等,而且她只是不能中途退出,我却是有时间限制的。”   律师其实并不想让曲莺签这种乱七八糟的经纪人,但他看了曲莺一眼,曲莺完全就是一副任由你们摆布的姿态,没有一点要自己做主的想法,只好掏出手机:“这件事,我得去问问傅先生。”   “请便。”姬昧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一点都看不出紧张,还端起桌上的咖啡品尝起来。   王瑁和苟绪看他这副闲适的样子,都快急死了,这合同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一个搞不好得罪了傅总,他们公司说不定都要凉凉!   这可是个会天凉王破的世界啊!   两人还想再劝姬昧两句,就见另一头刘律师已经挂断电话回来了,他重新坐下之前还认真打量了姬昧几眼,颇有深意:“傅先生说,这个合同可以签,他很期待这位经纪人的表现。”   傅绰听说合同的事情后,反应并不如刘律师般如临大敌,而是好笑地说:既然他想白送我一百个亿,那就让他来试试。   反正到时候他会哭着求曲莺解约的,曲莺根本不会在娱乐圈待多久,不管这经纪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注定要落空。   一直像个瓷娃娃般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曲莺,这时才有了点动静。   她已经听到刘律师的话了,既然傅绰说要签,她就签吧,合同条款她依旧是一条没看,直接拿起笔,找到签名的位置,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律师:“哎,等等……”   想要提醒她却已经是晚了,名字签下的这一刻,合同就生效了。   曲莺茫然地转过头,不明白刘律师为什么刚才还开口阻止她。   然而刘律师也不需要解释,因为这个时候,原本坐在对面还很悠闲享受下午茶点心的姬昧站了起来,收起合同,居高临下地看向曲莺和她的助理: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员工了,走吧,该工作了。”   曲莺:“???”   助理:“……可是,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啊。”   但是助理看着曲莺愣愣地跟上了姬昧,她也不好说什么,名义上雇佣她的人是曲莺,自然是曲莺到哪她到哪。   姬昧来得莫名,走得突然,剩下刘律师和阿猫、阿狗面面相觑。   半晌,刘律师试探着问:“你们这个新来的经纪人,好像很不一般呐,他之前是哪个公司的?”   王瑁和苟绪面面相觑,谁让他们急着甩锅,来不及去问姬昧更详细的事情,王瑁干笑两声:“新人刚来,还没问,我打个电话问问我们公司老总吧。”   十分钟后。   刘律师跑得都快断了气,边跑边扯松领带,追出娱乐公司,大喊:“快,把人给我拦下来!骗子,绑架人了啊!!”   但他注定是追不到人的,姬昧早就叫了车,把曲莺和助理都带走了。   *   “把人还给你可以,赔我一百亿。合同已经注明了,曲女士签的是经纪人,不是经纪公司。现在是工作时间,她是我的员工,我有权力安排她的行程。”   姬昧跟电话那头的傅绰说完,利索地挂断,不等傅绰回应。   挂完电话,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明所以的曲莺和助理,饶是曲莺已经看淡了生死,还是会被姬昧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姬昧把手机还给了助理,他自然是没有傅绰号码的,傅绰要找他,也只能通过这个小助理,因为网暴的影响,曲莺已经有几年都没用过手机了。   傅绰和曲莺都不看合同,唯一看了合同的刘律师想劝都没人听,一个骄傲自负,一个万事不理,结果现在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他们现在正在一个大平层公寓里,按照姬昧拟定的合同条款,这里就是他们的员工宿舍,曲莺哪怕是个豪门阔太,为了工作需要,现在也要搬到宿舍来住。   女主的伤害都是男主造成的,总之先把两人分开吧,姬昧拆cp也不是头一遭了,越拆越顺手。   这大平层是018临时在网上租来的,不管到哪个时代,黄金都是硬通货,而姬昧囤了几万年,黄金又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可以说,只要姬昧愿意,他也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首富。   018遗憾捶胸,这么好的条件,这么丰厚的身家,其实完全可以在小世界里称王称霸,提供精彩的视频素材!   只可惜,它宿主的理想就是咸鱼躺,连任务都不想做,更何况是在小世界里开疆拓土!   因为时间比较紧,018租到的大平层已经是附近条件最好的了,有近200平,带简装修,可以拎包入住的那种。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房子有个超大的按摩浴缸,以姬昧目前的体型,在里面打滚都没问题,018就是冲着这浴缸一口气给姬昧租了半年。   就这样,018还觉得是委屈了姬昧,它家宿主上个世界住的可是王侯之家,占地面积近千亩!   并且上个世界还有仆从环绕,周围堆满了珠光宝气,真正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瘦长鬼影本体还兼喂饭功能,为了谄媚混沌殿下,这舶来鬼无师自通,把佞臣对昏君做的事情都实践了一遍。   以往姬昧身边只有018一个系统,姬昧又很佛系,不管018如何上蹿下跳,也没说过要换掉它,所以018仗着姬昧的“宠爱”,从没有过危机感,还敢时不时地批评姬昧两句,指责他不好好完成任务。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瘦长鬼影的出现,018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在行动上隐隐地和丑八怪较劲起来。   ————————   王侯之家→千年古墓   珠光宝气→陪葬品   仆从环绕→劳动力们   姬昧:……我感觉条件也没有那么好 【41】041剪羽金丝雀(04)   曲莺的助理叫小哀,不是动漫人物的那个小哀,而是她就姓哀,是个比较少见的姓氏。   她的全名是哀佳,因为全名听起来很像“哀家”,不管是念名字还是被念到名字的人,总会不免尴尬,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只叫她小哀了。   小哀不仅是曲莺的工作助理,也是生活助理,在傅家的豪宅里就已经在为曲莺服务,时刻牢记傅先生的话,不离开曲女士一步。   她精通营养调理、美容化妆、运动健身、时尚穿搭,甚至是投资理财也有扎实的理论知识,哪怕她觉得自己还算不上全能助理,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小哀总结的笔记《紧急预案300例》里并没有面对现在这种情况的预案。   男主人刚被姬昧挂了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气头上,小哀等了十分钟,傅绰也没有回拨,这实在不像是爱妻如命的傅先生会有的反应。   要知道以往就算是在家里,小哀每隔半小时也要向傅绰汇报曲莺这段时间里都做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读了什么书,对着窗外花园里的哪种花看的时间最久……   要是曲莺出门散步的时间超过5分钟,傅绰就会开始找小哀,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在散步的期间还跟小区里的哪些人接触过。   但现在,傅先生还没有任何指令过来。   而女主人就像个精致的木偶,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天天被人监视,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状态。想要她有所表态,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小哀咬了咬唇,只好鼓起勇气,自己去找那位比大明星还要英俊的经纪人说话了。   这合同签得实在是乌龙,也不知道傅先生有没有办法解决……但在解决之前,女主人还是得履行合同义务的吧?   毕竟这可是一百个亿呢,小哀暗自叹了口气。   “那个,姬先生,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点什么?”小哀问道。   她不太敢看姬昧的眼睛,那双深邃幽暗的双眸仿佛能看穿她的所有想法,好似一个照面,她这名为助理实则是人形监控的身份就曝光在他的眼前。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位英俊的经纪人面前,她的心虚会被无限放大,以前觉得帮傅先生监控曲女士的情况,她还觉得这就是份挺正常的工作,当事人都没说什么,这钱也拿得心安理得。   但现在,她越发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尴尬,她只好主动来找点事情做。   尽管姬昧并不是给她发工资的那个人,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会产生“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在这里就没有立足之地”的心慌感。   姬昧垂眸看了她一眼,这助理比他矮了两个半头,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就会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压迫感比坐着的时候更强。   小哀被看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还缩了缩脖子。   那动作,居然和018的反应如出一辙。   姬昧在心中默默评估:虽然有点小心思,又怂怂的,不过能跟018反应这么像,说明本性并不坏,适合当个工具……人。   他朝对方点点头,给她发了地址和预约的专家号:“时间已经预约好了,你待会带曲女士去见见这位心理医生。”   “心、心理医生?!”   小哀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当然知道曲莺心理上是有点问题的,但傅绰从来不让她看医生,也不允许别人提起曲莺的心理问题,感觉这个话题在傅家是个禁忌,说出来是要触男主人霉头的。   小哀紧张地咽咽口水:“这样不、不太好吧,傅先生会生气的……”   姬昧盯着她已经开始露怯的双眸:“只要你不会在中途把曲女士送回傅家,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位傅先生不会有时间来过问这种小事。”   以傅先生对曲女士的紧张程度,这还能叫小事?   小哀不知道对方的语气为什么能这么笃定,可是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信服,她下意识地就点了头:“好,我们这就出发!”   她甚至都忘记跟傅绰汇报行踪,就飞快搀着曲莺出了门,一路狂奔至地址上的心理诊所。   到了地点,小哀才发现,这家心理诊所还不是随便找的一家,而是许多富豪、明星都会选择的心理诊所。   这家诊所的医生专业水平非常高,保密性也好,没点门路的人根本就预约不到!   小哀朝曲莺感叹道:“太太,看来姬先生是认真想做你经纪人的,光是能预约到这里,恐怕都下了血本了。虽然嘴上说要我们去工作,但他将你的心理健康放在了首位,他真是个很好的经纪人呢!”   曲莺原本空洞的双眸中浮现出很淡的光彩,随即又消失无踪,只是依旧半死不活地跟在助理的身后,走进了这家心理诊所。   *   公寓内,姬昧躺在装满了热水的按摩浴缸内,果冻U形垫将他裹在其中,以免他磕碰到硬邦邦的浴缸壁。   在浴缸边上,则是手长脚长却甘愿单膝跪在地上,给姬昧做肩颈按摩的瘦长鬼影。   为了不让自己没有五官的脸吓到姬昧,它细心地给自己戴了一张《歌剧魅影》同款的银色面具,还在面具上描画了金色繁复的花纹。   这还不算完,瘦长鬼影背后还伸出了两双黑色的影子触手,一双触手负责从浴缸旁边的小桌子上给姬昧倒酒拿菜,一双手控制电视频道,姬昧说换台就换台,说调音量就调音量。   可谓是一心多用,多手并用,堪称家政界的翘楚。   018之前为了给曲莺预约心理医生,晚来一步,在边上转来转去竟然都找不到自己可以插足的地方,气得想打人。   可它打不过瘦长鬼影,硬碰硬的话很可能会被瘦长鬼影吊打,在姬昧面前狠狠出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能拿自己的弱点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较”,于是018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制造话题,吸引注意力!   因为瘦长鬼影不会说话哈哈哈哈!   【宿主,我都按照你的吩咐办好了,女主心理需要治疗这个我知道,但你怎么好像不太愿意和她交流啊?】   就018观察到的情况,姬昧跟曲莺助理说的话都比对女主说的要多。   以往遇到救援对象,姬昧就算再不喜欢对方的性格,也会秉持服务精神,多少表示表示。   但这回却不一样,姬昧一上来就把曲莺丢给了心理医生,自己却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姬昧吸溜吸溜地喝着瘦长鬼影调配的果汁,慢吞吞道:“我又不是专业人士,治不了她的心病,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反正她也听不进去,还不如将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睡觉。”   018:【……可以,这很符合宿主的性格。】   姬昧:“而且,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生存的希望,激发求生意志,我现在不管是对她来软的还是硬的都没用,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得先让她自己有自救意识。”   所以将曲莺与施加影响的傅绰隔离开来是首要条件。   其次就是不能让傅绰打断曲莺的治疗。   这很简单,只要让傅绰没时间去管这件事就行了。   “我已经让梦魇去找傅绰了。”   姬昧翻了个身,改为趴在果冻垫子上,让瘦长鬼影着重按摩一下自己肌肉微僵的腰背。   之前签约时坐的时间太久了,后来又是打车,又是搬进新公寓,姬昧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了,可得好好按摩放松。   舒服得昏昏欲睡之际,姬昧还不忘接着刚才的话题说:“让男主在梦里也体验一下女主的感受,被毒嗓子,被网暴,被强制爱是个什么感觉……还要给他也安排一个霸道男主。”   这样一来,起码有一段时间里,傅绰是不会想见到自己的妻子了。   都在梦里“绿”了妻子了,自诩深情的男主角哪有脸面去面对女主角?   而且就凭他梦里经历的那些,姬昧就不相信,男主角的精神承受能力能好到白天不恍惚,夜里不心慌。   到时候傅绰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又哪里能顾得上曲莺。   “呼……”算算时间,离就诊结束起码还有两三个小时,姬昧放心地闭上眼,再睡一会儿还来得及。   瘦长鬼影在姬昧阖上眼时就将浴室的光线调暗,电视声音关到最小,并用影子触手将尚未反应过来的018“嗖”的一下捆成了一个粽子。   018:?!!big胆!看我不%&*@#¥……宿主救我!!   瘦长鬼影:嘻嘻。   因为瘦长鬼影在姬昧的手里跪得太快,以至于没人告诉018,它能在鬼树林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可不是什么菜逼。   不管是有机的还是无机的,只要被它的影子触手捕捉到,就不会让那道意识逃离。   018为了跟丑八怪争宠,特意选了一副比较萌的傀儡外壳出来蹦跶,结果还没来得及抽离意识,就被瘦长鬼影逮住了。   瘦长鬼影将粽子018当成球放手上抛着玩,面具后面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缓缓地裂开一条愉悦的、向上弯起的黑色裂缝。   018:救命!!QAQ!   *   与此同时,正在给律师施压,要求今天之内一定要想办法解除曲莺的荒唐合同的傅绰,突然感觉一阵睡意袭来,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直往下耷拉。   “傅先生,这事我们得回去研究研究,您看……”刘律师小心开口,谨慎措辞,生怕惹得傅绰不高兴。   然而本该对他们一顿嘲讽输出的傅绰却只是摆了摆手,相当敷衍地让他们滚蛋了。   律师们不明所以,但是逃过一劫谁还会想继续留下,纷纷告辞,逃也似的跑出了傅家的豪宅。   而傅绰撑到所有人都离开后,终于撑不住了,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在了床上,并迅速进入了梦乡。   一门之隔外则站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他望着那扇被关得严严实实的书房门,仰头问管家:“其他人都走了,为什么爸爸还不出来?”   管家:“先生当然是有工作要忙。”   小男孩:“可是我想妈妈了,爸爸什么时候让妈妈回来啊?”   管家面无表情:“很快的,等先生忙完。”   小男孩扁了扁嘴,以前他和妈妈待在一起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爸爸就会不高兴,现在坏爸爸更是把妈妈藏起来,不让他见到妈妈了!   呜呜,爸爸什么时候能忙完,我好想见妈妈。   “呜呜……”梦里的傅绰发出了和儿子一样委屈的哭声,他还不敢大声哭出来,因为喉咙的烧灼感让他每用上一分力,嗓子就跟吞了刀片似的疼。   他从来都不知道,嗓子疼是这么要命的事。   ————————   018:宿主我要告状,丑八怪趁你睡着的时候欺负我!!   姬昧:嗯?有吗?   瘦长鬼影:乖巧.jpg 【42】042剪羽金丝雀(05)   没有人知道傅绰在梦里都经历了什么,除了傅绰自己。   梦里过于真实的体验,数度崩溃的情绪也反馈到了身体上。   傅绰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不正常,一开口就仿佛有团火在喉咙里燃烧。明明是倒床就睡,却感觉身体无比的沉重,脸色苍白得异常,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傅绰揉了揉眉心,对于这个过分清晰的梦,他自我分析了一番,觉得应该是自己潜意识里为从前对妻子做过的事情而感到内疚,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内疚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事,而是觉得自己选错了药,导致曲莺会这么痛苦,因而反映到了自己的梦里。   事实上,傅绰对于曲莺失声的事还有点沾沾自喜——你看,当你失去了美妙动听的声音之后,没有人会喜欢你了,除了我。   但现在他确实是有些后悔了,因为那毁嗓子的药喝下去后真的是太痛、太痛了,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原来,当年的曲莺也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吗?   傅绰又生出了对妻子的心疼,他很想立刻去找曲莺,和她道歉,安抚她脆弱的心脏。   只是他刚走了几步,身体就不堪重负般地软倒,必须扶着墙才能勉强维持自己霸总的挺拔形象,没让自己在佣人的面前出洋相。   光是站了两分钟,傅绰的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的汗,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去找曲莺,身体的虚弱让他想要回到床上再休息一会儿。   偏偏这个时候,等了一晚上也不见他从书房出来的儿子终于见到了爸爸,五岁的小豆丁急切地扒住了父亲的裤腿:“爸爸,妈妈在哪里,我要妈妈!”   傅绰被儿子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他气急败坏地吼了儿子:“你妈妈搬出去住了,你这么想她的话,干脆也出去吧!”   小豆丁被他吼得愣住,小小的脑瓜在努力分析爸爸这句话的含义。   傅绰没心思搭理这臭小子,被他这么一晃,傅绰头更晕了,他有气无力地喊来管家,让管家把儿子带走,别再让他跑到自己面前晃荡。   管家见他这副无精打采又虚弱至极的样子,关切地问:“先生是不是工作太累,感冒了,要不要请个医生来看看?”   “不要!”管家的话像是戳到了傅绰的痛处,傅绰大声道,“我没生病,我不看医生,让我休息一下就行了!你别多管闲事!”   管家连忙低头认错:“是,是,对不起先生,我去通知助理,把您今天的工作推迟一下。”   “嗯。”傅绰实在没有精力去应付别人了,他又重新回到了房间,疲惫地躺在床上。   只是没想到,这一闭眼,他又开始做梦了,疲惫非但没有得到缓解,还在逐渐加重。   *   姬昧的公寓内,经过第一次心理治疗,吃了药,睡上姬昧库存安睡枕的曲莺也醒了。   虽然这和她平时起床的时间差不多,六点多不到七点,但以往她是几乎整宿睡不着觉,顶多只睡了两三个小时,而这次她八九点就睡下,一觉无梦到天亮,两者的睡眠质量是有明显差别的。   摇沙夫人配制的安睡枕,不但有滋养精神的作用,还有安神解毒、增强体质的效果。   那点轻微的解毒效果对姬昧这种神话生物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对普通人类,尤其是体内还残留着毒素的曲莺来说,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喉咙的刺痛感消失了,说话似乎不再那样艰难。   接一杯温水喝下,水流缓缓淌过咽喉,如久旱逢甘霖,舒服得像是含了蜜糖。   曲莺从没觉得,水居然是这么甜的,喝水的感觉竟是如此之好!   她一口气咕咚、咕咚地喝下三大杯,直到胃部已经涨得难受,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杯子,半是新奇、半是窘迫地奔向了洗手间。   她真的好久都没有这样的体会了,从前在傅家,每天山珍海味都食不知味,现在不过是离开傅家一天,她喝水都觉得特别有滋有味!   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和甘甜了。   曲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情绪也没有平时那么压抑了,她甚至在见到助理小哀的时候,还破天荒地说了一个“早”字。   这句话刚说完,曲莺和小哀都是一愣。   小哀惊喜道:“天哪,太太,你的声音好像恢复了一点!一定是心理治疗有效果了,医生就说,你的声音有一部分是心理因素才很难恢复的!多坚持治疗几次,说不定哪天嗓子就好了呢!”   “……嗯。”曲莺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嗓子的,得知这嗓子还有机会恢复,她的脸上也不由带上了淡淡的喜色。   小哀又看呆了下,捧着脸花痴道:“太太,你笑起来真好看。”   难怪傅先生对太太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以前看得这么紧,现在……现在?小哀这才察觉到不对,傅先生已经一晚上都没过问太太的情况了!   是傅家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傅先生本人出意外了?   小哀给傅绰发的信息都隔了十几个小时也没得到回复,但看新闻,傅氏集团最近风平浪静,没说遇到了什么难题。   再给管家发信息,管家这才回复她,说是先生最近休息不好,让她也少去打扰傅先生。   小哀握着手机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没把傅绰休息不好的事情告诉曲莺,曲莺的身心状态好不容易有了积极的变化,她可不想让这消息影响到她的恢复。   反正等傅先生好了,照样能来看曲女士,她就不在中间瞎操心了,做好助理的分内工作就是。   “对了,还要谢谢姬先生!”小哀欢喜地说,“没有他,我们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医生。”   曲莺又“嗯”了一声,常年嗓子的疼痛让她习惯了少说话,现在一下子要她变成话痨也不现实。   好在小哀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她脑袋灵活,想到既然曲莺暂时还无法开口亲自道谢,不如就用行动来表示。   和曲莺商量之后,小哀下楼去超市买了菜,和曲莺一块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表达对姬昧的感谢。   等到日上三竿,姬昧才慢吞吞地打开自己的卧室门。   一出来,饭厅里的人和饭厅外的人都呆住了。   姬昧是没想到这两个傻乎乎的人类会为了等他吃饭,生生把早餐等成了午餐,而且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还不肯对桌上的食物下筷,一定要等到他出现。   “可以,但没必要。”姬昧轻叹了口气,“下次不要这样了,该吃的时候你们就吃,不用等我。”   普通人类是很脆弱的,曲莺二人可是跟邵云飞不一样,邵云飞比她俩耐造多了。   姬昧可不想把原著女主自杀的结局改写成女主被饿死,那样也太没格调了。   而让曲莺和小哀大为震撼的,是跟在姬昧身后从卧室出来的一个……男性?   应该是一名男性吧,只见他穿着黑色的燕尾西装,脸上还戴着个银色面具,身材极其的瘦高,手脚的比例也不协调的长,乍一看像什么中世纪的古堡怪物,但把人想象成怪物好像有点不太尊重别人。   而且身材比例不是重点,关键是,这年代谁在家会是这么个打扮啊!   就连傅绰的管家也不会穿得这么复古。   瘦长鬼影才不管这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类怎么看待自己,作为姬昧最趁手的工具(它自认为的),它当然要时刻跟在主人的身边,哪怕主人说了,不能在人类面前变换摇椅的形态,它也要用类人形态跟着主人。   这可是018都办不到的事情呢!   姬昧扭头看了眼瘦长鬼影,对两位女士轻描淡写地道:“它算是我的佣人吧,这家伙比较孤僻,不爱说话,平时它有什么古怪的行为,你们也不用管。”   “……哦哦。”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然后曲莺和小哀又呆滞地看着姬昧在餐桌边坐下,那西装面具男就很顺手地为他夹菜,用叉子把油条撕成一小块一小块,面条也卷成一小坨一小坨,都堆在姬昧的盘子里,方便他取用。   曲莺、小哀:“……”   虽然这还没到饭来张口的程度吧,但她们还真没见过这么细致周到的佣人,尤其是姬昧还顶着一张俊美到没有朋友的脸,通身超凡脱俗的冷淡气质,用餐的姿势也比较细嚼慢咽,就给人感觉很像中世纪的贵族老爷。   在他面前吃饭,都要小心不发出咀嚼的声音,以免冒犯了这位“老爷”。   其实姬昧平时的吃饭速度并不慢,只是他感觉自己还没从昨天的运动量中缓过劲儿来,刚坐下没多久又有点困了,所以吃得特别慢,一边吃,一边半阖着眼睛,假装看桌面,实则在不动声色地睡觉。   简称,边吃边睡。   一顿饭,曲莺和小哀吃得是恍恍惚惚,姬昧则是食不知味,他基本都是在机械性地咀嚼食物,毕竟是别人的谢礼,总要意思意思吃一点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瘦长鬼影把客人给吓到了,感觉饭后两位女士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饭后,小哀再次鼓起勇气:“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说说工作的事情了?”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按照合同说的,姬昧要在三年内让曲莺翻红,三年的时间眨眼就过,时间还是很紧迫的,再不展开工作,怕是要来不及。   小哀虽然领的是傅绰发的工资,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打心眼里不想看到姬昧失败。   大家双赢不好吗?   姬昧发现曲莺也朝自己看了过来,比起前一天的暮气沉沉,今天她的目光里则多了几分神采。   然而姬昧却说:“吃完饭,先出门散步消消食吧。”   这话让曲莺和小哀又是一怔。   小哀努力为姬昧找补,小声地对曲莺分析道:   “可能是想让我们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昨天我们出门直接就去了诊所,都没仔细观察附近的情况。听说这个小区还有明星、导演,没准姬先生是想制造偶遇,很多艺人毛遂自荐都找不到门路,从邻居聊天开始慢慢接近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提到工作,曲莺的脸上就不自觉地带上了淡淡的抗拒,但她也没说什么,而是木楞地和姬昧他们出门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她都在脑补什么,直到来到小区湖边,听到姬昧说了一句“你们自便吧”,曲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什、什么意思?   不是要和明星、导演制造偶遇的吗?   姬昧却对她们摆摆手,让她们自由活动,爱干嘛干嘛,他和渡口的管理员租了一条小船,准备泛舟湖上……在湖心睡一觉。   昨天泡澡的时候他就想睡水床了,普通的水床姬昧看不上,得知小区边上有个湖后,他就盯上这湖了。   018租房的这个小区环境是真不错,依山傍水的,尤其这湖很大,不是人工湖,早一百多年前就有的,还是个景点。   湖心处的水很深,所以租船的时候管理员也特地强调了,尽量不要跑到水深的地方玩,而且一定要穿好救生衣!   还有遇到暗流之类的情况不要慌,打报警电话然后待在原地不要动,要是手机没信号还可以大声朝岸上喊救命!   018嗤笑一声:【宿主不制造暗流就好了,还指望暗流能把他吞了?……等等,好像这样的素材也不错,标题就写:惊!什么旋涡竟然能把上古凶兽给吞了,点我就看精彩实拍画面!】   姬昧:“……你是懂标题党的。”   很明显,把有碍观瞻的瘦长鬼影留在家里后,018无敌最是寂寞,又开始在嘴上占姬昧的便宜了。   姬昧拧了拧眉心,郑重警告018:“待会我要在船上睡觉,你给我安静一点。”   018立马做了个在嘴上拉链的动作:【放心吧宿主,等你睡着我一定不发出一点声音!】   但它还是会拍视频的!   最好能拍到翻船的画面,虽然几率比较低,但万一呢,拍到就是劲爆画面,一定可以增加点击率!   姬昧发现018确实变安静后,满意地将船划到了湖中央,任由微微的水波荡漾,感受着与人工摇篮不同的摇晃度,美美地享受起充满阳光的午休时光。   直到一声“duang”出现,重物落在船头,船身剧烈摇晃,溅起一片浪花。   姬昧被这震感摇醒了,眼底闪过一抹不爽的煞气。   018赶紧澄清:【不是我!!】   吓死个人了,宿主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哦!   姬昧微微蹙起眉,定睛一看,确实不是018搞的鬼,此时趴在船头上的,赫然是一只灰不溜秋、长得跟小猪崽似的梦魇兽。   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大猪崽了,因为这只梦魇明显比出门前大了一圈,肚皮吃得圆滚滚的,甚至就在姬昧望过来的时候,还紧张得打了个嗝。   梦魇,是以人在梦中散发的情绪为食物的,越是剧烈的情绪,对于它们来说就越是美味。   而人类通常在做美梦的时候不如噩梦的情绪激烈,就如同程度相似的好事和坏事,人们往往对坏事印象更深刻。   梦魇之所以是梦魇,也是它们的种族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的进化方向,倒不是只会编织噩梦,而是美梦的收益太低,自然而然被放弃。   在上个小世界里被邵云飞抓到的梦魇,由于一直在为姬昧编织美梦,个头几乎完全不长,直到被派去“关照”傅绰,只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居然就膨胀了一圈!   可见傅绰在做梦的时候情绪有多激烈。   梦里消耗的情绪过大,也难怪傅绰醒来后会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常言道,多情伤身,主要说的就是情绪过度消耗也会损耗身体。   梦魇叽叽呱呱地跟姬昧汇报自己的工作,它可是非常敬业地在编织噩梦,为了不让傅绰对着自己的脸出戏,它给梦里“男主”制造的形象和傅绰是不一样的,这里它采用了娄长瀛的脸。   毕竟娄长瀛不显露真面目时,那张脸连鬼后阴珠都垂涎过,卖相还是非常好的,看着不会出戏。   唯一让它感到疑惑的是,梦里的傅绰不仅有痛苦的情绪,在那些剧烈又复杂的情绪里,甚至还夹带了一丝纠结、酸楚、欢愉……   总之这个人类的情绪好复杂,它看不懂,但它吃得挺饱的。   ————————   梦魇:多谢款待。   傅绰: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43】043剪羽金丝雀(06)   为了让傅绰更好地体会到女性的痛苦,梦魇谨遵姬昧的指令,在梦里也把傅绰给变成了一个女的,还安排了一个非常霸道自我的男性角色对“她”各种偏执爱,反正小说里有的剧情,梦里都要有。   梦魇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在噩梦里还能感觉到欢愉的人,也是开了眼了。   虽然傅绰被各种虐身虐心,痛苦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还一度在梦里精神崩溃,为梦魇提供了大份的食材,但兴奋和快乐也是真实存在的。   梦魇怀疑是自己年纪太小,还不太能分辨人类的情感,所以在汇报傅绰如今的精神状态时,还把这点也加上了。   018都听得震惊了:【这男主有病吧,我是说各种意义上的,他好像比女主更需要去看医生!】   姬昧眨眨眼,略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娄长瀛死的太早,不然这俩凑一对,也没有邵家祖孙什么事了。”   018风中凌乱地抓狂道:【不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男主这样算不算把女主给绿了啊?而且还是和男的??】   “算啊,这是早就算好了的。”姬昧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早在看完剧情的时候就想到了,“事实证明男主爱的不是女主,而是对女主偏执的自己,女主只是男主感情的一个载体。如果他真的爱她,就不会在她死亡后依然活得好好的,没受到任何影响。”   什么忏悔、伤心、失魂落魄,都是虚伪和做作的表面功夫。   感情要是真有那么深,就该像梁山伯与祝英台、牛郎与织女、伏羲与女娲那样,要么生死相随,要么白首不相离。   说白了,女主只是男主倾注畸形感情的一个容器,其内核却是男主的自我感动、自我满足、自我升华。用偏执来掩饰伤害他人的事实,用深情作为谋杀他人人格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男主在女主死后没有去找其他的感情载体,那自然是因为,男主为自己的专情所深深感动着,要是随便就能换人,岂不是显得自己的感情很廉价?   所以说,女主碰到男主,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行了,梦境连续剧以后你就不用和我汇报了,你自己看着办。”姬昧对梦魇道。   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恨不得拿去睡觉,哪有时间听什么虚竹和梦姑的故事,就让男主继续在梦里求仁得仁吧!   梦魇听了连连点头说好,按照剧本,以后傅绰还要体验一遍曲莺生孩子的疼痛,到时候又有大批的情绪进账,它要端好自己的小饭盆,蹲在傅绰的梦里,坐等投喂!   不过在那之前,梦魇还是兢兢业业地为姬昧编织了一箩筐的好梦,吃饭虽然重要,但讨好主人也不能落下。   主人开心了,它才有这么多好吃的,当然主人更重要啦!   于是姬昧又重新睡了过去,把湖当成了水床,在自然微风漾起的涟漪上随波摇晃,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   至于男女主?等他醒来再说吧!   *   岸上的曲莺和小哀看着船越划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漂浮在湖心,确认姬昧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和她们一起行动了,也没有额外的任务交给她们。   好像就真的只是让她们散个步而已。   小哀原地挠了挠头,又一拍脑门,露出恍然的表情。   “啊,我明白了!看来是我们刚才误会姬先生了,他能花钱让太太去治心病,应该不差这点时间。这个点让我们出来转转,也是因为小区里活动的人多,让您多跟陌生人交流、接触,慢慢重新融入人群,克服面对观众时的心理障碍……”   曲莺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哀,小哀尴尬地红了脸。   说偶遇的也是她,说克服心理障碍的也是她,到底能不能猜对一次了,小哀自己也对自己相当的唾弃。   但她又觉得,说不定这次真的猜对了,看姬先生对她们纵容的态度,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压榨艺人的那种经纪人,散步必然也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   呜呜呜她就说姬先生是大好人!   说真的,让现在的曲莺去和那些导演、制片人接触,她是真的应付不来,但让她和邻居打个招呼,说两句话,还是没问题的。   她是厌世,又不是社恐。   曲莺想了想,难得的跟小哀说了一个完整的句子:“不能刻意,随缘交流。”   小哀数了一下,刚才曲莺一共说了八个字,比早上的“嗯”多了足足七个字,已经是进步神速了!   两人还真就沿着小区布置优雅的小径散起了步。   心理医生也强调过居住环境对病人的重要性,这一条似乎又佐证了姬昧对曲莺的用心程度。小哀在心里想,姬先生真是个认真负责的好经纪人,傅先生完全可以对姬先生放心啊!   她现在对傅绰的好感,已经被心理医生和姬昧的双重对比之下消磨得差不多了,也愈发地心疼起曲莺,努力让自己更活泼逗趣些,好引导曲莺多说几句话。   散步期间,她们还真的碰到了不少人。   这小区修建得跟个公园似的,除了风景好,设施也齐全。什么篮球场、羽毛球场、游泳池、健身器材这些标配就不说了,还有很多区域是划分给各种娱乐爱好小团体的,比如二胡乐队、广场舞团、绘画写生的……   曲莺她们在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碰到了一群练合唱的中老年合唱团,这合唱团还有个正式的团队名,叫“夕阳红合唱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谱和歌词,很认真地练习合音。   但他们对合唱的效果,好像总是不太满意。   “老张,你是不是在假唱啊,我怎么都没在录音里听到你的声音?”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质问另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老张气愤地说:“你才假唱!我的声音这么大,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你耳聋了才听不到!”   站在老张旁边的一位老太太点点头,劝道:“老贺,老张刚才都唱得我耳朵疼了,可能只是录音的时候他离得比较远,才没录好。”   老贺哼了一声,郁闷地说:“那我们这段怎么总是唱不好,虽然大家都唱得很齐,可是听录音总觉得有哪里不得劲儿。”   是啊,几个退休老人凑到一块都很纳闷,明明他们唱得整齐,感情也很丰沛,没人破音,没人跑调,都觉得自己唱得很好听,可是录下来一听,就觉得很杂乱,很沉闷,好像哪里差了一口气。   老张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是不是录音设备不好啊,这是老款了吧,咱们不是还有经费吗,小顾,你可不要舍不得花钱啊!”   团里负责组织大家活动的顾大姐委屈极了:“我怎么会给团里买差的设备!这麦克风、音响都是刚上市没多久的,老哥,你可不能冤枉我!”   一群中老年人争了半天,却都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团队里的火气越来越大,驻足观看了许久的曲莺忍不住说:“是配合的问题。”   她声音不大,奈何现在一点声音都不会被合唱团的人放过,这句话一出来,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了曲莺。   发现说话的是个漂亮小姑娘,一副正和同伴在逛园子的休闲模样,仿佛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于是这群严肃的退休老人们便开始集火曲莺:   “年轻人,说话是要有根据的,你懂唱歌吗,你知道我们刚才唱的是什么吗?”   “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没配合好?”   “呵呵,说不出来,今天我们就不让你走了!”   还有个老头故意吓唬曲莺,就是见不惯年轻人张口就来。   小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曲女士要是不会唱歌,那她当年专辑销量长期霸占榜一是怎么来的?   曲莺悄然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微攥了起来,嗓音依旧有些沙哑,听起来有些紧张得发干,但和昨天比较,已经好了很多了:“这是无伴奏合唱,也叫阿拉贝拉,没有乐器,人声就是伴奏。”   说了个开头,剩下的就好办多了,所谓万事开头难。   曲莺就带着点不习惯,语速慢吞吞地跟夕阳红合唱团说了说自己的见解。   曲莺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从小喜欢唱歌,乐感很强,一些其他人需要苦练的技巧,她基本上听个三四遍就能学会。   而且在嗓子被毁掉之前,她的声音条件是真的好,什么歌都能唱,什么难度都挑战过,专辑里的好几首歌都有她参与制作,只不过外人只把这当成一个噱头。   外人只会觉得,作词作曲的都不是她,说她参与了编曲,拿着把吉他拨两下弦也叫编曲啊,谁会当真?   眼下,曲莺就把这个合唱团最明显的问题指了出来——声音不配合,看似唱得整齐,节拍也踩对了,但每个人都在唱自己的,声音无法融合到一块去,自然就会显得杂乱、不好听。   比如一段需要婉转处理的乐段,几个老头子都唱得太用力了,加上嗓音粗犷,就显得又重又闷,这时应该收一点力,让声音飘着,衬托一下柔美的女声。   其实很多人的嗓音条件和乐感都不差,关键在于一个适度,要唱好歌,光唱准节拍是不行的,光有感情也不行。   尤其是合唱,每个人都是拼图的其中一块,要互相搭配出和谐的音色,唱出来的歌才会好听。   老头老太太们听完是如获至宝,立刻排练了一遍,还让曲莺继续指正没处理好的地方,又重新录了一段。   “嗯嗯,这次听起来好听多了,很有唱诗班的感觉了!”   “好听好听,我都不知道我们这帮业余的也能唱出专业的水准,我在电视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我要把这段给我孙子听,他之前还以为我唱的是口水歌。”   曲莺一下子就成了这群中老年人当中最受欢迎的对象,被围着要电话要微信,曲莺还是头一次被其他人这么热情地围着,直接结巴了。   小哀赶忙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不好意思哈,我朋友出来散步没带手机,你们先加我的号吧!”   好不容易加完了所有热情的中老年人的号码,小哀这才和曲莺落荒而逃般地回到了大平层公寓。   一进门,她们就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瘦高男人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的饭菜,菜色丰盛华丽,鲍参翅肚,大鱼大肉不说,摆盘还摆得跟艺术品似的,有的点缀雕刻精美的胡萝卜花,有的则是把食材做成了动物、植物的造型,还有一盘直接做了个微缩景观,亭台楼阁细致得就跟模玩手办一样……   连装菜的盘子都像古董一样透着精致奢华的气息!   远远看去,那一桌子菜好像在发光。   曲莺和小哀面面相觑。   这菜看起来好贵啊,是我们能吃的吗?   两人因为路上耽搁,回来的时间有点晚了,姬昧和小哀发过信息,比两人提前回来。   此时就见刚洗完澡的姬昧擦着头发出来,见两人还傻站在门口,疑惑道:“还愣着干啥,准备吃饭了。”   曲莺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合唱团那边锻炼出了一点胆量,她走向姬昧,小声地道谢:“谢谢你,姬先生。”   这是她在封闭自己的内心数年后,第一次主动和不熟悉的人搭话——下午那次不一样,曲莺当时只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是老头老太太们先动的手。   她感受到了姬昧对她的好意,所以想要自己来表达谢意,而不是通过助理或是别的什么人。   姬昧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曲莺对他的冷淡并不感到难过,反而如果姬昧表现得太热情她才要苦恼,已经被热情的大爷大妈们围攻了一下午,她现在还挺喜欢姬昧的冷淡的。   “谢谢。”   她又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情况是真的在有好转,通过帮助夕阳红合唱团所得到的正面情绪反馈,也让她稍微打开了一丝被封闭起来的内心,逐渐对未来产生了细微的希望。   小哀也在旁边替她感到高兴,今天曲莺可是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情绪也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两人还在心情起伏的时候,姬昧已经走到了餐桌边,不动声色挪了挪桌上的餐盘,把容易暴露特征的地方冲着自己。   倒不是姬昧要故意冷落她们,而是他要趁两人没反应过来前调整盘子,以免被看出来是博物馆同款!   什么“像古董一样的餐盘”,那餐盘就是古董好吗,瘦长鬼影这家伙为了展现自己的厨力,把它珍藏了不知多少百年的瓷器都拿出来装菜了!   得亏不是陪葬品,不然姬昧这顿饭都吃不下去。   ————————   瘦长鬼影:主人,你快收下我的珍藏吧主人!   018:宿主,我才是你的小宝贝啊!   姬昧:……我不管你们谁厨力更高,我只想好好睡觉。 【44】044剪羽金丝雀(07)   曲莺去给中老年合唱团教唱歌的事,姬昧有所耳闻,他也去看过一次,见曲莺玩得挺开心,好像还挺喜欢教学的,忽然就有了个想法。   虽然姬昧自己是不在乎什么一百亿不一百亿的,金子古董他都不缺,上古时期一个部落首领用过的饭盆,到了现代都成国宝了,他倒是敢送给傅绰,就不知道傅绰敢不敢要。   其实违约金还是其次,主要是曲莺眼见着状态一天比一天好了,随着她状态的恢复,也就越来越想回报姬昧一些什么。   难得她主动想要去做一件事,不让她做,她反而要胡思乱想,平白增加压力,到时候心态又要崩。   “真麻烦啊……”姬昧困倦地揉了揉眼皮。   按照他一开始的想法,只要把女主的心理问题治疗好了,让她不再有轻生的念头,熊孩子也就不会黑化,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才不打算真的帮女主重回什么娱乐圈的巅峰,花在这上头的时间都够他睡多久的了,苟着不好吗?   合同里写的是让她翻红,又没说翻到多红,五分红和十分红都是红。要按姬昧的说法,曲莺在中老年合唱团里也是当之无愧的大红人,这也叫红。   但是女主显然比他有良心,人刚有好转,就开始想着知恩图报了,不让她报还要坐立不安。   姬昧只好根据她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寻找一些比较适合她的综艺节目。   综艺涨粉快,曲莺是歌手,又不是演员,让她演戏她也演不了,录专辑也要有合适的音乐才能制作,而且周期还长。   再说专辑也要积累一定的口碑才好录制,录完还有宣传、打榜一系列操作,到时还得上节目宣传。   当然,姬昧只负责出嘴,活儿都是018来完成的。   “上次我们签约的时候,第三方的见证人公司叫什么来着?”   姬昧当时在人家的会议室里待了这么久,愣是没记住公司的全名,就记得阿猫阿狗了:“我看他们那边的环境还行,双方可以达成合作,让他们帮忙筛选一下适合曲莺的工作。”   018吐槽道:【你是看他们会议室的沙发还行吧,人被你摆了一道,不记恨你就算了,还会帮你的忙?】   快要睡着的姬昧则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那可不好说。”   018怀疑姬昧是睡糊涂了才觉得别人不会生他的气,骂骂咧咧地去和那家娱乐公司联系去了。   它还想着跟对方说话时语气要硬一些,给对面的人留下一个凶神恶煞的印象。   反正到时候这印象分都是扣在宿主的头上的,不受欢迎的只是姬昧,关它018什么事啊!   它就不信了,都到这份上了,那家公司还会给姬昧面子,还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帮他的忙。   就算姬昧继承了黄帝陛下的领袖魅力,也不可能随便一个人都对他言听计从吧?!   它要让这个懒宿主知道,有些工作只能由宿主来完成,别老想着偷懒,它只是个刻板、机械、不懂得人情社会的系统而已啊!   可018万万没想到,神异娱乐接到电话,听说是代表姬昧来的时候,态度变得极其恭敬。   秘书直接将电话转给老总,神异娱乐的老总还一口一个“姬哥”,亲密得好像他们曾经关系很好一样。   018简直要瞳孔地震了:什么鬼,这老总压根就没见过姬昧吧,语气这么谄媚,是我中间漏看了几集吗?!   018自然联想不到,正是因为梦魇的影响,傅绰压根腾不出手来对付姬昧,而神异娱乐上下可是都知道曲莺签错人了的,这时都在观望“爱妻如命”的傅绰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谁知傅绰那边始终没有动静,竟是好像要忍下这件事了!   当初为了得到曲莺,傅绰都干了些什么事,圈内人也有一小部分了解过真相的,傅绰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没见他怕过谁的。   可眼下,傅绰的老婆都被人“拐”跑了,连傅家都回不去,傅绰一个大男人,还眼睁睁地看着老婆和别的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这不恰好说明,这神秘经纪人的能量,连傅氏集团的总裁都动不了吗?   连傅绰都得罪不起的人,神异娱乐上下也得罪不起啊,对方能主动来找他们合作,这是看得起他们!   “哎,这位先生,您让姬哥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曲女士挑选最合适的综艺,一定能让她快速积累人气……”神异老总说到这,想起什么,连忙改口,“一定让她玩得开心!”   想也知道,对面这么有能量,肯定也不差钱,签了艺人也不是要拿他们当摇钱树的,谈钱就俗了,还可能惹对方不高兴。   要么人家能当老板呢,神异老总虽然过程没猜中,但结论还是下得很准的,姬昧确实就是想让曲莺玩得开心。   018恍恍惚惚地挂了电话,回来跟姬昧汇报进展,还没睡醒的姬昧直接丢了一句:“知道了,那你就等着那边的消息吧,顺便再把曲莺的社交账号打理一下。”   都过去这么久了,曲莺的社交账号虽然还在,但已经有几年没更新了,最新一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区全是谩骂,遣词造句不堪入目。   018本想敷衍姬昧的,一看这评论区,就不由得共情起曲莺来了,这女主也太惨了吧!   虽然以前它的评论区光秃秃的一片,冷到没朋友,可要是换成被人这样骂,018倒还宁愿没评论。   这时候的018,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说过“就算被骂也是一条评论”这种话了,气咻咻地操起键盘就把那些恶评全删光,拉黑的拉黑,举报的举报。   而且它还把当年曲莺和某导演那场官司的判决书发出来,置顶了,前因后果整理得非常详细,所有证据都能找到出处,让人一眼就能看完整事情的经过,且不存在任何有歧义的地方。   018可是拥有机器的运行速度,处理这些事情自然是又快又好,很快就把曲莺的社交账号打理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然而就算这样,已经被激起工作欲的018还是不怎么满意,它开始重新操作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剪视频,把曲莺从前参加的节目、唱过的舞台剪一剪,做成个人向视频,以粉丝的名义发在一个小号上。   接着,它又把曲莺最近和夕阳红合唱团一起唱歌的片段也剪成了视频,其中一些素材还是从老头老太太的朋友圈里找来的。   没办法,谁让姬昧对曲莺的社团活动完全不感兴趣,它又不好直接拿路边的监控视频,有心人一看这视角就有问题。   但018是谁啊,剪辑小能手的称号岂是白封的。那些毫无拍摄技巧、画质又低的素材,到了它的手里,都能被剪得妙趣横生,再配上适宜的bgm,简直和艺术品一样完美!   以前它是没机会炫技,就算剪得再好看,也被姬昧这有毒的家伙给带偏了重点,这次它要一雪前耻,证明自己的技术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网络上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注意到了这个陈年账号的变化,其中绝大部分是曲莺的忠实粉丝,也是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当年曲莺胜诉后,他们也曾写文、剪视频,发到各个平台上为偶像澄清真相,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平台删除下架了,导致路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如今看见自家偶像终于有了正面的回应,老粉们不知多高兴,但又担心这只是曲莺的一时兴起,就像她前两次说要复出,最终又很快消失一样。   这次他们是不敢再抱多大的期待了,也没奔走相告,只是默默地蹲守偶像的新消息。   【泪目,姐姐终于想起自己的账号了,希望这次能多发点动态,哪怕不混圈,让我们知道你的近况也好啊!】   【还记得当年迷上女神,是看了一个饭拍视频,明明拍得很晃,周围环境很嘈杂,但女神的现场还是惊艳到我了,从此别人的歌我都听不进去!】   【楼上的,我也是啊!我把女神的专辑全买了,每天都听,听不腻。你的入坑视频也是我的入坑视频,可惜那个视频好像也被平台下架了,我去找找,看还能不能找到……】   【咦,我是前面说要找视频的那个,视频没找到,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宝藏up,好像是女神的新粉,里面有女神的新物料,还有好多老视频,剪得都很好!】   *   神异娱乐那边很快就传来了几份资料,都是时下比较有流量,又能让曲莺发挥特长的的综艺。   姬昧在里面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个唱歌选秀类的节目,让曲莺去当导师。   这档综艺号称无台本,全程直播无剪辑,让观众们可以实时看到嘉宾和选手们最真实的状态。   不存在黑幕,没有百万修音师,唱得好不好听一目了然,能最直观地看出选手的真实水平。   之前已经火了两季,虽然存在争议,但观众们爱看啊,尤其是直播时出现的突发状况,比如争执、撕逼、各种抓马,比连续剧都好看!   到了第三季,节目还没开播,预约人数就超过一千万了。   节目组每次公布导师或选手的剪影,都能被讨论上热搜,足可见这节目有多受欢迎。   这次节目组发了曲莺的剪影,但由于曲莺太久没出来活动了,网友们猜谁的都有,就是没人猜到她。   曲莺的老粉倒是认出了她,可是考虑到偶像在路人心中的形象,生怕自己一说出来,观众们集体抵制,让女神错失这么好的资源,都憋着气保持了沉默。   这种憋屈的时候,他们就格外团结地来到了018的小号下,通过反复欣赏女神的视频来平复心情,然后留下一两句彩虹屁。   【女神长得美就算了,唱歌还这么好听,呜呜呜喜欢女神的我们太有福气了!】   【希望这次姐姐的节目能顺利录制,嘿嘿因为还没官宣所以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说,这次姐姐终于有个给力的经纪人了。】   【经纪人给力+1】   018简直要哭晕在厕所,给力的是我,不是经纪人啊!   合作是它谈的,视频是它剪的,结果到最后接受赞美的是姬昧,没有人知道018都在幕后做了什么。   而那位“给力的经纪人”,在节目直播的现场也能呼呼大睡,直接把家里的躺椅搬了过来。   墨镜一戴,姬昧谁也不爱。   他这出色的外表和特立独行的举动,让好几个现场人员都误以为姬昧是什么大腕儿。   别说上前打扰姬昧睡觉了,在场人员就连在他附近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影响他的状态。   同时大家也在猜,这位应该是压轴出场的选手吧,看他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绝对是胸有成竹,妥妥的实力派,这次的周冠军搞不好就是他了!   姬昧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自己,带着好奇与灼热,他迷糊地眨了眨眼,脑袋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   姬昧:你们录你们的节目,都看着我干什么? 【45】045剪羽金丝雀(08)   最新一期的歌唱选秀节目《没想好名字》在直播刚开始,观看人数就非常可观,话题度更是不断。   节目还在播出,热搜就已经占了三个,其中两个都跟曲莺有关。   一个热搜是“抵制污点艺人”,是某导演的粉丝看见导师席上的曲莺后,激动又愤慨地组织起粉丝团去冲曲莺,顶起话题,翻炒曲莺过往的“黑历史”,对路人观众各种科普。   结果人家顺着链接一点进曲莺的首页,就看见了置顶动态,里面所有关于“黑历史”的澄清证据充分、条理清晰,连判决书都有。   好家伙,这不是贼喊捉贼吗?   路人们也不乐意自己被当枪使,立马调转枪头,对准了某导演和他的粉丝。   不是说要抵制污点艺人吗,那污点导演要不要抵制?支持污点导演的人,是不是也该一起鄙视?   发展到后面,某导演在短短几小时内掉粉数十万,准备上映的电影也因为投诉的人太多,影院方不得不紧跟时事,宣布将他的电影全面下架。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夜之间,某导演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就连某导演的妻子也不再沉默,站出来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其实不只是曲莺,这些年里还有很多女艺人也遭了导演的毒手。   只是有的人选择忍气吞声,有的人觉得是平步青云的台阶,但只有曲莺选择维权,却还要被各种造谣,属实是惨。   导演妻子因为与导演是利益相关的,所以对丈夫恶劣的人品一直保持沉默,如今眼看导演口碑崩塌,她从丈夫身上看不到多少价值了,就果断放弃了对方,不再替他遮掩丑事,还说要和他离婚。   不过导演妻子这波操作也没得到什么好评,同样被骂的很惨,帮凶也是凶,她说出真相并不代表可以抹消从前对那些女艺人们的伤害。   于是导演夫妻的口碑都跌穿了地心,人们看清了这两人的真面目,一面谴责他们的卑鄙恶劣,一面痛恨当年自己还帮他们说过话。   一部分网友还自发地去给曲莺道了歉,当年他们都跟风骂过曲莺不要脸,如今看来,是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而此时的曲莺还不知道这些,她在节目中的表现,让她登上了第二个热搜。   那就是“霸榜歌姬名不虚传”。   虽然曲莺的嗓子还没恢复,但她表现出来的专业素养,在几位导师中可以说是最高的。   她唱歌极有味道,咬字、吐息、换气等等都恰到好处,听起来十分舒服,给人一种“这首歌就该这么唱”的感觉,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而且她不但自己唱得好听,还知道该怎么教选手挖掘自己的声音,让选手们也能唱得很好听。   她完全是把参赛选手当成夕阳红合唱团来教了,不仅用心,指出问题也总是一阵见血,就连其他导师也甘拜下风。   观众们看得都很服气,难怪当初曲莺的专辑在榜一的位置霸占了这么久,原来她的成绩没有一点水分,而是人家天生就很会唱歌!   老粉们还在弹幕里不断和新来的人科普,我们女神现在还不是状态最好的时候,她的嗓子被人下过毒,目前还在恢复期呢!   哗,嗓子毁了还能唱得这么好,那要是等她痊愈了,岂不是能唱出听觉盛宴的感觉?   这下子网友们对曲莺的印象彻底扭转,喜欢她歌声的人期待她的回归,喜欢她踏实处事的人心疼她过往的遭遇。   而老粉们则是喜极而泣,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啊!   他们这么久都没有放弃,就是在等偶像重新绽放光芒的这一天,他们要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偶像就是这么好,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这一期的冠军选出来时,网友们还意犹未尽,就连现场的导师也开玩笑说:“曲莺,要不是你已经坐在导师席上,我们都想选你当冠军了。”   “对对。”另一个导师说,“不止是周冠军,你要是当选手,这一季的冠军非你莫属啊!”   周冠军也跟着打趣,笑道:“感谢曲老师不参赛之恩,我觉得这个节目我是来对了,唱歌还是其次,关键是能和各位老师学到很多东西,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演唱方式。”   
  曲莺的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笑,既没有被人捧高时的骄傲,也不显得过于冷漠,反而给人一种世外高人的淡泊名利之感,让场内外的人都感觉非常舒服,就跟她唱歌时的感觉一样。   其实这种大家一时想不到形容词的感觉,是“包容”,曲莺对待节目里的人,就跟对待合唱团的中老年人一样包容。   老头老太太们有时候很固执,喜欢阴阳怪气地说话,有时又跟孩子似的别扭,情绪一会儿一变,曲莺都习惯了。   这种时候,不管他们说了什么,认真聆听和温柔微笑就是最优解。   本来节目里还有个别酸曲莺,说话明褒暗贬的人,见她这么大气,并不和他们计较,也不禁心生羞愧,最后都对她心悦诚服。   他们还打算私底下加曲莺好友,以后还想多跟她交流唱歌的技巧。这次不仅是选手们能学到东西,他们也从曲莺的身上学到了很多。   “谢谢大家收看本期的《没想好名字》,第一期的周冠军是你心目中的人选吗,欢迎大家在弹幕和评论区留言讨论。”   主持人上台总结,这一期的节目就算结束了。   “不过大家先别退出直播,熟悉我们节目的观众应该知道,接下来是你们很多人最期待的环节——互动花絮!选择屏幕上你感兴趣的分镜头点进去,就可以和艺人互动啦,不管是导师还是选手,只要他们还没离开演播厅,大家都有互动的机会哦!”   节目组迅速分镜,直播画面一下子分出好几个小画面,每个艺人身边都有摄影师跟拍。   曲莺今晚表现亮眼,她的直播间人气能排进前三,这还是因为话题度尚未真正扩散,她的粉丝基础比其他导师和人气选手弱的缘故。   不过这人数也是相当可观的,小哀在旁边看弹幕都快看不过来了:“稍等,稍等,我先记一下大家的问题,再一个个来回答。”   【哇,好可爱的小妹妹,这就是传说中曲莺那个很厉害的经纪人吗?】   【我想多听一点关于某导演的爆料。】   【我想听姐姐唱歌!呜呜呜在节目里哼的几句根本不够听,再多唱一点吧!】   小哀手忙脚乱地拿笔速记,看到自己能回复的弹幕,也会随口回答一下。   “我不是经纪人啦,我只是曲老师的助理,平时给她打打杂而已……经纪人,现在大概还在休息吧?”   网友们一下就不满了,弹幕刷得比刚才还要快。曲莺今晚如此抢眼,身为经纪人他怎么睡得着的,还不把通稿发起来,营销做起来?   这也未免对曲莺太不上心了吧!   必须狠狠谴责这个不负责任的经纪人!   小哀苦笑两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曲莺那边刚收拾完东西,从台上下来,还不知道弹幕里的情况,见小哀站在边上,她还好心情地说:“导演刚才答应我了,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把乳胶床垫也带上,放在我的专属化妆间,这样以后先生睡觉都不用搬躺椅了。”   小哀连忙给曲莺挤眉弄眼打手势,可惜曲莺不能领会,已经把话都说完了。   网友们一听,带乳胶床垫上节目,还放在专属化妆间,而且还不是给艺人睡的,听形容……好像是经纪人睡的?   这经纪人有毒吧,太会享受了,要艺人帮他和节目组去协商,他则坐享其成,在艺人辛苦做节目时,他还有舒服的床可以睡!   太过分了,这种经纪人不炒鱿鱼难道还当个大爷供着,留到过年吗?!   女神的脾气也太好了吧,被人欺负还不当回事,难怪某导演能如此颠倒黑白,心疼女神啊!   小哀都不知道该不该把网友的弹幕念给曲莺听,还想要拦着摄影师别去拍姬昧,可是曲莺为了给姬昧报这个喜讯,已经快步朝姬昧的方向小跑过去,这时想拦已经来不及。   摄影师镜头扛得稳,他直觉接下来会发生很有爆点的事,闷声追在曲莺的后面拍摄。   镜头很快就拍到了传说中的躺椅,由于曲莺挡在了前面,从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椅子上一双修长的腿。   果然是在睡觉!   节目都做完了,曲莺的经纪人居然还在睡,和其他几个直播分镜里的经纪人根本是两个画风。   虽然这双腿有点好看,但该谴责的还是要谴责,话说出口绝不会嘴软!   网友们已经准备好了一箩筐谴责该经纪人的话,就等发出来了,然而此时镜头又靠近了几分,曲莺刚好一个侧身,将躺椅上的人全貌露了出来。   姬昧听到动静就醒了,懒洋洋地坐起身,摘下墨镜,朝曲莺看过来,眉眼间犹带着困倦感,如雾一般朦胧。   “录完节目了?”   低低的、仍泛着困意的嗓音听得人耳朵发痒,浑身如过电般一个激灵。   原本还在不断刷屏的弹幕骤然变得安静,安静得仿佛网络卡住了一样。   但紧接着,弹幕就跟井喷似的爆发,观看人数甚至呈现直线上升的趋势,峰值直逼节目宣布周冠军的时间段。   【一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所有资料!!】   【看曲莺的反应,这位躺椅帅哥应该是曲莺的经纪人……】   【啊啊啊啊我要是曲莺,别说睡乳胶床垫了,他要拿我当床睡我都乐意啊!】   【楼上的,疑车有据】   【不是,长成这样你不当艺人当什么经纪人啊?!】   弹幕里都疯狂了,来看节目的人被姬昧的脸一顿暴击,来看曲莺的人也被姬昧迷得忘了支持偶像的目的,来看热闹准备一起谴责经纪人的直接舔屏……   还有的人把截图发给亲朋好友,大家一起来看帅哥,不出几分钟,这个直播间就真的卡了。   后台工作人员:“导演,曲老师的直播间人太多,网络断开了。”   导演此时还不以为意,摸着自己精致的八字胡:“正常,今天曲莺表现得不错,互动得好还能接着涨粉。”   “不是啊,她不是因为和观众互动涨粉的。”工作人员狂汗,“是因为她的经纪人,观众们为了看她的经纪人,把网络干崩了。”   导演终于露出几分讶然的神色:“真的假的,一个经纪人有什么好看的,几个观众啊能把网络干崩?”   工作人员报了一个数字。   导演瞳孔地震:“啥?!”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道:“没错,比我们节目最高实时在线人数还要多。”   导演愣了好半天,才吐出一句与之前观众一模一样,但语境完全不一样的话:“这经纪人有毒吧?!”   ————————   导演:我现在改节目内容还来得及吗?? 【46】046剪羽金丝雀(09)   万众期待的节目《没想好名字》开播了,很多没追到直播准备看直播回放和剪辑版的观众想观望一下口碑如何,再视情况选择追不追。   然而找来找去,在带上节目的词条里面看了半天,热搜上爬得最高,且热度还在不断上涨的词条,竟然是“曲莺经纪人”?!   不明真相的观众疑惑了,没有炫技,也没有撕逼,选手和导师都没有打起来,这节目画风是不是和以往有些不对啊?   还是说,节目已经没梗到要靠什么边边角角的人物来凑热度了吗,那看来这个节目做到这一季就到头了吧……   怀揣着这种忧愁又遗憾的心情,那些先入为主的网友们点进了词条,然后就发现……是他们太天真了!   曲莺的经纪人压根就不是什么边边角角的人物,从直播录屏和观众们的自制的动图来看,即便是画质不高,也能很直观地感受到画面中人的盛世美颜,足以碾压圈内所有小鲜肉的精修图了!   【这真的是经纪人吗,不是娱乐公司炒作的新花样吧,以经纪人的身份出道,走不同寻常的赛道??】   【哈哈哈楼上想象力好丰富,不是啦,人家真的是经纪人,隔壁有神异娱乐的员工爆料,听说对方背景很不一般,每次来电都是神异老总亲自接听,真艺人的话老总不可能是这个态度吧?】   【我猜人家就是想挑战高难度,曲老师的事迹只要完整了解前因后果,都能看出她有多倒霉,被人诬陷、投毒、网暴,两次复出全被骂到退圈,实惨!所以破案了,这位帅哥就是来做慈善的!】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给过气女星当经纪人后我红了》的情节】   虽然节目播出后最火的是一名作风奇特的经纪人,但连带着,曲莺也顺利得到了许多关注。   尽管人气距离她最火的时候还差了好大一截,但起码是开了个好头。   小区里的中老年人听说了曲莺上节目的事,还自发组成了粉丝团,会玩手机的教不会玩的人注册账号,给曲莺做数据,贡献流量……   于是网友们发现曲莺的账号下多了许多中老年画风的粉丝,一开始还以为是水军,嘲讽曲莺怎么连水军都找得这么不专业,还有嘲姬昧这个全网最帅经纪人的,说他除了一张脸好像什么都拿不出手了。   结果网友们点开那些疑似水军账号的头像,就看见一片“xx公司前总裁”“xx机关退休干部”“xx企业董事长”的认证,经过平台认证的,绝不可能是假号。   这下子,黑子们是被啪啪打脸,再也不敢吱声了。   而曲莺的老粉们也开始战战兢兢地和这群新粉交流,然后欣喜地发现,这群新的老年粉特别爱看他们发来的安利视频。   还有曲莺以前的作品,老年粉们也全都在老粉们的引导下看完了,甚至大家还一起加了个群,每天除了给曲莺打call之外,就是交流唱歌技巧,搞得老粉们压力山大,没想到追星还要锻炼自己的唱功。   后来他们一了解,才发现原来大家喊的曲老师,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娱乐圈里很多人对前辈级明星的称呼就是某老师,曲莺虽然还很年轻,但她出道早,成名早,成就也高,所以说一句老师当之无愧。   而在夕阳红合唱团这边,曲莺就是真的教唱歌的老师,每天会指点他们唱功的那种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   也就是曲莺最近要参加节目,不能每天去指导他们了,所以这群中老年人才组成了粉丝团,给老师应援。   没想到自家偶像业余真的去当歌唱老师去了,粉丝们恍恍惚惚之余,竟然觉得这个设定也没毛病,偶像就是人美心善啊!   所以身为偶像的忠实铁粉,他们怎么可以不会唱歌,练,都练起来!   以至于后来喜欢上曲莺的粉丝想要加群,还要先考察一番唱功,至少也要有音乐基础,不然进群以后不方便交流。   于是就被其他家的粉丝酸溜溜地评价:头一次见当明星的粉丝门槛这么高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曲莺还是个事业刚回春的女艺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和药物调理,她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许多。   上一期录《没想好名字》时,她还需要化妆来遮掩脸上的憔悴,这回却不用化妆都能看出面色的红润。   给曲莺化妆的小哀摸着她的脸都有些爱不释手了:“姐,你的脸好滑啊,皮肤状态真好!”   曲莺的嘴角浮现一个很淡的笑:“都是姬先生的功劳。”   小哀紧张了一下,摄影师现在还在直播花絮呢,曲莺的话会引发歧义的,她拿起粉扑往曲莺的脸上拍,忙解释道:“对对,姬先生给曲老师创造的环境好,而且最近心情好了,身体状态也恢复过来了。”   不过她显然是白紧张了,网友们根本就不会怀疑曲莺和经纪人有一腿,毕竟这两人放在一起看不出任何cp感,反倒是小哀替曲莺紧张的小模样,让一些喜欢小众百合的网友嗷嗷喊萌。   小哀:“???”   真要说cp感,可能姬昧和他的床更有cp感,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呢。   曲莺在化妆的时候,姬昧就作为背景板在画面的角落里睡觉,一看就睡得很沉,完全不是作秀。   细心的网友还说一直盯着姬昧看,姬昧连眼睫毛都没动过,呼吸的频率保持一致,绝对是睡着了。   【6,诸位网友都是列文虎克,拿放大镜看的直播吧?】   【恕我直言,你们看的是曲莺吗,你们分明就是在看别人睡觉!!】   【哈哈哈楼上的为什么要拆穿我们】   第二期《没想好名字》的观看人数比第一期还要高出几倍,从正式比赛前的预热花絮环节热度就居高不下,大部分的人都是来看姬昧睡觉的……   别说,看着看着,他们突然也好想要姬昧同款的床垫啊,看着真软真弹真舒服!   甚至有人拿着截图去找同款了,别说,还真的找到一个购物链接,但是是在一个剪辑视频下方出现的,本以为是什么不靠谱的广告,但是点开视频一看,发现剪的就是曲莺唱歌的片段!   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绝对是正品没跑了,不是正品床垫也不会来赞助曲莺相关的视频,那会儿曲莺都还没翻红呢!   018猝不及防之下接到了大笔大笔的订单,整个系统都懵了。   回头查找源头,才发现原来是它刚开始在小号做视频的时候,顺手就贴上了购买链接,这是它在万界绿色网站发视频时养成的习惯。   后来018虽然改过来了,但前面已经发出去的视频下方链接它懒得删,没想到现在被火眼金睛的网友发现,还下单购买了!   【不是,这届网友也太草率了吧,你们买东西前不看说明书不看牌照和厂商的吗,什么三无床垫你们都敢买???】018被雪片般的订单砸得目瞪口呆。   而且更关键的是,万界那边的订单本来就供不应求了,现在小世界里的观众们居然还在大量求购,这可太为难018了!   018哭唧唧地跑来找姬昧求助,姬昧被吵醒,翻了个身坐起来,抓了抓稍显凌乱的头发:“这有什么好着急的,你去找劳动力一号,让他们加急赶制一批普通床上用品出来不就行了?”   黄泥怪的果冻质量好,制成的床垫对仙妖神魔们来说实用性高,但一般的人类其实不需要黄泥怪分-身做的床垫,普通乳胶掺一点黄泥怪的法力也能达到软、弹、对身体好的效果,没有法力的人类还压不住黄泥怪分-身呢!   而普通床垫也不需要阴珠吐丝织布,布料找第一个小世界的周婼买成品就行了,阴珠和她的徒子徒孙们直接缝制就行。   消耗减少,产能自然就会增高。   再有源源不断的被天师们收服的阴物作为劳动力,这一批货要赶制起来也很快。   018得了姬昧的主意,感动得泪眼婆娑,就跑去前面两个小世界下单备货了。   此时的它还不知道,混沌殿下的带货能力不仅在仙界管用,到了小世界也一样惊人,此后不仅是床垫,连他睡的枕头、盖的被子、用的眼罩、穿的衣服……就连他喝水的杯子都有人找同款!   甚至还有一些不差钱的经纪人,为了追“星”,也去捡一些境况比较惨的艺人来帮扶,也当做是偶像同款。   这些艺人里有一部分就是曾经拒绝潜规则而被冷藏或是被泼脏水的,能够得到机会重新做自己热爱的工作,他们的都很珍惜,每次接受采访时,更是要着重提一句:   “我要感谢自己的经纪人,感谢对我不离不弃的粉丝,最要感谢的,还是姬先生!是他,让娱乐圈的风气变好了很多,许多有才华的艺人都不会再被埋没……”   姬昧完全不知道,自己睡一个觉能睡出这样的效果来,他此时正在曲莺的化妆间里小憩,等曲莺录完节目一起回去。   一般这个时候,不会有不长眼的人靠近化妆间,但姬昧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有脚步声鬼鬼祟祟地靠近这里。   姬昧微微蹙眉,却没有睁开眼,心想外面总会有人经过的吧,看见有可疑人员接近这里,多半不用等自己出手就会将人赶走。   只是那声音非但没被赶走,反而又靠近几分,最终门上传来“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拧开了。   姬昧将眼皮掀开一条缝,朝门口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门缝里挤进来,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儿,没几秒就与姬昧的眼睛对视上,小男孩先是紧张地抱紧了自己的小书包,随即试探着说:“爸爸?”   018吭哧吭哧从小世界回来,险些被这一句爸爸又炸回去:【惊了,这是什么操作,当街认爹可还行?哪来的熊孩子,我们混沌殿下可是万年单身兽啊!】   姬昧:“……?”   小朋友对上姬昧那不悦又锐利的目光,吓得差点要哭。   他明明听家里的佣人说什么太太跟别的男人跑了,还当着自己的面嘲笑他,说太太可能要给他找一个后爸。他千方百计从家里跑出来找妈妈,看到妈妈的专属化妆间里有个长得超好看的男人,就下意识喊了一声“爸”。   因为他的爸爸不要他了,他只想和妈妈在一起,所以他不介意喊妈妈的喜欢的人做爸爸。   没错,这个小豆丁就是女主的儿子,他的名字叫傅海陆。   这名字也起得有意思,海陆没有空,与剪羽金丝雀隐隐形成互相对应的关系。   姬昧看原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说明原作者也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玩意,可是依然要给观众喂毒,很难不去猜测作者的心理状态。   傅家如今乱成了一团,所以小朋友能趁人不注意跑出来,一路竟然还挺顺利地找到了节目的录制现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溜进来的,安保人员竟然都没发现他!   姬昧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男主光环吧,一些不合逻辑的事情,放在男主身上就是有可能会发生。   虽然眼下这个小男主还没长成,却也受到了光环的影响。   “第一,我不是你爸。第二,我只是你妈妈的经纪人,和她没有除雇佣以外的关系。第三,这张床是我的,你去那边的沙发坐。”   姬昧脸色不大好看地对海陆小朋友说。   傅海陆坐下却不愿意走了,这床垫好舒服,他坐下屁股就像是被吸住了一样,舒服得他不想起来,感觉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于是他抱住了姬昧的胳膊,星星眼卖萌:“大哥哥,我一路过来好累的,你就让我坐一会儿吧!”   不愧是下一届的男主,改口改得快,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将来那股死缠烂打的劲儿。   姬昧艰难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小朋友怀里抽-出来,对付熊孩子他是真不擅长,只好稍作退让:“坐这可以,但你要离我远一点,保持一米距离……对了,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不管你吗?”   剧情里的傅绰就总是拿儿子当借口,让女主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眼下傅海陆自己跑出来,傅绰不管他的吗?   傅海陆小朋友晃了晃自己的脚丫,用一种不属于5岁小孩的口吻叹气道:“我爸现在看到我就扭头,以前他还会批评我,现在他和我连话都不说了,我只要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让佣人把我带回房间。”   傅海陆年纪还小,只以为是自己又惹恼了父亲,却不会想到,这是因为傅绰每次见到他,就会想起自己绿了妻子的事实。   此时的傅家。   管家刚从佣人那里听说了小少爷突然不见了的消息,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一边低声吩咐手下的人去找小少爷,一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书房的门,对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的傅绰道:   “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您已经有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如果您不想看医生,不如找个风水先生来看看吧,这种情况绝对不正常,搞不好是撞客了。”   傅绰犹豫了一下,虽然他心里舍不得梦中的画面,但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只好点点头:“好,找个好点的风水师来。”   管家忙不迭答应下来,本想把傅海陆失踪的消息也一并说了,可是考虑到傅绰因为睡不好觉都瘦得脱了形,精神状态极其不佳,还是不要让他再受刺激比较好。   ————————   018:你有什么资格管他叫爹,我都还没这个殊荣呢!你知道喊宿主当爹,辈分能提到多高吗?!   姬昧:……你的重点是这个吗? 【47】047剪羽金丝雀(10)   “小陆?”   曲莺拍完节目,回到化妆间时,惊讶地发现几天不见的儿子竟然坐在姬昧的床垫上,手里还捧着一杯牛奶在喝。   牛奶是姬昧帮他叫的,这小屁孩怕被姬昧赶走,硬是要赖在他这里,还嘴硬说自己一点也不饿,哪怕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企图用精神胜利法忽略饥饿感。   傅海陆离家出走是临时起意,为了出门,他除了带上自己的小书包外,什么东西也没带。   距离早餐都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小孩子本来就饿得快,傅海陆找到化妆间后精神一放松,饥饿感、疲惫感全都上来了,之所以还强撑着没睡着,也是怕自己一睡着,姬昧就把他扔出去了。   此时见到曲莺,小朋友立刻跳起来,终于舍得离开那舒服柔软的床垫,扑到曲莺的怀里:“妈妈!”   曲莺蹲身抱住儿子,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眼里除了重逢的喜悦,还有几分忧愁。   傅海陆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扬起小脑袋道:“妈妈放心,我是一个人跑出来的,爸爸不知道!”   曲莺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泛红。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她和傅绰之间没有爱情,有的只是畸形扭曲的控制欲和精神打压。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人的魔爪中逃出来,有了喘息之机,眼下实在是不想去面对傅绰。这些天里,她也尽量避免回想傅家的一切,只字不提有关傅家的事。   曲莺对这个儿子的感情也很复杂,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她对这个小生命更多的是责任,可到底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相处久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可就算心里爱着儿子,她也不敢在傅家表现得太过,不敢对儿子太好,以免让傅绰发现,又要折腾自己。   久而久之,在傅家,曲莺和傅海陆的关系呈现出来的是稍显生疏、不太亲密的样子。   这也是为什么家里的佣人都敢嚼小少爷的舌根,所谓上行下效,他们以为傅海陆不受父母的喜爱,于是也不避开他,将恶意倾注在小小的孩子身上。   但现在,曲莺和傅海陆都已经离开了傅家,他们还有姬昧这样可靠的人作为依靠,曲莺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与生俱来的母爱,将儿子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亲着儿子软软的脸颊。   傅海陆被亲得晕晕乎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怀抱了,记忆里的母亲也从来不曾对自己这么亲昵,他觉得现在的妈妈太好了,比他想象里的妈妈还要好!   “妈妈,我好喜欢现在的你,你一定不要变回去!”傅海陆也用力回抱着曲莺,把小脑袋埋进曲莺的怀里。   “呜呜……”小哀在一旁看得直心酸地抹眼泪,本想找身边的人共鸣一下,一扭头,就看见姬昧正半躺着,眼皮耷拉,都快睡着了。   好吧,看来是找不到可以一起感动的人了。   小哀幽怨地看了姬昧一眼,想了想,也不好去破坏曲莺母子重逢的画面,只好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小声问:“姬先生,您就不好奇,我们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摄影师跟着吗?”   姬昧困惑地眨眨眼:“有必要好奇吗?”   小哀被噎了一下,好在这几天里她的胆子已经锻炼出来了,不是那么害怕姬昧,所以她勇敢地攥起小拳头,给自己鼓气。   “当然有啊!平时导演不是最喜欢拍你蹭流量嘛,今天没有拍你,是因为直播的时候出了事故,一位新来的选手冷不丁把导师给揍了,当时的现场那叫一个混乱……”   虽然节目组鼓励嘉宾们找话题,喜欢拱火,但要嘉宾们要是真打起来了肯定是不行的,节目会有引导不良风气之嫌。   为了调解两位嘉宾,节目组都把注意力放在这两人身上了,后面的直播也是与这相关的,摄影师们都在拍这个,其他嘉宾的镜头自然就少了。   不用想,今晚的热搜估计是没有姬昧了,小哀专门给他说一声,免得姬昧不高兴。   姬昧:“……谢谢你的告知,但我没有不高兴。”   小哀:“我知道,这些都是虚名,先生要是在乎这些,早就自己出道了哈哈哈哈!”   但这样一来,反倒是误打误撞没让傅海陆的身份曝光,一行人低调护着孩子离开了拍摄地,傅海陆也正式住进了姬昧的大平层公寓。   小朋友很懂事,又会看人眼色。平心而论,虽然大平层没有傅家那么豪阔,可是条件真的不差,居家用品比傅家的还要舒服,就比如那个超舒服的大床!   枕头也好香!   而且大哥哥家的佣人还不会阴阳怪气地说话,他来到公寓这么久,就没见那个黑西装的叔叔说过话,太好了,一点也不烦人!   傅海陆可太喜欢这个地方了,不仅有妈妈,周围的人也都很好,他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天堂,哪儿哪儿都好!   他每天非常积极地帮黑西装叔叔做家务,出门就给合唱团的爷爷奶奶们当吉祥物,俘获了一众中老年人的心。   当然,尽管年纪小,傅海陆也知道这里谁是做主的人,对姬昧更是极尽讨好之能事,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都不在话下,更有海量的彩虹屁,彰显傅海陆小朋友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词汇量惊人。   “大哥哥,你是我见过最最心地善良的人,我要给你疯狂打call!”   “大哥哥,你今天特别帅,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大哥哥,今天的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我就想到了你,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等会儿,”姬昧抬手制止了这小屁孩的话头,微微垂眸,“你是想说我身上有螨虫的味道吧,就是晒过的被子味儿。”   傅海陆无辜地眨了眨眼。   姬昧轻笑一声,伸手在傅海陆的小脑门上弹了个没什么力道的脑瓜崩:“小小年纪,就别学人明褒暗贬了,你这年纪的小孩该吃吃,该喝喝,少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   傅海陆一下愣住,他刚才确实是有点小抱怨,觉得姬昧整天都在睡觉,是不是不太好。   他是心里想要亲近姬昧,才希望姬昧不要总是把时间放在睡觉上,有时间可以多和他玩耍啊!   结果姬昧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让他窘得无以复加,小脸涨红,还有点沮丧。   看来大哥哥不太喜欢和小孩子玩,他只喜欢睡觉。   姬昧又揉了一把小孩子特有的细软头发,朝不远处的瘦长鬼影看了一眼:“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和影子叔叔玩,他很喜欢小孩。”   瘦长鬼影确实很喜欢小孩,在属于它的都市传说里,瘦长鬼影会和小孩一块玩耍,它会陪伴一群小孩度过快乐的时光。   等到游戏时间结束,小孩们再被发现时,已经成了没有灵魂的尸体。   虽然在来到鬼树林后,瘦长鬼影的胃口被阴物们养刁了,但孩子们的灵魂依旧是它怀念的食物,即便现在不能吃,看着也能解解馋。   瘦长鬼影立马“嗖”一下站到了傅海陆的身边,细长枯瘦的手指珍惜地摸了摸傅海陆的小脑袋,面具后裂开的一条黑色缝隙彰显着它的满足与愉悦。   它带着傅海陆玩翻花绳、跳房子、跳皮筋、扔沙包……这些在现在的小孩眼里都是非常老土的游戏了,但对傅海陆来说,还真的挺新鲜,他从小除了故事书和不会动的玩偶,什么也没有。   傅海陆玩得满头是汗,还发出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终于有了点5岁小孩的模样。   于是傅海陆和瘦长鬼影都玩得很开心,说不出谁更开心一些,反正傅海陆是没再缠着姬昧了,他现在最喜欢的是妈妈,其次就是影子叔叔。   与此同时,傅家豪宅内今天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风水先生身穿低调的唐装,手里拿着个金属罗盘,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对管家说:“这屋子里确实有脏东西,我的罗盘从没有反应这么大的时候,你看。”   管家伸长脖子一看,发现罗盘里的指针竟然在无序乱动,就好像颤颤巍巍地惧怕着什么一样,他大惊失色:“何大师,那我们该怎么办?”   何大师笑了笑,仿佛一派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并不把这点小混乱放在心上:“别急,待我见了傅先生再说。”   傅绰仍旧在书房里等着,这几天来他基本上都是在书房度过的,因为回到卧室,看见曲莺的物品时,他的脑袋会产生刺痛感,继而心虚,恐慌,最终落荒而逃。   他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想起曲莺,就会想到梦里的男人嫉妒痴狂的模样,呼吸也会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所以他一天有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书房里的,这个地方是梦开始的地方。   何大师跟在管家身后来到书房,一进门,他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干瘦憔悴的男人是杂志上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差得也太远了!   再定睛一看,嚯,这个房间的阴气重到呛人,必然蛰伏着很凶的家伙!   何大师都有些诧异了,一般来说,这么凶的阴物找上来,活人撑不过三天,可傅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身上也没法器也没符箓,他着实是想不通。   那是自然的,梦魇从来都没有害过人命,做“福利任务”的时候它只是负责吓人,到了姬昧手下,它也只是个编造梦境的工具魔罢了,它对傅绰本身没什么恶意,也不想要他的命。   何大师是个有点真本事的大师,经过一系列的探测,他愈发确定,蛰伏在此地的凶物不是大奸大恶,还不能直接打杀。   管家不认同道:“这还不叫大奸大恶,我们傅总都被折磨成这样了!”   傅绰苍白的脸上却泛起了一丝红晕,抬起头,凹陷的眼眶中那双格外突出的眼睛情绪翻涌:“你说,它对我没有恶意?”   何大师擦了一把头上的汗,他总觉得傅绰被阴物影响得神智都有些不正常了,只想尽快干完这票走人。   于是他点头道:“是的。但即便如此,阴阳有别,它对你始终是有害无益的,能除掉还是尽快除掉。”   傅绰叹了口气:“好的。”   何大师和管家都在心里喊了一声谢天谢地,还好傅绰没有丧失理智到不许驱魔的程度。   何大师道:“傅先生这次算是找对人了,一般的风水师可能不知道该如何祓除这种没有害过人命的阴物,只会一刀切,反而让自己增加了罪孽。但偏巧我祖上流传了一张很有效的符箓,可以驱逐一切邪祟,让它们不敢近身。”   说着,何大师从怀里小心摸出了一张黄符,放在布置好的祭台上。   随即他咬破舌尖,往黄符上喷出一口鲜血,口中默默念咒。   顷刻间,黄符无风自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一阵阴风呼啦啦地从众人面前穿过,直扑到窗外!   明明没有任何重物击中窗户,紧闭的玻璃窗却自动破碎,玻璃渣子掉了一地,惊动了外面的佣人。   随后,阳光照了进来,仿佛驱散阴霾,让室内不再那么阴冷。   傅绰怔怔地望着破碎的窗户,嗓音干涩:“这就……驱完邪了?”   何大师刚做完法,累得脸色苍白,汗流浃背,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和雇主解释其中原理。   他将那张已经褪色的符箓郑重交给管家:“这张符此后七天都要压在傅先生的枕头底下,绝对不能撕毁、泡水,一定要枕上七天!”   管家连连道谢,还小心打开黄符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绘制着狰狞的兽纹,因为过于形象,他刚看到的时候还差点吓了一跳。   何大师被他的表现逗乐:“哈哈,是不是觉得很奇怪,风水师拿的符难道不该是鬼画符吗,这么生动的图案没怎么见过吧?”   管家赧颜:“是啊……”   何大师颇为自得,轻咳了声:“虽然具体是什么属于商业机密,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我可以保证,符箓上的图案是天下妖魔鬼怪最惧怕之物,有它镇宅,包你百邪不侵!”   管家:“哦哦。”   傅绰此时也恢复了一些精神,跟何大师道了谢,还和管家一块将何大师送到门口,只是目光时不时地朝那股阴风离开的方向看一眼。   不知道被符箓这般打击之后,“他”……会死吗?   傅绰一时有些迷茫,他不知道该不该让“他”死,梦里的男人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可眼里的爱意又不作假,让他矛盾不已。   被傅绰惦记着的阴风本体,也就是梦魇,像被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蹿回了大平层公寓。   看见姬昧后,梦魇眼泪汪汪地扑上来抱住了他的小腿,吱吱哇哇地将傅绰找风水先生来欺负它的事情和姬昧告状。   姬昧低下头,梦魇的后背和屁股上的毛发都有被符箓烧灼的痕迹,而且法力仍在不断侵蚀着梦魇的体内,它疼得哼哼唧唧,趴在姬昧的脚上撒娇。   毕竟这种打滚撒娇的机会不常有啊,苦肉计也要看情况的!   姬昧没注意到梦魇的小心思,他微微弯腰,从梦魇的伤口里将一缕法力抽了出来,拿到近前一看,差点失笑:“饕餮纹?向饕餮借力?……很有创意嘛。”   随即他一把将梦魇伤口内残留的所有法力尽数收拢在掌心,五指收拢用力,嘎嘣一下,法力尽数被他碾碎。   姬昧轻叹一声,似乎有些遗憾:“借谁的法力不好,偏偏是甜甜的。”   饕餮纹是能驱邪不错,可是它对四凶免疫啊。   被傅绰和管家送到门口的何大师突然站住,毫无防备之下猛地喷出一大口血。   ————————   姬昧:我以为是谁呢,是甜甜啊,那没事了……   (ps甜甜是饕餮的昵称) 【48】048剪羽金丝雀(11)   傅绰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扶住了何大师,瘦如鸡爪的手掌紧紧抓着大师的小臂。   他一片混沌的脑子在刚才忽然清明了起来,何大师吐血时,那鲜艳的红色似是刺痛了他的双眼,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晰。   “大师,是‘他’在反抗你的符箓,对吗?”傅绰呼吸急促,神情紧张,“他是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里,他想回来?”   何大师刚要回答,又是一口血吐出来,满嘴都是血腥气。   傅绰心疼地拧起眉:“大师你都吐血了,那他岂不是被伤得更重,他该有多痛啊!我不要杀他了,你能不能让他回来?”   何大师两眼一翻,差点没被雇主的话气到厥过去。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边劳心费力地帮你驱邪,还遭到了反噬,结果你一句话不关心活生生的人,反而去关心一个居心不良的邪祟。   何大师都想甩袖走人了,他就没见过要求这么奇葩的雇主!   然而傅绰立即对他道:“我可以加钱,在之前谈好的价格上,再加一千万!”   何大师:“好的,傅先生稍等,我这就去重新开坛。”   开坛召邪祟这种事情,何大师还是头一回干,不过招邪可比驱邪要容易一些,再说书房里还残留了一些阴物的气息,以此为追踪,可以将该阴物“引渡”回来。   而且这次就不是由何大师来承担因果了,他是以邪祟与傅绰之间纠缠的因缘做法的,双方纠缠的时日已多,羁绊较深,可以起到牵引的效果,就跟月老的红线差不多。   何大师暗下决定,干完这一票,他要立马收拾东西远走高飞,免得傅绰哪天醒悟过来,找他算账。   此时姬昧的公寓内,正在姬昧脚边拱来拱去撒娇的梦魇忽然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了杀猪般的嗷嗷叫声,憨态可掬的脸上写满了惊慌——有人试图把它抓回傅家嗷!   梦魇用两只前爪牢牢抓着姬昧的拖鞋,哼哼唧唧地向主人表达不想离开的心情。   姬昧却从它身上窥见了那条旁人看不见的线,线上传递来的执念相当惊人,凝聚在线的尾端,形成了一个钩爪的形状。   那钩爪紧紧扣在梦魇的肚皮上,试图将它往回拽,力气大得惊人。   这是来自小说男主身上的力量,只要是男主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姬昧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他开始觉得这个小说世界有点意思了。   能用饕餮纹驱邪的风水师,用意念勾人的男主,还有发生在海陆小朋友身上的各种巧合,这个世界的玄学气息还挺浓郁的。   看来此界天道制定的发展路线,与小说原作者所期待的方向并不一样,难怪祂要在这一个任务里解决三个主角的问题,这就像是在搬家之前要先做个大扫除一样。   姬昧眸光微动,低声对梦魇道:“小家伙,既然傅绰这么舍不得你,你就委屈一下,继续跟进傅家的情况吧。”   梦魇顿时激动得吱哇乱叫,两只前爪都快把拖鞋抠出洞来了,两只后爪也在瓷砖上留下了几道慌乱的划痕。   嗷呜,主人你不要丢弃我啊!   梦魇努力转动脑筋,想找借口留下来。想了一圈,还真的被它想到了一点。   
  它快没梗了!给傅绰造梦的时候,已经快要把小说的剧情都走完了,就算现在回去,也没有情节可以继续编造了。   姬昧思忖片刻,道:“那就把小说第二部也搬过去吧,第二部的梗用完就用上一个世界的背景小说,以此类推。等到这些都用光了,我让018再给你打包一些狗血小说过去,绝对能让你灵感不断,每天都能制造不重复的噩梦。”   梦魇:“……”   其实姬昧还挺好奇,如果把傅绰扔进娄长瀛的故事里,他会有什么反应。   傅绰和娄长瀛可谓是渣得各有特色,凑到一块也不知道谁更占上风,是替身梗更虐心,还是下毒网暴更虐身?   梦魇最终还是没能留在公寓,委屈巴巴地被钩爪给勾回了傅家。   傅绰是个什么反应暂时还不得而知,倒是曲莺的状态一天比一天更好了。   曲莺现在的生活非常充实,每周上一次直播节目,不少歌手慕名而来,就为了能够得到她的指点。   平时有空,她也会去送儿子上幼儿园。   傅海陆小朋友离家出走的事情没瞒多久,曲莺主动联系了傅绰的管家,告知傅海陆现在在她这里,还把傅海陆转到了离公寓更近的小区幼儿园。   管家因为忙着傅绰的事,知道小少爷没丢,也就不再去管了,派出去的人手都叫了回来。   因为傅绰现在的精神状态看着实在有些不正常,管家不放心,把人手安排在家,家里人多,阳气重,搞不好能压一压那个狐媚的邪祟!   也不知道傅先生梦见的脏东西到底长啥样,能比曲莺还漂亮吗,要不然怎么能把傅先生迷城这样?   管家是永远都不会猜到,傅绰梦见的根本就是个男的,狐媚是没有的,倒是能用邪魅狂狷来形容。   于是傅绰又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梦里时长冰火两重天,醒来后怅然若失,又不免回味。   他找了一名画家,按照他的描述画下了梦里人的模样,拿着画像在现实中千方百计寻找对方的痕迹。   他想,这人既然顶了这张脸,说明“他”生前就是这幅模样的,他若是能找到对方,哪怕对方已经死了,也能更了解对方一些。   梦里的“他”,强大、神秘、迷人、深情、霸道、专-制,让人又爱又恨。现实中的“他”,也是这样的吗?   肯定是的,傅绰已经领教了对方的执着,符箓要想要将“他”驱走,“他”宁可鱼死网破,也要在梦里与他纠缠,这不是一往情深是什么?   傅绰轻轻抚摸着画像上的人脸,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不能早点遇见……”   初见时就已是生死相隔。   不过傅绰注定是不可能找得到任何有关“他”的信息,因为娄长瀛根本就是上个小世界的人,即便能找到面容与他相似的人,性格也必然南辕北辙。   ——毕竟要在这世上找出一个像娄长瀛这样渣得特色鲜明的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至于曲莺,傅绰因为心里的那点愧疚,一直在努力忽视与她有关的信息,他不看手机也不看电视,家里的人也对她只字不提,仿佛这样就能抹消一个大活人存在的痕迹。   直到曲莺委托律师上门,与傅绰商量协议离婚的事。   傅绰绷着脸,因为做梦而变得瘦削的脸颊像个择人而噬的骷髅,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人看,能把人看得发毛。   这律师还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让曲莺和姬昧签下合同的那位刘律师。   刘律师因为办砸了傅绰交代的事情,被踢出了集团,长期处于失业状态,因为没有任何单位敢聘用一位被傅绰抛弃了的律师。   事业受到严重打击之际,刘律师一次出门,碰巧遇到了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傅海陆。   他认得傅家小少爷的模样,当即把孩子从人贩子的手里抢了过来,并报了警。曲莺随后也赶过来了,一看见这位热心市民的脸,就惊讶地认出了对方:“刘律师?”   两人之前一个冷漠厌世,一个骄傲自负,没想到再见面,双方的模样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曲莺变得阳光了许多,而刘律师身上却多了郁郁不得志的颓废气息。   说来是真的巧,傅海陆之所以敢一个人在路上瞎逛,是因为他身上有一截瘦长鬼影的影子触手,不管他遇到什么危险,只要触发了影子触手的保护机制,就能吸干所有的坏人。   当然瘦长鬼影不会直接跟傅海陆这么说,那会吓到孩子的。   它用画笔在傅海陆的涂画本上歪歪扭扭地给小朋友写道:影子叔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你。   把小孩逗得直乐。   这次人贩子刚触发保护机制,刘律师就冲出来了,影子触手无奈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只能又缩回去。   其中的内情曲莺自然是不知道的,她非常感谢刘律师的帮忙,也自责自己没看好孩子,后怕地抱紧了儿子小小的身体。   为了感谢刘律师,她索性聘请对方当自己的法律顾问,同时也有了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的想法。   随着她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工作也越来越多,不能总让姬昧来处理那些琐碎的工作,这是她的恩人,她不好意思让对方这么忙碌。   而小哀本身就是她的助理兼化妆师、造型师,已经是身兼多职,再给她增加工作量,曲莺也过意不去。   这个时候,扩充团队人数是必然的选择,曲莺的状态慢慢有了好转,也该自己承担一些责任,替自己决定未来的发展路线。   于是刘律师终于有了新的工作单位,入职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新老板找旧老板协议离婚。   傅绰听到刘律师的来意后,脸色瞬间就沉下来了,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一来是为面子,二来是他想起自己从前在曲莺身上花了多少精力与情感。   这些也都是真实存在的,对傅绰来说,曲莺就像是小孩子曾经喜欢过的玩具,即便如今不喜欢了,也舍不得丢。   刘律师如今的打扮已经不像失业时那般落魄了,又重新拾起了自己的精英范儿,他推了推金边眼镜框,一点没被傅绰此时形如恶鬼的模样吓到:   “我建议您还是接受协议离婚,因为一旦走法律程序,傅先生过去做的一些事情可就掩盖不住了。”   刘律师从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几份证据,有傅绰给手下发信息买药毒哑曲莺的聊天记录,有买药的购买记录,还有下药那人的监控视频截图。   傅绰看着看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这些应该都是早就删掉的了,还是当着傅绰的面删得一干二净,究竟是谁恢复了这些数据?!   电脑高手018深藏功与名。   “好,很好。”傅绰咬着牙,死死抓着那几张纸,这些并不是原件,就算他当场撕毁,刘律师还能再准备十份、百份一模一样的证据给他,“那女人现在翅膀硬了,敢来威胁我了!”   刘律师不疾不徐地道:“曲女士没有将您的罪证公开,已经是念在过去的旧情上了,如果您执意要让双方闹得不愉快,曲女士也乐意奉陪。”   傅绰恨恨地瞪着他:“那你告诉她……”   “哦对了。”刘律师露出一个蓄谋已久的笑容,他从容地打断傅绰的话,“曲女士最近忙着给文艺汇演做音乐指导,暂时抽不开身。傅先生想必听说了吧,为庆祝新区落成,各地文化社团选送节目,组织一台庆祝晚会,据说还有国家领导人出席。这种规格的文艺汇演都要经过重重背景审核才能参加,偏巧曲女士指导的夕阳红合唱团的节目就被选中了。”   刘律师放下茶杯,朝傅绰递去一个“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的眼神。   不但是上头很欣赏老干部们的节目,而且参加节目的中老年歌唱爱好者身份也都很不一般,你傅绰要想动曲莺,就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量扛不扛得住大佬们的怒火。   曲莺可不是当初那个毫无背景、任人宰割的金丝雀了。   傅绰这些天没怎么关注曲莺的消息,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曲莺的影响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越想越是心惊,后背一片湿冷。   等回过神时,傅绰已经不由自主地握上了签字笔,在离婚协议书上不甘不愿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律师心想,这才哪到哪,他都还没把神秘的姬先生搬出来呢!   ————————   刘律师:我们许诺不在第一时间搬出姬先生,除非到了忍无可忍的时刻。   姬昧:??? 【49】049剪羽金丝雀(12)   曲莺和傅绰离婚了。   这个消息并未在外界掀起多少讨论的热度,因为当初两人结婚就相当的低调,傅绰病态的占有欲令他恨不得把曲莺藏起来,又怎么会让她出现在公众的眼前。   以至于到现在,观众网友们也只是知道曲莺好像是退圈嫁给了一个圈外人,但具体是什么人,谁也不清楚,这次复出时就有人猜测她是不是婚姻不幸福,已经和那位圈外丈夫离婚了。   大部分人都表示喜大普奔,这婚离得好啊,女神终于又回来唱歌了,感谢前夫哥让她回归自我!   细心的粉丝们对比曲莺刚上《没想好名字》时与现在的状态,就能发现她的精气神确实是越来越好。   在最后一期节目里,她甚至还讲了一个冷笑话,把在场的嘉宾和观众都看懵了。   清冷女神突然开口讲笑话,虽然不怎么好笑吧,但这画面千载难逢啊!甚至还觉得女神有点可爱!   要说曲莺在离婚这件事上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傅海陆小朋友。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件事告诉傅海陆,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傅家的小少爷了,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名牌高定,抚养权在妈妈这里,以后只能跟着妈妈过普通小孩的生活,落差感肯定很大。   没想到傅海陆一听到以后都能跟妈妈在一起,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了,我可以一直待在妈妈这里了!每天还能吃到影子叔叔做的菜诶,好幸福哦!”   曲莺:“……”   大意了,她差点忘记,那个叫影子的可怕男人,会雕一手漂亮的胡萝卜花,做的菜比满汉全席还要好吃,平时她要是不克制饮食,身材分分钟就会走样。   像她儿子,没有身材管理的要求,才短短几个月,就已经从一个清秀漂亮的小朋友变成了一个敦实的小壮男,跑起来跟个小炮弹似的。   因为小朋友来到这里后也交了不少同龄的玩伴,每天相约在小区里疯玩,晒得黑黑的,所以还是一颗黑黑的小炮弹。   现在的傅海陆,早已没有刚和姬昧时的老气横秋,已经恢复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有的天真活泼。   家里的叔叔阿姨,和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都很宠他,他对这个新环境适应良好,要他回到那个冰冷阴森的傅家,他还不乐意呢!   在傅家时,傅绰从不正眼看他,管家觉得他烦,佣人们也嘲笑和欺负他,在傅家哪有在这里来得快乐。   傅海陆反倒是比较担心曲莺:“妈妈,爸爸那个大坏蛋不会反悔吧,他要是过来抓我们回去怎么办?”   曲莺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放心吧,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   虽然曲莺也不清楚傅绰怎么放手放得这么快,根据她对傅绰的了解,就算她背后现在有人撑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一定要不择手段地拿到,所以只剩下唯一一个解释。   那就是,他不爱她了。   曲莺非但没有觉得伤心失落,反而觉得内心一道沉重的枷锁被摘了下来,她彻底解脱了。   心理医生也对她恭喜道:“现在你的情况已经和正常人是一样的,偶尔情绪不畅快很正常,要是无法自我排解,就多和朋友倾诉,表达自我也是一种宣泄情绪的办法。”   “谢谢你,医生。”曲莺内心感慨又雀跃,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不再像从前那般灰暗。   她现在有亲人,有朋友,粉丝们对她也非常维护,只剩下最后一道心理障碍了。   *   某娱乐论坛上,一楼主发帖:【据可靠消息称,文艺汇演的节目里有曲莺!】   1楼:【哪个文艺汇演,是我想的那个吗?】   2楼:【不是那个还能是哪个,现在各方都在关注,别看只是一个文艺汇演,规格可高了,没有一个流量明星,参演的人不是文工团就是退休干部,没背景的人里只有口碑特别好的艺术家。】   3楼:【哈哈哈哈现在都说这场晚会是个照妖镜,别看平时那些爱豆被鼓吹得业务水平有多高,资料递到面前,总导演一个都看不上。】   5楼:【照妖镜+1,不仅业务水平要过关,而且还要考察人品。这几天笑死我了,本来想邀请某某,结果一查发现偷税漏税,总导演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哈哈哈哈!】   12楼:【歪楼了啊,这不是讨论曲莺的帖子吗?】   ……   25楼:【楼主别瞎说,我是曲莺的粉丝,群里都澄清了,女神是合唱团的指导,不参加演出。抱走女神,我们现在还不到艺术家的成就,等以后有机会再上这样的大舞台!】   ……   88楼:【不是,你们去看官方账号啊,官方刚发布了最新的节目单,开场舞的演唱者就是曲莺!!】   消息很快传开,引起一片热议。   其实网友们一直对曲莺的定位有些迷,大家都承认她唱歌唱得很好,只是在节目里唱了几句,都让人觉得非常抓耳。   自从她复出,从前的专辑也爆发了二次购买高峰,神异娱乐收代理费都收到手软。   但大家这时候对她的印象,还与“综艺”“选秀”这类字眼挂钩,贴上这样的标签,就会下意识觉得这是流量明星。   其他歌手的粉丝们也不乐意了:是,我们承认你唱得好,可我家哥哥/姐姐也不差啊,凭什么你能上,还能被负责一个如此重磅级的节目,而我们就被刷下来了?   这是有黑幕吧,绝对是黑幕!   曲莺的粉丝如今战斗力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里面还潜伏着018这样的黑客,是粉是黑,是水军还是营销号,一目了然,想造谣也要考虑后果。   姬昧跟傅绰可不一样,他不会放任空口造谣这种不良风气影响到自己的任务对象,给任务增加难度。   【什么黑幕啊,人家唱得就是好,她是歌唱家而不是流量明星!】   【都2333年了还有人不知道流量其实是曲女神的经纪人吗,《没想好名字》的导演自己都承认了在蹭我姬大帅哥的流量【狗头】】   【有一说一,姬哥真的好好看啊,就着他的颜值我能吃下三碗饭!】      一不小心又歪了楼,帖子的后半段都在舔姬昧的颜,节目花絮里的视频、截图被网友们反复回味,忍不住又手痒想收集姬昧同款了,最新的路透图里姬昧坐的小马扎是哪家的,看起来好高科技的感觉,想要!   018:……   那个是瘦长鬼影用触手和黄泥怪的果冻制作的多功能小马扎,可以自由调节高度,有小靠背支撑腰部,缓解腰部疲劳。有需要时,还能从马扎侧方拉出一张小桌子,不管是用餐还是趴在上面睡觉,都非常的实用。   唯一的问题就是暂时还无法量产,018感觉自己痛失了一个亿。   虽然帖子最后都没讨论出为什么曲莺会从指导老师变成参演者,不过018是知道内情的。   那是一次常规彩排,曲莺事先也不知道这次彩排会有领导观摩,夕阳红合唱团报上去的节目有两首歌,总导演的意思是这两首歌备选,视发挥的情况,在演出前确定其中一首。   但曲莺觉得,或许可以将两首歌融合成一首,两首歌风格相近,联唱难度低,而且还能让人耳目一新。   为了说服总导演,她当场就表演了一段,凭着自己出色的乐感,在毫无排练也没有伴奏的情况下,将两首歌完美糅合成了一首,不但听不出丝毫的违和感,还比原版更为婉转动听。   总导演眼睛亮了,正像夸一夸夸曲莺的巧思,门口就有一位老干部似的人走了出来,欣赏地看向曲莺。   “唱得真好,这样的才华只是作为歌唱指导有些可惜了,如果让你单独上一个节目,你能保证唱别的歌也能像这首歌一样好听吗?”   曲莺和总导演都惊了。   总导演虽然也欣赏曲莺的才华,曾经动过念头给她一个单独的节目,可是在考察之后,发现她的背景与傅氏集团牵连较深。   总导演有靠谱的消息渠道,他知道傅氏在下一批要整改的企业名单里,就没敢提出这事,怕节目最终被刷下来,让曲莺白高兴一场。   可现在是领导提议让她上节目,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只要曲莺答应,她就一定能上!   曲莺也想到了这点,她内心激动不已,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这是个能与许多艺术家同台演出、展示作品的机会,她光是在台下看排练都看得热血沸腾,怎么会不想参与其中?   而她的最后一个心结,就是克服重新上台的恐惧。   如今她的身心条件是前所未有的好,声音也恢复得七七八八,而这些年跌宕起伏的经历,也让她的声音比刚出道时更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韵味,与返璞归真的纯粹。   她现在状态很好,所以,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迈出这一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好的,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曲莺说出这句话时,尽管紧张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可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欢欣的笑容。   她现在有亲朋好友,有粉丝支持,不再是孤军奋战,没什么好怕的。   小哀在一旁感动落泪:“太好了太好了,曲姐复出后的第一个舞台就这么有分量,以后看谁还敢小瞧我们!”   *   正式演出当天,晚上八点。   现场与直播频道同时响起恢弘华丽的乐声,开场舞演员集体亮相,跳出了繁花盛开的美景。   紧接着,音乐进入一个新的篇章,舞台后方徐徐升起一个小升降台。   台上只站着一名演员,她一身明艳大气的礼服,手持麦克风,在鼓点敲响之际,她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一开嗓,曲莺的歌声便惊艳了全场。   她不是科班出身,却有极好的天赋,在成为歌手后刻苦学习专业知识,补足自己的短板。挫折没有摧毁她的才华,千帆过尽,如今的她涅槃重生,身披万丈光芒!   演出无疑是成功的,不仅是老粉,就连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有想哭的冲动。   新区落成,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场精彩的节目,更是繁荣富强的美好愿景。   曲莺极具穿透力的歌声,让这首开场曲唱出了人们共同的心声。   许多年后,人们对发展日新月异的新区印象,还停留在曲莺的那首歌上。不少有关新区的报道和视频,都喜欢用曲莺的歌当bgm,这歌都成了新区的印象曲了,就连官方也爱用。   而今晚,只是曲莺迈向艺术巅峰的第一步。   节目顺利演出结束,曲莺几乎是小跑着提着宽大的裙摆回到后台的,紧张雀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亲朋好友们分享她的激动和感悟。   没想到刚回到小伙伴们的身边,就对上了姬昧充满笑意的目光。   曲莺下意识地心跳快了两分,比刚才上台时心跳得还要快,这无关心动,而是姬昧平时很少会对他们这么笑。   小哀也激动地上前抱住了曲莺:“姐,你表现得太好了,都把我们唱哭了!你看,姬先生也很高兴呢!”   曲莺就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似的,又高兴又羞涩,她紧紧地握住小哀的手,忐忑地看了姬昧一眼。   姬昧冲她微微颔首:“确实表现不错。”   曲莺和小哀便都露出了轻松的笑。   但她俩都不知道,姬昧这句话是个双关语,除了是对曲莺说的,也连带着把趴在自己脚边的梦魇也夸了一下。   虽然姬昧说过不关心梦境连续剧的进展,但梦魇带来了傅绰的最新消息,傅氏集团在上级审查中多项指标不过关,账目也存在问题,被勒令整改。   董事会经过讨论,决定断尾求生,把傅绰从决策层中开除。   傅氏发展到今天,已经不是傅家人的一言堂了,傅绰被全票投出,被赶出傅氏,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按理说,傅绰要是还有野心,尚能利用手里的资金另立炉灶东山再起,可他现在的全副心思都不在事业上,而是联系到了国外的医疗团队,想要往自己的身上装一个……人造子宫。   也不知道傅绰是不是被虐上瘾了,梦里遭罪还不够,现实中还想体会为所爱之人怀孕生子的感觉,最近还找了另外的风水大师,咨询怀鬼胎的可能性。   梦魇哭唧唧:我没有那个功能啊!而且我也不喜欢他!主人快让我回来吧!   姬昧感叹道:“今晚的演出是真的好精彩呀。”各种意义上的精彩。   小哀带头鼓掌,海陆小朋友也把手掌都拍红了,大家都以为姬昧说的是文艺汇演,包括刘律师在内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挂上了欣慰的笑:“恭喜曲老师了!”   曲莺抹了抹激动的泪水:“谢谢,谢谢大家!”   ————————   姬昧:男主永远都超出我的想象。 【50】050剪羽金丝雀(13)   文艺汇演的成功,让曲莺的事业迎来了新的高峰,新专辑也在粉丝和网友们的强烈呼唤下与大家见面,不论是销量还是口碑都相当不错。   流量歌手们仿佛又回到了噩梦的10年前,曲莺一人在各大音乐榜单上独占鳌头,甩开第二名天堑般的差距,追都追不上,哭也没处哭。   他们的粉丝不敢造谣曲莺,只好去听她的歌,想着从专业的角度挑刺。结果听着听着就听上瘾了,不由自主地喜欢上曲莺的歌,想黑也下不去手了。   这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曲莺能上文艺汇演,担任开场曲这样的重任,她是真的能把一首歌做成艺术品的,即便是不懂的音乐的人,也能分辨出她和流量爱豆的区别。   曲莺让他们认识到什么叫做声音的魅力。   这个时候,在《没想好名字》里与曲莺交好的几位嘉宾和选手都忍不住偷笑了。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与曲莺保持着音乐上的交流,在唱功上都有了不小的进步,而且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音乐道路。虽然他们的新专辑销量远比不上曲莺,但比从前的自己要好上不少,他们都挺感谢曲莺的。   慢慢的,曲莺的名气越来越大,大街小巷里都能听到她的歌。   提起她,人们都会用“宝藏”来形容。这名歌手,不对,歌唱家,在她身上能感受到满满的正能量。   此时曲莺早已实现了合同上的目标,甚至还不到规定的三年时间。   曲莺对小哀说:“虽然姬先生好像不在乎,但我不能让那个混蛋白赚先生那么多钱。”   所以她一直非常努力地做音乐,提前完成了预定目标。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傅绰现在压根顾不上这份合同,他找来的那些不靠谱的风水师把他的命都快害掉一大半,人还躺在ICU里。   这帮邪道跟何大师那种相对正派些的风水师不同,他们为了满足顾客的要求,向来不择手段。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召来一只戾气极重的鬼婴附身到了傅绰的身上,这只鬼婴是被憋死在母胎里的,所以每天一到时辰,就会破开傅绰的肚子,从里面钻出来。   傅绰想体验怀胎生子的感觉,鬼婴就满足他的要求,每天都让他生个痛快,而且还是无麻醉的剖腹产。   傅绰疼得是死去活来,再刻骨铭心的爱情,也遭不住这样翻来覆去的痛苦,每天一到时间,他就变得极度恐惧,条件反射般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每当真实感受开膛破肚的痛苦时,他都会疼得连声嘶喊,凄厉大叫,把家里的佣人都吓得不轻,都觉得他在发疯。   他痛苦哭道:“不要了,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然而去求那些风水师把鬼婴收起来时,傅绰却遭到了拒绝,风水师们全都是一个回答:   “对不起啊傅先生,这个招鬼的法子原本只在古籍里记载的,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成功过,只有你比较特别。所以我们现在也没有对症的处理办法,这个鬼婴,我们无能为力啊!”   傅绰只觉得世界都变得灰暗了,他捂着自己鼓成个球的肚皮,蜷在里面的鬼婴一动不动,但他知道,它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到明天的固定时段,它又会从自己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次比一次更有力量。   傅绰现在已经走不动路了,得用轮椅推着走。   这轮椅还是管家从网上下单买的姬昧同款,因为对比多款轮椅后,还是这款比较能缓解傅绰身上的痛苦。   不过管家没敢把这事告诉傅绰,免得刺激到他。   毕竟在管家看来,如果姬昧不出现,太太就不会和先生离婚,也不会带走小少爷,先生也就不会异想天开,试图自己再生一个孩子了。   管家那叫一个后悔啊,早知道,他就应该早点把小少爷找回来,不让小少爷离开傅家的!   可惜管家不知道,傅绰并不是因为想要孩子才走上这条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路,他只是想要体会爱情的滋味罢了。   而现在,当现实的痛苦真正出现在他身上时,傅绰已经痛到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情怀了,他只想拿一把刀剖开自己的肚子,将里面那只鬼婴取出来!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某个晚上,他趁管家不注意,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往自己的肚子里狠狠捅了下去。   傅家请的厨师都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采购的厨具自然也是最锋利的那种,这一刀下去,傅绰没死都算命大的。   而他躺在ICU的加护病床上,又梦到了娄长瀛。   渣男在梦里对他露出不屑和轻蔑的表情:“想靠自残得到我的关注,除了这种低劣的、不入流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不,我没有!”傅绰泪流满面,嘶声道,“我只是,我只是太痛了……”   娄长瀛嗤笑:“这点疼痛就忍不了了?想当初我被你老祖宗封印在除魔阵,日日忍受鬼体被削之苦,我忍了几百年,你却连几天都撑不下去,这样你还敢说自己爱我?”   傅绰慌张地抓住男人的衣袖:“对不起,我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你别生我的气……”   “所以你还要把我们的孩子取出来吗,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愿意为我生,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娄长瀛冷冷地甩开他的手,态度决然地要与他一刀两断,“既如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鬼门关便是!”   “不,不要!求你回来——”   梦醒的第一件事,傅绰就是苦苦哀求医生不要拿掉他的孩子。   医生:“??病人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需要持续观察,我怀疑他精神错乱,分不清自己的性别了!”   围观了这一切的梦魇又屁颠颠地回来给姬昧转播,还一再强调,它可不是那种会害人的坏阴物,从鬼婴附身起它就没再给傅绰制造噩梦了,免得傅绰身体撑不住。   谁知傅绰天赋异禀,梦魇不给他造梦,他还会自己给自己造梦!   而且梦里的人完全就是娄长瀛本瀛,没有半点违和感,非常尊重原著,看得梦魇目瞪口呆。   自己pua自己可还行?   邵云飞被娄长瀛蛊惑,最糊涂和失意的时候也没这么卑微的,只能说傅绰太懂渣男的心理了,渣起自己来也毫不手软。   梦魇:这波是我输了,没想到人类的想象力如斯可怕,看来我还需要大量的观摩和学习。   梦魇咂吧着嘴,回味着从傅绰身上品尝到的噩梦,这次竟是主动要求留在傅绰那边,想从傅绰身上学到更多制造噩梦的技巧。   “去吧,玩得开心点。”姬昧朝它摆了摆手。   梦魇屁颠颠地跑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姬昧所在的飞机舱室,面露疑惑。   不过它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反正主人这么强大,有什么问题都能顺利解决。   此时的姬昧,与曲莺团队一起乘坐国际航班,准备飞往C国。   C国是国际知名的音乐之都,拥有全世界规格最高的音乐厅,造价上亿,设备全球顶尖,不少音乐人的梦想就是在C国的音乐厅办一场音乐盛宴。   这次曲莺是受邀去C国演出,主办方邀请她出演知名歌剧并担任主唱,歌剧会在银月大厅上演。   银月大厅虽然比不上拥有“最高殿堂”之称的金光大厅,但也属于第二高的了,华国目前还没有人能登上这个舞台,所以这次曲莺接受邀请,也被网友们戏称“出战C国”,网上有不少人留言祝福,希望她的演出大获成功。   这趟航班并不是直飞,中途需要转乘。   此时乘客们在J国转乘登机,飞机刚起飞,就有一伙蒙着脸的匪徒冲了出来,拿枪指着不断尖叫的乘客们。   “都别乱动,否则我崩了你们的脑袋!”   “乖乖坐在你们的座位上,等到了地方,我们会给你电话,让你打电话给家人要赎金的。”   “自觉一点,好好配合!”   乘客们惊慌失措,不敢大声哭喊,瑟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愁容满面。   曲莺他们也受惊不小,谁能想到,居然有匪徒藏在J国的航班,手里还都有武器,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他们下意识地朝姬昧看过去,就发现姬昧一派淡然,好像没把这些匪徒看在眼里,也不由得被他感染,镇定下来。   曲莺握着小哀的手,也和周围的团队人员鼓劲道:“没事的,我们一定能获救的。”   “嗯嗯!”小哀憋着眼泪,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匪徒们在飞机上将所有乘客的行李都搜刮了一遍,将飞机迫降在某个坐标后,又搜了一遍身,才推搡着乘客下机。   入目是一片荒凉的废墟,像是战后留下的痕迹,也不知道具体是那座废弃的城市,不少人看见残垣断瓦上硝烟的痕迹,都被吓哭了。   匪徒们却不管他们哭不哭,将所有人都赶进了一间破旧脏污的厂房,一一核对名单,又抬起眼道:“我记得这里面好像有个明星?”   团队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挡在了曲莺的面前,努力避开匪徒的视线。   匪徒却连看也不往他们这边看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姬昧的面前,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说的就是你吧,大明星?”   姬昧:“……”   匪徒:“呵,不承认也没用,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大姐头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   曲莺见匪徒想要上前拉扯姬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站起来阻止:“你要带就把我带走吧,我才是明星!”   匪徒不满地推开她:“你当我眼瞎吗,他长成这样要不是明星,我把眼睛摘下来吃了!”   姬昧:“……”   姬昧轻叹了口气,同时快速扶住被推搡的曲莺,安抚地对她说:“别担心,你们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曲莺怎么可能不担心,她紧皱着眉:“姬先生,你千万不要逞强!”   “我没逞强。”姬昧摇摇头,露出个很浅的笑,“我从来不勉强自己。”   这句话倒是安抚住了曲莺,她仔细回想,好像从未见过姬昧逞强的模样,因为他一直都这么强大。   “那,你要快点回来!”曲莺只好这么说。   “放心吧。”姬昧朝她挥了挥手,就被匪徒带走了。   小哀凑到曲莺的身边,担忧地问:“先生不会有什么事吧?”   曲莺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许多:“先生说他不会有事,我们要相信他。”   此时废旧厂房里的人看见姬昧被带走,都以为他要被处决了,不由更加惊慌,恐惧的情绪互相传染,导致气氛压抑得令人难以呼吸。   曲莺见状不妙,她小声和团队的人商量道:“不能让这种情绪蔓延下去,否则一旦被逼到极点,这些乘客有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到时候真的要闹出人命来的!”   “曲姐,那怎么办啊?”   曲莺想了想,认真地道:“不如我们一起来唱歌吧。”   所有人:“??”你认真的吗?   *   另一头,姬昧被匪徒带到了大boss的面前。   女匪徒首领一个照面就被姬昧的颜值俘获了,她色眯眯地打量着姬昧,显然对这名俘虏非常满意。   大boss正要调戏,就见姬昧在屋子里环视一圈,语气非常自然地说:“有吃的吗?”   大boss和她的手下愣住了。   姬昧不待他们回答,循着食物的气味找到了冰箱,熟门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蜂蜜蛋糕,几根烤肠,还有当地特色的手抓饼。   一边吃着,姬昧又看向一边呆愣的人:“这里有床吗?”   包括大boss在内的人全都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姬昧溜溜达达地走到隔壁的房间,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是什么床垫?”   “本地椰丝床垫。”有人小声地回答。   “也行吧,凑合用了。”姬昧坐下来,试了试床垫的舒适程度。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吃完了冰箱里的食物,又躺在房间里最好的一张床上,最后双手交叠放于腹部,闲适地闭上了眼。   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呵斥这人的无礼,他们却连冒犯对方的想法都不敢有,一看到姬昧,他们就有种冲动,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他的面前!   还有人自责地哭了:“我怎么这么没用,家里只有椰丝床垫,我应该买个乳胶床垫,不,最近很火的果冻床垫回来的!”   “唉,刚才那位先生吃的是冷藏食物吧,怎么都没人给他热一下啊,吃凉的东西容易拉肚子的!”   大boss更是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能觊觎先生的美色,我真是个畜生!”   众人自责的时候,还不忘记把声音压得非常低,以免惊扰到床上的人。   姬昧一觉醒来,发现守在自己床边的竟然是助理小哀。   小哀见他醒了,欣喜地笑起来:“先生,你现在渴不渴,要喝水吗?或者先吃点东西?匪徒已经撤走了,我们安全了!”   姬昧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018吭哧吭哧地上线解说:【宿主还不知道吧,在你睡着的时候错过了很精彩的画面,特别魔幻!女主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唱歌,唱着唱着,把匪徒唱到感动哭了!】   那大boss不知着了什么魔,带着手下去了其他城市,说是要找什么精致的生活用品,留下看守人质的匪徒就剩几个。   这几个人偏偏还是被迫落草为寇的,本性中存留了一丝善良。他们是在自己的村子生活不下去,才加入打家劫舍的团伙,在战乱的国度里四处流窜,混口饭吃。   被曲莺的歌声勾起了曾经在家乡时的幸福生活,匪徒们全都抱头痛哭,悔恨当初。   最后他们一咬牙,索性趁老大不在,把这些人质都放了,而他们也放下武器,决定金盆洗手,回到贫穷的家乡。   018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虽然宿主错过了精彩画面,不过我都拍下来了,宿主想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回放!】   姬昧:“……谢谢,但不用了,以后还有机会见识的。”   018奇怪道:【为什么啊,而且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姬昧思忖片刻,道:“我推测此界天道是想走灵气复苏的路线,激发人的天赋潜能,所以曲莺在展现了她的歌唱天赋后,我就不意外会有这么一天。”   事实上,早在曲莺参演文艺汇演的时候,姬昧就从她的歌声里感受到了一丝非常微弱的能量。   当时曲莺的歌声就曾让不少观众感动流泪,虽然有爱国情绪的加持,但毫无疑问,这证明了她有能打动人心的实力。   毕竟曲莺是女主角,身上也有一定的光环,如果天道要转型,最早的征兆一定是出现在主角身上的。   其实要论征兆,男主身上的征兆来得更早,他和女主一样“有天分”,不过他选择了“爱情”,于是每天都要承受爱情带来的“甜蜜烦恼”,要不是他体质过人,早就死千八百回了。   都这样了傅绰还能顽强地活下来,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还有那些连风水师都办不到的事情,比如实践古籍上记载的邪法,从前多少年都没人成功过,傅绰是唯一成功召唤鬼婴的案例。   还是那句话,如果傅绰选择将天赋点在商业上,他应该会成为小说里描述的商业帝王,叱咤商场。   但很遗憾,他选择的是“爱情”,为了不辜负这刻骨铭心的爱,就只能自己咽下这颗又酸又甜又苦又痛的果实,在梦境与现实中不断折磨自己。   可谁让他乐在其中呢?   姬昧顿了顿,摸着下巴想道,那应该叫乐在其中吧。   ————————   姬昧:尊重,理解,成全。 【51】051剪羽金丝雀(14完)   曲莺用一首歌拯救在劫机事件里被绑架的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这一事迹很快就在世界范围内传开了。   不仅是被解救的人质们自发地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更有不少新闻媒体争相报道,还做成了专题,毫不吝惜地将首页送给了曲莺。   不论是曲莺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精神,还是她兵不血刃地用歌声感化匪徒,整个过程惊险刺激又充满了玄幻色彩,令人大呼精彩,完全可以拍成电影。   事情传回国内,也引起了线上线下的一片热议,官方还特意在新闻里夸赞了曲莺的做法,称赞她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艺术从来不只是美的欣赏,更有对心灵的涤净与启发。新闻专题还回顾了从前国内外那些著名的反战思想家及艺术作品,肯定了他们为人类和平带来的贡献,并将这一薪火传承至今。   思想不灭,艺术不止。   网友们也纷纷感慨:【当初开玩笑说的出战C国,没想到真的‘出战’了,但是是用歌声征服了匪徒,牛逼!】   【曲女神就是最棒的!!】   【我现在去买银月大厅的票,支持女神还来得及吗??】   有的网友在查询后回复道:【楼上的哥们,很遗憾地回答你的问题,来不及了,C国已经把音乐会的地点改在金光大厅,甚至是专门为曲莺办的个人音乐会,而不是歌剧参演,曲目全都和预告的不一样了。因为他们说这是‘能为世界带来和平的歌声’,必须用最高规格的音乐厅!】   了解C国几个高端音乐大厅的人都知道,银月大厅有时一般人想想办法还能买到票,但金光大厅性质不一样。   C国接待其他国家元首都会选在金光大厅,这里每个座位都有安排,观众也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获得资格,拿着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票。   网友们除了祝福,也说不出任何的酸话,当差距大到只能仰望的时候,心里就只剩下了敬佩和赞叹了。   换成自己,在被劫持的情况下,连话都不一定能说出来,更何况是唱歌,还用歌声感化匪徒?   要说他们现在最酸的,那大概要属曲莺的中老年粉丝群,因为他们不但是曲莺的粉丝,也是被曲莺一手带出来的夕阳红合唱团,这次也会到金光大厅助演!   曲莺的演出从歌剧变成了个人音乐会,节目临时变更,需要重新选曲,和乐团商量之后,她决定将夕阳红合唱团也邀请过来。   尽管C国表示她想准备多久都可以,但曲莺还惦记着被留在国内的孩子,只想尽快完成演出,回家陪娃。   于是她索性拿出已经排练过的、更适合音乐会的节目,这些节目有一大半都是和合唱团一起排的,彼此早有默契,演出效果能得到保证。   而且经历了一番绝境求生,曲莺的心境又有了变化,对生活和生命的感悟更上一层,也对节目有了更多新的想法。   只是加了几种乐器,改变几处唱法,整首歌的风格就变得截然不同,如果说以前呈现的效果是空灵悠远,那么现在就是大气磅礴,恢弘雄伟!   曲莺对声音的运用就想吃饭喝水一般自如,不同的音乐就像一根根丝线,在她的手中交织成华丽的锦缎,带来听觉和心灵上的盛宴。   姬昧看了她这几天的排练情况,都不得不说一句女主确实进步飞快:“虽然现在她的天赋还是个被动技能,但按照这个发展速度,应该要不了几年,就能熟练掌握自己的能力了。”   018在为曲莺感到高兴之余,反而又担心起来:【女主的天赋能为世界带来和平,那男主的天赋呢,万一他也能主动掌握天赋,会变成怎么样?】   这个问题姬昧一时还真有些回答不上来,最后只能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说:“那也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   如无意外,男主大概率余下的人生都要在ICU里度过了。   根据梦魇的转播,傅绰在梦里的连续剧经历了包括但不限于挖肾、挖心、挖眼睛、断手、断腿、高位截瘫等等剧情,精神的创伤反映在肉-体上,即便是清醒的时候,傅绰依然全身上下、从内到外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梦里的娄长瀛对傅绰非打即骂、精神虐待,傅绰却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幻象。   在曲莺向着光明与美好不断突破自我的同时,傅绰则在阴暗漆黑的深渊中流连徘徊,沉湎放逐。   曲莺登上金光大厅舞台的前一天,也不知道是睡不着还是心有所感,她从床上醒来,没有惊动和她一个房间的小哀,而是披着外套来到酒店的花园里。   银白月色之下,站着一名修长挺拔的青年。   他无疑是非常俊美的,不是一眼惊心动魄的那种美,而是如水墨画般清润优雅的古典美,像一幅唯美而隽永的画卷,令人无意识地会在心里冒出一句“只应天上有”。   原句本该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但曲莺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姬昧,居然一点都不突兀。   沐浴在月色中的姬昧,看上去显得更加缥缈,仿佛随时能乘风而去。   曲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住面前的人:“姬先生!”   姬昧闻言回过头,眼睛微眯。   熟悉情况的018知道宿主这是还没完全清醒,脑子有点懵,还不太能认清人的表现。   而不知情的曲莺,还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被打扰了,一脸的紧张和忐忑:“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扰您赏月的。”   姬昧:“无妨,你找我有事?”   曲莺本想说没有,她就是出来透透气的,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   “J国新闻刚出的报道,上次劫机的那伙匪徒高层全部落网了,他们好像是准备抢占一个家纺工厂当据点,结果被提前埋伏的警察一网打尽。据说提供线索的人还是我的粉丝,我觉得这大概是对方不好意思领这份功劳,才推到我身上的。”   曲莺说别人不好意思的时候,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这事她完全没出力,却能获得赞扬和关注,总觉得受之有愧。   不过聊这个话题也只是为了缓解尴尬,属于没话找话系列,曲莺只当是和朋友分享,也不打算追究那位线索提供者是否真的是她的粉丝。   姬昧扫了一眼藏在虚空夹缝中,缩头缩脑的018,唇边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也不一定,没准真是你的粉丝。”   曲莺笑道:“那我可要好好感谢他了。你说,如果我委托J国警方把音乐会的门票送给他,他会接受吗?”   “我觉得没这必要。”姬昧又瞥了一眼018,018索性躺平装死。他收回目光,对曲莺道,“既然对方不打算露面,估计是不想被你知道它的真实身份。如果它能来,它也不需要那张门票;如果不能来,你即便将门票送出去也没有用。”   曲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虽然只是个闲聊话题,但也帮曲莺解决了一个困扰着她的问题。   曲莺舒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轻松许多:“还能得到先生的建议真是太好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您要离开了。”   姬昧目光微顿,心想觉醒了天赋的人感知果然敏锐,他朝曲莺微微颔首:“我的确明天就要走了。”   曲莺:“?!”   姬昧微微叹息,他又何尝想离开,小区那座湖真是张难得的水床,他还想多睡几次的。   还有上次被劫持时睡过的椰丝床垫,感觉也有改造的空间,用来垫窝应该不错。   兽形态反而喜欢比较粗糙的质感,姬昧也好久没有用原形睡觉了,感觉可以多囤一点这种椰丝床垫。   而且没准再过几年,会有更多在纺织、工匠方面觉醒天赋的人类出现,姬昧也挺期待他们会拿出怎样的发明创造。   但很可惜……   018在不久之前传来消息,嬴凤那个回访任务的时间要到了,错过任务时间,即便姬昧有坐标,也不能随便进入其他的小世界。   强行进入只会被当地天道狠狠排斥,还可能列入拒绝往来户名单。   姬昧:“……”   曲莺险些被这个消息砸得心态不稳,她惊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走得这么急,不能等音乐会结束再走吗?”   姬昧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就见018举着个牌子使劲挥动,理由都帮姬昧想好了,他照着念:“我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曲莺眨了眨眼,了然道:“啊,那确实挺急的。”   早就觉得姬昧出身不寻常的曲莺,此时有种“果然来了”的尘埃落定感。其实不只是她,网上也有对姬昧身份的猜测,都觉得他的长相和气质根本不像寻常的经纪人。   短短瞬间,曲莺就脑补了一出权贵争夺继承权的阴谋大戏。   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人公只晚回去一秒,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遗嘱被篡改,本该继承的亿万家财转眼就变成了别人的东西。   和姬昧的要事相比,自己这区区一场音乐会算什么?   曲莺双手握拳,为姬昧打气:“先生不用管我了,您尽管安心地去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只管吩咐!”   姬昧想了想,道:“还真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的……”   他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曲莺:“??”   姬昧:“帮我录几首催眠的舒缓音乐吧,我留着没事的时候听。”   主要是在018骚扰之后,听曲莺唱的催眠曲有助于快速入眠,不至于大晚上睡不着出来晒月亮。   曲莺郑重拿起姬昧的手机,一脸严肃:“好的,我一定好好录,多录几首,您可以换着听!”   *   【敲碗等,殿下什么时候上架这个催眠曲专辑,我非常需要它!!!】   【同求!我是血族,现居人类社会,我晚上工作,白天楼上哐哐装修,没有一个时间段是能睡个好觉的,精神都快崩溃了,血族也是要睡眠的好吗!】   【混沌殿下你是我的超人,每次带的货又好又实用,我超爱!!!】   018挑了几条点赞比较高的评论念给姬昧听,战战兢兢地询问:【那殿下,咱们这个催眠曲专辑,能上架不?】   原本只是想录个音乐催眠自己的姬昧:“……”   算了,上架就上架吧,偶尔爱民如子、顺应一下民众的祈求也没什么。   姬昧趴在自己刚垫上椰丝床垫的小窝里,没精打采地晃了晃脑袋。   018则兴高采烈地将早就准备好的专辑挂到链接上,嘿嘿笑了笑。   【搞定,宿主我们去下一个任务世界吧!】   018干劲十足,信心满满。毕竟他们只是去做个回访,没有严肃的主线任务,这不就相当于度假了吗?   ————————   姬昧:你想得太天真了,你知道凤仙儿为什么不自己去回访吗…… 【52】052他们都想得到他(01)   遥远的繁星之中,一颗并不起眼的星球上,某座人类基地研究员白色制服的身影脚步匆匆。   这颗星球原本只是个无人星,也被当做垃圾星,曾经有无数太空垃圾被抛扔到这里,生存条件极其的恶劣。   然而如今这里已经是半宜居星球了,只不过大部分的区域并不对普通民众开放,而是被几大势力的军事工程所占据。   这几大势力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不会互相开战,但彼此之间也少不了日常小摩擦。   而这一天,本该按照惯例在星网上与其他基地进行学术研讨,实则是在网上互相解决火气的研究员们,却没有平时那种轻松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操作台上的几百块显示屏,脸色严肃紧张到了极点。   “报告主控室!10光年外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基本与y频谱波长吻合!是否使用对空武器,请指示!!”   主控室的长官在收到消息后,双手激动颤抖,正要点开智脑向更上一级汇报,就见主控室的合金门“哧——”地打开,从外面走入数人。   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相貌英俊,一头灿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正是被誉为帝国骄阳的路易斯王子殿下。   主控室长官匆忙朝对方行了个军礼:“路易斯殿下!”   路易斯却连看都没看他,而是快步走到了监测画面前,看向标志着10光年外那颗不断闪烁的红点,幽蓝的眼眸转成了深黑的颜色。   红色光点似毫无所觉般地不断朝着这颗星球靠近,路易斯一手按住自己发疼的胸口,另一只手本是要从侍从手里接过水杯喝,结果由于太过用力,直接将陶瓷的杯子捏碎了。   “王子殿下!您不要紧吧……”长官担心地问。   “不要紧。”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长官是路易斯王子的心腹,也是一手将这座驻扎在无人星上的基地建立起来的,如今这颗星球已经有了自己的名字,叫“绿星”,名字也是源于路易斯王子苦苦追寻的那个人。   也约等于屏幕上的那颗红色光点。   路易斯低低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眼角还泛起了些微的红:“给我把目前基地里的所有规则武器都用上,不计成本,有多少用多少,务必要将他击中!通知其他势力基地……呵,不过我想,他们大概和我一样,都已经知道了。”   与此同时,与帝国军事基地相距数千公里的联邦基地。   铁血的普卢默少将把随身保管的密钥拍在了控制台上:“给我把所有的‘诛仙’都装填上来,让‘他’也品尝一下被精准打击的滋味。这次回来,‘他’可就别想走了。”   “是!”   黑制服的军人手脚麻利地在操作台前快速按下几个按键:“能量填充完毕,轨道调适完成,是否现在对目标进行打击?”   “是。”普卢默沉声命令道。   根据可靠情报,“他”回来时会出现在最后消失地点的坐标。   普卢默与其他的竞争对手不同,这十年里,他从未离开过绿星一步,就是为了防止那个擅长钻空子的男人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回来而无人察觉。   即使远在千里之外,普卢默也露出了与老对手路易斯同样的表情,既愤恨不甘,又有卧薪尝胆数十年后大仇即将得报的痛快。   疯狂又扭曲的痛快。   同一时间,绿星上的所有基地都接到了相似的命令,无数对空武器齐齐将炮管对准了星空,指向那个不断靠近的光点。   “开火!!”   *   姬昧在穿云梭——也就是018的本体内倏然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眼里没有半点睡意,而是低声问:“抵达坐标地点还有多久?”   一旁的018在和瘦长鬼影联机打游戏,它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击败对手,目前已经连胜15局!   018正在兴头上呢,闻言头也不抬:【已经快到大气层了吧,定位点坐标是穷奇殿下的系统发给我的,不会有错,放心吧!】   “情况有些不对,你先停下,把法力都收起来。”姬昧微微阖上双眸,遮住眼里的一片精光,“让瘦长鬼影带我们降落。”   018花容失色:【宿主!我才是你的代步车啊,你不能嫌我慢就连开车的权力都要剥夺吧!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姬昧:“……”   018哭得惨兮兮:【呜呜宿主我不赢它了还不行吗,我知道我胜之不武,我卑鄙,我还偷吃你的菜,偷睡你的床,可是我心里真的很尊敬你的呀!】   姬昧挑眉:“你还偷睡我的床?”   018慌忙捂住了自己不小心说漏了的嘴巴,既委屈又心虚地望着他,两个灯泡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可怜兮兮的。   姬昧差点被它气笑,无奈地撸了一把018的傀儡脑袋:“我是说认真的,这里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所以接下来,我们两个都不能使用法力,换瘦长鬼影和梦魇来。”   018:嘎?   姬昧躺平,原地伸了个懒腰:   “一般来说,凡人是不可能利用天道法则制作武器的,就算是星际时代,再给他们发展一千年也未必能办到。我估计这武器是凤仙儿自己捣鼓出来的,然后玩着玩着,玩脱了。”   前文说过,进入一个小世界,就是此界天道的主场,天道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天道要是不喜欢一个人,可以选择将人轰走,或是精准打击,给目标人物安排各种天灾人祸。   硬干也不是干不过,可姬昧不想将自己的法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说好听点是以和为贵,不想大动干戈;说得不好听,就是他懒,非常懒,懒得动弹。   再说了,人家小世界天道也没招他惹他,这不还大大方方地把姬昧放进来了吗?   祂也不想的啊,可是使用规则武器的都是祂辖下的生灵诶!   018:=口=!!   【岂有此理!】018捋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气咻咻地说,【我要去质问一下穷奇殿下……的系统!怎么能这么坑人啊!】   刚来就被上万个对空武器指着,再强大的心脏都顶不住好吗!   018没胆子怼穷奇殿下,可面对穷奇的系统015就不一样了,对线走起,不把015骂到怀疑人生它就不姓八!   “嗯,你去问吧,我也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姬昧睫毛微颤,随即打了个呵欠,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018想起什么,吭哧吭哧地扭回头:【可是宿主,为什么我们两个禁用法力,瘦长鬼影它们就可以用?】   “因为它们两个是其他小世界来的,身上带的规则和我们不一样。”   姬昧越说,声音越是困到含糊:   “我猜以此界人类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做不到识别所有的外来物种,顶多是保存了嬴凤的法力数据。而我们和嬴凤都来自仙界,法力有相似之处,更容易被检测到……呼……行了,登陆了再喊我,我睡一会儿。”   018也是佩服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吐槽归吐槽,018还是气势汹汹地去找015对线去了,随即被015发来的消息震得五雷轰顶。   而这个时候,瘦长鬼影已经卷起穿云梭内的所有活物,裹进自己如黑洞般的体内,影子与周围漆黑的宇宙环境融为一体。   它悄无声息地偏离了既定的轨迹,飘了大半个星球,最后粘附在一艘飞行客船的底部。   当这艘飞船进入大气层的瞬间,隔着半个星球的遥远外空猝然炸开灼目的火光,虽然真空中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但壮观的景象却将整个绿星都照亮了,余光甚至影响到了看不见爆炸点的另外半球。   “叽——”   飞船降落时与大气的摩擦,差点将瘦长鬼影擦出火花来,还好瘦长鬼影消耗了大半体力维持阴影,没有引来飞船和太空港的怀疑。   落地后,消耗过度的瘦长鬼影就瘫成一截黑漆漆的树枝了,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姬昧居然看出了一丝羞涩。   大概是因为这会儿它力竭被姬昧揣在兜里的缘故。   瘦长鬼影缩成哈利波特电影里护树罗锅的大小,蹲在姬昧的口袋里,从开口处伸出一个脑袋,两条黑色的触手扒着衣服,朝外面看。   姬昧换了一身高领毛衣和长风衣,用帽子和墨镜遮住自己的容貌,提着梦魇化形的行李箱,混入走下飞船的乘客之中,顺利通过了出站安检。   这个时候,018也恍恍惚惚地回来了。   【宿主,我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了,我……我……】018做了几次深呼吸,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姬昧替它接上:“你有一句mmp想说,是吧?”   018欲哭无泪:【嗯!QAQ】   直到此时此刻,它才意识到穷奇这上古凶兽究竟有多可怕。   当初嬴凤接到的任务,是让所有看不起任务对象的人都喜欢上他。   嬴凤和姬昧一样,不喜欢顶着别人的身份做事,所以他在背后为任务对象出谋划策,成功让一群优秀的男性对任务对象产生了欣赏乃至敬佩的感情。   然而,就在任务完成的瞬间,嬴凤突然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他完善了任务对象发明的半成品,将其改造成更具杀伤力的武器,还把武器出售给了攻略对象们的敌对势力。   而且不止是一方势力,全星际的所有势力几乎都被嬴凤照顾到了。   用嬴凤的话来说就是:“别人有的东西,其他小伙伴怎么能缺少呢,好东西大家都要有,不然岂不成了独角戏?那多无聊啊!想要世界和平就不能有霸权主义,大家都有武器,所以大家互相忌惮,达成平衡,仗就打不起来啦。”   任务对象的倾慕者们顿时疯狂了,质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任务对象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说出实情。   于是倾慕者们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发明,都是赖以那位名叫“嬴凤”的天才发明家,而他们喜欢的人却只是个冒牌货!   018问015,为什么穷奇殿下任务都完成了,还要搞这么一出骚操作。   015转述了嬴凤当时的解释:   “因为我觉得此界天道太无聊了,这什么鬼任务,我是救火员,又不是恋爱专家,我不爽啊。而且我也没把任务对象怎么样,不过是将他打回原形罢了。那些武器既然已经问世,就不是我能阻止的了,可他那些老相好从我这里讨到的好处,我也不想便宜了他们,所以我就免费提供给其他势力了~”   而且任务对象的愿望就是能被这些男人捧在手心里珍惜,为了把嬴凤引出来,他们一定会好好对待任务对象,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   非但不会让他死,目光24小时都不会从任务对象的身上离开,不管任务对象做任何事,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拿出来分析,寻找是否存在与嬴凤联系的蛛丝马迹。   嬴凤最后都被自己感动到了:“你看,我离开前还给他安排了这么好的售后,这不给个五星好评说得过去吗?”   ————————   姬昧:6   015谐音“你咬我呀~”,系统随主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53】053他们都想得到他(02)   嬴凤说这话时是笑眯眯的良善表情,却根本藏不住内心的戾气与恶意。   姬昧坐在太空港的咖啡厅内,用勺子在面前咖啡面上的奶盖画了个6,另一手则支着脑袋,目光放空。   他并不急着去做任务,而是思索了会儿,和018道:“再去问问,规则武器是怎么回事。按他之前说的,只是完善任务对象设计的半成品,不可能有威胁到神仙的能力。”   018被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心里对穷奇殿下的畏惧更上一层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和015通信。   015如实转达了嬴凤回答时的情景,只见嬴凤凤眸眼尾微翘,笑出一个优雅而又狡猾的弧度:   “哎呀,真不愧是元宝哥,一下就抓住了关键。我苦这种没事找事的天道久已,索性在能量反应堆上做了点手脚,‘诛仙’系列规则武器的原理是劫持天道,从根源上汲取能量,所以威力才会这么大。”   饶是姬昧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吐槽:“……你这么欺负人家,还指望别人给你五星好评?”   嬴凤:“……”   “所以事实是此界天道苦你久已,一旦脱离禁锢,从被劫持状态中脱离出来,你就要被受害者投诉到万界,所以才不敢做这个回访任务。”   姬昧一阵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   “而且对于那些凡人来说,手握强有力的武器的确能增添底气,可当手里的武器强到有可能反噬自己的时候,这隐患不是在种族灭亡中爆发,就只能向外发泄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根据你故意留下的线索,以及任务对象的和盘托出,那些倾慕者们已经知道你是从其他时空过来的人了。   “与其忌惮甚至销毁好不容易得到的规则武器,他们最终会选择利用武器对未知的世界进行扩张,因此就会得出一个结论——‘得嬴凤者得天下’。”   站在权力者的角度来看,嬴凤又能发明高尖端武器,又能跨越宇宙的限制,去到另一个世界。   这样一个人才要是拢在手心里,傻子也能所向无敌,君临天下!   嬴凤在他们眼里就跟唐僧肉没什么区别,人人都想得到他,人人都对他又爱又恨。   而且那些人在嬴凤走后,又对“诛仙”系列武器进行了一次全面升级,只要嬴凤再次回来,根据他留下的能量数据,他们必将在最短的时间找到、锁定、并制服他,抓住他!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回访任务,他们分明就是来给嬴凤擦屁股的。   数分钟后,015给018传来一个嬴凤滑跪下拜的视频。   视频里骄傲漂亮的凤族太子以头抢地,非常的能屈能伸,努力眨巴着风情万种的眼睛:“哥我错了!只要你帮我这次,回头你开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姬昧微微地笑了,直让018将视频重播了二十遍才慢吞吞地开口:   “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已,都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了,我也不会狮子大开口,那就……转告凤仙儿,让他帮忙收集甜甜列表上的混合土壤吧,我这也压了不少订单,希望他尽快集齐,不要延误工期,祝他好运。”   姬昧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奶盖已经完全渗透到了液体之中,混成了奶呼呼的太妃糖颜色。   又过了数分钟,那边传来了嬴凤幽幽的说话声:“哥,我怀疑你是故意踩坑,好诓我去帮你收集土壤的……”   “彼此彼此。”姬昧轻轻一笑。   怎么说呢,论阴谋诡计,没人能玩得过嬴凤,可论看破迷瘴、直击核心,又没人比得上姬昧。   很多时候,姬昧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双凶在一番短暂的交锋之后,彼此之间都对收获比较满意,便从极限拉扯又恢复到兄友弟恭的状态。   018悄咪-咪地抹了把汗:【吓死我了,混沌殿下和穷奇殿下都好可怕啊,这俩凑在一块,有几个脑子都不够烧的!和他们比起来,饕餮和梼杌殿下就显得可爱多了……】   姬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所以你觉得,比起在我们的玩弄下幸福而无知地走向毁灭,还是被一口吞掉比较幸福吗?”   018吓到裂开:【哪个都不幸福好吗!QAQ……殿下你不要吓唬我,我只是个可怜无辜脆弱的人工智障而已啊!!】   卧槽,刚刚宿主的表情好像一个大反派!   不对,他本来就是反派的配置吧,他可是【圣人暗面】,字面意思不就是圣人有多神圣,暗面就有多邪恶吗!   也是姬昧平时表现太过懒惰消极,才让018觉得他是无害的,还被姬昧惯得胆大嘴毒,把宿主当成了扶不起的阿斗,经常吐槽起来就刹不住车。   但只要姬昧偶尔流露出来一丝本性,018每回都要怂到吓破胆,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危险性,惊弓之鸟般躲进虚空夹缝,缩进壳里不敢出来,一整套逃跑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姬昧轻轻叹了口气,保守估计,三天之内018都不会露面了。   寂寞的姬昧一低头,发现原本探出脑袋的瘦长鬼影也躲进了口袋里,影子触手老老实实地缩回体内,板板直直地躺在口袋的底部,假装自己是个不会动的小摆件。   而放在座位旁边的梦魇牌行李箱,在这短短时间内从漆黑褪成了惨白的颜色,幸亏这个地方是监控死角,不然行李箱会自己变色,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不必要的关注。   姬昧:“……”   姬昧不禁反思了下,他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过激言论吧,怎么全都吓成这样了,难道怂也是能传染的?   *   三天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018像只小蜗牛般,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探出一只小触角。   虚拟的触角在空气中晃了晃,仿佛在确定空气中没有危险因子,才忐忑地冒出了整个小脑袋。   它观察周遭的情况,发现宿主竟然是躺在一张豪华舒适的床上呼呼大睡,看房间的环境,大概是某个豪华酒店的套房。   018满脑袋的问号,上前推了推姬昧:【宿主,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地方啊?】   宿主不会是被抓起来了吧?   正后悔自己怎么单方面切断了与宿主之间的联系,中间貌似错过几百集的连续剧,剧情已经完全看不懂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串急促的敲门声。   【噫!!】018吓得弹起,又缩回了安全的虚空夹缝之中。   姬昧揉着眼睛坐起来,摘下播放着曲莺催眠曲的耳机,懒洋洋地趿着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向门口的同时,瞥了一眼终于舍得从壳里出来的小怂包。   “应该是兰雪帝国基地的研究员找上门来了。”姬昧打了个呵欠。   018紧张道:【难、难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宿主了?那我们还不赶紧跑,被抓到我们还不一定能有唐僧的待遇呢!!】   姬昧勾了下嘴角,将修长的手指按在门把手上,“咔哒”转动门把手,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研究员,在看见姬昧的刹那,目光瞬间狂热起来。   为首的一人上前激动地握住姬昧的手:“您就是姬先生吧,久仰大名!这几天您在网上提出的构想令人叹为观止,现在看见您本人是如此的年轻有为,我们能邀请您来当技术顾问,实在是倍感荣幸!”   姬昧谦虚地笑笑:“您过奖了,其实我还要感谢路易斯殿下大方地将‘诛仙’的部分资料公开,让全星际的机械师都能拿来研究,我的研究成果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面罢了,这里有一半都是路易斯殿下无私公布的功劳。”   研究员兴奋到脸红:“不不不,您别这么谦虚,要是那些理论能够实验成功,那我们抓住嬴凤也不在话下了!”   “那我祝你们早日成功,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位传闻中的天才发明家呢。”姬昧一脸认真地说。   “哈哈哈其实在我们的心里,姬先生也是天才发明家,一点都不输给那位消失了十年的大混蛋!”   研究员们纷纷表示,他们更欣赏姬昧这样谦逊、博学、优雅、理性的科学家,而不是嬴凤那种疯狂、极端、变幻莫测、分不清是正是邪的疯子。   尤其是这几天姬先生发表的论文里,改进了不少“诛仙”系列武器的安全隐患,将进一步保障使用者的安全,降低对环境造成的破坏,还能将目标范围精确到一千米以内,这绝对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好的科学家就是要时刻站在民众和安全的角度上发明创造,并不是研究出来的武器越厉害就越好。   研究员们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佩服赞赏,他们眼中的姬昧,即便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也依旧是自带圣光的光辉形象,令人心悦诚服,油然敬佩。   姬昧对研究员们露出微笑,同时用意念和018对话:“你应该已经能从他们刚才的话里听出这几天我都做了什么吧,就是这样,发表了几篇论文后,就被这些人奉为座上宾了。”   018的关注点完全跑偏:【您居然还会写论文?!宿主居然变勤快了,果然是逆境更锻炼人吗,要是按照以前的习惯,这三天我还以为你都是睡过来的……】   “我确实是睡过来的啊。”姬昧不解地朝它看了一眼,莫名道,“谁跟你说,论文是我自己写的了?”   嬴凤连着视频一起打包过来的文件,018这家伙都没扫描一眼的吗?   不过,“用嬴凤打败嬴凤”这招他还挺喜欢的。   姬昧让研究员们进来等待,他去换个衣服就回来。心情尚未平复的研究员们哪里坐得住,索性捋起袖子帮他收拾行李,就等他换好衣服能直接出发!   一名研究员说:“其实原本路易斯殿下也想亲自前来的,可惜前几天能量反应出现了一会儿又消失,他要留在基地排查技术故障,未能动身前来,还请先生不要责怪。”   另一人也道:“我听说冰霜联盟的普卢默少将也对姬先生发出了邀请,奇瑞联邦的艾森议员开价年薪千万,星际最强海盗希梅内斯也公开表示了对姬先生的赞赏,还好先生有眼光,选择了我们兰雪帝国!”   018连上绿星的网络查了查:【哦,这题我会做,因为你们兰雪的基地离这个太空港酒店最近,我家宿主懒得长途跋涉,所以选择了你们。】   并不是因为更看好兰雪帝国。   可惜这么简单的答案,在场的研究员们是一个都没想到,还以为姬昧是被他们的诚意所打动。   018怜悯地看着迫不及待为姬昧拎包的研究员们,一群可怜的家伙,十年前你们送走了一个魔鬼,十年后又迎来了一位阎王,还以为自己很幸运呢。   ————————   姬昧:还要我手动上传论文,可把我累坏了……zzzzZ   ====   今天更得有点晚,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吧~ 【54】054他们都想得到他(03)   虽然接受了姬昧给自己设计的新身份,018还是有些不解:【可我们不是要避开那些通缉嬴凤殿下的人吗,为什么还要主动送上门去啊?】   “你也说了,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姬昧关爱地瞥了一眼018,“被追捕和被追捧,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但这也太危险了吧,只要宿主一不小心下意识地使用了法力,就会被他们识破真身的!】   姬昧反问道:“我是那种平时一不小心就会使用法力解决问题的人吗?”   018呆愣愣地回答:【……不,您一般不自己动手。】除非手下没一个顶用的。   就好比上一个任务,姬昧从头到尾几乎没有用过法力,全程是瘦长鬼影和梦魇在顶分。   也就梦魇受伤的时候帮它清理掉伤口残留的饕餮法力,但用时也不超过半分钟,而且还是徒手捏碎的。   姬昧淡淡一笑:“那不就结了。”   018还是不解:【可是,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非要暴露自己呢?】   像以前那样,找到任务对象,然后给予一些精神(?)上和经济上的支持,然后坐享其成不就好了?   站在台前往自己身上揽活儿这种事情,可不像是姬昧会做的事。   姬昧提醒道:“你别忘了,我们这次是来回访的。”   018:【嗯嗯,所以呢?】   姬昧:“回访的任务对象和负责打分的天道都被囚禁起来了,不想办法让他们重新得到自由,我们这趟岂不是回访了个寂寞?”   018:=口=!对哦!   而且姬昧大概也能理解嬴凤的思路,嬴凤在排斥这类任务的同时,也好奇凭什么任务对象这种普通、平凡、自卑懦弱又毫无吸引力的人能够成为被天道所钟爱,还专门为他发布任务,要去完成他的心愿。   嬴凤自己发现不了别人身上的闪光点,因为他觉得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愚蠢平庸到无药可救,将人力物力花在他们身上完全是浪费。   所以这个疑惑靠他自己是解不开的。   而姬昧就不一样了。   他是混沌,却也是世间少有的清醒之人,拥有不输给火眼金睛的洞察力。   正是因为太过清醒,所以姬昧平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处在不清醒的状态,让自己陷入物理意义上的“混沌”。   只要他不够清醒,那些卑劣的、扭曲的、藏污纳垢而又令人作呕的真实就不会去烦扰他。   相比嬴凤对规则尖锐地挑衅行为,姬昧的手段要更温和一些。   但也只是看起来温柔而已。   018可没忘记他是如何收服劳动力一号,把瘦长鬼影打成24孝贴心好仆人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既要去解救天道,还要让任务对象重获自由,这两件事不管哪一个都很难吧?】018忧心忡忡。   【那么多实验基地都有独立的反应堆,摆在明面上的不用说,那些地下实验机构更是数不胜数,我们要去一个个地把数据改过来吗?还有任务对象,几大势力都在监视着他,一旦有陌生人接触他,就会立马成为倾慕者们的怀疑对象,宿主要怎么接近他呀?】   姬昧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第一个问题,我不是发表了那些论文吗,借着改进武器的机会,将其中的几个数据修改一下,就能悄无声息地破坏劫持天道的法阵。论文是公开的,不用我自己动手,那些基地的研究员们会替我工作。”   顿了顿,姬昧百无聊赖地伸出第二根手指:“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不需要去接近任务对象,他们会自己将任务对象送到我面前的。”   018满脸的惊奇,好奇询问,姬昧却笑而不语,让018自己去猜。   “要是所有的答案都摆在眼前,提前解开一切,那这场游戏就没什么好玩的了。”   姬昧坐在地行车内打了个呵欠,无视周围研究员们偷偷摸摸打量的目光,单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此时的地行车已经将普通人聚居的城市远远抛在了地平线后,驶入一望无际的碎石荒野之中。   好在地行车的性能比较好,一路在石头路上磕磕碰碰,车子的平衡性依然出色,至少姬昧不但睡着了,而且还做了好梦。   梦魇在制造梦境方面又有了长进,大概是跟傅绰学了不少情绪烘托的手法,梦里的连续剧不但有完整的起承转合,而且情绪的堆砌相当有层次,处理得很细腻。   比之前只会做做一夜暴富的美梦要强得多。   所以说,不管是多烂的人,只要肯下功夫去挖掘,还是能挖掘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用得好了,不说能造福大众,起码能造福自己。   姬昧做了个不错的梦,因此醒来时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他被研究员唤醒,后者诚惶诚恐地指着外面说:“先生,路易斯王子殿下亲自来迎接您了!”   姬昧循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就见一名身形挺拔的金发青年站在车外,通身上位者的气势,却没有多少傲慢。   他面向地行车,与姬昧视线对上时,还露出了一个颇具亲和力的微笑:“里面这位就是姬先生么,久仰大名。”   姬昧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跟在研究员的身后从车上下来,路易斯这才见到了姬昧真正的模样,眼里不禁划过一抹惊艳。   但随之而来的,是警惕。   路易斯幽蓝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不易察觉的防备,他上前与姬昧握手,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姬昧:“没想到姬先生这么年轻。”   姬昧与他的手稍稍一触就抽离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试探我,我知道你对漂亮聪明的天才有些ptsd。”   路易斯:“……”   姬昧反客为主,打着呵欠朝基地走去:   “仪器都准备好了吗,接下来可以调试参数了,尽快在三天之内进行第二次信号捕捉,否则时间拖得越久,‘嬴凤’离开绿星范围的可能性就越高,到时候茫茫宇宙,你们要怎么找?”   018疑惑道:【可就算仪器都更新进化了,嬴凤殿下根本没来,他们还是什么都捕捉不到啊?】   姬昧再次给了它一个关爱的眼神:“嬴凤不在,这不是还有你吗,你随便找个地方使用能量,仪器就会有反应了。”   018不可置信:【这是贼喊捉贼,还是监守自盗?】   “都不对。”姬昧勾着唇角,“这叫卖方市场。”   信号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里,出现多久,都是由他说了算。   姬昧认真的时候,态度还是很能忽悠人的,在路易斯的眼里,他俨然成了个严谨、专注、一心搞科研的专家,与嬴凤那种把武器……不对,是把人当成玩具耍弄的作风全然不一样。   路易斯对姬昧的防备已经卸下了百分之七十,他对这位低调淡定不多话的青年产生不小的好感,而且他长得就不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好看,看久了还能让人心情感到平静。   “容我冒昧问一句,阁下的技术这么高,为什么之前在星际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前几天才崭露头角?”路易斯问。   姬昧看着研究员们根据设计稿重新调整参数,闻言侧过头:   “因为我正好在旅行中途的航班上看见你们使用了这种超型对空武器,发现它的威力并不如理论上的那么强大,所以对研究资料产生了兴趣,然后就顺便帮你们找出了漏洞和不足的地方。”   路易斯愣了一下:“旅行?”   “对啊,我是来绿星旅行的游客,你们在太空港能找到我的出站记录。”姬昧一点不心虚,语气极其自然地说,“之前你们觉得我寂寂无名,其实这说法不太对,因为我的研究反向根本就不是武器方面,而是家纺。”   路易斯的表情快要裂开了:“……家纺?”   “是的。我的发明,都是为了能让人类能更好地享受生活。”姬昧在心里纠正道,主要是为了能让我更好地享受,其他人的需求只是顺带的。   他还向路易斯展示了他的果冻床垫、小马扎和按摩椅,这些技术在星际时代也有类似的平替,只是姬昧的产品舒适度更胜一筹,所以路易斯还真没怀疑过他。   像这种生活用品类的发明家,星际里一抓一大把,同名的都说不定有好几个,姬昧瞧着不起眼也就能说得过去了。   “原来如此……”路易斯在心情经历了一番跌宕起伏后,忍不住说,“您进入家纺行业,实在是屈才了。”   姬昧却摇了摇头:“人各有志。”   路易斯虽然心有遗憾,却反而更佩服他了,明明有才华,却不愿将自己的智慧用在杀人的武器上,而是选择造福人类,让大家都过上更舒适的生活,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怀!   可这样一来,他想聘请对方成为首席机械师的计划估计就要落空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姬昧留下来。   或许……美人计?   就在路易斯胡思乱想之际,姬昧仿佛毫无所觉般,岔开了话题:   “对了,我还可以配合这个行动制作一台‘微物质分析仪’,可以检测五十年内生物在任何物质上所留下的痕迹并进行分析。如果你们想要得到更多与‘嬴凤’有关的样本,这台仪器能帮到你们。”   正在走神的路易斯突然惊醒过来:“这、这是真的吗?不单是物品,连人也可以?!”   姬昧肯定地点头:“没错,前提是那个人类与目标在这五十年内有比较密切的接触,洗不洗澡没关系,这些痕迹是不会被一氧化二氢消除的。”   “有有有!”路易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一贯优雅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他呼吸急促道,“而且远不到五十年,才十年而已!”   路易斯想到的人,正是那个利用了嬴凤的研究欺骗了他们感情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沙恩,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如果是他没成名之前,路易斯根本连看都不会看这个人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路易斯心里仍会对沙恩感到厌烦,但他们却不得不供着他,因为他是全星际唯一最有机会接触到嬴凤的人!   “我会尽快将他送过来,既然仪器是您发明的,当然还是由您来操作最合适!”路易斯深谙吹捧与拉拢之道,在王室的教育里,除了礼贤下士,平等与尊重也是留住人才的绝佳手段。   路易斯没再多耽搁,而是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研究所。   姬昧在操作台前摆弄了两下,盯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忙碌身影,对018道:“看,他这不就自己把人给我送过来了吗?”   018用一连串跪拜、撒花、发射爱心的表情包刷屏,以表达自己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   ————————   路易斯:用美人计能留住这位天才吗?   018:这位旁友,你的想法很大胆! 【55】055他们都想得到他(04)   “抱歉,姬先生,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影响你的实验,但是……”   路易斯略显为难地向姬昧介绍这次与他一同前来的人,个个看上去都是器宇轩昂、人中龙凤的模样,就连路易斯混在其中,居然也无法成为最夺目的那个。   “但是他们都十分好奇您的微物质分析仪,想亲自见识一下这种技术,我拦不住他们,只好把他们都带过来了。”   路易斯一一介绍着这些人,这个一身染血刀锋气息的军人是冰霜联盟的普卢默少将,那个西装革履斯文败类打扮的卷发青年是奇瑞联邦的艾森议员。   还有这样那样的青年才俊,全都是放在抽卡游戏里能被分到SSR的那种。   甚至其中还有一人没法亲身前来,宁可暴露一名卧底手下,也要捧着他的光屏过来实况转播。   屏幕画面中的男人极为桀骜不驯,正是连头发丝看起来都十分刚硬叛逆的最强星盗,希梅内斯。   路易斯见姬昧的表情不大好看,又低声补了一句:“想要让沙恩过来接受检查,也需要他们几个的同意,所以……”   姬昧捏了捏眉心,随即摆摆手:“没事,看就看吧。”   反正他们也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微物质分析技术是存在的,而且最多能检测500年内的生物痕迹,只不过该技术领先这个星际小世界太多,姬昧就弄了个低低低配版,使它的出现不至于破坏这个世界的科技树。   这项技术原本是另一个刑侦小世界的产物,姬昧自己是没去过那个刑侦小世界的,但是姬顽强力向他推荐,硬是要塞给他,姬昧也就收着了。   姬顽说,要是没有这个技术,他早就替别人背不知道多少个黑锅了,对于像他这样一根筋的生物,玩不过那些擅长勾心斗角的阴谋家,就只能依靠外物来还原真相。   姬顽当时还说:“我只会一味地横冲直撞,你和嬴凤就是我的外置大脑,所以有好东西我都会给你们带一份,我希望你们越来越好!!”   姬昧心情复杂:“……倒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   至于姜蚀,需求不同,姬顽每次给他带的都是吃的东西,倒是用不上这些工具。   不过说起来这些派发任务的系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姬顽去刑侦小世界,给嬴凤安排这种万人迷任务,说是无心的,姬昧可不怎么信。   系统都连着给他安排好几个虐渣打脸的任务了,这些任务本质上就是在杜绝偷懒的可能性,也是在针对姬昧的性格。   毕竟打脸是有时效性的,总不能等到坏人七老八十了再去打吧?   也不知道这些事,已经晋升为管理层一员的姜蚀清不清楚。   姬昧直觉从中嗅出了一丝异样的气味,他支着下巴想了不超过两秒,就收起了带着兴味的笑容。   随即一本正经地望向路易斯:“那么王子殿下,我这次的实验对象呢?”   路易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按钮盒,翻开透明的盒盖,摁下按钮之后,实验室另一侧的闸门伴随着“滋滋”的开启音向两侧打开,仿佛这扇闸门已经很久没被开启,轴承处都锈了。   随即,从房间深处缓缓推出来一辆轮椅。   轮椅上绑着一个人,那人被绑成木乃伊的样子,连手脚和嘴巴都被束带捆缚,只露出一双呆板麻木的灰色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   与路易斯站在一起的几个男人,都没有对这名被囚禁的人类流露出任何同情的目光,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而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沙恩,也没有面对光明时的期盼,眼神始终是麻木无神的。   研究助理把轮椅推了过来,像是为了让姬昧安心一般,他多嘴补充了一句:“实验对象这个造型也是不得已的,他刚开始被关进去的时候挣扎得非常厉害,如果不捆住他,他会用各种办法寻死。”   姬昧将目光转向路易斯。   路易斯面颊微烫,忍耐着尴尬与羞耻地道:“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还没有能控制他的办法,只能暂时这样了。”   他和身边的男人们都是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但姬昧却仿佛很感兴趣:“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会这么想不开。”   那位名叫艾森的议员文质彬彬道:“我们只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而已,起初并不想对他做什么的。您要知道,虽然我们气愤于他的欺骗和隐瞒,但我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手段不会这么粗暴,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普卢默少将冷哼一声:“他已经被嬴凤玩坏了,整天寻死觅活的不是为了获得自由,而是为了不让嬴凤的把柄落在我们手上!”   屏幕里的希梅内斯啧啧出声:“换句话说,他明知道嬴凤是将他推入深渊的人,还被对方迷得不要不要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路易斯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即便他被绑在椅子上,也不影响实验的吧,姬先生?”   姬昧:“不影响,现在可以开始实验了。”   他让实验助手连人带轮椅把沙恩搬到仪器里,如巨大蛋形的仪器缓缓合拢,内部的特殊射线在一寸寸地扫描着里面的生物,提取与样本数据最接近的物质残留。   来自刑侦小世界的仪器确实很好用,不仅能够收集到嬴凤残留的物质信息,还能模拟还原嬴凤对沙恩做过的动作。   比如当初他曾经拍过沙恩的肩膀,捏过沙恩的脸颊,并用手指从眼角暧昧地滑落到下颌处,又像是在逗弄小宠物一般戳着沙恩的脑门,带着点漫不经心。   从几个动作里就能窥见对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足以完成嫌疑人物的侧写了。   一个傲慢轻佻、随心所欲、玩世不恭又宛如恶魔代名词的青年跃然纸上,与在场众人认知中的嬴凤一模一样!   “不愧是姬先生,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提取物质信息并分析主人的特征,而且分析得如此准确,真是天才中的天才啊!”路易斯激动地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做梦都想抓住嬴凤那个玩弄了全星际的家伙,可惜对方藏得太好,足足十年才重新有信号出现,他差点都要以为对方已经离开这个时空了,幸好他们没有放弃。   并且早在这个时候,他们还拥有了姬昧这个帮手。   其他几人也目露震撼地看向那份报告,他们之中不是没有人怀疑姬昧的,姬昧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而且暂时查不到他的来历,形迹可疑。   除了路易斯,其他人在没亲眼见到姬昧之前,都不打算把信任交付出去。   但他们现在见识到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十分逆天的刑侦产物,不但有“嫌疑犯”的侧写,在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之后,还能用图画描绘对方的长相!   尽管姬昧已经用暗箱操作调整了画面,让画像与真实的嬴凤不那么像,但这相似度仍旧令众人不住赞叹。   而轮椅上的沙恩也终于有了反应,不再如一滩死水,目光死死地盯着画面上的人像,眼珠子都瞪出了血丝。   他开始激动地不断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要不是手脚都被捆住,现在只怕是要扑到仪器的屏幕面前了。   随即沙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脑袋艰难地扭向姬昧,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像是要用眼神来吃人。   姬昧却丝毫没被他的恐吓影响,而是大方地将几份文档转发到了路易斯等人的终端上,低头边翻看数据边道:“已经拿到了更详细的信息,可以重新检测嬴凤的生物信号了。”   说着隐晦地瞟了一眼虚空中的018,018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一秒遁出千里之外,在绿星附近闪现了一下。   研究员们原本正到处走动忙碌的身影齐齐一顿,反应快的人指着巨大的监控屏:“检测到信号了!信号非常清晰,比第一次要清楚得多,我们可以锁定到更小的范围了!!”   “太好了!”   “姬先生万岁!”   姬昧却淡淡道:“别高兴得太早,信号能检测到,不代表能顺利捕捉。‘诛仙’系列是很强大,但我猜你们是想活捉,而不是彻底杀死嬴凤吧?”   路易斯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白道:“您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上次击中了目标……”   “这可是杀伤性武器,还起了个‘诛仙’这样的名字,连神仙都能杀死,你们还指望普通人能在飞船里待得好好的?”姬昧反问。   路易斯本想解释他们从沙恩口中挖到的消息,那个嬴凤很可能就是其他时空中的神仙,可这种机密情报只有他们几个知道,暂时还不能像外人透露,即便是被他们信任的研究员。   而且姬昧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他们只看到了嬴凤的强大,都忽略了嬴凤不是什么不死族,他再强悍,也是个生物,会有弱点,也会死亡。   还是姬昧提醒了他们。   路易斯几人无声相觑,都感到了一阵后怕。   他们想要的是活着的嬴凤,想要实现征服世界的宏图霸业,他们需要嬴凤设计的武器和他的带路。   不过现在……   众人偷偷地看向姬昧,技术人才他们已经不缺了,只需要有人帮忙打开通往异时空的通道而已。   姬先生看起来比嬴凤要靠谱多了,人又好,又不爱搞事,行为低调、可靠,还没什么野心,这种人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了!   姬先生,真好用!   ————————   姜蚀:所以爱会消失对吗,他俩是外置大脑,那我是什么?   姬顽:呃,这……你是小甜甜! 【56】056他们都想得到他(05)   第二次成功捕捉到信号,且确定范围比第一次要缩小了不少,这让研究室内的人都感到相当振奋,说明他们距离活捉嬴凤没多远了!   就连那几个来观摩的“倾慕者们”,看完以后也跟路易斯一样,一口一个“姬先生”,全然不像之前那般态度高傲疏离,颇有想要拉拢姬昧的意思。   姬昧对旁人的赞美照单全收,既不显得受宠若惊,也不会妄自菲薄,待人接物镇定自若,但凡是和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在他身边待着很舒服。   就连那些研究员们也对姬昧相当的敬佩,尽管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们却惊喜地发现姬昧似乎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问题都能回答到点子上,即便有的问题不能一下子就得出结论,但他的思路总是对的!   他真的是一位绝世天才啊,放在家纺界实在是太屈才了!   研究员们和路易斯反映了好几回,一定要将姬昧留在基地里,长期聘用,千万不要把他放走,否则这将是帝国的损失!   路易斯翻看着个人终端上的留言,不禁苦笑起来,他就是想将人留下,也要看对方答不答应啊?   虽然姬先生性情看起来很温和,对别人的要求很少有拒绝的,但也正是因为他太过随和,那些什么少将、什么议员的一来邀请,用“豪华舒适游轮”“纯天然森林氧吧纯睡套餐”“星空漂流摇篮七日游”之类的作为吸引人的筹码,勾着姬昧是一勾一个准。   姬昧来者不拒地接了一堆的邀请,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然而依旧是邀约不断。   在实验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被送回全封闭房间内的沙恩几乎已经无人问津。   然而沙恩并没有因为自己受到冷落而难过,相反的,他激动兴奋到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比如肩膀剧烈抖动,或是从喉咙间发出笑声。   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带变松了一点!   大概是束缚带的材质与微物质分析仪的相性不合,仪器内的射线对生物本身不会造成什么损伤,却会加速束缚带的老化。   沙恩在察觉到这点之后,内心便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激越,他试着用自己孱弱的胳膊撑开束缚带——很顺利,只要找个尖锐的东西从已经被撑开到十分薄弱的地方扎下去,就能彻底解除束缚带的拘束!   沙恩本该被多年囚禁磨灭的神采重新在双眼点燃,如今他能想到为嬴凤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从这个魔窟里逃出去,杀了那个能够追踪到嬴凤的人!   他这辈子已经活够了,再也不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豢养,失去自由,求死不能,连吃饭上厕所都要有人监视。   他做错了什么,要被那些男人这样对待?!   虽然他们都在对沙恩说,假如不是嬴凤先耍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这样对待沙恩,要恨就去恨嬴凤。   但沙恩不会这么做。对他而言,嬴凤是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拉扯出来的救赎,嬴凤在他身上使用的魔法即便有时效性,也是真的完成了他的心愿。   所以沙恩并不恨嬴凤,恰恰相反,他感激嬴凤,佩服嬴凤,然后不可自拔地……被嬴凤所吸引。   和嬴凤比起来,那些所谓的攻略目标都能被归类到“不堪入目”的文件夹当中了。   那是自然的,光凭外貌嬴凤就甩这些凡人一大截。   羽族化成人形后相貌本就是偏精致艳丽那一挂的,而凤族又是羽族之首,华丽美艳的程度更是难以用文字来描绘。   如果说姬昧的长相是意境缥缈的墨色山水,那么嬴凤就是用金红二色热烈描绘得国色天香的大牡丹。   别说沙恩是颜控了,就算他不是,也会被掰成是。   十年了,那个人给沙恩留下的印象依旧是如此张扬热烈,耀眼无双。   沙恩闭了闭眼,他还记得嬴凤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尽管他的话就像裹着蜜糖的谎言,他也依旧十分受用,因为那个时候这些话就是让他支撑下去的动力。   嬴凤说:“你是得天眷顾的人,不要拘束自己的欲望,你可以再贪心一点,再放开一点,相信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当年那个如丧家之犬般的沙恩希冀地抬起头问:“我真的能做到吗?我想让他们都喜欢我,可以吗?”   “当然,你只需要分析让他们喜欢上你需要完成多少条件,不拘手段,按部就班,维持你的人设就行了。”嬴凤的低语如同魔鬼的蛊惑,“把他们当成程序去攻略,你会发现每个人其实都差不多的,非常容易攻略。”   这么多年过去了,沙恩依旧记得嬴凤对他说的“只要你想,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现在就是印证这一点的时候了。   沙恩静静地等待晚餐的时间到来,通常这个时候他有机会接触到餐具,只要吃饭时悄悄藏起一根牙签就行,不会有人注意到一根小小牙签的丢失。   他悄无声息地吐了一口气,仿佛就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没过几分钟,其中一名看守他的护卫抬头看了看房间内可视范围最大的监控:“这监控灯不亮了啊,是不是坏了?”   另一名看守道:“好像是,我出去问问。”   发现问题的看守对他说:“现在出去找人,那些维修工可能都没时间,这几天他们都在给姬先生的实验打下手呢。其实修不好也没关系,我看上头的人对这家伙也不像之前那么在意了。”   “呵呵,说的也是。”另一名看守嘲讽地看了眼被捆在轮椅上的沙恩,“那我顺便去看看食堂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吧,有零食的话就带点回来。”   “好啊。”   两名看守出去了一个,剩下那个对沙恩的警惕心也不强,而且房间内还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监控。   沙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他从袖子里抖出晚餐时藏起来的牙签,费劲全身的力气将身上的绑带绷紧到极致,用牙签去猛戳绑带最薄弱的地方。   随着“啪”一声响,绑带被他弄断,也引来了房间内守卫的注意。   然而沙恩早就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他一秒都没有迟疑,直接从身上甩出段成两截的绑带,一把抽掉了看守从腰间抓起来的激光枪,随即又是一抽,精准地抽在了看守的颈侧,将人击晕。   沙恩多年没有运动,身上的肌肉萎缩得厉害,正面打斗的话他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像抽鞭子一样,借助工具。   但他的推算没有错,绑带成为了他最好的武器。   接下来他快速捡起看守被抽飞的激光枪,把房间里剩下的监控都毁掉了,趁还没被发现,他夺走了看守身上所有的工具以及身份卡,迈着虚弱的步伐坚定地扶着墙离开了房间。   目标,正是独自待在C1实验室的姬昧!   沙恩剧烈喘息着,只是挪动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就已经让缺乏锻炼的身体累得气喘吁吁,但他始终未曾停下来休息,狠狠地咬着牙根,凭借着一腔杀意缓步前行。   凭借看守的身份卡,他一路顺利地来到了C1实验室的外面。   沙恩已经累到没心思去推测自己为什么能这么顺利了,或许是十年的隐忍让他一朝爆发超常发挥,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反正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现在已经站在了这里,这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站在C1实验室的门外,沙恩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看守们从嘴里漏出来的信息。   听说那位姬先生喜欢独处,除非必要的实验,C1实验室里平时是不会有助手的,没人知道那位先生在里面都做着怎样的实验,大人物们为了尊重他,也不会给他安装监控。   沙恩在心里冷笑,他一定是在里面做针对嬴凤的实验,只要杀了这个人,嬴凤就安全了!   他压低了从路上捡来的帽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按下了C1实验室门口的门铃。   “没人吗?”等了两分钟,里面都没人应答,为了避免被人发现,沙恩要么一击得手,要么现在就要离开,躲到别的地方去。   可他不甘心。   他将手按在门把手上,稍稍一转,脸上浮现出讶异之色。   竟然打开了!   这个实验室的门居然没有锁?!   沙恩咧开嘴角,不知道该不该去嘲笑那位姬先生的粗心大意,他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准确地找到了躺在沙发上的青年,立刻将自己在半路上找到的钢片抵在了姬昧的脖子上:   “别乱动,也别大声喊叫,如果引来了其他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你!”沙恩低声威胁道。   姬昧缓缓睁开眼,在沙恩的死亡注视下悠闲地打了个呵欠,眼角余光看见正扒拉在门把手上的缩水版瘦长鬼影,暗暗朝它勾了下手指。   原本还吊在把手上的瘦长鬼影立刻跳到了地上,“嗖”地一下蹿了回来,让自己与黑色的沙发融为一体。   姬昧不动神色地看向沙恩:“这么说话视角有点奇怪,能先让我坐起来吗?”   沙恩把姬昧手腕上的终端摘了下来,这才将钢片挪开了几厘米,让他坐起身来。   姬昧刚坐起来,沙恩就凶狠地威胁道:“把你所有实验仪器的图纸都给我!”   姬昧瞥了他一眼:“东西给你,然后呢?”   “然后,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能再给路易斯效力了。”沙恩用相对平和的语气说。   一张一弛,也是嬴凤教过他的,能够让人放下心理防线的方法。   姬昧轻笑:“骗人的吧,拿到所有的资料,我就没用了,你会将我灭口。”   被识破的沙恩恼羞成怒,将钢片刺入姬昧的脖子,不过没有十分用力,避开了血管:“那又如何,我警告你,别想耍什么小花招!交出来我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就不要怪我将你切成一片一片,让你全身疼痛失血而死!”   “你说凌迟啊?”姬昧笑容更深了一分,“你知道凌迟要割多少刀人才会死吗,这中间要花多少时间,够不够你逃出基地的,嬴凤有告诉过你吗?”   沙恩:“你?!”   “现在不是你威胁我,而是我给你提供生存的选项。”姬昧无视了插在自己脖子上的钢片,将身体靠在沙发靠背上,“这个时间点,路易斯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你不见了,正在全基地的找你,找过来也花不了几分钟,何况你是在做完实验后突然暴走的,我的实验室是他们的优先排查点之一。”   随着姬昧的话音落下,沙恩仿佛也听见了门外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匆忙且急促,令他不禁也跟着心跳加速。   姬昧又道:“其实仔细一想,我和嬴凤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想要进行我的研究而已,如果你真的肯为了他去杀人,不如就留下来当我的实验助手吧,我允许你在他的生物信号出现时篡改数据,让路易斯等人的追兵回回都扑空。   “怎么样,想要答应我的条件,亲自去守护你的心上人嬴凤吗?”   外面的嘈杂声已经逼近到就隔着一扇门了,时间已经不允许沙恩再做犹豫,他只能再问一句:“那我还会再被关起来吗?”   “不会,我会去帮你交涉。”姬昧说,“你知道的,现在我的权限很大,而你对他们而言已经没用了。”   沙恩气愤地攥起了拳头,最后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答应你!”   018将沙恩一路找到C1实验室的录像又重新观看了一遍,不由啧啧称奇:   【厉害啊宿主,沙恩的每一个选择和行为都是在你的诱导下进行的,他到最后还以为一切都是出自他自己的意愿!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对自己选择的目标全力以赴,到时候宿主又能光明正大地摸鱼啦!】   其实沙恩这一路,绑带的薄弱处是瘦长鬼影扯出来的,监控是瘦长鬼影弄坏的,路上的障碍物也是瘦长鬼影清扫的,连帽子、钢片也是瘦长鬼影摆在路上让沙恩发现的。   瘦长鬼影不愧是劳模,即便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演一出戏也绰绰有余。   达成交易后,沙恩找出医药箱,给姬昧的伤口止血上药。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血了,沙恩总觉得眼前的伤口晃得他眼睛疼。不得已,他只好转移视线,也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知道他们都想得到嬴凤吗?为什么偏偏要我来给你当助理?”   姬昧意味深长地勾起唇:“你以为当我的助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沙恩:“?”   姬昧知道沙恩现在没有自己的终端,所以直接将路易斯等人送给自己的其中一个备用终端递给了对方:“拿着,里面有2333本科学著作,我希望你能在三天之内将它们全部看完并消化吸收,否则三天之后我会将你送回小黑屋,帮不上忙的人没资格当我的助手。”   沙恩:“?!!”   姬昧撑着下巴,看向他:“是拖着脆弱不堪的身体去守护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还是继续衣食无忧的被囚禁生涯,选择权在你自己的手上。”   沙恩:“我……”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姬昧就站起身:“路易斯的人来了,我去交涉,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姬昧走出了实验室,将沙恩关在身后,露出一抹微笑。   姬昧边走边撕下脖子上缠着的绷带,原本应该是伤口的地方已经是完好的皮肤,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痕,他迎面走向路易斯:“王子殿下,有件事我想和你谈一谈。”   ————————   姬昧:开玩笑,钢片根本伤不到我,都是演出效果 【57】057他们都想得到他(06)   路易斯在听完姬昧的要求后,脸上浮现出可以预料的犹豫:“这件事得征求其他人的同意才行,何况沙恩还是个罪人,把他放出来,容易引起众怒。”   姬昧盯着路易斯略显心虚的双眸,淡淡开口:   “沙恩犯了什么罪?如果是诈骗的话,他是骗了你们多少钱,还是让你们的名誉受损了?什么样的罪名,能让你们将他关起来十年?不要将你们的迁怒说得这般理所当然,他就是真的偷摸拐骗了,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量刑。”   “可是……”路易斯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姬昧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的心虚,有底气的事情也变得没底气了。   的确,嬴凤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不是因为沙恩的欺骗,沙恩拿出来的武器已经是他能制造出来的最强版本,只可惜嬴凤更胜一筹,而且不计成本代价地拉所有人共沉沦,这才让他们觉得自己亏了。   无法将怒火发泄在嬴凤的身上,他们便将这愤怒转嫁到了沙恩的身上,虽然在身体上没有虐待沙恩,可把人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足足十年,本就是对精神的一种折磨。   路易斯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我知道先生是个善良的人,对沙恩的遭遇多有同情。但是,优秀的人才这么多,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他?恕我直言,我实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资格能够站在先生的身边。”   姬昧无语地看着他:“人类社会已经卷到连站在别人边上都要看有没有资格了吗,那是不是还要考试,再弄个录取率什么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就站在我旁边的王子殿下,是不是也要考试?”   “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易斯慌忙解释中还透着丝丝的委屈,“但只要您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也会尝试去接受,您却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编一个。”   姬昧:“麻烦,编借口太累了。”   路易斯噎了下,道:“哪怕说是仪器分析的结果也行啊。”   姬昧掀开半阖的眼皮,朝他看了一眼:“仪器又不是万能的,什么都依赖仪器,人就会失去逐渐失去基本的判断力。再说了,我要是真的编造理由,这会是你想要看到的吗,你希望我也像沙恩他们那样欺骗你?”   路易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因为心跳得过于剧烈而张不开口,脸颊微红,他迅速把头撇开。   姬昧:“……”   姬昧还没什么表示,018就忍不住跳了出来,隔着虚空指着路易斯的鼻子道:【这里的人都什么毛病,动不动就萌动春心!宿主明明在很正经地说话,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好好的剧情节奏都被破坏掉了,这段我本来还想来个一镜到底的,可恶啊!!】   姬昧轻咳一声,对018询问道:“冒昧问一下,你刚才想剪一个什么样的情节?”   018带着小小的骄傲道:【哼哼,当然是双方剑拔弩张、斗智斗勇、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桥段啦,再配上一个超燃的bgm,就是再困的人刷到我的视频也会精神起来!】   “不错,你继续加油吧,争取下次让我一看到你的视频也能醒过来。”姬昧鼓励道。   018雄赳赳气昂昂,决定重新崛起,又顺便鄙视地看了一眼路易斯:【啧,恋爱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姬昧见路易斯红了半天的脸还不说话,无聊地打了个呵欠,替他打破这尴尬的空气:“如果王子殿下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你可以试着这样说服自己——因为沙恩是人,不是仪器。”   路易斯疑惑地重新看了过来。   姬昧道:“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沙恩毕竟是与嬴凤接触最多的一个人类,有些仪器无法分析的问题,他说不定会有比较靠谱的看法,从而进行更进一步的推测。”   路易斯听到这个理由才觉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对方突然看上了沙恩就好,他太清楚沙恩——更确切地说是沙恩背后的嬴凤有多邪门了,平时他们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在嬴凤的策略之下却能让他们像中了迷情剂一样无法自拔。   如果姬昧也中了他们的招数,路易斯会感到加倍的愤怒和遗憾。   然而随即他心里又咯噔一声,这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说辞,真的是姬昧心里所想的理由吗?   路易斯自诩这些日子以来与姬昧相处的时间不短,他对姬昧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所以他很确定,姬昧的实验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人工分析。   即便有,姬昧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根本不需要旁边的人添油加醋。   路易斯这么想着,也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口:“这个理由,是你的真心话吗?”   “不是。”姬昧否定得太快,以至于路易斯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不是你想要一个理由的吗,我给你想了一个最冠冕堂皇,能帮你说服其他人的理由。”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那,您能告诉我您真正的理由吗?”   姬昧想了想,还是说了:“便宜,大碗,好用。”   这助手不但是免费的,还会对这份工作全力以赴,不断提升自我,配合姬昧的所有行动,严格按照他的指示操作,这样好用的助手上哪里找去?   关键是,沙恩也没有路易斯他们说得那么差,在嬴凤没来之前,他本身也是个机械师,就算天赋不高,那也是正经毕业拿到学位的,知识还是扎实的。   嬴凤的“诛仙”系列还是建立在沙恩半成品的基础上制作的,虽说这里有嬴凤偷懒捡半成品用的因素在,但至少也能说明沙恩并不是一无是处。   路易斯愣愣地将这话消化了好几秒,才忍不住道:“便宜和好用我能理解,但‘大碗’是什么意思?”   就沙恩那副瘦骨如柴的躯体,哪里大了?   哪儿都不大啊!   路易斯的心里话都写到脸上来了,018不由得惊叫一声:【噫!怎么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他好污啊!!】   “……”姬昧叹了口气,“只是一个形容词而已,你可以理解为沙恩比较好学,有容乃大。”   路易斯又松了口气,要不是担心不雅观,他都想拍拍自己的胸口顺气了。   姬昧见他实在是不上道,只好又说道:“这个基地里的人还是太少了,不是我说,就是整个绿星的科研人才加起来也还是少,所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用之人,哪怕他在你们眼里是罪人。”   路易斯还不明白,不解地问:“人太少了?”   “想要追上嬴凤,你们的技术就要不断的革新推进,不然只会更落后。”姬昧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第一次在绿星附近出现的信号只是个巧合吧?照你说的,嬴凤这么厉害,他会不知道你们捕捉到了他的信号吗?再退一步,连我都能被那场太空的爆炸吸引过来,嬴凤会注意不到你们一直在找他?”   路易斯被他说得起了层层的薄汗,手心都是冰凉的:“这……这难道他是故意的?”   “很明显吧。”姬昧道,“就算不用仪器分析,你们也知道他是个惯于玩弄别人的家伙,像猫逗耗子一样,一次次地给出希望,又让我们陷入更难的技术问题。”   姬昧想要制造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让包括沙恩在内的人都觉得嬴凤是在戏耍他们。   否则一直搜寻一个不存在的目标,时间长了再傻的人都会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仪器是一重保险,而沙恩则是另一重保险,实在被怀疑得厉害的时,必要时刻还可以把沙恩为了包庇‘嬴凤’而制造假数据的事情捅出去。   不过姬昧猜测沙恩这重保险应该用不上,单看路易斯的表现,他就不觉得路易斯能怀疑到这个地步。   所以沙恩还是给他打杂的成分更多一些。   路易斯成功被姬昧说服,因为费了太多口舌精力,姬昧接下来的时间里都闭门谢客,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三天后,沙恩捧着终端兴致冲冲地前来报到:“姬先生,我已经把你要求看的著作全部读完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考试的准备,拿出比自己上学时还要刻苦用功的劲头,还为自己划了重点,模拟了几次答题情景。   然而沙恩没有想到,姬昧压根就没有准备什么考试,也不打算测试他究竟看懂了没有,而是直接将一份芯片制造要求列表塞给了他:“先把这个给我研究出来吧,其他的都放一放。”   沙恩郑重地接过这张单子,本以为会看到比较复杂艰涩的要求,没想到这却是个……   “智能摇椅控制芯片?”沙恩大脑宕机数秒,呆愣地朝姬昧看过来,“您说的这个摇椅,是我理解的那个摇椅吗?”   姬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难道我说的还能是黑话?代号?暗码?”   沙恩差点想掀桌子,既然一上来的任务就这么简单,为什么前三天还要他读那么多晦涩的著作啊摔!   ————————   沙恩:杀鸡焉用牛刀啊!! 【58】058他们都想得到他(07)   “你觉得这项任务简单?”姬昧伸出一指摇了摇,“不,这可一点都不简单,我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声控芯片,而是能够识别所有生物意念指令的芯片。即便说的不是人类语言,芯片依然能够及时作出反应,要像有读心术一样。”   考虑万界种族的多样性,有些种族并没有完整的语言系统,输出全靠吼,只是把情绪夹杂在吼声里。抛开那些情绪,让两个同族人站在一起说话,都听不懂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针对这种情况,姬昧认为不能仅开发用语言来控制的芯片,最好能扩大到意念控制。   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一步到位吧。   否则对不起姬昧为了这芯片付出的时间精力,甚至还为此和嬴凤拉扯了好半天。   何况这芯片还是由沙恩来开发的,这个人类可是得天道眷顾,连嬴凤都忍不住要吃醋,临走前还要挖个坑的存在。   就算目前为止姬昧还没从沙恩的身上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好歹也是被天道“开过光”的人,做出来的成品不至于太差劲。   “换句话说,既然它这么简单,那正好不影响你平时的工作。”姬昧将超型对空武器的二阶段改良策划书传到了他的终端上,“顺便按照这个策划书把设计图完成了吧,你看了那么多文献,一定没问题。”   沙恩:“……我现在收回之前的话还来得及吗?”   姬昧微笑着看他:“你认为呢?”   沙恩攥紧了拳头,要不是为了能帮到嬴凤,他才不想在这种人的手底下做事,能分分钟让他忍不住想把拳头砸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   不过真让他去揍姬昧,沙恩也知道自己下不去那个手。   沙恩只好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终端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诛仙’系列武器的一阶段改造还在进行,你这么快就已经想好了二阶段的改进内容了?”   而且还是从武器的能量下手,不是单纯的改进射程范围。   按照姬昧的思路,从能源到材料全部都要更新,也就意味着,造出来的武器已经脱离了“诛仙”的范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新型的武器了!   有这样的能耐,姬昧为什么不直接开创一个新的武器系统,而是要披着“诛仙”系列的皮?   那岂不是在给别人做嫁衣吗?   虽然这个“别人”指的正是被沙恩爱慕着的嬴凤,但此时此刻,站在一位研究员的角度上,沙恩觉得姬昧是吃亏了,他看不透姬昧的想法。   任何一名研究员都不希望自己的成果被别人摘桃子的吧?   沙恩皱着眉,把自己的困惑复述了一遍,换来的是姬昧一个大大的呵欠,和带着困意的回答:“如果想让这种武器能尽快得到推广,拉大旗作虎皮是最好的方法,何况我也并不在意什么名誉,只想尽快让‘诛仙’系列的旧款被市场淘汰。”   沙恩更加不解了:“为什么?‘诛仙’系列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名字不好,杀气太重,‘神仙’都被杀完了,还有谁会来保佑人类?”   姬昧一语双关,“诛仙”系列可不就是汲取天道的力量来制造杀伤力嘛,天道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等天道的力量下降到临界值,到时连向外求助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是保佑辖下的生灵。   可惜沙恩听不懂他的话中有话,只是满头黑线地想,杀伤性武器不就是杀气重吗,杀气不重还叫什么武器?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质问姬昧了,这个理由明显就是个借口,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真正目的,那自己再问也没有用,何必自讨苦吃。   反正这件事亏的是姬昧,又不是他。   沙恩决定不管了,老板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就算到时候老板后悔了,他都提醒过了,也赖不到他身上。   于是沙恩就开始了自己给姬昧打工的生涯,白天在路易斯等人的眼线下操作仪器,或者是监督武器的改造,晚上则全力攻克芯片难关。   每次他以为自己研发得很完美的时候,姬昧都能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   “我想要的是就连草履虫都能发号施令的芯片,不止包含智慧生物。”姬昧捉了一只蚂蚁放到芯片上,目光透着淡淡嫌弃地瞥着沙恩,“你看,芯片对蚂蚁的诉求毫无反应。”   沙恩摆桌抓狂:“哪个草履虫会买你的摇摇椅啊!你不要太强人所难好吗!”   “不管草履虫买不买,我们身为产品的设计者,在设计的时候就要把各种情况都想到,这是对产品的负责,也是对客户的负责。”姬昧严肃正经地回答。   沙恩毫不意外地又被姬昧一派义正言辞的说法忽悠了过去,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姬昧总能一针戳中他的软肋,见鬼了。   但有一说一,沙恩并不讨厌姬昧的吹毛求疵,他是那种需要别人给他目标才能活下去的人,从前他有嬴凤为他指点迷津,现在又有姬昧给他指出方向,所以他一改之前的迷惘,变得积极了许多。   就连看到路易斯几人,沙恩也能做到目不斜视,不会被这些人牵引情绪,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他们对他露出鄙夷轻蔑的眼神,也不能令他动摇。   久而久之,在沙恩的镇定、认真、心无旁骛的衬托下,这些只会在口头上否定他人的所谓英才,反而显得幼稚可笑,小肚鸡肠。   察觉到自己逐渐被沙恩给比下去了,前爱慕者们纷纷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可是他们又不是科研方面的人才,在姬昧这里的地位比沙恩还不如。   所以现在这些人想要到姬昧的面前刷好感度时,还得避开沙恩,否则姬昧的目光宁可落在沙恩的身上,也很少会在他们身上停留。   对前爱慕者们来说,这是一种耻辱,可对于沙恩来说,这比直接去给他们一拳要来得爽多了!   此时的沙恩十分庆幸,自己当初逃离小黑屋来暗杀姬昧时,没有真的失手将铁片送进姬昧的脖子里,否则他肯定后悔莫及。   而有沙恩的掩护,姬昧睡觉的时间也在逐渐加长,从每天超过十个小时,到睡一觉要用天数来计算。   因为星际时代有睡眠舱和营养液,普通人一睡好几天也不成问题,有的学者为了不被吃饭喝水这种事情打扰,也会选择在睡眠舱里进行思考。   这种行为反而更能衬托出姬昧是个爱好科学研究的人,而不会让人怀疑他进入睡眠舱就是在纯睡觉。   春去秋来,当绿星上的绿意被金黄色所覆盖时,姬昧被沙恩的紧急通讯唤醒,从睡眠舱中满身低气压地醒过来。   “我不是说过,没有要紧事不要打扰我睡觉……”姬昧揉着睁不开的眼睛从舱内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听见了沙恩激动的声音。   “姬先生,你要的芯片我研究出来啦!”沙恩兴奋地脸颊都红了,这几个月来他吃好喝好,体型也恢复到了健康的状态,不再像一根竹竿似的干瘦,拳头在空气中抡得虎虎生风,“快看啊!芯片对蚂蚁的生物信号有反应,能解读出蚂蚁的需求了!不但蚂蚁可以,我还试过蜜蜂、蜘蛛、蝴蝶等等昆虫,都能解读!”   姬昧一听,果真来了兴趣,朝他展示的屏幕上投去认真观看的目光。   “不错,有进步了,这才是我需要的芯片。”   姬昧也很高兴,量产瘦长鬼影牌摇椅不但是因为积压的订单,而且他自己也需要,现在解决了芯片的问题,接下来就只剩下让瘦长鬼影的扦插苗速成的土壤了。   而土壤问题他又是交给嬴凤去处理的,不用自己再费神去找,姬昧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简直不要太美妙。   他难得给了沙恩一个好脸色,朝对方笑了笑:“这真是个好消息,给你记上一功,以后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沙恩被他表扬,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欢喜,如果平时姬昧就对他好言好语的话,他还不会这么高兴,正因为难得,才显得珍贵。   但他嘴上还是习惯性地要傲娇一下,轻轻哼了一声:“什么大礼,要是我不满意的话,可以退货吗?”   姬昧朝他玩味一笑:“放心,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决定让018在嬴凤的任务视频里截几张高清特写镜头,做个写真集,等到姬昧快要离开这个小世界前,再把它送给沙恩,想必沙恩一定会毕生难忘。   到时候这个回访任务应该也会更加顺利吧。   沙恩表情仍有怀疑,但其实已经对姬昧深信不疑了,心中隐隐对这份礼物产生了期待。   他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我在使用仪器搜索‘嬴凤’的痕迹时,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星域,那个区域里只有一颗恒星,却没有半个小行星,连陨石都不见一个,我怀疑这附近有个质量很大的虫洞,但仪器却检测不出来,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他用这种顺带一提的口吻说出来,表示自己也不是很重视,只是想来听听姬昧的意见。   姬昧的表情却认真了许多,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又抬头盯着沙恩看了好几秒。   沙恩被他盯得浑身炸毛:“怎、怎么了啊,我说错话了吗?我没有骗你啊,不信我把太空扫描的图片给你看!”   姬昧摇摇头:“不用给我看了,我知道你没说谎。”   之前嬴凤并没看出沙恩有哪里特别的地方,姬昧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但还是没有直接探究,而是任由沙恩自己发挥,让他引导搜索,看他会开启什么样的支线。   没想到,沙恩能发现那个特殊的虫洞。   听这描述,很像是两个小世界融合前的异象——反正只要是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推到玄幻故事的身上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下姬昧知道沙恩这个角色在故事线上的作用了,也明白了天道为什么想要完成他的心愿,让这么多优秀的人为他保驾护航。   “原来他的剧情在这里啊。”姬昧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小声低语,随即抬起头,对沙恩道,“你去告诉路易斯等人,那个星域要提前防范,最好让先遣部队都配上最新一代的‘诛仙’武器,不然恐怕对付不了来自异时空的敌人。”   “异时空的敌人?!”沙恩惊了一下,“您是说嬴凤吗?”   “不是。”姬昧慢吞吞地又躺了下来,准备在睡眠舱里再睡个回笼觉,“异时空那么多,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嬴凤?再说了,你从那个星域里检测到与嬴凤类似的信号了吗?”   沙恩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没有检测出来,因为那个星域的位置是他随便找到的,信号根本没在那个地方出现过!   他起初只是觉得这个星象很奇异,才多了几分留意。在沙恩眼里,那个奇怪的星域还没有姬昧的芯片来得重要。   谁知道那个地方居然很有可能是与异时空接壤的某个奇点!   而姬先生说出这个结论时的语气竟然还这么平静!   异时空……沙恩知道路易斯等人有征服异时空的野心,可那是他们一厢情愿地认为可以去侵略嬴凤出生的世界,但新发现的这个地方俨然与嬴凤无关。   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危险,奇点那头的智慧生物又是否具有高科技文明。   假如他们这边成了被侵略一方,人类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   018:我家宿主的摇椅连草履虫用了都说好!! 【59】059他们都想得到他(08)   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有些事物注定要被某个人发现,就好比某某定律,某某法则。   为什么不能是别人发现、发明的,那是因为这个特定的人是所有时间线上最有可能的那个人,也因此,我们如今的认知中,这些人类历史上智慧的结晶会与他们深深挂钩。   但这就像蝴蝶效应一样,因为预见了两界融合的后果,此界天道为了抢占先机,不让自己在两个天道的相争中落败,就提前关照了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沙恩。   沙恩是注定要发现那个虫洞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此界天道才想让他欣赏的那些男性能够爱慕他、围绕在他的身边,为他保驾护航。   可殊不知,祂的求助却令没有让自己占得先机,反而提前陷入了衰弱的境地,想为自己解围,却掉入了另一个怪圈。   被此界天道所看重的人类,非但没有得到妥善的对待,反而被关了十年的小黑屋,而祂也因为嬴凤的一手骚操作而成了被劫持的状态,能量不断被抽取用来制造武器。   这是何等的讽刺。   “所以有时候,预知未来不是什么好事。”姬昧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姬昧已经见过了许多,连天道都不能幸免。“很多人都不明白一个道理,提前修改既定的轨道,不如接受挑战,顺势而为。”   018看他的表情忽然有些落寞,不知为什么,本该空无一物的机械心脏抽痛了一下:【宿主,那是他们不上道,和你没关系啊!】   “……也不能说没关系吧,有的人我提醒过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自己内心的欲望。”   姬昧想起过去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枭雄”们,他们大多也是勇于反抗命运的人,只不过有些人没选对方法,有些人则在大势来时被汹涌的浪潮吞没了。   而史书上留给他们的句子少之又少,一概功绩一笔带过甚至没留下只言片语,只剩下暴虐无道的刻板标签。   “顺势而为不是不为,只是很多人不愿意坐以待毙,想要绕开注定的危险。”姬昧摇了摇头,道,“但有些事情是不能绕开的,逃避,也意味着‘失势’,既然选择了王道之路,就注定与一帆风顺无缘,只能披荆斩棘,不得安逸。”   【宿主,你是在为那些选错路的人感到可惜吗?】018小心翼翼地问,它现在有些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宿主,手足无措地绞起了自己的手。   姬昧仍是摇头:“没有,那是他们自己选的路,我没有什么可惜的。”   018:【那你看起来这么闷闷不乐的,连觉都不睡了……】   姬昧:“偶尔思考一下人生道理,万物演化,有助于提升心境。”只不过很多感悟都是建立在血与泪的教训上,当然不会让人感到有多愉快。   018想了想,道:【但是此界天道遇到了宿主,还没有完全输给另一个天道,还有扳回来的机会啊!】   姬昧失笑:“还没看清全貌,你就已经偏向此界天道了啊,万一另一个天道不是主动侵蚀,而是被动融合,也是无辜的呢?”   018抓了抓光溜溜的机械脑门:【我管不着那么多,我现在身处这片宇宙,脚下是这边的土地,所以偏心一下怎么了?天道不也有自己偏爱的人吗,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太为难我一个系统啦!】   姬昧噗地一笑,忍不住将018从虚空中抓了出来,使劲揉搓了几下:“小八,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傻,有时候又觉得你是大智若愚。”   偶尔也能从它口中听到一些拙朴却很在理的话。   018受宠若惊,都忘记去吐槽姬昧揉搓自己的手法了,骄傲地翘起了尾巴道:【真的吗?原来我这么聪明哒?】   姬昧无情补刀:“大多数时候还是傻乎乎的。”   018:【……】   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   显然姬昧是不打算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的,外面的人都忙翻了,因为沙恩新发现的虫洞,他们不敢把姬昧的提醒当耳旁风,几大势力的代理人刚好都聚集在绿星,彼此商量一下,决定联合起来,派出武装力量驻扎在那片星域。   因为这个发现,“诛仙”系列武器更新换代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不愿意更换或是没钱想将就着用旧武器的势力也开始有了危机感。   主动还是被动和异时空接触,差别真的很大。   而真正让他们下定决心的,是突如其来的一起重大事件。   这个事件在星际历史上,被记载为“史上最黑暗的一周”。   *   那天,沙恩一边关注着虫洞星域,一边进行例行的“嬴凤信号搜索”活动,还没来得及编造数据,就有一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   沙恩连忙打开,发现这竟然是来自前线的舰队发来的求助信号!   “帮我们转接路易斯王子殿下!快!……太可怕了,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啊……”   “绝对不能让那些玩意进入我们的星域!否则大家都要死!”   “我们……我们不可能挡得住的,可能再过几个小时,我们也会被它们撕碎……但是不挡不行啊,我们身后的星域还有那么多人,我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   “求增援啊!我不想死……呜呜……”   画面在每位士兵的身上转过,最终映入画面的是一位看起来沉稳却充满疲惫的司令官的脸:   “以上,就是我舰队所有人员的……遗言,希望帝国能将他们的家人妥善照顾。对方入侵的速度太快了,就在我录下这段话的时候,我们舰队的左翼已经被搅碎,这个求助通讯最终成了我们所有人的遗言录。”   司令官苦笑了下,就算帝国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拯救还有几个小时就会被完全撕碎的他们。   明明已经有足够的警惕,带来了最新最强有力的装备,但面对异时空的怪物时,他们仍然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般。   强烈的武力值差距,令人绝望。   很快,炮火声被清晰地录了进来,司令官沉稳地下达了几条指令后,又将身体转向镜头,简单地将目前的情况三两句解释了下,最后提醒道:“不要使用‘诛仙’旧系列,这对那些怪物们没有用!要用就用姬先生改版的新系列,对怪物们还有一定的阻挡作用,其他的一概不行!”   规则武器只针对嬴凤和姬昧这样的“神仙”,只要用一点,此界天道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点,到时候连自己孕育的生灵都保护不了。   这位司令官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绝大多数的太空作战武器对那些怪物都没有用,他却点名了“诛仙”旧系列,或许是生死之间冥冥中感悟到了什么,又或许是在那一刻此界天道借着他的口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该录像很快就被转到了各大势力的首脑终端,士兵们绝望的呼喊与司令官最后的一段话,都沉重得令人难以开口。   不单是兰雪帝国,奇瑞联邦、冰霜联盟也陆续传回了消息,悲壮而惨烈的画面一幕接一幕,冲击着人们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   路易斯沉默了半晌,才从座位上站起,右手按住左胸口,四十五度躬身,面对大屏幕上的画面行了个帝国标准礼仪,沉声道:“愿英雄安眠。”   “愿英雄安眠。”其余军政要员纷纷起身,和路易斯一起为这些前线牺牲的将士们默哀。   但悲伤之后,他们却没有时间消沉,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接下来的作战方案,保护位于大后方的人类。   他们不由自主地选择将绿星作为作战指挥中心,而因改进武器有功的姬昧也成了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不止是姬昧,他手下的研究员们,包括沙恩在内,一夜之间都成了被各方势力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大宝贝,他们已经成为了扭转战局的关键!   沙恩看着前爱慕者们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觉得非常可笑。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就仿佛已经忘了当初对他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他们嘲笑他、厌恶他、看不起他,到现在却不得不拉下脸来求他!   沙恩在那阵可笑的情绪过后,并没有感到有多高兴,他们今天可以为了利益低头,明天也能因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而弃若敝屣。   被这种人讨好,有什么可值得高兴的?   倒是路易斯几个不尴不尬的态度,让他觉得还舒服一点。尤其是路易斯,仿佛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是因为对你有好感才对你好的”,面对他时总是别扭抗拒又强颜欢笑。   沙恩啧了一声,在路易斯警告他之前,就抢先开口道:“你别自作多情啊,我现在对你们可没兴趣,别以为你现在对我好了一点,我就会感动到要以身相许。”   路易斯:“……”   “你也不照一下镜子,你的脸能比得过……”沙恩正要把“嬴凤”两个字说出来,想想嬴凤现在还是被他们通缉的对象,遂改口道,“能比得过姬先生吗?”   路易斯一时语塞。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   路易斯:不提姬先生我还能当你是朋友!   ====   这两天有点卡文,更新不是很稳定,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吧,感谢你们还没放弃,么么哒! 【60】060他们都想得到他(09)   姬昧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硬塞了许多头衔。   什么全星际太空武器开发总工程师,什么人类联盟军总参谋长,什么首席机械师等等……   还有很多听过没听过的各种势力颁发给他的荣誉成员头衔,还把姬昧的名字写在了官网最显眼的地方。   甚至不用姬昧出席任何会议,无需投票表决,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要把他名字写上去,仿佛只要多念几遍姬昧的名字,他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似的。   姬昧不明所以:“我怎么觉得我这一觉睡的时间太长,都跟不上大家的脑回路了呢?”   沙恩在一旁苦逼地替他回复雪片般的邮件,一边吐槽道:“因为前线牺牲士兵的最后录像传了回来,你的改良版‘诛仙’系列在战场上被确认为是唯一能够抵御异种的,大家当然都抢着来抱你大腿啦!”   异种,也就是指从异时空穿越虫洞而来的那些怪物,是前两天才由各势力投票决定的名字,因为它们长得实在是和人类相差太远了,叫外星人都不合适。   姬昧看过前线传回来的异种照片,那长得确实很磕碜。   它们拥有肉瘤一般坑坑洼洼毫无毛发的脑袋,前后各八只眼睛,脖子以下全是乱麻般不断涌动的丝线,那些丝线更确切地说是它们的触手,有点像瘦长鬼影的树枝。   需要赶路的就将丝线团成腿,需要飞翔的时候就用丝线编织成翅膀的形状,遇到猛烈炮火攻击时,则用丝线裹住自己的脑袋,保护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   在进食的时候,也是通过那不断绞动的线团,将猎物裹在其中,如同蜘蛛用网将猎物裹成茧子。   和这些异种比起来,姬昧竟然觉得瘦长鬼影也显得眉清目秀起来了。   果然好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姬昧听沙恩念着自己在睡觉期间多出来的头衔,听了足足有十分钟!   连什么村子镇子也要冠上他的名字,为了更有安全感,还有人直接拿他的名字给建筑物命名,叫“姬昧楼”那个还把他的名字写错了,写成了“姬味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家酒楼呢!   叫什么“姬味”啊,直接写成“鸡味”不是更直白吗!   “停停停……你别念了。”姬昧打断了沙恩的念白,这一连串的头衔听得他头大,“说点有用的事情吧。”   沙恩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才念完了建筑的部分,还有什么“姬昧湖”“姬昧山”的没来得及念呢,甚至还有一个国家用姬昧的名字命名了战舰,可以称得上是厨力满满了。   沙恩:“现在各方势力都在研究加快太空武器的改良,他们还是最期待先生的方案,这方面大家都默认您才是权威。”   姬昧揉了揉额头,都是嬴凤捅出来的烂摊子,这次真是亏大了,连睡觉都不安稳。   好在嬴凤还留下了改进的方案,不算太丧良心。现在开始挽回,让此界天道脱离阵法,虽然在时间上有点赶,但也不是不行。   姬昧略作思忖,在嬴凤方案的基础上,又加上了一点自己的改良,能够促进新型反应堆的能量产生,比起旧的材料配比,速率提升了三倍不止。   只有彻底将旧款淘汰掉,才能让天道完全脱离被不断“吸血”的处境。   “异种的情况怎么样了,它们现在到了哪里?”姬昧将资料传给沙恩,又问了一句,“其他星域的情况呢?”   沙恩一一回答:“根据无人探测机传回的画面,它们现在应该是盘踞在γ星域,在没把那片星域吃空之前,它们暂时不会挪动。偶尔个别脱离大部队的,用新‘诛仙’也能对付。”   姬昧道:“‘诛仙’这名字不好听,要不换一个吧,叫‘杀虫剂’。”   沙恩:“……”   “好的。”沙恩对这个新名字接受得很快,反正是姬昧自主改良的,版权在他手里,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杀虫剂’对付单体的效果还是不错的,但是它们群体的破坏力太强,还会彼此互相掩护,一旦它们的丝线结成厚茧,就算用十倍的火力也撕不开它们的防御。”   目前唯一庆幸的是,这群异种好像天生只知道掠夺、进食和破坏,却没什么智商。   即便目前为止它们与人类交火不止一次,仍旧分不清人类与事物之前的区别,一个人与一块质量超过人类十倍重的岩石放在一起,异种会先奔向岩石,它们什么都吃,连石头也在它们的食谱上。   它们就像蝗虫过境,但凡是遭过灾的星球,都被它们啃得坑坑洼洼,丧失生机。   照这个吃法,专家们推测异种大约要过一年才会来到他们现在撤退的星域群,最快也要十个月。   他们要趁这段时间尽快将距离边界较近的星域居民撤离,再着手筹划反击。   反击的核心,当然是姬昧的新“诛仙”……不,“杀虫剂”系列。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绿星以及周边的星域,就是为了这份姬昧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所以原本只是作为军事基地的绿星一下子涌入了许多人,太空港不得不加倍防守,目前已经拒绝了游客来访,只有各个势力的政府要员、军方高层才能进入,而且身份都要经过重重考察。   毕竟姬昧只有一个,他太宝贵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后续的武器开发项目谁来主持?   即便是世界末日,也总有一些疯狂分子要拉着全世界共沉沦,恨不得人类早点完蛋,想要刺杀姬昧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目前都被路易斯等人给拦住罢了。   “真是防不胜防啊……”沙恩提起这事时还心有余悸,他前两天还亲眼看着一名军官打扮的人全身绑着炸-弹,企图冲进基地,还好基地及时启动一级防护系统,没让那个狂徒得逞,否则不知要造成多少牺牲。   其他研究员们也多多少少遇到了一些危险,有的是食物被下了药,有的是交通工具出了问题。   倒是沙恩一直没出什么事,还能到处乱跑。   沙恩心情复杂地对姬昧说:“我觉得是那些疯子也都知道了我的存在,觉得对付我没什么用,所以连刺杀的力气都懒得花了。”   托路易斯等人之前的福,他们觉得自己被沙恩欺骗后,或许是为了泄愤,或许是为了转移视线,他们好几次对外澄清“诛仙”系列真正的制造者,把沙恩打造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坑蒙拐骗、没有丝毫天赋的庸人。   这个消息传了十年,再偏远的角落也都知道了沙恩这么一个人,曾经把各个贵族和精英子弟迷得神魂颠倒,最后发现是一场骗局,这个骗子的故事太传奇,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所以哪怕现在沙恩不但被放出来,还成为了姬昧的助手,大部分的人都不认为沙恩有那个才能,他们顶多是觉得沙恩“宝刀不老”,魅魔附体,到头来还是把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科学家给迷惑了!   想暗杀沙恩的人是没有了,但私信骂他的人还是不在少数,他们都觉得纯情科学家栽在沙恩这个狐媚子的手上太暴殄天物了——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喜欢的不是我啊!   姬昧:“……群众的想象力真丰富啊。”   “是啊,真丰富。”沙恩也很哭笑不得,但他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急于证明自己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辩上。   再说了,被人误会是狐狸精也未必没有好处,至少不会有人为了拉拢他而给他献殷勤了。   耳根都清净了许多。   姬昧了解完最近几件比较重要的事,又有点犯困了,打着呵欠道:“这么说来,我还能再睡十个月吧……”   “肯定不能啊!他们都还等你继续研发新的武器。”沙恩眼看他又要躺进睡眠舱,赶紧上前不怕死地拦了一把,“先生,你不能把所有的工作都丢给我啊!”   姬昧只好勉强撑起眼皮,目光毫无焦距地盯了空气几秒钟,才道:“对了,虫洞那边,还有继续观测吗……”   沙恩刚要回答,两人的终端同时发出一阵急促的通讯音,是紧急通知,即便设置了来电勿扰模式终端也会响。   “什么情况?”沙恩赶紧点开,将屏幕公放出来,和姬昧一起看。   画面上出现的是路易斯的脸,他表情焦虑地看向沙恩:“沙恩,姬先生和你在一起吗?”   沙恩点点头,将镜头朝向姬昧,让路易斯看清楚后又转了回来:“先生在我这里,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希梅内斯在撤退期间受到了异种的攻击,普卢默去接应他,也受了很重的伤!他们的伤势和之前成功撤离的人身上的伤不一样,而且经过对比,这批攻击舰队的异种和之前见过的也不一样!”路易斯语速加快,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头,“我们怀疑,虫洞那边又送来了第二批的入侵者!”   姬昧叹了口气:“得,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   看来他是别想一觉睡到十月后了。   ————————   姬昧:你们不让我睡觉,我要你们断子绝孙……应该不过分吧? 【61】061他们都想得到他(10)   时间已经撑不到十个月后再进行决战了。   姬昧和沙恩一起去看望了正在重伤急救的希梅内斯和普卢默。   倒不是姬昧突然变得勤快起来了,而是架不住路易斯王子的再三恳求。   现在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对他们的伤口束手无策,因为第二批从虫洞跋涉而来的异种身上全部带毒,在没分析出毒素的成分之前,他们根本不敢对两位伤患用药,就怕毒上加毒。   但是不处理伤口又不行,医生们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清洁和消杀,为了伤兵们的生命安全着想,连麻醉剂和止疼药都被禁止了,希梅内斯、普卢默以及其他受伤的人全都只能强忍着疼痛。   但是医护人员那边对毒素的进展实在是收效甚微,他们必须在伤患被疼死之前把解毒剂制作出来,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在自己的面前消逝。   这对医者来说是十分沉重、痛心、压抑的,每天病房里都回荡着士兵们喊疼的声音,有的人已经疼到出现了幻觉,精神都不稳定了。   这些伤兵不是意志不够坚定,而是伤口实在是太深太疼,加上毒素对神经的侵扰,没有发疯都算是不错的了。   只是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撑不到解毒剂制作出来的那一天。   所以医生们向路易斯求助,希望他能让研究员们也参与到这个课题来。   术业有专攻,医生们擅长的是治疗方案,可物质分析方面却比不上研究所。   何况姬昧那台微物质分析仪的名气早就已经出圈了,就连不同行业的人都有所耳闻,大家平时闲聊都会讨论一下假如自己拥有这样一台仪器会用来做什么。   现在平时讨论的内容有可能真的付诸实践,医生们在绝望中又看到了希望,每次见到路易斯时都会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询问他什么时候才能让医疗院和研究所来一场史诗级的联动。   他们真的很需要姬先生和他的仪器啊!   路易斯顶着众人殷殷期盼的目光,只感觉到全身都是压力,迫不得已,他只好硬着头皮去请求姬昧。   他知道姬昧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平时连实验室都很少踏出一步,更何况是走出研究所。所以好说歹说,许诺了非常多的好处,才终于打动了姬昧。   对于姬昧的答复,路易斯有些意外,因为他向自己索要的,既不是高官爵位,也不是军政实权,而是一间生产芯片的工厂。   只是一间工厂而已。   路易斯刚受到姬昧的消息,还专门去调查了那家工厂的背景信息,发现他们不过就是最普通的芯片厂商,要说哪里比较特别,大概是他们生产芯片的速度特别快而已。   就没了。   这工厂的地下既没有秘密基地,也不存在稀有矿脉,普普通通,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第二个优点。   路易斯再三确认后,便爽快地答应了姬昧的条件,不管姬昧想做什么,这笔买卖他觉得很划算,超值!   当然了,要是希梅内斯和普卢默醒来,发现自己的性命只值一间工厂,估计不会太高兴。   但那就是后话了,路易斯管不着他们咋想的,反正他觉得自己是稳赚不赔。现在的人类联盟本就不算牢固,再失去这两大战将,战线只会崩溃得更快。   所以他俩必须尽快恢复,并重新回到战场上!   姬昧一踏进病房,就被刺鼻气味呛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的味道,还混杂着血腥气,腐肉的味道,以及纠缠在人类身上的各种消沉痛苦的情绪信息,异种毒素阴沉冰冷的气息。   姬昧僵在原地,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各种气味直冲天灵盖,猝不及防便往后退了一步。   幸好姬昧不是兽形出现在这里,不然兽形的嗅觉能放大几万倍,他岂不是要被熏死。   “为什么这些伤口全都是裸着的?”姬昧掩住口鼻,朝旁边的医生问。   医生老实回答:“我们不敢用药,也不敢用纱布什么的掩盖伤口,因为捂着它们会腐烂得更快。这已经是用过消毒水的情况了,但消毒水的效果越来越弱……”   姬昧没再继续问,而是朝身后挥了挥手,沙恩便推着微物质分析仪进入了病房。   沙恩是第一个使用这台仪器的人,只不过当时他是实验对象,而这次他却是操作者。   这台仪器的操作流程他现在早已滚瓜烂熟,启动电源之后,他熟练地控制探测臂逡巡于病人的伤口之上,在伤口附近采集足够的信息,再转移到下一个伤口。   为了确保数据的准确性,病房内的所有人都参与了检测,沙恩连一个细小的伤口都不放过,眼睛堪比扫描仪,在场的伤患一开始还会因为伤口的位置尴尬而害羞,但在见到沙恩公事公办、毫不在意的态度后,就渐渐放下羞耻,相当配合了。   就连希梅内斯和普卢默也都沉默了,他们之前还嘲笑沙恩的肤浅和愚蠢,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就已经脱胎换骨,再用从前那种态度对待沙恩,反而显得自己无知又浅薄。   感觉脸上的疼痛感比身上的伤口更强烈了,两人都不敢多看沙恩一眼,因为心虚,也因为他们现在的小命就握在沙恩的手上。   沙恩白了他们一眼,倒没说什么怼人的话,对两个重伤患者开嘴炮不是他的性格,有什么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他又看向两人,冷冷一哼,反正姬先生会让他参与这两人的后续治疗,以后有的是机会教会他们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什么叫做“狗眼看人低”!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番开解后,沙恩心情愉快许多,操作仪器将检测报告整理出来。   不得不说,他的谨慎和细心是很有必要的。   检测结果指出,不同异种携带的毒素是不一样的,如果仅仅破解一个伤口的毒素成分,制造出来的解毒剂是无法对其他伤口有效的,到时候不但不能治好伤口,还会加重病人的衰亡!   路易斯听见了医生们倒吸气的声音,他自己也是捏了一把冷汗。   “没想到异种还有这么多的种类,它们外表虽然都长得差不多,可是体内携带的病毒、毒素却都不一样,实在是太可怕了!”路易斯抚着胸口感叹道。   姬昧望向他:“有句话是这么说来着:‘穷山恶水出刁民’,看这些异种的情况,就知道另一个时空的环境很不怎么样,即便如此,你们还想要去征服异世界吗?”   路易斯语塞,他现在也十分想要穿越到从前,给当初那个高傲自大的自己来一巴掌。   战争哪有这么理想的,不是拥有了强大的武器就能高枕无忧,战争注定是以鲜血铺路,最后得不偿失的!   他羞愧地低下头:“姬先生,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即便对面是个物资丰饶的世界,我也不会再起那样的念头了。我为自己从前的无知感到惭愧,幸好我们没有踏出那错误的一步。”   姬昧微微颔首:“懂得畏惧,是成长的表现。”   路易斯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天,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回应。   唉,可惜这里是病房,他还要注意点形象,不然以兰雪帝国浪漫优雅的基因,他可以说出十分动听悦耳的感谢词。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姬昧对他的态度还是不咸不淡的,偶尔对他露出和颜悦色的表情,也更类似长辈对晚辈的那种,让路易斯感到相当丧气。   难道他看起来还不够成熟吗?   姬昧可不知道路易斯在烦恼什么,他当着在场几位人类联盟的高层道:“我有一个新的歼敌计划,需要铺设长线的轨道炮,拉开战线对异种进行封锁,将它们彻底挡在前线。如果你们对这个计划感兴趣的话,我希望能由我全权指挥。”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不管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部齐齐朝姬昧看了过来。   那目光,是震惊,是震撼,是震动!   并不是觉得姬昧在挑战他们的权力,而是欣喜若狂受宠若惊!   要知道姬昧之前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只甩一个方案,行动交给沙恩来负责的。现在,他居然说要亲自来指挥!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还不快点接住!   路易斯当即拍板:“当然可以!不管您需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您的要求,就算工程量大,我们也会保证完成先生交代的任务!”   姬昧满意道:“很好,首先要把所有的‘诛仙’都换成‘杀虫剂’,然后保持通讯畅通,让士兵们都听我的命令,我可以保证在一个月之内,将所有的异种都消灭。”   躺在病床上的普卢默震撼道:“‘杀虫剂’系列,真的有这么强大?”   “它不是更强大,而是更加针对异种。”姬昧说完,又在心里补充:而且现在为了加快解决异种,他也学着嬴凤,在武器里夹带了一点私货。   当然这点私货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让018发送的信息。   路易斯等人不清楚姬昧的具体计划,但他们现在除了相信姬昧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姬昧在他们心里就跟定海神针一样,让人感到无比安定,相信他准没错!   姬先生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跟着干就完了!   *   姬昧披挂上阵,成了前线的总指挥。   士兵们原本对这位很少路面的指挥官不太心服,但在得知姬昧是发明“杀虫剂”系列的天才,以及治好了希梅内斯等人的伤后,就对他相当佩服,也听话了许多,指哪打哪。   不过他们这半个多月来并没有真正参与战斗,打是打不起来的,都去铺设轨道炮了,据说到时候要万炮齐发,将异种彻底搅碎。   虽然也有人怀疑“杀虫剂”的火力不一定够,不过他们相信姬昧一定能解决这些问题,毕竟他可是天才发明家!   然而随着总攻的时间临近,那些参与了全部计划的研究员们都渐渐发现,“杀虫剂”还是那个“杀虫剂”,除了能量比之前多了一倍外,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也就是说,如果全线轨道炮真的按照这个标准去轰击太空中的异种,完全消灭是不可能的。   研究员们对姬昧都有一种天然的敬畏之心,所以他们不敢直接去问,而是纷纷找到了沙恩,让沙恩帮忙探一探姬昧的口风。   “先生要是有什么后招,你就劝他尽快拿出来吧,只有这些炮火根本不够啊!”   “前线的士兵们对我们都这么信任,我实在不想看他们白白牺牲。”   “是不是让希梅内斯和普卢默阁下也加入总攻比较好?他们到底是经常上战场的人,作战经验更丰富。”   沙恩被他们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是不担心,只是他多少了解一点姬昧,姬昧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他说能做到的事,就一定没问题。   没办法,沙恩还是在同事们的催促下找到了姬昧,小心地用自己的语言把那些露骨的质疑包装了一下,让它们听起来更顺耳一些,再说给姬昧听。   姬昧困倦地听完了他的话,对沙恩招了招手:“嗯,既然大家都这么担心,那我就将计划提前吧,明天凌晨进行总攻,待会你负责把命令通知下去。”   “明天?!”沙恩惊讶道,“这么快的吗?”   “轨道炮不是都铺设完了?”姬昧说,“那不赶紧进行反攻,还留着这些炮火过年吗,还是说,你更想和异种一起过年?”   沙恩猛地摇头:“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想!”   姬昧勾唇:“那就这么定了。你过来,在我这个屏幕上点几下。”   沙恩不明就里,走过去一看,就见姬昧捧着个平板——这种屏幕在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淘汰了,有了终端之后,操作都是在光屏上进行的。   乍一看到这个“古董”,沙恩下意识地以为是姬昧让他来修复,但是屏幕上流畅的画面又显示出这个平板能正常运转,他有点摸不透姬昧的意思。   然后姬昧就告诉他,这是个电子祭坛,古代人出征之前都要祭天地、跳大神,他们也决战在即,只是没那个条件,一切从简了。   沙恩表情微妙:“……电子、祭坛?”   “嗯,因为你也是个比较关键的角色,所以你也需要上香祈愿。”姬昧将平板递给他。   沙恩挠挠头,还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画面里有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Q版小人一蹦一跳地来到祭坛上,往香炉里插了三支香。   “都星际时代了,求神拜佛有用吗?”沙恩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   姬昧神秘一笑:“有没有用,明天你看看就知道了。”   要不是沙恩对姬昧是绝对的信任,他都差点以为姬昧是压力太大导致精神不正常了,一个科研人员居然祈求神明的眷顾,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但他还是没说什么,抱着满腹的疑惑回去,睡不到两小时又爬起来,进行最后的机械调试。   研究员们接到指令之后都忙得飞起,也不记得去问沙恩后续的情况了,大家的情绪既紧张又亢奋。   马上、马上他们就能把那些可恶的异种赶出自己的家园了!   姬昧将战斗区域限制在一个星域内,这里是第一批异种徘徊肆虐的地方,许多星球已经被它们啃得面目全非,轨道炮设立在边界不同的星球附近,彼此串联成一个火力网,将异种圈在其中。   负责当诱饵的战队也将第二批异种引到了这片满目疮痍的星域来,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炮火齐发。   姬昧坐在指挥室,郑重地把那个平板放在桌面上,同时按下操作台和平板上的“确定”按钮。   霎时间,万丈光束穿越层层星河,锁定在无知无觉的异种们身上。   监控室内的人全部屏住呼吸,助手在各个星球上的士兵们仰头望向浩瀚的天空。   与此同时,收到系统404消息的少年把包装袋里的最后一颗棉花糖塞进嘴里,从沙发上跳起身:“来活儿了,走起!”   404启动小世界同步定位坐标,机械音在少年的耳边响起:【该世界天道已通过准入请求,开始传送。】   少年的身形慢慢变淡,一道比光更快的虚影从仙界直达姬昧所在的小世界。   站在无数炮火照亮的星空之中,姜蚀吸溜了一下口水:“好多吃的啊,元宝哥真够意思……吸溜……”   在堪比大爆炸的强光掩盖下,一头通体漆黑的小兽蹿至异种聚集的区域,欢快地干起了饭。   当光芒散去时,饕餮早已带着满肚子的“祭品”扬长而去,这片星域内只剩下一颗颗饱受摧残的星球,却没有留下任何异种的痕迹。   就仿佛它们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消失得干干净净。   ————————   沙恩:拜哪个神最有用?   姬昧:拜饕餮吧…… 【62】062他们都想得到他(11完)   “嬴……嬴了?”   “我们,真的把那些异种都消灭了!!”   “一点残渣都看不见,连微粒都没留下,‘杀虫剂’系列真的太牛掰了!姬先生太厉害了!”   “呜呜呜……终于,我们终于赢了啊!”   无数士兵亲眼见证了这一幕,心情激动不已,不少人抬起手摸自己的脸时,才发现眼泪已经糊了自己满脸,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落下了热泪。   从发现虫洞,到人类大撤退,前后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一年左右,可这一年里,有太多的悲剧发生,每天都有人失去生命和家园,每天都有星球沦陷的消息从前线传回来,人们一直生活在异种恐怖的阴影之中。   而这次的胜仗,将大家一直以来积攒下来的压力和愤懑全部发泄出来,头顶的死亡阴霾终于消失,可以畅快大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多人笑着笑着都哭了。   有的是解脱的哭,想到明天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可怕的怪物,浑身上下都是轻松。   有的是怀念牺牲战友时痛苦的哭,握着战友的遗留下来的弹片,珍重地贴在自己的心口:“伙计,你看见了吗,这个世界还有希望!”   有的是为了美好的未来而幸福的哭:“我回去以后就要结婚!哈哈哈哈我终于敢说这句话了,女朋友不会骂我乱立flag啦!”   ……众生百态,但他们无一例外选择将压抑许久的情绪用哭声来宣泄,在庆祝胜利的同时,也记住为了这场胜利所付出的代价。   沙恩和大家一样的激动,他也痛快地哭了一场,为了这最后的决战,他作为姬昧的传令官也承担了极大的压力,上要面对人类联盟的高层,下要安抚士兵们的情绪,以及安排战术,检查武器和各种仪器,对观测数据进行分析汇总……每天睡眠的时间都不超过两小时。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他想哭的点,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他亲自参与到了保卫这个时空的战斗,心底涌起的是无尽的自豪感!   沙恩都已经快要忘记过去的十年他都经历了什么,在这种关乎宇宙存亡的时刻,自己过去的痛苦显得无比渺小。   经过这一次的打磨,他的精神得到了升华!   心境和眼界一下子都宽阔了不少,沙恩仰头看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还躺在睡眠舱里的姬昧。   不过他猜测姬昧应该已经醒了,毕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就算再佛系的人,也肯定是睡不着的吧?   沙恩一脚刚买进实验室,下一秒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台他无比熟悉的检测仪上。   此刻,仪器上有一颗红点正锲而不舍地闪烁着,仿佛生怕他看不见一样。   沙恩脚步顿住,不可置信地看了过去。   那是与嬴凤同源的信号!   他连忙跑向仪器,导出刚才捕捉到的信息,发现这个信号出现的地点范围就在战场上,而且时间非常接近,可以说刚发动总攻,那个信号就出现了!   沙恩怔怔地看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说明了‘杀虫剂’引起的‘变化’与嬴凤留下的物质信息是同源的。”姬昧缓缓推开睡眠舱的盖子,坐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骗局,拿着嬴凤留下的样本,也不一定能找到嬴凤本人。”   姬昧为了不透露这股力量的本质,就将它简化成了是由“杀虫剂”带来的效果,而实际上,“杀虫剂”只起到了闪光弹的作用,真正消灭异种的是某个大胃王。      但这样形容也更容易被沙恩理解。   姬昧想了想,索性用法力在手上凝聚了一颗水球,展示给沙恩:“看,我要是想,我也能办到。”   沙恩面前的仪器在检测到姬昧法力的时候立刻发出了警报声,红点飞快闪烁,比刚才的反应还要强烈,大概是因为这回离得更近。   沙恩僵滞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了,他先是狠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嬴凤无意间掉落在战场,就被‘杀虫剂’一炮轰没了。”   接着他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如果是这样,我倒宁可他又在骗人了,只要他没死就好。”   “所以这个能量是可以模拟和仿造的,你也不在意了?”姬昧问。   沙恩摇摇头:“我都找了他这么久,也没有再检测出他的信号,说明他大概是真的不想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许早就已经不在这个宇宙中了,继续搜索下去也没必要。”   他已经不打算继续追踪下去了,所以即便未来还有相似的信号源出现,他也不会再去深究。   姬昧看向他:“你不是说要保护嬴凤的吗?”   沙恩苦笑:“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吧,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他分明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比我们更好,我的担心实在很多余,也没必要。”   他做的这些,嬴凤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会为此感动。   沙恩早就知道嬴凤是这样的人了,只是以前他的眼界只局限在自己的身上,目之所及也就是自己身边的范围,那个时候他自卑懦弱,只有嬴凤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背后支持他,所以他想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其实现在想来,沙恩已经明白了,他对嬴凤的痴迷只是出于颜控和心理上的需求,爱情的成分很少很少。   他想要的只是让自己更有价值,受到别人的肯定而已。   而如今,不用沙恩再辩解什么,他做的一切已经能让大家都对他赞叹不已。   他再也不需要从嬴凤身上找到认同感了。   所以,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也该结束了。   沙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姬昧。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从一开始对姬昧满肚子的吐槽,到现在对他心服口服,私底下他早就将姬昧看成了自己亦师亦友的存在,什么心里话都敢和他说。   “我接下来想要继续研究那个虫洞,虽然这次我们歼灭了大部分的异种,但是谁也不知道虫洞那边还会不会再有第三批异种被传送过来,所以还不能掉以轻心。”沙恩认真地说,“既然这个虫洞是我发现的,那么后续的研究也该有我的参与,我会对它负责到底的。”   姬昧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缓缓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沙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姬昧感慨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这才是天命之子应该有的样子啊!”   看看他之前碰到的那些主角,什么娄长瀛、傅绰,一个比一个变态,一个比一个歪瓜裂枣,还是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比较清爽,看起来更有主角的气质。   018在旁边泼冷水道:【但这个主角不是宿主的主角哦,这是穷奇殿下的任务里的主角,咱们狗血文里没有志向这么远大的主角……】   姬昧:“……”   姬昧把018摁了回去,朝沙恩道:“如果虫洞那边传送了第三批异种,你可以将这次的战术如法炮制,注意前面的电子拜神操作不能省略,否则功亏一篑。”   姬昧把那个求神拜佛的app发给了沙恩。   沙恩一脸复杂地接收了文件,刚才还说亦师亦友呢,但姬先生的迷之迷信行为还是让人很有吐槽的欲望啊!   沙恩将吐槽憋在肚子里,又想到了什么,看向姬昧:“先生,您刚才这话,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您该不会……”   “嗯,我很快也要离开这里了。”姬昧并不打算掩饰,他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与其到时候让沙恩毫无心理准备,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白。   沙恩的眼中闪过震惊、意外和不舍,但也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难怪……我总觉得先生好像在刻意栽培我,您是担心在离开之后我无法在这里立足吧?   “也是,既然嬴凤能离开这片宇宙,只要克服了技术难关,这片宇宙也无法挡住先生前进的脚步。   “那么,我就祝福先生的未来一片坦途吧!”‘’   沙恩真诚地说。   姬昧收下了他的祝福,看着沙恩感动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的模样,才在泪珠子即将掉下来的瞬间开口道:“当然,我离开这里之后,也会定期和你保持联系的。我的芯片工厂就交给你了,每月记得将芯片存到指定的仓库,我会派人收取,到时候也会给你分红。”   沙恩刚酝酿起来的情绪顿时如被一盆水浇下,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啊?”   “你不会以为,芯片的研究已经结束了吧?”姬昧又恢复了严师的面孔,“接下来还要根据客户反馈进行种种调试,你和芯片的缘分还没结束呢。”   沙恩:“!!”   他一开始以为嬴凤是自己的情缘,后来他觉得虫洞是他不能推卸的责任,到现在,沙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真正的一生之敌是芯片啊!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还要继续研究芯片,沙恩的分离焦虑症都不药而愈了!   *   姬昧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离开这个小世界的,彼时路易斯等人都在忙碌战后的重建工作,研究所的人大部分还驻扎在前线,在沙恩的带领下继续对虫洞进行监测。   姬昧在睡梦中与此界天道见了一面。   天道没有具体的形象,出现在姬昧梦里的只是一团光晕,那团光晕给人的感觉十分沧桑,好似饱受摧残,充满委屈。   姬昧不好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此界天道会这么憔悴,都是他好哥们的锅。   他并不先开口,光晕倒是先对他表示了感谢。祂不必说话,只需要传达一个意念,姬昧就能领会。   表达完谢意,光晕又闪烁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半晌,从里面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又夹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最终还是给这个任务打了个五星好评。   五星是给姬昧的,对于嬴凤,天道是一星都不想给!   好在危机已经解决,即便对嬴凤是百般看不顺眼,此界天道也不和他多计较了。   梦境很快结束,姬昧打了个呵欠翻身坐起,瞥了眼趴在床尾睡得直打鼾的梦魇、瘦长鬼影和018,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梦境领域的修炼还远远不够啊。”姬昧戳了戳梦魇的胖脑袋,又看看还没恢复过来的瘦长鬼影,“下个世界你就别跟来了,好好在土里泡着吧。”   说完又看向已经醒过来却在装睡的018,在它的脑袋上弹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该打道回府了。”   018一下子蹦起来,激动地说:【所以下个世界是我和亲亲宿主的二人世界吗?】   姬昧目光移向梦魇,很明显在说,瘦长鬼影不去,梦魇还是要继续工作的。   018不在乎道:【没事,这小智障玩不过我,只要丑八怪不在,我就是老大了哈哈哈哈!】   梦魇和瘦长鬼影齐齐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睁开眼睛。   姬昧叹了口气,想不通018一辆老爷车和按摩椅有什么好较劲的,分工区域都不一样。   不过他懒得说穿,直接让018传送回了仙界。   芯片的问题已经解决,嬴凤那边的土壤收集也不知道进展如何,但愿能早点将复合土壤拿到手。   *   沙恩推开房门时,窗帘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房里一片空空荡荡,连睡眠舱都不见了。   更别说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终有一天会离开的那个人。   姬昧确实已经离开了。   沙恩心情难免有些失落,他走进房间,伸手抚摸过姬昧用过的办公桌,仿佛那位先生的气息还残留在上面。   突然,他手指一顿,在桌面上摸到了一个突起的东西。   像是一本书,但是被光学装置掩盖住了,不论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张空桌子,只有上手去摸的时候,才能识破这个障眼法。   沙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本书,本以为会是老师留下的学术著作,没想到光是封面就把他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脱了毛的……鸡?   它看起来眼神还有点凶!   沙恩茫然地翻开内页,就见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该动物的高清放大图片。   那动物虽然有个鸟头,但又有着雄狮般的身躯,鹰隼般的爪子,翅膀倒是瑰丽漂亮的,很像是传说中的狮鹫,只是细节上更威武霸气。   这本写真集将这只幻兽从小到大的模样都印在了上面,连各种表情都有,仿佛真的有这么一头凶兽存在过一样。   沙恩翻了半天,满腹疑惑地猜测:“难道这是先生的下一个课题?研究奇幻生物?”   想不通,这本册子还是先收起来,等下次见到姬昧再问吧。   ————————   姬昧:沙恩应该会喜欢我的礼物吧,这本《嬴凤写真集》我收集了好久的,可把我累坏了……   沙恩:??? 【63】063带球跑的小甜心(01)   嬴凤的效率确实快,和姬昧消极怠工的办事效率不同,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好人缘”,从各路神仙身上薅羊毛,很快就集齐了列表上需要的土壤,比姬昧更早一步送到了无窍宫。   姬昧回到自己的老巢时,对方已经接了新任务,又去祸害其他小世界……咳,到其他小世界宣扬爱与和平了。   姬昧检查了嬴凤送来的那一大包土壤,确认无误后,就叫来了青鸟快递,让她们帮着送到太上老君的连锁大药房,随便找个人将这一堆玩意炼制成复合土壤。   不过由于这是混沌殿下的单子,太上老君没敢让手下的小徒儿来代炼,而是自己亲自动手。   毕竟不是什么很有技术难度的工作,太上老君同时照看七十二个炼丹炉,这捧土也不过是其中一炉。   七天后,姬昧就收到了炼制完成的混合土壤,还被老君用一个非常复古漂亮的盒子装起来,就恨不得扎上蝴蝶结了。   姬昧端详着盒子看了会儿,发现这还是个集空间、防御、储能为一体的法宝。   不由感叹道:“酱油比鸡贵啊……”   老君也太客气了。   姬昧打开盒子,随手找来一个花盆,把里面的土壤倒了出来,让缩水版瘦长鬼影把自己种了进去。   小小一只的瘦长鬼影爬进花盆,将自己的两条腿和影子触手都插进了土里。   姬昧拿着浇花壶,往它头上浇了点水,瘦长鬼影非但没有觉得不适,反而舒服地晃动了一下脑袋,没有五官的脸上缓缓裂开一条缝,好像是在努力朝姬昧展露开心的笑容。   姬昧轻吸一口气,这画面有点辣眼睛,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这次回来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没有紧迫的任务,没有收集材料的要求,姬昧足足睡了一个月,才在018的催促下悠悠醒转,揉着眼睛从改装过的睡眠舱里坐起身。   星际时代的睡眠舱主打的是一个方便快捷,能让人类长时间休眠,保持最低的生存需求,但舒适度实在不怎么样。   姬昧用自己手头上的材料改装了一下,舱内的垫子全部换成了果冻床垫,床褥则是周婼和阴珠混合布料制成,并嵌入了沙恩的芯片,加载按摩保健功能,循环营养液换成了灵髓,随时可以奢侈地泡上灵液澡。   舱内甚至还有电视,睡醒没事干还可以追会儿剧,懒得睁眼时还有芯片给你念有声小说,或者是放曲莺的催眠曲继续睡回笼觉。   姬昧躺进去后都不想出来了。   真希望能在里面待到地老天荒。   被018叫醒后,姬昧带着满心的不舍,不情不愿地推开睡眠舱的盖子。只朝外看了一眼,姬昧就微微僵住了。   018幸灾乐祸地掩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该,让你一睡就睡了这么长的时间,现在认不出来这里是你的宫殿了吧!   只见整个无窍宫从里到外都布满了黑色的影子触手,像树枝的分叉般,不断分枝,不断延展,无数的枝杈上点缀着一颗颗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脑袋,像挂在树梢上的一颗颗腐烂的果实……   所有的白色果实在听见姬昧醒来的动静后齐齐朝这边转了过来,不约而同地缓缓在脸上裂开黑色的缝。   姬昧:“……”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睡觉前只是一个花盆的瘦长鬼影,为什么会增殖这么多出来?!   瘦长鬼影们激动地挥舞着自己幽魅的触手,如同无风自动的鬼影,带起一阵阵阴风,投下的阴影在地面来回游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地狱的阎罗殿呢!   “都别乱动!”姬昧轻叱一声,瘦长鬼影们便不敢乱挥动自己的触手了,他头疼地从睡眠舱里爬出来,在宫殿里转了好半天,才找到那个花盆。   所有瘦长鬼影的分枝都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此刻整个花盆早已被不断涌动的黑色触手包裹起来,作为本体的瘦长鬼影还扎在花盆的中心养伤,周围分-裂出来的瘦长鬼影全都是复合土壤栽培的效果。   不愧是神农氏出品,真的好能长啊。   但要是再这么长下去,姬昧估计将来关于自己的恐怖传说又要再添一笔。   幸好无窍宫内没有什么仙官仙娥,姬昧是一人独居,否则谣言很快就能传出去,让他的凶名更加远播。   姬昧心累地操起剪刀,将多余的鬼影分枝全部剪了掉,团吧团吧打包起来,让018快递到劳动力一号那边,连同芯片一起交给妖魔鬼怪加工厂进行组装。   “去接新任务吧。”姬昧生无可恋地对018说。   经过刚才那一幕,姬昧差点都要对自己的老巢产生心理阴影了,现在想睡也睡不着,还不如去任务世界里换换心情。   当然,在离开前,姬昧还记得紧闭宫门,免得过几天回来,那盆瘦长鬼影都长到黄帝陛下的寝宫去了。   关起门来,想怎么长就怎么长吧。   【好嘞!宿主我新增加了筛选词汇,这次接到的任务保证男主不会那么讨厌了!】018相当积极地说。   这段时间它努力研究着一本在系统之间非常流行的《如何讨好你的宿主》手册,其中有一条,就是“要事事想在宿主之前,急宿主之所急,解宿主之所忧”,能提前洞察宿主的心思,帮他安排好一切,这才是好系统该有的品质!   018决定不能再摸鱼下去了,它要雄起,要奋进!   不趁着瘦长鬼影养伤期间成为宿主心头的第一号爱宠,将来恐怕就要被那丑八怪挤得没有立足之地了!   姬昧有些诧异地瞥了018一眼,想不到现在它接任务都会动脑子了,要知道以前它可是有什么就接什么,从来不挑的。   正好姬昧自上个小世界后就对系统内部产生了怀疑,这次可以趁机试探一下,看在经过018筛选之后的任务是否和之前有不同。   018兴奋搓手:【来了来了,接到新任务了!】   它迫不及待地就把这次任务的背景故事告诉了姬昧。   018绘声绘色地描述,姬昧听着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   这次依然是个狗血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女主叫蛮宁,是个小花妖,天真无邪、烂漫单纯。   她本是一株颇有灵气的花,因为开得妖娆美丽,被女配带到了上玄界。   女配玉宿兮是位仙子,清冷淡雅,气质绝尘,为人和善而且十分喜欢侍弄花草。   在上玄界充沛灵气的浇灌,与女配的精心照料下,小花妖很快化形,她天真懵懂,对女配有着天然的依恋之情。   一日,蛮宁看到玉宿兮站在窗前遥望远方,眉眼间染上淡淡的愁绪,不禁担忧地问:“仙子,你不高兴吗?”   玉宿兮闻言,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心系一人,时时念想,相思成疾。”   蛮宁一听,不由更加好奇了:“仙子有意中人了,是谁啊?我能帮上忙吗,我帮仙子送情书!”   玉宿兮忍俊不禁,却不忍拂了她的好意,一边抚摸着蛮宁的长发,一边看着她娇媚的脸蛋说:“就是住在号木山的那位。”   “啊,那不就是寒川君?”蛮宁惊讶地睁大眼。   寒川君,辜寒川,可是出了名的冰冷孤高,传闻上玄界有不少仙子暗暗倾慕于他,却都铩羽而归,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寒川君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似乎从未对谁动过心。   小花妖从不惧挑战,即便听玉宿兮说出了那人的名字,她答应过的事情也不会反悔,当即就要当一回鸿雁,帮两人传书。   玉宿兮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帮自己带了一首诗,说是请寒川君赐教,也没写多露骨的诗句,毕竟她是一位很矜持清冷的仙子。   于是女主蛮宁与男主辜寒川纠纠缠缠的剧情便开始了。   小花妖自告奋勇帮仙子追仙君,哪知仙君不爱仙女爱妖女。   仙女察觉到男主对女主动心后黑化了,她故意将女主支到偏远危险的地方,试图让女主丧生于凶兽之口。然而因缘巧合之下,女主被路过的男主救了,男主指出仙子的用心不良,奈何小花妖不相信。   她回到仙子身边,仙子再次设局栽赃,抓了个人赃并获,众人都相信了仙子的说辞,认为“妖族本就劣性重,难以教化,毫无道德”,当场要打杀了她!   女主这时才看清仙子的嘴脸,所谓的仙风道骨全是假的!   但是没人会相信女主的话,她被绑在天雷柱上,只等降下天雷,将她劈个魂飞魄散。   然而这次男主又及时出现救了她,为了女主,男主甘愿放弃天上的一切,与她私奔凡间:“天涯海角,我只和你在一起。”   小花妖却不想连累男主,假意与他私奔,却趁机迷晕男主,自己跑掉了。   东躲西藏数年后,女主辗转打听上玄界的消息,得知一个震惊的噩耗——男主竟然堕魔了!   男主性情大变,从仙君堕为魔君,女主认为这都是自己的错,她想劝男主回头是岸,回到那个仙气飘飘的天上,但又担心自己的身份,反而适得其反。   于是女主想了个昏招,她幻化出另一张面容去接近男主,和男主成为了朋友。   男主其实早就认出了女主,但因为怕又吓跑了她,所以假装不知道,陪她演戏,看她每每要掉马甲还拼命捂着,男主就忍不住想笑,心中的戾气渐渐转淡。   在男主的温柔攻势与细水流长的相处之中,女主意识到自己早就爱上了男主,她在欢欣了一会儿后又很快陷入了纠结与痛苦之中。   男主喜欢的是从前的她,可她现在是用另外一张脸与男主相处的,如果眼下两人之间存在暧昧,那她岂不是成了自己的替身?!   女主无法接受,她准备去找男主坦白,恰好撞见仙子来找男主。   仙子对男主说:“我可以帮你回到上玄界,条件就是你要娶我为妻,我不干涉你喜欢谁,只要你成为我的夫君。”   男主一口拒绝了。   女主听得着急,她想起自己这次回到男主身边的任务,就是劝男主回到天上,不要再继续堕落下去。   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虽然要看着男主与仙子成亲,但女主可以忍痛接受,只要男主能回去!   当天晚上,女主就顶着自己的另一张脸把男主给推倒了,以此证明男主对“蛮宁”也并非真心,在心里装着一个女人的时候还能与另一个女人上床。   醒来后,女主留下一封措辞激烈的留书后又跑了。   “……”姬昧看到这里,忍不住点评了一句,“男主这都没被气死,可见他对女主是真爱了。”   然而春风一度的代价是男主魔性进一步加剧,他的无漏功体被毁,加上女主跑了的精神打击,手下人的背刺又带来了第二重打击,导致他陷入半疯状态,犯下天理难容的血案。   正道各派再也坐不住了,联合起来追杀男主,将他逼上绝境。   女主得知此事后,后悔当初自己不该一走了之,挺着个大肚子去找众叛亲离的男主,想要将他从重重围困中救出。   却不想,女主刚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仙子一脚踩在男主的背上,从他的身体里抽出了长长的一段仙魔骨。   仙子发现了女主,对她露出个一如往昔的笑容:“正好你也来了,多亏了你,我才能得到这截仙魔骨。”   原来,这一切都是仙子的阴谋。   仙子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要男主从仙转魔修成的仙魔之骨,这是能助她成神的最后一样材料。   从她捡回女主,就一直在计划,利用女主去设计男主上套。   之所以选择男主,是因为男主是她最大的竞争者,同时也是天赋异禀,最有可能修成仙魔骨的人。   打从一开始,仙子就没喜欢过男主。   女主每次都会成为仙子迫害男主的帮凶,她自以为正确的选择,却每次都正中仙子的谋算,最后把男主害到面目全非,特别惨。   “说起来,我将那些血案栽赃给寒川君的手法,与之前对你做的栽赃相差无几,幸好寒川君已经不清醒了,根本就没看穿是我在主导背后的一切。”仙子轻柔地笑着说。   最后各派对男主的围剿,也是她的精心设计。   等到仙子解释完自己一切的布局,小花袄已经疯了,她抱着男主血肉模糊的尸体失声痛哭。   姬昧:“……男主上辈子是有多作恶多端,才让他碰到女主啊!”   天真烂漫不是错,但自以为是的对别人好,不关心别人需要的是什么,根本只是自我感动。   姬昧又翻了翻任务描述,诧异道:“我的任务对象竟然不是男主?”   018心虚地缩了缩脑袋:【宿主,你、你继续往下看就知道了。】   女主疯了,但她的脑子里始终徘徊不去一个念头,假如一切可以重来,她一定会避开那些坏人,保护男主,躲过所有的阴谋诡计!   于是她开启了二周目的剧情。   然而女主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没有那个实力,空谈保护根本没用。   仙子依旧比她棋高一着,提前猜到女主要做的事而进行破坏,让女主想做而做不成,反而为她的阴谋添砖加瓦。   女主成了通缉犯不说,这次的男主对女主也没有一周目那么好了。   毕竟,是无心接近还是刻意讨好,曾经是仙君的男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喜欢的是单纯没有心机的小花妖,而不是满腹心事工于算计、已经被世俗污浊了的灵魂。   他这回堕魔后依然收留了接近自己的女主,却不是出于爱慕之心,而是怀疑小花妖对他好,是背后有人指使。   而女主对他的怀疑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在努力破坏仙子的阴谋算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一日,女主去后山找男主,无意间又看到了仙子与男主站在一块,顿时她如坠冰窟,一切仿佛昨日重来。   但这次仙子对男主说的却是:“把那小花妖杀了,证明你的清白,我就能为你担保,让你回到上玄界。”   男主沉默了。   女主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他虽然没有表态,但不说话也是一种表态,代表他对仙子的话有所心动,只是仍在犹豫。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女主死死地瞪着眼,掌心被掐出了鲜血。   女主看着看着,悲从中来,泪如雨下,彻底崩溃:“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报应吗?因为我上辈子错过了他的爱,这辈子就要百倍品尝他曾经的痛苦,哈哈哈都是我活该!!”   姬昧关上页面,闭了闭眼消化这些故事情节。   末了,他长出一口气:“讲真,男女主加起来还玩不过一个女配,这两人还当什么主角,直接改名叫《宿兮传》得了。”   018讪讪道:【还真有读者这么吐槽的,评论还不少呢。】   所以此界天道发出求救,再让女主这么折腾下去,甭管是三周目还是四周目都没用,男主一样救不回来。   姬昧无语地又看了看小说的标题,什么“带球跑的小甜心”,应该叫“小催命符”还差不多!   ————————   018:这次的男主是个好人了!   姬昧:……(一言难尽) 【64】064带球跑的小甜心(02)   姬昧双脚甫一落地,就发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目之所及,山崩树毁,各种斗法的痕迹充斥着整片战场,血流如注,土壤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血腥味久久不散。   “现在是哪个时间段?”姬昧微微皱了下眉,朝018要了一双鞋套,弯腰套在自己的脚上。   这地方对有洁癖的人来说有点过分了啊,虽然姬昧懒,但不代表他什么环境都能忍受。   018翻了翻任务信息,比照剧情进度,惊呼道:【是一周目接近结局的地方!因为女主在二周目崩溃的时候,在心里拼命许愿‘我宁可没有这重来的一世’,所以现在宿主来到了她这次许愿的时间点,这时男主还剩下一口气,宿主快去救他啊!!】   姬昧满脸写着抗拒:“……你要是再晚来两分钟就好了。”   018哭道:【再晚一点我们这趟就白来了,任务直接失败了啊!】   姬昧深吸一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才迈出了第一步。混着血液的泥土微微凹陷,留下一串艰难而沉重的脚印。   姬昧无需018的导航,冲着血腥味最重的地方去就准没错,走了一段距离后,不仅血腥味更重了,女人的哭声也变得逐渐清晰。   不远处,女主抱着男主哭成了一个泪人儿,男主双目紧闭,气息奄奄,看似毫无力气,实则如果仔细去看,能发现他在暗暗朝着自己的心口蓄力,像是要以最后的力气震碎自己的心脏。   就连018都看出来了:【男主、男主竟然想自尽?!】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刚才已经从那位仙子的口中听到了完整的真相,自己的一身修为和根基全部被毁,身上还背负着被栽赃的累累血债,就算能活下来,也是废人一个,这对于一个即便堕魔也仍旧是天之骄子的人来说是件很难接受的事。”姬昧说。   令姬昧感到无语的是,018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女主居然还察觉不到,他要是真的再晚两分钟,男主又该挂了。   “咳。”姬昧走近两人,故意咳嗽了声,“姑娘,你再不放开那位公子,他就要死了。”   蛮宁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眼神从空洞变得警惕,她紧紧地将辜寒川的身体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喝道:“什么人!你休想伤害寒川君!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   “再抱紧一点,你的寒川君就要加快爆碎心脏而死了。”姬昧悠哉地停下脚步,他可不惯着女主,一语道破,“姑娘,你不觉得他现在好像很讨厌你吗?”   蛮宁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甚至有点不敢低头去看寒川君的表情。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低下了头,看向自己怀里的人,想要证明那个陌生青年的话是错误的。   可当她将灵力附在双眼时,却看见了令她心疼不已的一幕——寒川君真的将自己体内所剩无几的功力集中到了心口,只差一毫厘,就能震碎心房,将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碎得血肉模糊!   “不——!!”   蛮宁惊叫一声,下意识地阻断了这个尚未完成的法术,她心有余悸地抱紧了辜寒川,痛哭道:“寒川君,你不要这样,不要丢下我们母子啊……”   她的一腔迟来的爱意,换来的只有寒川君冷漠与仇恨的目光。   辜寒川生无可恋地躺在蛮宁的怀里,他再也聚集不起任何的力量,连想死都死不了。   失去仙魔骨,他此生再无重修的可能,只能作为一个残废,被自己曾经爱过,现在却已被恨意取代的女人摆布。   还不如死了算了。   辜寒川甚至连出言道破的姬昧都恨上了,仇视的眼神从蛮宁的怀中透出,他要好好记住自己仇人的脸,一个是玉宿兮,一个是蛮宁,一个就是眼前的男子……   然后这一看,辜寒川就愣住了。   辜寒川到底是在上玄界当过仙君的人,天赋和眼界都是旁的人没法比的,别说蛮宁了,就连曾经不被他放在眼里的玉宿兮也差了那么一线。   他不需要将灵力附着在双眸上,都能一眼看出姬昧的不凡,那是一种源自于仙者本能的恐惧,是即便成为了上仙,也依旧能被对方一根手指碾碎的预感!   辜寒川呼吸急促了起来,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他勉力张开嘴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朝姬昧伸出手:“先生……救我……”   如果他还有一线生机的话,那一定就系在这位先生的身上!   能活着,谁会想去死呢?   哭泣中的蛮宁察觉到了辜寒川的变化,惊讶地朝姬昧看了过去。   放在从前,她对这种仙风道骨俊美无俦的人天然就有好感,可如今她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长得越好看的人,就越让她ptsd,因此对姬昧本能的有些抗拒。   姬昧挑了挑眉:“还不将他给我吗,这一身伤再不治,可就治不好了。”   蛮宁顿时惊慌了,连忙抱起辜寒川跟上了姬昧,她小心地试探道:“敢问先生……是哪位前辈?”   她在上玄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姬昧,加上血脉隐约传来的压制感,令她从骨子里感到畏惧,所以她猜测这位应该是个妖族大能。   说来惭愧,蛮宁虽然是一名花妖,可她在上玄界和凡间待的时间更长,还从未去过妖界。   姬昧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来历,只道:“你们叫我姬先生就好。”   蛮宁喏喏地应是,辜寒川却相当诚恳地喊了一声:“姬先生。”   姬昧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孺子还算可教,没有浪费他一双鞋套。   “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蛮宁不安地环顾四周,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拨来找寒川君的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门派对寒川君仇恨已深,没看到尸体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寻找的。   姬昧脚步顿住,望向辜寒川:“你想去哪里?”   辜寒川沉吟片刻,有些犹豫地扫了蛮宁一眼,最终只能叹着气道:“回魔宫吧。”   蛮宁立刻道:“不行!那个地方且不说条件恶劣,正道修士也肯定会在那里守株待兔,我们回去就是送死啊!”   辜寒川讽笑道:“你当我为何堕魔也要死守号木山,因为山下镇压着一只天魔,一旦我出了事,天下间再也没人能抵御天魔的摧残,它可是连神仙都能吞噬的,任何法宝都没有用!”   蛮宁张了张嘴,怯弱地说:“所以,所以你堕入魔道,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但你的确是诱因。”辜寒川闭上眼,不去看蛮宁的悲伤欲绝的表情。   他曾经真心喜欢过天真可爱的小花妖,而如今他意识到,过于单纯并不是什么好事。   玉宿兮故意将她培养得如此愚蠢,蛮宁就成了她手中的一把利器,本身并没有多大能耐的小花妖,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就有可能毁掉一个世界!   辜寒川睁开眼,坚定而恳切地对姬昧道:“求先生助我一臂之力!以我目前的状况,怕是再也压制不住那头天魔了……”   蛮宁也抹了把眼泪,慌张地看向姬昧。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怎样的大错!   单是害了寒川君一人,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了,要是连天下人的性命都被她害去,那她万死难辞其咎,就算是灰飞烟灭也无法挽回!   比起激动的情侣二人组,姬昧要淡定许多:“嗯,我有一点想法,但要去了魔宫之后再看看,这个天魔和我认识的那个天魔是不是同一个品种。”   如果是同一个的话,就可以走献祭的流程扔……送给甜甜当小点心。   辜寒川和蛮宁都面露茫然,这位前辈也太镇定了吧,换成别的人来,哪怕是神仙,听到天魔时都难免失态,唯独这位大能说起天魔,就好像在说今天的晚饭。   辜寒川心绪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伤口到底太深了,能坚持说这么多话已经是责任心与意志力在支撑的结果,此刻身上的担子被姬昧接过,支撑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人也一下垮了。   蛮宁忙给他渡灵力维持生机,帮他顺气,恨不得以身替之,眼泪又像断线珠子似的不断往下掉:“呜呜呜……寒川君……”   “你可以安静一点吗?”姬昧被她的哭声吵得脑壳疼,让018丢出一个轮椅来,“推着他走吧,还能走得快一点,天黑之前我一定要睡到床。”   蛮宁茫然地接过那个带轮子的椅子,难道不应该是先为寒川君治疗,再去镇压山下的那头天魔吗,为什么前辈更关心的是能不能睡到床?   蛮宁纵然心里有百般疑惑,也没敢当着姬昧的面说出来,只好默默推着辜寒川朝着魔宫的方向走去。   来到号木山脚,这里仍有不少正道修士徘徊,准备伏击落单的魔修。   蛮宁自告奋勇道:“先生,让我来吧,我的迷香可以将他们都药倒,不必浪费法力!”   她痛恨自己的无能,所以想尽可能多的弥补寒川君。   姬昧也不和她争,任由她卷起袖子,释放自己的天赋香气,果然一药就药倒了一大片。   姬昧不由好奇:“你本体究竟是什么花?”   因在上玄界受仙气滋养过,小花妖化形得十分完美,一眼也看不出根脚。   蛮宁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曼……曼陀罗花。”   “哦,明白了。”姬昧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曼陀罗含莨菪碱、阿托品,是蒙-汗-药的主要配方,后世也成为麻-醉-药的原材料,怪不得你总能迷倒辜寒川。”   蛮宁听不大懂,小小的脑袋上飘着无数的问号。   辜寒川:“……”   他也没听懂,但他直觉这个“迷倒”和一般人理解的“迷倒”应该不是同一个意思。   ————————   姬昧:曼陀罗花全身是毒,大家一般在路上见到千万不要上手去碰哦。 【65】065带球跑的小甜心(03)   号木山从前即便是成了魔窟,也是众魔汇聚,欣欣向荣的景象。而今却是一片荒凉,随处可见烧灼痕迹,房屋全成了断壁残垣,仙魔大战的冲击将此地蹂-躏得寸草不生。   所谓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辜寒川此时正是众叛亲离的处境,正道之人要捉拿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从前的那些手下们也在找他,不是想要拿他的人头去换取更大的好处,就是要将他的尸身炼制成各种阴毒的道具。   姬昧三人一路有蛮宁的天赋香气做掩盖,顺畅无阻地回到了被山顶阵法护持的魔宫之中。   此时的魔宫也是刚经历过大战,不复往日的恢弘华丽,雕梁画栋全被蒙上了血与灰,断柱残瓦随处可见。   偌大的魔宫之中,只有两名忠心的魔将还守在这里,看见辜寒川回来后,两名魔头均是喜上眉梢:“魔君!魔君还活着!”   但在看见推着辜寒川的女主后,又是一阵怒上心头:“你这妖女,竟然还敢出现在魔君的面前!!”   蛮宁局促地站在轮椅的后面,不敢与两名魔将对视,他们都是辜寒川的心服,最清楚两人之前的感情纠葛。   其中的男性魔将焱戟,还曾劝诚恳说蛮宁要对魔君好一点,可惜蛮宁当时一心都想着让男主回到上玄界,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最后导致男主半疯,焱戟恨透了她。   而女性魔将雨秾也与蛮宁多有龃龉,蛮宁认为她爱慕寒川君,所以嫉妒自己,处处与自己作对,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她理所当然地将别人的忠诚误解为男女之情,也三番两次地无视了雨秾的警告,雨秾与焱戟都是一样,只是想劝她不要再伤害寒川君,可两人的劝说都不管用。   现如今他们看见蛮宁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还敢大摇大摆地回到魔宫,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提刀将她大卸八块!   可他们又看到蛮宁是和辜寒川待在一起的,不由想起辜寒川从前对蛮宁的种种宠你,心里虽然悲愤,却还是强行忍耐住滔天的怒火,没有一见面就拔刀。   但令两人感到惊喜的是,辜寒川却不像从前那样,处处为蛮宁开脱,即便两人对蛮宁怒目相向,他也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反而和两人介绍起了姬昧:   “这位前辈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尊称他一声先生,也希望你们待他能如待我一样。在我恢复期间,魔宫一切事务皆由先生定夺,你们千万不要有任何不敬之举,更不能忤逆先生。”   焱戟立马单膝跪下,口中称是。雨秾慢他一步,也跪下低头允诺,但心里却不免嘀咕:魔君刚从妖女的魔障里解脱出来,难道又要落入妖男的迷惑之中?   不怪她如此作想,辜寒川不论是作为仙君,还是作为魔君,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态度,唯一的温柔全都给了蛮宁,而姬昧是他第二个赤诚以待的人。   雨秾小心地观察了姬昧一眼,只一眼,她就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灼瞎了一般,仿佛窥见了不该窥见的混沌深渊,令她神智骤然变得苍白一片,摇摇欲坠,差点晕倒。   焱戟飞快地扶了她一把,虽然察觉到她的状态有异,但还是拱手朝姬昧解释道:“她应该是方才与正道对战时耗尽了魔功,所以一时气力不济,还请先生莫怪。”   “你们两人功体都过度消耗了,需要好生休养,不必在我面前勉强自己。”辜寒川说,“等你们伤势好转,再正式与先生见礼不迟。”   焱戟和雨秾又应是,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但也没立刻去找地方疗伤,而是陪同在辜寒川的身边,要等辜寒川安顿好了,他们才会去休息。   辜寒川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已经不像最初那般绝望和急切了,有姬昧在,他顿时也有了底气,还有闲心为姬昧介绍魔宫各处。   “这边是魔宫供人修行休憩之地,洞府上千,最好的住处都在山顶,先生可随意挑选一处;   “那边是我魔修的议事堂与藏书阁,从前我于各处秘境、险地收集来的古籍、法宝均在其中;   “而那座黑湖便是天魔池,这些年里天魔的力量愈发难以抑制,所以我便将其逸散之力集中到了这座湖里,让众魔汲取湖中力量修行,也能作为一种压制……”   说到这,辜寒川表情一沉,这次各方势力对他的打击太过沉重,失去这些魔修,天魔池恐怕不日就要抵达容纳的临界值。到那时,魔气爆发,号木山恐怕再难镇压。   想到未来可能会肆虐人间的劫难,辜寒川又是一阵后悔痛心,他宁可自己早就死在玉宿兮的剑下,只要一死了之,他就不必再去面对这庞大的责任,面对自己造成的罪孽了。   但他现在还活着,那这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还得由他自己来承担。   辜寒川不怕承担责任,他怕的是自己身体无法恢复,山下的封印镇压不了多久。   “先生,这封印……”   辜寒川傲然一生,还从未对谁低过头,即便是被玉宿兮踩在脚下,他也依然不会吐露半句恳求。   但在面对姬昧的时候,那些骄傲、自矜、持重的心情却神奇地能被随意放下,仿佛只要全心信任这个人就足够了,心理上没有半点负担,说出来反而让他轻松许多。   周围除了姬昧的三人都露出了惊诧之色,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寒川君如此谦卑恳求,一时都愣住了。   姬昧却神色如常,朝辜寒川微微颔首:“我会想办法处理。”   辜寒川放心地露出个笑容:“将封印交给先生,我是一万个放心,等我伤有好转,但凡先生需要,可随意对我差遣。”   姬昧略有些嫌弃地扫了男主一眼:“病秧子就别想着报恩了,老实待着吧。”   虽说他的任务对象是女主,但天道明显是让他来保住男主的,这要是被他使唤,一下经不起折腾挂了,姬昧还不知道此界天道要怎么跟自己算账呢!   还是算了吧,劳动力这么多,不差这一号。   姬昧将手背到身后,半点没有来到陌生人家的拘谨,相当理所当然地说:“我去天魔封印那边看看,你们自便。”   “我、我和先生一块去吧……”蛮宁怯生生地朝姬昧望了过来,小花妖生存的本能告诉她,一旦这位很厉害的先生离开,在场的两名魔将一定不会放过她,而寒川君也不再怜惜她,到时候自己真的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了!   而且她心里对寒川君愧疚至极,总想为他做点什么,否则寝食难安。   虽说姬昧不一定需要她的力量,至少她要在态度上表现出诚恳的姿态,不能因为自己帮不上忙就不去帮。   辜寒川现在听见她说话都能感到一阵无力和腻烦:“能请你不要去给先生添麻烦吗,有那个时间,不如想想该如何处置你的肚子。先说好,我不会要这个孩子的。”   蛮宁惊慌地捂住自己的腹部,表情凄惨:“不、不行!我要留下他……我可以自己照顾他的,你就当是给我一个念想吧……”   辜寒川冷着脸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爱你了,这个孩子留在世上只会是我的污点,会成为我的心魔!”   雨秾也厉声道:“你这妖女究竟还要将我们魔君害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你可以不要这么自私吗,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你才满意?!”   “我……我……”蛮宁难过又委屈,她明白自己对寒川君的爱意明白得太晚,可这份爱意却已经刻骨铭心,纵然寒川君已经不爱她了,她只是想要一个念想,难道都不行吗?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姬昧烦躁地打断了这焦灼的气氛,朝女主说:“既然你只是想要一个纪念品,那你肚子里的东西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吧?”   蛮宁睁大眼,没想到居然连这位前辈大能说话都这么难听,她捂着嘴巴,眼泪扑簌簌地掉,很想一走了之。   却听姬昧又道:“那不如炼制成法宝,据说一颗普通的曼陀罗果实能毒死两头牛,不知已经成妖的曼陀罗果实又会有多毒。”   与其生下一个心魔,搅得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趁这果实还没灵性,尚且未有投胎的魂灵入驻,直接拿去炼制。   说不定到时生出的器灵更乖巧懂事。   更重要的是,男主终于不用喜当爹了。   蛮宁:“……”   辜寒川:“……”   两魔将:“……”   不愧是前辈高人,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事,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姬昧还饶有兴致地提议道:“我记得曼陀罗果实长得很像流星锤,你炼制法宝的时候,可以朝这个方向试试。”   众人脑补了一下娇柔小巧的小花妖抓着流星锤左突右闪的画面,一时竟不知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姬昧提完建议后,没再耽搁行程,早点查看完天魔的封印,他好早点找个床位休息。   蛮宁咬咬牙,最后还是跟了上来。   她从前没学过该如何炼制法宝,以往与人斗法用的都是自身天赋,玉宿兮教她的全是什么琴棋书画之类不实用的东西,所以想要学会炼器,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姬昧了。   “前辈,我……”蛮宁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姬昧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别开口说话,还扔了一样黑漆漆的铁块状物事给她。   蛮宁茫然地接过,不知按到了哪个地方,铁块竟是亮了起来,上面清晰地映着蛮宁的惊魂不定的脸。   她“啊”地叫了一声,吓得差点要将东西脱手,被姬昧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后,惊吓的心情骤然僵住,她本能地抱住了那个可怕的铁块:“这、这是什么啊?”   “这叫相机,你调一下镜头,待会对准封印里的那只天魔拍。”有劳动力的时候姬昧从不自己动手,“记住,尽量多角度拍摄,也就是各个方位都要拍到,务必要将它的全貌与特性拍摄下来。”   蛮宁第一次知道相机这种神奇的法宝,听得心驰神摇,恨不得立刻找个东西拍一拍,不过还是忍住了。   从畏惧害怕到爱不释手,也不过就这一两分钟的时间而已。   两人从魔宫密道来到号木山地底的封印地。   这里的环境十分恶劣,魔气浓度超标,对姬昧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小花妖却渐渐顶不住了。   蛮宁感觉自己每走一步,腿就沉重一分,走到后来两条腿就像灌了铅,几乎连抬都抬不起来。   看见前方姬昧如履平地的轻松模样,她又是敬佩又是羡慕,果然是前辈大能,先生的修为一定十分深厚!   她忍不住想到,如果是先生的话,对付玉宿兮一定很轻松吧,要是先生早点来,寒川君就不用受骨骼抽离的痛苦了……要不要和先生提一下,玉宿兮作恶多端,将天下人都蒙在鼓里,先生看起来是个正派之人,应该不会容忍仙子的所作所为。   蛮宁心跳加速,对这个想法感到非常意动,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前方已经将她甩掉一截的人幽幽开口道:   “要报仇你就自己去,我没兴趣成为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蛮宁心下一惊,顿时羞愧不已,没想到先生早已洞穿了她的想法,可笑她还为此想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掩饰,实在是太无耻了!   自己竟是个这么卑劣的人吗,看来雨秾说得没错,她真的太自私了,原来自己的真面目是这般的丑陋不堪!   蛮宁羞耻难当,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反省自己从前错误的种种作为。   但她现在还不能任性,作为临时任命的摄影师,她摒弃一切杂念,勇敢地站在封印三步外的地方,尽力忽略阵法中传来的阵阵魔威,咔嚓咔嚓一顿猛拍。   傻瓜相机是很容易上手的,即便是古人,在熟悉操作后也能熟练运用,什么广角、长焦、短焦、曝光、滤镜……再加上身为花妖的对美的天然感受,拍出来的照片还挺有氛围感的。   能把一头形貌丑陋乌漆嘛黑的天魔拍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姬昧挑了几张,让018传给姜蚀,问这玩意饕餮吃不吃。   姜蚀的回复来得很快:不吃,不好吃。这天魔和他从前吃过的那种不一样,此乃生灵邪念怨气所聚之魔,原本是能吃的,但经年累月下已经与封印的号木山融为了一体,天魔便是号木山,号木山就是天魔本体。   也就是说,这玩意一啃一嘴泥。   饕餮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土。   所以恕他爱莫能助。   “难办了啊……”姬昧摸着下巴思忖,无视从封印处传来天魔阵阵恐怖的咆哮声,“这么大一团,不能吃,至少也要用来做点什么吧,不然岂不是很浪费?”   ————————   姬昧:好可惜啊,甜甜怎么就不吃呢?   姜蚀:谢邀,不吃土! 【66】066带球跑的小甜心(04)   给天魔拍完照,蛮宁就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从刚才那种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才发现封印附近的魔气浓度已经超出了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此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泡在一滩水银里呼吸似的,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得剧痛。   “啊……”蛮宁捂住自己的口鼻,慌张地想要将魔气隔绝在外,可是魔气不仅能被呼吸吸纳,还会从皮肤渗透,根本就避不开,除非离开封印地。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就算想跑双腿也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被浓稠的魔雾吞没。   “救……救命……先生救我!”   蛮宁忍不住朝姬昧伸出手,目露恳求之色,再吸入更多的魔气,她一定会死的!   虽然正道总是将“妖魔”放到一块来指代,但其实妖与魔之间也并不融洽,对很多妖族而言,魔气也是致命的,妖气与魔气不能兼容。   所以吸收过多就会导致体内气息紊乱,最后很可能爆体而亡!   弥留之际,蛮宁不禁想到,过去这些年来,寒川君为了压制天魔,也要日夜承受这样的侵蚀,那他的心志究竟有多坚定,才能一直保持本心,即便堕魔也依然坚守封印。   可他的坚持和努力,全被自己毁坏殆尽了!   蛮宁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她悔不当初,为什么一次次地做错选择,一次次地将自己在乎的人推进火坑?   是不是她现在死了,对寒川君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不行,我还不能死!   蛮宁咬紧牙关,苦苦抵抗魔气的侵扰,她做错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一死了之,死不是赎罪,而是逃避!   蛮宁顽强的生命力帮她吊住了一口气。   在她坚定信念,凭借本能保住最后一口气时,姬昧终于将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姬昧微微点头,评价道:“女主的特点就是执着、坚持与韧劲,把这些特质用到其他的地方,往往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效果。”   所以何必要跟男主死磕呢?   姬昧走近两步,让自己的声音能够传到女主的耳中:“还记得你刚才拍照时的样子吗,当时的你能够抵御这里的魔气,现在的你依然能办到。我不会救你,你需要自己拯救自己。”   蛮宁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一字一字地反复琢磨,在最初的慌乱和绝望之后,她陡然镇定下来,努力根据记忆寻找当时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姬昧就站在旁边,让她打从心底有了底气的缘故,蛮宁很快找回了一丝熟悉的状态。   为了尽快进入状态,她不由自主地又拿起了相机,神情专注地盯着镜头。   这次她很快就找到了感觉,进入那种心无旁骛、任何事物都无法打扰自己的状态,身体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护罩,让魔气无法得到寸进。   居然,真的成功了!   蛮宁喜上眉梢,愈发抱着相机不肯撒手了:“多谢先生指点!先生的法宝也好厉害,多亏了它,我才能进入无我之境,成功抵御魔气!”   姬昧:“……这是你自己体悟到的境界,和我的相机无关。”   相机就只是相机而已,真没什么额外的作用。   但蛮宁已经确信自己能够抵御魔气都是相机的功劳,只当先生是谦虚,不喜居功,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叫相机的法宝如此神奇,可以将事物映照得如此清晰,宛如将生魂死物的精髓都摄进了画面当中,世所罕见,至少蛮宁从未在上玄界的仙者们那边看到过,所以它一定很珍贵!   姬先生连这么珍贵的法宝都借给了我,我定不能辜负先生的厚望!蛮宁心想。   她鼓起勇气:“先生,我能斗胆请求将这件法宝给我多保留一段时间吗,我一定会用心保养,拍出更多好看的照片来!”   姬昧:“你随意吧。”   蛮宁开心不已,爱不释手地摸着相机,喃喃念叨:“要是我的果实也能炼制成这样的法宝就好了……”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相机不是炼制出来的,就是能炼,以蛮宁的毒性,怕是连镜头都能被腐蚀掉。   姬昧心里是这么想的,但面上并没有把话说出来,一来是为了避免打消女主的积极性,二来是他懒得说。   以女主的智商,还得给她解释为什么毒液会有腐蚀的效果,镜头是用什么制作的,原理又是怎么样的。   太麻烦了。   想到要解释这些就令人头疼,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启这个话题。   说到炼制法宝,蛮宁猛地想起自己最初硬要跟着姬昧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对方的指点。   她从化形之后就没受过系统、正规的修炼教育,打架斗法全凭本能,所以现在明显感觉到知识不够用了。   蛮宁再度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将自己的困扰说了出来,希望姬昧能像给她相机时那样慷慨。   但姬昧却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对她道:“稍等几日吧。”   今天的运动量已经够大了,姬昧可没有好为人师的爱好,那太累了,和他摸鱼、偷懒、混日子的志向相去甚远。   姬昧带着蛮宁离开了封印地,天魔的咆哮声直从地底冲上山顶,但蛮宁这次不再害怕恐惧,她紧紧抓着相机,快步跟在姬昧的身后,感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有种浴火重生的感觉,心境和眼界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也许是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抵御天魔的魔气,让她对自己产生了几分信心,而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好,以至于长期处在自卑的心态里。   姬昧询问道:“这里的洞府,哪一间住起来比较舒服?”   蛮宁微微愣住:“……啊?”   姬昧重复了一遍问题,又补充道:“我不要灵气充沛的那种,而是住宿条件,床一定要够大够软,房子的通风采光要好,如果周围能再种点绿植,有山泉流淌,就更好了。”   蛮宁:“……”   一般的洞府也不会这么布置的吧,那些修者们的洞府,不都是好几个聚灵阵摆在一起,一玉石为床,四壁全部刻着咒文的吗?   这……姬先生描述的这种洞府,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蛮宁一脸为难之色:“咳,先生,实不相瞒,其实我对号木山也没有很熟……不如,您去问问寒川君吧?”   寒川君,对不住了,这次真的不是我故意找借口接近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满足先生的要求啊!   姬昧想了想,也只能回去找辜寒川了。   虽然以己度人,姬昧觉得他受了重伤后会需要闭关修养,把睡着的人再叫醒,有点不太人道。   在蛮宁的带路下,两人转道去往辜寒川的居所,还没靠近,雨秾便脚步匆匆地迎了上来:“先生!不好了,我家魔君的情况突然恶化,伤势抑制不住了,请您救救他吧,您答应过会救他的!”   姬昧眉头微蹙:“怎么突然就恶化了?”   “一般人被抽取武骨确实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对方剥离仙魔骨时留了后手,我们也是在为魔君处理伤口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取骨的刀有毒,能不断腐蚀魔君的肉-身,而我们对此束手无策……”   雨秾面色急惶,汗如雨下,双手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全是辜寒川身上的伤口带来的。   姬昧听着听着,便不由得渐渐将脑袋转向了蛮宁:“毒性很强?具有麻痹效果,一开始毫无察觉?……我觉得你们可以询问一下这位蛮姑娘,玉宿兮所用的毒,搞不好还是从她身上薅下来的。”   蛮宁:“?!”   姬昧:“你自己的毒,你应该能解开的吧?”   蛮宁张了张嘴,眼泪溃堤,悲从中来:“我……我解不开!”   谁能想到,宿兮仙子竟然到了最后还要将她物尽其用,而蛮宁连自己的毒什么时候被她取走了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仙子的算计了。   雨秾气得想打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废物啊,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蛮宁也急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平时用毒都是照着感觉来的,除了遇到大奸大恶之人,我基本都不用那种能毒死人的剂量,迷晕的人过一会儿自己就能好,所以从没研究过解药……”   雨秾打断她哭哭啼啼的长篇大论,急切询问姬昧:“先生,那现在该怎么办?”   姬昧摸索着下巴想了想,问向雨秾:“你帮我问问你家魔君,既然这副躯体的腐烂已成定局,那想不想换一副躯体?”   雨秾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真的能换?要怎么换?”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借物寄灵,哪吒的故事你们听过吗……哦,你们这里没有哪吒,总之这是个将魂体寄生于莲子重修肉-身的故事。”姬昧眨了眨眼说。   借物寄灵,灵魂必须足够坚韧,而且借用的物也必须具备相当的灵性,否则就等同于普通的附身,不能达到相辅相生的境界,到后期总会出问题,不是长久之计。   雨秾显然是明白这点,她略作思索便道:“还有一个办法呢?”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以自身为阵,灵魂为阵眼,催生肢体重塑。”姬昧道,“不过一切阵法都需要能量来支撑,用阵法重塑的躯体,也需要经常补充能量。但好处是,即便下次他再被人大卸八块,只要及时充能,依旧可以补全四肢。”   雨秾听得十分心动,但又不免犯难:“可是,我们要到哪里去弄那么多的能量回来?”   “你脚下不是正有一个吗?”姬昧目光落在地面上,透过地面直看向地底深处的天魔,“只要世间生灵还有七情六欲,天魔就永远不会被灭,你家魔君反正已经堕魔了,不如趁这机会完全魔化,把天魔当成他的充电桩……哦你们这也没有充电桩,不过不要紧,意会就好。”   ————————   姬昧:我打的比方这么生动形象,可惜她们都get不到 【67】067带球跑的小甜心(05)   “其实还有第三种方法,那就是转世重修,封闭记忆,等到他成年后再慢慢解开封印。”姬昧摊了摊手道。   但这个方法显然他们不会采取,且不说这个方法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中间会有多少变数,被封印在号木山下底下的天魔根本就等不起。   而且一旦辜寒川转世,那些追杀他的人只需要用一点仙家手段,就能查到他的魂魄落处,要杀一个没有任何自保手段的小孩子,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雨秾只是扯了个很勉强的笑容:“先生说笑了。”   姬昧也就没再说话,他又让018吐出来一辆摇摇椅,困倦地躺了进去,让小花妖推着自己走。   蛮宁尽管很急切地想要确认辜寒川的安危,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推着车。   推了辜寒川一路,她也推出了经验,能够在最大程度上保持平稳,要是路不平坦,她还要发挥自己的臂力,将整个轮椅悬空,免得凹凸不平硌到坐在里面的人。   雨秾将两人带到了辜寒川的房间内,也和辜寒川说明了两种重塑身体的方法,辜寒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奋力地支撑着上半身起来,艰难朝姬昧作了个揖:“请先生教我布阵!”   没了脊骨的人,别说坐起来,很多人直接截瘫了,而辜寒川还能凭着毅力向姬昧行礼,以示诚意,这点姬昧还挺欣赏的。   他赞赏地看了辜寒川一眼,然后就让018临时做旧了一本册子,把写有方法的册子交给了蛮宁:“拿去,念给他听吧。”   “这……”在场的人都是一愣,拿到册子的蛮宁更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姬昧打了个呵欠:“怎么,不想劳费口舌?他会变成这样不是你造成的么,给他念个书应该不过分吧?”   蛮宁忙道:“先生,我不是不愿意念,只是……这么重要的秘术交给我念,在场还有那么多人,要是大家都学会这个办法……”   “都学会了有什么不好的吗,以后打架打不赢,你们还能多一条生路。”   姬昧调整摇椅的角度,让它变成了一张临时的床,并放下帷幔,遮住了自己趴着睡的姿势。把脑袋埋进枕头之前,他含糊地说完了最后一句:“实力这么差就不要老想着当什么君子了,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吧!”   在场众人:“……”   要是放在别的地方,哪怕是在上玄界,这种秘法都只会秘而不传,被人层层加密保护的,可没想到在姬昧手里,就成了人人都能学的基础法术。   辜寒川沉默两秒,叹道:“先生高义,辜某欠先生一条命!”   雨秾、焱戟也道:“先生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蛮宁也是又感动又兴奋的模样,加上相机,她已经从姬昧身上得到两样大好处,苦于自己没有任何能回报先生的,她都在认真考虑要不要以身相许了。   ——别误会,不是感情方面的以身相许,而是变回原形,让对方予取予求的那种。不是说曼陀罗全身是毒嘛,要是这身毒能够帮到先生,她也会很高兴的。   不过在这个当口,蛮宁也没敢提,毕竟场合不对,她要是说出来,被其他人误会怎么办。   自己的形象已经很糟糕了。   蛮宁虽然苦恼纠结着,但一点没耽搁念书的时间,每个字都读得非常认真。   通篇完整地念出来后,就见辜寒川已经盘膝坐在玉石床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吸收从地底深处用上来的魔气。   雨秾、焱戟为他护法,同时也负责将逸散的魔气重新导回辜寒川的体内。   他们本来是忌惮蛮宁的,但一想到姬昧也在场,肯定不会让蛮宁乱来,所以十分放心,专注着做自己的事情,甚至没有分心去防备蛮宁。   蛮宁帮不上什么忙,光是站着只会徒增焦虑,索性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到尾念诵那本册子,帮辜寒川他们加深记忆。   她是个笨人,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表示自己的诚意。   期间雨秾和焱戟都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虽然内心都很不喜欢蛮宁,但他们也确实感受到了蛮宁的诚意。   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能怪她不够聪明,落在宿兮仙子的手里,成了对方手中的棋子。   蛮宁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形象在两名魔将的眼中有了一丢丢的好转,她念得口干舌燥,还是没停下,努力保持咬字清晰、语速均匀。   这还挺费劲的,尤其是到后面,越来越口干舌燥,舌头都发麻了,很容易读错字。   不过蛮宁还是坚持下来了,直到听见辜寒川在玉石床上发出一声怒吼:   “喝啊——!”   随即辜寒川的身体爆开血雾,肉-身彻底崩溃,魔气循环加速,以他的灵魂为中心,重新构筑四肢躯干,新生的躯壳还有几分虚弱,皮肤异常的苍白,嘴唇则微微发紫,一看就很魔性。   辜寒川抬起手,使劲地捏紧了拳头。   重新掌握力量的感觉令他安心不少,脊背也能挺得更直了。他顾不上体虚,三两步从玉石床下来,走到摇椅前,再次朝车内的人行了个礼:“多谢先生!”   然而车内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有离得近的蛮宁听到了一丝微弱的鼾声。   她又仔细听了听,确定自己辨明了那声音不是错觉后,才尴尬地小声开口道:“呃,先生好像睡着了。”   辜寒川:“……”   蛮宁想起他们最初来找辜寒川的目的,咽了咽口水,道:“其实先生是想来问问山上哪座洞府住起来比较舒服的……”   她把姬昧选择洞府的要求原封不动地复述给辜寒川听。   辜寒川听后,叹道:“先生脾气真好,竟愿意为了这点小事等候在此,让我先完成重塑身体的阵法。我明白了,这就让人按照先生的要求准备好洞府。”   不用他重复叮嘱,雨秾和焱戟已经听到了蛮宁的话,都很自觉地退出去做准备了,不出片刻就收拾好了一个采光性、风景、舒适度都极佳的洞府。   蛮宁鼓起勇气,对辜寒川道:“寒川君,见到你有重修的希望,我真的很高兴……你不要担心,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我会将果实都炼制成流星锤的,不给你添麻烦。”   辜寒川神色淡漠:“嗯,只要你说到做到,我也不会为难你。”   蛮宁松了口气,虽然寒川君的冷漠令她心中酸苦,但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她不奢求对方的原谅,只要对方还愿意和她说话,允许她留在魔宫里就行。   她还没向姬昧请教炼制法宝的方法,要是就这么被扫地出门,那她许下的承诺就完成不了了。   好在辜寒川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跟她计较,蛮宁朝他点点头,就推着姬昧去了那座准备妥当的洞府,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跟班、小丫鬟。   她还挺乐在其中。   翌日,姬昧在一室灿烂的阳光中醒来。睡饱的人心情也会好,姬昧懒洋洋地在床上抻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坐起身。   很好,这洞府经过精心布置后,舒适度就只比他的宫殿差一点点,就是可惜瘦长鬼影不在,要不然档次还能再提高一些。   姬昧揉完眼睛揉脑袋,慢慢运转起大脑,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的。   日程小助手018提醒道:【你还答应教女主炼制法宝的,不抓紧时间的话,人孩子都要落地了!】   姬昧翻身在枕头上蹭了一会儿:“……知道了,我这就起来。”   花了半个时辰,总算是起了床,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姬昧又是外人眼中一派高手风范的前辈大能。   他不光叫来了女主,连男主和他的两名手下也被叫了过来,四人面前各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还放着书写工具。   姬昧:“小班授课,也省得一个个教了,你们的基础都很不扎实,就先跟网课老师学习吧!”   网课老师·劳动力一号·墓主人出现在在线投影上,由018负责影像传输。   而让这边的小班成员感到讶异的是,网课老师那边的镜头里也同样摆着两套课桌椅,上课的分别是“高年级”的学生,邵云飞与邵秋水。   姬昧为他们互相介绍完,便又躺进了摇椅里,将学生们的读书声当做了催眠曲,一觉好梦。   别看墓主人千年僵尸王的身份放到仙魔小世界里似乎不够看,但他的理论知识非常扎实,又在姬昧手下磋磨了这么久,他能把邵云飞调-教成材,对这些人也照样管用。   尤其是妖魔一道的修炼方式,他和阴珠可比半路出家的魔君要精通多了,也比从没受过教育的蛮宁要懂得多。   两个魔将的水平就更不用说,这年头像蛮宁一样仗着自己的天赋横冲直撞的人比比皆是。   所以墓主人的网课,让小班学生们都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接触到了另一个全新的境界。   最后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们都不想下课。   修行之人一次打坐都可以花费好几天,一次听几天课又怎么了,但墓主人不光是他们的网课老师,还是大厂的负责人,姬昧在天师小世界的全权代理人,他责任重大啊!   网课老师:“今天就讲到这里,记得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明天要检查功课,后天有随堂小测,不合格的人要罚抄三遍课堂笔记。现在,下课!”   小班学生依依不舍:“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姬昧打着呵欠悠悠转醒:“……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   墓主人:所以我这么有用,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 【68】068带球跑的小甜心(06)   【……经过这几天的课程,我发现这班学生良莠不齐,悟性最好的就是那个长得最英俊的,学得最乱七八糟的就属那个小花妖了,她让我想起了当初的邵云飞,完全没有基础,白白浪费了一身妖力。】   墓主人在屏幕里尽职尽责地给姬昧汇报工作,也把这几天的摸底考试总结了下。   作为老师,他觉得这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了。   但是墓主人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想当初他连邵云飞都能教出来,让从一个废柴变成了传奇天师,有这样的教学案例在,蛮宁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还有就是,关于芯片……】墓主人的神色凝重了许多,和谈论那些歪瓜裂枣的学生不同,这才是他觉得最重要的事。   经过种种实验,芯片与多功能按摩椅的结合已经很完美了,椅子可以在芯片的调控下产生多种变化,甚至只要能源充足,当场从一张椅子改造成一间房子都不成问题,鬼影的韧性与可塑性都非常强大。   但问题也出在这个能源上。   要知道,购买多功能按摩椅的人,未必全是仙界的能人高手,其中也有一些比较普通的人,实力可能连蛮宁都不如,所以仅靠他们自己输入能量,多功能椅的许多功能都没法使用,太浪费了。   墓主人叹气:【要可以把能量制作成移动电源或者电池就好了,但就算技术上能解决,充能又是一个问题,我们要上哪里找那么大的能量,总不能让劳动力们人工输能吧?】   那可真就要榨干劳动力了,还不一定能供应得了这么多电池。   姬昧想到了此刻正在山底下咆哮的天魔:“不需要人工输能,我这边有大量的能源,短时间内不会有枯竭之忧。”   此界天魔乃是生灵邪念怨气的聚合体,只要生灵不灭,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余仙妖神魔,总会产生这些负面情绪,最终汇入天魔,成为天魔,壮大天魔。   号木山的那座黑湖就是天魔逸散的能量汇聚而成,就算在魔宫最强盛的时候,可供万魔修炼,湖水也依然愈发澎湃,消耗的还比不上新汇入的魔气多。   姬昧之所以更倾向于让辜寒川选择用魔能作为充电桩,也是因为这些魔能太多了,封印随时有可能被冲破,所以要不断消耗。   但这些消耗方法都太慢了,姬昧甚至考虑过要不要委屈自己啃两口土,幸好墓主人给了他灵感,让他不用吃土了。   因为这,姬昧还难得地对墓主人笑了一下。   墓主人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很想当场给他跪下,但为了形象还是忍了下来。   可别再这么对我笑了啊,看着好瘆人啊!   要知道上一次这么对他笑,换来的后果就是墓主人被罚去抓了几个月的鬼,在除魔卫道的路上越走越远,为姬昧壮大劳动力的大军。   墓主人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了,他不想要跑外勤,他只想宅在他的墓里当个教书育人的网课老师而已!   姬昧无法从墓主人面瘫的僵尸脸上看出他丰富的脑补画面,他想了想,又道:“电池的事我会想办法搞定,你们那边的组装也不要停,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要打乱自己的节奏。”   墓主人:【好的先生。】   结束与墓主人的通话之后,姬昧负手而立,一派绝世高人之姿,实则嘴上在轻轻念叨:“是时候再抓……招一些劳动力回来了。”   电池的制作原理并不难,而且原料也显而易见——就是号木山的山石土壤,这里的土质已经被魔气改造,成为最适合的载体。   剩下的,就是电池的整体设计,要符合审美,方便携带,便于充能,又具备一定的坚固性。   这个课题直接丢给沙恩就行。   嗯,反正不用消耗姬昧的脑细胞。   把一应事情安排好,姬昧又美美的睡了个回笼觉。   而另一边,身体重塑后的辜寒川也打开了号木山的封印,率领两名心腹魔将,把徘徊在周围妄图捡漏的正邪两道修士全部抓回魔宫。   本以为此命休矣的修士们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折磨、羞辱,而是……被关在地宫里,每人发了一套工具,需要按照图纸捏泥巴,每人每天要捏一大桶泥巴,不捏就没饭吃。   这些修士中也有能辟谷的,不怕断粮的威胁,还自诩傲骨嶙峋,在号房里骂道:“魔头,有本事你把我杀了,我宁死不屈!”   然后在梦魇友情提供的虐恋情深狗血瓢泼小剧场里体验了几回,就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捏泥巴多好啊,捏泥巴不用被人这样又那样,那样又这样,还要体会挖心挖肾挖肝挖眼挖子宫生孩子的痛苦——他们可是男人啊,为什么要让他们体验这些!   扭曲的爱情竟然比魔头还要恐怖,虽然梦里遭遇的一切只是假的,但心灵上的创伤已经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对比之下,这群被俘的修士们都觉得寒川君是那样的温柔仁慈,只是让他们捏泥巴,没让他们生孩子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辜寒川这几天去“工作室”查看修士们的工作进度时,感觉气氛是越来越不对劲了,之前骂得最厉害的几个人,再次见面时却对他唯唯诺诺,毕恭毕敬,态度软得就像一滩水。   而且他们还非常卖力,不仅完成了自己的那一桶湖泥的任务,还会去帮助那些没有完成的人,甚至不计回报。   辜寒川本以为这些人是假意顺服,实则在背地里酝酿更大的阴谋,可是他暗中观察了几天,这些人都没有任何行动,反而还会帮着新来的人熟悉工作室的环境,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安心留下,不要与魔君作对。   “那魔头的能耐可比外面传的还要厉害,我们都被骗了,和他作对,下场绝对不会好,你们要相信我!”   “对,那些仙人说的话全是放屁,他们让我们来当马前卒,焉知不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比起那些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仙人,我倒是宁可臣服魔君,起码魔君不稀罕对我们用阴谋诡计。”   “而且在这里捏泥巴也是一种修行,用真元抵御土壤里的魔气,可以帮助我们淬炼灵力,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甚至还有苦中作乐的人。   辜寒川:“……”   他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才让这些修士们对他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一旁潜伏在众人梦境里的梦魇舔了舔嘴巴,欢快地在各种情绪的海洋里打滚,深藏功与名。   “算了,反正这也是好事,至少有了他们的配合,‘电池’的产量能够得到保证了。”辜寒川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他走出工作室,来到黑湖边,开始每日的打坐修行,为自己充能。   当辜寒川还在上玄界时,这座湖还是一座灵湖,从他还小的时候,这湖就已经存在,师尊将号木山的封印交给他时,也一并将这座湖托付给了他。   灵湖汇聚日月精华,蕴生了无数灵物,湖水深不见底,远比目测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盖因这座湖与封印一样,都有类似须弥芥子的阵法,收容量无法用已知的单位来衡量。   而灵湖与封印相通,即便天魔吸收的魔气超出界限,也能依靠湖水中的灵力将其抵消,千万年以来都是如此。   辜寒川之所以以水为名,也是因为前人的教导,以水克土,不但是灵湖对封印的压制,还有他们一代代的封印继承者,都要在各界寻找灵秀的水脉,填充进这片湖泽之中。   之前在险地里救了蛮宁的那次,辜寒川就是在找水脉的路上。   可惜到头来,不论他天南海北寻找多少水脉回来,依然扛不住魔气侵蚀的速度。一如他不管付出了多少,都无法让喜欢的人与自己心意相通。   到最后,他既没有得到理想中的爱情,也没有保住这座湖。   辜寒川静坐自省,对自己过往的遭遇有了新的体悟。   或许,从前他对蛮宁的关注,对蛮宁的守护,就和守护这座湖的心情是一样,他保住这份纯然的美好,不让她像这座湖般被污染,染上污浊的黑色。   可惜事与愿违,连这份天真美好都是诞生于阴谋算计当中的,不管他有多努力,都注定他想保护的东西最后只会成为一片泡影。   他要面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玉宿兮,而是自己所要坚持的道路。   当师尊将天魔封印交给他时,就注定了他这条路不会走得平坦,这条路上容不下一丝一毫的踌躇,哪怕千夫所指,受尽冤屈,根基被毁,他也要坚持到底!   所以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责任,他哪里还有余暇去谈情说爱,什么保住那份纯真美好,都不过是借口而已,只因为他还想保留仙君的骄傲,而不肯彻底堕魔罢了!   要不是他的这份犹豫,玉宿兮也不可能趁虚而入算计自己,还被她得手。   这一切都是天道对自己的考验,让他认清现实,也认清自己。   比起天下苍生,名、利、清高、骄傲这些东西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神仙的日子确实脱俗高洁、不染尘埃,是人人羡慕渴望的生活。可这又有什么用,自己坐在干净无尘的洞府内,冷眼看着外面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道消魔长吗?   他做不到。   正是因为他做不到,所以他在这条路上但凡表现出一丝的犹豫,都是致命的。   他合该向玉宿兮学习。像玉宿兮那样汲汲营营,深远布局,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为自己的成神之路铺垫,一条路走到黑的精神,才是她最终能赢的关键。   这份精神也是两人目前的差距所在,因为辜寒川缺少的正是这份一往无前的决心。   想明白后,辜寒川通体舒泰,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境界,心境与之前已经大有不同。   到现在,他已经能明白姬昧为什么更倾向于让他用这种方法重塑身体了,姬昧的这一推手,将他推回到了正轨上。   “姬先生果真用心良苦,修为高深啊,竟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魔!”   辜寒川敬佩不已,越是细思当日姬昧的一言一行,他就越能品出层层的深意,就连姬昧睡觉的时机都似乎把握得恰到好处,一定也是在预示着什么!   只可惜辜寒川还没能全部参透前辈的深意。   此时的辜寒川想起连线那头的邵云飞同学说过的话,体会到了高中生做阅读理解时的痛苦。   文章里的一句话能解析出不同的意思,表层意思、深层意思、核心思想、中心思想……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思想贫瘠,无法体会到个中精髓。   辜寒川决定采纳邵云飞的做法,回去以后多吃点补脑的东西,就算是神仙,也要给自己的智商“充话费”。   这么想着,见天色已晚,辜寒川决定去找点食物补补脑了,而他刚起身,就有两道身影飞奔而来。   “魔君,不好了!号木山外被上玄界的仙人们包围了!”   “那位宿兮仙子也来了!”雨秾神色愤愤道,“一定是她召集这些人来的,这可恶的毒妇!”   雨秾、焱戟二人已经从辜寒川口中听说了玉宿兮的所作所为,对她的憎恨不下于蛮宁,且他们更清楚,玉宿兮的杀伤力压根不是蛮宁可以比的,他们不仅痛恨她,还有些畏惧她。   因此,听说这次上玄界对号木山大肆围剿,还有玉宿兮的参与后,两人都紧张得不行,收到消息立刻就找辜寒川汇报了。   辜寒川紧握拳头,脸色冰冷道:“来得正好,姬先生不是还缺很多劳动力吗,这些仙人足堪胜任捏泥巴的工作。”   焱戟担忧道:“可是魔君,如今魔宫人才凋零,仅凭如今的人手,或许挡不住那么多仙人的围攻。”   雨秾倒是跃跃欲试:“我相信魔君!魔君已经脱胎换骨,我们也不遑多让,这些天的课程可不是白听的,我感觉自己进境很大!魔君,属下请求出战!!”   焱戟一想,也觉得是,他也觉得自己最近进步挺大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和他对战的都是一些小角色,无法让他发挥完全的实力,所以还不能直观地认识到自己进步到什么地步。   而现在上玄界精英尽出,他也有机会验证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了。   焱戟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抖:“魔君,属下也请求出战!”   “我、我也要帮忙!”不知何时出现在黑湖附近的蛮宁也举起了手,就跟上课时主动回答老师的题目一样,手伸得笔直,“先生说了,要报仇只能自己上,仙子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定要和她算账,所以请算我一个!”   辜寒川对前面两人微微颔首,转到蛮宁这里时,却对她说:“不行,先来后到,她害我重伤濒死在前,先和她算账的只能是我,你到后面排队去。”   蛮宁:“……”   万万没想到,仙子还是个抢手货,要排队才能和她斗。   *   与此同时,号木山外,上玄界与凡间正道众人在附近扎营,仙人们自带行宫、车驾,有仙童侍候,仙乐为伴,一派逍遥出尘的姿态,令修士们好生羡慕。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无疑是宿兮仙子那清冷绝俗的姿容,令人一见倾心,难以忘怀。   “神女啊……传说中的神女大概就是这般模样了吧?”仰慕她的修士不止一人,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她的青睐,但越是高岭之花,就让人越想将她采撷而下。   “呵,这位仙子你们还是少做点梦,别肖想了!”一名上玄界的仙人路过,嗤笑道,“你们不知道连魔君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么,敢觊觎她的美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嚯,她真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当日她亲手剖身取骨,将魔君的仙魔骨炼制成法宝,重创魔宫,从此上玄界无人再敢小瞧这位仙子。”那名仙人道,“我劝你们还是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们!”   修士们只好唉声叹气,如此佳人,可惜自己配不上。   玉宿兮坐在歇脚的玲珑亭内,将外面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她缓慢地擦拭着由仙魔骨炼制的斩魔刀,为了这把刀,她算无遗策,也终于将这刀炼制成功。   传说中连心魔都能斩的刀,如今就在她的手上,任她平生做了多少坏事,在成神前的心魔劫下会遭遇多强大的心魔拷问,她都能用这把刀将所有的绊脚石都斩成碎片!   所以,不管寒川君是从什么地方爬回来的,她都会这把刀再次将他斩落!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玉宿兮手指抚摸着冰凉锋利的刀刃,刀刃上清晰地映照着她没有表情的秀美面庞,朱唇微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刺骨,“既然你没死,那就只能请你再死一次了,寒川君,还有……   “……我那到现在还尽职尽责地在纠缠寒川君的小花妖,蛮宁。”   玉宿兮不清楚号木山上都发生了什么,但她怂恿的那么多人去了以后都没回来,她就猜到事情有变,所以要趁着辜寒川元气还没恢复之前,集结最强大的战力,将他彻底铲平!   她不会给任何敌人有喘息的机会,如果寒川君和她注定只能有一个人能成神,那只会是她自己。   不管世人如何看待,她只要能达成目的。   玉宿兮在擦拭斩魔刀时,也没忘记留意周遭的动静,因此在听见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时,便警觉地将刀握在了手上:“什么人?”   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没有说话,而是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电池,装进电池槽里,边观察边记录:“唔……2.0版本的电池比1.0版本的续航时间要长两天,这个实验数据待会让018传给劳动力一号吧。”   “故弄玄虚,你究竟是什么人?!”玉宿兮惊疑不定,她走出亭子一看,发现原本聚集在周围的仙人修士都远远避开了,好像看不见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迅速感知了一下,发现自己无法看透那名青年的修为,如果不是对方本身就没有修为,就说明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到连自己都看不出来。   玉宿兮不喜欢事情脱离自己设定好的轨迹,她心下一横,就要出手,却见那青年抬起头,目光与她杀意迸现的眼睛对上。   她的手僵在原地,心慌得厉害,感觉自己在那一瞬间仿佛死过了一回。   姬昧困倦地眨眨眼,朝她摆了摆手:“别担心,我不是来拆你的台的,我只是来试验新产品,顺便看戏的。我挺欣赏你,如果有机会,欢迎你加入小班授课的行列,学费可以给你打个折。”   玉宿兮只觉得这人满口胡言乱语,却还是愣愣地接过了那个叫“名片”的帖子。   再一回神,轮椅和青年都不见了,只有手里攥着的纸片证明这一切不是出自她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她收好名片,重新酝酿战意。这一战,她绝对不能输!   月上中天,辜寒川率领魔宫诸将踏出结界,迎战众人。   他身上的魔威远胜从前,比上一次大战时气息更加凌厉,剑锋所指,竟是无人敢缨,许多人被他逼视得低下了头。   “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罪名,今天我会一一向你们讨回。而我现在最想要挑战的,是你——宿兮仙子!”   辜寒川的剑锋指向最终落在了一袭白衣的仙子身上,他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决心和战意:“向你致敬,仙子,你的不择手段让我开悟,才有了如今的我。”   “喂,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有人替仙子叫屈。   这一看就是又一个臣服在仙子裙下的无脑仰慕者,他还拉着好几个人一同指责辜寒川,企图博得仙子的一个回眸,一声道谢。   但很可惜,仙子眼下只想斩草除根,没有风花雪月的心。   “好,就让我看看,失去仙魔骨的你,还能蹦跶到几时吧!”玉宿兮先发制人,将法力灌入斩魔刀中,用滂湃清圣的灵气对上辜寒川杀意凛凛的魔剑。   两人甫一交手,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心下也更警惕两分,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深藏不露的玉宿兮第一次施展自己的全部法术,刀法快得惊人,根基也深厚得超出了所有人的猜想!   而重塑肉-身的辜寒川也彻底与天魔封印结为一体,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力作为后盾,同样气势慨然,招式凌厉。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地动山摇,交手的气浪将周遭的帐篷、车马全部掀飞。   剩下的人根本就无法靠近他们两个,只能仰望这两道绝世的身影。   想骂辜寒川欺负女人的那些人全都说不出口了,他们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说仙子是柔弱需要保护的,说出来只会自打脸而已。   偏偏就在此时,蛮宁专门找上了他们,两个硕大的流星锤在她手里挥得是虎虎生风:“既然欺负女人不算好汉,那你们有本事就站着被我揍吧!”   修士们:“!!”   这小花妖挥动的流星锤不仅刺又多又硬,而且刺上还有毒素,稍微剐蹭到一点,就是被毒得口吐白沫的下场。   修士们哪里敢站在原地被她打,纷纷抱头鼠窜,边跑边左右闪避流星锤的攻击,好不狼狈。   “别跑呀,你们跑什么,不是正人君子吗,不是不和女人一般见识吗?”蛮宁边跑边砸,流星锤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洞。   看这洞的深陷程度,要是人被砸中,那可是要开瓢的!   修士们:“我们错了,我们把刚才的话吞回去还不行吗!QAQ!侠女饶命啊!!”   ————————   姬昧:带球跑……嗯这个标题好像也没起错。 【69】069带球跑的小甜心(07)   蛮宁自从炼化了自己的果实后,就从没尝试过用于斗法,平时都是自己修炼,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此时发现自己竟然只是随意挥舞几下,就能把敌人逼得东躲西逃,顿时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从前她只能仰望的修士和仙人,好像也并不怎么样嘛!   蛮宁信心大作,顿时将流星锤挥得更加卖力,一步砸出一个坑,在空中旋动的法宝仿佛真的流星般,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山石炸裂,溅起一片尘土飞扬。   “哈哈哈哈!”她不禁放声大笑,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姬先生果真是为她指点了一条明路,只有将妖族擅于破坏的天性释放出来,她才发现,原来从前的自己都是白活了!   她永远不可能成为仙子那般风光霁月、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物,一味地追求成为那样的人,只会让自己失去自我,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她就是她,不是谁的棋子,也不为谁而活!   从前她遇到事情就爱哭,并不是因为她天性如此,而是因为她无助、彷徨、不知该如何是好。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自己太弱,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所以痛恨自己的无能,只有用泪水来表达无能为力的软弱。   可现在不同了,利器在手,小班课上起来,基础重新打起来,她才知道原来道法是那样神妙,世界是那样宏伟壮阔。   她之前可真是个井底之蛙,因为待过的最好的地方就是上玄界,所以想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寒川君,也就是让他回到上玄界。   可如今看来,与诸多精彩、奇幻、匪夷所思的界外之界相比,上玄界的档次逊色不止一点半点,现在看来,好像上玄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上玄界的人,现在不正被她追得满地爬吗?   蛮宁想开之后,心境竟然也有所提升,动作愈发大开大合,豪气干云,充分将曼陀罗的凶残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有舞得跟狂风骤雨般的流星锤,还有毒气、毒液作为辅助,很快就有一大片人倒在了她的范围攻击之下。   蛮宁纵然战得兴起,也牢牢记着姬昧说过不能伤人性命的话,毕竟这些人可都是要成为劳动力的,每个人都能代表一筐电池!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姬先生要将这种类似灵石的东西命名为“电池”,但看字面意思也能意会。   这可是个好东西,不管是人是妖都可以用,没有使用限制。即便是三岁小童,只要掌握了方法,将其塞进电池槽,就能够直接使用,可以驱动姬先生发明的那种机关椅子,也可以用来做别的。   比如说,蛮宁就在炼制法宝的时候,专门为她的两个流星锤设置了能安装电池的地方。   这样一来,万一哪天她与人斗法时力气耗尽,只要装上电池,她就有了续航能力,还能跟敌人再战三百回合!   其实她也有些羡慕寒川君的,与天魔封印彻底命运相连的寒川君,永远都没有力竭的那一天,即便四肢齐断,也能被修复回来。   而且他使用的魔气越多,也能对天魔造成更多的削弱,反而还是好事。   从前辜寒川为了这个封印,承受了许许多多的压力,搭上了自己的名誉甚至是性命,弄得非常凄惨。   如今思路一转,天魔反而成了辜寒川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源,打架斗法,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羡慕归羡慕,蛮宁还是没有勇气舍弃如今的身体,把自己改造成一个阵法的。   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自己,要锤有锤,要毒有毒,战斗风格灵活多变,这才是适合她走的路线。   姬先生说过,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蛮宁唇角勾起,甩开胳膊,将流星锤投掷向远处,一锤砸趴一个修士。   伴随着嗷嗷的惨叫声,她撸起袖子,正要亲自上手去揍人,就见天际飞来一道流光,一抹白色的人影跌进了被流星锤砸出来的尘埃之中。   蛮宁刚要上前,就见那人踉踉跄跄地从坑里站了起来,一身仙气早已荡然无存,头发凌乱,发饰也不翼而飞,白皙秀丽的面庞早已染脏。   那人握刀的手满是鲜血,虎口裂开,血还在不断地滴落。   蛮宁惊讶道:“仙子?!”   仙子怎么变得这样狼狈了,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宿兮仙子吗?   玉宿兮抬起袖子抹掉脸上的灰尘,目光阴鸷地看向高空。   她与寒川君斗了数百回合终究落败,被对方一掌从云端拍到了地上,不仅是实力上的差距令人惊惧,她的自尊心也严重受创。   辜寒川一掌将她轰到地上后再没有追击,而是站在高处冷冷地朝她投来一瞥。   那睥睨的眼神,令玉宿兮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辜寒川在斗法台上横扫一众仙人,轻而易举地夺得魁首,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他惊才绝艳、天赋异禀,成为上玄界许多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偶像。   从那时候起,玉宿兮就暗下决心,她一定要将这个天之骄子拉下神坛,踩着他的尸骨登上高位,睥睨天下的人只能是她!   她几乎做到了,不仅将寒川君踩在脚下,还剥离了他的仙魔骨!   可这样的成绩没能让她得意多久,寒川君竟然起死回生,还变得比之前更加厉害,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难道她算计这么多,到头来竟然只是一场空?   偏偏这个时候,玉宿兮心神最为激荡的时刻,她听见了蛮宁的那声“仙子”。   玉宿兮倏然扭过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蛮宁。这个她从不放在眼里,一根手指就能捏死的小花妖,居然也变强了。   那双流星锤,仅用肉眼去看,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凡之处。而蛮宁身上改变最大的,还不是她的法宝,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同了。   如果说从前的蛮宁只是一朵漂亮的花,那么现在的她,是一个合格的妖。   这一天之内带给玉宿兮的冲击太多了,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令她的愤怒一节节攀升至顶峰。   她将刀锋对准了蛮宁,冷冷一笑:“现在的我,竟然落魄到被从前的花仆嘲笑的地步了吗?”   蛮宁连忙摇头:“我、我没有嘲笑你啊!”   玉宿兮现在正在气头上,蛮宁越是无辜解释,在她眼里就显得愈发矫情虚伪,她转而攻向了蛮宁:“区区小妖,竟敢在本仙子面前放肆!”   蛮宁冷不防对上她重若千钧的刀锋,赶紧抓起两个流星锤挡住斩魔刀的攻势。
  因为玉宿兮将满腔的怒火都倾注在了这一击上,所以蛮宁猝不及防下双臂被震得发麻,却还是没能完全挡住,刀气侵入体内,五脏六腑都遭到了割裂般的痛楚。   “嘶……”蛮宁倒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颤动,抖开一片无形无色的粉末。   正好背后来风,将粉末吹向了玉宿兮。   玉宿兮凤目一凝,立刻屏住呼吸,用法术包裹自身,不让粉末沾染到自己的身上。   多谋如她,自然清楚这小花妖的“蒙汗药”威力有多强劲,玉宿兮甚至比蛮宁本人更加清楚她的毒素有何妙用,所以绝不轻敌,用法术完全将自己隔绝在粉末之外。   然而这并没有用。   经过这几天的小班授课,勤学苦练,蛮宁的毒已经具备腐蚀性了,不光是有形体的物事,就连无形的法术也能被她腐蚀!   因此不过数息,玉宿兮罩在自己身上的法术就被完全毒素完全腐蚀,粉末成功地沾到了她的身上,玉宿兮顿觉呼吸一滞,大脑瞬间麻痹,眼前竟出现了幻象。   视野中的画面,线条不断地扭曲,组成一幅幅诡异的景观。   天旋地转,玉宿兮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刀,只能将刀竖着插进土里,支撑着自己不让倒下。   她咬破舌尖企图维持清醒,脑袋却还是越来越晕,最终,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蛮宁,我真后悔当初没有顺手杀了你……”   蛮宁讶然地看着她脸朝地面倒下,又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目前依然再不住地颤抖,是力竭的表现,也是对仙子的恐惧。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打败了仙子!   虽然仙子是先在寒川君的手下落败,带伤和自己斗法,才败在自己的毒上……但那也是赢了啊!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斗嬴仙子的这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没拿相机拍下这一幕,真的好可惜哦。   蛮宁不免遗憾地想,以后想要拍下这种画面会更困难,毕竟这次她是运气好,下次仙子有备而来,谁赢谁输还不好说。   蛮宁上前想要扶起晕倒的玉宿兮,却在手碰到玉宿兮衣服的瞬间,被一记充满杀意的剑招击中,那一剑瞬间削掉了蛮宁的半个手掌。   “啊啊啊——!”蛮宁疼得尖叫。   然而对方似是不肯放过她,第二剑逼命而来,直取蛮宁的脑袋,蛮宁根本反应不及,眼看剑光已经来到了她的脖子前。   幸好这时辜寒川闪身来到蛮宁面前,替她劈开了这一剑:“鬼鬼祟祟放暗剑,可是仙人所为?”   “寒川君,你堕落而不反省,已是无药可救。”远处的天边传来一道压迫感十足的苍老声音,这声音低沉且雄浑,虽然来自远处,却仿佛在耳边炸开,“老朽本不欲参与小辈们的争端,但不忍心见魔祸危害人间,故而只能出手了。寒川君,你可不要怪我。”   第三剑猝然而至,寒川君将魔能催至极致,然而这一剑比前面的剑气都要凌厉,辜寒川体内的气息不断翻涌,腥气涌上喉间,唇角溢出血迹。   辜寒川冷冷道:“能让神仙都为我下凡,号木山还真是蓬荜生辉啊……不是说成神之人不得插手凡俗吗,你们的一举一动皆代表天道,如今天不亡我,反而是你们处处针对,莫不是你们早就盯上了我背后的天魔封印,只不过在一直在等一个借口?”   辜寒川思维敏捷,早就想到,就算玉宿兮算计再多,这种层面的争斗是不可能引起那些已经成神之人的关注。   背后插手的神明,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天魔!   正如辜寒川能利用天魔封印,让自己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那些神仙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神也会陨落,可只要这片土地还有生灵存在,天魔就是与天同寿的!   辜寒川咬紧牙关,咽下口中的血腥,视线不屈地盯着天空:“有本事,你们就来取走我的性命!”   “痴儿,你既看破这一切,又何必说出来?”另外一道悲天悯人的声音响起,“如此一来,今天在场的人都要封口,他们皆是因你而死,你的罪状又要再添一笔,即便死后,魂魄依然不得安生。”   辜寒川惊诧地发现,来的神仙竟然不止一人,漫天都是祥瑞的霞光,本该代表吉祥喜乐的光彩,如今却充满了浓浓杀机。   这些已经从上玄界飞升的神仙重返人间,为了夺取天魔,竟是以多欺少,连脸面都不要了!   饶是辜寒川有了不灭之躯,也依然被磅礴的神力压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许多修士、仙人压根支持不住,早就晕厥过去。   只有躲在辜寒川身后的蛮宁还苦苦支撑,用自己的毒素提高两人的神经兴奋度:“寒川君,坚持住啊!”   但在这些神明毁天灭地般的能量面前,他们两个的力量如同蚍蜉撼树,随时都可能倒下。   蛮宁忍不住又想哭了,怎么寒川君总是这么倒霉呢,怎么总有人要算计他!   寒川君也太难了吧!   就算不是站在爱慕者的角度,只是作为一个朋友,蛮宁也觉得寒川君好惨,忍不住对那些神仙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神仙们并不会因为蛮宁的咒骂而收手,此时漫天的霞光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束,光束中蕴含无比磅礴的神力,这股力量连天地都为之震动。   号木山也跟着震荡起来,被封印在山下的天魔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发出了凄厉的怒吼声。   顷刻间,光束如暴雨倾盆而下,天上则传来一声装模作样的叹息。   辜寒川恨得双目充血,费劲力气抽取最后的魔能,却依旧感到绝望:“混蛋……”   然而,就在此时。   光束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空中浮现一团如星云般的混沌之气,被这团云雾一挡,光束再难推进半分。   不等人看清混沌的本质,凝聚神力的光束竟然原地转了个弯,朝远在高空观望的霞云直射回来了!   惨叫的轮到了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仙,他们被成倍的神力轰了个正着,纷纷从云端坠落。   四周恢复平静,准备与神仙同归于尽的辜寒川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战局在一瞬间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他这一口气提上来又很快散了个干净,骤然的泄气让他双腿一软,狼狈地坐到了地上。   辜寒川抹了把脸,回头看向号木山的深处。   远远的,他看见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姬昧懒洋洋地给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此界神仙素质这么堪忧,难道他们上岗之前都没有从业资格考试的吗?”姬昧张开嘴,被芯片控制着的摇椅立刻伸出一根触手,端起一杯果汁,将吸管送到了他的口中。   姬昧咕咚咕咚喝下果汁,满意点头,这个意念控制芯片精准度还真不错。   测试结果总体不错,可以按照这个标准来量产了。   那群神仙敢来跟他抢能源,就注定了他们也要沦为姬昧的劳动力。   出场的时候不是很有逼格吗,装什么逼,全给我装电池去!   ————————   姬昧:今天也是收获满满劳动力的一天。 【70】070带球跑的小甜心(08)   这一天,将要在天地鸿蒙以来的大事年表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因为这一天,有数名早已飞升的神仙被魔打落云端。   无数上玄界、凡间界、与幽冥界的修士都见证了神光陨落、魔气高涨,宛如末日般骇人的一幕。   以至于往后数千年过去,这一场战斗仍被人们深深牢记,父母教育子女时经常会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不好好听话,就算你修成了神仙,也是要被魔君抓走的!”   自那号木山一战之后,人们为辜寒川起了个新的称号——弑天魔君。   辜寒川从此威名远扬,三界之内无人不害怕。   毕竟敢和魔君作对的人,即便是神仙,也没有好下场!   “明明是先生做的事,却让魔君背了锅……”焱戟提起“弑天魔君”这个名号就想叹气,魔君以前是多么清冷孤高、遗世独立、气质高渺的人啊,结果跟这样一个邪恶凶残的名称挂上号,形象大损,也太冤了吧!   雨秾却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弑天魔君’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很威武霸气啊,魔君就该有一个凶神恶煞的名号!而且打出这个旗号之后,外面的人连跟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招募劳工都比以前顺利了很多。”   焱戟:“……你知道你所谓的‘招募劳工’,外面的人是什么说法吗,他们管这叫‘欺男霸女’‘强取豪夺’。”   雨秾柳眉倒竖:“岂有此理,他们乱说,我们可是包三餐食宿还发电池当工资的!哪里有强取豪夺了,我要去和他们理论!”   焱戟反过来拦住了她:“算了算了,你和那些计较又有什么用,吵赢了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觉得我们霸道。”   雨秾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霸道凶残我无所谓,但污蔑我们强占他人劳力,颠倒是非黑白的话我不能接受,早知道就不好吃好喝供着那些人了!”   “那可不能够啊,不让他们吃饱饭,怎么有力气继续给先生捏电池,你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焱戟赶忙道。   经过一通劝说,焱戟终于让冲动的雨秾平静下来了,雨秾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不是你先提起外人对我们的评价,我才这样意难平的嘛!”   焱戟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偏到这里去了,我一开始也只是抱怨那个凶恶的名号而已,魔君最近心情不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雨秾觉得他这智商是没救了,在焱戟的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你这脑子,也就适合打打杀杀了,魔君不开心的主要原因,难道不是因为宿兮仙子也要加入他们那个速成班了吗?”   “啊,竟是因为这个!”焱戟这才恍然醒悟,“可魔君与仙子的仇怨,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那日大战过后,上玄界与凡间修士全部被擒,玉宿兮自然也在其中。   作为这场大战背后的推手,玉宿兮是第一个被提审的。   既然大势已去,成了阶下囚,玉宿兮也没有死咬着真相不松口,坦白了自己背后的所有谋划。归根结底,是神位有限,而寒川君又是她登上神位最强劲的竞争者,把对手干掉,她上位的几率就是十拿九稳了。   说到这,玉宿兮神色复杂地看了辜寒川一眼,语气不乏嫉妒:“你的命,真好。”   旁边的蛮宁不解她这句话的深意,倒是抓住了一个重点,欣喜道:“这是这次先生出手,神仙陨落了好几位,那岂不是说空出了好多神位,两位的竞争关系不再紧张,仙子不需要再处处针对寒川君了!”   玉宿兮苦笑:“是啊,所以我说他命好,不仅死里逃生,还有高人出手,直接就化解了我们之间的对立关系。”   玉宿兮只是为了神位不择手段而已,她对寒川君这个人是没有什么仇怨的,加害他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两人之间没了竞争关系,她自然也不会再去算计寒川君。   “那不是好事吗,以后大家可以和平相处,不要再有阴谋算计了!”   蛮宁此前在号木山一战时已经用流星双锤和仙子打过一场,在她看来,自己战胜了仙子,还把她打伤,就等同于把过往的账都追回来了。   现在的蛮宁已经不像初时那般怨恨仙子,她不会将自己困在过往的苦难中,因为现在她有了新的追求。   而且蛮宁到底还是对仙子有感情的,仙子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养了她这么久,曾经是她的憧憬和仰慕,这感情哪能说断就断。   就算是和仙子决裂,蛮宁也没把她想得太坏,甚至当初还愿意撮合自己喜欢的寒川君与仙子在一起。   要不是仙子自曝,主动打破了蛮宁的滤镜,否则蛮宁哪会知道对方心机如此深沉。   现在听到仙子这么说,似是要放下对寒川君的针对了,蛮宁比任何人都要高兴,恨不得马上成为寒川君与仙子握手言和的见证人。   蛮宁这种记吃不记打的态度,就让辜寒川非常的不高兴。   虽说男主已经对女主没有爱情了,但同窗情谊和并肩作战的友情还在,他实在不能理解,怎么有人能这么轻易原谅别人对自己的伤害。   像他,就做不到这么豁达,他与玉宿兮之间的仇恨,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   尤其是看见蛮宁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的样子,辜寒川就气不打一处来,敢情之前大家一起同仇敌忾对付玉宿兮的那些话都跟放屁一样了是吗?   辜寒川当场便冷声道:“玉宿兮,你接我三掌不死,我可饶你一命。”   玉宿兮笑了笑,爽快答应道:“好啊,如果我接了你三掌没死,那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辜寒川:“你如今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我手里,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玉宿兮镇定自若:“我也可以不接你的掌,反正在这牢笼里待着也没什么。我听说被俘之人都没有死,而是被你送去炼制什么东西去了,既然你需要人手,想必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要我的命,大不了我就在此苟着,你又能奈我何?”   “你……”辜寒川此刻才见识到这位仙子的伶牙俐齿、思维敏捷,他想替自己出一口恶气,却反而被对方抓住谈条件,这个展开他也是没想到的。“好,那我就答应你,不论你有什么条件,先撑过这三招再说吧!”   “请魔君出招。”玉宿兮还颇有风范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辜寒川微微垂眸,冷不丁就拍出了一掌。   这一掌威势浩荡,辜寒川用尽全身魔能,一击之下,整座牢房都被他轰成了平地,周围倒下一片沙石树木,来不及避开的人都被罩上了一层土灰。   “咳咳咳……”玉宿兮用袖子抹掉嘴角的鲜红,踉跄着从碎石中爬起来,眼神灼热地盯着辜寒川看,视线尤其聚集在他释放魔能的手掌上,“再来,还有两掌!”   辜寒川右手轰出第二掌后,紧接着左手的第三掌也不期而至!   玉宿兮实在没想到翩翩君子般的寒川君下手会这么狠,这么猝不及防,一改从前自矜克制的作风,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可见老实人被逼急了会变成什么样。   玉宿兮微勾了一下嘴角,即便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她也从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庞然的魔力冲击之下,玉宿兮连站都站不稳,身体如漂萍般随着气浪起伏,魔能凝聚的气刃将她的皮肤割得寸寸开裂,可她的心情却和眼神一般的灼热,眼里的温度越来越炽。   “砰”地一声,玉宿兮还是被掌劲拍飞,整个人嵌进了山石壁中,血流如注,狼狈不堪。   但她仍有一息尚存,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她大笑着从山壁跌落,不顾自身蓬头垢面,艰难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牌,语气坚定道:“我要加入这个。”   我要了解你变强的秘密,然后变得比你还要强!   玉宿兮现在不把辜寒川当敌人了,但辜寒川依旧是她想要超越的目标。   这些天她也从蛮宁口中套出了不少话,终于将蛮宁等人口中的“姬先生”与大战前将名片送给她的青年形象重合起来,因此她一直在等待机会,等待一个辜寒川无法拒绝的时机。   此时此刻,她将这张帖子拿出来,就毫不意外地看见在场之人全都愣住。   “怎么,不敢为我引荐,怕我学成之后来找你报仇吗?”玉宿兮盯着辜寒川,密切留意着他的所有反应。   辜寒川还没说话,蛮宁就接过了那张纸,认真看了看:“确实是先生的笔迹,纸上还有先生衣服上的熏香味儿!”   辜寒川头疼扶额,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单纯到傻里傻气的姑娘,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想否认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玉宿兮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尽管浑身狼狈,受伤不轻,她依然依靠算计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   小班授课成员又多了一名,不过和其他人不同的是,玉宿兮是要交学费的,她要无偿为姬昧制造电池两百年。   加上她是号木山一战的牵头人,劳动改造的时间也比其他人要长,增增补补,少说也要留在魔宫打工近千年!   玉宿兮的心态倒是不错,只要能往高处爬,不管是在哪里深造都无所谓,她一向能屈能伸。   何况与她比起来,那些坠落凡间的神明才叫倒霉,他们有一个算一个,每天都被姬昧榨得非常干净,神力与体力一滴都不剩,隔三差五还要去给姬昧的新产品当测试员。   当然不是测试床舒不舒服、按摩椅符不符合人体工学的,而是测试这些产品在极端情况下的承受能力,比如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天外陨石砸下等等情况。   神明是非常难死的,飞升可以改造他们的体质,让他们比一般的仙人更皮糙肉厚,正好可以为姬昧提供实验数据。   而在这期间,玉宿兮毛遂自荐,成了姬昧的助手。   她心思缜密,各方面都懂一些,学东西快,即便对星际时代的技术知识相当陌生,也依旧凭借自己的天赋学了个入门,不仅掌握了基础原理,还能举一反三,用法术来代替这个时空没有的东西。   仅凭这一点,她就远远将其他学员甩在身后,短短几个月内,就在号木山上拥有了一席之地。   姬昧偶尔也会跟018感慨道:“这样的人有脑子,有行动力,有应变能力,她不成功谁成功?”   虽然她的研究能力没有沙恩那么厉害,但作为助手,也算够用的了,起码不会像蛮宁那样,连电压和电阻的概念都搞不清。   姬昧打算把玉宿兮培养出来,就彻底当个甩手掌柜,让她去跟劳动力一号对接,完成两个小世界之间的流水线沟通。   这么想着,姬昧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在摇摇欲坠,快要阖上了。   他打了个呵欠,勉力睁开眼,看到载着神仙们的复刻版睡眠舱在爆炸中依然坚-挺,除了外表变得焦黑了些,内里没受太多损伤,终于放心地闭上双眼。   玉宿兮在边上等着,等到姬昧均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她立马将一条薄被轻放在了摇椅的扶手上,自有影子触手为姬昧铺开被子盖上。   而她在确认姬昧睡着之后,展开轻功身法,一晃身形来到爆炸的中心,替姬昧将睡眠舱和神仙都回收起来,留着下次再用。   一名神仙一边咳出黑烟,一边用干枯的手抓住了玉宿兮的手腕:“你杀了我吧!趁那魔头看不见,快给我来一刀,我不想再这般屈辱地活着了!求你!”   玉宿兮冷冷甩开对方的手:“呵,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你骗我将法宝拿出来,是为了趁机夺走我的法宝去对付先生。真要是想死,自己找个地方死就完事了,何必要来求我?”   对方脸色骤变,改为恶狠狠地骂道:“当初老夫就不该相信你的话,被你骗下凡!你这毒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吗,我倒是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比之从前,我的修为又有长进,这难道不正说明我抱对了大腿,已经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了?”玉宿兮笑道。   “呸,不要脸!”   “说得好像你们就很要脸似的,一群神仙围攻区区一名魔君,夺封印不成反而沦为阶下囚,真是报应不爽。”   玉宿兮根本不会被他们的话动摇,反而怼人怼得很痛快,把一众老头说自闭了。   蛮宁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小声感叹道:“仙子真的好厉害啊!”   玉宿兮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直直越过树丛,与偷看的蛮宁对上:“出来,想夸赞我的话,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说。”   蛮宁不好意思地走出来,又警惕又局促,还有些尴尬:“我……我不是故意要躲着的,刚才只是恰好路过。”   “你说话之前,就没想过你的话会被人听见吗?”玉宿兮好整以暇地打量这小花妖。   蛮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可是,我已经说得很小声了呀……”   “我教你一招吧,日后就算是自言自语,也最好设下隔音结界。”玉宿兮把那群老头扔到一边,走到蛮宁面前,将口诀传授给她,“你试试看。”   蛮宁微微睁大眼:“这……这样好吗,我已经不是你的花仆了,而且之前我们的关系没好到能传授功法的地步。”   玉宿兮轻轻一笑,伸手抚摸上蛮宁嫩滑的脸颊:“那你就把这个小小的法术,当成是我们的和好的信号,怎么样?”   “真、真的?”蛮宁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玉宿兮如同从前在上玄界那般,对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表情:“真的假的,你试一下这个法术效果好不好就知道了。再说了,如果我要骗你,还能让你发觉吗?”   蛮宁被她绕得有点晕:“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她尝试着念诵玉宿兮教的口诀,竟是一次就成功了,无形的结界在两人身边展开,仿佛水波般荡开,将内外的声音全部隔绝,虫鸣鸟叫声戛然而止,耳边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那想必外面的人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蛮宁试着大吼一声,平时她要是这么一喊,站在树枝上的鸟儿早就被吓飞了,没想到这次对方纹丝不动,仿佛没有蛮宁这号人似的。   “真的管用!”蛮宁很高兴,虽然这个法术并不强大,但实用性高,而且能多掌握一门法术,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玉宿兮道:“你喜欢就好。”   她确实是有意与蛮宁重修于好,因为她看出来了,姬先生对这个小花妖也是另眼相待的。   既然辜寒川注定和她不能和平共处,那么她为了能对姬昧更有用一些,自然要拉拢除了辜寒川外,其他能让姬昧在意的人。   只要玉宿兮想,她可以让任何人都感到舒服,即便是之前很讨厌自己的人。   “多谢仙子!”蛮宁挺开心的,不仅学会了一招,仙子还说要重新和她好,看来仙子如今是真的洗心革面了,她怎能不高兴。   玉宿兮又是一笑:“只是一个小法术,你就高兴成这样,那我再教你一招斗法时能用到的招数,你岂不是能高兴得上天?”   蛮宁这下是真有些受宠若惊了:“仙子、仙子还要教我新招?”   “对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些招式都是我平日无聊琢磨出来的,我用不上,教给你也无妨。”玉宿兮柔声道。   这倒也不是假话,上了快半年的网课,玉宿兮的眼界开阔之余,也会根据墓主人描述的法则原理重新解构,加入自己的理解编创新的法术。   比如那个隔音结界,也是她的实验品之一,之所以连蛮宁都能这么容易上手,是因为她将灵力的回路优化了。   姬昧再次醒来时,就见蛮宁已经彻底被玉宿兮攻略,一口一个“仙子”,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待在仙子身边的小花妖。   姬昧一眼就看穿了玉宿兮的意图:“……我都有点佩服你了,还挺会揣摩人心啊。”   玉宿兮谦逊地笑了笑。   姬昧提醒她:“这是你自己要对她好的,我可不会因为你对蛮宁好,就多给你一分优待。”   玉宿兮立马道:“先生放心,虽然我对她好,确实存在想给您留个好印象的私心,但对她的好也是真心的。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我就不在乎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有更多的方法可以达成我所想要的,何必非要选择这一条?”   因为这一条路虽然迂回,却能让蛮宁、姬昧乃至是辜寒川都高兴,只要她把蛮宁宠上天,她对蛮宁付出了多少,总会被他们看在眼里。   反正她还要在这里打上千年的工,何不彻底融入这里呢?   再说了,在她利用蛮宁去接近辜寒川之前,玉宿兮也是这样宠爱蛮宁的。   018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宿主,我怎么觉得,这个仙子好像比男主还要攻啊?】   ————————   姬昧:你才发现吗……   ====   昨天下暴雨断网了,所以今天把两天的份一起更了……_(:з」∠)_ 【71】071带球跑的小甜心(09)   辜寒川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把玉宿兮当成情敌来看待。   友情之敌也是敌,他现在就非常看不惯蛮宁整天围在玉宿兮身边问东问西的模样,而玉宿兮居然还不厌其烦,甚至手把手地教她学新法术!   这两人就像是将过往的仇怨都翻篇了一样,简直相亲相爱姐妹情深。   偏偏辜寒川又能看出来,玉宿兮对蛮宁的亲近是带有目的的,心思并不纯粹,他好心去提醒两句,反而还被蛮宁说“寒川君好小气哦”,气得他都想撬开这丫头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水,还是脑浆。   对此,魔君感到十分的头疼。   玉宿兮不仅顺利地让蛮宁重新成为了她的小迷妹,对于魔宫上下的人,她也凭着自身的魅力收获了无数认可支持。   就连曾经坚定不移站在辜寒川左右的两大魔将,雨秾和焱戟,都逐渐对她放下了戒心。   玉宿兮摸清两人的脾性喜好后,投其所好,对症下药,帮雨秾解决了几件难题,闲来没事又给焱戟当陪练喂招。两人虽然不像蛮宁沦陷得这么快,但最后还是双双成了被温水煮透了的青蛙。   辜寒川甚至偶尔会觉得,这个女人就是生来专门和他抢东西的。   剥离脊骨的痛苦犹在昨日,他是不可能轻易原谅玉宿兮从前的所作所为的,只是玉宿兮表现得太无懈可击,态度谦逊认错诚恳,还一副尽力弥补过错的样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甚至就连姬先生也对她似乎另眼相看。   玉宿兮表现得越是完美,他那股气就越是不顺,这大概就是面对宿敌时的心情吧,当初的玉宿兮或许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如今是风水轮流转了。   辜寒川长出一口气,他一向坦荡磊落,不曾生出心魔,最近却隐隐感到心境似有不对。   好在他在黑湖边打坐数个时辰,那股压抑的躁动便被他碾碎,睁开眼时已是心净无垢的状态了。   正准备回去,就见蛮宁匆匆朝姬昧的洞府方向走去,正好路过黑湖畔,她还对辜寒川招呼道:“寒川君,仙子方才说有要事向先生汇报,还说最好我们也能过去听一听,我刚好在找你呢,咱们一起过去吧!”   辜寒川听见“仙子”二字时眼皮就不禁一跳,他心里是很想拒绝过去的,但是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一上来,再看蛮宁一副对玉宿兮信任依恋的模样,就更不是滋味了。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仙子又要耍什么把戏吧!”辜寒川轻哼道。   蛮宁才不跟他争辩这个,因为仙子说过“以我从前做的种种,他不原谅我才是对的,若是他哪天原谅我了,我才要瞧不起他”,所以就算寒川君对仙子仍旧存在偏见,她也不会去强行纠正对方的想法。   两人来到姬昧的洞府前,这里经过数次改装、扩建后,已经与最初姬昧住进去的时候截然不同,不仅绿草如茵、繁花似锦,而且处处都有床——芳草之中有一座华丽草窝,遮天巨木的树冠中有豪华吊床,山泉汇聚的小小湖泊上海飘着用王莲叶炼制的水床……   反正姬昧不管在家门口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床,可以随时随地睡,还能体验不同的睡法。   这股懒劲前所未见,这么会享受的人也是前无古人的存在。   辜寒川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人,而且姬昧还不是装模作样,说睡就睡,一点都不含糊,离得近了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与印象中的前辈大能相差得太远了。   这次来的时候,辜寒川与蛮宁是在一朵硕大的花苞内找到姬昧的。   花苞床的柔软,与果冻的软弹是不一样的软,而且花瓣还能当被子,盖在身上仿佛感觉不到半点重量,比空气被还轻盈。再加上满花室的香气,天然的熏香,更有利于助眠。   姬昧这一觉睡得很好,察觉到有人靠近时都不想睁开眼。   直到玉宿兮的声音传进花苞:“先生,人都来齐了,能赏光听一下属下的汇报吗?”   姬昧这才懒洋洋地拍了拍身下的花瓣,让花瓣将自己送出花苞,并把他放到了在外面待机的多功能按摩椅上。   姬昧的眉宇间还带着浓浓的倦意:“嗯,有什么事?”   玉宿兮表情严肃:“先生,二位,自从来到号木山,有一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觉得有必要与你们一说。”   她先是向姬昧点头示意,而后目光落在蛮宁与辜寒川的身上,稍稍转了一圈,视线又回到了她的掌心,此时她掌心里多了一样物事,是一本古旧的册子。   “接触到墓先生的课程后,我才了解到原来世间道法多样,成神之路不止一条,所以从前的我看起来是如此的目光狭隘,我究竟为何非要与寒川君作对,为何对仙魔骨如此执着?”   玉宿兮将册子恭敬地递给了姬昧:“仙魔骨斩心魔的说法,是我无意中在一本书上看见的。从前,我以为这是我运气好,知道了许多仙人都不清楚的秘辛,但现在,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让我看见的。”   “啊?!”蛮宁惊讶地睁大了眼,“就是先生现在看的那本书吗?”   玉宿兮道:“这册子是我当年抄录的,原本的书已经找不到了,不是我销毁的,我第二次去看的时候,它已经不在原处,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辜寒川露出思考之色:“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人刻意引导来对付我的?”   玉宿兮点头:“天底下只有掌握天魔封印的你能够炼成仙魔骨,书里还写了如何让人堕魔的方法,制造弱点,攻其弱点,步步紧逼,致使神智错乱,仙心犹存,魔气高涨,促成仙魔骨的形成。”   “斩除心魔的方法有这么多,对方只写了其中一种,针对性非常的明显。”姬昧道。   辜寒川紧紧攥拳:“究竟是谁要跟我过不去?”   “我倒不觉得是针对你,而是针对你背后的天魔。”玉宿兮道,“巧合的是,几位跌落至此的神仙也吐露了关键的消息,他们之所以答应我的请求下凡帮忙,也是因为某一日从天眼中看见了寒川君借天魔之气重塑躯体的画面。”   蛮宁疑惑道:“天眼?”   “据说飞升界的天眼乃是天道化身之一,开启的时间不定,看到的内容不定,每当天眼开启,有缘看见的人都能得到大机缘。”玉宿兮顿了顿,道,“而最近的这次,天眼中出现的人就是你,寒川君。”   这天眼开得蹊跷,画面的内容也很微妙,天道通常只会预示危机,而不会去引人争斗。   那段画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怂恿他们去抢占天魔封印,能守住本心的人都不会参与这场争斗,但还是有不少利欲熏心之人,为了能与天同寿而选择铤而走险、打破平衡。   姬昧的目光从书上挪开,朝玉宿兮看了一眼:“看来,你做人的魅力连对我怀恨在心的阶下囚也无法抵挡啊。”   玉宿兮忙道:“我想先生应该早有察觉了,我不过是班门弄斧、抛砖引玉而已,就算不问他们,先生也有办法得知这些。”   姬昧轻轻一笑:“不用拍我马屁,我就算真察觉到什么,也懒得去查,还要多亏你把调查都做完了,有你这样的手下太舒心了。”   玉宿兮微微低头:“先生谬赞。”   姬昧确实是有一点怀疑,不过他老早就怀疑万界新星计划里有人在故意针对四凶,给他们的任务增加难度,或者干脆就不希望他们完成任务。这不光是一个小世界的事,而是好几个小世界都能找到不和谐的那枚音符。   只是姬昧也确实懒得一一查证,反正幕后黑手也只敢偷偷摸摸搞点小动作,动摇不了他,相信他的小伙伴们也有办法应对,有时间操那个心,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不过要是有人替他调查,那又是两说了。   姬昧愈发觉得玉宿兮很上道,自己都调查完了才来告知结论,办事效率高,很能替老板分忧,是个相当优秀的员工。   姬昧合上册子,将册子给辜寒川二人传阅,又看向玉宿兮:“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玉宿兮斟酌了下,道:“我觉得,既然在上玄界、飞升界都埋了这样的线索,想必凡间界和幽冥界也有类似的指引,往后一定还会有针对寒川君的阴谋。”   蛮宁替辜寒川担忧起来:“这可怎么办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辜寒川却霸气道:“没关系,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全部送给先生做苦力。”   玉宿兮也说:“长生不老的方法也不止这一种,对方能散布这些线索,我们也能放出不一样的线索,必要时还可以把天魔形容得更加可怕,经常让魔君出门大杀四方,让有心走这条路的人知难而退。”   辜寒川:“……”我怀疑你是想故意破坏我的形象,可惜苦无证据。   蛮宁没注意到辜寒川微微难看的脸色,拍手笑道:“这个办法好,还是仙子聪明,从根源上就断绝了他们对天魔的觊觎!”   玉宿兮摸了摸蛮宁的脑袋:“除此之外,我也会和蛮宁去其他两界深入了解情况,若是发现类似的引导线索,可以顺便将其销毁。寒川君以为呢?”   辜寒川深吸一口气:“那就,麻烦二位了。”   018看着这现场的气氛,悄悄地对姬昧说:【我刚才还以为男主要对女配说:拔刀吧,情敌!啧啧,没想到男主还挺沉得住气啊!】   ————————   今天又断网了,物业抢修到晚上才修好……_(:з」∠)_ 【72】072带球跑的小甜心(10完)   都不用姬昧说什么,辜寒川、玉宿兮和蛮宁三人就已经商定好了接下来各自的任务。   辜寒川既是幕后主使的目标,那就让他当个合格的靶子,驻守号木山,面对所有来找麻烦的挑战者。   玉宿兮与蛮宁则隐藏在暗处,灵活行动,一面去寻找和摧毁相关的指引线索,一面向外界散布真假掺半的消息,混淆有心人的认知,让他们主动放弃把主意打到天魔封印的头上。   至于姬昧,他什么都不需要做,该睡就睡,该吃就吃,安心当个宅男就行,不用操心任何事。   有这样一群贴心省事的手下,姬昧也乐得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睡眠上,常常一觉醒来已是物是人非,岁月流逝,但他的洞府却始终繁花似锦,没人敢来打扰。   这段时间里,辜寒川的武力值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对天魔能量的运用更加娴熟,而且因为长年对来犯者毫不费力的压制,也让他“弑天魔君”的名号越发的响亮,响彻三界,甚至就连飞升界的神仙都不敢惹他。   毕竟前去号木山的人,来一个被抓一个,来两个扣押一双,全部都要留在魔宫做苦力,不抵完债不放人。   神仙也害怕被留下来做劳动力啊!   而玉宿兮则带着蛮宁在各界暗中调查——写作暗中调查,读作四处旅游,玉宿兮为了弥补以前对蛮宁的亏钱,不仅带她回妖族老家探亲,还把各界的风景名胜都走了一遍,极大地满足了小花妖的好奇心。   两人旅游的同时,还不忘记帮姬昧收集有用的材料,还合力研究出了花苞房的量产方法。   这是法术与科技的一次完美融合,玉宿兮学以致用,没有辜负之前上过的网课,而蛮宁作为一种开花植物的妖精,她为花苞的炼制提出了不少设计方案,最终的成品也令人非常满意。   虽然成本有点高,但舒适度比果冻床更优越一些,植入芯片后,还能做到瘦长鬼影能做到的贴身服务,防御性能也很好,花瓣合上之后比城墙的抗压能力还要强。   姬昧在体验过后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即使价格贵一点,我相信它在高端市场也是不愁卖的。”   何况这是真花制成的,饿了还能当口粮。   估计姜蚀会很喜欢。   不过如果是姜蚀的话,姬昧难以确定他买回去就是为了睡,还是为了吃。   有这帮优秀员工在,018的购物链接又重新上线了,这个小世界的任务视频都还没发,订购数就已经破了记录,比前几次加起来还要高。   主要也是因为018断货的时间比较久,而各个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又不一样,有的人等了可不止一两年,当然是趁着能买的时候多囤一些,免得抢不到又要等几百年。   这段时间018可谓是数钱数到手软,每天和姬昧回报入账的时候都会发出奇奇怪怪的笑容,听起来有些瘆人。   幸好姬昧心态波澜不惊,没跟018计较,还让018多加努力,把018感动得都快哭了:【呜呜呜宿主我一定会继续加油的!我们的产品永远不会直销!】   姬昧柔声道:“嗯,我相信你。”   只要018忙起来,就没心情来打扰他睡觉了,双方都能获得快乐。   到了后期,姬昧睡得迷迷糊糊,已经分不清究竟在这个小世界待了多少年,任务已经完成,他并不急着回去,就一直在这睡。   直到有一天,天际传来轰隆震撼的雷声,九天之上降下滚滚天雷,直冲号木山,脚下大地一片震荡。   姬昧不意被震醒,迷糊着从床上起来,踱步走出洞府,就看见外面的蛮宁在他门口转成了一个陀螺。   看见他出来,蛮宁半是激动半是担忧:“先生,先生您终于醒了!仙子和寒川君今天竟然一同渡劫,我听山上那些神仙说,这次的天雷比他们当初飞升的时候还要恐怖!仙子他们不会有事吧?”   姬昧打了个呵欠,奇怪道:“……他俩一起渡劫,不带你玩吗?”   蛮宁呆了呆,连忙摆着手说:“我倒是想看,可我的修为追不上啊,先生别开我玩笑了!”   姬昧仰头朝天上奔涌的雷云看了看:“这雷劫很恐怖吗?”   “那当然了!我从没见过谁渡劫渡得这么声势浩大的,明明现在还是黑夜,天空却被雷电映照成了白昼,我真的好担心仙子和寒川君啊……”蛮宁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手指也将裙边攥成了一团咸菜,要不是两人的渡劫之地已经被天雷层层笼罩,她是很想在现场陪着他们渡劫的。   只可惜,以她现在的根基,根本无法靠近渡劫地一步。   姬昧是真不觉得这天雷有多可怕,所以看到蛮宁这么紧张的模样,他还有些困惑——毕竟当年犯事的时候他爹都是直接将他扔进天雷池的,全身都泡在雷电之中,眼下这个阵仗和他当年经历的比起来,还不是很够看。   还是018及时给他科普:【这个小世界里的修士要想进入上玄界,需要扛七七四十九道天雷,若是上玄界的人要飞升,就要扛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而这次寒川君与宿兮仙子一同渡劫,从飞升界一共降下二百零八道天雷!这平均每个人都要多扛二十多道天雷,在这里也是空前绝后了!】   姬昧:“所以他们这里的天雷是用‘一道’来计量的?”   018:【昂,有什么问题吗?】   姬昧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没有。”   他以为天雷都是用“一池”或者“一湖”来计量的。   说来也是,除了天地灵兽之外,能有四凶这种体质的人才是少数,大部分的人都是畏惧天雷的,像他们这种把天雷池当游泳池的是绝无仅有。   姬昧又了解到一件小世界与他认知不同的事情,开始认真反省当初给邵云飞布置的作业是不是有点难了。   不过就算现在反省,邵云飞也都完成了当初设定的任务,说明姬昧看人还是很准的,布置的任务也在对方能够完成的范围内。   姬昧收回思绪,定睛朝那片被天雷团团笼罩的渡劫地。   那片土地已经被天雷轰成了焦土,方圆百里没有任何生命,草木也尽烧成了灰。而盘坐在其中的两人,也是浑身被劈得黑不溜秋的,头顶还冒着烟,身体裂开又重塑。   辜寒川的情况比玉宿兮稍好一些,他有源源不断的天魔之力灌入,身躯可以不断重生。   玉宿兮就只能苦苦支撑了,她已经在前面几轮天雷轰炸中甩出了身上大部分的法宝,如今手里仅剩下一把斩魔刀,因为材质特殊,还能扛一波天雷。   辜寒川就坐在离玉宿兮不远处的地方,察觉到玉宿兮的异状,睁开眼,询问道:“仙子可需要我帮忙?”   玉宿兮冷淡道:“不需要,我还有的是办法。”   辜寒川:“不要逞强,我知道你是按八十一道天雷来准备的,这次失算,也是上面给我们的警告,你我既站在统一阵线,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无事献殷勤,寒川君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玉宿兮目光凌厉地朝他看过来,“想要让蛮宁当魔宫的大总管,帮你管理魔宫,你这是在剥夺她的自由。”   辜寒川无奈道:“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她?何况让她绑定魔宫,也是给她提供一个庇护之所,将来我们若是都去了飞升界,她还能多一分保障。”   从飞升界下来一趟可不容易,辜寒川势必是要将天魔封印连同整座号木山带上去的,可是天魔能带上天,魔宫却带不走。   魔宫里不但有辜寒川的部下,还有那些劳动力俘虏,姬昧的工厂也是魔宫的一部分,这些都无法跟随辜寒川一同飞升。   所以辜寒川左思右想,觉得蛮宁是个最好的选择,将魔宫托付给她,他也放心。   但是玉宿兮不同意。   她的理由也很充分,凭什么我养的小花妖要免费给你看家,她是个自由的花妖,又不是谁的保姆。   两人就在这一边扛着天雷,一边讨价还价。   姬昧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甚至还想问一问旁边急得快哭了的蛮宁“爸妈离婚你跟谁”这种问题。   没办法,这画面既视感太强了。   可惜这家长里短的好戏没看多久,018就一阵惊呼提醒道:【不好,那边竟然又追加了三十六道天雷!可恶,这不是作弊吗,那帮人想要弄死男主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但在辜寒川之前,玉宿兮会先一步撑不住。   见此情景,姬昧也不能再旁观了,他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了认真和沉重的表情。   蛮宁更加心慌了:“先生?是不是情况已经危急到连您都没有办法解决了?”   “不是。”姬昧回头看了看他的摇椅车,又看了看脚下的路,沉痛道:“不能坐车进毒圈,只能靠两条腿走进去,我好难过。”   蛮宁:“……”   摇椅车什么都好,就是抗打击性能差了点,暂时还扛不了天雷。   蛮宁虽然有很多话想要对姬昧说,但此时此刻她紧张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目送他走向渡劫地。   并在心里默默祈祷:仙子和寒川君,一定都要平安啊!   但神奇的是,在姬昧答应帮忙后,她尽管很紧张,却没那么害怕了,至少她相信,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在她心里,先生比飞升界的神仙都要厉害!   而且仙子也和她说过,谁都可以不相信,但一定不能不信姬先生:“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若我有一天无法与你同行,你就听先生的,牢牢抱紧先生的大腿,你绝对不会吃亏。”   当时蛮宁还懵懂不解:“先生不是妖族的大能吗,他再厉害,还能比天上的神仙更强?”   玉宿兮笑了一声:“上次你没看见吗,神仙都能被先生轰下来,他是超脱了天道的存在。”   于是蛮宁牢牢记住了仙子的话,遇事不决,就来找姬昧。   姬昧走进天雷包裹的范围,他每迈出一步,头顶的雷声就减弱一分,像是对他极为恐惧,原本雷电劈落的方向是随机而狂乱的,可在姬昧出现的一刹那,所有的雷电都绕开了姬昧,根本不敢往他身上劈。   即便这个小世界里的天雷从未与姬昧打过交道,但这些颇有灵性的劫雷却从姬昧身上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那是宛如被渣男玩弄、蹂-躏、榨取又抛弃的复杂感情,同类在声泪俱下地警告后来者,千万不要惹上这个渣男,不然会死得很惨!   姬昧:“……”   姬昧什么都没做,那些劈到一半的天雷竟是开始主动往回蹿,携着雷云落荒而逃。   剩下的那些为了完成kpi而还在坚持的天雷,也开始敷衍划水,劈落的力道软绵绵的,不像一开始时那么凶猛。   姬昧仅仅是往这一站,就达到了别人甩出成千上百法宝的效果。   辜寒川与玉宿兮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搁以前他们是不敢这样直视姬昧的,但现在,浑身被劈得遍体鳞伤的两人后悔不迭——早知道他们就应该早点请先生出山的啊,什么都不用做,往这一站就行了!   失策了啊!   玉宿兮尤为痛心,在姬昧来之前,她到底还是答应了辜寒川的提议,但也追加了一个要求,她要所有的魔将都与蛮宁签订协议,要烙印在根基上的那种,让他们必须都听蛮宁的话,无法背叛蛮宁。   否则她不放心,这么个天真单纯的小花妖,没了他们的照拂,很可能被人骗了还替对方数钱。   远在山峰上的蛮宁并不清楚,经过这些年来的相处,从前爱过的人和恨过的人如今都进化成了她的老爷子老妈子,飞升之前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估计她知道了,也只会感动于两人对她的关心,想不到其他的吧。   ————————   问:爸妈离婚你跟谁?   蛮宁:我选妈妈。 【73】073人鱼哭吧不是罪(01)   当辜寒川与玉宿兮双双渡过雷劫,天际顿时霞光万丈,晴空万里,仿佛笼罩在这方天地里的阴霾也随之消散,黑暗中的那只手再也无法伸向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只能永远蛰伏,无法再掀起任何波澜。   两人飞升在即,都跟蛮宁做了最后的道别。   蛮宁成了魔宫的继承人,也继承了两人留在下界的所有财产,一跃成为目前三界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   蛮宁都顾不上离别的伤感,脑袋里被两人强行塞满了各种叮嘱的话语。   玉宿兮:“切记,如今你身家已与以往不可同日而语,凡是故意接近你的人绝对都不怀好意,你心思单纯,容易被骗,千万要小心。”   辜寒川也道:“在你喜欢上谁之前,一定要焚香告知我们,我们会替你参详。万不可私自就定下终身,不是所有人都和曾经的我那般痴情专一,就怕有心人玩弄了你的感情你还不知道。”   玉宿兮斜睨他一眼,仿佛在说:就你,也叫痴情专一?你和天魔才是天生一对好吗,别来祸害我的小花妖了!   她上前按住蛮宁的肩膀,谆谆教诲道:“我们顾不上你的时候,你遇到问题可以多向姬先生请教,其次可以去找雨秾、焱戟,他们如今都与你签订了契约,绝对听命于你,自然也会事事替你着想。”   “没错,以后魔宫就归你了,魔宫中人,但凡有用得上的,你可以尽管驱使。”辜寒川也道,“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蛮宁使劲点了点头,眼里含着泪花:“我、我舍不得你们……”   玉宿兮笑道:“那你要努力修炼,尽快追上我们,我们会在飞升界等你来。”   辜寒川霸气道:“到那时,飞升界想必也将被我武力一统,任何宵小都别想作祟,迎接你的飞升之路必是坦途。”   蛮宁破涕为笑:“你们对我真好啊!谢谢仙子,谢谢寒川君,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你们的!”   尽管想要交代的事情还有很多,可是时间已经到了,眼见两人的身形不受控制般地要往上飘,蛮宁差点又要哭出来,但她还是努力露出笑容,就为了让两人离开时能毫无牵挂。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们丢脸的!”蛮宁挥舞着胳膊,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姬昧也懒洋洋地抬了抬手:“后会有期。”   对于018来说,只要姬昧想,它可以随时联系到这两个人,不像蛮宁这么困难,所以姬昧没有半点离别的愁绪。   而蛮宁想要与仙子、魔君联系,就只能依靠焚香祷告了,至于能不能联系得上,取决于天地间的信号好不好,只能全凭运气,所以她会这么彷徨伤感。   不过这俩既然表现出了要在飞升界也搞大整顿的志向,姬昧觉得,那暂时还是不去打扰他们的雄心壮志比较好,等他们把业务扩展到飞升界,再贯通三界,扩展产业链。   目前这个小世界的重心还是落在魔宫加工厂的,现在是蛮宁接手,以后会由她和018进行工作对接。   当然,即便是任务完成,姬昧要回到本源世界,她的网课和作业也不能断,还有来自飞升界的远程指导,以后蛮宁肩膀上的压力不减反增。   蛮宁哭着对姬昧抱怨道:“每天要做的事情这么多,我还哪里有心思去谈恋爱啊,仙子他们的担心真是毫无道理!”   姬昧安慰道:“没事,不谈恋爱你也能带球跑,不是正好节省了一个步骤了吗?”   蛮宁:“……”   蛮宁一时无语,还能这么算?   但过后想想,好像姬昧说得还挺有道理,在小花妖的认知看来,谈恋爱好像到了最后都要开花结果,她现在已经有了果,那花开不开也就无所谓了。   原来如此,我又悟到了!蛮宁赶紧将这一刻的感悟记录下来,将来说不定能有助于她突破心境。   *   随着玉宿兮二人的飞升,姬昧也没在这个小世界停留太久,因为018又接到了比较紧急的任务。   “又要去赶场子了……”姬昧揉了揉额角,看来管理层那边确实有人不想让他好过,这回他甚至连回返本源世界的时间都没有。   018急匆匆地说:【宿主,这个任务我边走边跟你介绍背景吧,我们必须尽快赶到现场,再晚一点恐怕就不可挽回了!】   “什么背景?”姬昧打了个呵欠,坐在018体内,翻出花苞床,将自己扔进柔软的花心之中,盖上花瓣被子,“说来听听。”   018:【这次还是一本小说,属性是……我看看啊,属性是‘耽美、猎奇、暗黑童话’!主角受是一条美人鱼,背景是西幻类型的,有魔法和奇幻生物,但是小说里对这些的描写不多,它更偏向于童话故事,只不过是暗黑童话。】   故事里的美人鱼跟童话里的小美人鱼经历相似,也是海里的人鱼向往岸上的生活,无意中窥探到了俊美得惊为天人的王子,从此以后心里只有王子一人。   人鱼为了追求王子,与海巫婆做交易,付出了庞大的代价,终于换到一双人类的腿,跌跌撞撞地闯入人类的生活,几经波折,总算和王子谈起了甜甜的恋爱。   王子后来也知道了人鱼的身份,他并不因为人鱼的种族而轻视他,反而相当重视他、宠爱他,两人在一起过了好几年甜蜜蜜的生活。   到这里,故事的画风还是正常的,很有童话的感觉。   但很快剧情就急转直下,王子的国家被不堪重税的暴怒农民推翻,王子也一夜之间沦为普通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这对于王子而言,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击,他变得一蹶不振,沉迷于酗酒和家暴,将心里所有的苦闷和仇恨都发泄在了对他一心一意的人鱼身上。   没有求生能力,也不想去打工看人脸色的王子,想起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这个传说,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人鱼,想要他哭出珍珠来。   可是眼泪变珍珠是取决于人鱼的法力的,人鱼为了变成人类,与海巫婆交换了大部分的法力,要他哭出珍珠来,等于是在削减他的寿命。   人鱼根本不敢哭,他努力解释,换来的却是王子更凶残的暴打。   人鱼痛苦极了,他不止一次想离开王子,可他当初为了与王子在一起,毅然决然地与家族决裂,海皇曾放言,决不允许人鱼再回到海里。   所以他现在即便能变回人鱼,也会被所有的海洋生物讨厌,他在海中寸步难行,洋流会挡在他回家的路上,让他彻底迷失方向。   更何况,他已经在王子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沉没成本太高了,这是他选择的路,他选择的人,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那他就更不能放开这个人了。   或许是为了争一口气,证明自己的路没有走错,人鱼只能开始没日没夜地去打工养活王子。   然而王子却还嫌弃他赚的少,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他除了持续家暴外,还逼迫人鱼去做皮-肉生意,王子还自己当起了拉-皮-条的人。   当身心疲惫的人鱼打工回来,看见迎接他的是早已英俊不再的阴鸷王子,以及附近远近闻名的施虐狂“客人”时,人鱼精神几近崩溃,泪腺决堤,惊恐交加地哭出了一串珍珠,人也变得更加虚弱。   可王子在得到这些珍珠后,依然没有放过人鱼,仍在不断虐待他,压榨他剩下的生命力与价值。   邻居猎户看不惯他的作为,提出要向王子买下这可怜的人鱼,结果王子拿了钱,却联合嫖-客把猎人也给杀了。   人鱼再也受不了刺激,散尽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也没能救下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只能流着泪化为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   姬昧不能理解人鱼的行为:“明知遇到渣男还不肯走,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018轻咳一声:【也许人鱼是把王子当成了自己最后的归宿吧,他又不能回到海里去,在人类世界里也举目无亲。】   姬昧摇摇头:“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坏的,不是还有个愿意帮他的猎人吗?”   018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宿主,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要给你提醒一句‘前方高能’了,就是跟这个猎人有关的!】   原来,这人鱼死后也重生了,他这次重生依然选择了上岸,不过他不想与王子有任何纠葛了,而是去向猎人报恩的。   但这次他依然很惨。   原来这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得知人鱼的种族之后,猎人把他迷晕送到了一位喜欢奇珍的老饕贵族手里,换了一大笔钱。   然后,人鱼就被贵族的厨子煮成了一锅菜……   讲到这里,018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压下胃里翻涌的感觉:【这就是这个童话最黑暗的部分了,呕——】   明明没有实体,但那种窒息感和呕吐感却如影随形,可见一部致郁的作品对精神的打击有多大,连系统都惨遭毒手。   就连姬昧听完,也是久久无语。   虽然不至于受到什么心灵创伤,但影响食欲是真的。   这种时候,他就非常羡慕姜蚀了,对方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胃口都好得出奇。   姬昧问:“所以,这次主系统选定的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018静默两秒,艰难开口:【……在人鱼快被做成菜的时候。】   也就是说,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经历两次背叛,重生了个寂寞,精神状态处于最糟糕状态的人鱼。   ————————   姬昧:我以后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吃和鱼有关的东西了。   ====   如果哪天我没请假也没更新,一定是我又断网了!可恶啊,这两天暴雨又把电房淹了! 【74】074人鱼哭吧不是罪(02)   奥尔莱伯爵府的后厨内,身材健硕滚圆的厨师长挥舞着巨大的菜刀,口沫横飞地指使几个学徒:   “水还没有烧好吗,鱼片一定要烧开的水下下去才好吃!洋葱再多准备一点,这么点怎么去腥!胡椒粉和迷迭香也要准备多多的,不要吝啬,都放进水里!该死的,你们怎么还没拍晕这条鱼!”   一名学徒瑟瑟发抖地为难道:“可是……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人类了,我,我下不去手……”   “蠢货!长得再像人,那也是一条鱼,那么大的鱼尾你没看见吗!”厨师长不满地撸起袖子,“看来还是得我亲自上,让开。”   学徒战战兢兢地让开路,同时别过眼,不敢去看厨师长对人鱼开膛破肚的血腥一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后厨多了一位来访者。   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怎么突然就出现在厨房中央,当厨师长高举屠刀时,此人竟悄无声息地来到厨师长的背后,抬手一下便抓住了厨师长粗壮的胳膊,让他的手无法动弹一分!   “谁?!”厨师长艰难地扭动他粗红的脖子,只可惜在他还没看清阻拦自己的人之前,他就被对方一个手刀敲晕了。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徒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名俊美的黑发青年一招把小山般的厨师长干趴下。   姬昧打量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浑身狼狈,掉了不少鳞片的人鱼,转头看向其中一位学徒:“拷住他的锁链钥匙在哪里?”   学徒结结巴巴地回答:“在、在厨师长的口袋里……”   姬昧微微蹙眉,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地上的那坨,又望向学徒:“你,去拿钥匙给人鱼解锁。”   “可是……厨师长要是醒过来,会责怪我们的,而且要是贵族老爷知道了,我们都会受到惩罚……”学徒面色为难。   姬昧想了想,让018从他的小金库里掏出一袋亮闪闪的宝石,放到了料理台上,袋子边缘垂下,露出里面灿灿的光辉,令人移不开眼。   “这些,用来买下这条人鱼,应该绰绰有余了吧?”姬昧道。   所有学徒的眼睛都看直了,之前与姬昧交谈的那位学徒忍耐着咽了咽口水,颤声道:“足、足够了,就算是贵族老爷也未必有成色这么好的宝石,这位……这位老爷真大方!”   有钱人他们都称呼为老爷,这似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了,即便眼前的青年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同时学徒又忍不住酸溜溜地看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人鱼:“这条人鱼还真是幸运……”   其他学徒见这里已经有个领头的了,也都默许了姬昧的要求。有的人帮忙将厨师长搬运到一边,有的人收起了那袋华光璀璨的宝石,有的人积极上前帮人鱼解开锁链。   然而人鱼却仍是一动不动,仿佛一点都感应不到外界,也不知道有人来救他似的。   那名帮忙解开锁链的学徒疑惑地挠了挠头:“怎么回事,难道这条鱼已经挂了?”   “没有,他只是不想活了。”姬昧对那学徒道,“不用管他,你帮我将他放到水里,让他泡泡水,腿就会变回来了。”   学徒想起那锅还没烧开的水,小声地问:“那锅水可以吗?”   另一名学徒道:“不太好吧,那锅水里放了很多作料,人鱼应该会感到不舒服的。”   姬昧看人鱼即便听到要将他放进锅里也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模样,就对他们道:“没关系,人鱼不介意。”   “哎……好吧!”两个学徒麻溜地将人鱼托起来,放进了那口巨大的锅里。   此时水温才刚烧出一点,并不是很烫,就是里面的洋葱味特别浓,光是靠近一点,两名学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更别说是敏感脆弱的人鱼。   刚才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人鱼此时也不由得被生理冲动影响,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上全是泪痕,只是仍旧倔强地一声不吭。   学徒摇了摇头:“有人来救你,还一脸的不配合不高兴,这都什么毛病?”   他们这些学徒,说得好听是学徒,其实比下人还不如,都是附近穷苦人家吃不起饭被送进来的,要免费给厨师长打下手不说,整日待在厨房里却连饭都不一定能吃饱,还要料理那些危险的生物给贵族老爷吃。   有时候那些魔法生物带了毒,防范措施没做好,很可能连小命都没有了,他们也很希望有人能将他们拯救于水火之中,要是碰到姬昧这样大方的老爷,他们恨不得去抱大腿,而这人鱼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此时旁边的笼子里,几个奄奄一息的精灵、矮人也爬到了铁笼前,嘶哑着嗓子朝姬昧喊道:“这位好心人,求求你,也把我们带走吧!我们可以签订协议,只要等我们回去了,你将获得无数的好处!”   “我是精灵族的王子,只要你愿意带我走,你将是精灵族永远的朋友!”   “我是矮人族的亲王,我有数不尽的矿脉在手,这些我都送给你了!”   姬昧无语地看向那些脏兮兮的铁笼:“……这么有身份的人,是怎么被抓进来当菜的?”   几人都愧疚地低下了头。   他们有的是被狡猾的人类欺骗,卖到这里来的,有的是因为打不过人类勇士,被抓进来的。而被关进来后,他们也不是不想反抗,可是他们连被姬昧一掌拍晕的厨师长都打不过。   通过这些精灵和矮人,姬昧对这个西幻世界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还挺颠覆的:“我一直以为人类的战斗力是最弱的,原来还有不一样的西幻小世界。”   018解释道:【因为这是童话世界嘛,童话里的主角都是人类,什么王子公主的,要是没点战斗力,怎么可能在曲折的故事里活到大结局?】   姬昧若有所思:“所以人鱼在一周目里被家暴,或许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018一想也觉得姬昧说得很有道理,许多童话故事背后都隐藏着细思恐极的暗示,而这个小世界更是暗黑童话,里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读者不知道的阴暗设定。   不过就算他们好奇,现在去问那条宛如死鱼一样的人鱼,也是问不出答案来的。   姬昧略作思忖,又拿出一袋宝石,决定将这些精灵、矮人也一并救下。   毕竟他是不耐烦去照顾人的,而这条人鱼一看就是不会配合的人,即便封锁他的七情六欲,人鱼也丧失了求生欲,对这个世界的失望,让他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也不会去主动配合姬昧的行动,所以姬昧就只能找别人来帮忙了。   他这情况和曲莺还不同,曲莺好歹身边有朋友,有个血脉相连的儿子,能给她提供心灵上的支持,可人鱼的心早已千疮百孔,经历两次背叛,他已经丧失了对其他人的信心,即便是姬昧将他救出来,他也不会去感谢姬昧。   而姬昧也不打算花时间让人鱼信任自己,他目前只能在保证人鱼的安全前提下防止他有任何的轻生行为。   “麻烦啊……”姬昧叹了口气,他讨厌比他还自闭的人,也没兴趣给别人当开导心灵的老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很怀疑,即使人鱼看到了王子和猎人的凄惨下场,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痛快情绪。   以人鱼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参与任何的打脸苏爽剧情。   姬昧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把人鱼安置在人群之中。人是社会性的生物,人鱼就不知道是不是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兴许能给人鱼增加一分安全感。   正好这边有精灵和矮人,姬昧打算带人鱼到这些种族的地盘逛一逛,在远离人类的地方走一走,没准能淡化人类给他带来的伤害。   姬昧思忖着,瞥见人鱼的鱼尾已经变回了双腿,就让被放出来的精灵将他从锅里拎出来:“准备一下,我们要走了。”   “啊,几位这就要走了吗?”学徒还对这位大方的老爷恋恋不舍,姬昧留给贵族老爷的宝石那么多,他们每人拿走一块,还剩下很多。   有了这些宝石,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再给奥尔莱伯爵打工,还能带着一家老小远离这个魔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们已经决定了,今晚就离开伯爵府,一刻不停留,立马带着家人离开这里!   不过他们也存了一点小心思,他们想和姬昧一起走,毕竟姬昧的武力值摆在那里,一招就能干趴厨师长,很有安全感啊!   学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出一人作为代表,对姬昧道:“这位老爷,要是您不嫌弃,能不能让我们也跟你一块走?”   “对啊,要我们做牛做马都行,我们一家人都很勤快的!”   “我会做很多美食,厨师长的手艺我都学会了!”   “我的女儿长得很漂亮,要是老爷不嫌弃的话……”   姬昧揉了揉额角:“女儿就不用了,你们要是想跟着我的话,半个小时后,带齐你们的人和行李,在城门口碰头吧。”   “好的好的,谢谢老爷!”学徒们开心极了,立刻打包起了厨房里贵重的器具和调味品,还有仓库里储藏的美酒,恨不得把伯爵的库房给搬空。   当然他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只有半个小时,还是抓紧时间赶回家通知家人更重要。   姬昧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再说什么,让精灵王子拎着人鱼跟在自己身后,趁着夜色离开了伯爵府。   由于姬昧的障眼法,伯爵府和城内的巡逻队都没发现这一伙人数不少的“偷渡客”,不但让伯爵府损失惨重,还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城池。 【75】075人鱼哭吧不是罪(03)   姬昧这一行人有老有小,有精灵有矮人,学徒们拖家带口,人数颇为可观,不管走到哪里,都应该会成为别人观察的目标。   但神奇的是,这一路离开奥尔莱伯爵的领地,都过于顺风顺水了,不仅后方没有追兵,就连沿途关注他们的人都没几个。   刚开始众人因为担心被追兵追上,连休息都不敢多休息,两条腿都跑肿了也要继续赶路。   结果跑着跑着就发现,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戏码,是后面真的就没有人来追赶他们!   于是众人在结束了连续三天的赶路之后,又哭又笑地互相扶持着大胆在路边搭起了帐篷,睡了逃亡以来的第一个安稳的觉。   一觉睡到太阳照进帐篷,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恍惚。   他们有多久,没有仔细享受阳光的照射了?   在伯爵的领土上,他们过着仿佛奴隶一般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到伯爵和下面那些官员的层层剥削。   即便是运气好能进伯爵府谋个差事的人,也不敢吃贵族老爷们的剩菜剩饭果腹,一是吃不上,二是不敢吃。   伯爵老爷可是个什么都吃的猛人,谁也不知道他饭菜里的肉,究竟是人鱼肉,还是精灵肉、矮人肉,这些智慧种族平时也会出现在人类的城镇,和他们都打过交道。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被端上餐桌,这谁能顶得住?   伯爵老爷吃得毫无心理负担,可他们办不到啊!   所以给贵族老爷干活的人,与那些运气不好、只能付出大量劳动去获取非常稀少食物的人也没什么差别。   大多数的情况下,他们都是靠喝水来填饱肚子的,干粮吃得很少,所以他们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的模样。   连跑三天,负责扛家什的男人们脚上都磨出血泡了,家里的女人们在帐篷里给他们敷上草药,他们疼得嗷嗷叫唤,却是高兴大于疼痛:“太好了,我们终于摆脱那个吃人的领地了!”   “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跟着姬老爷走,我们就能获得自由!”   “真是太幸运了,这条路竟然这么安全,我们一定是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人!”   018得意地翘了翘尾巴:【也不看看你们现在是在谁的手下,我宿主可是大名鼎鼎的混沌殿下啊!连天道都能蒙蔽,更何况是混淆视线,那绝对是连什么幸运女神都办不到的事情呢!】   姬昧对它最近疯狂拍自己马屁的行为有些不耐受,018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他一时都不习惯了。从前自己说一句话,它有十句吐槽等着自己,现在自己不过做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它能把这事夸出花儿来。   简直就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姬昧轻咳一声:“行了,你少说两句,多干几件正事如何?”   018立马积极地向他汇报:【报告宿主,前方路段没有违章建筑,也没有交通拥堵,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很适合出门踏青郊游,拍照留念!】   姬昧:“……”   算了,系统故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他打着呵欠,伸手在代步车上的扶手上一拍。   安装了芯片的最新款代步车“咔咔”转动起来,朝精灵王子缓缓靠近,在合适的社交距离上停下,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不愧是经过玉宿兮等人改良过的第二代芯片,更加人性化。   姬昧看向精灵王子:“我接下来打算去精灵的星曜森林,你认得路吗?”   精灵王子用力点头:“当然!我家就在星曜森林,先生愿意到我们那边去做客,我十万个欢迎!虽然走这条路有点绕路,但沿途几乎没有盗匪出现,应该是最安全的一条路,我的建议是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大概走上三个月就能到了。”   姬昧平静的表情仿佛出现了一瞬的裂缝:“……三个月?”   精灵王子:“是啊!已经很快了吧,多亏我们是集体行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合众人之力击退威胁,不然要是考虑到更多不确定的因素,恐怕走一年也未必能走到。”   姬昧差点忘了,这是个没有汽车飞机,也没有御剑飞行的时代。   想要去比较远的地方,贫民只能靠双腿,而就算有钱如贵族,也只能找拉车代步的,两者都是纯靠体力。   姬昧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把那些学徒安置好,而是他要先造一辆有速度保证的交通工具。   不然在场的生物全都是给他拖后腿的。   姬昧想了想,又问精灵王子:“你知道最近一个比较大型的城镇在什么方位吗?”   “先生是想要补充物资吗?”精灵王子虽然容易被狡猾的人类欺骗,但基本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听到姬昧说要找大型城镇,就立马联想到了补给,忙回答道,“我知道一个,在东南方,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再稍微拐个弯就能到了。”   旁边一名学徒听见两人的谈话,也道:“是塞里兰公国吗?那个地方听说富得流油,如果要补给的话,去那里确实是最好的!奥尔莱伯爵经常谈起塞里兰公爵的领地,那表情可酸了,比还没熟透的柠檬都要酸!”   已经离开伯爵的领地,这些曾经被贵族欺压的贫苦百姓也敢说贵族的坏话了,八卦起来不管是哪个阶层的人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姬昧对奥尔莱伯爵的酸味儿不感兴趣,也不会花时间去想象那个所谓很有钱的塞里兰公国是个什么模样的,眼见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他默默地退出了交谈圈,准备回到自己的帐篷再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就看到了坐在自己帐篷前,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人鱼。   想起来了,这才是他的任务对象。   人鱼的存在感很低很低,自从被救出来,他一路跟随大伙行动,虽然没有掉队,但不会主动跟任何人说话,摆出一副“不要靠近我”的丧气样,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当做没看见他了。   这样下去不行啊……别说让人鱼摆脱心理阴影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人鱼的自闭症会更加严重。   而且,身为“懒散致富”的代言人,姬昧不允许有人比他干的活还要少。   姬昧控制着摇椅车来到人鱼的面前,主动道:“有些事情,我们是不是达成一下共识比较好?”   人鱼呆滞地抬起头,双目无神地看了过来。   姬昧:“是我将你从伯爵的餐桌上救出来的,这点你不否认吧?”   人鱼愣愣地点头。   姬昧:“所以,你的命现在是属于我的,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人鱼这次顿了顿,迟疑了几秒,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这里不养废物,救你出来,是希望你能发挥价值的,不是让你白吃干粮的。”姬昧道,“已经过去三天了,你应该也休息好了,是不是该考虑该如何回报我了?”   人鱼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过了好半天,他才有些磕巴地开口道:“要我……如何回报?”      他的神情充满了怯弱和警惕,仿佛已经笃定姬昧对他施出援手是为了将他转手卖个更高的价钱,已经对人类不抱任何期望,但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会害怕,因此声音都在发抖。   姬昧不清楚上一世的王子给人鱼造成了多大的身心创伤,看他现在的反应,也知道人鱼被伤得不轻,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坏,也习惯了别人有算计地对他好,没有超出这两种情况的可能。   姬昧觉得,有空还是要给他找个心理医生,指望他自己想开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这个小世界里要是找不到,还能让018联动到其他小世界,心理医生还是不难找的。只是还得等到人鱼对他的戒备心没那么重时,才能将看病的计划提上日程,否则就算强行按头去治疗,也治不好。   姬昧想了想,道:“暂时没有复杂的工作安排给你,现在你就负责唱催眠曲吧,我打算浅睡一下。”   人鱼:“……?”   姬昧见他神色有异,微微蹙眉:“你不是人鱼吗,人鱼不会唱歌?还是说,你用歌声与海巫婆交换了什么东西?”   人鱼愣了好半天,才摇摇头:“不是啊,我是用自己的法力和海巫婆交换的双腿,没有拿歌声来交换。”   姬昧:“那摇篮曲总会唱吧?”   人鱼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姬昧想的是,既然是人鱼的歌声还在,那想必应该不会难听到哪里去,就算没有曲莺那样的效果,总有几分种族天赋在的吧?   想想现代的娱乐公司找美人鱼的演员,都要求歌声必须甜美,长相反倒是其次。   姬昧要求不高,能帮助他快速入眠就行了,待会还要进行长途跋涉,在抵达下一个城镇之前是没有休息时间的。   这一觉的睡眠质量一定不能低。   人鱼踟蹰地对他说:“那个,先生,我唱得不一定好听……”   “没关系,你就试试,除了唱摇篮曲外,我不会让你做别的事情。”姬昧已经将椅子调整成了睡眠舱的模式,闭上双眼,准备入睡。   “好、好吧,那我唱了。”人鱼深吸一口气,尽管心里对这位救命恩人还有很多的不信任,但此刻他躺在那个奇怪的睡袋里,也无法对自己做什么,于是他放开嗓子,引吭高歌起来。   姬昧原本困倦得粘在一起的眼皮突然睁开。   他仿佛被人扎了浑身的刺一般,急坐起身,目光惊疑不定地看向杵在门口深情演唱的人鱼。   他,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声。   以至于思维都被那些破碎的音符打成了碎片,变得断断续续,无法串联。   姬昧:“……”   他现在究竟是找两团棉花塞进自己的耳朵里,还是给人鱼一拳,让他闭嘴比较好?   这个世界太不科学了吧,怎么会有不会唱歌的人鱼啊?!   ————————   人鱼:啦~~啦啦啦啦~~~喔喔喔喔~~~   姬昧:师傅,别念了,求你别念了! 【76】076人鱼哭吧不是罪(04)   人鱼的歌声让姬昧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活了这么长的岁月,这人鱼是头一个能把姬昧唱到睡不着觉的。   厉害了,人鱼,四凶都败在了你的手下。   姬昧捂着耳朵喘了会儿气,将浑身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压下去,才艰难地对人鱼开口道:“行了……你先别唱了,休息一会儿吧。”   人鱼咂吧了下嘴,看起来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还、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你安静待着就好。”姬昧揉了揉自己遭了不少罪的耳根,想要躺下再睡,却发现自己已经毫无睡意。   耳朵旁似乎还残留着人鱼歌声的幻听,嗡嗡的,脑袋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心跳就跟上了高速一样,一骑绝尘。   无奈之下,姬昧只好重新爬起来。   既然都睡不着了,不如找点正事来做。   他低低地喊了声018,想让它去找沙恩弄个能在西幻世界制作出来的代步工具设计图。速度快的话,一天之内就能出稿,连材料都能打包跨境送过来。   然而姬昧叫了半天,以往总是不甘寂寞积极响应的018,此时却像是死机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姬昧微微蹙眉,手上运起一丝法力,撕开虚空裂缝,精准地从018藏身的地方将它抓了出来。   拎出来一看,这系统两眼呈现蚊香状,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已经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了。   姬昧:“……人鱼的歌声,竟然能把系统都唱崩的吗?”   看018这个状况,估计没几个小时是缓不过来的了。   姬昧无奈地将它丢回了原本待着的地方,感觉自己这一趟接的任务真是百般不顺利,仿佛出门前没看黄历似的。   看来幕后那个推手很清楚该如何惹恼自己。   只是对方不知道的是,姬昧人虽然确实很懒,但他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人,必要的时候他也会亲自动手,只是平时能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而已。   姬昧深吸一口气,自己掏出了纸和笔,用帐篷内的箱子当做桌案,将纸张铺在上面,准备亲自伏案设计。   想了想,他还是把人鱼叫了过来:“咳,你会画画吗?”   人鱼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算是会吧。”   之前的唱歌已经让他在姬昧面前很没自信了,现在更是内心忐忑。就算他自闭到生无可恋,也难免会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伤害到姬昧的事。   以前他只是觉得自己唱歌不太好听,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听,幸好在王子的面前他从没唱过歌……不对,要是那时候唱了,说不定王子会和他分手,也就没有后面那些难堪的事情了。   人鱼晃了晃神,还是接过了笔,盘腿在箱子前坐下,怯生生地问:“要画……画什么?”   “这样,我口述,你根据我的形容作画。”姬昧道,“我要设计一辆代步工具,能够装下这么多人,同时又能保证速度的。目前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就是设计成卡车的外观,卡车你知道吗?”   人鱼老实地摇了摇头。   姬昧给他形容了一下卡车的样子,人鱼靠着自己的想象力,竟然画出了卡车的大致轮廓,与现代机械感的卡车相差无几,只是细节上比较粗糙一些。   这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现代工业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姬昧心想,果然上帝关了一道门还会留一扇窗,人的天赋如果没有点对地方,也总会点到别的地方去,只要耐心找一下,总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姬昧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当伯乐的天分,之前几个小世界的主角,好像也被他挖掘出了不为人知的天赋。   也可以看成是黄帝血脉带来的影响,在发掘人才这方面,黄帝可说是佼佼者了。   虽然到头来姬昧还是懒得自己动笔画图,但能发掘人鱼擅长绘画的特长,也算是没白浪费他的口舌。   姬昧负责描述,人鱼负责画画,几个小时后,连零件的设计稿都画完了。   人鱼望着箱子上堆放的满满一叠手稿,眼睛都看直了,仿佛不敢相信这些设计稿都是自己画出来的:“太神奇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得出神。   恰好这时外面的人群也已经修整完毕,准备继续上路,姬昧便对人鱼道:“这次辛苦你了,把东西收拾一下,待会要出发去塞里兰公国了?”   人鱼之前也听见了姬昧与精灵王子之间的对话,手指忽然攥紧了画笔,小心地问:“先生,你是要去塞里兰公国购买制造这辆车的材料吗?”   “不完全是,还要购入一些别的物资。”如果碰到比较适合做成床、沙发、按摩椅之类的材料,姬昧也会扫进自己的仓库里。   人鱼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如果先生需要人手制造这辆车,能让我也参与进来吗?”   这些图纸都是人鱼画出来的,一笔一划全是他的心血,在绘画的过程中,人鱼的内心莫名得到了一丝宽慰,仿佛在充满失败的人生中多了一星半点的色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更多的光点,因而遵循了自己的本能,想要参与更多。   姬昧瞥了他一眼:“可以。不过打磨和组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这小胳膊小腿恐怕有点困难,最好还是趁这几天的时间多锻炼锻炼。”   人鱼用力地点头:“好、好的!感谢您,先生!我会努力的!”   一行人重新上路,有精灵王子带路,不出数日,他们就来到了塞里兰公国的附近。   只是他们来的时间似乎不太凑巧,塞里兰公国上空狼烟弥漫,战火熊熊燃烧,城门附近堆积了不少尸体和兵器,血迹斑斑。   众人都吓了一跳,从前华丽富贵的城市一夕之间变成了这副残破的样子,都很是不可置信。   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城,就怕被战火波及。   精灵与矮人商量了下,决定派出几个身材结实、行动迅速的矮人进城打探消息:“先生,让矮人来为您效劳吧,矮人速度快,容易躲藏,还擅长挖洞,遇到危险能直接挖洞回来。”   姬昧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他也很好奇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约又过了半天时间,两名矮人才灰头土脸地回到了扎营的地方,每个人身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呼,累死我了!”矮人亲王将包裹扔到地上后,直接朝地上一摊,将自己摊成了一个“大”字,“没想到这塞里兰公国只是外面看着凄惨,其实里面还好,物资什么都很充足,甚至好多商品还在打折!……然后一不小心,我就买多了。”   矮人亲王的侍从则依照吩咐,开开心心地将包裹里好吃好喝的东西分给大家:“真的好便宜,奥尔莱伯爵领地里一块奶油面包卖3个铜子,这里才1个铜子!还有树莓酒,5个铜子就能买一桶!可惜我们去的人太少了,好多东西带不动,不然可以多买一些回来。”   姬昧嘴角微抽,眼看着场面快要变成吃喝大会了,他忍不住问:“所以塞里兰公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哦,哦,我差点忘了!”矮人亲王一拍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嗨呀,其实我们在城门口看见的都是多拉芙国的士兵是尸体,不是塞里兰公国的!多拉芙国向塞里兰公国宣战,隔几天来攻打一次,不过每次都被塞里兰大公带兵给顶回去了!”   这两个领地也算是邻居,徒步路程不超过十天,塞里兰公国富裕,多拉芙国善战,双方从前一直是友好邻邦的关系。   因为多年来大家都是好邻居,所以双方的老大有意亲上加亲,正好塞里兰公国有一位美貌的公主,而多拉芙国有一位出色的王子,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订了娃娃亲,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然而没想到,就在王子公主婚礼前夕,公主被恶龙抓走了。   王子当机立断,亲自带兵去救公主,他英勇地击败了恶龙,抱得美人归,很快与公主完成了婚礼。   可就在一年之后,真正的公主回来了,并揭穿了王子的谎言——原来,一切都是王子的自导自演,他将公主抓走,让自己的情人假扮公主回归,就能顺理成章地与情人结婚,还能骗得塞里兰大公的支持,可谓是一石二鸟的算计。   真公主痛斥王子的阴险狠毒,却没想到王子在她身上下了魔咒,她竟当场变成了一条龙!   王子立刻摆出正义的姿态,对群众们说:“大家不要相信这头恶龙的话,恶龙最擅长蛊惑人心了,这些禽兽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他率领自己的卫队,将恶龙团团包围,要将恶龙斩杀于剑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塞里兰大公率兵救下了被围攻的恶龙,还重伤了王子,然后带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扬长而去,并宣布从此与多拉芙国绝交!   多拉芙国王差点没吐血,他难道真的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情吗?不,他不但知道,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   本以为王子的情人能完美地取代真公主,等老大公百年之后,作为大公唯一的独女,“公主”是具有塞里兰公国的继承权的,到时候王子的情人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富到流油的领地,多拉芙国将彻底壮大!   然而国王与王子却都忽略了,塞里兰大公对女儿这么宠爱,他会察觉不到假公主的异常吗?   塞里兰大公只是在等待,等到自己真正的女儿出现,隐忍许久的那口恶气就能彻底发泄出来。   多拉芙王子算计了半天也没算到自己会差点死在大公的剑下,即便抢救回来,也彻底成了一个废人,别说再也拿不起剑,他甚至连路都走不了了。   多拉芙国王为了给儿子报仇,发誓要塞里兰大公血债血偿,向塞里兰公国宣战。   但自古以来战争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多拉芙国王既不占理,资源又比不上塞里兰公国,就算他的士兵骁勇善战,也扛不住连续几轮的消耗,反而随着时间的拖长,塞里兰公国的优势就越大。   “塞里兰大公有钱有人脉,这段时间招募了不少勇士,还拓展了好几条商业线路,资源与金钱源源不绝,根本没在怕的。”矮人亲王吃得满嘴油,还打了一个嗝,“要我说,多拉芙国是恶有恶报!”   一名学徒问:“那我们现在还能进城吗?”   “可以啊,据说大公很欢迎外地人来帮忙建设领地,许多被战事破坏的建筑还等着重新修建呢!”矮人亲王道,“你们要是想找个地方安家落户,塞里兰公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学徒们互相看了看,有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心动的表情,但也有的人在偷偷去瞄姬昧,心里还是想跟着姬昧的。   只是他们也清楚,他们跟在先生身边像个累赘,还拖家带口的,怎么看都不方便。这一路是他们运气好,没遇到劫道的,但要是以后碰到了呢,他们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吗?   如果他们去恳求先生,先生或许会同意他们继续随行,但他们心里很过意不去啊!   至于人鱼,他在听到这个故事后,眼眶就一直湿润着,似乎是与真公主共情了,从真公主的身上看到了当初被骗身骗心的自己。   他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而后用手按了按藏在自己胸口的卡车设计图,他失去了所有的骄傲,现在……他只有这个了。   ————————   姬昧:我也是会亲自干活的……我亲自口述,让千里马来画。   千里马·人鱼:新技能get! 【77】077人鱼哭吧不是罪(05)   既然矮人亲王已经进城确认过,证实城里的情况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严重,姬昧便大手一挥,让大家收拾收拾,进城里去。   塞里兰公国的领土由七座相连的城池组成,六座外围城邦拱卫着正中央的主城,形成严密的防护。   塞里兰大公以及重要的官员平时都待在主城,不过由于大公阁下比较亲民,他经常会带着亲卫队到六个附属城邦微服私访,了解物价,留意政策落实的情况,以及杜绝以权谋私的情况的发生。   所以,在塞里兰大公治下,老百姓生活富庶,面色都较为红润,比较安居乐业。   也就是最近战事多了,百姓们的神色多了几分忧虑,但并不是很严重,大部分的人对大公阁下还是十分信任的,就算他们的住宅、商铺不幸在战火中被毁掉了,塞里兰大公也会免费为他们重建,还提供物资支援。   这么好的领主到哪里去找啊,当然是对大公阁下更加死心塌地了。   姬昧和众人一路进城,就听了一路对塞里兰大公的赞美,吟游诗人将大公阁下的事迹编写成美妙的乐曲,在街头巷尾传唱,引来不少人的驻足。   连精灵王子都被这些美丽的诗篇勾得DNA蠢蠢欲动,很想加入唱歌的队伍,舒展精灵轻盈空灵的歌喉。   但姬昧不同意。   他还是比较习惯低调行事,这个塞里兰大公虽然听起来是个好人,但在没见到真人之前,姬昧是不会让自己的思维被别人影响的。何况,他的目标又不是和大公称兄道弟,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而已,没必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018为此有不同的意见:【万一这位大公也被宿主的魅力所折服,愿意免费为我们提供制造大卡车的原材料呢,不要白不要啊!】   姬昧:“……你是否对我的魅力太有信心了?”   018立刻吹起了彩虹屁:【宿主你不要妄自菲薄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也是一顶一的好,谁见了你不喜欢?不喜欢你的人,都是思想有问题的!】   姬昧玩味地笑了下:“照你这么说,天庭里岂不是有很多人思想都有问题了?”   018卡壳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吹过头,无意中把其他神仙给得罪了,天庭里可是有很多人见了四凶就绕道走的。   差点因为绿色网站的订单量忽略了这个问题,所谓的热度和追捧,其实大半来自万界中的其他小世界,而在本源世界里,就算有崇拜姬昧的人,碍于形势,也不敢表现出来。   但018也有点不服气:【那也是他们没眼光!】   姬昧揉了揉它光秃秃的机械傀儡脑袋:“无妨,我都习惯了,既然身为四凶,还是和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018还是不明白,姬昧不止一次说过,人是群居生物,就连人鱼也需要在有人的环境里慢慢养好自己的心伤,为什么四凶被别人孤立了还能泰然处之?   为什么他们要承受这一切?   小小的机械脑瓜想不通,可惜姬昧已经不打算再回答018源源不断的问题了,他打了个呵欠:“呼……我睡了,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找梦魇解决问题去。”   梦魇自从来到这个小世界,还没发挥过自己的特长,闲得都快发霉了,闻言乖巧地幻化出黑黢黢的身形,冲018摇着尾巴,仿佛在说:来找我啊,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018嫌弃地瞥了这家伙一眼,感觉这东西的智商还不如瘦长鬼影,和梦魇搭档,它岂不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无法体现出势均力敌的竞争感啊!   018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思念瘦长鬼影那个丑八怪的一天。   *   也不知道姬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在他说完那番话后陷入沉睡的第二天,塞里兰公国就出事了。   还是多拉芙国王带兵进犯,但这次他并不是只带了自己国内的战士来,而是联合了附近其他看塞里兰公国不爽的领主们,联合各方的战力,有备而来,攻势异常的凶猛。   这次多拉芙国王还下了重本,甚至出了一大笔钱请来知名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都有耀眼的战绩,不是打败过巨龙,就是独自捕猎过海兽,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军队!   邀请来的领主之中,也有奥尔莱伯爵的一份,连学徒们都知道他每次提起塞里兰大公时那副酸溜溜的模样,现在有机会落井下石,他怎么可能不来分一杯羹?   奥尔莱伯爵这趟其实还有别的打算,之前他的厨子集体叛逃,还将他宝贵的食材都给放跑,厨房和仓库被洗劫一空,他气得肺都快炸了,收集那么多奇珍异兽他容易吗?!   既然塞里兰公国这么发达,那这边的奇珍异兽一定也不少,他可以趁着打仗的时候抓一些回去,还不要钱!   奥尔莱伯爵想到日后餐桌上的那些美味,忍不住吸了吸口水,态度非常积极地向多拉芙国王邀战道:“国王陛下,这次就让我的军队作为先锋吧,我的士兵们可都是非常勇猛的!”   多拉芙国王哈哈笑道:“没问题,老奥尔莱,你还是和以前好战。不过我给你安排的是左路,右路是雇佣兵,总要给他们一些表现的机会,钱也不能白花。至于中路,我会亲自带兵,我要亲手为我的儿子报仇!”   奥尔莱伯爵当然没意见,只要他在第一批进城的梯队里,搜刮的时间就是最多的,管他领的是哪一路。   几位大领主谈笑风生,甚至已经幻想起获胜之后会有怎样的风光,要如何瓜分塞里兰公国庞大的利益,丝毫没想过这趟会失败而回。   大军开拔的动静隐瞒不了多久,很快就有斥候回报,让城内警戒,多拉芙国的军队又来了!   “这次攻打的人数比上次还要多,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把贵重物品都藏起来!”巡逻队员敲锣打鼓地奔跑在街道上,提醒各位居民。   虽然城内还能维持秩序,但也有不少人听说这次来的是各领地的联军,实力更强,都不是很有底气,人心惶惶。   已经决定在这里定居的学徒们更是垂头丧气:“这可怎么办啊,看来塞里兰公国也不是一个好地方。”   “天大地大,难道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吗?”   “那我们要不要趁现在离开塞里兰公国?”   学徒们都没个主意,最后还是那个胆子比较大的学徒说:“不如去问问姬老爷吧,我们一路跟他来到这里,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他说留,我们就留在这里;他说走,我们也不要对这里有任何的留恋,该走就走!”   众人齐齐点头:“好,就这么办!”   只可惜,学徒代表去找姬昧时,被告知对方还在睡觉,拒绝被打扰。   学徒们面面相觑,想了想,又去求助那些看起来和姬昧关系比较好的人,首先当然是看起来最和善的精灵王子。   精灵王子温柔地笑了笑:“我会等先生醒来再决定要走还是留,因为我们是一起行动的。”   矮人亲王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他也要和姬昧一块走,但是由于担心城里会交战,提前挖好了洞,准备藏进去等战争结束再冒头。   可惜矮人挖的洞不够大,成年人钻不进去,学徒们倒是开动脑筋,把自家的孩子托付给了矮人,让他们帮忙藏进洞里。   最后,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他们又去找了人鱼,想看看人鱼会给他们什么建议。   没想到,人鱼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帮我一起制造大卡车吗,先生已经把材料都备齐了,我之前确认过,这些材料防护性能非常好,如果时间来得及,等车子制造好了,我们可以躲进这里面,这里比地洞更安全。”   学徒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帮忙,一定要帮忙啊!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现在才告诉他们啊!   劳动人民动手快,撸起袖子就是干。从星际小世界送过来的材料已经被工厂加工过,只需要进行一些组装,再添加燃料,就能像正常的卡车一样驱动。   不过就在这大卡车快要完成组装的时候,联军还是攻入了塞里兰公国,疯狂劫掠的战士们一路横冲直撞,甚至撞到了人鱼这片安静偏僻的角落。   队伍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在看见人鱼的时候稍稍一愣,试探性地叫出对方的名字:“珀雅,是你吗?”   人鱼浑身一震,转过头,嘴巴微张,精神瞬间紧绷起来。   这个带队的男人,正是出卖了人鱼的猎人!   他被奥尔莱伯爵招进了自己的军队里,这次成为了一个小队长,参与攻城行动。   猎人发现在逃的人鱼,心情一半是惊讶,一半是轻松,因为奥尔莱伯爵就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让他尽量多抓一些神奇生物回来,眼前正好有一条人鱼,还是很好骗的人鱼。   骗了对方一次,想要再骗一次不也很容易?   于是猎人上前走了一步,摆出一副友好的姿势:“不要怕,我们不会攻击一般居民的,只要你们放下手上那些奇怪的武器,我可以做主,放过你们。”   人鱼就算再单纯,又哪里还听不出猎人语气里的哄骗,他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把学徒们挡在自己身后:“你们不要再靠近了,不然,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猎人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好笑地说:“你要怎么跟我不客气?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要找我报恩,说我曾经救过你,我可是对你有救命之恩的。”   人鱼眼含愤怒的泪水:“那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你就是个人渣!”   猎人耸耸肩:“没关系,既然交涉决裂,那就别怪我们采取武力措施了。”   人鱼也重复道:“你不要逼我!”   猎人就没把这条迟早会成为一盘菜的鱼放在眼里,还在心里吐槽,这条人鱼长得虽然好看,但脑子实在是不好使,人类和鱼类果然还是有区别的。   人鱼深吸一口气,见士兵们就快冲到跟前来了,他清了清嗓子,在脑海里回忆着曲莺唱片的旋律。   曲莺的唱片还是姬昧借给他听的,主要还是想再拯救一下人鱼的天赋技能,唱片里的歌声拥有给世界带来和平的力量。   姬昧说过,只要人鱼把自己的法力灌注在歌声里,理论上来说,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人鱼酝酿两秒,终于开口,唱出了这段他听了无数遍的旋律。   顿时,原本还充满了争吵哭闹声的环境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扑通倒地,口吐白沫。   身后的学徒们也是一副摇摇欲坠不堪承受的模样,幸好他们都躲进了卡车的车厢里,有一层缓冲。   而在不远处的帐篷里,沉睡了几天的姬昧也猛地睁开了眼:“这熟悉的魔音穿脑……是谁,给人鱼递了麦克风?”   ————————   人鱼:我唱出世界和平的歌声了吗?   018:嗯,挺核平的。 【78】078人鱼哭吧不是罪(06)   人鱼这边刚把这群攻城的敌人唱趴下没多久,塞里兰公国的士兵就匆匆过来了,要将这些人抓回去。   “呵呵,谢谢你们愿意为公国贡献自己的力量,狠狠惩罚了他们,阻止他们破坏别人家园的野心。”一名小队长模样的人带头对人鱼道。   他没有追问这些敌军是怎么被弄倒的,个个看上去跟中毒了一样,也许是别人秘而不宣的手法呢,最近受到大公邀请来到城邦的能人异士有很多,大家都有一技之长,人鱼混在其中,倒不显得有多奇特。   人鱼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地上倒的这一片人,有点不敢相信是自己的歌声造成的,看样子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他们……他们抓走以后,会怎么样?”人鱼问。   小队长道:“队长级别的斩首示众,作为对那些入侵者的警告,其余小兵充当奴隶,至于以后就看他们的表现了。”   意识已经有点清醒,想要装晕昏过去的猎人顿时抬起了头:“不,我不要被斩首啊!”   他立刻膝行爬到人鱼的面前,拉住他的裤腿,痛哭流涕:“珀雅!我错了,请你帮帮我!你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通融一下,以后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求求你,我不想死啊!”   人鱼为难地看着这个伏在地上毫无形象的男人,上一世他挡在王子面前的时候,他觉得猎人是那样的高大可靠,像个英雄一样,与此时的猎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姬先生说他看人的眼光太差劲了,人鱼之前不觉得,现在倒是很赞同姬昧的话了——他的眼睛是真的不行,为什么就看不透这些假英雄骨子里的拙劣呢?   但猎人哭得很惨,不断向他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眼泪、血液与泥土糊了满脸,看上去好不可怜。   人鱼犹豫了一下,他到底是个心性单纯善良的人,在猎人强调他进城后都没有杀害过一个人之后,人鱼咬了咬下唇,对猎人道:“就算把你保下来,先生是不收没用的人的……你愿意听我唱歌,当我的校音师吗?”   “……”猎人停下了恳求的动作,仰头看着人鱼,确认人鱼并不是在开玩笑后,突然退开,朝士兵的方向举起双手,“请你们带我走吧!”   人鱼:“……”   姬昧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猎人宁可伸头一刀,也不想在人鱼的歌声中苟延残喘。   怎么说呢,跟童话故事差得好远。   后面陆续从车里出来的学徒还昧着良心安慰人鱼道:“珀雅,你别难过,其实你唱得挺好,是那个坏人不懂欣赏!”   “震耳欲聋!”   “振聋发聩!”   “简直天籁!”   姬昧:“……喂,天籁的那个过分了啊。”   不论如何,这段小插曲总算是过去了,人鱼的心情并没有被猎人带走的事情而受到影响,反而像是放下了一个心结。   他回报了,也遭到了背叛,最后是猎人选择了自己的路,从此以后他们就是陌路人了。   人鱼深吸一口气,向安慰自己的学徒们道了谢,并表示会继续精进自己的歌声,   学徒们纷纷表示,你的歌声太动听了,以后练习歌喉的时候请一定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否则大家都会因为他的歌声而无法专注于本职的工作。   人鱼有些羞涩:“我唱、唱得真有那么好吗?”   学徒们:“……”   姬昧别开视线,看我也没用,这是你们自己撒的谎,自己解决去。   学徒们这下可不敢再恭维人鱼了,以免真的把他夸飘了,当场说一句“那我给大家再唱一首吧”,到时候他们说不定也宁可被小兵带走了。   姬昧可不管这些人,他走向卡车,有点意外道:“这么快就把轮廓都拼好了?”   从星际小世界运来的材料又多又复杂,就是对着说明书组装,也有一定的难度。但他没想到,人鱼接手这个工作之后,竟然完成得还不错,没有装错的地方,而且还懂得运用力学原理,加快组装的速度。   人鱼兴奋地点了点头,这个项目是他负责的,能够得到姬昧的称赞,比唱歌得到夸奖更高兴:“是的,动力源也放进去了,只是还没尝试启动,不知道有没有预测中的速度。”   “测速的事情不急,现在仗还没打完,你和其他人就先以车子为庇护点,启动防护装置,尽量躲在里面不要出来。”姬昧道。   “好的。”众人齐齐应声。   话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火光与硝烟直蹿上天。   而这个时候,从主城内飞出一条狰狞的巨龙,龙吼震天,直朝爆炸的地方飞了过去,俯冲而下,冲到了领兵的奥尔莱伯爵面前,一口咬掉了伯爵的脑袋!   随即,它飞上半空,盘旋着,朝下方队伍喷出浓黑的魔法火焰。   顿时整个街区都被黑色的火焰笼罩着,士兵们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焦臭味弥散开来,甚至还飘到了姬昧他们这边。   那是血腥味与肉-体被烧糊的味道,能让人把三天前的饭都吐出来。   姬昧捂住口鼻,皱眉看向空中的那条龙。   018眼尖,一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塞里兰大公的那位公主吗?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比起018这种能够看出本质的,看不到真相的人才是大多数,守城的小兵用崇拜和佩服的目光望向半空:“公主殿下发怒了,为了抵御那些坏人,她也是豁出去了啊!”   “公主威武!就算变成了一条龙,殿下的身姿依然是那样的美丽!”   “对,公主殿下见不得大家受苦,主动要求出战,大公都拦不住她。”一名身穿公国制服的大臣从主城走出来,对老百姓们道,“大家一定要好好感谢公主殿下啊!”   老百姓们对公主愈发的崇拜了,还集体鼓起了掌,为巨龙呐喊叫好。   然而巨龙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鼓舞一般,双目闪烁着腥红的光,再次俯冲而下,这次它用庞大的身躯撞坏了多拉芙国王的战车。   这辆战车可是多拉芙国王斥重金打造的,有层层魔法防护的坚固战车,没想到巨龙宁可忍受被魔法腐蚀身体的负面效果,也要撞碎这辆战车!   多拉芙国王猝不及防,被巨龙翅膀扇动的气浪掀翻在地,又不慎被魔法火焰烧灼到了身体,顿时一张英俊的脸被烧得血肉模糊。   “啊!啊!我的脸——”   多拉芙国王疼得满地打滚,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救人,因为魔法火焰需要用圣水来扑灭,任何人接触到都只会将火引到自己的身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塞里兰大公身穿银色霸气的铠甲,跃到巨龙的背上,高举手中的长剑:“各位,退兵吧!这场战斗,你们已经失了道义,注定不会成功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随即塞里兰大公将长剑狠狠掷向了多拉芙国王,要不是雇佣兵替他挡了这一下,已经被烧得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多拉芙国王就要被一剑刺死了。   惊恐的国王大叫道:“退兵!我们退兵!我们认输了!”   塞里兰大公让联军的其余人马陆续退出,却拦住了多拉芙国王:“老友多拉芙,你是否还欠我一个交代?”   多拉芙国王凄惨地被人背在背上,半条命都没了,闻言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你……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你的多拉芙国。”塞里兰大公大笑两声,“老友你这副状况,也不适合打理一个国家,而我现在人手充足,资金丰厚,完全可以为你代劳。”   多拉芙国王似乎此时才明白塞里兰大公的真正意图,不由得悲痛大喊:“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你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现在,在这里击败我!”   “你现在明白,已经晚了!”塞里兰大公说。   “不对,你明明可以提前击败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多拉芙国王回想片刻,突然明白过来,“我知道了,因为联军!你不止要收割我的国家,你还要向其他人要好处!好你个老狐狸,卑鄙无耻!”   塞里兰大公撕下平时刻意伪装的亲民、大度、正直仗义的形象,压低声音对他的老朋友道:“不但如此,我等了这么久,也是为了等这条龙被改造成功。”   脚下的巨龙发出一声怒吼,这在其他老百姓听来是威武勇猛的吼声,在上古凶兽姬昧听来,却充满了悲伤的血泪。   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灵魂不住哭泣着。   她被自己的情人丢进危险的龙窟之中,好不容易逃出来,又中了魔咒,变成一条龙。原本她只是白天会变成龙,到了晚上的时候能变回人类的模样,可是从某一天起,父亲给她调制的药水变了味,她变得越来越奇怪,脾气越来越暴躁不说,还常常失去意识。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到了晚上,她也变不回人类了。   塞里兰大公给她灌下了数不清的药剂,那些药剂有的能够增强巨龙的皮肤坚硬度,有的能重铸她的骨骼,有的会让她的血液变得有毒,还有一团魔法火焰被植入了她的体内,时时刻刻烧灼着她的灵魂。   姬昧听见这少女哭道:“呜呜,谁来都好,给我一个解脱吧……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啊……”   姬昧轻轻闭上了眼:“还真是个暗黑童话的世界啊。”   这时人鱼也小心翼翼地从车厢内探出脑袋,有点同情又有点不解地看向空中:“它……她是不是很痛苦啊?我感觉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人鱼和巨龙不是一个种类,也听不懂巨龙的吼声,只是他刚接触唱歌,对声音里表达的情绪比较敏感,所以听见巨龙的吼声时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姬昧点点头:“你想救她吗?”   人鱼愣了一下:“为什么问我?”   “因为如果要救下这条巨龙,以后你就要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了。”姬昧摊了摊手,“我这么懒,这种事情我是不会亲自去做的。”   人鱼:“……”直接说自己懒可还行?   与此同时,一败涂地的多拉芙国王倒在地上,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塞里兰,要说狠,还是你比我更狠啊,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你简直禽兽不如!”   塞里兰大公没说话,而是驱使巨龙又吐出了一团魔法火焰,将多拉芙国王彻底烧成了人干。   “呜呜……”巨龙发出悠长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悲鸣。 【79】079人鱼哭吧不是罪(07)   人鱼与巨龙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声音传递的感情是共通的。   在那一刻,生无可恋的珀雅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他抓住了姬昧的袖子:“先生,我想救她!请、请让我救她吧!”   也许是巨龙公主的经历与自己有某种相似之处,让人鱼有了同病相怜的心,救下她,就仿佛救下了当年那个被蠢死的自己,也算是弥补了心中的某个缺憾。   姬昧打着呵欠道:“我可以给你提供道具,但是行动计划和行动人选得你自己来,没问题吧?”   人鱼噎了下:“先生……不能请您出手帮忙吗?”   姬昧理所当然地瞥了他一眼:“要救人,肯定只能在夜里行动,晚上睡觉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事实上除了晚上,平时没事的时候姬昧白天也在睡。   要他牺牲睡眠时间去参与巨龙公主的营救计划,委实是为难他了。   “再说,这里人手这么多,我还给你提供道具,就是傻子也能想出一个方案来了吧?”姬昧给他扔了一个眼神自行理会,说完就躺回自己的摇椅车里,敞篷一盖,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人鱼咬着唇思考了很久,他知道姬昧说的都是对的,他不能太依赖别人,既然是自己决定要做的事情,那就应该负责到底,全程参与,而不是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只是……他对自己的智商并不是很有信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人鱼的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精灵王子。   精灵王子那双湖蓝色清透的眼眸也在看着空中低飞而过的巨龙,眼里蓄着哀伤:“好可怜的人,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无边无尽的绝望,如果你有办法救她,记得算我一份。”   接着,矮人与学徒也都站到了人鱼的身边,鼓励道:“你一定可以想出一个好的作战方案来的,我们相信你!有需要的话,也把我们算上!”   人鱼惊讶地看着这些毛遂自荐的人,突然有种难以形容的感动。   以前的他,虽然向往人类的世界,但接触的人类终究太少太少了。从前他只围着卑劣的王子打转,王子向他展现的世界是黑暗、暴力、血腥的,后来他主动接近猎人,猎人为他展露了世界丑陋、阴谋、自私自利的一面,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正能量的反馈。   而此时在他身边的人,却都有着一颗善良真挚的心,愿意为了拯救一个陌生人而冒险,愿意付出自己的善意。   人鱼感到鼻子有点酸酸的,这是他不曾有过的感觉,他从没在既不委屈,又不难过的时候也想流泪,这种情感非常的陌生,一时让他有些无措。   他手忙脚乱地应付完热情的众人,拿出纸笔开始认真地思索起作战方案。   因为想着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肩膀上的压力陡然变大,人鱼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开动脑筋,将自己的脑细胞榨取到极致。   人鱼一想就想了好几个小时,脑袋都快被他自己挠秃了,才勉强拿出了一个方案。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把这个方案拿给精灵王子他们看,第一次与别人合作,他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生怕收到一面倒的批评。   但没想到,众人并没有任何苛责,反而很认真地讨论计划的可行性,帮他修改了几个细节,让整个计划看起来更流畅。   “人鱼的歌声是非常有力的攻击手段,所以在这个计划中,我希望声音的使用能尽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能什么事情都让歌声来解决。”精灵王子说,“毕竟是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引起动静的。”   人鱼遗憾地说:“那催眠曲就只能换另一种方式了。”   “不催眠,我们可以用迷-药来代替嘛!”矮人亲王哈哈笑道,“姬先生不是说他能提供道具,想必这点难不倒他。”   “珀雅小哥一唱起歌来,那可是不分敌我都会受到影响的,我建议我们行动的时候都戴着耳塞,以免误伤。”学徒提议道,“而且还要再想一套暗号和手势,在无法用声音交流的时候,手势可以派上用场。”   众人一边讨论一边比划,很快就将这个计划完善,人鱼眼看着自己建立的骨架被一点点填充得丰满起来,心脏的缺口似乎也被一点点填上,虽然距离填平还有很长的距离,但是他难得体会到了名为满足的感觉。   “好,那就按照计划,矮人亲王先去打探巨龙被关起来的地方,还有周围的守卫和巡逻情况。”精灵王子很自然地接过了指挥权,拿着作战计划,开始给大家分配任务。   众人都没意见,并很积极地领了自己的任务,准备以自己平凡的身份,给塞里兰公国带来不平凡的震撼。   想想就觉得很惊险刺激啊!   大家都跃跃欲试。   人鱼作为主攻的成员,也在抓紧时间锻炼自己的歌喉。这次他要负责近战,一旦确定了巨龙关押的地点,他就要全力以赴地去做这件大事,绝不能让自己拖大家的后腿。   好在他还记得大家的殷殷嘱托,练歌的时候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否则在出发之前,自己人就要先折损一大半。   *   天色渐晚,摆摊的人们都收摊回家了,街道两侧的房屋亮起一盏盏的灯,酒馆里传出老百姓们喝酒唱歌的声音,歌颂最多的,无非是塞里兰大公的英明仁政,以及公主的威武霸气。   “敬我们的大公!”   “敬我们美丽勇敢的公主!”   人们碰杯畅饮,欢庆这场胜利,为终于赶跑了侵犯的联军而由衷高兴。   然而,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蛰伏着准备进行任务的人们听见这声音,却不由撇了撇嘴。   你们的幸福可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一场胜利的背后藏着多少血腥与污浊,可惜你们永远也不知道。   一名学徒无声叹息着,给前方待命的人鱼打了个手势,表示这条街上的巡逻队刚刚经过,可以从这条路转入主城了。   人鱼点了点头,身形极快地穿梭在街道当中,其他的人也从各个地方蹿了出来,掩护着人鱼的行动。   矮人亲王从一个刚挖好的地洞口探出脑袋,给人鱼指方向:“走这边!一直往前走,到了雕花拱门那里,我的同伴会给你指下一段路!”   在众人的努力下,人鱼将自己隐藏得非常好,一路如同畅行无阻般来到主城的正中心——塞里兰大公的城堡。   在这座恢弘城堡的正下方,有一座巨大的地牢,白天还是老百姓们眼中拯救了城邦的英雄巨龙,到了夜晚却必须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阴森牢房内,被一重又一重的锁链牢牢缠缚,黑暗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此时人鱼已经来到了地下牢房前,门口只有两名守卫,不过两人都牛高马大的,正面对上人鱼肯定没有半分胜算。   于是他将早就准备好的、从姬昧那里得来的两颗特制曼荼罗果实拿出来。   姬昧说,这玩意就跟烟雾弹一样,直接扔出去就行,迷烟会自己散开,不出两秒钟就能使目标晕倒,哪怕目标是一头巨龙也一样,更不用说只是两个人类了。   虽然人鱼对姬昧的话仍有一点点的怀疑,但按照计划行事,眼下也没有别的替代方案,所以他也只能祈祷这两枚果实真的那么有效。   人鱼将果实轻轻丢到了守卫的脚边,果实几乎是贴着地面滚过去的,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两个守卫都没察觉。   随即,果实从底部快速裂开,一阵无形无色的气体飘了出来,人鱼早有准备地戴上了姬昧提供的防毒面罩,而两名守卫运气就没这么好了,扑通两声接连倒下。   效果确实很好,甚至有点好过头了,连地牢里的巨龙也被熏晕过去。   人鱼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他还是太不谨慎了,应该把守卫引开之后再迷晕他们的!   现在这可怎么办,巨龙那么大的块头,就算守卫解决了,他也不可能独自将巨龙带走啊,别说这里还在地底下,就算是在地面上,他一个人也拖不动一条龙。   要是现在身边有其他人可以商量就好了。   只可惜,作为这次行动的先锋和主力,原本安排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跟上来,只有人鱼因为擅长隐藏气息,是唯一一个顺利来到地牢的人。   时间有限,门口这边每隔一小时就会有巡逻队的人过来查看,他必须抓紧时间把巨龙带走。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人鱼应该是趁门口守卫晕厥的时间,帮巨龙解开身上的锁链,让巨龙载着自己飞出去的。   可现在,巨龙昏迷不醒,要怎么办?   必须想个办法,把巨龙叫醒!   人鱼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叫醒巨龙,巨龙皮糙肉厚,普通的刺激肯定是不行的,只能试试比较特别的方式。   人鱼深吸一口气,不管了,他爬上巨龙的脑袋,对着巨龙的耳朵放声高歌了一曲。   随着人鱼歌声的尾音如波浪般荡开,巨龙缓缓睁开了眼。   人鱼欣喜:“真的有效?”   难道是遇上了知音?   却没想到,巨龙在睁眼之后立刻陷入了狂乱的状态,嘶吼着、挣扎着,仿佛被按下了什么恐惧的开关,使出浑身的力气左突右撞,看起来惊惶不已。   人鱼还没来得及安全落地,就被巨龙带得到处乱爬,他必须费力地抓住巨龙的耳朵,才能保持不掉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好几次差点被巨龙甩飞。   巨龙将铁链甩得叮当作响,人鱼见状赶忙大叫道:“不要制造太大的动静啊,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现在乖乖等我锯开锁链带你走!”   巨龙的吼声骤然停下,两颗硕大的眼睛转向后方,死死地盯着人鱼看。   人鱼被她看得发毛,咽了咽口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外面还有人来接应,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大家知道你的遭遇后,都想要把你救出来,脱离苦海。”   巨龙眼里的疑惑退去,两颗金色的大眼球里蓄满了泪水。   “呜呜……”巨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原本被歌声吓得满地乱爬的身影终于安分下来,温顺地趴伏在地上,狂躁的气息也得以平静下来。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人鱼朝她微微勾了下嘴角,想要安慰对方,却发现自己笑起来很僵硬,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展露过一个真心的笑容了,笑得非常不自然,脸颊都有些酸。   都说只有内心幸福的人,才有资本将自己的幸福分给别人,而人鱼从未获得幸福,即使曾经短暂地拥有,也是虚假的幸福。   所以即使想安慰别人,人鱼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自己早已失去了将幸福分给别人的资格。   他晃了晃脑袋,把复杂的心情按捺下来,当务之急是先帮巨龙斩断锁链,别的事情都在其次。   人鱼深吸一口气,拿出姬昧借给他的第二个道具:星际激光剑。   虽然不知道名字为什么起得这么奇怪,但人鱼深知这把剑的威力,再三叮嘱巨龙不要乱动,不然一剑下去,削铁如泥,可能连龙肉都会被割下来。   巨龙乖乖趴好,一动也不敢动。   人鱼按下开关键,光剑顿时成型,拿在手上几乎没有重量,但是一剑挥下去,锁链应声而断,叮当落地。   不到十分钟,上百条手腕粗的锁链都被斩断,切口平平整整,就跟切豆腐似的简单。   人鱼手都有些抖,这么可怕的武器,要是放在战争里,不知道会造成多么严重的伤亡……幸好姬昧并不打算贩卖他这些可怕的武器,也没有挑动战争的打算。   要是他想征服天下,连塞里兰大公都不够看的。   还好……人鱼在心里想,还好姬昧睡神附体,如果他是战神附体,那说不定就连深海也将成为战场。   人鱼想到父王曾经和自己说过的创-世神话里的诸神之战,那场惊天动地旷日持久的战争,葬送了无数的神灵与种族,鲜血染红了大地与海洋,天空灰暗无光,繁星失序,无尽的灾难席卷而来,吞没一波又一波的生命。   那样的情况,经历过一次的人就不会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族中一直保留着神话的传习,就是为了警惕后人,不要妄想主宰世界,开启战争。   想起父王的谆谆教诲,人鱼感觉鼻子发酸。   在上岸之前,他一直安慰自己,他更向往的是陆地上的生活,就算未来的道路再艰难,他也甘之如饴,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回到海洋的打算。   可是现在,在人类的世界里摸爬打滚了一遭,人鱼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些想家了。   海里的生物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没有尔虞我诈诡谲算计,生活虽然枯燥,却安稳而平静。   人鱼重重叹了口气,收起光剑,对巨龙说:“好了,所有的锁链都斩断了,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巨龙小心地抬起乌黑丑陋的脑袋,尝试着扇动几下翅膀,欣喜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摆脱了束缚,高兴地又用更大的幅度扇动了好几下,仰头发出一阵长鸣。   人鱼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一点!我们现在还在地牢里,要尽量不被别人发现!”   巨龙忙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人鱼坐在她的背上,她要一口气冲破牢笼,朝天上飞去。   人鱼紧紧地抓着她后背上的鳞片,随着巨龙振翅起飞,巨大翅膀扇动的旋风将下方的牢笼全部摧毁,断开的锁链与昏迷的守卫全被扇到了一边,而巨龙则扬起头颅,冲破地底的封锁,一举突破,冲到了地面之上!   猎猎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人鱼连忙伏低身体,紧闭双眼,以免被风沙糊到眼睛。   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听见巡逻士兵发现了他们,脚步声与人声越来越靠近这边。   人鱼大叫道:“快,快往外面飞!”   巨龙长啸一声,飞上半空,正要朝城外飞去,人鱼却感觉到巨龙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并发出疼痛的嘶鸣,连人带龙撞到了一旁的高塔上。   人鱼忙睁开眼:“怎、怎么回事?”   就见一支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银色利箭钉在巨龙的翅膀上,圣洁的银箭正好克制身负诅咒的邪恶生物,公主所变化的巨龙就是这一类生物,再加上她体内被植入了黑色的魔法火焰,神圣气息与黑魔火天然对立,互相厮杀,在巨龙体内剧烈交战,让公主浑身剧痛不已。   站在城墙上的塞里兰大公缓慢地将弓弦交给旁边的侍卫,冷冷地对被他亲手钉在高塔上的巨龙说:   “维奥拉,我的女儿,回来吧!当你身中诅咒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了做人的资格,要么沦为人人得而诛之的恶龙,要么成为我的攻城利器,你别无选择!”   严厉的声音灌入巨龙的耳中,身体的条件反射让她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悲鸣。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内心竖起的防御顿时瓦解。   人鱼赶紧道:“维奥拉,你别听他的!我虽然情况没有比你好到哪里去,还和家人决裂了,但是我的家人从来没有这么说过我,他们让我自己选择要走的道路。说出这种话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你的父亲!你不要被他动摇了!”   巨龙暗淡的双眸恢复了一点光彩,但还是充满了悲伤,身体和心里的疼痛让她不断地滴落大颗大颗的眼泪。   人鱼一咬牙,又道:“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先生,他说不定有办法让你恢复成人类,你千万不要自我放弃,沦为别人制造杀戮的工具!”   巨龙长鸣一声,像是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城墙上的塞里兰大公眉头越蹙越紧,他转头给身后的法师让出一个位置:“看来维奥拉的脾气是越来越大,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那就请法师重新教会她什么是服从吧!”   法师一掀兜帽,露出一张童话故事里坏巫师常见的鹰钩鼻瘤子脸,样貌十分丑陋。   法师发出桀桀的笑声,嘶哑嗓音念诵咒语。   登时,巨龙的身上浮现出一条条由咒文组成的锁链,黑暗的锁链散发着无比邪恶诡异的气息,比地牢里的铁索还要粗硕好几倍,束缚在巨龙的身上,将巨龙勒得动弹不得,原本坚硬的皮肤上多出道道血痕!   咒文的锁链连最坚硬的城墙都能腐蚀,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巨龙发出惨痛的悲鸣声,然而巨龙呼喊得越凄惨,城墙上的巫师就越是放声大笑:“牲畜,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这次学不乖,下次我再来欣赏你的惨状……桀桀桀……”   龙鳞被锁链磨掉了一大片,就连勉强扒在巨龙身上的人鱼都差点被咒文锁链缠住。   人鱼咬了咬牙,朝高空放出一道信号的烟火——就是现在!   站在远处高峰上的精灵王子得到信号,放下望远镜,转而将背在背上的弓箭取下,单手挽弓,将弓弦拉成满月,并把姬昧给他的三支符箭同时搭在弦上。   只听“嗖”地一声,三支箭同时瞬发,带有符文的箭矢尾部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幻影,裹挟着凶兽混沌一丝毁天灭地的能量,精准地射中了那些从巨龙体内伸出的咒文锁链!   轰然一响,黑色的咒文锁链被混沌之力灼烧殆尽,连同扎在巨龙翅膀上的神圣银箭也被一同毁掉了!   “吼——!!”   巨龙发出一声震天的呼啸,翅膀重新张开,不再受到阻碍,她飞上高空,用力挥动翅膀,裹挟着满城的沙土扫向城墙,把城墙上所有人的视线都模糊住,同时凭本能载着人鱼飞向了远处。   等塞里兰大公众人扫除眼前的沙尘之后,巨龙早已飞不见踪影了。   塞里兰大公再也维持不住平时英明绅士的形象,抓住巫师衣袍的领口,怒道:“龙呢!我的巨龙呢!”   “这……我在巨龙体内设置的咒文锁链已经被破除了,再也无法追踪到巨龙的去向……”巫师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吓得浑身颤抖。   塞里兰大公眼神一冷:“那我还留着你有什么用?”   “别、别杀我啊!”巫师见状不妙,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   不过短短几分钟,之前还放声大笑骄傲不逊的人,现在已经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   然而求情也没有用,塞里兰大公迅速拔剑,宝石长剑顿时洞穿了巫师的心口,鲜血顺着剑尖汩汩淌下。   旁边的守卫看了都不免胆战心惊,大臣小心翼翼地上前:“大公阁下,有必要杀掉巫师吗?”   “他没本事追回我的巨龙,留着也没有用,还容易走漏消息。”塞里兰大公眼里哪里还有平时的仁慈,只有冰冷与残暴,他抽回长剑,目光扫向四周,“今天在场的人,要是不能为我保密,下场只会比巫师更惨,明白了吗?”   所有人齐齐点了点头,眼里闪动着明显的畏惧。   塞里兰大公将长剑随手丢给了大臣:“再找更厉害的法师,砸多少钱无所谓,一定要找回我的维奥拉。还有,查一查到底是谁帮助维奥拉逃出来的,她背上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大臣后背全湿了,忙低下头:“是,大公阁下。”   然而塞里兰大公的计划还没展开,城里关于大公把公主改造成战争武器的消息不胫而走,竟然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昨晚的战斗被控制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塞里兰大公以为只要控制得好,就不会被人怀疑,却没想到一早醒来,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老百姓们对他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原本愿意留下定居的外地人也纷纷离开。   连背后支持领地的商团也开始犹豫是否该继续投资。   攻城的联军则趁机向外宣传塞里兰大公的伪善与阴险狡诈,破坏他与其他领地的合作关系。   塞里兰大公看着大臣一大早送来的报告,目眦欲裂:“不……!”   一切来得太快,而他已经无法阻止自己的身败名裂了。   姬昧一行人也混在离开塞里兰公国的人潮之中,和其他商队甚至雇佣了魔兽来搬运货物相比,他们的卡车看起来只是外表古怪了一点,但并不是特别显眼。   何况姬昧有意让人控制车速,让这辆车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铁疙瘩,顶多是动力特别了一点,别人问起来,学徒们都说是魔法石催动的。   用魔法石当动力源,在这个西幻世界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旁人问了两三回之后就不再好奇。   一行人顺利地离开了领地的范围,在人少的地方陡然提速,将所有还心存疑惑的人都远远甩到了身后。   大约行车半小时,姬昧等人来到一座无名的山峰上,与隐藏在这里的精灵王子、人鱼还有巨龙汇合。   巨龙公主受了很重的伤,又一路逃亡,现在还昏迷不醒,龙身上全是斑驳的伤痕,眼角下方也是深深的泪痕,看起来是又伤身又伤心。   人鱼和精灵王子见到姬昧都非常的激动,争先恐后地向他表示:“先生,您的道具实在是太神奇了!”   “曼陀罗果实的催眠效果好强悍,早知道我就保留一颗了,两颗都用掉了,有点浪费……”人鱼遗憾地说。   蛮宁特制的果实,效果当然好。这些果实都是植物自然生长留下的果实,法力虽然不如流星锤,但是对付西幻世界里魔法并不高的人类来说,已经非常够用了。   精灵王子也说:“符箭才厉害呢!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圣箭被压制,教皇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哭,哈哈!”   精灵族与光明圣殿一向不对付,他们一个信仰大地母神,一个信仰光明神,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能看到圣殿引以为傲的银箭受到挫败,精灵王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姬昧摆了摆手:“赞美的话就省下来吧,有那个时间,不如帮我收集制作家纺用品的原材料。”   卡车才刚组装好,硬件设施是齐全了,可软件设施却只维持在基础的舒适程度,让姬昧不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有些不得劲儿。   座椅有点太硬了。   精灵王子挠了挠头:“哦。”   人鱼也尴尬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摆。   姬昧走到昏厥了的巨龙面前,目光在庞大的身躯上扫视一圈,表情平淡地伸出手,将一丝法力灌入她的伤口之中。   巨龙被腐蚀摧残的伤口竟是快速愈合了,而且身形逐渐缩小,很快就恢复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众人都忍不住想要为姬昧鼓掌,但再仔细一看,少女身上什么都没穿……又立马手忙脚乱起来,男的自觉背过身去,女的慌忙找衣服盖住公主的身体。   只有姬昧的表情还很平静,仿佛眼前的生物是少女还是巨龙,穿不穿衣服,都没什么差别。   对姬昧来说,也确实没有任何差别。   姬昧还恍然不觉地交代起自愿照顾公主的人类女孩:“她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到了白天依然会变成巨龙,巨龙的形态下,她可能会比较暴躁,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女孩们赶紧记下。   018奇怪地问:【连宿主也没法帮她解除诅咒吗?】   姬昧摇了摇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吃力不讨好。用我的办法解除她的诅咒,会破坏这个小世界的规则,她毕竟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要解决问题只能从童话入手。”   规则性的东西,能不动就不动,动了反而会给自己引来麻烦。   就像嬴凤一样,为了出一口气,玩弄规则,却引火上身,差点把自己给玩进去。   “看她以后的运气吧。”姬昧道,“运气好的话,能够碰到另一个童话里有能力解除诅咒的人,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018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接下来不要再碰到这么黑暗的童话故事了,来点正常的剧情吧!】 【80】080人鱼哭吧不是罪(08)   018这张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好不容易带着巨龙公主离开了塞里兰公国的地盘,将诸国领主混乱的纷争抛在身后,众人走着走着,发现大卡车竟不知什么时候偏离了导航的路线。   等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入一片诡异的森林之中,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此时已经是众人被困森林的第三天,矮人亲王从地洞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沮丧:“不行啊,我挖了半天,地底下也跟迷宫似的,像是有一股力量在阻碍我挖通地下的路线,总是莫名其妙挖到重复的地方。”   巨龙也扑扇着翅膀从天空飞下来,趴在卡车的旁边,累得气喘吁吁。   负责照顾巨龙的其中一个小姑娘替龙翻译道:“维奥拉说天空也有禁制,她努力飞了好久,都没飞出森林的范围,看上去这片森林好像是无边无际的,根本走不出去。”   精灵王子苦恼挠头:“都怪我,在偏离路线的时候就应该察觉不对的,可我当时竟然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精灵本应该是对环境的变化最先感知到的种族,而且这还是在他的回家路上,沿途的环境不说是非常熟悉,那也该是心里有数的。   然而精灵王子和他的精灵同伴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车子是什么时候偏离路线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打转三天了。   此时,一个胡子拉碴的学徒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斗,吐出一团烟圈,道:“我们现在,或许是被困在‘永远也出不去的森林’了。”   人鱼好奇地问:“‘永远也出不去的森林’是什么地方?”   学徒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地方的传说,我也是从我行商的祖父口中听来的。听说这个地方,只要是进入的人,就没有一个走得出去,一旦撑不住吃了这里面的东西,就会被永远留在这里,被整座森林吞噬、同化,最终成为这里的一部分。也许是变成这里的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也许我们头上飞过的鸟,脚边爬过的虫,都曾经是人类!”   听到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免得踩到花花草草,显然心有余悸。   人鱼捂着胸口,安抚自己慌乱不已的心跳,咽咽口水:“还好,我们车上还有存粮,不需要吃这里的东西。”   学徒摇摇头:“粮食总有吃光的一天,还有水分的补充,车上干净可饮用的水可是不多了。”   食物还好说,但饮用水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地取水的,存量本就不多。   精灵王子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状态不佳的巨龙,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且既然这座森林能够同化误入的生物,除了吃进嘴里的东西外,是不是我们呼吸的空气也有问题?”   “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矮人亲王坐在一块石头上呼哧喘气,“浪费的体力越多,补回来的时间就越长,我刚才已经感觉到了。你们可千万要保留体力,不然就会像我和维奥拉一样,感到越来越疲惫,力不从心。”   人鱼有些慌神:“怎么会这样……”   他好不容易才走出猎人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向新的生活,有了对未来生活的展望与目标,然而现在却又陷入了必死无疑的困境之中。   命运好像总是见不得他好,才刚拥有了一点希望,又要让他彻底失去,打弯他好不容易挺起来的脊梁。   人鱼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精灵王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这些传说听听也就罢了,不要太当真。有法就有破,不然要是这座森林真的进来以后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这些传说又是谁在传播的呢?”   矮人亲王用力点头:“没错!我们现在是拿这个森林没办法,但我相信别人肯定有办法,比如说——姬先生!”   精灵王子也赞成:“目前为止,我就没见过先生想做什么事情而没做成的,如果请他出马,我们一定能走出这里。”   就连无精打采的巨龙也扑腾两下翅膀,表示赞同。   人鱼想起姬昧那些层出不穷、效果惊人的道具,也突然多了几分信心。“只是……”他挠挠头,不安地看向大家,“先生还在睡觉,我们谁要去叫醒他?”   所有人齐齐摇头摆手,都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要知道,上一个试图在姬昧睡着的时候把他喊起来的人,到现在还在每天做噩梦呢!   上上个人则是触发了睡床的保护机制,被影子触手扭断了四肢,画面那叫一个血腥恐怖,惨绝人寰。   那人好不容易正回自己的四肢,直到现在手脚还缠着绷带,从此以后再也不敢靠近姬昧,不论是睡醒的姬昧,还是没睡醒的姬昧。   精灵王子看了一眼人鱼,语重心长地按住他的肩膀道:“现在我们只能靠你了,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靠近先生就把他叫醒的人,只要你开口唱歌,凭你的声音穿透力,就算先生戴着耳机,也会被你唱醒。”   人鱼:“……”   矮人亲王和他灰头土脸的部下们突然一个对视,纷纷抱住脑袋,迈开小短腿朝外面跑:“等等!你先别唱,等我们退出三里地外你再唱!”   可恨他们怎么不是大长腿,跑都跑得比别人慢。   人鱼要是直到这个时候还没发现自己的歌声是个大杀器,他就不是单纯,而是蠢蛋了。   但他还能怎么办呢,苦练歌喉这么多天,好像也没有得到多大的进步,反而成了大家的“秘密武器”,在对付拦路劫财的山贼时,精灵王子他们还会对山贼说:“只要你们弃恶从善,我们承诺不率先使用人鱼的歌声!”   当然到了最后,人都是爱作死的,人鱼的歌声也就此名声渐广。   不知不觉间,人鱼歌声这种传说中美妙梦幻、蛊惑人心的声音,就被传成了杀器一般的存在,都说听过的人都很想换一副没听过的耳朵,让人愈发好奇,同时也心生畏惧。   岸上的消息传到海里,海里的人鱼全都莫名其妙,不明白是谁在黑他们,谁把他们的形象丑化成这样。   不过现在,人鱼还不知道自己以一己之力抹黑了整个族群,他深吸一口气,将羞耻不堪的心情压在心口,对众人说:“好吧,那我试着叫醒先生,你们走远点……”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已经全部撤走,就连巨龙也扑腾着翅膀飞上了高空。   人鱼:“……”   ————————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呀!   没写完的明天继续,给大家发个小红包吧,么么哒! 【81】081人鱼哭吧不是罪(09)   于是,姬昧就是在人鱼那“动听”到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声里醒过来的。   明明睡前已经将五感屏蔽到最低,只留下一丝丝对外界的感知力,人鱼的歌声还能穿透他的层层防护,将那难以形容的恐怖音波传递到姬昧的意识里。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人鱼也挺有唱歌天赋的了,一个人唱出了一个乐团都达不到的效果。   虽然不是正面意义上的天赋。   人鱼这一嗓子,不但惊醒了姬昧,连给姬昧制造美梦的梦魇也都差点被他物理超度,发出痛苦的唧唧声,满地打滚。   姬昧气若游丝地揉着耳朵爬起来,目光呆滞了片刻,才转向人鱼:“……有事?”   人鱼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姬昧脸上的表情,赶忙将这次迷路无法走出森林的事情给他说了。   姬昧苦恼地用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额头:“真麻烦,又是跟规则有关的。”   018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心虚地说:【我、我之前真的不是故意立flag的!】   人鱼看不见018,也无法感知它的存在,只听到了姬昧的点评,有点不明所以:“啊?”   “没什么,这个你不用管。”姬昧慢吞吞地爬下床,找了一圈,还是人鱼眼疾手快,给他搬来全自动多功能小马扎,让他坐下慢慢考虑。   姬昧喝了一杯小马扎给他倒的水后,想了想,道:“看这个情况,想要走出森林,必须遵守这里的规则才行。”   人鱼:“什么规则?”   “不吃这里的东西会无法恢复体力,吃了这里的东西会被同化,那就只能吃一吃了。”姬昧敲了敲桌子,“我之前看过一个童话,一对兄妹被困在森林里,也是几天走不出去,后来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座由饼干、糖果等食物做成的小屋,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兄妹就把那房子吃了。”   人鱼莫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可怕,咽了咽口水:“后、后来呢?”   姬昧看了他一眼:“大部分的版本说的都是,兄妹俩吃完房子,恢复体力,走出了森林。还有小部分的版本是他们因为流连在小屋里,被回来的巫婆发现,成了巫婆的食物。”   人鱼倒吸一口凉气。   姬昧不疾不徐:“另外还有一个版本,其实兄妹俩吃的根本不是什么用美食做成的小屋,而是巫婆的尸体。因为吃下巫婆,拥有了巫婆的力量,所以他们终于顺利走出了黑暗的森林。”   人鱼:“噫……!!”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感觉好窒息,胃里的酸水都在翻涌。   人鱼忍住泛上喉咙的酸味,对姬昧道:“下次在说这种黑暗传说之前,能先预警一下,让人做好心理准备再说吗?”   姬昧摊手:“是你要问的。”   人鱼苦着一张脸,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要重金求购一双没听过xx的耳朵了,原来耳朵被污染是这样的感觉。   他也好想换一双耳朵啊!   可惜听都听了,还是很关键的信息,人鱼只好一边忍耐汹涌泛滥的胃酸,一边仔细琢磨姬昧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了:“也就是说,想要离开这座森林,就必须吃下这里的东西?但是吃了东西,又会被森林同化,这不是很矛盾吗?”   “也许就是考验你们是否能在被完全同化之前离开森林。”姬昧打着呵欠道。   人鱼仔细回想了下巨龙与矮人在森林里遇到的禁制,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真有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止,既然号称‘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森林’,那这里的规则也肯定很多,只要触犯到了某条禁忌,就有可能被永远禁锢在这里。”姬昧活了这么长的岁月,见多了类似的套路,“比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走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是错误的,遇到某个突发事件的选择等等,都是考验。”   人鱼听得头大,苦恼道:“这该怎么选啊?”   森林会大方给他们提供参考书吗?   显然不可能的。   姬昧将小马扎调成躺椅模式,向后一靠,双目微阖:“也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只是可能需要你们改变一下信仰。”   在这个时代,“信仰”并不是什么陌生抽象的词汇,神明需要信仰才能凝聚更强大的神力,不管是哪个种族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就好比精灵族信仰大地母神,人类教廷信仰光明神。   但这个词汇从姬昧口中说出来,着实让人鱼愣了一下,他观察了姬昧半天,内心翻江倒海地来回重复一个念头——终于!他终于要对我们摊牌了吗!   姬昧见他眼底跃动着的激烈小火苗,不解地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先生,您是希望我们都来信仰你吗?”人鱼激动地说。   “?”姬昧睁开眼,一脸无语,“你以为我是什么神?”   人鱼脱口而出:“睡神啊!……呃,难道不是吗?”   旁边的018已经笑到找不到头了。   哈哈哈哈这一段一定要录下来,以后妥妥能成为宿主的黑历史,它要悄咪-咪地剪下来,然后放到网站上让所有的人都看到!   姬昧不知道自家的人工智障反骨之心不死,他颇为无奈地看向人鱼:“我看起来像睡神吗?”   人鱼犹豫着点了点头,虽然从姬昧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但他还是觉得很像啊!   又能睡,又神秘,又强大,既博古通今,还拥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就算不是睡神,也该是睡神的亲戚吧?   姬昧摇摇头:“我不是,你们也千万不要把我当成睡神去信仰,反正我是收不到你们的信仰之力的。”   听到姬昧亲口否认,人鱼不免感到一阵沮丧:“那……那您刚才说要我们修改信仰,是要改信哪位神仙?”   “饕餮。”姬昧想了想,一边梳理自己睡乱的头发,一边翻译道,“用这里的说法,应该叫……食神?”   人鱼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问号。   睡神他听说过,但食神,他是真没听说过。   因为这个世界里的神明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身兼多职,比如大地母神也兼职生育之神,酒神也擅长制作美食,所以一般人也就把美食之神与酒神画上了等号。   这个时候姬昧提出一个单独的“食神”,人鱼下意识只能想到邪神,通常另辟蹊径的,都是邪神。   “想什么呢,人家是正经神。”姬昧抬手敲了敲人鱼的脑袋,看人鱼的表情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姬昧不由自主地为自家小伙伴解释道,“他只吃妖魔鬼怪,不吃活人和……活人鱼。”   人鱼怔怔听完,原地松了口气。   不吃人就好,不吃人的神都是好神。   这个世界里的邪神,大部分都是依靠灵魂献祭来增强实力的,非常邪恶。许多战争和屠杀都是因邪神引起的,信仰邪神的人往往会性情大变,失去本心,沦为黑暗的傀儡。   但既然姬昧向他保证,这位食神不是那种需要献祭灵魂的神明,人鱼就能放心信仰了。人鱼族本来信仰的是海神,但他已经被驱逐出海洋,不再受到海神的庇护,信不信仰都无所谓。   再说了,就凭人鱼之前经历的这些,不管信不信仰海神,都混得这么惨,那也是有等于没有。   这年头的人就是这么现实,一个神明不好使,换一个信仰就是了。神明这么多,总有一个管用的。   姬昧把话说完,让人鱼回去和大家伙商量一下更换信仰的事情,他顺便再睡一个回笼觉。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改换信仰的,比如精灵族。   精灵们对大地母神的感情不止是信徒与神明的关系,在精灵族的历史里,母神孕育了他们,精灵的诞生之地也是母神曾经的神国,他们以自己为大地母神的后裔而自豪,无法轻易割舍这份信仰。   以姬昧对精灵的了解,估计这轮扯皮能扯到天黑,他可以顺带体验一下曲莺新寄来的唱片,希望能用她的歌声洗一洗饱受荼毒的耳朵。   只是事情有些出乎姬昧的预料。   他这才刚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大呼小叫,有人大声对人鱼说:“珀雅,你快唱歌,再叫醒一次姬先生吧!”   姬昧立刻高举尔康手:“不——不要唱!”   他抹了把脸,心有余悸地从床上爬起来,快步走到众人扎堆的地方:“出什么事了?”   众人赶忙让开路,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先生请看,就是这个!”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糖果屋啊?”   “看起来很诡异的样子……”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骤然多出了一个像巨大蘑菇似的小屋,屋顶是伞形的,屋顶的瓦片是用苏打饼制成,上面还刷了一层糖霜。   窗户则是用法棍和冰糖制成,甜蜜的气息不断从窗户内飘散出来。   大门与墙壁则是以蛋糕为主体,摸上去非常的松软,手感与海绵非常相似。   透过窗户往里面看,能看到各色各样的糖果作为装饰品,屋内的桌椅家具全是巧克力制品,天花板的吊灯则是七彩的糖果,灯一打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酷炫好看。   但因为姬昧之前的话,大家都没敢进入这个屋子查看,只等姬昧来定夺。   这座突然出现并且充满诱惑的糖果屋,让原本还不是很饿的众人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结合姬昧此前提过的童话,别说吃下这里的东西了,就连碰一下都要非常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规则,就要被永远留在这座森林里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精灵王子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只好一脸纠结地站出来:“咳,尊敬的姬先生,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我们最终还是决定增加一个信仰,所以我们需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提到的那位食神庇佑我们呢?”   姬昧随手捡起一颗糖果嗅了嗅:“很简单,你们只要诚心祈祷,把这座糖果屋直接献祭给他就行了。接下来再出现这样的屋子,照样原封不动地献祭,就看是森林凝结糖果屋的速度快,还是甜甜吃饭的速度快了。”   不过姬昧觉得,姜蚀吃起饭来应该是没什么压力的。   何况这些糖果闻起来这么香甜,口感应该也不错,虽然他没尝过,但从香气判断,就知道森林为了诱惑人类,是下足了血本。   真是便宜姜蚀那小子了。   希望这顿饭……这座森林能让姜蚀吃个尽兴。   ————————   人鱼:我提供叫醒服务哦。 【82】082人鱼哭吧不是罪(10)   听完姬昧对献祭仪式的介绍,众人都很有些将信将疑。   这么简单的仪式,他们之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哪家神明的祭祀不是需要大费周章的,大部分的神明都要求祭祀者身心干净,至少在仪式开始前一天就要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有的还要求吃素几天,把体内的污浊气息排出去才行。   更有的神明挑剔到只能让未成年的少年少女来参加祭祀,还要声音好听的,长得好看的,不好看还不乐意显灵。   而姬先生提到的食神呢,竟然只需要对着一幅图案(饕餮纹)祈祷,口中念诵祂的名字就行了!   这么简单的祭祀,能取悦到神明吗?   姬昧给他们打包票:“放心吧,一定没问题的。”   于是众人只好怀抱着忐忑的心情,将姬昧给他们的饕餮纹互相抄写、描摹了好几遍,为了以示诚意,他们还参考其他神明的祭祀,自发地将饕餮纹画在了自己的脸上、身上,像图腾一样。   姬昧倒是有些意外这些人的无师自通,饕餮纹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画在身上反正也没坏处,所以他也就没阻止。   在准备好简陋的仪式后,众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因为西幻世界背景的缘故,为了让他们更容易理解姜蚀的身份,让献祭仪式不会找错对象,姬昧还给他们翻译了一长串的定位描述语。   只听领头的精灵王子,用歌声般美妙的声音吟唱:   “伟大的农耕与草药之神的儿子,神圣帝王的阴影王座,邪恶势力的驱逐者,食物的守护者……饕餮大人,请收下您虔诚信徒的供奉吧!”   念完这一串祷告词,精灵王子这才小心地给自己擦了擦汗,虽然总觉得这段词有哪里怪怪的,但好歹他还是一字不错地念完了。   希望神明不要责怪……   这么简陋的仪式,饶是他们并不完全诚心信奉这位新出现的神明,也觉得非常汗颜,没有给到神明该有的规格。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就在祷告的声音停止不到三分钟,整座糖果屋便拔地而起,化作点点微光飞向高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的屏障一般,整个消失不见了!   “这……”众人仰头看向光点消散的地方,神情呆滞,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激动的神色,“这是神迹,绝对是神迹啊!”   “太好了,食神接受了我们的供奉!”   “真是一位体贴大度的神明!”   还有人真情实感地呜咽起来。   以前村子里很久不下雨,他们祈祷了很久很久,奉上了所有的金钱食物,也没能得到神明一丝丝的垂青,早已明白神明不会这么轻易显灵,更不可能看上他们这点小小的供奉,所有人心里都埋下了神明是难以接近的形象。   但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一位这么高效、快速的神明,困扰了他们许久的糖果屋,竟然就直接被祂收走了,还没跟他们讨要报酬!   多么大度的一位神明啊,和他们之前信仰的神比起来,这位真是太好了,除了“太好”之外,他们一时想不到其他的词汇来形容,总之就是一个字:好!   姬昧:“……”   真想给他们看看甜甜此时的表情,不用看他都知道,此刻的姜蚀一定是人在家中坐,糖从天上来,满脸惊喜地把糖果搂进怀里:“还有这种好事?!”   所以你们真的应该打破对神明的滤镜,有的神明混得其实并没有那么好。   姬昧干咳一声:“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尝试走出森林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应是,开始积极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不再是之前那副垂头丧气惶惶不安的模样,反而喜气洋洋的,就好像在过年。   事实上也跟过年差不多了,西幻小世界跨年的时候也要向神明祈祷的,如果能得到神明的回应,就说明来年一定风调雨顺,他们仍旧是被神明眷顾的信徒。如果得不到回应,他们就必须想办法取悦神明,这一整年都会过得非常不安。   所以这会儿他们得到了“食神”的回应,不知有多开心。   那些原本不是很想改信仰的人,此刻也开始坚定不移地拥护起饕餮大人了,比起高冷神明,他们还是更喜欢这种接地气的啊!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众人一路高歌猛进,不断有糖果屋拔地而起,他们就如法炮制,熟练地跪地合十,口诵祈祷词,然后眼直直地看着糖果屋化光消散,像萤火虫一般飞向半空,彻底消失。   这位“食神”对供奉是一点都不挑剔,给什么祂要什么,照单全收。   “等我出去以后,我一定要给食神建立一座雕像……不,一座寺庙!”财大气粗的矮人亲王拍着胸脯说。   “我要把饕餮大人的图案都纹在自己的身上,洗澡也搓不掉,会更有安全感!”一名对自己的外表很在意的精灵道。   “我……以后我但凡有一口吃的,我都会给神明留一份!”这是没钱的学徒能想到的最虔诚的做法了。   姬昧感觉这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还好他没让这些人信仰自己,他可不想看到有人把大漩涡纹在自己的脸上。   随着一座座糖果屋被无情献祭,森林也似乎变得暴躁起来,林子里的光线更加昏暗,温度骤降,不断有野兽的咆哮声在附近徘徊,树影晃动出诡异的弧度,仿佛择人而噬的鬼怪。   这要是普通人误闯进来,恐怕真的会被这些画面吓得精神失常。   但这些人里面,绝对不包括刚刚改信了食神的人们。   食神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太强大了好吗,不管是糖果屋,还是那些恐怖的野兽,只要跪下来祈祷,所有的危险都会被神明化光收走,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一路过来,他们连擦破皮的都没有,重伤的几个人还都是去叫姬昧起床被按摩椅揍的。   进入森林的第七天,终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巨龙公主展翅飞上高空,迎向太阳的方向,发出一声声高亢的龙吼。   照顾她的小姑娘翻译道:“太好啦!维奥拉说她看见森林的边界了!”   矮人亲王摸了摸脚下的土地,也抬起头说:“土壤里那种禁锢着我们的力量也逐渐消失了,过不了多久,这座森林就会恢复成普通的森林,对我们不再有威胁。”   精灵王子张开双臂,以拥抱大自然的姿势原地转了一圈:“我闻到了,是自由的味道!”   人鱼拿起小本本,将此时此刻感动的心情记录下来,非常文艺小清新,还画起了五线谱:“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一段美妙的旋律,不知道唱出来是什么感觉。”   然后他就发现,抚摸大地的矮人、拥抱自然的精灵、以及其他喜上眉梢的人类全部离他至少三米远的距离。   只有姬昧,因为头上戴着由星际小世界快递来的超强隔音耳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快要走出森林时,他们看到了一棵树根粗硕虬结的黑色参天大树。   这棵树看起来非常巨大,光是树根就有几层楼高,一条树根几人合抱都抱不住,更不用说树干了。   原本这棵树应该是散发着强烈的诡异色彩的,但是也不知是能量消耗过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树看起来竟有一点惨兮兮。   叶子几乎掉光,树皮剥落,树枝树干毫无光泽,整体给人一种奄奄一息有气无力的感觉。   “这棵树应该就是这座森林的核心了吧。”   精灵王子对自然的感知力最强,他不用靠近就能感觉得到,森林里所有树木的源头都是来自这棵大树,也可以说森林的其他树木都是它的分株。   巨树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树枝沙沙摆动,仿佛恫吓。   可是这种做法并没有吓跑他们,所有人在看到树枝扭得跟蛇一样的时候,都条件反射地双手合十,背出那段已经滚瓜烂熟的吟唱:“伟大的农耕与草药之神的儿子……”   “停!停!求你们不要再念了!”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从树干里飘了出来。只见这棵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再缩小,直到变得与一般的树木差不多大小,两米出头的样子,才停止变化。   随即这棵树的树干上多出了一副五官,眼睛上面还有眼睫毛,嘴巴一张一合:“不要再念那个可怕的咒语了!”   它把自己的根须从地下拔了出来,树根拧成两条腿的形状,吧嗒吧嗒走向众人,挤出两行眼泪来。   “你们赢了,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主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所谓的“永远也出不去的森林”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整座森林都是树人所化,也是树人在吃人!   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魔法生物,大家的表情都谈不上高兴,像精灵王子、人鱼已经把嫌弃写在了脸上。   树人:“……你们吃了我这么多的能量,不该赔偿我吗!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自降身份给你们当打手,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矮人亲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朝身边的小伙伴说:“不如还是把它献祭给神明吧,这家伙一看就很能吃,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有道理,这种有前科的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了。”人鱼煞有介事地点头,“而且长得这么丑,太污染先生的眼睛了。”   树人:“???”   可恶啊,它好歹也是当年诸神之战的幸存者,附近没有任何人敢和它作对,就连某些神明见到它也要给三份面子,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竟让这些人对自己如此嫌弃!   “可恶,我一定要给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一点教训!”树人扭动着自己粗壮的树枝,目光在学徒等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姬昧的身上,阴阴笑道,“就是你了,小白脸,看招!”   树枝拧成箭矢,齐刷刷朝姬昧刺了出去,讲究一个快准狠,以出其不意的速度眨眼就来到了姬昧的面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树人还以为是他们害怕看见血溅三尺的画面,心里整得意呢,结果就见一簇黑色的影子从姬昧的面前钻了出来。   树人很不幸地触发了瘦长鬼影分-身的保护机制,影子触手毫不留情地绞碎了它的树枝,拧断了它的枝干,并顺着分枝缠上了树人的主树干。   摘它树叶,撕它树皮,抽它树脂,踩它树冠……   树人发出嗷嗷的惨叫声:“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放过啊……嘤嘤嘤!”   然而影子触手没有瘦长鬼影本体这么智能,在保护机制触发的时间内,影子触手都将处于疯狂暴走的状态,只能等时间耗光,它才会恢复平静。   众人看着树人被暴打的画面,又默默后退几步,心里舒服了。   该!谁让你大言不惭,还敢拿姬先生当人质!   是谁给你的勇气啊!   连我们这群人的老大是谁都看不出来,你个树人白活这么多年了。   等影子触手的保护时间结束,人鱼还清了清嗓子,顶着一副无辜又纯洁的面容,弯低身子对树人说:“好可怜啊,不如让我来唱首歌安慰你吧,新写的歌曲,目前还没人听我唱过呢……”   树人:“……”   树人其实这个时候已经被揍得晕晕乎乎了,压根不知道人鱼在说什么,但就算它听懂了人鱼的话,也不知道素来以美妙歌喉闻名的人鱼,唱起歌来会是这个样子。   才经历过身体上的摧残,树人便又立刻遭受到了心灵上的重击。   “不——!!!”   这一刻,树人的惨叫声响彻天地,惊起飞禽走兽无数。 【83】083人鱼哭吧不是罪(11)   在遭受一番毁灭性的打击后,树人依然死皮赖脸地要跟着大部队,赶都赶不走,跟牛皮糖似的黏人。   别看它是一棵树,但这棵树的根系非常的发达,跑起路来移动速度贼快,大卡车哪怕日行千里都甩不开它。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误入森林的人都出不去的原因,不管那些人怎么跑,树人都能将这些人容纳在自己的领域内。你跑我也跑,跑步的人呈相对静止的状态,那肯定就很绝望,认为怎么跑都出不去。   而且这树人更狡猾的地方在于,当人鱼想要唱歌让它知难而退时,它还有办法将五感木化,屏蔽自己的听觉,不受歌声的影响!   “太犯规了吧,它这样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精灵王子等人一边强烈谴责树人,一边又暗暗羡慕那个屏蔽听觉的功能,他们也好想拥有啊!   人鱼恼羞成怒:“你们可以不要在说这句话的同时看着我吗?”   表现得这么明显,谁不知道你们想要这个功能是为了屏蔽什么。   还能不能有点同事爱了?   很显然大家都没有同事爱这种东西,平时为了能得到姬先生的青眼,为了能被对方指点两句,都铆足了劲儿表现自己,彼此之间都存在竞争关系,暗地里都在互相较劲,说话也不跟对方客气。   当然了,在姬昧面前,大家还是好同伴、好战友,互相配合,默契无间。   不过现在,小伙伴们停止内部斗争,一致对外,都在排挤死皮赖脸跟上来的树人。   树人脸皮厚,一点都不介意他们的冷嘲热讽,反而把自己的根须缠在大卡车上,就挂在上面不肯走了,哪怕巨龙一下一下地朝它喷火,把它树冠都烧秃了,它也不走。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狗皮膏药,纷纷拿树人没辙,只好又来请教姬昧,看要怎么处理。   姬昧打着呵欠道:“……它想跟就让它跟吧,要是它想干坏事,你们盯着点,记得随时念祷告词,把它献祭给食神。”   只要树人不来烦他睡觉,姬昧其实并不在意队伍里是否多出一个人,或是一只魔法生物。   于是众人只好捏着鼻子默许了树人的随行,但心里都是满满的嫌弃。   树人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所以这一路都在尽力表现自己,它熟悉周围的环境,遇到复杂的地形,还会提前提醒司机,指出最短、最安全的路径,或者在一些没有路的地方,铺展自己的树根作为桥梁,让卡车通过。   久而久之,其他物种对树人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但一些人类学徒倒是对树人的态度好了不少。   这天,树人一大早又来示警了:“前面的城镇一定要绕道行走,千万不能进入,不然你们会后悔的!”   一名学徒奇怪道:“为什么要绕路,前面的城镇有什么问题吗?”   另一人也道:“可是根据地图上的标注,最近七天的路程里,这附近只有这一座城镇,我们要补给物资,就只能去那里了。”   树人用尖细的嗓音强调道:“不能去!不能去啊!……我,我因为被施了魔法,不能说出有关那座城镇的事,但是你们相信我!真不能去!”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越是不让去的地方,就越是心痒痒的,想去见一见世面。   他们当然也不是全然不管不顾地作死,还是私底下开了个小会讨论到底要不要去的。   精灵王子说:“我知道这座城镇,命运之城,由命运女神的信徒掌管,在我离开星曜森林后,我也去过命运之城,是一座挺正常的城镇啊。”   精灵王子离开星曜森林没多久就被人骗了,时间间隔并不长,他那会儿去的时候,命运之城还是一座普通而繁华的城镇。   矮人亲王没去过命运之城,但他也是知道命运女神的,虽然不信仰对方,但命运女神是一位正神,所谓正神,就是行事作风相对正派的神明,不是动不动就要吃人灵魂的邪神之流。   “我听说命运女神的信徒都比较迷信,天生对一些不好的事情有预感,是不是因为这个,树人才不喜欢他们的?”矮人亲王猜测道。   毕竟树人是依靠制造森林让人迷路来汲取能量的,如果是命运女神的信徒,那可能连靠近都不会靠近森林,因为他们能感知到森林的邪恶。   人鱼有丰富被骗的经历,还是觉得应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翼翼地说:“或许命运之城是真的有问题,树人没撒谎呢?”   “那也要去了才知道是什么问题啊,就跟小马过河一样,不亲自去看一眼,谁知道水是深是浅,还是刚刚好呢?”也有人说。   而且最主要的因素是,假如他们不去命运之城,车里的物资恐怕撑不过三天,尤其是食量比较大的巨龙,龙族吃饭可是按吨计算的。   为了大家着想,巨龙公主已经算是克制食量的了,但依旧消耗巨大。   并且,和其他龙族不同的是,巨龙公主骨子里还是个优雅斯文的贵族小姐,不可能像其他龙那样在山里随意捕猎,更不吃生食。   这就比较难了。   卡车的空间毕竟有限,想囤货也没地方放,就算有空间放,也有保质期的问题,西幻小世界还没发明冰箱,一般食物最多只能存放两三天,天气热一点很快就会腐烂。   还在队伍里有会魔法的种族,魔法的确能延长一点保质期,但也就多个三五天,最多保存十天半个月,但吃起来肯定也不新鲜。   所以,为了填饱肚子,大家觉得还是有必要去一趟命运之城,大不了就像当初在塞里兰公国那样,先派两个人进去探探路,发现不对就赶紧撤。   讨论完毕,众人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就往命运之城进发了。   树人依然跟在他们后面,嘴里絮絮叨叨:“真不能去啊!哎,我等着你们回来跟我哭!”   几个小时后,一行人来到了命运之城外。   这座城镇的外表跟众人印象里的一样普通,没什么特色,但从敞开的城门往里瞧,能看见热闹的街道,和街道两旁或行走或驻足的行人,看着也都挺正常。   塞里兰公国的城邦还遭受过战火的洗礼,城墙外表被火烧得黑黢黢的,街道上的人也不是很多,而这里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这里的人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战火,一直生活得很平安富庶的。   矮人亲王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们之前是想多了吧,嘿,这次还是我们几个先进去探探路,要是碰到好吃好玩的,也给你们捎一些回来!”   几名矮人结伴进了城。   其余人就在城外等待他们的消息,然而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了傍晚时分,几名矮人都没有出来。   众人反应过来,矮人应该是城里出事了。   只是去探探路,不应该去这么久的,矮人亲王虽然行事豪迈,但其实做事很有分寸,知道回来给大家保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他没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出来,就说明一定是遇到事情了。   精灵王子立刻道:“公主殿下,可否请您载我飞到制高点,我要看看这座城镇究竟有什么问题!”   精灵一族亲近自然,学习的魔法里,有一种可以让自己在短时间内拥有某类自然生物特征的魔法。   他跃上巨龙宽阔的背脊,在高空上施展魔法,让自己短暂地拥有了鹰隼的视力,锐利的目光将整座城镇完完全全地扫描了一遍。   但这一圈扫视下来,他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精灵王子垂头丧气地爬下巨龙的背,朝大家摇了摇头:“看起来,这座城镇一切正常。”   人鱼说:“会不会是用了幻术?比如我们表面上看到的和乐画面,其实只是一种幻觉,打破幻觉之后我们才能看见真实的画面。”   树人晃了晃自己的树枝:“别瞎猜了,这些人都是真人,你们看到的画面也都是真的,这些镇民要是不表现得正常一点,像你们这样的傻子路人能被骗进去吗?”   人鱼:“什么意思,能具体展开说说吗?”   树人摇头:“不能说,我和这个地方有交易,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不是我故意不肯说的。”   “那矮人他们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吧?”学徒们担忧地说。   好歹都是一起旅行的同伴,他们都很喜欢豪爽开朗的矮人,不可能见死不救。   树人见劝不动他们,只好提议:“要不你们把那位先生也叫上吧,我看他的影子保镖挺能打的,能保护大家。”   这个提议好,命运之城内还不知道藏着多少危险,身边有个能打的人会给人带来心理和生理上的安全感,确实很有必要。   于是众人又齐刷刷地朝人鱼看了过来。   人鱼一惊:“怎么又是我!不行,你们忘了,先生的道具也能屏蔽听觉了,我唱歌他听不见!”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便又落在了树人的身上。   精灵王子拍了拍树人粗壮的树干:“现在我们之中也只有树大哥被影子保镖揍了以后还能活蹦乱跳了,我们只能靠你了啊!”   树人尖声叫道:“你们也太可恶了吧!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树大哥,不需要我的时候甚至连个称呼都不带的,好过分啊!”   人鱼也站在精灵王子的身边道:“你的吃人森林案底还在呢,现在是戴罪立功的时候,让你挨打也是为你好,就当是为了解救矮人而付出的努力了。”   人鱼这是彻底跟精灵学坏,还懂得忽悠树人了。   精灵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朝树人努努嘴:“你要是不去,我们就先把你献祭了,再请神明来帮忙,相信以饕餮大人的善良美好,一定很乐意帮我们寻找矮人的下落。”   树人被这俩一唱一和的弄得没办法,只好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它在心里第一百次后悔,为什么要提那个建议啊!它就不该多嘴的!   再次被影子触手暴揍一顿后,树人终于成功地让姬昧清醒过来,顶着一副惨兮兮的尊容,向姬昧说明自己的来意。   姬昧困倦地掩住嘴巴,听了半天,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命运之城,命运女神?感觉不太像啊。”   他感知了一下城邦周围的氛围,没感觉到任何与“命运”有关的气息,按照精灵王子等人的描述,信仰命运的人应该是散发着与天道、法则类似的味道,更甚者,会与混沌有相似的气味。   然而姬昧并没有闻到熟悉的味道,反而闻到了骗子的味道。   树人在听到姬昧的分析后,立刻疯狂点头,潸然泪下:“没错,就是骗子啊!”   姬昧:“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众人很自觉地跟在姬昧的身后,小心地踏入了这个名为命运之城的城镇。   城镇内,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街道两侧的商铺也是热闹非凡,卖东西的人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而买东西的人神色也是相当开心,但这种高兴在姬昧看来非常流于表面,眼底的情绪根本就不是高兴,而是惊恐。   走了一段路后,就有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那是一名打扮得相当体面的绅士,留着两撇精致的小胡子,一上来就摘下头上的礼帽,恭敬弯腰:   “尊敬的,来自远方的游客们,欢迎来到命运之城!我是这里的第101号接待人,下面由我来为大家介绍这座城镇的情况,希望能让各位玩得愉快!”   这名绅士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吐出一连串介绍的话语,然而开头第一个字还没说完,姬昧就打断了他的话:“之前进城的那几个矮人在什么地方?”   第101号接待人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尴尬地笑了一下:“这位游客,或许您可以等我把介绍词说完,再来询问我其他的信息,这是基本的礼貌。”
  “但我不是个讲礼貌的人。”姬昧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018趁机补充:【没错,我们殿下的确是不讲礼貌的人,因为他就不是人,而是上古凶兽啊,凶兽哪会跟你讲礼貌哈哈哈哈!撞上铁板了吧!】   姬昧努力忽略018聒噪的声音,朝那小胡子又看了一眼,意思很明显,他没工夫听人聊废话。   小胡子摸了摸自己唇上的胡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笑道:“当然,您要是想知道的话,也可以和我进行交易,只要我们完成一场游戏,而您赢过了我,您就能获取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人鱼直觉他这话里有陷阱,不由问道:“那如果他输了呢?”   “输了,自然要付出一点代价啦。”小胡子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礼帽转了一圈,重新扣回自己的脑袋上,藏在帽檐阴影下的一双眼睛发出精光,“有金子的话,就将金子赔给我;没有金子,赔命也是一样的。”   人鱼倒吸一口气:“你!”   小胡子夸张地张开双臂,面朝街道两旁,像是在邀请姬昧等人欣赏:“或者,你们可以选择为命运之城打工,像他们这样扮演路人群演,拿着剧本走过被安排好的一天,这样也能获得一些微薄的薪水,用来支付输掉的赌债。”   精灵王子紧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小胡子大笑着说,“拿着神明安排的剧本,走完这庸庸碌碌的一生,也挺不错,不是吗?不过友情提醒各位,每天每人拿到的剧本都是不一样的哦,有可能昨天还是饰演你恋人的人,今天你就需要给她一刀,替她结束生命……这就是命运的美妙之处啊!”   一名学徒的女儿小声吐槽:“这是变态吧!这哪里美妙了!”   小胡子听见她的吐槽,还很大度地朝她笑了笑:“你还小,不懂那种能够随时掌控他人生死的美妙感觉。”   树人也小声道:“看吧,我没说错吧,这个地方很可怕的。”   小胡子看向树人,笑容中又多了几分亲切:“噢,是你啊,我的朋友,我知道你……你是第63号接待人负责接待的,他跟我提起过你,一位脾气暴躁的树人朋友,你从他手里交换了糖果屋的制作方法,代价是自己的千年树龄,我没记错吧?”   树人恼羞成怒,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把它的底细都抖出来了!   “明明之前说好了是百年的!”树人还是忍不住吼了一句,“你们这里的人全是奸商!”   小胡子理所当然道:“可是你玩游戏失败了,游戏失败的惩罚是原价的十倍,这不是说好的吗?”   “这游戏分明是你们自己要加的,我当时只是来交易,没想要玩游戏,是你们强制参与的!”树人气呼呼地说。   小胡子摊了摊手:“来到命运之城,就是要参与命运的游戏,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则,不容更改的。”   姬昧总结道:“所以,交易与游戏,是两码事?”   “没错!还是这位游客理解得最快,看来和您玩游戏会很愉快。”小胡子朝姬昧露出欣赏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街道两侧的人全都停下了日常生活的演戏,齐齐朝这边转了过来。   小胡子从人群中点了三个人:“你,你,还有你,过来当一下道具。”   被点中的三人脸上浮现惊惧之色,却不受控制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人鱼的视线落在三人之中的最后一个,目光定定地瞪了对方许久,才惊讶出声:“是你,卡莫王子!”   018扫描一眼,惊诧道:【竟然是他,人鱼的那个前男友王子!】   卡莫这次没有和人鱼相恋,人鱼一上岸就奔着猎人去了,所以他并不认识人鱼。在他的国家被农民推翻之后,他也沦落街头,最后竟是辗转来到了命运之城,妄想着通过一夜暴富重夺王位,却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成为街头群演之一。   卡莫王子先是茫然地看向人鱼,而后在看清人鱼的美貌之后,心里生出一丝贪念,他朝人鱼挤出了一个曾经在镜子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完美笑容:   “你好,你是我从前的爱慕者吗?太好了,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碰到认识的人,这是命运女神眷顾啊!你可以帮我摆脱这个身份吗,我恳求你,好心的、善良的爱慕者,只要你和那位接待人进行交易,我就能获得自由,与你再续前缘了!”   人鱼:“……呕!”   虽然这已经是人鱼的第二世了,但他还是对王子有着生理性的厌恶,听见王子美妙的话语后,他条件反射就想吐。   卡莫:“……”   他不明白人鱼的反应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难道,这并不是自己的爱慕者,仅仅是认出了自己?   卡莫的心情顿时变得非常糟糕,过往他遇到的那些认出他的人,无一不是来落井下石嘲笑他的,他本以为人鱼看起来单纯好骗,应该是自己的爱慕者,没想到人鱼也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在游戏里耍小手段,站到接待人那边了。   小胡子津津有味地看完这场熟人相认的戏码,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容:“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随便选的三个人里,居然就有你们认识的人,这样一来,你们玩这个游戏的胜算又提高了呢!”   卡莫心里想着如何搞死这群新来的人,但脸上还是露出了亲和力的笑容:“是的,你们不要怕,我会帮助你们完成这场游戏。”   小胡子:“那现在我要开始宣布游戏规则了哦!这三个人待会将登上我们命运之城的大舞台进行演出,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的剧情,而是需要我们这些玩家来提供剧情即兴表演。”   三个人里,只有一人拿到的是命运剧本,命运剧本就是正确的那个剧本。其余两人由游客与接待人各选一人,分别提供剧本让他们进行表演,谁演的结局更接近命运剧本,谁就能取得这一场的胜利。   而在最后揭晓正确剧本之前,不论是游客还是接待人,都不知道正确的剧本是什么,只能通过拿到命运剧本的演员所表演的内容进行推演。   这不但考验参与者的观察力、逻辑分析力,还考验他们编剧本的能力,选人的能力。   小胡子目光在三个群演身上打量一圈,朝姬昧做了个“请”的手势:“游客至上,让游客先选人。”   姬昧却懒洋洋地朝小胡子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头朝心里十分没底的众人道:“咳,你们介意再增加一个信仰吗?”   所有人:“???”   姬昧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不是很喜欢动脑,这种智商类的游戏不太玩得来,所以想请个外援。”   精灵王子像是想到什么,小声地问:“先生,您说的这个外援,和之前在森林里找的外援,是同一个吗?”   “不是。”姬昧道。   精灵王子呼了口气,虽然不是神明来帮忙,让他有点遗憾,但他还是相信姬昧的。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呼出来没多久,姬昧就对他说:“但是是一个级别的外援。”   精灵王子这口气差点没呛到。   姬昧这次把嬴凤的定位名称翻译给了他们,众人品着这相似又不同的描述语,都觉得十分一言难尽。   怎么又是“神圣帝王的阴影王座”,究竟还有几个阴影王座啊?!   但鉴于姬昧介绍的上一个神明非常靠谱,这次他们也满怀期待,虽然条件所限不能做非常正式的召唤仪式,但他们还是摆出了一个魔法阵,将自己所有之前的东西都供奉到了祭坛上。   霎时,随着祷告的声音越来越大,召唤阵上光芒大盛,隐约还能听见百鸟齐鸣的悦耳妙音。   “神迹……是神迹啊!”   “命运之城竟然能开启召唤阵了,这些人有点来头啊!”   围观群演们纷纷小声讨论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起了变化的召唤阵。   神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召唤阵只能召唤嬴凤的一小部分意识和能力,但智商和本尊相差无几,对姬昧来说,已经很够用了。   当光芒散去,众人定睛一瞧,就见阵中款款走出一位姿容绝艳的挑染青年,对方艳丽的五官给人一种凌厉傲慢的感觉,一举一动尽显骚包本色。   正是出自凤族的穷奇殿下……的分-身。   嬴凤目光在四周逡巡一番,最后视线落在姬昧的身上,不到两秒就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勾起诱人的唇,微微一笑:“看来,这里即将要进行一场消耗脑细胞的活动了,介意把游戏规则再向我介绍一遍吗?”   所有人,包括接待人都呆住了,一是因为嬴凤的从容不迫与逼人的美貌,二是因为他的凭空出现,正如之前那个群演说的,命运之城早已被幕后之人控制,所有魔法都无法在这里奏效,就更别说是召唤一个大活人出来了!   接待人定了定神,这才和嬴凤又将规则说了一遍。   “好的,我明白了。”嬴凤很有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这态度,跟姬昧一比,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和蔼可亲。   接待人心里对嬴凤的好感多了一分,看起来他并不是很难对付,即便是众望所归的外援,恐怕也只有一张脸能看。   接待人再次朝他做出邀请的姿态:“请这位先生选择一位演员吧。”   嬴凤掀了掀眼皮,随意地点了卡莫:“就他吧。”   卡莫内心一阵狂喜,嘴上还要受宠若惊、惶恐不安地一再询问:“真的要选择我吗,我担心自己演不好你的剧本……”   嬴凤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没关系,要的就是你演不好。”   ————————   众人:究竟还有几个阴影王座?!   姬昧:不多,还剩一个了。 【84】084人鱼哭吧不是罪(12)   小胡子随即也选了一位胖女士作为自己的演出嘉宾,剩下那个老板模样的人就自然成为了拿到命运剧本的人。   双方选择完毕后,小胡子就领着众人来到一处豪华的剧院。   这座建筑在精灵王子从上空俯瞰时就留意到了,坐落在闹市区,地段极佳,四通八达,可以说是一座地标性的建筑。   但当时精灵王子只是感慨了一下城镇的繁华,就没再多想。不曾想这个地方就跟斗兽场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斗兽场里争斗的是兽,而这里争斗的,却是活生生的人!   精灵王子懊恼道:“我当时就应该多留意这些建筑的,要是那时能发现这栋建筑的奇怪,说不定我们就不会这么容易踏入敌人的圈套了。”   人鱼反过来安慰他:“街上的演员每时每刻都在演戏,怎么可能让你看得出异常来,你也别太自责了。”   精灵王子讶异地看过来:“真是有进步了啊,你居然都会安慰人了。”   这和人鱼一开始那副半死不活,谁也不关心的模样差太多了。   人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小声和他说:“那是因为我发现,以前自己纠结和在意的事情都挺无关紧要的,其实只要放下,就会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去尝试。”   比如说,他最近就喜欢上了画图和唱歌,虽然在唱歌方面他好像没什么天赋,但防身技能又多了一样,也算是件好事吧。   精灵王子朝他笑了笑:“那挺好,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在我们精灵族有一句话是‘所有的生命都不是馈赠,而是奇迹’,奇迹难得,所以我们必须好好珍惜。”   人鱼若有所思。   在此之前,他从未思考过,他的第二次生命,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命运给自己开的玩笑?但精灵王子的一番话,让他有了新的感悟——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考验,而是奇迹。   仅仅是奇迹,却重若千钧!   如果没吃过那些苦,他哪里能走到现在,认识了一群这么好的人,并重新学会向往光明?   之前他痛恨自己的无知与无能,痛恨命运的不公,但现在,他感谢这份奇迹。   “谢谢……”   “嗐,谢什么,我们不是互助小组吗?”精灵王子打断了人鱼犹犹豫豫没说完的话,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专心看表演吧,我挺好奇这次的外援会怎么做,祂与食神,究竟谁更厉害。”   人鱼也忙定睛去看,精灵王子不说还好,一提起来,他也开始好奇了。   戏剧的形式是三幕剧,总共三场戏。   第一场除了拥有命运剧本的演员之外,其余两人只能即兴发挥,配合命运演员的演出,要尽量摸清自己在剧本中担任的角色。之后双方“编剧”再从第一场的表演里推测出主线剧情,给手底下的演员安排合适的剧情。   第一场戏,众人都看得十分认真,包括一些好奇心重的围观群演,大家都恨不得长了八个眼睛,牢牢将所有的细节都刻印在脑海里,大脑飞速运转分析,抽丝剥茧,寻找主线剧情。   就连小胡子也看得很专注,只是他看起来表情并不紧张,仿佛胜券在握,这就更容易让对手感到压力了。   然而在场也有看得不认真的,比如姬昧和嬴凤。   姬昧对戏剧没兴趣,不对,应该说,他对任何一切阻碍他睡觉的事情都没有兴趣,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更好地睡觉。所以在嬴凤出现后,姬昧就立刻进入了睡眠模式,把高亢的舞台音效当成了催眠曲。   而嬴凤全程也没有往舞台上投去一个眼神,而是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仿佛在专心创作。   小胡子尽管看戏看得认真,但也没忘记分神去留意嬴凤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埋头书写的模样,以为他在用心创作剧本,不由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对嬴凤也多了几分轻视。   第一场戏结束,中间休息十分钟,双方演员下台,各自来找自己的“编剧”。   小胡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笑眯眯地递给了胖女士:“这是你第二场的剧本。”   姬昧这边的学徒小声嘀咕:“这怕不是早就写好的吧,其实这小胡子早就知道真正的剧本是什么了,这不是作弊吗?!”   “他要作弊咱们也没办法,规矩都是他定的,而且还强制参与游戏,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我们谈公平!”一名精灵族自认看破了这场游戏的本质,“我们就算全力发挥,猜到百分百的剧情,也只能和对方打个平手,保证自己不在交易过程中吃亏而已。”   游戏输了,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是十倍、百倍地增加,这才是命运之城最恶心人的地方。   就算嬴凤做到最好,也只能让对方不在交易中加码而已。   人鱼立刻担忧起嬴凤来:“凤凰先生有办法猜中正确的剧情吗?”   他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因为在第一场对手戏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卡莫对探索自己的身份这事一点都不积极,从来不积极与命运演员搭话,台词少得可怜,站在舞台上跟木头一样愣愣的。   他演一个不会演戏的人,还演得挺像。   卡莫脸上带着忐忑与内疚的表情,走到嬴凤的面前,期期艾艾:“我……我是不是没发挥好?先生,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努力帮你把戏演好的!”   嬴凤随意从笔记本上扯下一页纸:“嗯,这是你下一场的剧本,去吧,别来烦我。”   卡莫状似安慰对方道:“先生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就算第二场没摸索出来,还有第三场。”   嬴凤从笔记本里抬眸,扫了卡莫一眼,笑容玩味:“你可真是善解人意。”   卡莫英俊的脸红了红,看起来就像个不经夸奖、天真单纯的小年轻,他拿着那页纸飞快地跑回了舞台。   回到幕后的瞬间,卡莫的脸色变得阴郁且狠毒,他将纸张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连一眼都没有看。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在第三场戏里力挽狂澜……”卡莫阴险地笑了几声。   命运演员与胖女士都看到了卡莫的举动,两人只是摇了摇头,却没有人把卡莫的情况反映给外面的人。   毕竟,这又不是他们的事情,比起好心帮忙,他们更乐意看到别人因此踏入命运之城的陷阱,变得和他们一样失去自由,成为游戏的棋子。   他们的心态早已变得扭曲黑暗,不存在一点光明。   第二场戏开始,胖女士开始按照剧本展现自己的演技,与命运演员的对戏有来有往,愈发得心应手,推动着剧情的发展。   反观卡莫,演技生疏还是其次,他的台词前言不搭后语,表情时而木楞时而夸张,看起来很卖力,但像是把力气用错了地方,让人看得特别累。   命运演员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差点笑场。   卡莫的存在打破了故事整体的和谐,就像是猫和老鼠的故事里多了一个美羊羊,画风都和别人不一样。   虽然有的时候很搞笑,但却与剧情毫无关联,属于无脑搞笑,无法推动剧情,显得格外突兀。   第二场戏结束,观众席上传来了松一口气的声音,不是一个人觉得卡莫的戏份看着累,闹腾,闹心,而是大部分的观众都有这种感觉,这会儿他终于下台了,观众们反而都心情轻松起来。   甚至还有人为此而鼓掌。   而卡莫从舞台过来时,脸上的歉意比之前更重,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带着哭腔对嬴凤说:“对不起,我搞砸了。”   “没事。”嬴凤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又随手撕下了笔记本的一页,递给他,“你的第三场戏剧本。”   卡莫演技大爆发,接过这张纸时,脸上浮现出既期待又抗拒的表情,手指微微颤抖,嘴唇也颤动着想说点什么,最后哽咽地“嗯”了一声。   嬴凤此时已经翻过了018传过来的小世界背景故事,见状不由一笑:“有这演技,难怪当初人鱼能被你骗得团团转。”   卡莫不明所以:“啊?”   “没什么,你下去准备吧。”嬴凤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卡莫这次回去,照样是把剧本揉成一团扔掉。这次胖女士倒是好奇地问了:“你不想看看他纸上写了什么剧情吗?”   卡莫倨傲地说:“没必要,反正我不会按照他的剧情演的。”   胖女士摇摇头:“何必得罪别人呢,反正不管按不按照剧本演,对方都是要输。以后大家一起倒霉,你和他们结仇,他们说不定会想办法整你。”   卡莫冷冷道:“那又如何,反正剧本不让我死,他们就弄不死我。”   比起种下一个善缘,显然对于这位黑心王子来说,还是出一口气让他更加的痛快。   第三场戏如期上演,卡莫的发挥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观众们都不免替姬昧这一方感到揪心。   命运演员与胖女士都将剧情推进到90%了,按理说,就算嬴凤提供的剧本猜偏了题,光是看那两人的表演,卡莫也能根据这些剧情临时修改自己的戏份,让自己更融入主线剧情之中。   但卡莫没有这么做,他依旧显得格格不入。   最后,戏剧结束,三人一同在舞台上手拉手谢幕,完成了这场荒诞的演出。   观众席上发出稀稀落落的掌声,一部分是来自群演的敬业,剩下一部分就是接待人。   小胡子微笑着走到嬴凤的面前:“看来,是你输了啊,你的剧本与剧情的发展并不吻合。”   三名演员也一同来到观众席这边,等待接待人宣布结果。   嬴凤坐在座位上,合上笔记本,转了转手里的笔:“是吗?”   小胡子转身看向观众席:“不是吗,大家都看到了,所有的剧情都呈现在了舞台上,戏演得好不好,大家有目共睹。”   “确实,有目共睹。”嬴凤反问他,“所以,我真的输了吗?”   对上嬴凤那双形状漂亮却显得锋利的双眸,小胡子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不安,心想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发现游戏的秘密,同时嘴角的笑容也僵硬了几分:“先生,你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吗?”   卡莫想从嬴凤的脸上看到失望、愤恨、不甘、与恼羞成怒的表情,然而即便被小胡子这么说了,嬴凤的神情依旧没变。   卡莫不由感到恼怒,他这么卖力地去搞砸这场戏,对方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淡定!   他赶忙上前添油加醋,面露悔恨:“都是我的错!先生要是换一个演员,可能就不会输了,是我给先生拖了后腿!”   嬴凤却站起身,笑着拍了拍他激动颤抖的肩膀:“没有啊,你表现得非常出色,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卡莫茫然:“啊?”   嬴凤扭头看向小胡子:“从一开始,你就说过,这是一场我和你之间的游戏,舞台上的这三个都不过是道具而已,真正的演员,是我们自己。”   小胡子顿时笑不出来了。   嬴凤慢吞吞地走出座位,在过道上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剧场,脸上浮现出一丝陶醉的表情:   “三幕剧的结构,就是【交代】【危机】【高-潮】,在了解这一点后,所谓的正确剧本是什么就已经不重要了,只看刚才在这个剧场内发生的故事,是否符合三幕剧的节奏就行。   “我一手制造的危机——卡莫王子,难道不够精彩吗?看在王子如此卖力的演出,真情实感的背叛,你们难道不觉得他很可恨,又为他精湛的演技而感到拍案叫绝?   “至于最后的高-潮,自然是揭穿这个游戏的阴谋,让真相大白了。这戏中戏,局中局,我玩得很开心,你呢?”   嬴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着剧场内众多剧烈情绪交杂的气息,双颊微微泛起潮红。   简单来说,就是玩得有点嗨。   小胡子:“……”   卡莫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这不可能!你明明给了我剧本的!那个剧本……”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向后台,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两个纸团,打开一看,随即发出一串古怪而又疯癫的笑声。   胖女士过去一看,就发现卡莫坐在垃圾桶的旁边,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纸,又哭又笑。   那纸上竟是画着两张卡莫的脸,第二场剧本的纸上是卡莫在第二场戏中滑稽的表情,第三场剧本的纸上则是第三场戏谢幕后卡莫那假装后悔的脸!   “这……”胖女士都感到一阵脊骨发凉,后怕不已,忙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原来卡莫的行为,早就在对方的推测当中,他虽然没有按照剧本演戏,却处处走在对方为他安排的道路上!   小胡子的表情也是一阵错愕惊悚,但过了几分钟后,他的气质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显然是有一股更高级的能量附身在了他身上。   那声音低沉磁性,他低低地笑着:“……先生,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把这个游戏玩通关的人。”   ————————   嬴凤:好玩(^-^)V 【85】085人鱼哭吧不是罪(13)   “过奖。”嬴凤笑了笑,并不以此为自豪,仿佛能玩通关只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至少对他来说很简单。   “小胡子”说:“现在,你可以选择进行交易,或是……让我们再玩一场精彩的游戏,只要你赢了,交易免费不说,我还能额外答应你的条件。”   嬴凤却摇了摇头:“礼尚往来,这次应该由我提出游戏规则了。”   “小胡子”毫不畏惧,反而表现出了饶有兴致的态度,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有主场优势,不管嬴凤要跟他玩什么,他都不担心:   “可以,我很期待。你是第一个敢与我要求自己制定游戏规则的人,我十分好奇你想和我玩什么游戏。”   嬴凤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用笔尖在上面点了点,抬眸一笑:“那就玩一个简单的吧,我们互相猜测对方的秘密,说中的要答应对方一件事,说错了,就反过来帮对方做一件事。”   “小胡子”思索片刻:“可以,现在就要开始吗?”   “不急,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所以需要花一点时间逛一逛这座城镇,你也可以趁此机会多观察观察我。”嬴凤姿态从容地说,“两个小时后,我们还在剧院门口见。”   “小胡子”朝嬴凤深深看了一眼:“好。”   说完,那股附身的力量被抽离,小胡子又恢复成第101号接待人的样子,只是他显然还保留了被附身时的记忆,看向嬴凤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畏惧。   嬴凤对别人敬畏自己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并且还有一点乐在其中,所以即便从小胡子的眼里看到了抗拒和想要溜走的意图,他仍是不愿放过对方,笑眯眯地说:“你不是我们的接待人吗,不带我们游览一下这里的名胜古迹?”   小胡子牙齿哆嗦着点了点头:“……好的,先生。”   命运之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每个有剧情上演的地方都去观光一圈,那肯定是来不及的,但若只是粗略地绕一圈,那两个小时是绰绰有余。   毕竟这里都没有七城连环的塞里兰公国大。   嬴凤一路走一路时不时地低头写写画画,现在众人都对他画画这个行为有心理阴影了,就连自己人也不例外,谁也不知道他憋着一肚子坏水,又要在纸上画下谁倒霉的脸了。   想想卡莫王子疯了之前的表现,再想想自己,唉,千万别跟聪明人耍心眼,聪明神就更不能了!   人鱼现在都还有些唏嘘,想到曾经的卡莫王子是何等的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当初他们相遇时,正是对方身上意气风发的气质吸引了自己。即便到了后来,卡莫暴露出了他心胸狭隘、无能易怒的性格,也依旧能让人鱼对他死心塌地,不管是用的什么手段。   但现在……看到卡莫在嬴凤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下去,败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成了嬴凤安排在戏台上的小丑,人鱼突然就不恨卡莫了。   只有在意的时候才会保有爱与恨这类的心情,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意卡莫这个人,自然就不恨,也不觉得那样难堪的过往是黑历史了。   卡莫现在对他来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这辈子他们也不会再有其他的联系。对于他这个人,他的遭遇,人鱼厌恶过、嫌弃过、感慨过,最终说一句罪有应得也就揭过去了。   压在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人鱼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笑什么呢,你发现什么了吗?”走在人鱼旁边的精灵王子一脸的莫名其妙,平时人鱼看起来总是沉浸在一股忧郁的情绪里,不明白他这会儿怎么突然笑起来了,和眼下的气氛显然很不搭。   他们绕着城镇快走完一圈了,除了嬴凤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轻松,其他人都攥着紧张,因为马上又要进行游戏了,他们现在听见“游戏”两个字都有些应激。   而且刚才绕了那么些时间,众人也没看出什么来,这马上下一个要进行的游戏就是互相猜秘密,大家虽然都很信任嬴凤,相信他是有本事的,可也难免担心。   起码他们是没从这座城市里找出有关幕后之人的秘密。   反而是他们这一行人,应该早就被过往的群演们观察了个透彻,反映给了幕后人。   人鱼摇摇头:“我也什么都没发现,刚才只是在笑自己以前看得太少了,所以把自己局限在自己看到的一亩三分地,我以为是舞台主角的人,其实在这里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个小角色而已。”   精灵王子若有所思,俨然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你是说,我们要把目光放得长远,不能局限于眼前所看到的情景,这样才能看清阴谋者的全貌?”   “呃……”人鱼卡了下壳,随即将错就错地点了点头,“就当我是这个意思吧。”   这样听上去,显得自己思想水平好像挺高的。   精灵王子遗憾叹气:“可惜,我脑子没那么聪明,刚才绕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秘密。不知道每个人拿的角色都跟自己的本性有一些共通点算不算,我发现,那些群演里好多人是本色出演。”   “是吗?”人鱼惊诧,“那你很厉害了呀,我都没注意到。”   精灵王子:“我这点算什么,要是姬先生的话,一定能发现更多……凤凰先生肯定也是。”   “他们那些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好像生来就与我们不同。”人鱼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姬昧没有参与到这个短暂的观光旅途中,他一直在剧院里呼呼大睡。   两小时的时限一到,双方来到剧院门口的广场。   小胡子再次被附身,这次说话的声音是个尖细的女声,看起来是不想让嬴凤摸清对方的底细,所以故意每次出现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小胡子”道:“时间到了,不知道我们谁先来猜对方的秘密?”   嬴凤摊摊手:“我都无所谓,只有一点,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仲裁,万一我说中了你的秘密,而你不承认,该怎么办?”   “小胡子”像是早有准备,他拍了拍手,后方就有几名大汉扛着一个精密的仪器走了过来。   仪器整体是大理石做的,只有少数机关是用金属制成,造型古朴,上面点缀着繁复的花纹。   “小胡子”自豪地朝嬴凤介绍道:“这叫‘谎言天平’,是造-物-主的作品之一,我有幸得之。它不但能分辨谎言,还能识别谎言的分量,你说的真话越多,分量就越重,天平就会朝你的方向倾斜越多。”   嬴凤挑眉:“也就是说,即使我们都说中了对方的秘密,也会分一个高下,谁说得真相分量更重,谁才是一轮游戏的胜出者?”   “小胡子”微笑点头:“没错。怎么样,我帮你完善了游戏规则里的漏洞,你不必感谢我。”   嬴凤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如果这种程度的挑衅就能让穷奇失去方向,那他还是趁早涅槃重生算了。   嬴凤朝四周看了一圈,小声问自家系统:“我元宝哥呢?”   系统015用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线回答他:【在睡觉。】   “那他岂不是看不到我接下来一番精彩的表演了?”嬴凤拨了拨自己挑染成金红色的一缕头发,摆了个帅气的姿势,“这可不行,你回头记得帮我录下来传给018,一定要全方位、多角度、高画质地拍下我的高光时刻!”   015:【……】羽族的殿下都这么臭美的吗?   嬴凤以拳抵唇,假装清了清嗓子,道:“好吧,那我们就开始游戏,为了表示公平,我先提出的游戏规则,那就由你先说出关于我的秘密。”   “小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嬴凤一眼,看来嬴凤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愿意将先机让给祂,那祂自然不会错过,就算是占便宜,也是对方把便宜让给自己的。   “小胡子”看着嬴凤精致的面容说:“你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法种族,更不是神明!”   咔哒,天平缓缓朝“小胡子”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围观群众中立刻发出一片嘈杂的讨论声,因为嬴凤刚出场时那百鸟齐鸣的奇观,已经让许多人认定他是一位神祇,或者至少也是巫妖王一类特殊的种族,没想到竟然全部都不是!   那他……究竟是什么?   虽然被揭穿了身份,但大部分的人对嬴凤仍旧十分敬畏,不会因为他并非神明而对他产生轻蔑的心理。   毕竟卡莫王子的前车之鉴还在呢!   嬴凤微微叹息:“这就是你刚才一直朝我放出感知的原因吗,老实说,被人视-奸将近两小时,我感觉挺不舒服的,而且你最终得出的结论也让我有点失望。”   嬴凤不强求一个小世界的神明能知道穷奇这种神话生物,他还以为对方至少能猜出他的来历呢,结果对方竟然只是否认三连,用排除法也不知道要排除多久才能更接近他的本质。   “小胡子”没想到嬴凤会是这个反应,顿时脸色有点难看,他阴恻恻朝嬴凤看了眼:“看来先生对我的猜测很不满意,那么不知道,先生的猜测又是否能让我满意呢?”   “你满不满意我不知道,我感觉天平应该会满意。”嬴凤轻轻一笑,“我猜,如果你有类似‘光明神’‘大地母神’的普世称谓的话,应该是‘欺诈之神’或是‘戏剧之神’,没错吧?”   咔哒哒,天平开始摇摆,原本倾斜在“小胡子”那方的一臂缓缓上抬,而朝向嬴凤的一臂在不断下压。   “看来是我赢了啊,欺诈之神。”嬴凤耸耸肩,朝“小胡子”看过去,“现在,你能把我们旅行团里的矮人们都放出来了吗?”   “小胡子”定定地看了嬴凤一眼,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矮人亲王等人顿时凭空出现在了广场上,表情还有些茫然。   这边的学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冲向自己的小伙伴们,又哭又笑,激动起来还抱着矮人亲王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被矮人跳起来打膝盖:“混蛋,你快放下我们的亲王!”   矮人亲王被放回地面上的时候,两脚还在打摆,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小伙伴们太热情了,他有些招架不住啊!   但学徒们显然没有放过他们,他们都憋了一路的话没地方发泄,这时候逮着一无所知的矮人们,肯定要说个够本才肯罢休啊!   “你们还不知道凤凰先生大战欺诈之神的精彩故事吧,来来来,我给你们转述前面的三百回合……”学徒们热情地说。   矮人们:“……” 【86】086人鱼哭吧不是罪(14)   矮人们的内心其实是想要拒绝的,他们才刚被放出来,什么情况都还不了解,更不认识嬴凤了。   就算知道是嬴凤把他们救出来的,那也要循序渐进地介绍啊,一上来就用各种夸张的词汇描述什么大战三百回合,仿佛打得有多激烈,有多天崩地裂似的,但两个当事人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还有来有往地聊着天吗?   矮人们内心疑惑,然而还是被热情的学徒们按着听完了一整部糅杂了各种勇士传说的大杂烩故事。   而此时,在矮人眼里“友好”地进行聊天的两人,看似和和气气,实则都将算计掩藏在了微笑之下。   被嬴凤看穿了身份的欺诈之神,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眼睛却紧盯着嬴凤,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令人意外的猜测,你是怎么猜出我是欺诈之神的?明明这个地方是命运之城,镇民们全是命运女神的信徒。”   嬴凤抬起手,在鼻端前扇了扇:“这里充满了骗子的味道,浓得让人差点打喷嚏了都,你不会一点都没感觉到吧?也是,在垃圾堆里呆久了的人,也闻不出臭味来,可以理解。”   欺诈之神面皮抽动了下,被说是长期呆在垃圾堆里的人,心情能好才怪。   祂深呼吸,试图保持镇定,皮笑肉不笑地对嬴凤说:“不知可否请教一下,什么是骗子的味道?”   “哎呀,这可很难形容出来……”嬴凤作费劲思考状,手指摩挲着下巴,“非要说的话,你身上有一种能触动我DNA的气质,让人闻到就很想……吸溜,一口吃掉。”   说着,嬴凤用一种看烤鸡的目光看向欺诈之神。   吃邪祟的也不光是姜蚀,其实邪祟这种东西一直在四凶的食谱上,只是对于有的兽来说,邪祟的口感不算好,比如姬昧;但对于有的兽来说,邪祟的味道还挺香的,口感因人而异,起码嬴凤并不讨厌,吃起来像烤面包虫。   鸟类天生是虫子的克星。   当然了,嬴凤不是鸟,他只是有那个血统。   眼前这名欺诈之神,因为干的坏事太多,身上的邪祟之气非常浓重,而且多以坑蒙拐骗、玩弄人性为主,所以对于自带邪祟雷达的四凶而言,就和在黑夜里找一个戴着大电灯泡的人一样容易。   “其实叫骗子之神也行,但是直接喊骗子会感觉有点low,还是欺诈比较好听。”嬴凤眨眨眼,毕竟过会儿他还要把人气炸,取一个谐音梗更有意思,“而且你又喜欢赌,充分掌握人性喜欢以小博大的心理,所以我敢这么断定。”   欺诈之神也不知道信没信,绷着脸道:“该进行下一轮的游戏了,这次就由你先猜测吧!”   嬴凤挑了挑眉:“真的要我先说?我怕等我说出推测后,天平就会一直倒向我这边,不管你说得再多,也掰不回去了。”   欺诈之神深吸一口气:“你是客人,你先请。”   “好吧。”嬴凤耸耸肩,“那就听好了——   “我猜,命运女神之所以将这座以自己命名的城镇交给你,是因为她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得团团转,双手奉上了自己的信徒与信任。可怜的女士,不但爱上了一位以骗人为主业的神明,对方还是个爱情骗子,从头到尾没有为她付出哪怕一丁点的真心。”   咔哒哒哒,天平重重地朝嬴凤的方向压倒,倒得不能再倒,仿佛这一端被千钧之重压住,连巨人来了都不一定能扳起来。   欺诈之神此时看向嬴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认真的审视,不像之前那样,抱着游戏和观察新奇事物的心情来面对挑战。   这次他认认真真地审视起了嬴凤的存在。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欺诈之神目光微沉,“你们早就在命运之城埋下了暗桩,所以才对这里的事情这么了解的吧?亏我以为你们只是误入了这里,没想到你们预谋已久!”   嬴凤回以一个失望的眼神:“不会吧不会吧,这种肉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还需要提前让探子埋伏打听消息吗?”   欺诈之神脚下踉跄,不可置信:“不可能,如果没有提前找人埋伏进来,你怎么会知道……”   “很困难吗?”嬴凤神情平静,平静得令人感受到了他的轻蔑,“你不妨听听沿街这些命运女神的信徒们心底真正的声音,他们在问:‘为什么女神不再回应我们的祈求,为什么从那一天起,她性情大变,将我们丢弃在这座欺骗与死亡的城镇……’能有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要是突然性情发生改变,不是被夺舍,就是谈恋爱了。”   欺诈之神:“……”   嬴凤:“命运女神好歹也活了上万年,不是那种被渣男哄骗一下就上套的天真小姑娘,能骗到她感情的,至少也得是同级别的万年大渣男,所以这个爱情骗子非你莫属,我说得可有不对?”   被哄骗一下就上套了的巨龙公主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疼。   欺诈之神完全没料到,这些结论都是嬴凤自己推测出来的,仅仅是从城镇里的那些群演身上窥见的蛛丝马迹,竟然就能看到这么深远的地方!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给欺诈之神带来的压迫感,竟然比一些神明还要强大!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欺诈之神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目光死死盯着嬴凤,如果他不是神明,难道是比神明更高一级的存在……   祂忽然有点慌了。   似乎察觉到对方开始打退堂鼓,嬴凤上前一步,按住了“小胡子”的肩膀,也将附身于“小胡子”身上的那股能量压了下来,不让它逃窜出去。   “我的回答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嬴凤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祂,“虽然这一局看山去又是我稳赢,但走个流程还是必要的,不然好像显得我太强大,你又太无能了。”   欺诈之神是真的被他气得不轻,同时也难免在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一向游戏人间的祂,虽然战斗力并不如那些好战的神明,但祂的逃命本事在众神之中也是一等一的,这是祂第一次在抽离能量的时候失败,分魂被扣在了别人的手里!   现在祂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被迫参与这场注定要输的游戏。   回想就在几个小时前,当嬴凤答应参与剧目演出的时候,周围的人们也不看好他,认为肯定会输给命运之城的幕后掌控者。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   欺诈之神恨恨地瞪了嬴凤一眼,深吸一口气,道:“你是一个可怕的天才,你骗过的人数,不在我之下。”   咔哒。   天平缓缓在欺诈之神这一侧动了动,但仅仅是虚晃一枪,朝着嬴凤的那一端依旧稳若磐石,难以撼动。   欺诈之神心里突突的跳,其实他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他本打算用排除法一点点抽丝剥茧,将嬴凤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只是从一开始他就打算错了,计划三轮游戏结束后找出对方的真相,却被对方在第一场游戏里就把祂剥得底裤都不剩。   嬴凤把祂扒了个彻底,连块遮羞布都没给祂留下。   而欺诈之神这边呢,祂也知道,从第二轮起,不冒险是不可能的了,所以祂换了一套更有冲击力的说法,一半全靠赌。   然而这条在欺诈之神看来已经是很劲爆的结论,却在经过天平的衡量之后,只加了一点点的重量。   这让祂对嬴凤更加的戒备了!这家伙竟然比祂这个欺诈之神骗过的人更多,那岂不是说明,对方比自己更像一个欺诈之神?!   失去神格的神明,会有怎样的下场,祂比谁都清楚。   这个什么“凤凰先生”,天生就是来克祂的吧!   “啊,看来第二轮也是我赢,承让了。”嬴凤笑着朝欺诈之神拱了拱手,“我的第二个要求,是释放城里所有的人,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如果有被你骗进来的精灵、矮人、人鱼、树人……也都一并释放,今后你不得再奴役他们。”   欺诈之神嗤笑了下:“你以为释放了他们,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吗?你可以问问这里有多少人,因为犯了事在别的地方待不下去,而得到了我的庇佑,这里就是他们的避风港,拿剧本过着自己的安稳日子不好吗?”   嬴凤不为所动:“我只要你放人,至于被解放的人要不要继续留在垃圾堆,就不关我的事了。”   欺诈之神冷冷道:“好啊,我就给他们一个痛快,不过注定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好意。”   欺诈之神默念咒语,片刻之后,城镇的上空响起无数道锁链断开的声音,被禁锢了灵魂的人们终于得到了自由,感受着无形桎梏的消失,人群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自由了!”   “终于……终于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感恩凤凰先生!从今以后您就是我的神!!”   大部分的人早已对被操控的人生深恶痛绝,但正如欺诈之神说的那样,也有人是不满意的,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是欺诈之神的拥护者,那一百多号的接待人。   这些接待人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助纣为虐,但他们乐在其中,掌控别人的人生,让他们格外有成就感。   已经做惯了人上人,突然之间回到了最初,他们都不能接受,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受。   “欺诈之神啊,请您再次将我们收入麾下吧!我们想替您效命!”接待人们纷纷嚷道。   欺诈之神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朝嬴凤挑了挑眉,仿佛在说:看吧,有的人就是这么贱,明知我在利用他们,却心甘情愿地被我利用。   嬴凤毫不意外自己会从被解救的人身上收获到仇恨的目光,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农夫与蛇、恩将仇报的事情哪里都有,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然,仇视他的人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嬴凤不在意别人投向自己的视线,目光看向欺诈之神:“还要进行第三轮吗,这次由你先来?”   来到这一轮,欺诈之神已经完全没脾气了,祂现在顾不得信徒被释放的损失,只想赶紧把这帮人送走,保住自己的神格,以期东山再起。   所以祂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随口说道:“我猜,你以玩弄人心为乐,你自诩站在正义的那一方,但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正义或是邪恶,只要能让你玩得高兴,即使成为别人口中的恶人也无所谓。”   欺诈之神本不抱多大的希望,只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却不想,在他话音刚落下,谎言天平便“duang”地一下将靠近祂这边的一臂砸在了地上!   力道之沉,就仿佛在为祂狠狠点赞。   欺诈之神:“……”   嬴凤:“……”   其他人:“……”   018疯狂在脑内摇晃睡得不省人事的姬昧:【救命!穷奇殿下这把不会玩脱了吧?!宿主你快醒醒啊!】   姬昧还没跟周公下几局棋,就被018的鬼哭狼嚎唤醒了,带着一身的低气压从摇椅里坐起身。   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姬昧打着呵欠道:“……没事,小场面,嬴凤兜得住。”   018急道:【不是啊,你真的知道刚才欺诈之神说了什么吗!】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嬴凤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啊。”姬昧无所谓道。   018:【但是现在,嬴凤殿下必须说一个比这更重要的秘密,才能让天平偏向我们这边,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有什么秘密,能比透析嬴凤的本性分量还重的?   姬昧支着下巴打盹:“……那可多了去了。”   018才不信。   姬昧眼皮耷拉,迷迷瞪瞪地说:“比如说,那个搞欺诈的,为什么要骗别人的感情……”   几乎是同一时间,嬴凤也开口道:“我猜,你之所以欺骗了命运女神,是想以此侵吞属于她的信仰,容纳她的神格,获取她的能量,最后……为即将到来的神战做准备!”   欺诈之神:“!”   谎言天平开始疯狂摇摆,两边的分量都极其的沉重,让它来回颠倒,咣咣砸地,跟抽风了似的。   围观群众们看得瞠目结舌,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既觉得惊恐,又觉得眼前的画面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   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憋了许多情绪,憋得太难受了。   最终,天平的一侧还是向着嬴凤偏移了更多的角度,另一端蠢蠢欲动地想要摆回来,却还是不敌嬴凤话语的分量。   “看来,我又赢了呢。”   嬴凤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挑了个合适的角度摆了个酷炫的pose,神情邪魅狂狷之余又有点中二青年的骄矜自傲,表情层次丰富,镜头语言拉满,让他去开班授课都没问题。   015拉近镜头,给他拍摄:【别动别动,就这个表情最好看,嘴角再上扬8°,完美!保持住!】   嬴凤在心里道:“拍好没,给我看看?……这套光影真不错,显得我特别帅气,来去给018发一份,务必让我元宝哥第一时间看到我潇洒的英姿!”   015:【了解~】   然而嬴凤这表情,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以为他在挑衅。   欺诈之神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咬牙切齿地说:“是啊,你又赢了,最后一局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嬴凤正忙着给姬昧欣赏他的帅照,本来是不想搭理手下败将的,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目光微动,便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将被你囚禁的命运女神也释放了吧!”   欺诈之神先是一愣,随即立马道:“不可能!”   这座城里有一大半都是命运女神的信徒,或者说是曾经的信徒。在重获自由后,大部分的人也了解到自己其实是被信仰的女神给出卖了,他们心里对女神自然是情感复杂的,但在听到嬴凤说女神被囚禁时,信徒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围了上来,要欺诈之神给他们一个交代。   欺诈之神咬牙:“你怎么会知道……我囚禁了女神?”   “用脚指头猜也猜得到啊,你为了夺取女神的力量,一定会将她安置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嬴凤双手插兜,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每一句话都让天平咣咣砸地,“我猜她不但被囚禁在命运之城,而且就在我们的面前——这座剧院的正下方!”   咚!!   谎言天平呈九十度倾斜过来,仿佛与地底下的那位女神有所联系,用前所未有的姿态告诉众人真相。   “天哪!女神竟然真的被囚禁在剧院!”   “那岂不是说……欺诈之神对我们进行的每一场惨无人道的游戏,她都在看?”   “让女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信徒坠入地狱,你这欺诈之神跟邪神有什么区别!太可恶了!”   群众自发地冲进了剧院,挖地三尺也要把女神找出来。   欺诈之神想去阻止也已经来不及,面对庞大的人数,祂根本无力回天。   命运女神在失去神格之后,短暂地获得了一部分的信仰,终于打破了欺诈之神设置的牢笼,被众人解救了出来。   欺诈之神见势不妙,立刻断尾求生,之前舍不得丢弃的分魂,被祂决然切断,忍着损失三分之一神力的肉疼遁向了远方。   嬴凤发现此事后,也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去阻止。   正如欺诈之神在第三场游戏里对他的猜测那样,他又不是正义使者,坚决打击罪恶,他只要玩得尽兴就好,抓捕犯人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至于逃走的欺诈之神,自有命运女神去追踪、惩罚祂,那也是属于他们的因果。   嬴凤对所谓的命运女神一点都不好奇,他款步走向姬昧,兴致勃勃:“怎么样,收到我刚才发你的照片了没?”   姬昧:“……收到了,但不想看。”   嬴凤搂着他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哥,我看你就是太不会营销自己了,你要是多拍几张帅照,往那网上一放,颜粉蹭蹭地就涨起来了,何必去卖你的按摩椅呢!”   姬昧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不,我就喜欢按摩椅,我和按摩椅锁死了。”   嬴凤:“……”   哥俩正聊着天,人群突然一阵骚动,闹哄哄的人潮纷纷朝两边退开,有一位穿着普通的亚麻色裙子的女性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女性身上萦绕着细微的神秘气息,大概是由于能量被偷取了太多,她的气色不太好,但精致的五官依旧彰显着她的来历不凡。   姬昧与嬴凤都没有开口,虽然他们都猜到对方是谁了。   然而这个时候,却是站在姬昧身后的人鱼惊讶道:“你是……海巫婆?!”   人鱼激动地看向亚麻裙子的女神,又回头看看姬昧,一脸的困惑不解:“先生,她……她……”   “还是让我自己来解释吧。”命运女神轻轻一笑,朝人鱼伸出手,短暂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霎时间,人鱼从指尖开始冒出水蓝色的鳞片,一瞬间覆盖了整个身体,连双腿也变成了鱼尾。   “——之前你和我许愿的时候,我收取了你一大半的法力,这些法力帮我撑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现在,我将它们还给你。”   ————————   嬴凤:开玩笑,我又不是鸟……叨叨叨,面包虫真好吃! 【87】087人鱼哭吧不是罪(15)   人鱼感受着体内丰沛能量的涌动,有一种干涸的身体进入久违大海的感觉,舒服得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啪啪地拍响鱼尾,周身水汽自动凝聚在他的周围,那条蓝色的尾巴比姬昧第一次见它的时候灵动不少,看起来更为鲜活有光彩,鳞片闪耀粼粼波光,非常的……   “好吃。”嬴凤站在旁边摸着下巴点评道,“看起来就很好吃,是甜甜见了会流口水的程度啊。”   人鱼:“……”   他匆忙收起鱼尾,不敢再炫自己的尾巴,重新化成人形站好,站位更靠近姬昧两分,离嬴凤又远了好几分。   命运女神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视一圈,又重新到人鱼脸上,朝他露出亲和的笑容:“你不必紧张,我确实是当初那个海巫婆,因为我曾经预感到自己会有一场劫难,而你,就是我最后的希望。”   人鱼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命运女神点头:“你看,我被欺诈之神困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不正是你带着你的同伴们,将我拯救出来的吗?”   人鱼受宠若惊地瞪大眼,随即用力摇头:“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啊,我什么忙也没帮上,都是凤凰先生打败了欺诈之神!”   命运女神:“但契机确实是你,我无法对你详细形容命运的轨迹,但我知道是你,很感谢你的帮助。”   嬴凤轻笑一声:“这回对味儿了,掌管命运的神明,身上就是一股子神棍的气质,别跟他们刨根问底,这些神棍只会说‘天机不可泄露’。”   命运女神并不为他的暗暗嘲讽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   “也感谢你们,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二位阁下,但我对你们怀抱的敬意与谢意绝对真诚。”命运女神说。   精灵王子瞥了一眼慌张无措的人鱼,朝命运女神开口道:“女神,恕我无意冒犯,如果你能预测到珀雅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你无法预测到欺诈之神会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   命运女神微微叹气:“因为祂是欺诈之神,擅长蒙蔽人心与命运,正好克制我的能力。而我能预见别人的命运,却难以窥测自己的未来,这是执掌命运权柄必须承担的代价。”   而且作为一位身在高处神坛的女神,她从未体会过人类花样繁多的追求技巧,被对方处心积虑的讨好所打动,被甜蜜的话术哄得意乱情迷,自愿走下了神坛。   矮人亲王更关心的还是天下大势,他赶忙问:“那神战又是怎么一回事?”   命运女神:“诸神之战,将重新定义神权、调整能量、分配资源,为接下来的世界融合做准备。”   这方面她不方便透露太多,涉及天道以及规则,普通人知道太多容易被牵扯进来,她只能点到为止。   女神目光落在姬昧与嬴凤的身上,朝他们微微点头,相信只要提到“世界融合”,两位阁下就能听懂是怎么回事了。   说白了,其实就是目前的神明得到了天道的启示,知道未来将有一场浩劫(世界融合),祂们想要在这场挑战中生存下来的话,就必须积攒更多的能量,掌握更多的规则,也就是权柄。   吞噬同类,显然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而吞噬也分几种做法,战争无疑是不可避免的,其余的像是欺诈之神这种迂回骗取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现在外面那些国家动不动就开打,背后也有神明在推动吗?”一名学徒恍然道。   巨龙哀戚地嚎了一嗓子,显然是想起了自己仿佛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或者说因不明原因暴露了深藏多年的本性的父亲。   看来塞里兰公国的变化,背后也有神明推动的影子。   这些神明之间的博弈,牺牲者往往都是最普通的人群。   众人心中都很有些不舒服,那些神明总说,纷争与动乱都是因为人的贪婪、好斗、野心、欲望,为了获取信仰,祂们往往是以一副悲天悯人的形象出现,仿佛心性有多么高洁。   但其实,轮到神明自己,也比人类还不到哪里去,照样手段尽出,照样勾心斗角,照样会露出丑陋的嘴脸。   命运女神满含歉意地说:“真的很抱歉,我也没想到,因为我的失职,会让那么多人受到伤害。”   “神战,真的不可避免吗?”矮人亲王又问。   “即便我不愿参与,也不得不被卷进来。”命运女神深深叹息,“我无力阻止,其他人也是同样,不止是正神,还有不少邪神想要趁此机会,夺取正神的权柄。”   精灵王子联想到了他自己,忽然一拍大腿:“坏了,该不会我们这些被拐骗的人,背后也有神明在推动吧?”   矮人亲王:“有道理啊!你看,你是精灵族的王子,我是矮人族的亲王,珀雅……以前好像也是人鱼族的一个王子吧,大家身份都不便宜,把我们一锅煮了,对谁最有利?除了我们在族中的竞争者之外,大概就是背后看好戏的那些人吧!”   众人开始发散思维分析起来,越分析,就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   命运女神收起欺诈之神匆忙离开前遗落的谎言天平,让他们继续讨论着,自己则去疏散城内的人群。   这些人里面曾经有一部分都是她的信徒,如今他们很难再信仰命运了,命运女神也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施展法力,将他们全部送出了城。   随后,整座命运之城自上空起,被无形的结界笼罩起来,隐没于山林之间。   做完这些,她再回去,那边的精灵王子等人已经在纸上做起了排除法,看最有可能陷害他们的神明是哪几位。   这都是姬昧、姜蚀和嬴凤给他们的胆量,要是搁在以前,他们哪敢对神明评头论足,那是抬头看一眼都会被称为亵渎的好吗?   但今时不同往日,在亲眼见到嬴凤把欺诈之神压得没脾气,甚至不得不遁逃之后,再看到命运女神凄惨的遭遇,神明的滤镜早已破碎得彻底,他们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了。   人鱼在面对命运女神的时候,仍有几分不好意思,试图解释:“对不起,他们……他们只是……”   “没关系,我已经在命运之城设下结界,其他神明也感应不到。”命运女神温柔地笑笑,“何况,我现在已经失去神格,更没资格评价他们。信仰不稳,神坛崩毁,虽然法力仍在,但现在的我,充其量也就是一名海巫婆而已。”   人鱼不由好奇:“那你之前为什么说,我的法力帮了你的忙?”   如果女神的法力还存在,为什么还需要自己的法力?   命运女神回答道:“因为欺诈之神在囚禁我的时候,对我设下了限制,所有来源于对命运信仰的法力我都无法使用。幸好当时我身上有你的人鱼法力,才没有在神格被剥夺之后,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人鱼不解挠头:“更重要的东西?”   “就是她的本心啦,用比较西幻的词汇来说,应该是‘锚点’。”嬴凤解释说,“锚点在,她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就算人救了出来,从此以后也是跌落尘埃,再难以爬起来。”   人鱼惊喜:“所以女神还有希望执掌命运的权柄?”   嬴凤挑眉:“希望很大,所以她才这么感谢你。”   姬昧听了半天,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呵欠,然后面朝命运女神:“所以你当初,真的只拿走了他的法力,没有拿走人鱼唱歌的能力吗?”   命运女神愣了一下,呆呆摇头:“……没有。”   “真没有?你再好好想想?”   女神:“……”   姬昧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女神轻咳一声:“如果人鱼希望能拥有一副好歌喉的话,也可以与我进行交易的,我……我目前还没打算放弃海巫婆的身份,这个化身也是命运的指引。”   姬昧摆了摆手:“算了,后天硬接上来的东西,远没有先天就有的来得好,看来我想要见识人鱼动听的歌声,只能去海里听了。”   人鱼:“……”感觉有被冒犯到。   “啊!”命运女神突然想起一事,“说到海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淫雨之神近期要对海神发起挑战!”   “淫雨之神?这名字一听就不像什么好神。”嬴凤摸着下巴说。   “确实,祂是一位邪神。”命运女神道,“在欺诈之神得到我的神格之前,祂也是一位邪神,而这两位之间是有合作的。我被困在剧场地下的时候,淫雨之神曾经造访过命运之城,当时祂们两个对我毫不设防,以为我已经衰弱到了极点,所以讨论计划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我,我凭借珀雅的法力,偷听到了计划的一部分。”   “海神……父王!”人鱼顿时紧张起来,海神就是他的父亲,主宰海洋几千年,实力强大,一直都是他仰望而又畏惧的存在。   要是放在以前,听到两个邪神妄图对海神发起挑战,珀雅会跟其他人鱼一样,对此嗤之以鼻,但那个欺诈之神可不是善茬,连命运女神都栽在了祂的手上,不擅长勾心斗角的父王怎么可能玩得过对方的花样?   众人也都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精灵王子看着人鱼一脸的担忧恐慌,只好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程,前去海边,确认一下珀雅父亲的情况?”   原本这趟旅行的目的地是精灵族所在的星耀森林,精灵王子都快到家门口了,却愿意为了朋友半途改道。   人鱼感激地看向他:“谢、谢谢你!休伊特!”   精灵王子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你有困难,大家还能不愿意帮你吗?再说了,姬先生也一定不介意换个路线,毕竟……他还想听真·人鱼的歌声呢!”   珀雅:“……”   ————————   精灵王子:我都有名字了,墓主人还是没名字,耶~   墓主人:…… 【88】088人鱼哭吧不是罪(16)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姬昧看向新加入这个队伍的命运女神,再回头看一圈目前已有的成员,“人鱼,矮人,精灵,巨龙,树人,再算上一个‘海巫婆’……我又不是在集邮,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了?”   明明他全程都在划水,既不负责动脑,也不负责打架,怎么就聚集了这么多的魔法生物?   不知道的人,怕是以为他有什么收藏癖。   但姬昧真觉得自己挺冤枉的,他的任务对象只有人鱼,目标就是让人鱼摆脱必死的困局,最好能再帮他找到人生的意义,这就差不多了。   在奥尔莱伯爵的厨房里把差点被做成菜的人鱼救出来时,姬昧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们管的事情越来越多,卷入的事件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连神战都要插一脚!   姬昧:“……”   光是想到那些勾心斗角、打打杀杀的画面,就觉得好累啊。   他得提前睡上十天半个月来补充体力和脑力才行。   十天半个月恐怕还有点少,不如就先睡个一年半载吧,最好能等到神战结束之后他再醒过来。   018:【宿主!宿主你不能这样啊!你要是睡了,我还上哪里去拍高能画面!绝对不可以!我们还要卖按摩椅的,你不出镜也就罢了,你的按摩椅必须得出镜!】   于是姬昧只好生无可恋地撑开眼皮:“还有多久能抵达海边?”   此时嬴凤留下的那点分魂法力已经消失,队伍里连个能帮忙主持大局的都没有,只能姬昧自己顶上。   虽说他也很想让学徒们再来一次召唤术,但估计短时间内嬴凤是不会有回应的了,毕竟,要他帮忙,得先让他感兴趣才行。   这种枯燥无聊的事情,可是无法打动嬴凤的。   姬昧顶着两个因睡眠不足而产生的黑眼圈,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令周遭的人不是很敢靠近。   还是命运女神站了出来,作为上一个副本里被解救的对象,她毅然无悔地站到了大家的面前,替大家回答:   “还有不到两天的路程了,因为‘卡车’这个代步工具的速度特别快,甚至超出了神明的知识范围,所以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了半个月。”   018:【不愧是女神啊,说话听起来就是舒服,就算是拍宿主的马屁,也拍得毫无痕迹。这我爱听,多说一点!】   姬昧缓缓吸了一口气:“好,那我先睡会,两天后我会调闹钟醒来,就不麻烦你们叫醒了。”   每次被叫醒都要增加伤员,姬昧对这帮人的战斗力是不能指望了。   命运女神朝她露出温婉柔和的笑容:“好的,先生,请您安心地睡,这里有我照看大家。”   女神在抛弃恋爱脑之后,行事风格还是很利落的,加上她经验丰富,心思细密,能将百十号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如果说精灵王子擅长指挥作战,那么命运女神的特长就是后勤保障,别看她是刚加入团体的,但她没花多少时间就彻底融入群众了。   她的温柔、仔细、善解人意正式如今的队伍最需要的,像润滑剂,能让队伍磨合得更好,所有人对她都很难建立防备的心理,因为看见她,就像看见妈妈一样的亲切。   两天后,如女神预言的那般,众人相当顺利地来到了海边。   这也多亏了命运女神的预言能力,她能有效地规避可能存在危险的路线,让大家一路畅行无阻。   姬昧也在这个时候被闹钟吵醒,打着呵欠,一脸恹恹地坐在摇椅上,等着从陆地交通工具换乘水上交通工具。   矮人亲王与过往的客商谈妥,租用了他们的大商船,因为付钱付得爽快,客商还把船上剩下的酒水、食物都免费送给了他们。   “行了,可以上船了!”矮人亲王朝众人挥手示意。   大家兴致勃勃地上了船,然而大船才启航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众人也由此见识到了何谓海神的诅咒,被所有的海洋以及海洋生物讨厌,是怎么个讨厌法。   这船是走两步就能碰到一个暗流旋涡,走两步又撞上一块暗礁,走两步又能撞个冰山,再走两步,前方大型鲨鱼群拦路……   所有人都默默看向了人鱼珀雅。   珀雅难堪地低下头,他连自己的鱼尾都不敢放出来,双手绞紧了自己的衣服边缘,像个犯错的孩子。   幸好船身有命运女神的法力加持,要不然,就那些鲨鱼的撞击力道,整艘船早就该散架了。   姬昧也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嘴唇微动:“要不,你下船单独行动?”   珀雅:“先生,不要丢下我啊QAQ!”   把他扔进海里,还是死路一条啊!   那些鲨鱼一口就能把他吃掉!   姬昧当然不会这么干,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抒发一下胸腔里的郁闷之气,毕竟人鱼的生命安全可是关系着他的任务完成度的。   虽然这个任务完成度也没那么重要。   好歹是一条人……鱼命,也不该这么草率,让他自生自灭。   姬昧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还得他自己出手。   他朝人鱼招了招手:“你过来。”   人鱼反而往后缩了缩,生怕自己一过去,先生单手就将他拎起来,朝海里扔下去。   “有、有什么话,先生就这么说吧……”人鱼瑟瑟发抖,靠过去他害怕啊!   “……”姬昧疲惫抬眼,“你不过来,我手伸不到这么长。”   人鱼:“果然还是要把我扔进海里吗?!”   还是精灵王子看不过眼,在人鱼背后推了一下:“你傻啊,先生要把你扔下海,他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能让他亲自出手,用你的鱼尾巴想也知道是好事吧!”   “哦、哦哦。”人鱼这才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过来,脸上绷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梗着脖子,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先生,你动手吧!”   姬昧无语地瞥他一眼:“你戏还挺多,是被命运之城的剧场熏陶的吗?”   人鱼疯狂摇头,并没有啊,他和卡莫王子才不是一类人!   “罢了,你再过来点,蹲下来,嗯……不用跪着,脑袋凑过来就行。”姬昧懒洋洋地伸出胳膊,在人鱼汗津津的脑袋上轻点了一下。   无形的法力轻柔地笼罩下来,人鱼感觉自己如同处在一片迷雾之中,这片无法感知到的朦胧仿佛为他隔绝了什么东西,那道被海洋讨厌的诅咒似乎也被隔绝了,让他感觉到身上的枷锁骤然变轻,几近无形。   “我……我的诅咒消失了?!”人鱼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他立刻化出鱼尾,跳进海里翻滚游泳了好几个来回,沿途都没有巨浪拍下来,没有鲨鱼追过来,也没有突然出现一道暗流、一座冰山!   “哈哈哈哈我终于不再诅咒了!”人鱼欢快地在浪花里转来转去,像一条活泼的泥鳅,这大概是他上岸以来最快乐的时候了。   精灵王子:“这家伙,明明刚才还说不想被扔下去,结果自己就跳下去了。”   矮人亲王也跟着捧腹笑道:“人在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干一些傻事,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人鱼是这么活泼的啊,看来他在岸上是憋坏了!”   姬昧:“……只是暂时蒙蔽诅咒,不是真的为你解除了诅咒,诅咒依然存在。”   那可是涉及规则和权柄的咒语,姬昧并不打算为人鱼完全解除,还是留给他爹来处理吧。   但是……算了,人鱼根本没在听。   人鱼在水里畅快有了俩小时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船上,上来时,还不忘给姬昧带感谢礼——一捧深海珍珠,五颜六色,光泽璀璨。   还有各种漂亮的贝壳,这些是留给小姑娘们的。   他快乐极了,脸上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像是濒死的植物突然焕发了生机,从蔫蔫的模样变得格外光彩照人,在水里泡一泡,就更显得水灵灵的。   现在的他,不用受到诅咒的困扰,失去的法力也被女神还回来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事情吗?   无论接下来要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能无畏前行!   ……然后困难就来了。   船行驶到深海,就逐渐滞缓了,因为这一片海洋是海神的统治力最强的区域,也是王宫所在地,这里充满了海洋的魔法,是人类的足迹无法触及的。   “回去!”深海中,一道粗粝的声音传到船上,“这里不欢迎人类!”   珀雅立刻游到了船头的位置,和下方的人鱼遥遥对视:“不要动手,是我啊!我回来了!”   有更多的人鱼围了过来,他们的表情都很不友善,看向珀雅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警惕:“珀雅,你还回来做什么,不是说永远都不会回到海洋了吗?”   珀雅着急地说:“我是来救父王的!”   “可笑,父王如此强大,他怎么会需要你来救?!”   珀雅:“请你们相信我!”   他赶紧把从命运女神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希望能让其他人鱼警醒,去提醒父王。   然而所有人鱼都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他们露出轻蔑的神情:“这件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父王已经带兵出征,只是对付一个伪神而已,还用得着紧张成这样?”   “我看,珀雅就是后悔离开了王宫,离开了富贵的生活,所以现在想要回归,才找了个这么拙劣的借口!”   “不……不是这样的!”珀雅说不通他们,只好回头望向船上的人,希望姬昧或者命运女神能够说点什么。   然而两人都只是淡淡地看着,没有说话。   珀雅有些失落,被同族嘲笑他虽然难过,但并不是很在意,可是这么要紧的时候,为什么姬昧和女神都不说话?   精灵王子将他拉上船,小声安慰他:“你说再多,不让他们亲眼见到残酷的真相,他们还是不会相信的。”   珀雅难过地说:“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等到父王失败……难道伤亡真的不可避免吗?”   “本来他就已经出征了,我们想去追也追不上。”精灵王子拍拍他的肩膀,“先在船上等消息吧,没准你爹大发神威,把淫雨之神打跑了呢?”   “但愿如此吧。”人鱼闷闷不乐地说。   虽然有精灵王子的安慰,可不详的预感始终笼罩着人鱼,他知道自己父王这一趟不会顺利。   *   远洋之上,巨大的人鱼挥舞着三叉戟,一手指天,有无数雷电缠绕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形如高山一样雄壮坚定,目光炯炯如炬,随手一挥,就是排山倒海的力量。   他声如洪钟,满嘴的络腮胡并未让他显得沧桑,反而更有男人味,他朝躲在云层上空的挑战者轻蔑喊道:“伪神,挑战我,你也太不明智了!”   海神再次挥动自己的三叉戟,卷起一道水龙卷,轰向高空。   在他预想之中,那个只会躲起来放阴招的鼠辈,在几次水流的冲击之下就会原形毕露,或者屁滚尿流地逃跑。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淫雨之神居然一改之前畏畏缩缩的表情,朝他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笑:“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亚里德,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淫雨之神将几道水龙卷吸上来的水汽储存在云层里,随后让雨云转移到海神与士兵们所在的区域,骤然降下滂沱大雨。   “呵,除了下雨,你还有别的本事吗?”海神亚里德丝毫不惧,还有海洋生物会怕下雨的,何况他们还是魔法生物。   跟随他的魔法生物们也都是一点不害怕的表情,激动地挥舞着自己的兵器,叫嚣着让淫雨之神从天上滚下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率先接触到雨水的士兵们发现了不对,他们惊叫起来,在海浪中疼得不断打滚:“好烫,好烫啊!是什么在烧灼我的皮肤!”   “不好,是强酸!”这次出征的随行副官,一位经验比较老道的人鱼赶忙说,“王,我们中计了,赶紧撤兵吧!”   海神目光一凝,就见身后的人鱼以及其他海洋魔法生物的皮肤都开始腐蚀溃烂,鲜血晕开,染红了整片海洋!   不仅如此,还有数不清的不含魔法的生物,也被强酸夺去了性命,海面上迅速漂浮起了一片尸体。   纵然海神的身形庞大,又有魔法护体,也依旧中了招,被强酸腐蚀了一部分的皮肤。   副官的建议确实有道理,在这场酸雨之下,他们没有半点胜利的可能性。也许连淫雨之神的衣服边都没摸到,自己人就该死光了。   “退兵可以,但是,不能让灾害继续扩大。”海神闭了闭眼,随即他做下决定,张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神明的吸一口气,可不是简单的吸气,亚里德一口气将天空的雨云与被污染的海水一并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酸雨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然而亚里德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强酸灼烧着,神格虽然还在,却已经受了重伤。   “快,掩护王撤退!”副官扯着嗓子大喊。   众人鱼拼了命护送他们的王撤退,在他们走过的路上,留下了一片片鲜红的血水。   淫雨之神虽然在最后关头失去了强酸,但也重创了海神,他并没有急着去追,而是志得意满地回到了自己的根据地——一座漂浮的岛屿。   他刚回到自己的地盘,在那白骨王座上坐下,就看见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袍人,对方微微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哦哦,我的朋友,欺诈!”淫雨之神热情地走下王座,与对方来了个贴面礼,“感谢你为我出的主意,刚才你没看到,那些鱼碰到强酸,都跟被煮熟了似的,空气里可全是烤鱼味儿呢!”   “恭喜你,得胜而归。”欺诈之神也朝他笑了笑,只是他就笑得比较矜持,不像淫雨之神那样浮夸。   现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欺诈之神在命运之城的失利,有不少人也盯上了他,欺诈之神一是为了示弱,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靠山,不得不装出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而淫雨之神显然也不是个善茬,他与欺诈之神合作也不是百分百信任对方,双方是在互相猜忌的同时,各取所求。   淫雨之神:“我的朋友,你的诡计总是层出不穷,但有时我也很担心你会将这些点子用到我的头上,所以我不得不问一下,你这次这么好心帮我,是为了什么?”   欺诈之神目光阴冷一瞬,笑声嘶哑:“我想要向一个人复仇,而他,很可能会去海神的阵营,所以我就来到了这里。”   淫雨之神了然:“你想和他再次对弈?”   “不错。”   “那我可真是太欢迎你了!”淫雨之神洋洋得意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军师了,只要你帮我一路嬴下去,把海神打得惨兮兮,就等同于是战胜了对方,任那个人再绞尽脑汁,海神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哈哈!”   “别高兴得太早。”欺诈之神重新将自己的兜帽戴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似乎是不想看见淫雨之神小人得志嘴脸,“他们那伙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淫雨之神:“那又如何,我还能去搞到更多的强酸,这东西可真好使啊,就算躲进水里,也依然会被烧灼,就看那群鱼还能躲到哪里去!”   “蠢货,你是想把整个海洋霍霍完,最后统治一滩死水吗?!”欺诈之神忍不住低骂道。   虽然当初选择淫雨之神合作,就是看中对方没脑子,好摆布,可欺诈之神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没脑子!   但好在,这人蠢归蠢,还是会听人意见的。   欺诈之神苦口婆心地劝阻对方,不要只想着用同一招取胜,下一次对方说不定就会做好对抗强酸的准备了,这次只能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作用。   海神毕竟统治了海洋这么多年,想要扳倒他,必须手段尽出,不能寄希望于一两招就能拿下对方。   淫雨之神好歹是听了他的劝,没有再执着于下酸雨。   两人商定,等海神回去之后,就大肆宣扬他兵败重伤的消息,先挑拨王宫内的人鱼王子们进行内斗,再在最混乱的时候打上门去,内忧外患之下,海神只能硬撑着出来主持大局,到时他将伤上加伤。   “嬴凤,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欺诈之神遥遥望了一眼王宫所在的海域,阴恻恻地笑了下。   *   “哈啾!”   趴在船上的巨龙公主突然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疑惑地抬起脑袋,望向远处乌云滚滚的方向。   姬昧与命运女神的目光也变得严肃了些,女神稍稍感知了一下,立马对船上的人说:“除了武力值比较高人之外,其余的人立刻回到船舱里去!”   一名学徒眼巴巴地问:“我们真的不能留下吗,我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年长些的学徒一把将他拽了回来:“那也要你有命才能看!啰嗦什么,反正到时候也能看录像!”   “对哦!”   那些不知道是谁拍的录像,画面清晰,角度多样,还有配音,比起看现场也不差什么了,甚至还能兼顾到视野看不到的地方。   学徒这才收了好奇心,和其他人一起等在船舱内。   此时船舱之外,退兵回来的海神大军也看到了这艘商船,以及商船上拼命朝自己挥动手臂的人鱼。   “珀雅?那是珀雅吗?”   “他怎么回来了?”   “胡闹!”海神亚里德拖着重伤的身体游过来,他一个脑袋就有一艘船这么大,低下头时,仿佛泰山压顶一般,“珀雅,你回来做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海洋诅咒了吗!”   珀雅面对父亲时,总是敬畏又紧张的,然而此刻的他再重新与父亲对视时,却发现父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威严可怕。   他从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关心。   珀雅立刻就泪水盈眶了,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要说,可话到嘴边,全都成了惊呼:“父王,你受伤了?!”   他这才看到,不仅是父王,就连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们,也各个带伤,而且还是灼烧一般的伤势,有的人还在不断流血。   “没事,一点小伤。”亚里德面对自己最小的儿子时,还是要面子的,他故作轻松道,“很快就能痊愈的。”   姬昧冷不丁地在边上泼冷水道:“外伤容易痊愈,内伤估计很难好了,你的心肝脾肺肾都还好吗?”   亚里德:“……”   呔,哪里来的拆台怪!   ————————   欺诈之神:我要向一个人复仇……   嬴凤:略略略,我回家啦,你找不到我~ 【89】089人鱼哭吧不是罪(17)   “哼!”   对于姬昧一语道破重伤的事实,海神的反应出于意料的幼稚,巨型人鱼傲娇地用鱼尾重重地拍打海面,掀起的巨浪差点没将商船翻覆,浪花将船推上数米的高空,又直栽而下。   最后,再用他那闷雷般的嗓音朝他们——主要是姬昧,嚷道:“要你管!”   甲板上的人毫无防备地就被浪花拍了个正着,除了姬昧与命运女神,其余人全部变成了落汤鸡,狼狈地扶着船舷站稳,跟坐了过山车似的,船体落回海面上的时候,许多人都不适地露出了想吐的表情。   姬昧看向人鱼:“来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爸原来是这个画风的?”   珀雅:“……”   珀雅忙对海神亚里德道:“父王,姬先生是我的朋友,他刚才的话虽然不是很中听,但那也是关心你啊!我们这次来,就是听说淫雨之神要搞事,前来帮忙的!”   人鱼快速把命运女神提供的情报,以及淫雨之神与欺诈之神互相勾结的事情告诉了海神。   海神沉吟片刻,目光审视地扫了一眼船上的人,在看到已经失去神格的命运女神时,他微微眯起了眼,有一个比自己更惨的人在,就显得他之前的轻敌败阵好像也没有那么的不堪。   再看向姬昧,原本对这名敢于冒犯神威的年轻人没多少好感,然而带着威慑力的视线扫过他时,反而是自己感受到了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胁!   那名青年的眼睛深邃如旋涡,比深海中链接深渊的那个旋涡还要危险,就仿佛是宇宙本身,神秘、强大、无情、冷漠……生与死,不过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而不管是人,还是神,在对方的面前都与蝼蚁无异。   一瞬间,海神感觉自己浑身的鳞片都在发痒,不是因为太久没人给他搓澡的那种痒,而是鳞片即将被片片拔光再长出来的那种疼痒,光是想象一下头皮就会发麻。   比被什么强酸烫伤皮肤还要难受。   只是一眼,海神几乎可以断定,眼前这个青年,绝对不像他外表呈现出来的那样懒散平庸,也难怪命运女神甘愿站在他身后,给他当一个小弟!   哼!这些神明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又转过头,朝那个最不省心的小儿子伸出手,用石柱子那么粗的一根手指戳着对方的脑袋:“不是让你永远不要回来的吗,你又跑回来做什么!”   人鱼抱住自己的脑袋:“都说了,我们是来帮忙的!”   “本王才不需要弱小的人类帮忙!……弱小的神明也不需要!”海神又傲娇地甩了甩大鱼尾。   “知道了知道了!”人鱼抱头蹲下,努力躲开那根和打地鼠捶下来的手指,“父王你赶紧回去养伤吧,我们就在外围戒备,要是敌人来了就通知你们,总行了吧!”   海神又不高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有人过家门而不入的!你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既然都是你的朋友,那就跟我们一起回王宫,就这么定了!”   人鱼睁大眼:“父王,不是你说的,让我永远不要回去……”   “话是我说的,我自己吃回去,不行吗!”海神重重地哼了一声,放过了被他搓得脑袋发红的小儿子,甩着鱼尾,号令众军跟他一起进入海王城。   海王城,素有海洋之心的美名,因为是海神居住的地方,也是神力笼罩下最和谐的海域,繁华程度比陆地上的人类王城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底的景致也有种独特的美,在陆地上十分宝贵的珍珠珊瑚,在海里随处可见,还有一些会发光的生物,将海底点缀得美轮美奂。   命运女神为商船镀了一层气膜,让它可以沉入水中而保持空气流通。与此同时,深海中有许多生物冒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这艘人类的船只。   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或者鱼,都从未见过活生生的人类,沉船的骸骨倒是见过不少。   军队战败而归,气氛本应该是很消沉的,但是众人的心情都被好奇心取代了,他们真的太好奇这些被王亲自领进城的活人长什么模样了。   听说人类很喜欢吃鱼,还会专门搞海水养殖,不知道他们养的鱼是什么味道的,要是好吃的话,可以长期交易啊!   反正他们贸易的时候也要走水路,交易给其他人是交易,交易给他们也是交易啊!这不比平时自己去抓鱼来得方便?   人鱼族与外界的联系太少了,双方很多消息都不互通,导致误会也特别多,就比方说并不是所有的人鱼唱歌都好听,而人鱼也不是吃海草就能填饱肚子的,他们也需要捕猎,也要吃鱼!   不光是鱼,虾类、贝类、螃蟹、海蜇、章鱼……他们也吃的!   只是会吃不会养而已。   和人类相比,他们太缺乏种植和养殖的经验了。   海神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城居民们的躁动,也了解子民们的需求,虽说邀请姬昧他们只是临时起意,但这下说不准还意外促成了惊喜。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很多年前,他就注意到神战即将兴起的苗头,为了给人鱼族留一条后路,也是为了让小儿子去完成他的心愿,海神这才给他下了诅咒,让珀雅远离海域。   他不知道珀雅在岸上都遇到了什么事,但这一趟回来,海神发现这个从前最天真单纯的小儿子,居然变得成熟了很多,还拥有了这么多的小伙伴,甚至抱上了两条大腿,可谓风光而归,老父亲的心里顿时就充满了自豪感!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好通过甩动鱼尾和用力戳戳来表达自己对小儿子的喜爱。   珀雅承受着这压力山大的父爱,有一种“虽然回家了很高兴,但是又有点后悔”的感觉。   身为贵客,姬昧等人不但受邀进入了王城,还能住进王宫。   安置好姬昧等人后,珀雅就被一群哥哥姐姐们团团围住,拉着他,七嘴八舌地和他打听陆地上的事。   别看他们之前一个个都很嫌弃珀雅,看不起他的理想,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他们还是愿意放下成见,听珀雅描述外面的天地。   只是珀雅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没法一直和他们说话,只好匆匆介绍了几句,就找借口遁了。   “呼……”珀雅从人堆里挤出来时,感觉鳞片都被挤掉了好几片,满头大汗地朝精灵王子等人说,“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想不到你在家里还挺受欢迎的,怎么就想不开要跑到陆地上去?”精灵王子好奇地问。   珀雅晃了晃自己漂亮的蓝色鱼尾:“你现在看我受欢迎,不知道我以前是个小透明,就是因为在家太卷了,我才想要远走他乡,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更卷,唉!”   “哦哦,这我深有体会!”矮人亲王感同身受,“我们那边也生得多,地盘不大,走两步都能看见一个有头衔的,为了争地盘,总是发生流血斗殴事件。矮人族嘛,你们懂的,能动手就不动脑子!”   几个二代在这方面都很有话题聊,聊着聊着,就不免又提起了姬昧。   姬先生现在不在,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背后说悄悄话。   “我觉得姬先生可能也是某位神明的后代,他懂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精灵王子说。   “他道具也很多!”矮人亲王咂摸道,“而且门路也广,熟悉其他神明的祭祀咒语,很多神明还是我以前听都没听过的!”   珀雅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不猜他本身也是一位神明呢?”   精灵王子轻咳一声,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你觉得,他最有可能掌握什么权柄?”   人鱼想了一下:“睡眠?”   也不对啊,掌握的权柄和本人的性格特征未必要有关联,就好比命运女神也不总是一个神棍,大地母神也没兴趣给自己的信徒当妈。   而且姬昧很早就否认过了,说自己并不是睡神。   确实,他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只有睡眠权柄的。   “我猜他是某位古神的后代,也许是很古老很古老的那种。”精灵王子说,“他身上散发的气味,就有一种神秘古老的感觉。”   矮人亲王:“哇,你还敢凑进去闻他的气味吗,我都不敢靠近姬先生三米之内的地方,怕被揍诶!”   人鱼四下看了看:“……要不咱们算了吧,别讨论这个话题了,越说我觉得越危险。”   万一被姬先生听见怎么办。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边防的岗哨踩点!”人鱼拉住两个差点管不住嘴巴的小伙伴,“先生说最近要提防陌生人……和陌生鱼进入王城,欺诈之神不擅长正面作战,一定会从旁门左道的地方下功夫,我们必须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精灵王子和矮人亲王这才打住了话题,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滑向危险的深渊。   与此同时,姬昧和命运女神被邀请到了海王的寝殿,副官和几名海族的医者围绕在他的身边,上上下下地为他做全身检查。   “哦,你们来啦!”海王甩甩鱼尾,朝他们打招呼。   “王,请不要乱动,我们正在给您上药!”副官生气地说。   海神立马老实不动了,朝姬昧二人挤了挤眼。   副官叹了口气,转向姬昧与女神:“王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的医者都对他的内伤束手无策,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办法?”   副官也是一路跟随了海神,见证了海神与这名黑发青年的交锋,姬昧可是一眼就看出了王的内伤情况,所以他觉得可以死马当活马医一下。   姬昧轻轻一笑:“有啊,让他把那些酸雨吐出来,神力就可以自行疗复他的内伤。”   海神叹气:“这我当然知道啊!但问题是朝哪里吐,吐哪都是问题,会造成污染,生灵涂炭。”   强酸腐蚀的土壤,可能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耕作。   海洋就更不用说了,与淫雨之神战斗的那片海域,已经几乎不存在任何海洋生物。   况且这还是有神力加持的酸,不是一般的酸。   不管倒在哪里,都可能造成另一场灾难,海神虽然性格鲁莽,但他的思维并不莽,反而很有正神的凛然正气。   姬昧撑着脑袋:“别急,让我想想……”   正出神思考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空灵婉转的歌声。   是合唱,许多美妙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清唱也能唱出史诗的恢弘感,令人有种内心澎湃、热血沸腾的感觉。   海神眨了眨眼,了然道:“是我那帮丫头,又在唱上古战神的故事了,嗐!”   身为上古战神的后裔,他们很遗憾只继承了先祖的部分能力,否则要是按照以前的神明标准,一道闪电就能劈死淫雨之神。   姬昧抹了抹眼眶里不存在的泪水:“唱的真好听,终于让我对人鱼的歌声有了真实的概念,为此,我愿意免费帮你一次。” 【90】090人鱼哭吧不是罪(18)   其实姬昧答应帮海神的忙,也不完全是出于做慈善的心理。   姬昧想起还被种在自家老巢里的瘦长鬼影本体,按照姜蚀给的土壤配方,的确能集修复、疗养、加速增殖、增强实力于一体,但这就跟种花似的,光有好土不够,还得有营养液,植物才长得快啊!   普通配方的调养液,姬昧估计对瘦长鬼影的作用不大,要就来点猛的。   他觉得这些被淫雨之神加持,又被海神吞进肚子里的酸雨就不错,经过两道神明的手,蹭了不少神力,而且不是说有的植物喜欢酸性的土壤吗,说不定瘦长鬼影就喜欢呢?   姬昧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好上司,他为瘦长鬼影考虑的可太多了。   当然,回去以后瘦长鬼影回报他的只多不少。   不说别的,吃好喝好才能分-裂出更多的分-身。分-身加载芯片之后,已经完全能自主行动了,姬昧在这个小世界里就测试了不少,做个安保措施非常够用,连巨龙都打不赢它。   更何况,姬昧要的还不仅仅是这些酸雨,他向海神提出,希望能给刚才唱歌的那些人鱼灌一张唱片,酸雨就当做是版权费了。   “听到几位人鱼公主的歌声后,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姬昧由衷赞美道,“真好听!我的耳朵得到了充分的洗涤。”   海神不免疑惑:“你的耳朵之前是怎么了?”   姬昧诚恳地朝他看过来:“你之前听过珀雅唱歌吗?没有的话,我十分建议你去‘欣赏’一下。”   海神:“……”   他一时之间竟看不出来姬昧到底是在真心赞美,还是在说反话。   虽然心里疼爱小儿子,但亚里德平时忙着巡视自己的海域,哪有时间听人唱歌,因此还真没听过珀雅唱歌,主要是对方以前也不怎么开口。   “那……等他回来了,我让他唱个歌给我听?”海神不确定地说,总觉得这里有个坑等着自己。   但那毕竟是亲儿子,再坑又能坑到哪去?   姬昧朝他露出个神秘的笑容:“那你绝对会拥有一段难忘的记忆。”   海神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加不安了,还想再问几句关于珀雅的事,但此时副官提醒他,该处理那些酸雨了,海神只好把好奇心装回肚子里,朝姬昧道:“我直接把那些酸吐出来吗,你拿什么接,这水量可相当于一座大型湖泊!”   “没关系,我能用‘空间魔法’将它们储存起来,保证一滴都不会漏。”姬昧对018还是很有自信的,别说是一座湖,姬昧本体那么大,018都能轻松转移。   海神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姬昧:“储存起来后,你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姬昧轻轻一笑:“放心,绝对不会用在这片大地上,包括海洋。”   海神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下姬昧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对姬昧身份的猜测又拔高了两分。   “行,那你准备好,我要开吐了!”   【不行,你等等!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018扯着嗓子,隔着虚空惊慌大喊,它又不是垃圾桶,怎么宿主什么东西往它的空间里倒!   太可恶了!   海神猛喝一声,嘴巴大张,接着吐出一个用水膜包裹起来的巨大水球,水球中的液体呈浑浊的灰绿色,看起来就非常危险,好在外面那层水膜裹得严实,不至于让里面的危险液体接触到空气。   018这才松了口气,它碰都不敢碰这个水球,直接“嗖”一下,就将它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些酸雨会被直接倒出来呢,幸好幸好。】018绕着海神高大的身躯飞了一圈,毫不吝惜地夸赞了巨大人鱼几句,才又回到虚空夹缝之中。   海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刚才有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叫。”   副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肯定是王的身体太虚弱,都出现幻听了!”   海底怎么可能会有蚊子啊!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多谢你了。”海神吐完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哈哈大笑起来,“珀雅叫你姬先生,我随他的叫法不合适,你看起来比我年轻这么多,不如就叫你姬老弟吧!”   姬昧:“……”   不,他并不想被这么称呼。   “或者姬弟?姬弟弟?阿姬?总不能叫你昧昧吧!”海神面露纠结,但他提供的选项已经暴露了他的偏好。   在更破廉耻的称呼对比之下,姬昧还是选择接受了最开始的那个:“叫我老弟就行,不要加姓,谢谢。”   “好的老弟!”海神很开心,想给新认的老弟来一个爱的拥抱,可惜被对方躲开了。   姬昧:“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忙了。”   海神试图挽留,姬昧却毫不留恋,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离开,郁闷地甩动鱼尾,想起旁边还有个命运女神,眼睛又亮了亮:“老妹啊……”   女神朝他露出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笑:“海神还是安静休养吧,我也不方便打扰了,就此告辞。”   说完她也走了,看起来走得不快,但三两步就不见了踪影。   海神不满地在地上拍了拍:“……哼!”   副官几人早已对海神的幼稚习以为常,该按住的按住对方,该上药的继续上药,全都不把王的任性当一回事。   另一边,被姬昧派出去的三人小组在几个岗哨里都发现了异常。   欺诈之神和淫雨之神果然出手了,祂们朝王城内撒下了不少探子,好在珀雅等人未雨绸缪,提醒了巡逻队的人,让他们小心警惕,这才没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探子们全被抓了起来,经过一番拷问,其中很快就有人把淫雨之神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们打算在城内煽风点火,鼓动内乱,并趁着王城乱起来的时候混入王宫,给海神以及人鱼们下毒,能毒倒一个是一个。   在限制了海神与亲兵们的战斗力后,淫雨之神就会大摇大摆地打上门,因为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海神,获得大量的认可,才更方便祂夺取海洋的权柄。   可惜这个计划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姬昧掐灭了。   不仅让海神伤上加伤的毒计宣告破产,就连下毒的人手也都被抓了起来。   人鱼将审讯报告拿给姬昧看,表情还有些担忧:“先生,欺诈之神祂们迟早都会发现探子被抓住的事情,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提前打上门啊?”   在得知下毒的事情不可为后,祂们会选择趁海神的内伤还没恢复,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吗?   姬昧点头:“会。”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人鱼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无法避免,他担心父亲带伤上阵,又被淫雨之神暗算。   “很简单,再找个外援,帮你爹打架。”姬昧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这回的靠枕是海底特产,一种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水母,可塑性强,并且同样智能,可以用触手帮人挠痒痒。   人鱼完全没注意到姬昧换了靠枕,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外援”两个字上,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愣愣抬起头:“你是说……?”   “来,我教你一段新的祷告词。”姬昧把提前翻译好的新词递给他,打着呵欠道,“这个外援比较特殊,你们祈祷的时候,他有可能被关在小黑屋里,信号不太好,需要你们多念几遍他的名字。不过不用担心,他和嬴凤一样,都很乐于助人的。”   人鱼:“……哦。”   虽然他没看出来嬴凤有哪里乐于助人,但他还是对姬昧的判断深信不疑,因为前两次他们就是这么跨越难关的。   人鱼低头默读纸片上的祷告词,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句子上,嘴角不禁一抽。   喂,这都是第三个‘阴影王座’了啊!这阴影王座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还能批发的吗?!   人鱼吐槽归吐槽,却一点都不含糊,拿到祷告词后,立刻分发给了自己的小伙伴,以及王宫里的人鱼们。   这场战争是冲着海神以及海族来的,祈祷的主体自然应该是海族,在珀雅的说服下,海族们都开始自发传诵起了这位外援的神名——名字有点长,有点拗口,但好在珀雅之前有示范。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祈祷这件事也是经过海神默许的,姬昧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会邀请自己的朋友来帮忙打架。   “打架的事情,找姬顽准没错。”姬昧对亚里德道。   而海神也很好奇,传说中姬昧那个很会打架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是身形庞大如山,还是有三头六臂,会呼风唤雨?   而淫雨之神那边,也仿佛与王城这边达成某种默契一般,在探子全部落网的第二天,他就携带着满天的乌云压城而来!   “亚里德,你的末日到了,快出来受死吧!”淫雨之神在王城外嚣张叫阵。   与他并肩站着的黑袍人则目光炯炯地望向城门口,如果他算得没错,海神伤势未愈,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出战,那么提前打头阵的,一定是人鱼请来的帮手!第一个出来迎战的,会是嬴凤吗……   正想着,从王城里“嗖”一下飞出一道绚丽的人影。   那人有着与嬴凤类似的挑染头发,一双漂亮凌厉的凤眸,但行事风格与嬴凤又完全不一样,只见他长枪一挑,在海水中划出一片火光:“哈哈哈哈!终于有架可打了!来啊,我等很久了!”   欺诈之神整个呆住。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浑身毛毛刺刺的,很硬,仿佛全身都写满了“老子不好惹”“老子爱打架”“老子是好战分子”几个大字。   ————————   棒槌哥:打架,我是专业的! 【91】091人鱼哭吧不是罪(19)   姬顽从小的愿望,就是成为天庭第一战神,他想要比哪吒更能打,比二郎神更战功赫赫,让大家都夸他是青出于蓝!   但很可惜,因为他总是一根筋,脑子不够灵活,虽然战斗力是很高,但只是个人的战绩显著,让姬顽去带兵打仗,他疯起来可能连自己人都打。   就更别说谋篇布局、排兵布阵了,姬顽这性格要他拐弯都很难,何况是让他去搞战略,他的战略就一个——横冲直撞,创死对方!   一些明明天庭打算招安的家伙,也被他创得魂飞魄散,这人打嗨了之后根本听不进命令,不打个够本是不会收手的。   这也是姬顽为什么总被关小黑屋的原因。   姬顽和嬴凤,就是一对问题儿童,黑白二帝对他们两个是完全没辙,骂也骂不听,打又打不疼,面对皮糙肉厚的凶兽,可能一巴掌下去,打疼的是自己。   久而久之,两位老父亲也就逐渐放弃了,破罐破摔吧,反正他们闹腾归闹腾,平时做事还是有底线的。   加上有时候姬昧也能替他们管一管这两个混世魔王,所以黑白二帝反而乐于见到他俩和姬昧玩在一起。   所以姬昧让人将嬴凤、姬顽召唤过来,两人二话不说就来了。   “哈哈哈哈,你就是我的对手吗!”姬顽兴奋地盯着站在王城门口的淫雨之神,这个浑身蓝绿色的家伙,和人鱼们形容的一模一样,颜色就跟发霉了似的,浑身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祂周身的水汽也都带着低气压,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为了在众多人的面前击败海神,淫雨之神可是拿出了自己的底牌,把自己从头武装到了脚趾,对付一个身受重伤的海神绝对没有问题。   然而,淫雨之神做了这么多,前提条件是祂的对手是海神,这一切设计都是为了海神而存在的。但祂现在面对的是姬顽,一切准备在他的面前都是脆弱不堪的纸老虎。   双方甫一交手,淫雨之神便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去抵抗那杆仿佛重若万吨的长枪,强压之下形成的猛烈旋涡,差点把祂的脸都扭曲了!   可姬顽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咧嘴笑开,笑容张扬而疯狂:“好,再来!刚才是三分力,现在要用五分力了!”   淫雨之神差点吐血,这才、才三分力?!   不,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怪物!   祂正想开口与对方谈谈,可一张嘴,气旋便全部跑进祂的嘴里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肺腑还白白挨了一下,这回是真的吐了血。   姬顽不等祂说话,力道瞬间加码,一击便把淫雨之神轰进了一道海沟里。   确切说来,那地方本来不是一道海沟,而是当淫雨之神被砸进去以后,它就变成了一道深数百米的海沟。   姬顽失望地看了半天都爬不起来的淫雨之神:“这就不行了吗?嘶,会不会有点快啊,这家伙身体素质好像不太好……”   他挠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讲了一个荤段子,还很纯洁地转过头朝带路的人鱼问道:“不是说还有一个吗,另一个什么什么神呢?”   人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至极的表情,面对姬顽的时候本能地颤栗起来:“在……在那边,我刚才看见祂趁乱逃到王城里去了。”   人鱼刚才看得清楚,淫雨之神面对姬顽时,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是放出给海族造成巨大损失的酸雨了,祂根本连放酸雨的机会都没有!   姬顽朝对方一扬手:“行,我知道了,这里交给你,我去追人。”   他知道自己这一击不一定能打死对方,人鱼还得去确认淫雨之神的死活,就算死也要见到尸体,否则不能安心。   姬顽长枪一甩,将其背在自己的后背上,双腿用力一蹬,眨眼间就已经来到人鱼的视野范围尽处,比鱼游得还快!   人鱼瞪大了眼,这究竟是什么人,不,什么神啊,怎么在海里也仿佛如履平地,不受限制?   蓦地,人鱼想到了一个可能,有这样的战斗力,又能在天空、海底来去自如,这不是和他们的先祖描述的战神十分相似吗?   人鱼的心脏狂跳不已,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他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但是他马上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既然对方不愿意暴露身份,那么他最好也不要贸然将对方的身份说出来。   就说姬先生果然不简单,看看他交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存在,就知道他是什么级别的大佬了!   淫雨之神败得太快,败得太轻易,败得太没尊严,可想而知姬顽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一定会赢!   虽然被两位神明兵临城下,海神还受了重伤,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海族这边稳操胜券,哪怕姬顽手滑,王城内还有一位姬先生呢!   与此同时,见势不妙立刻遁逃的欺诈之神,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并没有选择原路退回,反而是趁乱潜入了王城之中。   因为嬴凤没有现身的缘故,祂还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嬴凤给祂带来的后劲实在太大,以至于不在他身上扳回一局,欺诈之神很可能会就此陷入瓶颈,难以再前进一步。   祂好不容易从命运女神身上挖下她的神格,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变强的道路!   因此,一向喜欢采用迂回战术,很会审时度势的邪神,竟然一反常态,没有在劣势的时候逃走,而是选择在王城蛰伏,打算暗地里择机搞事。   但祂只顾忌到了嬴凤,却错算了姬昧。   那个只会睡觉的奇葩,竟算准了欺诈之神会往王城里来,当祂踏入王城海域的一刹那,结界自动开启,令祂想逃都逃不出去了。   除非祂能打败设下结界的那个人。   而此刻,本该重伤到连床都下不来的海神,却拖着伤体出现在了王宫之上,用愤恨的目光看向无所遁形的欺诈之神:“有我在这里,你别想逃出去!哼!”   欺诈之神此时还能自我安慰道:“不过是强弩之末……愚蠢的海神,你放下结界,等同于把外面的援手也隔绝在外,我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等我打倒你,也就没淫雨之神什么事了,没准我还能得到双份的神格,这么一想,也不亏。”   “你想得倒很美!”海神直接朝祂翻了个白眼,“可惜,你要对付的人,不是我。”   主要是姬昧不让他上场,说伤患就该有伤患的样子,别出来碍手碍脚,只允许他占一个位置观战。   姬昧打着呵欠,抬手打了个响指:“关门,放珀雅。”   结界落下之后,人鱼珀雅就在原地深呼吸,酝酿情绪。精灵王子将姬昧提供的大喇叭交给了他,随即立刻和矮人等人退到三里地外,熟练地给自己戴上了耳塞。   欺诈之神还不明白王城的人在打什么主意时,就见人鱼拿起了电喇叭,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了曲莺专辑里一首反战的歌曲。   原曲风格恢弘大气,充满阳光和希望,主唱铿锵有力,和声烘托氛围,令人一听到这首曲子,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爱与和平”几个大字。   然而,当这首歌经过珀雅的声音传唱出来,却硬生生变了一个调,原本好听的旋律不知怎么变得极其扭曲,比锯木头的声音还令人难以接受。   别人的歌声能让耳朵怀孕,他的歌声能让耳朵流产。   欺诈之神:“……”   即便祂及时捂住了耳朵,那种冲击天灵盖的影响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的身上,登时,欺诈之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头晕目眩,非常想吐。   但祂毕竟是神明,就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依然有活动能力,祂很快朝远离人鱼的方向奔跑,要将那恐怖的歌声甩到身后!   站在高处的海神也终于见识到了小儿子的歌声,那声音……他此生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伤口都要裂开了!   副官赶忙招呼众士兵撑住海神庞大的身躯:“王,你要挺住啊!千万不能让结界松懈下来,否则欺诈之神就要跑了!”   海神捂着自己受伤惨重的耳朵,眼泪淌落下来:“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不对,咦,怎么你们好像都不受影响?”   副官给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他和众士兵早就接到姬昧的提醒,都戴上了耳塞,只有海神听完姬昧的提议后不屑一顾,耳塞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海神:“……”   他错了!姬老弟再求一副耳塞!   然而姬昧现在负责纵观全局,没空搭理他。   在人鱼将欺诈之神赶到预定的方位后,树人及时铺开森林,将欺诈之神笼罩其中,阻挡祂逃跑的路线,把祂彻底困住。   等到欺诈之神被森林顺利捕捉,命运女神提着镰刀缓缓靠近,女神圣洁的脸庞浮现出温柔的笑意:“欺诈,从我身上夺走的东西,也该还给我了。”   欺诈之神被影子触手牢牢束缚,无法挣脱,祂面容狰狞一瞬,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女神,突然扬起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容:“命运,虽然我利用你、囚禁你、剥夺了你的神格,可是请你相信,我依然深深地爱着你!”   命运女神眉头微蹙。   欺诈之神以为自己打动了对方,不由身体努力前倾,做出一副哀怜渴望的姿态:“命运……放过我吧,我愿意将神格还给你,从此以后留在你的身边,永远守护你!”   “呸!”命运女神潇洒地挥舞镰刀,一刀割断了欺诈之神的咽喉,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那张脸哪里能看出半分被打动的模样?“想对我用美男计,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   如果是以前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命运女神,可能还会被对方俊美的外貌欺骗一下,但在接触了四凶之后,被拉高了审美上限,女神再也无法对欺诈之神这样的普信男心动了。   “由俭入奢易啊……”女神喃喃念叨着,顺手从欺诈之神的身上抽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神格。   等到结界撤下,早在王城门口等得不耐烦的姬顽冲了进来,打眼就看见已经断了气的欺诈之神,不由失望道:“已经结束了?那岂不是没有我出手的余地了?”   “还是有的。”姬昧顺毛摸,“这个小世界还有很多的邪神,你一个个单挑过去,能将神战的损失降到最低,也算是做一件好事了。”   姬顽立刻恢复精神:“打邪神好,打死不用赔,干了!”   这是为数不多可以尽情打架又不用被关小黑屋的时刻,必须好好珍惜!   ————————   姬顽:呜呜呜我哥对我真好!有架打他是真的会想到我! 【92】092人鱼哭吧不是罪(20完)   命运女神重新夺回自己的神格之后,并没有离开姬昧一行人,反而继续留了下来。   她第一个走向的人就是巨龙公主,以女神的另一个“海巫婆”的身份,她可以通过交易帮助公主解除诅咒,恢复彻底的人身,不需要将一天分割成两半,一半是龙,一半是人。   然而巨龙却拒绝了她的好意,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异常坚定地说:“不用了,我现在就算不是人形,也有能够理解我的人,是不是人,对我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而且……这样的体型也比较有安全感,可以保护那些我想要保护的人。”   她望向一边正朝她开怀笑着的小姑娘们,脸上也露出了与她们相似的开朗笑容。   这些学徒家里的女孩们虽然出身贫苦,怎么看都很平凡,但她们的乐观、积极、单纯、坚韧深深地影响了巨龙,相处的时间尽管短暂,她们却疗愈了她内心大半的创伤,让她走出了被亲人背叛的阴霾,彻底放下了公主的身份。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的朋友们都不会嫌弃她、利用她、抛下她,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巨龙将她的想法告诉了命运女神,女神沉吟片刻,对她说:“这样吧,我帮你在诅咒上做一些改动,让你可以自由切换巨龙与人类的形态,如何?”   巨龙灯泡大的眼睛倏然一亮:“还、还可以这样?”   “当然,不是彻底解开诅咒,反而不怎么消耗法力。”女神温柔地笑着,缓缓朝巨龙伸出手,“顺利的话,我还能帮你驯服体内的魔法火焰,让它变成你的武器,而不是一颗定时炸-弹,但驯服到什么程度,得看你个人的意志力了。”   巨龙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爪子,将指头搭在女神的手掌上,表示愿意尝试。   魔法火焰曾经是她的噩梦,如今却有可能成为她保护重要之人的武器,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巨龙还记得人鱼从女神这里换到双腿所支付的代价,虽然女神如今算是自己人了,可她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她现在已经不是公主了,除了一身蛮力之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就连法力和火焰都无法完全掌握。   女神安抚地朝她微笑:“什么都不需要,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回报人情也是应当的,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姬顽瞅了两眼这边的交易,就不感兴趣地甩甩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姬昧的椅背上:“哥,不是说带我去单挑的吗,咱什么时候出发?”   “先把随行人员安排好了再说。”姬昧打着呵欠道,“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普通人不适合跟随,我们需要和学徒当中的绝大多数人说再见,剩下的人再看他们怎么选择吧。”   往后他们要涉及到的行动都与神战有关,凡人别说扛下神明的一击了,有些神明连呼吸都带着攻击性,普通人类根本抵挡不住,让他们留下来,也是为了他们好。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而且海王城这边刚经历一场大战,海神伤也还没好,正适合休养生息。   城内重建需要人手,再加上海族们强烈要求与陆地上达成商业合作关系,也需要人类从中穿线,这些学徒留下来刚刚好。   巨龙和她的小姐妹们留在这里也不错,海底生活远离岸上的纷争,对于天性不喜欢战斗的巨龙而言,也是个好去处。   至于其他人,精灵和矮人是肯定不会继续留在海底的,他们迟早要回到各自的族群之中,而人鱼珀雅,却陷入了纠结当中。   曾经被逐出家门的游子,再次得到了父母亲人的接纳,珀雅心底自然是很高兴的,好不容易回家,他本该毫无悬念地留下。   可是,当他将珍藏的大卡车设计稿拿出来翻看时,内心深处又涌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现在是真的喜欢上画画和设计了,虽然在唱歌方面已经是救不回来了,但在画画方面,他的进步速度是连姬昧都夸过的!   设计一样物品,并将实物制作出来,投入使用这件事,令他感到非常的有成就感。   而大卡车作为他目前最用心的心血,珀雅还想多乘坐它一阵子,被它载着满世界跑,遍览天下风光,就是他现下最大的心愿。   而且比起海底,珀雅还是更喜欢陆地,虽然他在岸上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最终否极泰来,遇到了好事,也交到了好朋友,岸上有他最珍贵快乐的时光。   犹豫了很久,珀雅还是决定要继续跟随姬昧。   如果说,遇到王子和猎人的时候,他都是在为别人而活,那么现在,他是为了自己。大卡车就是他人生价值的体现。   “既然这样,我也推迟回家的时间吧,难得能看到神明的战斗,这种机会大概一辈子也就这一次了,必须好好珍惜啊!”精灵王子拍拍好朋友的肩膀,对人鱼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而且还能从小姬先生身上学到战斗技巧,还是免费的,这不比回家啃老好多了?“   矮人亲王一拍大腿:“说得有理啊!那我也不走了,我也要镀金!”   嘿嘿,说不定回去之后他在族中的地位还能拔高一些,神战的见证者啊,在最佳的观看席位见证历史,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几个精灵与矮人都约好不走了,还要继续留下吃瓜看热闹,人鱼则成了卡车检修师,为了维护心爱的作品,他豁出去学习了星际时代的机械技术,后续又为大卡车增添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功能。   比如说,现在这辆车不但能在地上跑,还能在天上飞,还能潜水,可以说是海陆空全无死角。   并且能源也得到了改进,一开始大卡车的动能是魔力和魔法石,现在采用的则是出自修仙世界的天魔牌电池,两者的能量级别不是一个档次的,更换能源之后,大卡车飙起来更快了。   而乘坐着这样一个拉风的座驾,姬顽也同时展开了他的单挑“踢馆”行动。   先是找邪神单挑,能被称为邪神的,就没有一个是好人,干的坏事罄竹难书,拿来给姬顽试刀刚好。   于是邪神们成片成片地倒下,为祂们曾经种下的罪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邪神的实力普遍都不怎么样,很难得有能让姬顽打尽兴的,大部分的邪神在姬顽的手上都走过不过三招,对比之下,淫雨之神竟然都不算特别菜的了,因为比祂更菜的比比皆是。   也难怪淫雨之神当初会那么自信,矮子里面拔高个,祂也算高的。   就在姬顽发愁邪神快被自己收割完,以后打架的时光越来越少时,正神们开始集体送人头了。   起因是祂们发现了姬顽的存在,在观察姬顽一阵子后,正神们感受到了威胁,如此强大的人,绝对不能让他参与资源的划分,否则神明之间苦苦筹划的一切都要泡汤。   神战的开启就是为了重新分配资源,这个时候参与的人数自然是越少越好。   像姬顽这样强大的存在,必须趁他崛起之前将他扼杀,不然等他壮大,掌握更多的力量之后,再来挑战正神,正神别说资源了,连神格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数位正神商量之后,决定联合起来,对姬顽进行围剿。   其中就包括了光明神与大地母神。   哪怕从前是死对头,当更大的威胁摆在面前时,神明们也会选择联合对外。   姬顽这才燃起一点兴趣,长枪一甩,酷炫地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圆:“让我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位正神一起围攻我吗,来得好啊!”   “天哪……这几位是整个魔法大陆上最知名的七位神祇了吧?”人鱼敬畏地仰望天空,此时大卡车这个vip观战席正藏在树人制造的森林里,被树木隐藏了气息,可以近距离观看这场旷古绝今的战斗。   精灵王子询问姬昧:“先生,需要我们去帮一下小姬先生吗?”   姬昧摆摆手:“不用,你们看着就行了,待会他要是暴走,你们记得拦住他,别让他把那七个家伙给干掉。”   邪神打死也就死了,正神打死了可是会被天道清算的,姬昧是让姬顽来玩的,可没打算让他闯祸。   “干……干掉?”矮人亲王抖了抖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但他确定姬昧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因此看向姬顽的眼神除了敬佩,还多了一丝狂热。   狂野的矮人就喜欢狂野的战神!   精灵王子担忧道:“小姬先生暴走,就凭我们几个,能拦得住他吗?”   “可以。”姬昧无心看打斗,无聊到昏昏欲睡,在眼皮完全阖上之前,说完剩下半句话,“你们只要跟他提‘小黑屋’三个字,他就会冷静下来了。”   小黑屋里没光没网没娱乐活动,姬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想这么快就被关回去,就算是热血上头也能瞬间被“小黑屋”的冷水浇灭。   就在众人讨论的当口,七神展开了对姬顽的围攻,各种颜色的神力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就是为了能一举将姬顽这个程咬金镇压下来。   远远看去,姬顽就像是被彩虹攻击了一样。   然而面对如此庞大的压力,姬顽却兴奋不已,嘴角咧到了耳根后,长枪划破云层,掀起熊熊战火:“太难得了,这股力量竟然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颤栗。”   体内的血液与好战因子再也抑制不住地沸腾起来,姬顽不闪不避,直接迎上了这股强大的力量!   轰!   双方激烈对撞,空中发出令人耳鸣的爆破声响,几乎所有人都晕眩了几秒,哪怕有森林作为缓冲,也依旧被气浪掀翻。   这就是,神战!   众人艰难地在飓风之中抬起头,敬畏而又崇拜地望向高空,这么近的距离感受神战的威力,令他们寒毛都竖了起来,情绪同样激动。   然而,当硝烟散去,本以为这一击能将姬顽打趴的七神却呆住了。   七神之中的三人被长枪直接贯穿,像烤肉串似的挂在姬顽的长枪上,神血淌落一地,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明竟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剩下四神惊骇不已,有人心生退意,刚往后退了一步,姬顽就朝这边看了过来:“哪里跑?!”   然后这一位也被他串到了长枪上。   仅剩的三人见大势已去,只好拿出能屈能伸的态度,对姬顽释出善意,表示愿意与他共享资源,瓜分魔法大陆,甚至分权。   但姬顽一点兴趣都没有,连话都还没听完,又祭出一杆长枪,把剩下三人也串上,举着两根“烤肉串”,回头朝姬昧显摆:“哥,你看我今天的收获!这两串烤熟了给甜甜寄过去吃?”   姬昧:“……只怕甜甜吃了会消化不良。”   小棒槌啊,你想着兄弟是好事,可你兄弟吃不了这个。   毕竟这是正神。   姬顽深感遗憾:“那咋办啊,难道这架白打了?”   前面的邪神他都痛快打死了,轮到正神,总不能一点好处没捞到,就把人放回去吧?   姬昧思忖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姬顽又把正神也挑战了一遍,一个不漏,将祂们的神格全部收集起来了。   不是说要重新分配资源吗,神格也在分配的范围内,以前大家互相打,谁赢谁就能得到更大的权柄,但现在不同了,所有的权柄被姬顽统一集中起来,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可以,但要看个人业绩。   要看你们这些神明都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功德本上记一笔,符合条件的才能按积分领取属于自己的神格。   要是没完成最低额度,那很抱歉,就算是神,也要为了达成kpi而努力。   在姬昧与姬顽的干预之下,魔法大陆的阴霾与硝烟很快散去,那些专注挑起国家纷争在背后谋求信仰的神明,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落马,而致力于宣传爱与和平,保护平民百姓不受灾害的神明,不仅能获得信仰,还能得到更多的权柄。   善良的神明发现,只要维持这份善良,实力不减反增,也就不用再逼迫自己与人争斗,去做那些不擅长也不喜欢的事情了。   简直皆大欢喜!   而姬顽也同样很高兴,这次打架他打得很尽兴,关节都舒展开了,让他自己来形容,就是:“有一种刚跑完马拉松的舒爽感!”   当然他的马拉松和一般人的马拉松路程是不一样的。   姬昧笑着说:“这里的任务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一起回去吗?”   姬顽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这里已经没有人能作为对手了,留下也没意思,还不如和元宝哥一起回天庭。   之后两人与小世界里的人告别,大卡车就直接送给人鱼了。   人鱼依依不舍地望向姬昧:“先生,以后我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吗?我还想再学习更深层的机械知识,让大卡车变得更加完美。”   姬昧就喜欢这种爱学习的人,再穷不能穷教育,他点头答应道:“可以,只要我有需求,就会用特殊的方式来联络你。而如果你想要联系我,可以念这段祈祷词。”   人鱼接过羊皮卷,看到风格熟悉的句子时,他感觉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果然啊!先生肯定也是和神明类似,甚至更高级别的存在!   看看这祈祷词说的,“……神圣帝王的阴影王座……邪恶的驱逐者,混沌力量的拥有者……”人鱼心潮澎湃地念出似曾相识的祈祷词,直至最后,“……的专属座驾,系统018?”   人鱼一脸懵逼。   *   返程途中,姬昧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翻了个身,心想:接电话这种事,我这么嫌麻烦的人,怎么可能胜任呢?   那自然是要交给018了。   ————————   018:奇怪的业务又增加了。 【93】093都说我是女魔头(01)   姬昧这次任务结束,在改进寝具方面没什么太大的收获,倒是新上架的人鱼唱片收获了不少好评。   并且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销量第一的唱片,不是人鱼公主们有如天籁的合唱,而是人鱼珀雅的歌声。   该宝贝链接下的评论是这样的:   【这张专辑绝了,防火防盗防偷袭,外出任务必备!】   【珀雅开唱,死神登场!】   【死对头听完专辑,现在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哭了,我们混沌殿下好贴心,还搭配耳塞一起卖,耳塞质量也好好!】   【珀雅什么时候开演唱会,我要请我的情敌去听【比心】】   018刷着后台数据,笑得见牙不见眼,又大赚了一笔,听到金钱哗哗进账的响声,就让人格外的心情愉快!   而此时姬昧的心情也挺愉快,他从魔法世界带回来的酸雨对瘦长鬼影确实起了作用,盆栽鬼影生长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看这架势,不出几天,瘦长鬼影本体就能修复完毕,破土而出。   这次它绝对能赶上姬昧的下一个任务。   果然,两天后,当姬昧还躺在足有一个房间这么大的床上呼呼大睡时,寝殿外忽然就传来了震动,018惊慌地跑了进来:【宿主,不好了!你的盆栽……又爆盆了!】   姬昧揉着眼睛起来,本以为会看见和上次那样影子触手到处乱窜,缠得跟蜘蛛网似的的场景。   却没想到,就在他走出卧房的这几秒里,随着震动结束,殿内瞬间被恢复成原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在宫殿的一角,一身黑色西装的细长黑影正提着个装满了酸雨的浇花壶,朝他的盆栽徐徐浇水。   听见姬昧走出来的脚步声,黑影立刻放下浇花壶,转身朝姬昧单膝跪下,用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嘶哑嗓音恭敬道:“……主人。”   姬昧略微讶异地打量起他来:“你会说话了?”   之前都是意念交流,想不到这次疗伤出来,瘦长鬼影竟然能说话了。   除此之外,瘦长鬼影的外表倒是没什么变化,脸上依旧惨白一片,没有五官,手脚细长得过分,比例依旧是不那么协调。   但透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依旧能看出他对姬昧怀抱的狂热的忠诚。   进化后的瘦长鬼影还不能很好地表达,只能一个字一个字,或者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吐:“请让,我,跟随……”   “你想跟我去下一个任务?”   瘦长鬼影用力点头,还抬手招出了一大筐的分-身,表示只要有个自动收割机,盆栽里的分枝可以一直生长,不需要本体也能自行繁殖,非常方便。   而他休息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该是时候让主人看一看他新掌握的本领了。   姬昧嘴角轻勾:“好,那这次我们一起去。”   瘦长鬼影激动得在身后化出无数影子触手,像狗尾巴似的开心摇摆,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大大的缝隙,笑起来还是一样的掉san值。   018脑袋里的警报声又响了起来,怎、怎么办,这个丑八怪闭关几个月,好像变得更厉害了,它的地位又开始摇摇欲坠了!   018的机械眼与瘦长鬼影脸上隐形的眼睛互相对视,空气中仿佛响起了电火花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   姬昧完全不在意这俩的日常互别苗头,他伸了个懒腰,道:“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这次没有紧急任务,随便找个简单点的打发一下。”   018打起精神:【好的,宿主,你瞧好吧,这次我一定找个轻松的小世界,让你好好放松!】   于是在前往小世界的半路上,姬昧将刚翻完的剧本放在一边,用温柔到令人觉得可怕的表情说:“这就是你说的,轻松的小世界?”   018弱弱地低下头:【确、确实比较轻松啊,这个古代背景没有仙妖神魔这些,就算里面的人再厉害,也都是一群普通人……】   就是这个故事略微炸裂了一点。   这次还是个小说背景的小世界,古代架空。关于女主的身份,读者之间有不同的意见,就先不提了。   故事是这样的,曾经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的女魔头退隐了,退隐之后,她收养了一个小狼崽子,也就是男主。   某一天,男主在隐居的山下捡到了一名受伤的美貌少女,将人带回家救治后,发现少女是正道中人,而且还认出了女魔头的身份。   少女央求男主不要将自己的存在告诉女魔头,一直藏身在男主的房间里养伤。   期间,少女给与世隔绝的男主讲了很多江湖上的事,其中就包括女魔头犯下的那些血案,还对他说:“这个女魔头收养你,绝对不安好心!之前她在魔教的时候,就抓了很多青壮男子来练邪功,你可千万要小心!”   男主早就不满女魔头对他的束缚,不让他接触外界,不让他离开隐居的山林,整日见不到除了女魔头之外的一个活人,对于一个正值青春热血的男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而他在与美貌少女相处一段时间后,渐渐被她的才华与性格吸引,爱上了少女。   两人互有好感,终于在某个夜晚捅破了窗户纸,表诉衷情。   少女想要将男主带出这座山林,于是怂恿他杀掉女魔头,与自己一起离开。   两人便密谋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女魔头下手。   然后他们联手杀了女魔头,男主与少女一同离开山林,回到江湖。   两人珠联璧合,又携手破坏了许多魔教的阴谋,成为武林中受人敬仰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最后女主的爹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退下来,让自己的女婿坐上了盟主之位,周围人无一反对,因为他们都觉得男主是实至名归。   故事到这里,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故事。   少女或许是认识男主后有了私心,自以为是地要帮他脱离困境,说了许多女魔头的坏话,还和男主一起杀了人。   女魔头也许并没有那么坏,不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之人,没人能定夺别人的生死,就算在别人眼里的正义之举也一样。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读者大概会觉得男女主有一点三观不正,但好在后面做的都是好事,也就自动忽略了早期令人不适的情节,会觉得小情侣一起除魔卫道的故事非常甜。   然而真相却是,女魔头早就在暗中策划好了一切,少女是她精心挑选的身份,在男主与少女一块“行刺”她的时候,女魔头将男主打晕,擒住女主,亲手将她的皮剥了下来,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随后,她将少女扔下山崖,取代了女主的身份,与男主一起离开了隐居地。   而坠崖的少女虽然捡回一条命,却成了没脸没皮的丑陋之人,为了回到人间,她只能去练女魔头的魔功,将自己整得更加丑陋不堪。   终于,她魔功大成,从地狱般的崖底爬上来,好不容易离开山林,出去后却发现世道早已物是人非。   自己面目全非,而男主却与顶着自己容貌的女魔头好不快活。   少女决定对女魔头复仇,她要揭穿真相。   她对男主的心意抱着一丝期盼,在观察偌久后,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男主的面前,说明自己的身份。   为了让男主相信自己,她从两人相识的时候说起,一点一滴,这么多年从未忘怀,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发现男主对样貌丑陋的自己并没有表现出嫌弃的表情,他一如既往的善良温柔,让她不由激动起来:“只要想办法剥掉那层皮,我就能证明她的真实身份了!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对,我会帮你的。”男主轻声对她说。   男主看似答应,然而等到武林大会召开,众多江湖人士集结的时候,少女正待揭穿女魔头的身份,却被男主反咬一口,说她才是当年潜逃的女魔头:“她所用的武功与当年的黑蝎子一模一样,她这次出山,必将祸害江湖,颠覆武林,绝不能留她活命!”   众多江湖人士看见少女如今的模样,畸形丑陋,老态龙钟,攻击起来就更没有心理负担,还有人大声说:“臭老太婆,当年没杀了你还不感激,居然还敢跑出来作乱,果真是丑人多作怪!”   少女最终死于众人的围攻,临死之前,她听见男主走到那披着妙龄少女皮囊的人前,轻声喊着对方:“师父。”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一切,还帮女魔头掩盖身份!   故事开头说女魔头收养的是狼崽子这点,并没有说错,因为他确实是狼,永远站在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   女主被人踩进泥里,死前流着泪,自嘲地笑了:“我真傻,我怎么会相信他……太可笑了,我这一生,太可笑了!”   爱错了人,信错了人,失去容貌,失去身份,失去尊严,最终只落得周遭人吵吵嚷嚷的一句“死得好”。   姬昧翻完这个故事,只有一个感想:“不要随便一个戏份重的男性角色都叫男主好吗,他不配。”   ————————   姬昧:这届作者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94】094都说我是女魔头(02)   贺凌雪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一天,她不该追着那个江洋大盗来到那片无名的山林。   否则,她就不会中那江洋大盗的陷阱,被打成重伤,随后认识了第五澍,被他带回黑蝎子的隐居之地。   否则,她现在也不会被人踩在泥地里,重伤濒死,耳畔还回荡着无数武林中人对她的谩骂声,就连几步之遥的亲生父亲,都不肯来认她。   “第五澍……黑蝎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贺凌雪眼角淌落一串血泪,手指紧紧地抠着地面,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息的生命,用来诅咒今生最大的仇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贺凌雪恍惚间听见有人惊呼:“什么人?!”   “啊!我的胳膊!”   “这臭老太婆还有同伙?!是魔教的人吗!”   只听“噗滋”一声,鲜血率先洒在了贺凌雪的脸上,随后一条硬生生被扯断的胳膊滚落到了她的面前。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艰难抬起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脑袋,仰起头,就见一道瘦长的黑色人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人群之中,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惨叫连连。   紧接着,那道如同鬼魅的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腰,轻飘飘地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直接抓在手里就一跃而起,再次如同幽影一般闪身离去,旁人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便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必死的人带走了。   所有武林中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里可是武林盟的地盘,且正在召开武林大会,各路高手云集,天底下武功最高的人都在这里了!   可刚刚那个人影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又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走?   莫非真是魔教之人,魔教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何之前他们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就连第五澍也是一脸错愕,他低声看向身边的美貌少女:“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个,当真是魔教的人吗?”   他们如今虽然是正道栋梁,但其实私底下早与魔教有勾结,所谓“挫败魔教阴谋”,都不过是双方联手做戏,排除异己而已。   那些所谓的阴谋家,都不过是与他们利益相悖的人。   他们当中或许真有作奸犯科之人,但也有一些是干净无辜的。是否选择铲除,取决于他们给予自己多少利益而已。   其中也有一些不肯与他们利益共享的,那随便栽赃个什么罪名,黑蝎子等人就能用正义的名义杀死他们,还能得到江湖中人的称赞。   只要“保护费”给的够多,曾经屠杀村民,欺压百姓的大恶人,也能被武林盟宣传为积善人家,何其的讽刺!   黑蝎子目光沉凝,同样低声回答道:“我没见过此人,如果他不是贺凌雪的旧识,就是魔教对我们藏了一手。”   第五澍眼神狠戾:“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刚才人群太乱,他根本追不上对方,现在黑影与贺凌雪已经不见踪影。   “必须尽快找出他们,让这些武林人士帮忙盯着,绝不能让他们落入魔教的手中!不管那个黑衣人是不是魔教之人,魔教得到贺凌雪,就等同于掌握了我的弱点,到时魔教必定会趁机发难!”黑蝎子咬了咬唇。   她诱导贺凌雪修习自己的武功,是为了将身份互换之事做得更加逼真,并不代表什么人都能看到她的武学。   黑蝎子认为贺凌雪不足为惧,所以对她从不担心,但魔教不同,魔教之人要是掌握了她的武学,必定会反向研究破解技巧,到时她的武功将处处受制,就再也不能算是一流高手了。   黑蝎子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找到贺凌雪之后,一定要将她彻底杀死。”黑蝎子眸光狠毒,盯着黑衣人与贺凌雪消失的方向,道,“阿澍,一旦发现她的踪影,你就亲自去一趟,亲手将她杀死,必须确保她毫无生还之机。”   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本是必死之局,还能被人救走。   黑蝎子心中暗恨,贺凌雪这个女人,命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要是直接在悬崖之下死了,该有多好!   所幸的是,贺凌雪如今面目全非,投靠无门,黑衣人与她之前的关系也不会有多亲密,否则她也不会为了复仇而选择找第五澍合作了,可见她在外面确实没什么朋友。   黑蝎子心底其实更倾向于黑衣人是魔教之人的说法,今天这一局,就是魔教给自己的警告。   她好不容易从人人喊打的女魔头,来到如今这个人人敬仰的地位,从贺凌雪手中窃取来的身份,她不可能再还给对方,也不会让旁人阻碍她的青云之路!   第五澍与她合作多年,与她早已是利益攸关的关系,彼此深深地捆绑在一起,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撬动,否则他不会背叛自己。   第五澍沉吟片刻:“可以,我不介意亲手了结贺凌雪的性命,但若是我不敌那黑衣人呢?”   黑蝎子道:“那黑衣人只是身法诡异而已,方才我认真回想了一遍,他砍人的时候并没有运用内力,只是因为出其不意,又借着人多混乱,才被他们逃掉。若是一对一,他未必会是你的对手。”   第五澍问:“那师父你呢?我去追杀他们,你这边有何计划?”   “我去一会七王爷,总要有备无患才好。”黑蝎子红唇勾起。   他们二人能在武林中获得如此高的声望,背后自然也少不了朝廷的支持,他们与官府是互利互助的关系。   朝廷既然将他们推出来作为武林人士的统帅者,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自然会优先考虑维护他们的脸面。   就算贺凌雪想要揭穿黑蝎子,官府都不承认她的身份,她还能如何证明自己?   官府不会傻到为了一个贺凌雪,就抛弃自己的盟友的。   黑蝎子与第五澍商议妥当,自认为已经安排得天-衣-无-缝,任贺凌雪再能跑,也逃不过官府的通缉,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替他们留意贺凌雪的行踪。   黑蝎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贺凌雪……这次,你必死无疑了。”   能逃过一次、两次,第三次她可未必有这么幸运。   *   而另一边,瘦长鬼影轻松甩开身后追兵,带着重伤的女主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刚进院子,他就将女主随手扔到了一边,身上黑气翻涌,把染上的血迹与腥味褪掉,蒙面夜行衣化成平时穿的那套黑色西装,又重新给自己戴上了半高礼帽,才恭敬地走到姬昧的面前:“主人……我,完成,任务。”   姬昧打着呵欠,随意朝他看了一眼:“哟,不错,还新增了自由换装的功能。”   瘦长鬼影裂开嘴巴,很高兴地为他展示了换装的过程——其实这也是他升级以后,加强了对影子触手的控制,可以完成更多高难度的复杂变化了。   一秒换装,不是问题。   瘦长鬼影除了本身的黑西装之外,还能根据小世界的背景,给自己幻化出古装来,就像他去救女主时穿的那身黑衣。另外,还有未来世界的宇航服,魔法世界的巫师长袍,也能模仿出来。   但其实他除了西装之外,还想尝试一下备受好评的女仆装……可惜被姬昧驳回了。   可是018给他的调查报告里说,只要穿着女仆装喊主人,主人的心情都会上升80个百分点!   姬昧困倦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行了,换装游戏等会儿再玩吧,先去看看我的任务对象还有没有救。”   瘦长鬼影只好遗憾地收起了花边小围裙,影子触手朝贺凌雪一伸,“嗖”一下,就将人拽了过来。   有瘦长鬼影本体在,姬昧都不需要自己动手,直接交给鬼影来检查,他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   经过一番检查,女主的身体内外伤都很严重,放着不管的话,几个小时内就会死亡。当然,她身上的问题不只是受伤,还有长期修炼不合适的功法造成的身体机能的损伤。   就算今天没受伤,黑蝎子的魔功也将她的身体掏空得七七八八,女主再顽强,也活不了几个月了。   而且由于她的皮肤是被人完整剥下的,坠崖以后又没得到医疗养护,还不单单是毁容的问题,体表早堆积满了寄生虫与各种毒素。   总之就是一个字,惨。   瘦长鬼影还专门挡在了姬昧与女主之间,生怕女主的形象污染了姬昧的眼,在女主的面前,就连没脸的瘦长鬼影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了。   “又是一个麻烦的任务对象,回头得让女主报销治疗费用才行。”姬昧叹气,让018在储藏空间里翻了半天,最终找到一瓶树人的树汁。   好像是树人为了表示忠诚,它自己把自己榨干,送了一大桶树汁给姬昧。这玩意蕴含树人旺盛的生命力,对于疗伤特别有效,而且基本没有副作用,不管是魔物,还是普通人,都能承受药性。   要不是顾及女主是个普通人,姬昧有大把的灵丹妙药可以用,但好药未必对症,药力太猛会把人撑爆的。   普通人的身体太脆弱了。   当然,要姬昧施法也能治疗她的伤,但有瘦长鬼影在这里,他要是动了一根手指头,都是对瘦长鬼影的侮辱。   瘦长鬼影接过018甩过来的瓶子,拔开瓶塞,给女主灌了一口,观察恢复情况。   女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原本是濒死的灰白,如今已经逐渐转红了,不仅内伤在逐渐修复,外伤也在快速治愈。   就这么一小口,女主甚至连毁容的皮肤都得到了一定的修复!   只不过,树汁仅有修复的能力,对毒素没什么办法,不然树人也太逆天了,那些神明不会放任它逍遥至今的。   “嗯……”贺凌雪在意识昏沉之际,感觉到有人掰开了自己的嘴巴,给她灌入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入口即化,温润甘甜,比她喝过最甜的蜂蜜还要甘甜。   而且当那液体自喉咙滑入自己的体内后,竟是奇迹般地缓解了她身体的疼痛,沉疴痼疾也得到了救治,令她感到身体一阵轻松。   她能感受到力气正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体内,内心激荡不已,她费劲地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被银色面具全部包裹的脸。   以瘦长鬼影现在的换装速度,在察觉女主即将苏醒的时候,就及时给自己套了一个面具,免得女主乍一看到他没有五官的脸,再被他吓死。   他可绝对不能给主人的任务拖后腿啊!   “你是……那个在武林盟救了我的黑衣人?”贺凌雪从地上爬起来,正要给恩公行礼道谢,就被瘦长鬼影按住了。   他伸出细长得怪异的手指,指了指姬昧的方向:“是主人,要我,救你。”   贺凌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正躺在按摩椅上昏昏欲睡的姬昧。   刹那间,她慌忙而羞惭地低下头,生怕自己不堪入目的容貌吓到了对方:“多……多谢这位公子相救,贺凌雪无以为报,但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任凭公子使唤!”   姬昧懒洋洋地睁开眼:“恕我直言,你太弱了,现在还回报不了我,等你日后武功有了进步,再来给我当打手吧。”   “可我……我的武功怕是不会有进步了。”贺凌雪难堪地说。   她从前练的是贺家的武功,但是学艺不精,否则不会连个江洋大盗都打不过。   后来为了从崖底爬上去,她只好去练黑蝎子的武功,可黑蝎子魔功太邪门,往往要杀生才能进阶,而贺凌雪再怎么说也是有良心的,干不出那种残杀无辜的事情,于是魔功她也练得不全,凡是需要杀生才能进阶的招数,她都用动物替代了,效果自然也大打折扣。   姬昧朝她看了一眼:“天底下没有练不成的武功,就算你悟性再差,只要找到合适自己的功法,也能成为一流高手。你现在之所以还不强,是因为你没练对,找人帮你修改一下功法就行。”   贺凌雪苦笑:“能找谁呢,我现在犹如过街老鼠,怕是全天下的人都巴不得我去死。”   “上网课,找名师,那么多在线的高手,总有一款适合你。”姬昧打着呵欠道,“上课费用我会算进你的欠款当中的。行了,我要睡觉了,以后鬼影负责你的学习进度,没事别来烦我。”   贺凌雪一脸茫然。   网课是什么?在线又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名师?   然而不等她问下去,瘦长鬼影已经推着姬昧的按摩椅,将他送进了房间。   ————————   瘦长鬼影:以后,请叫我奇迹鬼影!   (奇迹暖暖的梗) 【95】095都说我是女魔头(03)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贺凌雪也过上了如邵云飞、蛮宁那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像个备考学生一般。   线上教育,名师辅导,经过几届学生的“洗礼”,墓主人再次出现在镜头前时,已经很有教育工作者的气质了,一对一教学,能很快分析出学生的强项和弱项,增强补弱,不到五分钟就为贺凌雪规划好了未来的课程表。   主要也是因为这个小世界只是个武侠世界,没有修炼这一说,这里武功最高的人,在墓主人这种千年僵尸王的面前,也就跟小学生的水平差不多。   要他帮忙将黑蝎子的武功改成合适贺凌雪的版本,简直是易如反掌。   但做到这一步他就满足了吗,并没有!   墓主人为了体现出自己的水平过硬,突显他的重要性,还在小世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在新版本功法里加入了天师练气的技巧,能够帮助女主快速地修炼内力,还有延年益寿、排毒养颜的功效!   贺凌雪原本毁容的脸,在树汁缓和了一部分毒素的前提下,每天坚持练武,竟也慢慢排出了一部分毒素!   虽然她的脸看起来还是很狰狞,但脸上已经开始慢慢长出新肉了,不再是那种仿佛被硫酸泡过的既视感。   像贺凌雪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只不过在毁容之后,她就没敢再照过镜子,如今她逐渐又有了照镜子的勇气,每天都会观察自己的脸又多了哪些变化,并为这些变化而感到欣喜与感动。   她由衷地感谢救了自己的姬公子,他不仅救了自己,还让她有机会修习更适合自己的武功,姬公子比她见过的那些大善人还要善良!   贺凌雪顿时觉得人生都充满了希望,为了不辜负公子的好意,她每天拼了命地修炼,争取早日能修成有用之身,为公子出力。   当然,为了不让女主察觉到高科技的痕迹,姬昧都是让018把墓主人的意识直接连线到傀儡人的身上,每次上课,贺凌雪就坐在小小的“教室”里,隔着帷幕听老师讲课。   所以她也没见过老师真正的样貌,也不知道老师真正的名字,只能称呼他为“墓先生”。   墓先生相当的神秘,每次上完课就消失,贺凌雪从未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来到教室,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她都没见他走出小院,站到阳光之下。   ——其实018也不是做不到,但它一个这么有心机的系统,怎么可能让别的家伙分走宿主的注意力,上完课就赶紧给它走人吧,别赖在殿下身边了,一个瘦长鬼影还不够吗!   这也是为什么018一直不同意让姬昧多带一个小世界的人出来的原因,明面上它推脱说是能量不足,其实就是在耍心机。   梦魇还好,存在感不是很强,但瘦长鬼影是真的抢镜,有这家伙在,018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丑八怪怎么就不能在盆里多待几天呢!   姬昧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也好,没有也罢,反正现在的人员配置是够用的了。   可怜墓主人努力进修成了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却还是没法“转正”跟随在姬昧的身边,只能将满腔的悲愤倾注在工作之上。   不仅是邵云飞、贺凌雪等学生的学习进度,就连工厂也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收了一波免费劳动力,工作效率飞快。   天师小世界那边的阳间妖魔鬼怪都快被墓主人和邵云飞爷孙俩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最近正琢磨着要不把目光放到阴间大军上,鬼树林那块虽然封印起来了,但要打开也不难,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可以开一条小缝,让阴物一个一个地通过,有思想觉悟的就留下来当个打工人,无法沟通的暴脾气就直接祓除。   然后等实力再进一步,凭自己的能力飞升,脱离小世界,加入万界大家庭,也能靠自己追随上姬昧的脚步啊!   如今的墓主人等人都充满了斗志,虽然属于他们的主场剧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他们依然在背后默默奔向自己的理想!   不过,因为墓主人上完课就会被018踢下线,导致贺凌雪无法判断自己练了这么多天的武功,究竟进步了多少。   而与瘦长鬼影做对手,根本就打不赢,过不了几招她就会败下阵来,由于对方赢得太过轻松,就像百级高手面对1级小号和10小号都能一招秒杀一样,让她无法判断自己的武功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纸上得来终觉浅,公子,我想出去一趟,找个人练练手。”贺凌雪鼓足勇气,对姬昧提出了她被救以来的第一个小小的愿望。   姬昧此时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闻言眼睛眯开一条缝,懒洋洋地问她:“你打算找谁练手?”   贺凌雪咬着下唇思索了一阵,才将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说了出来:“我打算找琴月楼的楼主,秦炎!”   琴月楼是一个专门打探情报的江湖组织,他们消息灵通,从武林高手到贩夫走卒都有他们的成员,所以在贺凌雪被救之后,琴月楼是最有可能率先探知她的藏身之处的,贺凌雪不仅是要为自己练手,也是要解决武林盟那边的情报来源。   并且,秦炎此人,还是第五澍与黑蝎子的朋友,用姬昧的话来说,更趋近于“迷弟”的身份,他仰慕第五澍的风流潇洒与黑蝎子的心机手段,所以经常免费给他们提供情报。   像秦炎这种搞情报的,能发现不了第五澍、黑蝎子与魔教的那点猫腻吗?他自然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只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这边。   这种没什么三观的人,要收服起来也容易。   贺凌雪小心翼翼地朝姬昧看了一眼,心想:论相貌人品,公子甩出第五澍二人几百条街,我要是秦炎,我就弃第五澍而就姬公子,不然秦炎就是眼瞎!   姬昧察觉到她的内心活动有点过于活跃,不免又朝她多看了一眼。   贺凌雪紧张了下,还以为他在好奇为什么会专门挑选这个人,不免加快语速把刚才心里想到的分析都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   “而且在我重伤之前,秦炎的武功虽说是比我要强一点,但我若是拼一把,豁出性命和他打,搞不好也能赢。这样的对手更能验证我如今进步了多少,若是只挑我以前打得过的,恐怕难见成效。”   姬昧赞赏地点了点头:“想法很好,既没有不知天高地厚,也不会显得过于保守。”   贺凌雪得到夸赞,高兴得脸都红了,她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多谢公子!有公子这句话,我更有信心了!”   她是真心喜欢在这个小院里的生活,不仅身体一点点康复,学到了更高级的武功,而且更重要的是,住在这里的人都不会用那种怪异的目光看待自己。   不论是慵懒怠惰的姬昧,还是沉默寡言的鬼影,他们对待她,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人,不因她的容貌而贬毁她,也不会过分同情和小心。这种态度让她感到舒服自然,她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也因此,贺凌雪不希望小院被情报组织找到,不希望姬昧的生活被打扰,她要抢在小院被发现之前,要么把琴月楼摧毁,要么收服琴月楼之主。   “既然你们都说我是女魔头,那我就做一个女魔头该做的事。”   贺凌雪勾了勾唇角,虽然就连微笑时都会扯痛自己的脸皮,但她依然笑得放纵。   有了强有力的后盾,她无所畏惧!   这一趟出门,她没让瘦长鬼影跟她一起,比起出门练手这点小事,还是留在姬公子身边照应更重要:“鬼影先生,公子就劳你照看了,我去去就回。”   瘦长鬼影朝她微一点头:“要赢,赢漂亮点。”   好歹他也有份陪她对练,算是贺凌雪的半个师父,瘦长鬼影可不想让女主败坏自己的名声,被018那个人工智障取笑。   “是,我一定赢得漂漂亮亮的。”贺凌雪笑道。   随后她就踏出了小院,一路展开轻功身法,快速绕开小院的范围,直到来到另一座城镇,远远避开了小院所在的地方,才在城内现身。   虽然她的容貌已经比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善,但她的脸仍旧与一般人相差太远,因此一现身就引来了多方的视线。   贺凌雪毫不在意,她并未遮掩自己的容貌,而是大摇大摆地来到一处琴月楼的分部,找上管事人:   “我有一封战书,希望你能帮我递给你们的楼主。三天之后,城外落霞山,让秦炎与我一战,他若赢了,我任凭武林盟处置;他若输了,琴月楼从今往后就归我了!”   管事人倒吸一口气,随即沉着脸道:“姑娘,你好大的口气,但琴月楼不是任你嚣张挑衅的地方!我不会把这封战书递给楼主的,只怕姑娘等不了三天,就会被武林盟来的人给撕成碎片,届时楼主自然也没必要赴约了……”   “你不愿递交,那我就先把你这分部给砸了,再找下一间分部,反正总有一个管事人是会办事的。”贺凌雪半点没有被对方威胁到,反而反过来威胁对方。   “你!”管事人恼怒道,“我这是在好心劝你不要自寻死路,你莫非以为你还能离开这里,只怕各方眼线早就将你现身的消息散布出去,各路高手很快云集于此,你今日插翅难飞!”   贺凌雪依旧是淡淡的口吻:“那他们可以尽管来试,要是几个不入流的泥腿子都能被称为高手了,那说明秦炎也不怎么样。”   管事人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咬牙接过那封战书,眼神阴鸷暗带嘲讽:“好,我答应为你送信,也希望姑娘能让我开开眼界。”   贺凌雪笑了笑,道:“包你满意。”   以她如今的内力,她能轻松感知到附近的所有习武之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无法逃过自己的眼睛,而他们,全部不是她的对手。   她从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实力的差距,不管对方藏得有多深,在她的感知范围内,都如透明人一般,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起初的确让她产生了一些优越感,但很快,这种优越感就被她在瘦长鬼影身上感受到的挫败感给压了下去。   她和蝼蚁比什么呢,在鬼影先生的眼里,她不就跟今天这些泥腿子没什么区别吗?   所以骄兵必败,她必须时刻保持谦逊的心态,要像……像海绵一样努力吸收更多的知识!   “海绵”这个词也是她从姬昧身上学到的,虽然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勉强能体会到是什么意思。   她要尽快展现自己的价值,让姬公子觉得自己有用才行,如此,才能不辜负对方的救命之恩!   ————————   墓主人:我觉得自己值一个《感动天师小世界十大励志人物》奖项,可以让先生来为我颁奖吗? 【96】096都说我是女魔头(04)   怀抱着谦逊的心态,贺凌雪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跟踪在自己身后的眼线,以及附近闻讯而来的所谓“高手”。   将长鞭上的血迹甩掉后,贺凌雪宝贝般地用细绢再将鞭子擦拭一遍,直到将它擦得锃光瓦亮,才重新别回自己的腰上。   这根通体漆黑的长鞭,是鬼影先生为她制作的,不知用的什么材质,比皮革鞣制的鞭子更趁手,非常适合她如今修习的功法。   这鞭子软硬兼得,伸缩自如,令她感觉就像自己的手变长了,控制鞭子就像控制自己的一部分那样轻松。   黑蝎子的武功本质上是一种以柔克刚的功法,但在经过墓先生的改良后,它不但有柔,还有刚!只要将内力灌注于鞭子之上,鞭子能立刻化为一柄剑,锋锐的尖端犹如蝎子的尾刺,又快又利。   刚柔并济,变化多端,改良后的功法精深奥妙,直接把原版比到了泥地里去!   贺凌雪非常珍惜她的武功和武器,所以在每次出手时都讲究一击致命,以最精妙的招式击败敌人,绝不拖泥带水,让外行人以为她的武功是花架子。   那样的话,就太对不起恩师墓先生了。   而鬼影先生赠她的兵器,她也像是对待自己的第二条命一样珍惜,甚至她打理自己的时候都没有像对待鞭子那样的精细。   因为容貌尽毁,她在穿衣打扮上并不会花多少心思,只保证最低限度的干净整洁就行,但鞭子不一样,哪怕染上一点血迹,她都会擦得干干净净。   贺凌雪走在大街上,迎接着街上行人各色各样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如今的她,已经不会再去在乎别人的视线了,手摸到腰上挂着的鞭子,安全感不要太满,她再也不会感到彷徨不安。   她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空气中传递来的气息,第二批“高手”也抵达了城内,但由于第一批人的失利,这次他们选择谨慎接近,而没有贸然攻上来。   “明智的选择。”贺凌雪暗讽地勾起唇。   没人来打扰自己更好,她找了一家酒楼,坐在一楼客堂,任由店内之人打量自己,她则神色自然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招来小二,点几个小菜,凑合一顿饭。   这里的厨子水平自然是比不上鬼影先生的,她在姬昧的小院品尝到的美食,是她过去从未品尝过的滋味,就连武林盟的厨子都没有鬼影先生的手艺!   怕不是皇宫里的御厨,才有资格挑战鬼影先生吧?   尝过鬼影先生的手艺后,其他吃食在贺凌雪这里,也就是个填饱肚子的东西,根本不能细品口感。   好在她不是那种由奢入俭难的人,经历过在崖底没东西吃时连树皮草根都啃的日子,能有一口吃的她都会感恩。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武林盟内不食人间烟火、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了。   贺凌雪品着粗糙劣质的茶水,轻声呢喃道:“公子说得没错,苦难方是最好的老师,两次大难不死,我之心境早已不同往昔,从前的仇怨,在我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早就不是我最终的目标。”   报仇还是要报的,但向黑蝎子、第五澍报仇,已经不再是她唯一的目标,那只不过是达成最终目的前的一个小小铺垫。击败这两人,对拿下武林盟是关键,只是他俩刚好是自己的仇人而已。   不过计划还是要一步一步来,她要先确认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的水平,再做后续的打算。   将桌上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后,贺凌雪站起身,朝二楼的某个雅间看了一眼:“秦楼主,三日之期已到,你都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手吗?”   没过多久,琴月楼的楼主秦炎摇着一把折扇下来,他相貌英俊,风流潇洒,走动间自带一缕幽香。   他走到贺凌雪的面前,与贺凌雪站在一块时,就像是美人与怪兽的对比,只不过美人是个男的,而旁边那个女的则是怪兽。   周遭的人看着这对比鲜明的二人,哪怕不是江湖人士,也都天然地对秦炎更有好感,对贺凌雪不喜。   “这丑姑娘该不会是对那位公子求爱不成,恼羞成怒,打算搞事吧?”   “我看像,她也不照照镜子,看她长什么样子!”   “哈哈,我看她这样子,估计是不敢照镜子的,家里的镜子怕是都砸光了吧?”   秦炎朝贺凌雪挑了挑眉,目露挑衅,这些茶客也不知有多少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怒她。   秦炎还道:“姑娘专门给我送战书,莫非真是对在下有什么想法?……那可真是抱歉了,我对长得丑的人一概看不上眼——长得丑,在我这里就等同于有罪。”   贺凌雪回了他一个看垃圾的眼神:“在我眼里,你也长得不怎么样,卖弄风流,与秦楼楚馆那些花枝招展的庸脂俗粉无甚区别。”   “你!”秦炎气得双颊浮现薄红,显得那张清秀面庞更为风流俊秀,迷倒了附近不知道少女。“你竟将我比作妓子!丑货,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贺凌雪摸上腰间的鞭子,双目燃起战意:“好啊,来战!”   秦炎在气过之后,倒是冷静了一些,他眼中闪过一抹算计,朝四周拱手道:   “劳烦诸位做个见证,此女为魔教的女魔头,她这些时日一直纠缠在下,还对我下了战书。在下实在不堪其扰,只好应战,若是我不慎将她杀死,官府面前,各位可要替在下分辩几句。”   周遭的人全部都答应了,还说一定会帮秦炎说话,说魔教的人就是该死,杀死也是大快人心,根本不犯法,官府也早就想收拾这些恶人很久了,秦楼主这是替天行道,没人会怪他!   贺凌雪听着一群人对秦炎的恭维,听得相当不耐烦:“有完没完了,你还打不打?”   秦炎之所以敢拖这么久,自然是有倚仗的。   其一,他早就已经发信给第五澍,让他前来给贺凌雪收尸,拖延时间也是为了等第五澍来,免得他赢得太早,忍不住对尸体泄愤,毁掉了贺凌雪的尸身。   其二,黑蝎子也传授了几招能够压制她功法的武功招式,贺凌雪如今只能练黑蝎子的武功维持性命,所以只要掌握了这几招,就能轻松压制贺凌雪。   别看贺凌雪之前在一众高手面前不落下风,但当年的黑蝎子也是叱咤江湖的顶尖高手,能有这样的功力,秦炎不觉得有什么出奇,只可惜一物降一物,秦炎有必胜的绝招,所以他从未将贺凌雪看在眼里。   此时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秦炎也过足了戏瘾,毫不介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与贺凌雪交手。   什么城外落霞山,他就是要在城内比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是如何击败贺凌雪……不,女魔头的!   “女魔头杀人无数,早就该伏法了。”秦炎傲慢地扬起下巴,“天不收你,就让本楼主来。”   贺凌雪虚眼看他,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这就是公子说的‘装逼’吗?”   装得好尬,她觉得和对方站在一起,都会被传染这种尴尬的气息。   赶紧打完,赶紧收工吧!   贺凌雪深吸一口气,长鞭“啪”地甩出,黑鞭如游蛇,灵动地蹿了出去,直奔秦炎的面门!   秦炎不慌不忙,抬起手中折扇,翻转手腕向前一挡。   别看他的武器是一把折扇,但这把扇子是精铁制成,看上去轻巧,实则很沉,而且异常坚硬,即便是刀剑也能轻松招架,不过是一条鞭子……   咯嘣!   秦炎内心的活动还未结束,他的扇子便被鞭子劈开了一道裂口,随着贺凌雪灌入的内力增加,裂口瞬间扩大,他心道不好,身体下意识后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鞭子在劈断扇子之后,去势不减,恰好劈向了秦炎退开的方向,在他英俊的脸上甩出了一道血痕!   啪!   非常清晰的一声鞭响,就像巴掌打在脸上一样。   感觉到热流淌落脸颊,秦炎怔怔地抬手一抹,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满目的血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女魔头,我杀了你!”秦炎真正被激怒了,再也没有玩弄猎物的心情,不杀了贺凌雪,他誓不为人!   敢动到他英俊的脸,他不但要将贺凌雪大卸八块,还要挫骨扬灰!   然而,当他不再保留地对贺凌雪使出黑蝎子传授的招数时,秦炎惊愕地发现,那些招式根本就没有用,贺凌雪依旧能轻松压着他打。   不到两刻钟,秦炎身上已经挨了上百下鞭子,浑身皮肉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武功处处受制,似乎他还没出手,贺凌雪就已经猜到他会攻向哪里,并迅速做出应对。   除了身上,秦炎的脸上也被鞭笞得血肉模糊,哪里还有方才俊美公子的模样?   如此狼狈的形象,甚至贺凌雪都不如!   贺凌雪一身从容,长鞭挥洒自如,灵动莫测,看久了甚至能觉出一丝韵律般的美感,还隐隐契合天地造化规律,令人心旷神怡。   反观秦炎,被贺凌雪满大街追着打,比过街老鼠还不如,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围观百姓们面面相觑,反转来得太快,他们已经渐渐动摇了,感觉女魔头……不对,女侠看起来赢面更大啊!   “我看那女侠打起来招式大开大合,看起来好霸气哦,这样的人真有可能是魔教中人吗?”   “就是,魔教不都阴邪诡异的吗,这姑娘很大气啊!”   “或许是秦楼主弄错了吧……”   百姓们不再一边倒地支持秦炎,而四周埋伏的高手们,也惊愣地看着眼前这令人不敢置信的一幕。   ——秦炎在城内应战,本是想展现自己的武功高强,借机扬名立万的,他此时也的确是扬名了,但不是什么好名。   被众多眼睛看到了他是如何被追得满地打滚,落荒而逃的,从今往后,谁还看得起琴月楼,看得起秦炎这个人?   秦炎又气又恨又无奈,在贺凌雪以鞭为剑,刺向他咽喉,准备了结他性命的那一刻,他咬了咬牙,连忙扑倒在地:“姑奶奶饶命!是在下输了,在下任凭处置,只求姑娘饶我一命!”   贺凌雪及时收回长鞭,这从容自如的收招,让众人又高看了她一眼,很多武功高手在施展绝招的时候都很难控制自己的力道,可她却能收放自如,说明她的实力更在预估之上!   秦炎不是她的对手,所以她都没有将自己的实力完整展现出来,搞不好都没用上全力。   秦炎也是意识到了这点,脸色更为惨白,投降的心情倒是更真切了几分:“依照约定,琴月楼以后就是姑娘的了,琴月楼上下都听姑娘差遣。”   贺凌雪满意点头,用细绢擦拭着长鞭:“愿赌服输,秦楼主言而有信,我日后也不会亏待于你。”   秦炎苦笑:“只要姑娘不计较在下之前说过的话就行。”   贺凌雪摇了摇头:“我从不会将肤浅之人的话放在心上。”   她目前只会把姬公子、鬼影先生、墓先生的话放在心上,其他人不管说什么,在她听来都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秦炎:“……”   贺凌雪瞥了他一眼,目光又扫向四周,围观群众在她看过来时纷纷后退数步,生怕贺凌雪报复他们这些刚才说过她坏话的人。   贺凌雪对秦炎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既然愿意臣服于我,我也可以带你去见我背后的人。”   秦炎心跳快了一瞬,面露好奇:“是那日将你从武林盟带走的黑衣人吗?”   “不全是。”贺凌雪道,“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秦炎:“你不怕我将这消息透露给第五澍,或是趁机朝对方下手?”   贺凌雪轻蔑地看着他:“你做不到。”   别说姬公子了,就秦炎这样的,在鬼影先生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朝对方下手,别太高看自己了!   ————————   贺凌雪:听说你看重这张脸,那我啪啪给它打烂   秦炎:嘤嘤嘤 【97】097都说我是女魔头(05)   因为秦炎败得太快,等第五澍赶到之时,早已人去楼空,围观的高手们一个都没追上贺凌雪,也不知道她去往哪个方向。   她的身法比传闻中的还要快,就算带上一个秦炎,要甩开追兵也是游刃有余。   看到这些昔日在武林中傲慢跋扈的高手们一个个露出了羞惭不甘的表情,第五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贺凌雪之前的武功究竟在什么程度,他可比这些人要清楚得多。   那日,她自以为悄然无声地潜入武林盟找他合作,实则早在她踏入武林盟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不止是他,黑蝎子也知道是她来了。   他还记得当时黑蝎子是这么对他说的:   “敢单枪匹马来到这里,要么就是她还没搞清楚情况,要么就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铤而走险,不管是哪一种,想必她现在都是孤立无援的,很好对付。这小妮子就交给你了,既然她现在已经成了‘女魔头’,就该让她得到女魔头应有的待遇,你说是吗?”   然后第五澍就开始了他的表演,在孤立无援的贺凌雪面前扮演了一名可靠的合作对象,看似对她余情未了,心生恻隐,与她约定在召开武林大会那天,揭穿黑蝎子的假面。   实则那一天是为了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黑蝎子的武功,坐实了她就是当年那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让她代替黑蝎子去死。   第五澍的心无波无澜,仿佛他要亲手去送死的不是曾经心动过的女孩,而是一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这就是他的本性。   他只爱他自己,不管是黑蝎子还是贺凌雪,只要谁对他更有利,他就会选择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方。   而今,事情脱出了他与黑蝎子的预料,贺凌雪被神秘人所救,背后力量似乎还不小,短短时间内贺凌雪重出江湖,实力还更上一个台阶,怎么看,都不像是气数已尽的样子。   第五澍原地思忖了一会儿,随他一同过来的武林盟手下凑过来问:“公子,现在应该往哪里追?”   第五澍想了想,道:“先不追了,回武林盟。”   那人不解地问:“为何?既然我们都来到这里了,何不向这里的琴月楼管事人打听?秦炎虽然当众说过要将琴月楼拱手让人,但想必他留下了后手,不会那样容易受人辖制,没准已经安排了人暗中给咱们透露消息?”   第五澍摇了摇头:“但我们也无法确认这些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陷阱。”   那人愣了一下,也觉得他说的有理,顿时苦恼:“可这样,要如何与大小姐交代,她这次可是要我们尽可能把那女魔头的尸体带回去的。”   “就如实禀告,否则还能怎样,就算我们不说,这边的消息总会传到武林盟那边去。”第五澍神色如常地说,与旁边那人苦恼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人只能点头:“看来现在我们得考虑与其他的情报组织合作了,只是江湖上几乎没有一个门派能比得上琴月楼的消息渠道多,要立刻找一个出来也不容易,还不如培养自己的人手。此事需尽快回禀大小姐,让她定夺。”   在这名手下眼里,琴月楼自然是比女魔头更重要的,不论是从琴月楼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起到的作用,掌握琴月楼,就等同于掌握了天下的耳目,区区一个女魔头,与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根本没法比。   他关心的,也只是无法完成收尸的人,没办法给大小姐一个交代而已。   但第五澍的关注点却不同,他更在意的是贺凌雪的进步,以及她背后的神秘力量,不论是琴月楼还是秦炎,在谜团解开之前,都没那么重要。   他不是追不上贺凌雪,要仔细去找的话,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只是他刻意隐瞒了这点,将矛盾推到了琴月楼提供的消息有可能是假的上面。   他在卖贺凌雪一个人情。   不管贺凌雪承不承认,这一次,是他放过了她,没有对她穷追不舍。那么下一次,她若是要找人报复,也该是先去找黑蝎子,而不是他。   第五澍暗暗舒了口气,朝那手下道:“嗯,我们尽快回武林盟吧,只有岳父和阿雪在那边,我也不放心。”   “大小姐近年来武功越发精进,公子你就是关心则乱,哈哈。”手下还恭维了他一句,夸他们小夫妻感情好。   他本以为拍下这个马屁,能让第五澍觉得高兴,但没想到第五澍只是皱了皱眉,就没说什么了。   怎么了,小夫妻吵架了?   还是说,他们并没有众人眼里看到的那样恩爱?   手下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雷,气氛逐渐有些不对,他赶紧闭上嘴巴,不再说话,免得说多错多。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另一座城镇,镇上几乎见不到一个江湖人士,全是普通百姓,他们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外面的腥风血雨,也不知道此刻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两个戴帷帽的人,正是掀起武林波涛的核心人物。   秦炎跟在贺凌雪的身后,似乎已经从被她压着打的状态下缓过来了,脸上恢复了一丝玩世不恭,正左右打量着街上的景致:“我很好奇,你当真就这样带我来见你的救命恩人了?不提前蒙上我的眼睛,在街上转个十圈八圈的,把我绕晕再到达目的地吗?”   贺凌雪头也不回道:“我知道你是搞情报的,听声辨位是基本功,就算蒙住了你的眼睛,堵住了你的耳朵,你也有办法留下记号,让琴月楼的人找到你。所以繁琐的无用功能省则省,反正你也伤不到我家公子。”   “你家……公子?”   秦炎琢磨着这几个字的信息量,以那天去救贺凌雪的黑衣人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贺凌雪称呼“公子”的人,也就是说,她背后除了黑衣人外,还有其他人!而且那人必然年纪不大,气度不凡,否则就该是“老爷”“先生”,而不是“公子”了。   “公子”这个词,本身就自带一定的阶级色彩。   这就让秦炎更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贺凌雪这位出身武林盟的大小姐,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地位上。   那位“公子”,该不会是皇室中人吧,莫非是七王爷的敌对阵营?   此刻秦炎脑中闪过大量皇室子弟的信息,心里已有几个怀疑的对象,但都有些对不上,不是年纪差了些,就是能力不符合。   如今满朝文武里,能看的也就七王爷一个人,七王爷的聪慧与气量也是让秦炎都不得不佩服的,毕竟他可是除了自己之外,第二个看穿黑蝎子真实身份,还不在意她来历的人。   只要是可用之人,能助他完成宏图霸业,七王爷从不在意出身。   也因此,七王爷麾下能人异士不少,许多隐姓埋名的高手都甘愿奉他为主。这样的人若有对手,起码也该是有同样气场的人,早该被秦炎注意到了才是,可惜他翻遍脑袋,就是找不出一个来。   就在秦炎进行着头脑风暴的时候,前方带路的贺凌雪脚下一顿,微微侧头对他说:“到了,你赶紧打理一下自己,别污了公子的眼。”   于是秦炎就见到,那个他不管如何嘲讽都对自己外表不在意的贺凌雪,竟像个爱漂亮的小姑娘一样,认真检查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摆,必须用手将衣服上的褶皱捋平整了,才郑重地迈开脚步。   秦炎只觉十分新奇,甚至被贺凌雪的认真给传染到,也低头打理了一下自己。   打理完,他又觉得非常好笑。   贺凌雪走到小院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推开木柴做的门扉,扬高声音:“公子,先生,我回来了!我打赢了琴月楼主,还把他俘虏回来了!”   秦炎听见“俘虏”两个字的时候,面皮没忍住抽了一下,想要拿折扇挡一挡自己的脸,才想起扇子已经被贺凌雪弄断成两半,已经废了。   正苦恼于该如何展现自己风度的时候,秦炎就见小院内的房间有人出来了,一高一矮,高的正是那天在武林盟救走了贺凌雪的黑衣人,他此刻并未蒙面,而是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矮的人则是坐在一张轮椅上,被人推着出来的。   一看清那人的样貌后,秦炎立刻就明白过来,贺凌雪口中的公子是谁了。   就是他!   那雍容华贵的顶级气度,那水墨丹青般的俊美容貌,那举手投足间的皎皎风华……没错,肯定是他!   和这位公子一比,七王爷就是那草台班子上敲锣的小丑,就是穿了人衣服的猴子,就是东施效颦、班门弄斧、画虎不成反类犬!   万千感慨在秦炎的心里汇聚成了一句话——假如贺凌雪早跟他说,公子是这般人才出众的人物,他还打什么,肯定立马就把整个家底都搬过来,直接投靠公子了啊!   即便他只是坐在轮椅上,似乎腿脚有些不便,但那也无损公子的英明神武,隽秀风采!   秦炎这个颜控,当即就来到了姬昧的面前,单膝跪下,以最虔诚的姿势与口吻,朝姬昧俯首道:   “公子,从今往后,秦炎就是你的人了,琴月楼上下任凭公子差遣。之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与贺姑娘有些龃龉,如今我愿将功折罪,还请公子不吝使唤,千万不要与我客气!”   贺凌雪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一进院子态度就一百八十度转变的人,这真的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傲慢嚣张又欠揍的琴月楼主?!   不是,你怎么这么能屈能伸,连个下马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   贺凌雪:震惊我全家,这就是传说中的舔狗吗?   018:(冷笑)呵,这才哪到哪……(大声喊)我可以比他更舔!! 【98】098都说我是女魔头(06)   秦炎跪得太快,以至于贺凌雪准备好一肚子示威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姬昧微微垂眸看向满脸真诚的秦炎,深刻怀疑,这家伙要是长在西幻童话小世界里,怕不是接下来要亲吻自己的鞋面了……太能卑躬屈膝了,反而让他有了几分不自在。   “咳,你先起来吧,和跪着的人说话我不太习惯。”姬昧道。   秦炎仰头弯唇,眼神迷离:“公子当真是宅心仁厚,不但没将我当做阶下囚,还愿意让我站着说话,实在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病态般陶醉的红晕,“能为公子效力,在下着实是三生有幸!”   姬昧:“……”   018激动道:【卧槽!这人好会说,好会演!我要把他的话都录下来,以后留着当备用方案!】   姬昧警告地瞥了一眼虚空夹缝中的018:“你要是敢向他学习,回头我就把你这台老爷车给换掉。”   018只好悻悻地收起录像机,但转头又趁姬昧不注意的时候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摘抄好词好句,诶嘿!   秦炎这副舔狗模样,连瘦长鬼影都感觉到了危机,面具底下空白的眼睛盯着秦炎看了好半天,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秦炎注意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注视,但那又如何,他根本不在乎。   从前他为黑蝎子与第五澍的魅力折服,也可以毫无原则地去为他们提供情报,此刻不过是换了个对象,而因为这个对象是姬昧,风姿胜过那两人许多,也让他舔得更过分了而已。   颜狗的快乐,你们不懂。   秦炎站起身来,恭敬地与姬昧保持了距离,只是放在姬昧身上的目光愈发狂热,两只眼睛就跟会放激光似的,如果目光能做测温,他的目光温度恐怕都到了能烧穿钢板的程度。   姬昧尽力去忽视秦炎的目光,转头看向贺凌雪:“既然琴月楼如今已经被你收为己用,那下一步,你想要怎么做?”   贺凌雪怔了一下:“公子……为何这么问?”   她收服琴月楼是为了让公子没有后顾之忧,还能斩去黑蝎子二人左膀右臂的其中一条,算是为自己出一口恶气。但她没想到,姬昧得到这样好用的组织,也没想过为他自己谋求什么,而是再次询问了她的打算。   贺凌雪一时心跳加快,她突然反应过来,似乎从姬昧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未表达过他的诉求,一切都是按照她的需求来的,不管是为她解毒,还是给她安排课程。   姬公子就没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贺凌雪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爱上了自己,因此无条件地支持自己,她再没脑子也不可能幻想这个。   而是她突然意识到,以公子神秘而强大的能量,有他作为后盾,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或许更多。   她或许可以再大胆一点,追求更高的目标!   看见姬昧脸上永远淡然的表情,她的内心就变得无比坚定、踏实、有自信,从前不敢想的大逆不道的事,如今也敢去想了。   贺凌雪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几分干涩:“如果我说,我想拿下魔教……公子认为我可以吗?”   她话音落下,姬昧还未表态,秦炎就抢先道:“不可能!魔教高手如云,魔教教主功力已臻化境,就算贺姑娘你如今实力有了大进境,也不是那教主的对手!你可知道……魔教背后都是什么人在支持?”   他压低声音,仿佛这消息说出来都是一个禁忌,还不敢说得太明白。   秦炎指了指头上的天,又指了指贺凌雪:“明白了吗?”   魔教背后站着的可是朝廷!   魔教教主身份不同一般,据说还与皇室有那么点牵扯,他手头的灵丹妙药、各种资源数不胜数,身边还有神医调理身体。   倾一朝之力打造的人形兵器,那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必要时刻,这位教主可以一人屠杀一个军队!   江湖上有不少关于魔教教主的猜测,但他们只知道魔教教主实力强悍,却不知道强到了什么程度,只有掌握了一手情报的秦炎窥见几分,却因为消息过于震撼,而不敢往外售出情报。   他怕自己被朝廷盯上。   魔教教主可以说是天下武功第一人,排名第一毫不为过,贺凌雪就算短期内武功有所提升,但想要撼动魔教这棵大树,属实天方夜谭了。   别人是一个团队,背靠朝廷,你就一个人,单对单独打独?   那怎么可能赢嘛!   只是他这话严肃地说完,却见在场的其他三人都没有露出特别的神情,姬昧听得都快睡着了,瘦长鬼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乱。   贺凌雪的呼吸倒是变得急促了几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的,这姑娘脸上写满了挑战欲:“魔教教主的武功如果是天下第一,那我赢了他,岂不也是天下第一了?”   秦炎:“哪有这么容易,魔教教主身边的四大护法也不是吃素的,我虽然未与魔教的高手过过招,但也知道他们的武功不仅高深,而且招式奇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比如黑蝎子……”   话到一半,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因为贺凌雪已经超越了黑蝎子的武功,拿黑蝎子来举例已经不太恰当了。   “黑蝎子当年也不过是魔教的一流高手而已,还没到护法的程度,你可千万不能拿黑蝎子去类比这些高手!”秦炎提醒道。   “我知道了,我不会现在就去挑战魔教,会好生再练几个月的。”贺凌雪道。   秦炎:“……”这是几个月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他看向姬昧,希望英明神武的公子能说几句务实中肯的话。然而没想到,姬昧打了个呵欠,就对贺凌雪说:“几个月太长了,限你一个月,若是能在鬼影的手下撑过十五招,去打个魔教教主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秦炎刚想说这会不会太夸张,他们难道是没听清自己刚才说的吗,对方可是吃了无数灵丹妙药,又有天赋,又有资源的第一高手啊!   就见贺凌雪面露苦恼之色:“可我现在连在鬼影先生手下撑过十招都办不到,一个月内达到十五招,是不是有点困难?”   “你若是办不到,那就继续做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吧,反正我这里养一个闲人也养得起,无非是……”姬昧视线落在贺凌雪的身上,目光显出几分失望。   贺凌雪心头一紧,赶紧道:“我可以的!我一定会证明给公子看,一个月内,我会再进一个大境界!”   她就见不得姬昧对她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这比开口斥责她更令人难受,这条命被公子救回来时,她就决定要做对公子有用的人,怎么可以成为一条咸鱼,她决不允许自己堕落到那个地步!   如果这样,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姬昧见她燃起斗志,欣慰地笑了笑:“很好,一个月后,我期待你与鬼影的比试。”   “是!必不辜负公子的期待!”贺凌雪腰背挺得笔直,内心充满了雄心壮志,匆匆行了个礼后就立刻去后院修炼了。   剩下的秦炎看了看贺凌雪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狗腿地朝姬昧笑了笑:“那公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姬昧摩挲了会儿下巴,将秦炎上下打量一番。   老实说,他对秦炎的武功不是很满意,指望他和贺凌雪组队干架是不可能的了,那就只能派他去搞搞后勤。   “你就帮我留意市面上柔软舒适的面料,各色木材、矿石、药材……之类的吧。”姬昧盘算了下,这个古代架空小世界科技不发达,又没有异能,只能收集一些原材料了。   随着工厂技术的不断完善,劳动力源源不断地加入,像这种没什么特色出产的小世界,姬昧一般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薅羊毛”上,象征性地收集一下就算了,反正有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秦炎听得一脸懵:“公子要我去……采购?”   他堂堂一个情报组织的老大,武功在江湖上也还过得去,公子派他去买东西,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秦炎不能理解地看向姬昧,姬昧也回望着他,姬昧身后的黑衣人也把戴着面具的脸转向了他,秦炎顿时就明白了——算上贺凌雪在内,在场这几人里,就属他实力最弱。   所以他不去跑腿,谁跑腿?   秦炎欲哭无泪,但只能僵笑着接下了这个任务,这可是公子派个他的第一个任务,再怎么也不能搞砸,谁让他是最弱的那个呢?   这里就跟残酷的江湖一样,弱就是原罪啊!   秦炎带着任务踏出了小院,沿途收到他留下记号的手下纷纷现身,几名琴月楼分部的管事人一起跪在秦炎的面前:“楼主!”   秦炎收起在姬昧面前那副堆笑的表情,在自己手下面前,他又是那个高傲得目下无尘的贵公子,声线高冷:“嗯,亏得你们找到了这里。”   “楼主,楼内的高手都到这附近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做掉那娘们了?”其中一名面向阴沉的管事人压低声音问,还用手刀比划了个“斩草除根”的手势。   秦炎一巴掌呼了上去:“做什么做!要叫女侠,放尊重点知道吗!”   “可是……”管事人被揍得一脸懵,这跟之前楼主给的暗示不一样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我,此身已经是公子了,此心也只装了公子一个人,若是有人胆敢对公子不敬,我第一个饶不了他!”秦炎半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脸回味的表情,看得周围手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楼主不会是被人下降头了吧?!   这看起来病得不轻啊!   管事人们面面相觑,要不是他们体内被植入了蛊虫,不得不听命与秦炎,此时的他们也很想像那些来买消息的顾客那样,一听说秦炎败得那么惨,就纷纷不敢再与琴月楼扯上关系。   可惜啊,他们跑不掉。   但好在秦炎发了一会儿疯,很快又恢复如常,先把姬昧交代的任务分发下去,这个任务并不难,与打探高手情报这种事比起来,就跟喝水吃饭一样轻松,管事人们心里都松了口气。   接着,秦炎又对他们道:“再帮我持续留意魔教的动向,尤其是魔教教主的消息,事无巨细,不管打听到了什么,都要向我汇报。”   管事人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楼主,这‘事无巨细’,是要细到什么程度?”   秦炎想了想:“细到他一顿饭吃了几根青菜都要汇报。”   管事人们哭道:“楼主,我们办不到啊!”   谁不知道魔教教主神出鬼没,知道他真实相貌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知道他一顿饭都吃了什么了。   楼主怎么会想不开,突然要去探查魔教教主的消息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管事人们也都是知道魔教背后有靠山的,都不敢去触碰这条线。要知道他们在江湖上贩卖消息,朝廷不会多在意,甚至乐于见到武林各派势力分崩离析,彼此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可如果手伸到了朝堂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秦炎淡定道:“总之能探查多细就多细,这些消息我自有用处,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管事人们只能苦哈哈地答应下来,比起前一个任务,这个任务可就沉重到快把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但他们还能怎么办呢,这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秦炎交代完这两件事,清了清嗓子,又向众人询问了第三件事:“咳,如果,你想讨好一个无欲无求之人,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对方的青睐?”   管事人们起先眨了眨眼,而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无欲则刚,乱拍马屁怕是不行,楼主试试投其所好?”   “我觉得要看对方是男是女,男的送美女,女的送美男!再不行就送美食!食色性也,总有一个能送到对方的心坎上!”   “不对,既然无欲无求了,你们怎么还觉得普通的身外物能打动那人呢?楼主,当断则断,寻常法子估计是没效果的,不如用情蛊、子母蛊一类的,来拴住对方的心?”   秦炎:“……”   他就不该问这群人的,越说越离谱。   听了半天,也就投其所好那个还稍微有那么点参考价值,秦炎决定回去多观察观察姬昧的喜好,再想法子讨好他。   “对了,没事的话,你们几个不要在这附近徘徊。我最近都会留在公子这里,公子身边有个高手,比贺凌雪还要厉害,他一定能感应到你们的存在,为了避免误会,你们还是尽量不要出现了。”秦炎交代道,“所有消息每次汇总都交予一人,让那人过来向我汇报情况便可。”   万一这么多人吵到公子可怎么办,一看公子的模样就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投其所好的第一步,就是要营造一个能让对方感到舒适的环境!   ————————   秦炎:如何讨好一个无欲无求的人,在线等,挺急的。   018:首先,你需要一个按摩椅。 【99】099都说我是女魔头(07)   既然夸下海口,要在一个月内再进一个大境界,贺凌雪便开始了不分昼夜的修炼。   她每天就睡两个时辰,除了听课之外,其余时间全部用来练习,要不是墓主人提供的练气法门能够支撑她的身体不垮,贺凌雪怕是也要加入过劳死的大军。   秦炎将她的刻苦用功全部看在眼里,一开始他还惊讶于她的招式已经如此精湛纯属,竟然还号称打不过那位黑衣人,到后来便也逐渐麻木,不是因为见得多了早已习惯,而是因为……他也被抓去听课了。   姬昧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劳动力一号反正都是要按时来上课的,教完了她,还可以顺便指点你一下。”   秦炎这点武功在姬昧眼里比三脚猫功夫还不如,连走路无声都办不到,有点影响他的睡眠质量了。   不像瘦长鬼影和贺凌雪,这俩都能做到走路消音、轻拿轻放,不会影响居住环境的安逸舒适。   相比之下,秦炎就显得像是个噪音制造机。   何况他的那些手下也都是三脚猫功夫,靠近小院时,众人自以为隐蔽的脚步声,在其他人听来就跟敲锣打鼓彰显自己存在感的人没什么区别。   秦炎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被人这样嫌弃过,而且还是被他最近深深沉迷的“本命爱豆”这么嫌弃,颜狗的人生一下陷入了灰暗,他只能接受姬昧的安排,咬牙跟在贺凌雪的身后,一块上课,一块训练。   别说,经过一段时间的摔打,秦炎已经改掉了对战时的许多小毛病,出手更为干脆利落,整个人的气质也不一样了,少了许多故作风雅的装逼,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内劲上。   琴月楼的管事们如今见到他,甚至都会被他通身的气势震慑到,不敢像平常那样与楼主插科打诨,而是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严肃起来,觉得他们的楼主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当然,那只是在手下们面前这样,实际上秦炎还是小院里最菜的那一个,他几乎每天都不死心地去找贺凌雪对练,然后每次都被她摔打得很惨。   要不是凭借琴月楼以前攒下来的秘药,被揍成猪头的第二天他绝对消不了肿,更不敢出门见人。   时间一晃而逝,眨眼一月之期就将满了。   这日,秦炎起了个大早,正要去敲开贺凌雪的房门,就见贺凌雪晨练回来,满身是汗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逆着光,秦炎虽然看不清贺凌雪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无意识散发出来的煞气,那种不同于黑蝎子阴暗狭隘的气质,是自信与霸道的感觉,与数月前在武林盟折戟的她相比起来简直是脱胎换骨。   而且,即便看的不清楚,与贺凌雪朝夕相处这么多日的秦炎也知道,她如今的模样也有了极大的变化。   脸上的毒素几乎褪完了,皮肉也逐渐因内力的调养慢慢养了回来,除了还有几道伤疤较深,估计会留一辈子外,面容已经可以说是恢复过来了,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也不会有很多人回头看她。   只不过,如今的贺凌雪,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她的五官不但长开许多,而且更添了几分凌厉感。   很难说秦炎在下属面前摆出的那副清冷干练的形象,是否受到了贺凌雪的影响。   她不再娇媚可爱,以秦炎的眼光来看,却比从前更有魅力了。   秦炎轻咳一声,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来:“这是近一个月来我让琴月楼之人收集的,有关魔教的消息,你可作为参考。”   贺凌雪眨了眨眼,坦然接下:“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你有难处,可以找我帮忙。”   秦炎却摇了摇头:“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欠下人情,何况你又没拜托我,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我收集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你的行动更加顺利,如果你能顺利将魔教也铲平,公子一定会很高兴,他如此看重你,你可一定不要让他失望!”   贺凌雪定定看了他一眼,随后认真点头:“那是自然,我绝不会令公子蒙羞!”想了想,她又道,“你也不能松懈脚步,不止是我,我们都不能让公子失望。”   这个“松懈脚步”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秦炎嘴角一抽,把这话听成了个双关语,是指他现在走路还会被人听见。   秦炎那个郁闷啊!不止是脚步声,有一次,因为姬昧与他多说了两句话,令他激动不已,还没来得及用一串美妙动听的话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听见姬昧对他说“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他单知道高手的听觉异于常人,却没想到能灵敏到这种程度,隔得这么远连心跳声都能听见,怪不得姬昧说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了。   唉,还是要多练习!   贺凌雪拿到魔教情报之后,并未立刻去研究这些消息,而是依然专注于修炼,直到约定的日子到来。   那天,贺凌雪一身短打英姿飒爽,手中保养得当的鞭子在日光下闪耀着五彩斑斓的黑光,她站在瘦长鬼影的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鬼影先生,请赐教!”   瘦长鬼影不跟她废话,立刻抬手就冲了上去。   其实瘦长鬼影也不是近战类型的,他更擅长用影子触手来实战,但他可是立志要成为姬昧身边第一人的,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有弱点呢?   与贺凌雪对战,对他而言也是一种锻炼,他给自己施加了不少限制条件,比如不能使用影子触手、不能使用法力、不能利用影子来走位……只有在这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下,还能把贺凌雪打得落花流水,才能证明他也是有进步的!   面对比以往还要积极应战的瘦长鬼影,贺凌雪感受到了无比庞大的压力。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片没有实体的影子对战一般,对方的身法非常的快,眼睛差点就跟不上了,更何况对手出招迅速、力道惊人、角度刁钻,她硬生生接下一招,后果就是整条手臂都麻了。   “唔!”贺凌雪咬住舌尖,奋力扭动自己的胳膊,身形也灵活转动,在空中腾挪漂移,以快制快,争取把劣势转为优势。   瘦长鬼影微微讶异,人类的智慧再次给他上了一课。   他一是没想到贺凌雪能跟上他的速度,尽管这已经是降速版本;二是她的机巧应变,总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以为对方会直面攻击时,对方却绕了个弯,以为贺凌雪会迂回时,对方又直接攻了上来,总能出其不意!   姬昧在边上看着,欣慰点头:“不错,这就是我希望让他们都能感受到的道理。”   强者有强者值得学习的地方,而弱者也有弱者的可取之处,共同进步的双赢之路才是正途,人们要是能减少一些勾心斗角的内耗,如今一定能做出更大的成就。   “十三……十四……十五!我撑过十五招了!”贺凌雪数着自己在瘦长鬼影手下撑过的招数,数到十五的时候,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松,依旧在与瘦长鬼影对招,只要姬昧还没开口让他们停下,她就会继续战斗下去!   姬昧也不是什么魔鬼,他当即朝对战的两人道:“好了,你们都歇息一下吧。”   瘦长鬼影立刻“嗖”地一下回到了姬昧身边,站在他的按摩椅后面,不让这个最佳的“贴身”位置让给任何人。   而秦炎也通过这一场对练,深刻体会到了瘦长鬼影的深不可测。   虽然经过这些时日,他已经知道贺凌雪不是夸张,但还是对瘦长鬼影的实力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现在可好,他再次被姬昧与他身边的人刷新了认知,如果之前他还觉得魔教教主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话,现在他只想把自己当初说过的话都嚼吧嚼吧吞回肚子里!   跟在姬公子身边,真是满满的安全感啊,不仅公子本人气质出众神秘莫测,就连他的手下也是实力惊人,教书的墓夫子也学识渊博,比所谓的宗师更了解武学,经夫子改动的功法,修炼起来都顺畅了不少。   早知道他就早点来投靠公子了!   相见恨晚啊!   秦炎再次将满心的感慨压下,转而对贺凌雪道:“最新收到的消息,魔教教主近日闭关将出,正好是你的机会。”   “那太好了,我也不喜欢等太久,他出关得正是时候!”贺凌雪勾起唇角,像抚摸爱人一般摸着自己的鞭子,眼神充满了对接下来战斗的渴望。   “不过我还听说,近期第五澍与黑蝎子很可能也会去魔教。”秦炎看向贺凌雪,不是担心她一个人打不过那么多高手,就算她打不过,不是还有鬼影先生吗?他担心的是,贺凌雪提起这两人会产生不必要的情绪,从而影响出手的时机,让她苦练的武功大打折扣。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点担忧只是多余,贺凌雪神色淡淡地说:“哦,那正好一网打尽,若是能一并将魔教与武林盟都收入囊中,江湖上就再也没有能威胁到我们的人了。”   秦炎:“……好吧,当我没说。”   “还是要保持应有的警惕心,黑蝎子能活到现在,足以证明她心机手腕一样不缺,不要因为自己很强,就看轻敌人。”姬昧提醒道。   贺凌雪忙收起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视,虚心应下:“是,公子,我一定不会轻忽任何一个敌人!”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公子眼睛真利,她不过是因为完成了在鬼影先生手下走过十五招的“壮举”而略微骄傲了一下下,都被公子看出来了。   贺凌雪脸颊微热,感觉在公子面前暴露自己心态的不稳,比打斗输了还要丢脸。   她还要不断鞭策自己才行啊,绝对不能放松!   ————————   秦炎:怎么走路才能不发出一点声音呢?   018:你是否在搜索“静音拖鞋”…… 【100】100都说我是女魔头(08)   铲平魔教,需要几个步骤?   是否需要周密的计划,低调的行动,灵活的手腕,仔细的安排?……贺凌雪表示,这些完全都没有必要。   而且她并不打算低调,从她敢当着武林人士的面对秦炎下战书一事就知道,她不怕成为焦点,反而事情闹得越大,对她而言越有利。   这次也是一样,她利用琴月楼散布消息的便利,让所有的江湖人都知道了她即将挑战魔教教主的事情,还欢迎大家前来围观。   有了秦炎的前车之鉴,武林中人即便很不看好贺凌雪,认为她铁定会输,也不想错过这场好戏——上一次这样的好戏就让大家讨论了足足一个月,到现在话题到嘴边还很新鲜的!   但也有大部分的人觉得贺凌雪就是女魔头,她公然邀请那么多人去魔教,肯定不安好心,说不定是与魔教教主一唱一和,想要对武林中人一网打尽。   这些阴谋论能传播得这么快,自然有黑蝎子和第五澍在背后扇动的努力,因为贺凌雪这一高调的行为,彻底阻断了他们偷偷前往魔教的计划。   想像以前那样偷偷去是不可能的了,会很容易被无数前往魔教的江湖人发现他们的行踪,除非他们不用吃不用睡,每天时刻警惕,绕开有人烟的地方行走,否则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在路上遇到一个陌生人。   “既如此,那我们就以武林盟的身份去魔教,保持中立。”黑蝎子咬着自己的拇指尖做思忖状,“不过,我们之中还得留下一人在武林盟里坐镇,那丫头把事情弄得这般大张旗鼓,难保不是想声东击西,武林盟是我们如今的根基,我不容许这里有失。”   第五澍点了点头:“那我去吧。”   黑蝎子抬起美眸,朝他看了一眼:“你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去见你的旧情人?”   第五澍认真而诚恳地说:“自然是为了我们,贺凌雪如今恨不得杀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报复,不论是秦炎还是魔教,她想削弱我们的江湖地位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黑蝎子“嗯”了一声,不疑有他,还朝他叮嘱道:“那妮子怕是用了什么秘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功法,这种药我在魔教见过,服用之后的半个时辰会变得十分虚弱,你可以瞅准这个机会将她杀了,永绝后患。”   第五澍应了声好。   他带着几名心腹手下从武林盟出发,一路上果然如预料的那般,遇到了不少前去看热闹的武林中人,几乎所有人都能将他认出来,都想知道武林盟对此事是什么态度,顺便在下一任武林盟主的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第五澍不厌其烦,却又不得不在面上装出一副恭谦君子的模样,应付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就在他打算把后面前来打探消息的江湖人都扔给手下时,前方突然有人骑马回转,一脸兴奋地朝他们道:“出现了!女魔头居然和琴月楼主一块出现了!”   “什么?秦炎居然还没死?!”   “不仅没死,他现在还成了女魔头的手下,还不以为耻!”   第五澍眉头蹙起,手下人担忧地朝他看过来,他摆了摆手:“无妨,我与大小姐也早就料到秦炎会叛变,新的情报组织已经物色好了人选,取代琴月楼不过是迟早的事。”   第五澍很懂得安抚人心,他的话总能让底下的人情绪变得安定下来,听到他这么说,手下人对秦炎的忌惮也没那么深了,都露出了相对轻松的表情。   “现在魔教那边是什么情况?”第五澍问那个回头汇报情况的人。   那人一脸快乐吃瓜的表情,手舞足蹈地说:“女魔头已经到魔教门口了,四大护法倾巢出动,将她堵在了山门前,战况一触即发!你们还有什么话要问没有,没有我得赶回去看好戏了!”   第五澍微微一笑:“那我们也加快脚步,尽快赶过去吧。”   听到四大护法齐齐出动,他心底的不安也稍微缓解了一些,料想就算贺凌雪吃药变得厉害了,也不可能一次就将四名顶尖高手击败吧?   然而第五澍还是高估了四大护法,低估了贺凌雪的实力。   等武林盟这边一行人赶到魔教的山门前时,武斗已经进入了尾声,现场一片狼藉,地上是洒落的无数血花,可血迹都是别人留下的,贺凌雪一袭飘逸的青色衣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的血迹。   她身法极快,在血液即将溅到自己衣服上时就迅速避开,还能反手再攻向对手的弱点之处,四大护法中有两人已经被她打瘫了,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另外两人还在苦苦支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其中一人连胳膊都被削掉了,另一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前一道长长的鞭痕撕破衣服,将里面的身躯也劈得皮开肉绽。   与两人的狼狈形象相比,贺凌雪要从容自在的多,甚至看上去似乎还没用尽全力,依然游刃有余。   她鞭子轻甩,与空中完成多个拐弯的变化,不管是什么刁钻的角度,都能让鞭子挥动到理想的方位,不仅难以近身,想要逃脱她的攻击范围也不容易。   “妖女!即便你能将我们四人击败,教主也不会放过你的!”断臂的护法愤恨地大吼。   “魔教可不是你想来则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胸口一条鞭痕的护法也一边吐血一边说,“你今日对我们四人所做的一切,来日教主都会帮我们一一讨回来!”   贺凌雪爽朗笑道:“何必等到来日,不如今日一起将你们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吗?躲在手下背后的教主,实力究竟有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厉害,我对此可是相当怀疑。”   魔教护法可不像武林盟里一些知情的人那般,会为黑蝎子和第五澍掩饰,其中一名护法更是直接道:“贺凌雪!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哟,怎么这个时候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了,我不是一直被你们称呼女魔头的吗?”贺凌雪勾起红唇,脸上的疤痕依旧明显,但已经不再是曾经那副肮脏丑陋的模样,疤痕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被你们叫习惯了,乍一听到我的本名,还有点陌生呢。”   这番对话是当着所有江湖人的面说的,前来看戏的人们没想到还能吃到这样一个大瓜,都纷纷看向了随后赶来的第五澍一行人。   第五澍拧起眉头,他的手下立刻解释道:“这一定是魔教中人的计谋,大家千万不要中计,大小姐长得什么模样,与这女魔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你们还分不清吗!”   一些江湖人确实更信服武林盟,但另一些人则已经产生了怀疑,尤其是曾在武林大会上,听到贺凌雪指控武林盟的大小姐偷了她的身份、还将她毁容杀害的那些人。   如果真的是栽赃,会有人把自己被谋害的过程说得如此细致,如此的天-衣-无-缝吗?   善于思考的人,自有自己的判断。   贺凌雪瞥了一眼第五澍那边,只是嘲讽地笑了笑,没有与那些急于澄清的人争辩什么,而是用长鞭挑起了其中一名护法的下巴:“你们教主现在在哪里,非要我把你们的尸体挂在门口,他才肯出来吗?”   “哼,贺凌雪,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我们不会出卖教主的!”   这时秦炎慢悠悠地从旁边走出来,笑眯眯地说:“据我所知,要看到这里的战斗,在魔教本部的山上,只有观星台上看得最清楚。我想,教主很可能就在那里看着这边。”   两名护法脸色都是一白。   贺凌雪松开他们,朝秦炎点了点头:“那你带路吧,我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秦炎正要说话,第五澍却突然从人群中飞身而来,他落在贺凌雪的面前,双眸闪动着压抑的愁绪,望向贺凌雪的目光有担忧,有喜悦,有情意:“阿雪,我……”   歘!   长鞭忽然蹿至半空,在第五澍的脖颈上绕过一圈,竟是直接对准了他的脑袋攻击,第五澍立时高声道:“你不能杀我!”   随着脑袋咕噜噜地滚落在地,地上的那颗头颅嘴巴一张一合,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完:“……我救过你。”   是啊,他救过她,曾经他在她身受重伤的时候,将她捡回黑蝎子的隐居之所,帮她养伤。后来她从武林盟逃离,与秦炎一战之后下落不明,他也阻止了其他人对她的追踪。   他为她做的这一切,难道一点点都没有让她产生动摇吗?   贺凌雪仿佛没听见他不可置信的话语般,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迹,若无其事地对秦炎道:“还不走?”   语气随意得仿佛刚才她杀的人不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而是随便一个无名小辈。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不仅是在场的武林人士全部看懵,而且就连魔教这边的人也惊诧无比。   第五澍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能排进前十的,是第一梯队的高手啊!   他怎么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女魔头杀死?!   秦炎则注意到了第五澍的尸体,男人那双背在身后的手上,指缝里夹着黑蝎子特制的毒蝎针,这种暗器瞬发且毒性极强,距离越近,致死率越高。   他摇了摇头,啧啧道:“看来他以为你服用了秘药,觉得你与四大护法缠斗了半个多时辰,眼下实力倒退,才想借着忽悠你的机会对你下死手。幸而你足够警觉,否则就要被这个男人再杀一次了。”   贺凌雪理所当然道:“你忘了出门前公子是怎么说的吗,他让我行事多加小心,不可因为对手太弱而放松警惕,我始终不曾忘记。”   秦炎一笑:“也是,公子的每一句话都印在了我们的脑子里,即便他人不在此地,也依然处处有存在感。”   ————————   第五澍:我挂得也太没尊严了吧!   姬昧:都说你不是男主了…… 【101】101都说我是女魔头(09)   观星台上,目睹了山门前所发生一切的魔教教主,正迎风而立,厚重的铁制面具之下,是一双鹰视狼顾的眼睛。   一名负责为他调理身体的长老站在他身后,同样将山门前的事情看在眼里,只是他仍旧不认为魔教教主会输,语气里带着轻视的傲然:   “教主,此女武功虽高,可我们亦有无数后招,不必为此太过担心,只要有那些神药在,教主可以随时将她拿下。四大护法武功不济,丢了魔教的面子,下次再选拔新的高手上来就是了,护法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   魔教教主冰冷而沉闷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你说完了吗?”   “教主……?”   长老对他突然朝自己露出不悦而感到惶恐疑惑,虽然魔教教主从小就是这副阴晴不定的样子,但他很少对身边的人发脾气,有火气都是对着狩猎对象发泄的。   只要他亲自出手对付的人,就没有一个能顺利活下来的,除了黑蝎子。   黑蝎子当年也是精明,察觉到魔教教主对她种种越权的行为感到不满,就趁教主发难之前,自己先一步退隐了,既躲过了魔教的诘难,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后来她披着贺凌雪的人-皮,重回江湖后,还专门为此登门道歉,态度摆得非常诚恳,让武林盟私底下与魔教合作。双方不论是在江湖上,还是在民间,都攫取了不少好处,在利益捆绑之下,魔教教主也就打消了要对付她的念头。   并且,通过这些年的合作,魔教教主还把背后的朝廷介绍给了她,方便黑蝎子更加快速地在武林中收买人心,把江湖变成了她和她姘头的一言堂。   魔教教主自然知道贺凌雪不是什么女魔头,她就是那个被黑蝎子精心算计的倒霉蛋。但他没想到,一个必死之人,竟然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魔教教主朝身后的长老们冰冷地说:“此女今日若不死,来日必将颠覆天下,你们怀有这样的心态,就已经先输她一筹了。”   长老们面面相觑,惭愧地低下头:“教主说得是……”   但心里还是对教主这话有些不以为意的。   主要是他们跟在魔教教主的身边,站在顶峰上俯视芸芸众生太久了,长期以来早已养大了心,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看不起所有的武林中人。   倾一国之力栽培出来的天下第一高手,怎么可能会有对手呢?   就算那个小丫头片子看起来很厉害,那也肯定是打不过教主的!   魔教教主目光扫过他们的头顶,微微摇头叹息。   他只好朝他们伸出手:“药拿来吧。”   “教主,您现在就要服药?”长老们纷纷诧异。   “现在不吃,难道要等贺凌雪快要击败我的时候再吃吗?”魔教教主反问。   长老们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都不敢再劝,只好将珍藏的宝贵神药取了出来。盒子打开的时候,长老们看着教主一口气把仅有的三枚药丸都吞下了,都露出了看败家子儿的心疼表情。   吃一粒就够了吧,怎么能一口气都吃光呢!   这药丸因材质受限,炼制一炉也就出这么一粒,一年也就能攒这么多,每一颗都是极其珍贵的。   但吃都吃了,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退到边上,远远看着魔教教主运功化药,眨眼间就提升了一大截功力。   有的长老叹息道:“教主未免小题大做了吧,杀鸡焉用牛刀啊!”   “我看未必,那丫头确实有些邪门,她对上四大护法的时候也没用全力。”   “你岂能将教主和浅薄的四大护法相提并论!”   不管长老们怎么想,贺凌雪还是上来了。   秦炎也是第一次深入魔教的高峰之处,纸上写的情报终究描写有限,魔教的云海峰顶景色险绝壮观,很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让人望而却步,不站而先气弱三分。   但贺凌雪与秦炎二人都没有受到魔教的下马威影响,两人早已见识过更高的“高峰”,对眼前的场面,顶多就是赞赏了下这里风景不错,下次适合把公子带上山吹吹风,听山风呼啸的声音,应该挺助眠的。   再多的感想,就没有了。   长老们就见贺凌雪一派从容地踏上观星台,长鞭一甩,“啪”地一声脆响,观星台的一级台阶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到了魔教教主的面前。   当面挑衅,这可还行?   “狂妄无知的丫头,焉敢对教主不敬!”   “你今日来得容易,想走,就很难了!”   “教主,你要为了四大护法,为了魔教的脸面狠狠教训她啊!”   魔教教主没有任人挑衅的道理,他衣袂翻飞,身形闪动,如踏风而来,一身功法如传闻中的那样已臻化境,站在云雾缥缈的峰顶,当真如同仙人下凡一般。   长老们都纷纷露出了钦佩、赞叹、仰望的神情,再转头一看贺凌雪,差点没被她的反应给气死。   贺凌雪无畏无惧,迎风而上,长鞭在风中挥动得更加猎猎作响,数度在空中拧转方向,直追魔教教主的正脸而来!   她宁可费点劲,也要先抽到魔教教主的正脸,这丫头何止是狂妄,简直是狂得没了边了!   “嘶……”站在一边观战的秦炎顿时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般被贺凌雪照着脸抽的那一天。   魔教教主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被打脸的命运?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鞭子就已经来到了魔教教主的铁制面具的前方,不管魔教教主如何闪身,都无法避过鞭子的抽袭,一怒之下,魔教教主竟是徒手去抓那条鞭子!   魔教教主不但内功惊人,就连武功也是一流,秦炎费尽心机,收集到的情报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实际上,魔教教主不光身后有朝廷给予外物的支撑,本身也是一名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贯通了武林各大门派的精粹武功,后面又有黑蝎子为他收集提供的那些功法,这些年武功愈发精进,一人足以灭一个军队的传说绝不是谣言。   他的身体早已硬如钢筋铁骨,即便空手接鞭子,也不会被鞭子凌厉的攻势伤到,他左手握住鞭子的前端,右手蓄力准备反扑,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然而就在此时,变数陡生!   被他握住的鞭子尖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是噌噌地在尖端之上平白生出了一条分枝,另一条鞭子如电光闪过,直抽到了魔教教主的面上,面具发出“嘎嘣”的脆响,生生被鞭子给撕裂了!   啪嗒!   碎成几块的面具掉落在地,魔教教主那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苍白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怎会如此……教主!”长老们纷纷大惊失色。   秦炎也略感惊讶:“这张脸……魔教教主竟然就是七王爷?不,不对,根据情报所示,七王爷此刻人在北方,不可能出现在此处,而且魔教教主的身形比七王爷要高大一些……孪生子?”   长老们恨恨地朝秦炎看了过来,秦炎弯唇一笑:“看来我是猜对了。”   “你猜对了又如何,既然你们都看到了教主的真容,那今天就别想活着离开魔教了!”长老们恨声道。   秦炎却不怕他们的威胁:“谁赢谁输,还不好说呢。”   当今朝廷朽败不堪,宫里宫外都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中传言说双生子是大忌,但凡是双胞胎的皇子,都要被秘密杀掉,以免祸乱前朝后宫。所以这么多年,老皇帝的后宫从来没有双胞胎的诞生。   但今天一见,在秦炎看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七王爷独揽大权摄政多年,说不定除了自身的野心之外,也是为了这个本该在族谱里写下名字的“八王爷”。   听起来兄弟之情确实令人动容,但这不妨碍贺凌雪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秦炎还生怕她听不见似的,双手呈喇叭状竖在唇边:“贺女侠,听见了吗,魔教的人威胁我们,今天不让我们活着离开魔教,怕我们把魔教教主是皇室中人的事情给捅出去!朝廷这么欺负人,这口气怎么能咽的下去,快干他!”   贺凌雪嘴角微抽,但也把情报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长鞭在她精准的控制下又合二为一,依然显得游刃有余。   魔教教主则因面具碎裂暴露身份而震怒不已,出手俱是杀招,誓要将贺凌雪当场斩杀。   然而这般不要命的攻击,留下的破绽也特别的多,且消耗极大,不到片刻,他的脸色已经有些灰白了,连神药都顶不住他这样的消耗。   贺凌雪虽也打得酣畅淋漓,汗流浃背,但神情是越战越勇的畅快,在战斗中不断磨练自己的招式,心境稳得一比。   对比之下,魔教教主不但心态崩了,而且破绽百出,高手过招就是这样,往往只差毫厘,何况贺凌雪的武器变化自如莫测,他应变不暇,最终还是被“啪啪”甩在脸上的两鞭抽得头晕脑胀,吐血昏厥。   长老们也没能躲过去,既然他们这么关心魔教教主,那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鞭子,大家一起用脸挨。   贺凌雪甩了甩鞭子上沾染的血迹,原地喘了好一会儿的气,这是与瘦长鬼影对练以来,她遇到的第一个比较难缠的对手,好在她一开始就瞄准了魔教教主最在意的面具,在武力之上辅以攻心,才能这么快拿下魔教的高层。   至此,魔教教主、护法、长老们全部败在了贺凌雪的手上,魔教也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下一步,就是武林盟了。”   贺凌雪抚摸着自己心爱的鞭子,缓缓露出个如真正的女魔头般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黑蝎子,你可要在武林盟乖乖地等我哦。”   ————————   女主:如何让大家忽略毁容的我,只要把其他人的脸也毁了就好了   018:女主这么凶残真的可以吗?   姬昧:你说啥……Zzzzz 【102】102都说我是女魔头(10)   比贺凌雪打败魔教教主,将魔教收入麾下这个消息传播得更快的,是这位“女魔头”在魔教山下,当着众多武林人士的面杀了第五澍的噩耗。   消息传回武林盟,听说武林盟的大小姐当场哭晕了过去,而武林盟主则痛心指责贺凌雪的狼子野心,怒斥她在谣言耸听,坚决不承认这女魔头是自己的女儿。   然而当日在场的武林人这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一两句澄清就能被说服的,尽管武林盟不承认,黑蝎子还是收获了不少怀疑的目光。   不过有质疑的人,自然也有力挺黑蝎子的人,他们大多数都是收过黑蝎子好处的人,要么就是爱慕武林盟大小姐的世家子弟,认为第五澍死了反而是好事,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竞争盟主的乘龙快婿了。   这些人还做着将来可能会成为武林盟主的美梦,因此格外维护黑蝎子的利益,极尽恶意地贬毁她,说她是故意污蔑大小姐,其本心阴暗扭曲,不配与大小姐相提并论。   他们绝不承认,自己从前喜欢的善良美好的姑娘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   就算真相是真,他们也不承认是真!   武林盟早已是一个相对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谁也离不开谁,尤其是处在最核心之处的贺凌雪与武林盟主贺高山。   贺高山难道还认不出相处十几年的亲闺女吗,自然不是,但他有致命的把柄被黑蝎子捏在手中,不得不站在她这一边。   即便心中有怨、有恨、有畏惧,但黑蝎子不仅能威胁他,还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贺高山就不得不买她的账,强迫自己将亲生女儿拒之门外!   人都是自私的,即便是亲生女儿,也要在利益面前让步。   贺高山对从前的决定并不感到后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黑蝎子彻底取代女儿后,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好处!   可现在不一样了,第五澍都打不过贺凌雪,现在就剩黑蝎子一个人,她能对付得了那丫头?   贺高山越想心里越是没底,憋不住终于是去找黑蝎子了,想听她亲口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复,坚定他的站位。   然而黑蝎子却只是冲他笑,笑得他浑身毛骨悚然:“就算我敌不过那丫头,不是还有盟主大人吗?”   “我?我的武功连和第五澍打都勉强,连魔教教主都败在她手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她?”贺高山摇头道。   “我又没让你去和她打,被逼急了,你和武林盟的上上下下全部都是我的人质,我就不信她能铁石心肠到看着你们一个个被我折磨致死。”黑蝎子说。   “你?!”贺高山怒道,“你别忘了,没有我在,你在武林盟里什么都不是!”   黑蝎子冷笑:“那是五年前的情况了,如今武林盟山下早就被我拢在手心里,你已经被我架空,还真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一呼百应的武林盟主了?老头儿,你引狼入室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呢?”   贺高山气得差点和她动手,可他又十分惜命,最后还是咬牙忍下了这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一条路走到黑。   “这才对嘛!”黑蝎子嘴角又噙起了柔情蜜意的笑,走到贺高山的面前,满意地欣赏着贺高山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要是贺凌雪真的打上武林盟,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拿出你慈父的那一面,引她前来解救你,然后你就在她靠近的时候,使出我给你的毒蝎针!”   汲取了第五澍的教训,黑蝎子这次不是直接将毒针交给贺高山使用,而是做了个针匣,只要扣动机关,里面上百根毒刺齐发,就算是没有内力的人,也能在顷刻间将一位武林高手毙命于当场。   并且这回,黑蝎子还改良了毒蝎针上的毒素,她拿出自己最毒的毒液——这些毒还十分难得,她凑了这么多年也只能武装一个针匣的毒刺,现在全交给了贺高山,她还有些肉疼。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那小妮子武功进境得这么快,拿着她那本残缺的功法都能修炼到这个地步。莫非,她真是个武学奇才不成?   黑蝎子心里又恨又妒,假如她有贺凌雪那个本事,把武功练到那样的程度,她哪还用得着以退为进,退隐江湖蛰伏多年,还得披着别人的皮才能放心走在武林道上!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将贺凌雪踹下山崖,而是将她囚禁起来,逼她悟出改良功法,再慢慢杀她不迟。   可惜现实里没有早知道,黑蝎子就算悔断肠子,也只能接受现实。   好在她手里还有贺高山和武林盟的人质,七王爷那边也带来回信了,为了救出魔教教主,也为了出一口恶气,七王爷将他身边所有的武林高手都派过来为黑蝎子助阵。   这一战,他们必要贺凌雪尸骨无存!   *   就在武林盟暗中商量着该如何引贺凌雪上套,利用她所念的旧情来坑死她的时候,魔教这边,贺凌雪与秦炎已经把魔教上下都打扫了一遍,并把姬昧接了过来。   比起那个不大的小院,自然还是魔教选址好,占地面积大,风景秀丽,建筑堂皇,用器精奢,档次更高。   所以在拿下魔教后,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把姬昧迎过来,安排了最好、最舒适的房间给他,还连夜改造了观星台,将其打造成一个半封闭半开放的回廊,方便姬昧能边看星星边睡觉,还不用吹风受冻。   魔教的宝库也是先紧着绫罗绸缎和精美器具搜刮,至于魔教多年来收集的武林秘籍?……不好意思,看不上眼,不需要。   对待俘虏,他们也没有严刑逼供或者拿他们泄私愤,除了魔教教主、长老、护法等高层被扣在了魔教本部外,其他教民全都是戴罪之身,被秦炎种了蛊,不想死就只能乖乖听话。   之前他们是如何祸害山下村民的,如今他们就要帮受害人重建家园,不论是担柴烧火,还是种田养猪,只要一日没有获得受害人及其亲属的原谅,他们就要一日为这家人出钱出力,还要亲力亲为!   村民们一开始还不肯相信,惶恐不已,以为魔教又在玩什么很新奇的邪恶游戏。   但在观察了几天之后,发现教众们没有打击报复,也没有偷懒耍滑,胆子都渐渐大了起来,也体会了一把家里有长工的小地主的感觉。   不过,为了防止村民获得免费劳动力而生出不必要的歹念,这边还是需要有人监督的,琴月楼里最近闲得快发霉的下属们就得到了用武之地,有他们在,不论是村民还是教民,都能安安分分的。   至于为什么说琴月楼的下属闲得快发霉,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有别人代替了。   魔教作为一个成熟的江湖组织,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情报机构的,而且探听消息的能力不比琴月楼的人差。   贺凌雪打下魔教后,秦炎也自然接手了魔教的情报人员,这些人见识到了贺凌雪的强大,为了不被女魔头宰,可不得费尽心机争取表现得好点吗?   所以琴月楼的人手头上的活儿,大部分都被积极工作的魔教情报人员给抢走了,偏偏魔教的人武功还比他们高,想抢回来都抢不到!   下属们纷纷跑到秦炎面前告状:不是我们不想工作,而是工作都被抢了啊!魔教这群孙子太特么不是人了,把任务扒得一干二净,连口汤都没留给他们喝!   秦炎见状,索性大笔一挥,将这些人挪到了其他更需要的岗位上。   于是,山下附近的村落里就多了这么一群人,一开始他们只是为了监督村民与教众,后来,十里八乡的谁家吵架打架、丢了东西、闹出人命,乃至于发生悬案……统统都来找他们,贺女侠的人可比官府都要好!   他们还私底下为这群人起了一个名字——贺家军!   “喊什么贺女侠,不如贺将军听起来更霸气!”一个村民道。   “这……不太好吧?她也不是朝廷的人啊,怎么能喊将军?”另一个村民犹豫地说。   “那话本里的林冲也还被人喊林教头呢,他当好汉的那些年也不是教头了啊!”这村民应该是读过一点书,举例信手拈来。   其他人一听,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关二爷关将军也是老百姓的守护神,贺凌雪也派人守护了他们,怎么就不能当将军了?   比起朝廷里的那些酒囊饭袋,他们更喜欢贺凌雪这样的人当将军!   女子又怎么了,别说女将军,古代都出过女皇帝呢!   于眼下常年处于朝廷和武林双重剥削的老百姓而言,贺凌雪的出现,就像下凡的天神一般,救苦救难,让他们有好日子过,他们打心眼里感激对方。   而这群百姓,也成了后来推翻戚氏王朝最初的奠基人之一。   回到当下,贺凌雪对自己即将获得的新称号毫不知情,她和秦炎在魔教宝库里翻找一圈,把他们认为或许能对姬昧有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送到姬昧面前,给他一一过目。   姬昧迷迷糊糊地听着他们念清单,听得昏昏欲睡,差点就睡着了。   人间的这点东西,上古凶兽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姬昧本想让他们带走自用,却听见018在他脑袋里大呼小叫。   【宿主宿主!那个‘大力丸’的配方留下吧,我看绿色网站上需求量还不少,这种能瞬间提升战斗力又没有不可逆后遗症的‘兴奋剂’,在其他小世界很好卖的样子!!我们有了配方之后,完全可以自己生产啊!】   姬昧闻言,眼睛眯开一条缝,朝贺、秦二人道:“那个‘大力丸’的配方……拿来我看一眼。”   “大力丸”?   两人听得都愣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说魔教教主用过的那种秘药,这个药本名其实是很文艺古典的,不起个好听的名字,都觉得对不起它神奇的药效。   然而当他们听到姬昧说出“大力丸”三个字后,又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贴切了。   对嘛,叫得那么拗口干什么,看看公子多会起名字,简单、直接、一目了然!   没错,他们就是如此的盲目,反正姬公子说什么都是好的,姬公子起的名字也是天底下最合适的名字!   姬昧:“……”   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两人又脑补了些什么,为什么他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而已,这俩看自己的眼神又在灼灼发光。   ————————   姬昧:你们适可而止啊……我不想搞个人崇拜……我只想睡觉……Zzzzz   ====   抱歉抱歉,这次因为突然三次元有事,本来昨天就该回来的,结果拖到了今天……今天开始会努力补更,欢迎大家监督! 【103】103都说我是女魔头(11)   两人将配方拿给姬昧看,才多大会儿工夫,这配方和药丸包装上的字样全都被改成了“大力丸”,就好像被全部一键替换了似的。   两人一致认为:既然公子都已经为这秘药取了新的名字,那旧的名字就该如扔垃圾一样被人彻底遗忘。   姬昧看了看纸上的配方,墨迹还很新,想来是刚誊抄的一份。   药里的药材尽管有的名字和自己认识的不一样,但018好歹是个系统,检索一下就能找出这类药材在万界的其他名字,以及相应的替代品。   粗略一看,这些原材料并不难找,在仙侠世界里可能就跟野草差不多,只是在这个小世界比较珍贵而已。   姬昧略一思忖,让018把这份配方传给墓主人看一眼,问问二厂那边能不能集齐这些药材。   经过姬昧的“不懈努力”,他在各个任务小世界里与当地土著都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一厂设在周婼的现代小世界,主要生产各类布料、仿真皮、时装与特殊服装等等。随着小世界科技的进步,业务也有所拓展,就算周婼退休了,还有她的后代继续经营,目前已经是当地轻工业的龙头企业。   二厂就是邵云飞的天师小世界,其实这个才是姬昧自己的厂子,毕竟一厂是别人经营管理的,二厂才是他的自己人。二厂由墓主人负责管理,旗下有邵云飞、邵秋水等天师的法术支援,阴珠等妖魔鬼怪的劳动力支持,这个厂的生产力目前可以排第一。   018上架的大部分商品,都是从这里加工出来的。   三厂在沙恩的星际小世界,走的是高端技术路线,主要出产芯片,人不多,但贵在精。听说目前他正在主持破解异种的基因代码,想要将其运用在仿生机器人上面。   四厂就是修仙世界里蛮宁目前掌管的号木山工厂,虽然号木山主体的天魔封印被男主飞升时绑定带走了,但天魔池仍然留了下来,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魔气充盈到池子里,所以这里的天魔牌电池能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电池经过沙恩的设计,适用于所有混沌集团旗下出品的商品,小到一把多功能椅子,大到卡车一般的移动房车,都能适配!   至于曲莺和人鱼,他俩不用开厂子,直接录专辑就行了,他们本身就是很好的“货源”,而且商品类型虽然一样,功能却不撞车,完美!   墓主人除了管理二厂之外,平时也会应姬昧的召唤,出来客串一下网课老师,或者其他的工具人,需要随时待命。   所以这一次018给他传了消息过来,他没过多久就给出答复:“没问题!这配方上的药材在我们这边都很好找,如果先生想要长期生产,那我们还可以造一间温室,专门培植这些药材!”   有天师的催生阵法,妖魔鬼怪的法力在,要打量培植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墓主人别看身体是个僵尸,但他的脑子一点也不僵,反而相当的灵活,姬昧刚提了一句,他就能做到举一反三,连后续方案都想好了。   确实是个很会为老板分忧解难的好员工。   不愧是排名第一的劳动力!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改良这个配方,这上面写了,服用之后半个时辰就会全身脱力,我可以通过调整药材的比例,让它变成服用后一个时辰、三个时辰、十二个时辰……甚至一天以后才会脱力的效果!这样也能分好几个档位来卖,不同经济水平的买家都能照顾得当,先生以为呢?”墓主人说。   姬昧听他说几个时辰、几个时辰的,听得都快睡着了,“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就好。”   墓主人很高兴:“好的,先生。”   又为老板完美解决了一个难题,想必又能让老板加深对他的看重。   姬昧那边和墓主人沟通完,又转向贺凌雪二人。   与墓主人的沟通不过短短片刻之间完成,在贺凌雪二人看来,姬昧就跟发了个呆差不多。姬公子时常嗜睡,发个呆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两人都不会怀疑。   姬昧道:“这大力丸我能想办法多做一些出来,你们可以用它为诱饵,收买武林中对你们仍然抱有敌意的人,顺势瓦解武林盟。”   “这……这秘药当真能做出来?!”秦炎率先惊讶地睁大了眼,这可是皇室秘药,不仅药材难寻,而且炼制的人也必须是在炼丹上经验相当丰富的人才能做到。   而就算两个条件都能备齐,也有相当高的失败几率。   没想到,姬昧一开口就是他能做,而且还说得如此淡然笃定,就好像在说一件很不值一提的事。   但姬公子开口说的事,有哪一件他是办不到的?   没有!   姬公子无所不能,他说可以就是可以!   贺凌雪立马拱手道:“多谢公子相助,将这秘药公开,一来也能杜绝武林中人为了药与我们厮杀,二来还能收买人心,公子果真神机妙算!”   姬昧:“嗯。”   他已经对这两人的盲目崇拜没有任何想法了,反正掰是掰不回来的,干脆摆烂算了。   有姬昧拍板,秦炎与贺凌雪商议一番,很快就将秘药的消息放了出去。   魔教教主靠丹药来提升功体的事,在一些江湖老资历这里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贺凌雪竟然这么大方,有那样好的秘药之后,还不自己藏着掖着,而是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   利益永远最能打动人心,比说破嘴皮子拉关系要来得更有效。   武林盟那边,黑蝎子虽然也很会经营,仗着背靠朝廷,帮江湖人抹平了许多人命案子,对他们打家劫舍、欺男霸女的强盗行为视而不见,为江湖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但这些“小恩小惠”的,比起武功能晋升一大截,一跃成为武林高手这种事,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毕竟只有自己变强了才是大事,其他的都要往后靠。   武林盟还没商量好该如何请贺凌雪入瓮,他们内部就开始快速地瓦解,一些本就怀着抱大腿的心思表示对武林盟支持的人,很快就转头投入了新魔教这边的怀抱。   当初指天发誓今生今世只效忠于贺高山父女的人,叛变得比谁都快,发过的誓言就跟放过的屁一样,无迹可寻。   而贺凌雪这边,也不是什么人都接受的,惯例是让琴月楼调查那人的生平事迹,若是做过坏事的,统统发配去义务劳动,若是好人,就留下来成为“贺家军”的一份子。   不过这些墙头草中,真正没犯过事的人少之又少,撞在贺凌雪的手里,跟主动投案的差别也不大了。   而魔教教主那边,也看见了她这一系列的操作,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她真的有办法炼制出秘药,而不是打着秘药的幌子招兵买马!   这一点,魔教教主和长老们的三观都要碎了,那可是秘药啊!   每一炉都要砸进无数的奇珍秘宝,哪怕是普通人吃了,都能力大无穷,她不但能量产,还给它改了个“大力丸”这么粗俗的名字!   太可恶了,这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秘药都被她当成大白菜了!   其实,倒不是贺凌雪看不起秘药,而是在拿到配方的第二天,积极工作的墓主人就“寄”来了一份样品,一盒凑了个六六大顺的数字,就墓主人之前说的时间档位全部都有,多出来的,都是用边角料废品搓的原版“半个时辰丸”,就当做是废物利用了。   现在贺凌雪的手头上有好几颗“半个时辰丸”,所以拿出来一点都不心疼。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师小世界的药草药性更足一些,实际上脱力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时辰,看个人体质,如果体质好一些的,还能撑将近一个时辰才乏力。   依靠这枚丹药,一位曾经被武林盟欺压多年,只能在仇人眼皮子底下忍辱负重的少年,终于在投靠贺凌雪之后,亲手杀死了杀父仇人。   他也是为数不多履历干净,能被收入“贺家军”的人,从此以后对贺凌雪更是死心塌地,为她马首是瞻。   “阿雪姐,你一定要小心武林盟那边,我这次回去,听说他们要设套坑杀你,让你有去无回!”少年报完仇就回到了魔教山,刀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就赶紧将这个消息带给贺凌雪。   贺凌雪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就等着他们出招呢,这回我也要将武林盟连根拔起,就看谁技高一筹吧!”   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让黑蝎子有足够的时间翻出自己的所有底牌,包括她背后的七王爷。   贺凌雪要的是除恶务尽,将武林盟彻底清洗,当然是要在他们人齐的时候来干这件事。   没等多久,贺凌雪就收到了贺高山写给她的一封染血的求救信。   以这封信为开端,武林盟设下了铺天盖地的陷阱等着贺凌雪踏入。她要是不来,就是不顾血缘亲情的丧心病狂女魔头,她要是来了,就如少年说的那样,有去无回。   贺凌雪还是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太过单纯,还是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真如信上所要求的那样,只身前来,完全没有任何人跟随,连经常与她一起行动的秦炎这次都没来。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要自己解决。   但在其他人眼里,贺凌雪就是上套了,贺高山远远望着亲生女儿踏着风雪走上武林盟,心情十分的复杂,终于是叹息一声:“不智之举啊!”   嘴上为贺凌雪感到叹息,却已经将针匣拢进了袖子里,随后他揉乱自己的头发,让自己脚步变得踉跄,跌跌撞撞地朝山门处走去,口中还大喊着:“雪儿!我的雪儿……”   借着风雪的掩护,贺高山出现在贺凌雪的面前,做出一副感人至极张开双臂拥抱女儿的姿势。   然而就在他扣动机关的那一刻,针匣对准的方向上,已经不见了贺凌雪的踪影,上百枚毒针没入了白雪之中。   与此同时,贺高山感到自己的心口一凉,低头看去,就见一根黑色如树枝般的东西从自己的胸口穿了出来,红色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将一片洁白染红。   “呃……雪儿……你……”贺高山不可置信地瞪着眼,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从前单纯善良的女儿,能一个照面就能狠心对自己下杀手,难道,她真的练黑蝎子的邪功,把自己的心性也魔化了?   贺凌雪从他复杂又痛苦的表情中读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浅浅地扯了一下嘴角:“父亲,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慈父呢,当初你为了要我给你的私生子腾位置,给我派了一项我根本无法完成的任,追捕江洋大盗?那个江洋大盗会设陷阱埋杀武林盟的人,他是想从盗贼变成杀人犯,罪加一等吗?”   这些情报,也是后来秦炎和她关系变好之后,从琴月楼的机密档案里拿出来的。   琴月楼里什么消息都有,一些贺凌雪过去无法理解的事情,也都有了符合逻辑的解释。   原来贺高山在与贺凌雪的母亲成亲前,就已经有了外室,但是贪图贺凌雪母亲家族的势力,隐瞒了这件事。直到贺凌雪出生后不久,她的母亲无意中发现此事,与贺高山对峙,被贺高山生生气死了。   贺高山将自己龌龊的一面藏得很好,表面上对发妻留下的女儿爱若珍宝,安抚妻子的家族,实际上他那些年一点点蚕食发妻的家族,最终坐上了武林盟主的宝座,而那一家人也早死的死、散的散了。   贺凌雪虽然还是武林盟的大小姐,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个靶子,迟早有一天,她要为了贺高山的私生子能顺理成章进入武林盟而被牺牲。   到时候,贺高山会说自己痛失爱女,想要再养一个孩子,就能直接把私生子当成义子接回来,将来把武林盟交到私生子的手上。   贺凌雪看着地上晕开的一片红雪,幽幽道:“可惜你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到黑蝎子会披着我的皮回来,还拿这件事来要挟你吧?这就叫一报还一报,人算不如天算啊,你算计我的性命,你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又如何呢?”   “你……!”贺高山快断气前,转过身死死盯着贺凌雪的脸。这张脸,即便毁了容,他也无比的熟悉,因为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贺高山心里想,要是换成以前的贺凌雪,这个骄纵又没什么城府的丫头肯定在一听说私生子的事就来找他讨要说法了,就和她愚蠢的娘一样。   哪能想到,她现在能忍耐这么久,就为了在他最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贺高山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女儿真的长大了。   ————————   女主:这次就不抽老爹的脸了,直接要他命吧。 【104】104都说我是女魔头(12)   看着贺高山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液自他身下涌出,又随之被冰雪冻住,贺凌雪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只是擦拭鞭子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   这也算是手刃杀母仇人了吧。   贺凌雪目光并无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面对父亲的背叛时,情绪会激动得难以控制,但实际上,从出手到现在,她的心态都很镇定,因为她的格局打开了,不再拘泥于个人的恩怨。   “父亲并不是个例,而是腐朽的世道让人生病。”贺凌雪握住鞭子的手紧了紧,“我会从根源上改变这个让人生病的世界,若是它教人忘记了礼义廉耻、忠义良善,那我就再次唤醒它,让它回到正途上!”   公子说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治理这个国家的朝廷都是腐败昏聩的,那么底下的老百姓自然没有好日子过,无家可归的流民就只能选择落草为寇,或是打着江湖中人的旗号肆意抢掠。   但可以通过正当手段得到的东西,谁愿意走上极端呢?   除非是天生恶人,否则没有一个人愿意让自己的灵魂堕落成鬼。   从她拥有力量的那一刻起,贺凌雪就一直在思考该如何改变现状,如何承担更多的责任。   后来偶然间听见有村民喊她“贺将军”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对啊,既然这朝廷如此不作为,为何我不能推翻它呢?   百姓受江湖门派盘剥,当官的却不闻不问,拿“江湖事江湖毕”为借口,不管无辜之人的死活。   这样的世道,为何不能推翻?   若是早能建立一套完善的、姬公子口中的刑侦系统,贺高山杀妻害女一案,早就能够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给他判刑了,何必等到现在。   若是自官府到民间,都能推行仁义礼智信的教育,人人都能拥有君子的风骨与品德,武林盟又何至于藏污纳垢,乌烟瘴气至此?   所以,她要改变这个世界,她要改朝换代!   而她,有这个能力。   贺凌雪脚步坚定地走向武林盟的更深处,她看见不少认识的人被黑蝎子的手下押了出来,脖子上架着刀剑。   那些人哭哭啼啼,苦苦恳求地看向贺凌雪,口中叫喊“大小姐快救救我们”或是“我好歹也算看着你长大的,看在从前的情谊上,你不能见死不救”,然而贺凌雪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们,而是径直往前走,步伐无比的坚定。   没出事之前斥责她是女魔头,出事以后才承认她是大小姐,从前跟着黑蝎子混的时候捞到多少好处,为了利益可以蒙蔽自己的良心,如今性命不保,才企图以从前的交情道德绑架。   这种人,贺凌雪连看都不屑看。   啪,啪,啪。三声掌声从房舍内传了出来,主宅中的黑蝎子一边鼓掌,一边从房里走出,与贺凌雪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娇俏美貌的女子脸上挂着笑容:“大小姐心性之坚韧,叫我好生佩服啊!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杀手,也难怪这些下人,你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   两旁被押着的人们配合得做出一副对贺凌雪畏惧害怕的表情,还不断嚷着“杀人魔”“可怕”“别过来”之类的字眼,试图以这些激烈的情绪反应来增加贺凌雪的心理压力。   这都是公子给她分析过的。   来之前,姬昧就和她提了一些这次上武林盟来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其中就包括“心理战”的概念,就跟上次她打上魔教一样,这次姬昧也简单和她说了几句,但每一句都是画龙点睛。   面对不同的对手,姬昧会给出不同的建议。   这也是贺凌雪如此佩服姬昧的原因之一,足不出户,他却能看透天下人,了解天下事,明白各种事件背后的根源。   和他相处久了,不仅自己的武功有了质的改变,就连心性、见闻、智慧也在增长,公子对她而言,是一位可亲可敬的良师益友,她获益良多。   此刻,贺凌雪的心态完全没有受到周围人咒骂声的影响,而是直直朝黑蝎子看了过来:“你的本事只有这么一点吗,黑蝎子?还是说,披着我的皮,让你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免得扯坏了这张人皮,所以你才总是躲在别人的背后,扇动别人替你出头?”   黑蝎子美目一厉,五指成爪,朝贺凌雪抓了过来:“你找死!”   然而看似冲动的攻击,却是黑蝎子精心算准了方位的,在她将贺凌雪逼向那个方位之后,从贺凌雪的正后方迅速蹿出十几道身形利落的黑影,他们全是七王爷身边的武功高手,每一位,武功都仅次于魔教教主!   这群人俱是死士,悍不畏死,出招凌厉,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在黑蝎子看来,这群人合在一起,应该比魔教教主更强一些,他们不仅不怕死,还配合无间,而魔教教主只有一个人。   高手过招,只差毫厘,何况他们还都吞服了七王爷给的秘药!   这一次,他们的胜算很大!   黑蝎子将战斗的主场交给这群死士,自己则从旁辅助。   其实她对贺高山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同样装满毒蝎针的针匣,她还有一个,而且始终拢于袖中,伺机待发!   贺凌雪早有预备,她以静制动,长鞭一甩,将这十几道人影隔绝在一定距离之外,同时灌入内力,鞭子分化出三条细鞭,将那配合默契的十几人瞬间又分成了三块,阻断了他们之间的合作!   而贺凌雪便分心三用,三条鞭子分别与三处战场交战,双手变幻如迅影,身形连闪,让人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黑蝎子所料不错,十几名实力暴增的死士确实很厉害,但贺凌雪也一日没有落下武功上的修炼,与魔教教主对战是,她的鞭子还只能分化成两条,而眼下,已经能分出三条,甚至横扫的范围更大!   敌人很强,所以自己也要不断进步,只是打败一个魔教教主算什么,武道之上没有顶峰,光是鬼影先生都让她难以望其项背了!   一点小小战绩,根本不值得让她骄傲。   黑蝎子愕然看着贺凌雪在战圈之间游刃有余的身影,一时难以出手。不是她不想出手,而是所有人的身影变化都太快,她怕自己会误伤,甚至破坏死士们的阵型。   这是她头一次觉得贺凌雪是如此难以对付的一个人,之前在接连得到第五澍与贺高山死信的时候,她都没有生出这样的感觉。   在她心里,贺凌雪不论变得多强,本质上都是那个被人一哄就听信的小姑娘,第五澍与贺高山的接连失利,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他们身上。   男人的劣根性,呵。   她认为自己与那两个没用的男人是不同的,她才是真正的女魔头,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情,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然而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了黑蝎子的预料,她感到心焦,感到棘手,看着贺凌雪渐渐在包围的杀网中取得上风,她就难以克制地对她生出浓浓的嫉妒!   黑蝎子咬着自己的指尖,望向贺凌雪翩然如蝶的身影,她不明白,为什么同一部武功,她练出来是这个样子,贺凌雪却是那个样子?   难道有的人注定光芒万丈,有的人,即使偷走了别人的人生,依旧只能汲汲营营?   这不公平!   然而,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黑蝎子突然自嘲一笑。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不公平,她会变成现在这样,不就是因为已经承认了这种不公平吗?   但黑蝎子的心境还是很稳的,她立刻收敛起不应有的情绪,朝那边的贺凌雪大声喊道:“贺凌雪,就算你能打败武林盟无敌手,但魔教总部那边呢,你那个坐轮椅的小白脸,你以为我没有留着后手吗?!”   贺凌雪听见她的话后,动作果然一滞,双眸微微睁大,身上出现了一丝破绽。   死士们立刻朝着她的破绽猛烈进攻,想要趁机一举击溃她的防线,不过贺凌雪也只是愣神了一瞬,很快她周身升腾起了强烈的怒气。   “你竟然,管公子叫小白脸!”贺凌雪边招架死士们的围击,边朝黑蝎子这边过来,“你是如何知道公子的存在的?!”   黑蝎子以为她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得意地道:“你以为前去投靠你的人,都能心甘情愿为你所用吗?里面自然也有我的细作,你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见的人,总有人能想办法见到。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这次七王爷总共派了二十五人过来,但一部分人被我暗中派去了魔教,你中了我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人质,其实就是你那个小白脸!”   贺凌雪:“……”   贺凌雪环视眼前的十几人,又快速做了一个算术题,被分去魔教那边的死士才几个人,值得黑蝎子这般得意洋洋的吗?   她连重点都搞错了,不是公子被她藏着掖着,而是公子本身就不喜欢陌生人打扰睡眠。   他不是被她保护着的,他自己的实力就高深莫测,连鬼影先生提到公子的实力,都会用充满敬畏的口吻说:“祂,远超,神话!”   是“祂”而不是“他”,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贺凌雪浑身一震,都不敢细想,只当是鬼影先生过于崇拜,神化了公子的能力。   但连鬼影先生都这么说了,可见公子是怎样的神仙人物。   再说了,有鬼影先生在身边,这群死士也根本用不着公子出手。   贺凌雪更气愤的点,还是黑蝎子管公子叫小白脸这件事。   “黑蝎子,新仇旧恨,你一并算来吧!”贺凌雪快速抽鞭,竟是分出了第四条鞭子,直抽向了黑蝎子那张美貌的脸!   黑蝎子立刻朝旁边躲避,以为自己的计谋奏效,还不断出言挑衅。与此同时,手里的针匣已经蓄势待发。   “贺凌雪,怎么,被我一说就着急了吗,刚才的冷静去了哪里?你知道像那种小白脸落到我手里,我会对他做什么吗?   “哦,可能那个残废也落不进我手里,因为魔教教主会率先拿他泄愤,等死士们将教主救出,你那小白脸的生机又少一分,你现在很着急吧,很想回去吧,可惜,你已经走不了了!”   “你——找死!”   贺凌雪竟是将死士们撇到了一边,直接朝黑蝎子这边攻了过来。   说公子是小白脸已经够令人气愤的了,黑蝎子竟然还把“残废”二字说出口,她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啊!   “啪”的一鞭,贺凌雪抽裂了黑蝎子脸上的人皮,更朝她逼近一分。   黑蝎子脸上做出惊慌的表情,实际上心里却是一喜,她不躲反进,快速抓住了贺凌雪的手腕,另一手的针匣扣动机关,对准了贺凌雪心口!   只听“噗噗”几声在两人之间传出,是毒蝎针扎入肉里的声音。   但此时的情况却与黑蝎子所预想的相差甚远,只见贺凌雪在针刺齐发的瞬间手腕翻转,反抓住了黑蝎子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针刺的速度竟还不如她的动作快,于是挡在她面前的黑蝎子,就成了一个肉盾。   黑蝎子所有的毒针,竟是全部扎进了她自己的身体里!   “啊啊啊啊!”黑蝎子嘴角溢出黑血,她作为制毒者,最清楚这些针刺上的毒液发作速度有多快,她无数次拿无辜的百姓做实验,得出的结论是——非常快。   眼下,她在自己的身上见识到了这个“非常快”是有多快,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黑蝎子被贺凌雪随意地丢在雪地里,她试图从贺凌雪的脸上看见一丝表情,然而对方却背对着她,毅然地冲向了死士们,仿佛只是随手除掉了一个小喽啰般轻松写意。   黑蝎子有许多问题都来不及问出口,比如贺凌雪是如何改良她的武功的,如何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变成现在这般冷静绝情的,她怎么能在听到小白脸的“噩耗”之后,一点都不动摇的呢?   黑蝎子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下了地狱。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地狱里见到曾经被她折磨、残杀过的无辜之人。   贺凌雪一甩鞭子,将边上可能随时出阴招的黑蝎子解决后,出手更是毫无保留:“来战!”   死士们却被她越来越强悍的表现弄得有些心声惧意,随着秘药的药效逐渐流失,他们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本该是悍不畏死的死士,却在贺凌雪的强压之下,产生了对生机的渴望。   终于,他们再也承受不住压力,一部分人选择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而亡,一部分人扔下刀剑,跪在地上:“女侠饶命!”   死士们毕竟不是机器人,无法完全摒弃人类的情绪,他们有的害怕任务失败回去被七王爷惩罚而自尽,有的选择咬牙叛变。   “这个结果,也在公子的料想之内……”贺凌雪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迹,语气感慨,“一切都逃不过公子的双眼。”   但也因此,她对自己该走的路,有了更多的信心。   而在武林盟发生变数的时候,魔教总部也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潜入地牢的死士们惊愕地看向待在牢房里的魔教教主,很不理解,为什么小王爷不愿意跟他们回去。   魔教教主盘膝坐在地上,如老僧入定,稳若磐石,还一脸“你们不懂”的高深表情:“若是知道贺凌雪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我想,七皇兄肯定不会不自量力地将你们派过来的。”   虽然被改名为大力丸让教主不太开心,但一想到秘药还能被改良得那般神奇,一心向武的教主就打定主意扎在这里,不走了!   本来这也是他魔教的地盘,他说什么也不走,就是皇兄亲自前来,他也不走!   ————————   教主:你赶我也不走了,我要嗑药!   姬昧:…… 【105】105都说我是女魔头(13完)   武林盟上下彻底被贺凌雪清扫了一遍。   查明没干过什么坏事的,继续编入贺家军;至于在黑蝎子的包庇下,藏污纳垢的那些“污垢”,十恶不赦的直接砍了,还能稍微劳动改造的一些,就全部拉到秦炎那边,让他看着分配劳改的工作。   秦炎与她已经配合了这么多次,早有默契,还会故意给那些从前造过贺凌雪的谣、欺负过她的人分去干挑粪、拌粪肥的脏活累活——让那些人臭到嘴巴都张不开,看他们还拿什么来造谣。   而在贺高山、黑蝎子相继伏诛后,其他干着剥夺百姓、枉顾律法事情的武林门派也没跑掉,有一个算一个,贺凌雪全部清算,也顺便把当地的贪官都捋下去一拨,由当地人共同举荐的、作风比较清正的名人贤士暂代官府的职位。   出乎贺凌雪意料的是,她以为那些文人贤者都是曲高和寡、洁身自好的人,不会与江湖中人同流合污,却没想到,在百姓们推崇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敢于站出来,跟随她一起,向朝廷叫板!   一问之下,贺凌雪才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是被官场潜规则弄得苦不堪言,最后一气之下告老还乡,就是看不惯如今朝廷拉帮结派又不作为的做法,早就有了辅佐新帝的想法。   可惜这些年来所谓的起义军全都是乌合之众,不是山贼就是马匪,都是为了抢夺利益才与朝廷对着干,而不是真的想要改变当今天下的现状,所以他们也就蛰伏于山野之间,平时免费教村子里的孩子读书写字而已。   但现在不同了,他们都从贺凌雪的身上见到了所谓的帝王之相!   贺凌雪有眼界,有胸怀,有武力也有号召力,等她将武林势力全部统合完,再加上那些自愿加入贺家军的农民,这会是一支实力不弱且又训练有素的军队!   原本是村民们开玩笑喊出来的贺家军,如今要变成真正的贺家军了!   江湖上的事情也逐渐反映到了朝堂官员们的桌案上。   起初,他们不以为意,听说打头的还是个女人的时候,更觉得女人成不了什么事,都当个笑话来看。   后来,随着贺家军的名气进一步扩大影响力,呈送到他们案头的文书却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贺家军没有动静,而是因为那些汇报情况的地方官员早就被拉去劳动改造,已经无法向上级汇报。   而更多的底层官员,选择转投贺凌雪的阵营,加入贺家军,誓要推翻腐朽的朝廷!   这些情况,也全部被下属反映给了摄政的七王爷。   七王爷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根精美的狼毫笔,却迟迟写不下去一笔。   派出去的死士没有一个回来,他身边的武功高手仅剩那么几个,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而且还不是最强的那一批。   最强的人都去魔教总部营救他的胞弟去了,可那边也是一个消息都没有,七王爷就连魔教教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朝廷在武林中的情报渠道也被贺凌雪掐断,贺家军如一只铁桶,根本无法渗透,派过去的人也都音讯全部,不是被策反了,就是被贺凌雪发现,杀掉了。   七王爷感觉到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慢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逐渐收紧,令他呼吸艰难,举步维艰。   “魔教那边……还没有消息吗?”七王爷保持写字的姿势,笔尖未动,墨点却滴到了纸上,一滴,一滴,就如同此刻他听见的那轻微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外面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所以问了这么一句。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像是嗓子被人毁过一样,透着与一般女人不同的粗粝感。   但是又别有一种韵味,像是一坛醇厚的酒,不沾唇也能让人呛得醉晕过去。   “七王爷,你想要了解魔教的消息,可以直接来问我,何必那么麻烦找人打听?”   七王爷猛然抬起头,就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一团黑影砸开,“扑通”一下,一个死人落到了自己的桌前。   接着,又是一串“扑通”“扑通”的声音,尸体在房间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仔细一看,这些尸体,无一不是七王爷府的守卫或者死士,他们本该在有外人入侵时高声警报,可却全部被人悄无声息地一击致命,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而站在“尸山”后的那个女人,则如同修罗血海中爬上来的夜叉,手里的鞭子还在不住地滴着血,一步一步地走向七王爷这边。   七王爷惊恐到脑袋都空白了一片,等他看着那条鞭子朝自己伸过来时,他恍然回神,微微低头,才发现身下一片湿热——竟是被吓尿了。   贺凌雪似乎也没想到,被外面的人传得英明神武、神乎其神的七王爷,竟然一个照面就怂成这样,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本该抽在七王爷脸上的鞭子,抵在他的下巴上,拖起了七王爷的脸。   贺凌雪如同看货物般,将七王爷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长得还算过得去吧,差强人意。”   七王爷面皮一抽。   想当初,他被誉为京城第一美男子,没想到如今到了这个女人的嘴里,就成了差强人意。   不过比起贺凌雪通身的气度,七王爷确实比不了,光是她身上那种杀伐决断、威风赫赫的气场,就不是七王爷能拥有的。   就连朝廷里的任何一位将军都比不了。   七王爷还想努力保持镇定,与贺凌雪讨价还价一番,然而贺凌雪完全没有要听他意见的意思,说完这一句,扔下他就往外走了,边走边对外面的手下道:   “皇宫那边应该也已经控制住了,统计伤亡人数,过几天找两个钦天监的人算一算,什么时候登基比较合适,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抓起来的那批官员,要是犯的事不大,让他们继续待在原来的岗位上,戴罪立功,剩下的全部交给秦炎……”   更多的话七王爷就听不清了,因为贺凌雪已经走远,而他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   等到七王爷能再次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七王爷了,而是被周围的人喊作“戚妃”。   不光是他,就连七王爷以为必死无疑的魔教教主,也成了女皇后宫中的一员,人们叫他“小戚妃”,兄弟俩就住在相邻的宫殿里,还能彼此当个邻居。   另有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子弟,也住在他们附近,有什么张妃、蔡妃、刘妃……清一色全是男的,而且还都是父辈曾经手握重权的那类人。   七王爷顿时明白过来,贺凌雪不是脑子抽了,刚登基就广纳后宫,而是这些“妃子”全部都是她的人质。   有这些人在,那些根基深厚的老臣、家族势力都不得不在贺凌雪的面前低一头,他们当中或许还有人抱着“也许女皇能和自家子侄生一个小皇子,将来还可以辅佐小皇子上位”的想法。   因此,他们的妥协,反而让贺凌雪度过了刚登基时朝堂不稳的最艰难的一段时间,反而让他们错失了最佳的机会。   可惜那些昏聩的老家伙们看不清,而看清楚了贺凌雪打算的七王爷,又没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整个皇宫都在秦总管的把持下,本就是干情报出身的秦炎,连一只蚂蚁都不会让它们从皇宫里爬出去,更何况是让里面的人把消息透露出去。   年复一年,眼看着贺凌雪从新朝不稳,到慢慢掌握更多的权力,到一个个拔除腐朽的世家势力,剜除代代囤积的毒瘤,将当今天下治理得海晏河清……   七王爷走在御花园的梅花小径上,抚摸着枝头上白色娇弱的花朵,对身边的宫女道:“又是一年冬天了啊。”   记得贺凌雪闯入王府的那天,也是一个下雪的冬天。   其实那晚的记忆他已经模糊,但他却清楚地记得,贺凌雪鞭子上的血是如何一点点滴落的,那条血迹从门口蜿蜒到了他的座位,然后落在他的下巴上,他被那鞭子抬起了头,对上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眼。   再然后,他的人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宫女看不出他脸上的哀愁,还兴致勃勃地说:“对呀,又下雪了!陛下已经让人把今年的新雪都存了起来,要酿酒给公子喝!”   七王爷抚摸花枝的手一顿。   这个皇宫里是没有皇后的,除了一干后妃之外,还有一个极特殊的存在。   七王爷没有见过那个人,只是偶尔会从宫人们的口中听到关于那人的事情,那人对女皇来说十分重要,女皇尊敬他如同对待帝师,然而却并未给他封一官半职,任那位公子如闲云野鹤般,想待在宫里就待在宫里,想出去游山玩水就游山玩水。   女皇从不管束对方,甚至就连那些官员也没有一个敢因为公子的事情去弹劾帝王,他们每每提到那位公子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其他人不了解那位公子,但七王爷曾听自己的胞弟说他见过。   “那是一位很独特的人。”魔教教主也讳莫如深,眼底深处还藏着几分敬畏。   他与七王爷不同的是,他是自愿加入贺凌雪的后宫的,为了经常能够挑战她。他还与贺凌雪约定,如果有一天他的武功比贺凌雪更高,就会离开她的后宫,继续挑战天下的武林高手!   但可惜……过了这么多年,魔教教主总是逊对方一筹。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   与此同时,诸天万界绿色网站的姬昧频道里,一群来自不同小世界的观众扛着沙发板凳老早就等着了,看到018发布新一期的《后宫·戚妃传》,嗷嗷欢呼着打开了新鲜剪辑好的剧集。   【呜呜呜呜太虐了,七七问雪皇为什么不把白月光收入后宫,雪皇直接就警告他不要妄想与公子相提并论。惨,太惨了!】   【虽然但是,是我也会更爱白月光啊,公子真的好美……那可是我们混沌殿下客串的角色呢!】   【我反倒更同情八八,八八以前还是魔教教主呢,曾经呼风唤雨快意江湖,如今却被困在方寸之地,连心上人都要和别的男人分享,还不如不要进宫,蹉跎了大好年华……】   【喂前面的不要太恋爱脑了啊,这明明是雪皇觉得不能放任武林高手破坏民间秩序,才把他们都控制在宫里的,不然天下又要被这群人搅乱。】   【只有我好奇那位秦总管不像个太监吗,说话走路都跟我看过的宫斗剧大总管不像啊,而且他和雪皇之间好有默契啊,有亿点点好嗑!】   【你不知道这位被我们私下称呼为秦皇后吗hhhhh,虽然他俩的白月光好像都是公子……】   【公子全剧万人迷实锤了!】   【……】   姬昧看着《后宫·戚妃传》的后台播放量和打赏数,默然无语。   卖按摩椅还不如热播剧,这说出去,谁信?   ————————   018:所以我真的是个剪辑高手!以前没有我发挥的余地而已! 【106】106生子未必就是福(01)   018的专业终于有了发挥的余地。   它现在可算是明白了,拍视频就不能以宿主为主角,毕竟不管姬昧长得再好看,光看个睡觉的画面,看久了都会腻,再厚的滤镜也扛不住。   但要是以任务对象为主视角,拍系列视频,甚至剪成剧集,加上配乐、旁白、音效等等后期,那狗血效果非常受欢迎,播放量节节攀升!   甚至还有人私信来问,有没有超前点播的,他们愿意花钱抢先看!   018借着这部《后宫·戚妃传》在姬昧的面前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简直不要更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恨不得把脖子仰成九十度看人,大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感,恨不得一嗓子嚎出来。   不过,碍于它宿主的武力值,018最终还是没敢干出任何能干扰姬昧睡眠的事情来,只能自己偷着乐。   姬昧是知道018的那点小心思的,不用猜,光看它脸上那嘚瑟的小表情就能看出来,不过他懒得计较。   在皇宫里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睡眠质量起码比上一个世界要高,姬昧也就没打算立刻结束任务,而是又拖了十好几年,并允许018继续拍剧。   等贺凌雪收养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热播剧连载了几百集,姬昧才让恋恋不舍的018去提交任务,把他们送回本源世界。   018临走前一天还在通宵剪辑,把两颗电子眼都熬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舍不得:【我给这部剧剪了三个结局,不管是喜欢喜剧还是悲剧的,都能看到自己想要的结局!呜呜呜,其实我还想剪十个八个结局的,但是时间和素材都不够用了,那可都是钱啊!呜呜呜呜……】   姬昧:“……最后一句话才是你的重点吧?”   018哭着打了个嗝,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过来,仿佛在说:那不然呢?   虽然这部剧叫戚妃传,但018对七王爷可没有半点感情,对女主也是马马虎虎,有时甚至会觉得女主和那个秦炎一样,都在觊觎自己的地位,想要占据姬昧心里的分量,对他们还有几分看不顺眼。   它舍不得的,是源源不断的订阅和打赏,而不是这些演员。   小世界里的好演员一抓一大把,018都有些后悔,要是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它也能把那些狗血的、夸张的、跌宕起伏的情节剪下来,现在他们的专栏一定能成为最火爆的专栏!   这不比什么看凤凰飞,看麒麟喷水好看多了?   以前不是它技术不行,而是它没选对题材啊!   当然了,因为之前剪了不少广告,018还无师自通了在剧集里添加广告这种看剧人最无语的技能,不过因为这广告的产品确实好,而且代言人还是姬昧,还是挺受观众欢迎的。   有些不爱看剧的人,还是专门冲着广告来的呢。   升级版大力丸的销量也随着剧集的播出而达到高峰,尤其是大笔订单越来越多,在纷争比较多的小世界里,谁拥有了大力丸,谁就拥有了更大的优势。   不少人就拿这个来武装自己的军队,把大力丸当饭吃。   然后,在评论区强烈的要求之下,混沌牌睡眠舱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良,配套成可携带的行军设备,必要时还能当成防具使用,抗压抗火,非常结实。   姬昧翻了翻018得意洋洋地给他呈上来的后台数据,哪怕再没有事业心,他也不会吝啬对018说一句:“干得不错。”   018高兴得手舞足蹈:【宿主,你等着,以后我还要给你赚好多好多的钱,你的小金库我全包了!!】   姬昧:“……”   虽然想说自家也不缺钱,但是见这小守财奴满脸高兴的样子,姬昧就不去扫兴了,而是对它说:“下一个世界,可以照着这个小世界的标准来选,只要把任务对象扶植到高位,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没那么多麻烦。”   018当即点头:【好嘞!我一定给宿主选个好的!】   姬昧招呼了其他的跟班一块回到天庭。   瘦长鬼影在皇朝经历过一段后,已经变得非常像个人了,如果说在曲莺的世界里,他还只能用“它”来形容的话,那么在贺凌雪与秦炎等人与之努力沟通后,瘦长鬼影掌握的人类语言更多,词汇量明显丰富了不少,逐渐蜕变成了“他”。   而存在感比较低的梦魇,也在自由成长着,姬昧从不去管它到底“吃”了多少人的梦,反正回来的时候,这家伙也壮实了一圈,看起来伙食不错。   估计是又用娄长瀛的形象钓了不少变态上钩,看样子梦魇还玩得挺开心。   *   回无窍宫休息了几天,收了一茬瘦长鬼影的分枝后,姬昧再次出发,前往新的任务小世界。   这一次,他翻着主角的剧情,再次陷入了熟悉的沉默之中。   018一开始还很兴奋地来跟姬昧邀功,结果看到姬昧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那股得意劲儿就被心虚和不安所取代,最后怯生生地问他:   【宿主,这个小世界有什么不好的吗,我觉得已经比前面的要正常很多了呀……】   这次的小世界背景是原始部落,主角是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大学生,靠着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知识和技术发展部落,最终将一个小部落发展成了这片大陆上的强者!   是的,和前面那些小说不同,这个由穿越小说发展出来的小世界,算是一本升级流爽文。   但升级的不是主角,而是主角的攻们。   如果只看前面那些描述,还觉得这小说比较正常,但其实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设定——这是一个没有女人,只有雄性与雌性的兽人世界!   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在外形上,都是男性的模样,只是雄性身上会带有一部分野兽的象征,比如兽耳、兽尾等等。而雌性身上没有任何野兽的表征,身形比雄性也要瘦小许多。   但他们能生,很能生!   男主是真身穿越来的,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长得跟这个世界的雌性像,本质上应该并不一样。   然而,随着他与攻一逐渐从救命之恩到两情相悦,最终确定关系、结成伴侣后,某一天,男主发现自己的肚子竟然鼓起来了!   或许是小世界的磁场影响,或许是小世界的食物改变了男主的体质,总而言之,男主至此开始了不断生生生的日子。   而且由于男主的特殊,他能制造许多工具,给部落带来好处,所以也引得周围其他部落的人对他产生了关注。   原始时代的人可没有什么一夫一妻的忠贞概念,谁强大,抢来的老婆就是谁的,甚至要是双方互不相让、实力又差不多的话,一个雌性还可以两个人分!   于是到了后来,男主就成了各大部落争抢的对象,本部落为了保护他,几个雄性联合起来,一起成了他的丈夫,共同保护他。   要是打不过来部落抢人的入侵者,他们就只能加入对方的队伍,将双方部落合并。   所以故事的结局,男主拥有了十七个丈夫,生了五十多个孩子!   他这一生,除了给部落制造工具之外,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   原本男主以为自己带着先进的科学知识而来,能够享受先进科技带来的便利,成为部落里比较特殊的存在,可他没想到,即便他拥有了特殊的地位,依然躲不过生孩子的命运。   不能反抗,就只能接受命运了。   小说的结尾,男主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床边站着五十多个孩子和两百多个孙子,还有他那些还活着的丈夫,所有人都是一脸不舍地看着他,可男主的脸上,却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围在他床前的人,只能听到他在喃喃说着什么,却听不懂男主话里的具体意思。   他们当然听不懂,因为那是男主用自己曾经那个世界的语言,挣扎地喊出自己最后的愤怒:“去你奶奶的腿儿!老子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这是怒到极致的男主所发出的人生最后一句呐喊。   因为“冥冥中的力量”,男主不管是自杀,还是想制造意外身亡,总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阻拦,最后他不但总是死不了,还被他的丈夫们养得白白嫩嫩,身体倍儿棒。   只能打消再死一次穿越回现代的想法。   所以有时候,寿终正寝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虽然018确实按照姬昧的标准挑选的任务世界,主角是个未来会拥有权势地位,甚至儿孙满堂的人,但这也……还是很一言难尽。   此时此刻,名叫莫犁的男主就哭着将一名兽人雄性踹出自己的帐篷,语气愤恨的同时,还不忘捧着自己的肚子:   “人渣!你们不能因为我名字里有个‘犁’字,就真把我当田来耕啊!耕地都还有休耕期呢,我肚子里揣着崽子你还耕,耕尼玛耕,一群禽兽!!”   刚来就听到劲爆内容的姬昧:“……”   咳,原始社会确实很野蛮,连穿越主角都没忍住入乡随俗。   被踹出门的身高超过两米的壮汉,是莫犁的第一位丈夫勐图,他头上有两只狮子的圆耳。被骂了之后,两只兽耳耷拉下来,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莫犁是个绒毛控,当初就是被双“猫耳”给骗了,以为勐图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能够理解自己,也总是支持自己的“奇思妙想”。   可当他结了婚以后才发现,勐图和部落里的其他雄性一样,只把他当成生育的工具,顶多还是个被很多人争抢的“战利品”。   因为自己的雌性总是被其他雄性觊觎,所以勐图总是需要让他染上自己的气息,宣誓主权,哪怕对方揣的是自己的崽子也一样。   更何况莫犁这一胎很可能怀的还不是自己的崽,那就更没有顾忌了,崽子掉了就掉了吧。   毕竟,在原始部落里,还未长成的幼崽得不到多少重视,要是部落的食物不充足,也有人会选择吃掉部落里的幼崽。   当然那种就是属于比较野蛮落后的部落了,一般的中大型部落看不上这种做法,而且莫犁也在努力朝他们灌输现代的概念,虽然收效甚微,但也明白什么是“虎毒不食子”。   勐图对自己的雌性还是比较有耐心的,他摸了摸自己被踹过的地方,雌性的那点力道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他还当这是情趣呢,完全不在意,还朝帐篷里的人喊:“那我晚上再过来!”   “来个屁!”   莫犁简直要被他气死,同时更加坚定了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决心,不走难道要等部落给他安排第三个、第四个丈夫吗?!   谁能想到,本以为自己和勐图自由恋爱、结婚以后,能过上小夫夫平稳安静的生活,没想到上头说要给他安排第二个丈夫,自己还在强烈反对的同时,勐图居然先答应了!   直到那个时候,莫犁才发现,原来他以为的爱情,根本就不是爱情,而是繁衍、生存、虚荣与利益的纠葛……原始人根本就不懂爱!   莫犁身心都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可不管他如何反抗,如何挣扎,他的帐篷里还是迎来了第二个兽人雄性,之后他也迫不得已怀上了那个有着狼尾巴的兽人的孩子。   前面说了,莫犁这个被天道格外关注的“气运之子”是死不了的,他的孩子也跟个铁块似的异常坚韧,不管他是摔跤、喝毒药还是被洪水冲走,该生的孩子,一个都不会少。   莫犁悲哀地想,既然死不了,那他跑远点总可以了吧!   远远离开这个破地方,找个没人的山旮旯过自己的日子总行了吧!   只是现实往往很残酷,莫犁回头看看帐篷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小身影,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难过地叹息——他自己跑或许还能成功,可是要带着两个小的一起跑,估计很快就会被那些雄性抓住。   可他又不想把自己的孩子留在这个吃人的部落里,说什么也不能让两个孩子的思想受到这帮原始人的荼毒!   就在莫犁苦思冥想之际,他突然看到帐篷里多了一个人,刚才他情绪上头没注意到,现在猛地看见一个黑影就坐在婴儿床的旁边,登时吓得寒毛倒竖:“谁?!”   他差点就要高声叫喊勐图的名字了,勐图肯定没走远。但莫犁心里对勐图还是很膈应,因而就出现了片刻的犹豫。   也就在他犹豫的这两秒时间里,莫犁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那是个异常年轻俊美的人,就算是从现代穿越来的男主,也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去描述对方的容貌。   那种连二次元都无法描绘的美貌,连他看了都会呆住,更何况是旁边两个才一岁的双胞胎。   以前这两个小家伙见到陌生人都会警惕大哭,现在却呆愣愣地看着对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其实这倒不是因为姬昧的美貌,而是姬昧嫌吵,物理上给两个小朋友“装”了“消音键”,再让梦魇为双胞胎制造一些幻象,就能完美地让他们不发出声音。   看清对方的模样后,莫犁说话的语气都缓和了不少,他观察了下姬昧的外表,没有看到他身上有野兽的特征,于是只当他是哪个部落来的雌性:“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帐篷里?”   姬昧逗了几下小家伙,抬眸看向莫犁:“你想离开这里吗,我来带你走。”   莫犁一下怔住,要不是这人表情不像开玩笑,他都差点以为对方是勐图或者萨恪派来试探他的了!   ————————   018:我都是按照宿主的标准挑的小世界啊(委屈对手指)   莫犁:天道我谢谢你(竖中指)   ====   咳,这个副本的标题总是不自觉就唱出来了,暴露年龄…… 【107】107生子未必就是福(02)   离开?   如果有可能,莫犁确实是一刻都不想在部落里待下去的,和勐图他们吵架的时候,也总是不断坚定着离开的决心。   可是离开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这里是原始时代,却又不是莫犁在课本上看过的那种原始时代,这里的兽人拥有野兽的一些能力,身体素质非常强悍。   而这里的蛮兽也与莫犁穿越前所见过的野兽不同,长得更加青面獠牙、凶神恶煞,体型也更加庞大,动辄三五米,更大一些的,十几米、二十几米的蛮兽他也见过。   那简直就跟特摄剧里超人对战的哥斯拉一样庞大恐怖!   然而跟一座高楼大厦那么大的蛮兽,目测体重超过千吨,部落里的雄性们仅仅几个人就能将它抬起来,扛回部落里,一两顿饭的时间就能解决掉。   那么多的肉,也不知道都被他们吃到了哪里。   不仅是雄性们能吃,雌性为了生崽,也会拼命地吃东西补充体力。   莫犁自己就有经验,他现在一顿饭能吃一头牛——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而且这头牛,还是异世界的高大品种,起码比他原来见过的那些奶牛、水牛要大一圈,头上还长着四个角!   要是离开部落,仅靠莫犁自己一个人,或是再搭上一个疑似雌性的姬昧,就两个弱鸡,能抓到什么猎物回来?光是吃饭都是一个问题。   更别说,就算他们能躲开雄性们的追踪,可要是碰到外面那些蛮兽,莫犁就算手里攥着火-药也没用。   ——其实他来到这个原始世界后,就找过制造火-药的材料,也成功研制出了土火-药,只是辛辛苦苦制成的土火-药,威力还不如雄性爆发的兽人之力强,被勐图评价为“挺有趣的小发明,可以拿来点火”而已。   当时把莫犁那个气的。   同理,烧陶器、烧玻璃之类的事情,也被部落人当成没什么用的小发明,他们不需要精美的陶器、瓷器,只要实用,而且他们力气大,不喜欢易碎的东西,吃饭用的都是石碗。   他们排斥需要一切需要烧制和需要复杂工序的东西,越简单的越受欢迎,就比如他们能接受莫犁改良他们的攻击武器,但是不喜欢他捣鼓水泥。   “你想要坚硬的东西,我给你去挖一块坚硬的大石头就行了,不用费那个劲。”勐图曾对莫犁这么说。   也因此,部落人同样不喜欢养殖、种植、纺织……不论是肉食还是果蔬,都能从山林里轻易获得,何必这么麻烦,要自己养?   至于穿的衣服,简单缝两块兽皮、树叶穿在身上就行了,兽人本就没有什么羞耻心,穿衣服一是为了保暖,二是一些蛮兽皮上带有山林强者的气息,出没山林之间更安全些。   就别指望他们懂得什么是打扮,什么是衣着得体了。   文明的进步,需要有先进的生产力作为基础,然而这个世界太奇葩,部落人排斥进化,思维僵固,他们不接受自己认为不需要的东西,即便莫犁拿出来的那些知识,可以让年迈的兽人以及没有战斗力的小孩也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这个世界的强者会越来越强,弱者越来越弱,弱肉强食,每天都是血淋淋的。   但一个文明的社会,就是能让弱者也能拥有生存的空间,大家能够各司其职,而不是蛮荒无序。   只是,光凭莫犁一个人,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他自己是可以离开,只是他离开之后呢,部落里的老弱病残还是只有迎接死亡的命运。   距离部落聚居区之外,有个稍远一点的帐篷群,那里住着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兽人崽子。他们有的是父母在狩猎中丧生而成为孤儿的,有的是雌性改嫁后,雄性把前一任留下的孩子给赶出来的,部落不会给弱者提供食物,他们只能抱团取暖,捡其他人不要的残羹剩饭勉强度日。   不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心里挂着的那些人,现实摆在眼前,离开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莫犁对姬昧苦笑道:“算了吧,咱不如说点有用的东西,我最近‘发明’了一种叫‘文字’的东西,比打绳结记事要方便许多,我打算教给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你要不要也一起学?只要准备树皮和炭笔,就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记录,很方便的!”   姬昧:“……”   听到打绳结几个字的时候,姬昧再次体会到了这个原始时代有多落后,没有文字,记事全靠打结,有的地方甚至还未必有语言,行事风格更偏野兽,难怪难以沟通!   男主一个人能苦苦撑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这个男主,是姬昧第一个同情到想要帮他解脱的任务对象。   【宿主不行啊!快停止你的想法!】018听到姬昧心底默念的话,赶紧冒出来道,【这个小世界就是发展到现在停滞不前,甚至兽人们开始内耗,身体变强大了但是脑子跟不上,所以此界天道才拉了一个穿越者过来的!要是莫犁不能完成他推进文明进步的任务,接下来还会有王犁、张犁、刘犁……总之天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不能让更多的受害者被卷进来了。   这个任务与其说是来解救男主的,不如说是来解救这个难以发展的蛮荒时代。   姬昧问018:“男主寿终正寝后,天道有没有把他送回原本的世界?”   018翻了翻后面的剧情,神色古怪了下,才回答道:   【没有,男主后来被部落里的人火葬了,然后他留下了几截烧不化的骨头,被认为是得天眷顾的象征,被部落供了起来,又引起其他部落的觊觎,继续抢,继续斗……于是第二部就又来了个穿越男主,主线任务就是收集散落在外的舍利子……啊不,圣遗物……啊不,前任男主的骨头。】   “……”姬昧,“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回原本的世界去。”   这什么破地方,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好端端一个人就活该被此界天道当个工具人磋磨吗?   莫犁和其他穿越者是上辈子是欠了天道的钱,才被留在这里还债的吗?   其他主角所受到的遭遇,或多或少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哪怕不完全是“自作自受”,也总会因为自身性格而做出一些不恰当的选择,从而造成不怎么美妙的后果。   但这回的主角是真的完全无辜,莫犁既不向往原始时代,也不是自己要求穿越的,穿过来之后,还兢兢业业地想要改变弱者的现况,并未自暴自弃,也没有放弃其他的人,他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忍住,要忍住啊宿主!】018赶紧劝他,【咱们改变不了他必须留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但是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帮助啊!他想去哪里,我都给他导航,他想要什么,我也能扫描之后给他指出方向!咱们帮他顺顺利利地带领野蛮部落走向文明,说不定后面就不需要连累其他的穿越者,而他最后也能回家了!】   “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我不太爽快。”姬昧淡淡道。   就如嬴凤和星际小世界的天道气场不和,宁可被投诉也要去搞那个天道一样,姬昧现在也看这个蛮荒小世界的天道不顺眼,很想搞点什么事情出来。   018看得冷汗直冒,这种时候,姬昧表现得越平静,就越显得恐怖。   它可真担心姬昧会效仿嬴凤,直接干掉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也不是没可能的啊,毕竟他可是上古凶兽,不要以为他整天睡觉,脾气就是真的好了!   就在018苦思冥想该如何劝说姬昧的时候,却见姬昧的唇边缓缓露出一抹笑容,他对莫犁缓声道:“火-药不行,那火-炮呢?弹弓无用,那榴-弹呢?”   莫犁正抱起双胞胎儿子哄着,闻言呆愣抬起头:“啊?”   姬昧微微垂眸,说:“实不相瞒,我也是一个穿越者,我穿越的时候带了一座图书馆过来,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为你提供需要的所有科技类书籍,应有尽有,你要是想造火箭,理论上也是可以的……”   莫犁面皮直抽抽:“没想到是穿越老乡啊……但是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一普通大学生而已啊!我要是能造飞机大炮,搞不好也能发明出穿越回去的时光机了!唉……不过哥们,要是能造个发电机出来,我之前的很多‘小发明’设计稿就都能用上了,这个应该不是很难,合我们二人之力,在冬季之前造出来应该没问题!”   这里的冬季非常的冷,只靠蛮兽的皮毛都过得很艰难,像勐图的条件都已经算不错的了,去年冬天的时候莫犁也冻得手脚抽筋,而且当时他还怀着双胞胎,那个身体状况更惨,简直就是他不愿回想的黑暗时光。   而其他条件并不如他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每年冬季部落里都会死很多的人,其中老人和小孩占的数量最多。   一旦部落发现有人冻死,就会直接没收他们的所有财产,并把人丢进冰雪树林里,喂饱那些在冬季里吃不饱的野兽,这样部落也不容易遭到野兽的袭击。   要是有了发电机,就能造出简易版电暖器,还有电热毯之类的,比在帐篷里点炭盆要安全和温暖多了。   越想,莫犁就越觉得可行性很高,他就是做不到见死不救,不想放弃那些活生生的人,他们都是人类啊!   于是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姬昧,姬昧则示意了018,从它的空间里取出一本砖头厚的电机技术指南,将它递给了莫犁:“嗯,那你努力吧,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一会儿……”   说完,姬昧就倒在铺了十几层的蛮兽皮上,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上古洪荒时期,他也是这么躺在其他凶兽皮上睡觉的。姬昧抱着那一点点的怀念,进入了梦乡。   在姬昧说睡就睡之后,瘦长鬼影从影子里缓缓现身,守在兽皮床边,银色的面具泛着冷光:“我,守护,主人……不让,任何,打扰。”   莫犁惊得差点炸毛:“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突然出现了一本书也就算了,怎么突然又出现一个大活人,他刚才一点都没发现啊!   莫犁从前觉得这个世界太野蛮了,太血腥了,太原始了。而现在,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翻着手里的大部头,莫犁突然一拍脑门:“不是,为什么我都穿越了,还要去看书学习啊?!”   ————————   墓主人:……抱歉,科技类的网课我教不了,你只能自学了。 【108】108生子未必就是福(03)   莫犁捧着姬昧给他的砖头书,冷静下来以后,只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太匪夷所思了。   碰到一个自带图书馆的穿越者老乡也就算了,关键是,他在老乡面前好像完全没有警惕心,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这还没完,关于他那些不切实际、说出去部落人都不会理会的想法,老乡居然还赞同了,甚至为他提供相关知识的书籍……怎么说呢,老乡就这么相信自己的吗,不但把最大的秘密暴露给他,还安心在他的帐篷里睡了,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莫犁仿佛还能听见姬昧睡觉时的鼾声!   正在努力整理脑内混乱信息的时候,莫犁听见帐篷外面有人在喊他:“莫犁,你还好吗?”   莫犁吓得差点把手里的书砸出去,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身体本能就抖了一下。   别以为说出这句关怀话的是什么好人,这就是部落给莫犁安排的第二个丈夫,那个有着狼尾巴的雄性。   这人名叫萨恪,在部落里的地位与勐图不相上下,两人都是狩猎队的头目,手下统领着百十来号人。   萨恪的性格和狼非常相似,他十分凶残狡猾,且相当记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当初莫犁刚来到这个部落,对一切都不太熟悉的时候,就不小心惹到了萨恪,萨恪就阴恻恻地说要让他成为自己的雌性,留着慢慢惩罚他。   莫犁还记得他当初看自己的眼神,吓得他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后来有勐图经常在身边保护自己,他才逐渐不再害怕萨恪。   只是,莫犁没想到萨恪对自己执着至此,他都跟勐图结婚了,萨恪竟然还要横插一脚,甚至插成功了!   也是从这件事起,莫犁才认识到,勐图和萨恪他们都是一类人,正如兽人雄性对部落的掌控也是这样——他们彼此不服又能彼此合作,如果实力不相上下,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么这些同族人就会共同决定某件事,共同分享战果。   而莫犁,就是那个被拿出来分享的“战果”。   在这些原始部落里,雌性是没有人权的。   莫犁强忍着对萨恪的畏惧,几步冲到帐篷门口,将帐帘拉开一条缝,朝外面的人佯装愤怒道:“我没事,但是我不想见到你和勐图之中的任何一个!”   萨恪那双狼一般的眼睛盯着莫犁的表情看了一会儿,仿佛在观察他是否隐瞒了什么,过了几秒才说:   “那好吧,真遗憾,我还想品尝你做的肉汤,你的手艺是部落里最好的。你找来的那些……‘调味剂’是吧,真不错,你的奇思妙想总能给人带来惊喜与便利,如果部落里的其他雌性都能跟你学一学的话就好了。”   听上去是在夸奖莫犁,可句句都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待工具时的漫不经心。   莫犁简直要气笑了:“所以你是因为我很有用,才喜欢我的?”   萨恪与勐图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的性格比莫犁更直白,也更冷漠:“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你根本无法夹在我与勐图之间还能生存得下去,你该珍惜现在被我们两个捧在手心里的日子,而不是经常朝我们发脾气。”   “滚!”莫犁对他再没好气,直接关上了帘子,将帐篷里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萨恪不悦地皱了皱眉,就在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抽了抽鼻子,朝旁边的狩猎队成员问道:“你有没有闻到陌生的气味?”   他手下的狩猎队员大部分都有犬科动物的特征,在嗅觉方面异常灵敏,不过对方却摇了摇头:“头儿,我什么都没闻到,是不是你的雌性又带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植物,身上染上了和部落里的人不同的气味?”   “也许吧。”萨恪听到这个解释,觉得确实说得过去,但心里总还是有点疑惑。   不过莫犁这个奇怪的雌性,总是喜欢关起门来自己捣鼓东西,他闭门不见也是常有的事,何况他现在还在生气,不想见到他们。   为了一点小事就朝自己的雄性发火,哪家雄性能像自己这样好脾气地容忍,可是莫犁却不懂得珍惜。   “头儿,听说这次部落大集,有不少部落的雌性会来,到时候看上哪个,兄弟们帮你抢回来!”那名狩猎队员说。   在这些单纯的雄性看来,要是自己的雌性不好,或者日子过不下去,那就再换一个!像他们头儿这样,会为一个雌性如此费心的,在部落里还是挺少见的。   当然他们也承认,莫犁不是普通的雌性,他的地位要比其他雌性高一些的,毕竟他除了能生孩子之外,还能改良狩猎的武器,使用那些奇怪的植物制毒、做陷阱等等。   尽管这些小伎俩在雄性们看来完全不值一提,但莫犁的脑子,确实比其他人都要灵活,如果他们是自己的雌性,他们也愿意给予对方一点尊重。   只是,仅仅是一点而已,要让雄性为了一个雌性而弯腰低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雌性就应该服从雄性!   这些队员们想得也简单,就像自然界里也会有争宠的现象,他们认为,只要他们的头儿再弄一个雌性回来,让莫犁以为自己失去了丈夫的宠爱,以后自然就会想方设法地挽回头儿的心,自然也就对他言听计从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嘛!   只是,萨恪并不接受这个主意:“你们就别管我了,我和莫犁之间的事情你们不懂。倒是你们,要是在大集里看上了哪家的雌性,我去帮你们说,说不通的,就抢回来!”   一群队员们围着萨恪起哄,他们天性里就带着征服欲,不管是征服山林,还是征服那些雌性,比起用说的,他们更喜欢用抢的!   所谓“部落大集”,是指每年在冬季来临之前,附近的部落会共同挑选一块无主之地,临时清理掉那一带的蛮兽,将其作为一个短暂的聚集地,来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换,换取彼此需要的物资。   每个部落都有各自擅长和不擅长的地方,狩猎方式也不一样,比如莫犁他们的旱水部落,都是一群旱鸭子,他们更熟悉山林作战,所以猎到的蛮兽都来自山林,想吃鱼的话,就只能拿山林的蛮兽肉去和其他部落换。   鱼虽然不是必需品,但是在品尝过莫犁做的鱼和赫羊的“鲜味汤”之后,如今鱼肉在旱水部落也逐渐变得受欢迎。   尤其是对于一些实力不足的老弱病残而言,用几块蛮兽肉,就能从其他部落里换到一大堆的鱼,量大管饱,制作成鱼干,还能存放很久,冬季起码不至于饿死。   蛮兽肉虽然好,雄性战士们平时都靠这些蛮兽肉来恢复体能,但老弱病残们的身体太弱,撑不住这么大的能量,反而是相对普通平和的鱼肉更适合他们。   十几个人合力捕猎一头蛮兽,拿去大集上换鱼,也是很划算的。   不过对于狩猎战士来说,大集里令他们更感兴趣的,还是来自其他部落用于制作武器的材料,比如特殊的石料、蛮兽的骨骼毛皮、奇异的木材等等。   有的部落掌握了金属矿脉,有的部落拥有打磨的技术,有的部落能够制作坚固的藤绳……这些东西,都是各个部落立足的根本。   而旱水部落的特色,主要体现在战斗力和生育力上,就算这个世界的雌性都很能生,但要是做个生育率排行榜,旱水部落的雌性一定能排进前三。   这也是为什么小说后期,总有那么多的攻想要抢男主的原因之一,原始社会太落后了,就算生出来崽子,还要能养活才算成功。而莫犁生了这么多孩子,一个都没有夭折的,在当时都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尽管莫犁本人并不想成为这样的奇迹。   今年的部落大集,就选在距离旱水部落比较近的一处山丘,从两天前开始,部落附近就多了许多陌生人,有关系好的兽人,还会借住在部落人的帐篷里,会付一些食物或工具作为住宿费。   这也是莫犁在见到姬昧凭空冒出来的时候,以为他是哪里来的雌性的缘故。   而此时,莫犁也在跟刚睡醒的姬昧说着部落大集的事:“老乡,我越看你给我的书,学到的东西越多,就越觉得这里什么都缺,缺材料、缺工具、缺技术、缺人力……在造出发电机之前,我还不如挖一个地龙出来,更实用。”   姬昧迷迷糊糊地听着他絮絮叨叨,打了个呵欠,道:“所以,你不想离开这里了吗?”   莫犁沉默两秒,摇摇头:“逃是没有用的,我要改变的是这些人的想法,就算能把其他人带走,也只能庇护他们一时,而无法改变更多人的思想。想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这种混乱的管理与生产模式。”   姬昧忽然睁开眼,认真地打量着莫犁。   莫犁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你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太不切实际,太假大空了?……但这确实是我来到这里以后,最想做的事情,我想改变这里,改变这些人的生活。”   姬昧微微勾了一下唇:“嗯,你想去做的话,尽管做就是了,我会尽力支持你。”   说完,他让018又掏出了二十几本教材出来,从打磨工具到冶炼金属,凡是莫犁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书上都列出了详细的解决办法,就差手把手教他造火箭了!   莫犁:“……”   他现在不想造火箭,有个地龙能过冬就很不错了!   “就算我们现在拥有技术,不能让那些雄性们支持我的提议也没用,部落一些重大的决策从来没有雌性说话的份儿……”莫犁刚高兴没两秒,想到这个,又蔫了,“看来今年的冬季,只能尽量多跟其他部落交换取暖石了。”   姬昧抬眸:“这里是不是谁比较能打,就听谁的?”   莫犁还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之中,闻言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姬昧转头看向瘦长鬼影:“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那些身体素质强悍的兽人吗,不行的话,把梦魇叫上。”   梦魇难得从姬昧这里接到活,立刻现形,黑滚滚的身体比之前又大了一圈,跟头野猪似的,它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哼哼唧唧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配合。   瘦长鬼影本来还想说不需要搭档,但是为了尽快完成姬昧交代的任务,他只好带着梦魇出门了。   姬昧又朝目瞪口呆的莫犁温声道:“不用担心,大概用不了一天,这个部落就会彻底听命于你了,不服的人,让瘦长鬼影再把他们打趴就行。”   姬昧对男主还是比较欣赏的,就像之前他支持过许多枭雄那样,这次他也决定支持莫犁成为一方霸主。   莫犁:“???”   我只是想搞点发明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而已,我没想要成为霸主啊!   ————————   莫犁:幸福来得太突然……等等,这算幸福吗? 【109】109生子未必就是福(04)   但姬昧表示:不,你想。   就算莫犁不想,姬昧也会让他想的,何况,这本身不就是此界天道希望看到的情况吗?   不争取更高的地位,如何获得话语权,把文明的火种传播下去?   想让我来帮你的忙,可以,但是得按照我的方式来。   姬昧认真打量着莫犁,视线仿佛跟x光一样将他从头到尾“扫描”一遍,略作思忖后,对他道:“知识方面目前暂时不用发愁,我可以为你提供技术支持,但既然你的志向如此远大,身体条件也得跟上去,否则万一哪天你落单了,被人劫走就不好了,你得有自保的能力。”   小说原著里就有过几次,莫犁前去寻找某种材料,结果一行人遇到其他部落有备而来的战士,莫犁和随行的兽人全部成了俘虏,被抓回部落,为那边的部落改良武器并……继续生孩子!   按照原著,莫犁“统治”的版图也会逐渐扩张,但这个扩张的方式实在是有些奇葩,姬昧一度怀疑作者是海棠市人,还格外热衷孕期paly,看一眼原文都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   姬昧就看不惯这种乱七八糟的天道,要不是莫犁现在肚子里的这一胎已经成了型,他都想把蛮宁那套炼化法宝的功法教给他了。   男主真是太可怜了,被天道骗身又骗心,姬昧既然已经无法阻止前面发生的悲剧,那么往后,他自然要保护好男主的身心健康。   所以加强身体锻炼是很必要的。   兽人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要强悍许多,以雄性兽人为例,他们爆发时会将体内的兽性力量释放出来,这种能量应该是存在于每一个兽人体内,只不过雄性是显性,而雌性是隐性,力量只能深埋于体内,不代表没有。   姬昧现在要做的,就是捣鼓出一套适用于雌性的修炼法门,能够让雌性体内的兽性力量也被激发出来。   这件事对姬昧来说难度不大,不过,因为他懒,这事还是被他塞给了墓主人去做。   墓主人拿到新课题,只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将这套修炼功法完成了,从新手入门到满级都有完全的攻略,堪称保姆级教案!   期间墓主人还从姬昧这里拿到了莫犁的血液样本来分析,专门为他量身定制,本来几个小时就能搞定的,多余的时间全被墓主人拿去攻克“怀孕也能修炼”的难题。   因为没有类似的经验,墓主人还去找阴珠咨询了,采集了各方经验,才最终敲定了最温和无害的修炼方法。   于是,当姬昧再次醒过来,他一边揉着困倦的双眼,一边就直接把墓主人创造的功法交给了莫犁:“这个,你抓紧时间练起来,书后面附赠教你修炼的光盘,你只要跟着课程练习就行了……播放器我这里也有。”   说完,他从018空间里拿出一个型号最简陋的播放器,递给莫犁。   这种放在现代社会卖破烂都未必能卖几块钱的播放器,在原始时代却已经是很先进的东西了,天空一声闷雷在部落的上方响过,是天道对此表示不满的警告。   利用本土世界造出来的先进物品没问题,但直接拿出其他小世界的科技产物,对这个世界的科技进步没有帮助,所以会遭到一定的排斥。   但由于姬昧做得并没有特别过分,没有直接把星际时代的终端、光脑拿出来,所以祂只是打了个雷,并没有直接摧毁。   姬昧目光快速瞥了一眼帐顶,略勾了一下唇。试探天道的底线之后,更能确定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莫犁瞪着眼睛,看他一会儿凭空掏出一个东西,忍不住道:“老乡,你其实不止带着一个图书馆穿越的吧,你要跟我说你其实是哆啦x梦我都不觉得奇怪!”   而且,这一天一夜里,还发生了很多事情,外面的世界一夕之间发生改变,让莫犁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对了,外面!”莫犁激动起来,要不是肚子里还揣着个崽,他恨不得手舞足蹈地给姬昧比划,“你那个保镖太厉害了吧,他单挑部落里的一群雄性都不落下风,还把他们全部打败了!他是什么级别的兽人战士,体内的兽性是什么,怎么做到这么强的?”   姬昧对于瘦长鬼影的实力并不感到意外,但听见莫犁这么问,他便也思索了下。   按照这里的习惯,兽人战士会分为低、中、高三个等级,再往上作者就懒得分级了,直接用“超越高级”来形容——大概也是因为故事的主线是围绕着莫犁来的,所以雄性们的等级就不那么重要了。   勐图和萨恪都是高级战士,让瘦长鬼影和他俩分到一个类别里去,姬昧并不愿意,就算是自己的跟班,也得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的。   于是姬昧想了想,为战士的类别新增了一个设定:“他是‘超神级’,能把神(天道)也踩在脚下的那种,体内的兽性嘛……大概是影兽吧。”   影兽在这个小世界是存在的,只不过这种蛮兽的特点是速度快到只剩残影,而不是操纵影子。   不过鉴于莫犁也不是土著,对这里的蛮兽种类并不了解,姬昧随口一句就把他打发,莫犁还对此深信不疑。   “影兽啊,听起来好牛逼的样子!”莫犁两眼放光,心想,要是他按照光盘里的课程一路修炼,哪天实力上来也能跟狩猎队一起进山林捕猎,是不是也能见到传说中的影兽?   姬昧看着他:“别光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整个部落都是你的了,你想好该如何管理了吗?”   “我?”莫犁呆愣地指了指自己,他何德何能啊……而且打败了那些战士们的又不是他,而是那个叫鬼影的保镖!可他见到姬昧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的表情后,莫犁才缓缓明白过来,对方真的是为了自己,才让鬼影把整个部落“打”下来了,现在,部落被老乡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莫犁张了张嘴:“我,我真的可以指挥部落里的所有人,调动这里的所有资源?”   “可以。”姬昧笃定道。   “我还能,让那些老弱病残全部从边界搬到部落的中心,受到其他人的保护?”莫犁又问。   “你的命令,他们不敢违抗。”姬昧说。   莫犁深吸一口气,狠狠攥起拳头,朝姬昧深鞠一躬:“谢谢你!”   说完,他脚步如飞地走出帐篷,看到站在门口的瘦长鬼影时,也朝他鞠了一躬,随后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向部落的边界走去。   他要亲自去通知那些被部落抛弃的人,告诉他们,他们能更好地活下去,他们不是包袱和累赘!   “明明让别人去通知就可以的,他偏偏还要自己去……”姬昧摇了摇头。   不过他也能理解莫犁激动的心情,他在收服部落的一战中没有出什么力,心里还有些没底,所以也想做点什么让自己感到踏实。   姬昧看向帐篷外,瘦长鬼影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进来,恭敬地在他面前垂下头。   “除了旱水部落的兽人,借住在这里的其他部落兽人也交手了?”姬昧问。   “是!”瘦长鬼影点头,“他们,全部,俘虏!”   这话的意思是,那些来借住的人,在打完一架之后愿赌服输,全都成了旱水部落的俘虏,不管是雄性还是雌性,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姬昧让瘦长鬼影顺便统计一下这个部落里如今的人员状况,雄性全给莫犁当劳动力去,一些健康的雌性可以成为莫犁的助手,不管是部落里的雌性还是小孩子,往后都安排和莫犁一样的课程。   不过这个课程还得莫犁自己来教,这也能增加莫犁在兽人们心中的分量,让他手中的权力变得越来越扎实。   同时,梦魇也要不断地给那些雄性们编织噩梦,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摒弃文明的行为,会造成部落灭亡的后果。   让他们一次次经历部落灭亡的悲剧,逐渐转变他们的观念。   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扭转的,所以梦魇的工作还将不断持续。   等莫犁通知了那些老人和孤儿好消息回来后,姬昧就把瘦长鬼影统计的资料交给了他,莫犁对着单子叹气:“部落里的人,还是有点少啊,就算把没什么劳动力的老人孩子都算上,想要挖矿冶炼造机器,仍是不太够。”   别人挖矿都有机器,他们初期只能靠人力,就算雄性战士个个力大如牛,在自然条件更恶劣的原始小世界,他们就跟普通矿工没什么区别。   姬昧摸了摸下巴,微微眯起眼睛:“部落大集上,是不是也会有很多雄性过来交易?”他看向莫犁,“你看上哪个雄性,我让鬼影帮你抢回来当劳动力……算了,还是把他们全部打包带回来,你换着挑选。”   如果萨恪和他的队员们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姬昧的话听起来相当的耳熟,这不就是他们之前说过的话吗,只不过对象从雌性换成了雄性而已。   好野蛮啊!   ————————   莫犁:老乡看起来比我还适应原始社会…… 【110】110生子未必就是福(05)   莫犁起初还以为姬昧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姬昧真的让瘦长鬼影去部落大集上抢人了!   如果说,之前的小世界里,姬昧都是一副可有可无、得过且过的倦懒模样,任务对象有需求他就配合一下,没有就继续咸鱼躺平的话,那么现在,他一反常态,主动出击了!   既然此界天道希望主角能搞点大事出来,那么姬昧就不客气了,他能在原著的基础上,让男主把整个天下都搅得天翻地覆。   混沌殿下那些年的小黑屋可不是白关的,历史上那些史书留名的枭雄背后,大部分可都有姬昧的影子。   于是,周围几个来参加部落大集的人,不管雌雄老少,不管是战士还是给战士打下手的兽人,全都被瘦长鬼影给掳了回来。   姬昧也不白抢别人的人和资源,他让瘦长鬼影挨个部落上门,送出相等价值的蛮兽肉,一大车一大车的东西堆在其他部落的门口,将人堵得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还不满意,那你们这个部落索性整个都跟我们旱水部落合并吧!   这其中,还真有几个小一点的部落愿意主动与旱水部落合并,一来是看这个部落有能力狩猎到这么多的蛮兽肉,二来也是因为他们的精英全被抓走,剩下的人单凭自己是过不下去的,还不如去抱大腿。   而那些被掳来给莫犁当压寨相公……当劳动力的雄性们,起初还会挣扎,但次次反抗次次被瘦长鬼影揍得鼻青脸肿,最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选择融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至于外部落雌性们,则要比雄性们更随遇而安一些,他们即便留在原本的部落也是生孩子、做家务,来到这里反而因为是莫犁在管理部落,对雌性们更加友好,让他们的地位比起原部落还有所提升,不必再对雄性小心讨好,倒让他们觉得轻松许多。   莫犁将雄性们分成两拨,一拨人在狩猎的同时,另一拨人就去挖矿和建造窑炉,两边轮班制;   雌性与其他老弱病残则都组织起来,悟性和体力稍好一些的,就负责打磨和组装零件;   手脚不便的老人和伤残者,负责缝制兽皮衣物;   孩子们则在轻手工之余,还要花半天的时间上课,学习文字和简单的科学常识。   孤儿们实行领养制,让一些膝下无子的老人们领养与自己脾性合得来的孩子,互相帮扶,搭伙过日子。这样一来,孩子们平时可以帮忙老人做手工,而老人也会传授一些狩猎经验给他们,让他们少走弯路。   渐渐地,部落里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好了,除了战士们之外,其他人的幸福感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特别是到了冬季,锅炉已经建成,通过燃烧囤积起来的煤炭,每家石头屋底下都埋了地龙,确保整个冬季里屋子里都是暖呼呼的。   旱水部落已经全面淘汰了帐篷,而是建造了一大片的石头屋,雄性们的体力好,用不了一星期就能造好,难的是房屋的设计,要在一开始就把地暖考虑进去。   好在莫犁的砖头书没白啃,他磕磕绊绊、删删改改,终于设计出了简陋却实用性比较高的石头屋。   而就在冬季最冷的时候,姬昧站在床边,皱眉看向疼得满头是汗的莫犁,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愁色:“怎么办,小八,我不会接生啊。”   018:【我也不会……不过我有资料,宿主要临时抱一下佛脚吗?】   姬昧:“……”   别说抱佛脚,就是佛祖真身来了,他不会的事情还是不会。   莫犁的一对双胞胎这个时候已经快两岁了,见他们的父亲疼得嗷嗷叫唤,自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也跟着哭。本来气氛就很紧张的屋子,被这三个一吵,就变得更加煎熬起来。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是算好了莫犁的预产期,前来帮忙接生的雌性们:“莫犁,让我们来帮你!”   姬昧示意瘦长鬼影去开门,瘦长鬼影拉开门,就见门口不止是几个人,而是十几个!而且不光是青年雌性,还有老人和孩子!   姬昧面露诧异,莫犁也捧着肚子艰难坐起身:“阿萍叔,小柰子……你们怎么都来了?快进屋取暖,外面这么冷,冻坏了怎么办!”   十几个人里,却只有负责接生的几位进来了,其他人仍固执地守在门口,那位叫阿萍的老年雌性道:“我们替你守着门口,不让外面的东西打扰你生孩子,不管是野兽还是那些蠢蠢欲动的雄性!”   将部落交给一名雌性来统治,雄性们打心眼里是不服气的,但是有瘦长鬼影在,他们就算不服气也没办法,谁让他们打不过瘦长鬼影呢?   虽然这段时间,部落里的雄性们还算听话,分配给他们的任务都能按时完成,但他们心里总是有怨气的。   这股怨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部落里的老人们就是考虑到这点,才在冬季里,顶着暴风雪来到莫犁的石头屋前,自发地守起莫犁来。   外面的风雪实在太大,阿萍才站了不到十分钟,雪就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小柰子也是冷得直发抖,但还是坚定地站在养父的身边——他是阿萍领养的孤儿,要是部落没有这个新规定,瘦小的他很快就会饿死,甚至根本不用等到冬季,就会成为一具尸体,被野兽啃食。   而现在的小柰子,不仅有了亲爹一般的长辈,还学会了写字,当他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内心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也让他愈发地感激莫犁。   姬昧看了眼外面的人,叹息道:“鬼影,你守着外面,让他们都进来吧。”   一群老弱病残,就别在这种天气往外站了,不然冻坏了又要折损劳动力,他还得想办法从其他部落抢人回来。   不过大家都不知道姬昧在想什么,包括莫犁在内,都觉得这位心地太善良了,许多人都向姬昧投来了感谢的目光。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有人开始管莫犁叫大首领,管姬昧叫大巫:“感谢大巫!”   这个时代一些部落是有巫的,巫的作用除了主持神神叨叨的祭祀之外,就是预测天气变化,告诉部落人什么时候适合外出狩猎,什么时候应该留在家里,等极端天气过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部落都有巫,一些部落不需要巫观测天气,也能准确判断什么时候可以狩猎,比如旱水部落。   而靠近海边的部落,巫的数量会更多。那边的人对大海存有敬畏之情,认为大海不可征服,是神明的居住之所,所以海上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难以预测,需要不断地祭祀,恳求神明的恩赐。   虽然山林里的部落没那么迷信,不过在部落大集的影响下,这边的部落人也听了不少海边部落人的话,对巫这种存在,也不陌生。   在他们眼里,巫大概就是能与大首领平起平坐,地位比较特殊,又比较神秘,有智慧的那类人,而姬昧在他们眼里完全符合这样的形容!   姬昧:“……”   他很想说,他不是巫族人,也不擅长占卜祭祀,硬要分类的话,他觉得把他分到蛮兽比较合适一些。   只是想想还是算了,说出来吓到其他人也就罢了,万一把莫犁吓难产了,那可得不偿失。   于是他只好默许了“大巫”这个称呼。   在众人精心的照料与守护之下,莫犁这一胎生产顺利,总共也没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生完孩子,莫犁的精神头还挺不错,抱着一碗兽蛋羹边吃边和其他人交谈,商量着等风雪小一些的时候,组织人手去部落外围的陷阱检查一番。   这个冬季,因为地暖而没有出现一个冻死的人,因为有莫犁布置的陷阱,部落也没有受到野兽的袭击。反而说不定,会有饥饿到慌不择路的兽类落入他们布置的陷阱,到时候又能加餐了。   大家都在畅想未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场景,都觉得日子特别有盼头,就连刚出生皱皱巴巴的小婴儿,也发出了响亮的哭声,仿佛在附和大人们说的话。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冬季已经到了尾声。   积雪逐渐消融,部落外面的陷阱已经检查了三次,将落入陷阱的野兽捞出来,又重新布置了三次。   经过一个冬天,部落里的孩子们除了吃就是睡,又不缺食物和温暖,都长得特别快,像小柰子,原本瘦瘦小小的一个,现在都已经长出肌肉来了。   部落上空开始有鹰在盘旋,部落人有经验,把鹰射下来但没伤到要害。抓起鹰一看,果然就见鹰脚上绑着草绳,上面挂着画有不同符号的树叶。   这是在通知他们,另一个更远一些的部落群要组织部落大集了,愿意参加交易的部落,现在就可以拿着树叶,派人去占个好位置。   否则等到大集开始,晚来的人可能就要错过好东西,或者因为位置太偏僻,容易遭到野兽的攻击。   “这不是瞌睡送枕头来了吗?”姬昧朝莫犁道,“正好都抓来给你当劳动力。”   莫犁面皮微抽,这种话姬昧说起来是越来越顺口,越来越自然了,他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姬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会让瘦长鬼影去走这一趟,部落里的事情,你只能亲自处理了。”   莫犁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姬昧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故意支开瘦长鬼影,让他独自面对部落雄性们的怨念!   莫犁明白,他要想真正成为这个部落的大首领,就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服众,一直让瘦长鬼影帮忙,只会加重雄性们的不满,矛盾要是不能解决,迟早是要爆发出来的。   而憋了一个冬天的雄性们,在春季万物躁动的时候,一定会忍不住趁机向他发起挑战的!   在莫犁生产的那一天里,并不是没有雄性想要趁机搞事,只是都被勐图和萨恪镇压下来罢了,毕竟莫犁怀的是萨恪的崽子,就算萨恪心里对莫犁不服气,他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崽子。   但现在冬季即将结束,再没有其他的意外发生,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大首领的位置之争了。   莫犁深吸一口气,对姬昧道:“老乡你放心,我产后身体能恢复得这么快,都是因为我没有一天忘记过练功,每天都要照着光盘上的课程修炼俩小时,连给孩子喂奶都不耽误。我就不信,现在的我还能打不过一群野蛮人!”   仿佛在应和阿爹的话,莫犁怀里的小崽子“啊啊”地叫了几声,看起来相当快乐地挥动着自己的小拳头,就好像是在给他爹助威。   ————————   莫犁:生娃不耽误练功和看书学习和部落管理,我这是什么劳碌命! 【111】111生子未必就是福(06)   这一天莫犁并没有等太久。   事实上,在瘦长鬼影出发之后,连一天的时间都等不了,那帮压抑许久的雄性们就找过来了。   姬昧现在是住在莫犁的石头屋里,因为他的房子最大,而且当初造房子的时候,瘦长鬼影专门去狩猎了一只皮毛特别软的蛮兽,做了一张软到没朋友的大床。   这床就在石头屋楼上的大床房,这也是原始部落里唯一的一栋二层“小别墅”,每当莫犁带着三个娃上二楼来找姬昧时,仨娃都会冲着那张大床流口水,看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   要是姬昧心情好,还能允许几个小家伙到上面滚一滚,连还不会爬的老幺躺在上面也能开心地啃着自己的脚自娱自乐。   然后姬昧就任由他们在自己的床上玩闹,他则在边上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窝着,就算是和莫犁说话,也像没骨头似的陷在兽皮里,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   这样的画面总让莫犁感觉他仿佛是带了四个娃,而不是三个。   不过讲真的,带四个和带三个,区别也不是很大,来到原始部落没几年,莫犁带孩子的经验已经能出新手村了。   瘦长鬼影出发后不久,姬昧和莫犁去巡视了一圈部落周围的陷阱——这些陷阱从冬季一直用到现在,感觉还挺好用的,经常能发现掉落的猎物,给部落人加餐,所以就一直沿用下来。   等到看得差不多了,姬昧开始怀念自己的大床,打算好好睡一觉的时候,回去的路上就被雄性兽人们给堵住了,一群高大强壮的毛糙汉子正用不怎么友善的眼神瞪着姬昧和莫犁。   “想当大首领,要先打败我们才行!”   “莫犁,你还是乖乖在家生孩子吧,不要掺和部落的决议,部落应该由雄性来掌握!”   “放你的屁!”莫犁直接怼了回去,“你自己睁眼瞧瞧部落现在的变化,没有我,你冬季还缩在帐篷里瑟瑟发抖呢!看不起雌性的雄性都是一群垃圾!”   部落人不了解什么垃圾,也没有垃圾分类的概念,不过看莫犁的表情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词,所以那人也怒了:“等你打赢我再嚣张吧,弱鸡!”   “好啊,打就打,你当我会怕你吗?”莫犁冷笑一声,随手将怀里的老幺往姬昧怀里一塞,伸手指了个方向,“在路边打架影响房屋,我们去那边开阔一点的地方打。”   那雄性还嘀咕了一句:“你这样弱小的雌性,我一只手就能摁趴下,还用得着专门找地方打吗?”   莫犁可不管他怎么说,他就是这么要求的,否则不会同意接受挑战。   而雄性们想要当大首领,就必须通过正当的手段去获得,以力量服众。淳朴的原始人还不懂得什么下毒、谋杀、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些阴招和手段,也没有那个脑子。   一群人闹哄哄地过来,又闹哄哄地往莫犁所指的地方涌去,都等着那个说话难听的雄性赢了莫犁之后,再将他击败,自己成为大首领。   只剩下怀里被塞了一只小崽子的姬昧还僵在原地。   小小白白软软的崽子吮着自己的手指头,睁着两只乌黑纯澈的大眼睛好奇望过来,与姬昧大眼瞪小眼。   大概是因为姬昧是看着他出生,又经常和他待在一块,还滚过姬昧的床,所以这个小朋友一点也不害怕姬昧,反而好玩地去抓姬昧衣襟上的扣子,还啃了几口,留下一圈的口水印。   小崽子:“啊啊!哇啊!”   姬昧:“……”   018狂笑,笑得直打嗝:【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一幕太好笑了哈哈哈哈,我一定要拍下来留念!】   这么小的家伙到了姬昧手上,他感觉自己就跟抱了一块豆腐没什么区别,稍有不慎豆腐就能他捏成豆腐渣,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抱才行,行动因而有了极大的限制,半天才挪动一步。   等姬昧好不容易“平移”到了人扎堆的地方,莫犁已经撂倒了第一个对手,把第二个对手也踩在了脚下。   人群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倒吸气声:“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弱小的雌性,怎么能把那样高大的雄性给打败的?他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山林间有一些植物的药性跟兴奋剂类似,吃几片叶子能够让人短暂爆发出两倍于自己平时的力量,不过这些植物往往是以身体的损耗为代价的,部落人都不会轻易去碰,除非被逼到极限。   可以说是纯天然版的大力丸,只不过药效没有大力丸这么好,爆发的时间很短暂,损伤却是不可逆的。   “我觉得不像,要是莫犁是靠那些树叶才变得这么厉害,那现在他也该力竭了,怎么还有那样的力气!”   “我觉得倒像是……”有个雄性往姬昧的方向看了两眼,对上姬昧半眯起来的眼睛后,立马跟被烫到似的收回了目光,并压低声音对同伴道,“倒像是获得了什么邪异的力量。”   砰!   一道体型强壮的身影被莫犁一脚踹出了擂台的范围,正好砸在那两个悄悄讨论姬昧的雄性面前,两人看见那个被踢飞出来的雄性脸上的惨状后,都吓得噤声,同时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嘶,瞧着都很疼,那人脸都被揍成猪头了,太凶残了!   再看莫犁已经开始叫第三个人上场了,仿佛不知疲惫一般,身手仍旧灵活,比顶尖的那些战士还要强一分。   这时不光是那两个小声讨论的人,大部分的雄性都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他们同时朝一个人看去。   一定是姬昧搞的鬼!   会带孩子的不一定是雌性,也有可能是巫!   部落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管莫犁叫大首领,管姬昧叫大巫,雄性们对莫犁这个大首领是一万个不服气的,对所谓的大巫也没有好感。   山林间的部落不流行巫祭,他们自己本身就很强,不需要向所谓的神明祈求更多的力量,所以巫在他们的眼里,和神棍没什么两样,都是一些小部落人的心理安慰罢了。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   亲眼见到莫犁的变化之后,雄性们都觉得,莫犁之所以能变得这么厉害,都是因为姬昧这个货真价实的大巫,在莫犁身上用了巫术的缘故!   没错,这肯定是巫术!   “听说海边那些有真本事的大巫,可以用巫术呼风唤雨,将凶猛的海中巨兽收为己用,莫犁应该也是因为接受了巫术,才拥有这般强悍的力量吧。”人们低声讨论着,越看场中的莫犁,就越是深信不疑。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名雄性兽人目露凶光,直勾勾地朝姬昧过来,嘴唇用力地抿了抿,“只要从这个叫姬昧的家伙身上下手,就能解决大首领之争了……”   说着,他迈动两条格外粗壮的腿,在地上踩出“咚咚咚”的脚步声,连地上的沙尘都被震得飞扬,人则朝姬昧大跨步走了过来。   “住手啊,你不要冲动——”有人在他后面劝道,要去对付一个会巫术的人,就算你前脚打赢了,后脚别人还能去诅咒你,你照样没有好果子吃的!   就连场中的莫犁在和对战时发现这边的动静,也惊出了一身汗,生怕那个高壮的雄性会对老乡做出什么事情来,朝对手砸下的拳头也愈发用力,恨不得赶紧解决面前的对手,好回去帮姬昧挡一挡。   对手被揍得嗷嗷叫,已经不能用鼻青脸肿来形容他的惨况了,可惜大家此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没人替他喊冤。   然而,就在那雄性气势汹汹地来到姬昧面前,姬昧正打算用意念控制轮椅过来揍人时,只见那雄性突然双膝跪地,在地上一个滑行,来到姬昧面前:   “大巫!我愿诚心侍奉您,请您也赐予我力量吧!”   拥有如此神奇力量的人,脑子进水了才会去和他过不去,正确的做法是赶紧抱上这条大腿啊!   姬昧:“……”   姬昧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的小豆腐已经被这壮汉给吓得嘴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已经解决完第三个对手的莫犁立马回防,在那壮汉的头上用力敲了一拳:“哟呵,你还挺会算计的嘛,之前还拿鼻孔看人,现在才知道尊重人。还说侍奉?你打算怎么侍奉?”   壮汉非常自信地挺了挺胸,鼓起一身结实的肌肉:“我……我可以给大巫暖床!我很厉害的!”   于是姬昧也没忍住,朝那人的脑袋上也来了一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部落人的脑子里除了狩猎、吃饭、生娃,就没别的了吗?!   壮汉抱着满头的包一脸不解,其他有类似想法的雄性也默默缩回了脚步。   看来大巫不是那种世俗的雌性,没有世俗的欲望啊,那该如何讨好?   有人从姬昧抱着崽子的画面,联想到莫犁当大首领时对老人孩子的一系列照顾,自觉摸到了大巫的喜好。   大巫喜欢带孩子啊!   那事不宜迟,家里有孩子的,赶快洗刷干净,给大巫送过去rua!   使劲rua不要紧,反正这些小崽子们皮糙肉厚,非常抗揍。   姬昧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吃瓜的旁观者,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部落人心里对他的印象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第二天莫犁开门时,门口就站着一排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小豆丁,有的人门牙还掉了,说话漏风。而他们家长就站在不远处,一个个笑得跟傻憨憨似的。   当然,这些人里并不包括勐图和萨恪,因为这两个逢人就吹:“看见那天大巫怀里的孩子了吗,那是我们家的!大巫喜欢我们的崽,所以为莫犁施展了巫术!”   完全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毕竟他们也打不过莫犁,那就只能加入吹捧莫犁的行列了。   打不过就加入,是部落人的老传统艺能了。   ————————   姬昧:风评被害!! 【112】112生子未必就是福(07)   姬昧曾经问过莫犁一个问题:“穿越到原始社会,在这里的地位相当于落后社会的女性,还要给别人生孩子,你会感到怨恨吗?”   莫犁当时是这样回答的:“一开始肯定是难以接受的,就算我喜欢的是男性,也没法接受这样猎奇的世界。但是在确定这不是一个梦,而且也没有办法回去以后,我只能去试图接受这个世界,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就尽力去改造它,这才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   和什么情啊爱的没有关系。   莫犁之所以对部落里的老弱病残予以善待,并推行各种举措,一是为了不让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二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一点。   “而且,我还挺喜欢小孩子的,孩子就是一张纸,你教给他什么,他就会变成什么样,有时候孩子也是大人的投影。”莫犁说,“看着我家这三小只,我会经常自省,不让自己、让我的孩子变成部落里那些愚昧的兽人,虽然我身在这个落后的时代,但我的思想不能被它同化!”   姬昧微微颔首,对他的回答还比较满意。   三观正,思想坚定,有自己的目标,并没有多余的、优柔寡断的情感,当断则断,很适合去争霸天下。   谈什么恋爱,收什么后宫,生什么孩子,这样的主角就应该去放手一搏,睥睨苍生,创立不世之功!   018想哭的心都有了,那些被宿主经手的男主女主们,姬昧半睡半醒地给他们提供帮助,都能让这些人变得与爱情绝缘,全部成为事业脑。那姬昧马力全开的时候,主角会变成什么样啊?   它实在难以想象。   总觉得现在的莫犁,已经离原著的设定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像个生子文的主角了。   这段剧情它要怎么剪辑才合适啊,本来见上一个小世界的后宫争宠类型挺受人欢迎,还想复刻贺凌雪的套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难道,真的要剪一个《穿到原始部落后,我靠生娃当上了大首领》出来?不行,那会被观众投诉挂羊头卖狗肉的!   018那个愁啊!   可惜宿主一点都不体谅它的难处,这次还一反常态的积极,让莫犁在这条岔道上越走越远,十头蛮兽都拉不回来了。   要是放在以前,看到面前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崽子,姬昧估计会扭头就走,但这次他却在018惊恐的目光之中缓缓走向了那群小屁孩,还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已经十分友善的微笑。   虽然这个笑容在其他兽人眼里,是神秘、凶残、邪恶、诡异的“大巫式笑容”,但018什么时候见过姬昧对任务无关的人也能笑得这样“和蔼可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吗!   尽管018没有眼珠子,但它同样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震撼!   可惜瘦长鬼影不在,不然018还挺想看看这个马屁精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莫犁也在旁边有些紧张地说:“怎么办啊,他们好像都误会你了,还把自家崽子都送过来说要给你带。要不,我给他们退回去吧?”   “退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姬昧笑着朝一个看起来最傻的崽子招了招手,示意他站过来点,被点到的崽子屁颠颠地跑了过来,姬昧边rua着他毛茸茸的脑袋,边对莫犁说说,“既然他们都把孩子送过来,不趁机开个早教班岂不是很可惜,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吗?”   莫犁:“……这句话我当然听说过,可是谁来教,你吗?”   莫犁可是太清楚姬昧这位老乡的性格了,他一天24小时能从第一分钟睡到最后一分钟,要不是为了帮他的忙,这一天可能就睡过去了。别说让姬昧教孩子了,就是让他坐在那里看孩子估计都很难。   而莫犁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冬季即将结束,开春之后他就要开始在部落里推行种植和养殖了,现在正是培训那些兽人的时候,更是抽不开身。   至于瘦长鬼影……那就没在莫犁的考虑范围内,这人连说话都说不囫囵,让他去教学不是灾难嘛!   姬昧朝他安慰一笑:“没事,我能找人来教。”   莫犁一阵无语:“不会又是从你那个图书馆里找的吧?”   “就是这样。”姬昧语气笃定,他的“图书馆”里可是有不少“辅导名师”,一个早教班的老师而已,他不相信找不出来。   莫犁怀疑姬昧不是带着一个图书馆穿越,他怕不是带了一个书影音店过来吧?!   虽然很好奇这所谓的图书馆到底长什么模样,不过这属于老乡的隐私和秘密,莫犁也不好多问,只当他说的辅导老师,就和自己的教学光盘差不多。   莫犁还有些不确定地道:“那,这帮小崽子,我真的就都交给你了哦?”   “可以,你放心吧。”姬昧道。   莫犁于是也就放下心来,让孩子们留下来,然后把家长都叫走了——要开始准备春耕的事情,这些兽人可都是种地的主力军,当然一刻也不能放松,抓紧时间搞培训,起码插秧、套播之类的技术得让他们提前掌握!   等大人们都走了之后,姬昧放出018,让它帮着将小崽子们都领进屋。   包括莫犁自己的三小只,石屋内现在有超过二十个崽子了,这些还不是部落孩子的全部,有一部分大些的孩子早在冬季之前就跟着莫犁上课了,这些孩子现在不归姬昧管。   这群孩子年纪更小,最大的不过六岁,最小的还不到一岁,都是懵懂稚嫩不太会听人说话的年纪,管教起来非常麻烦。   不过这难不倒全能的018,当初它听了自己前辈的建议,掌握了不少妇幼相关的技能,可惜它的宿主与众不同,愣是让它一身技能没有发挥的余地。   唯一的“保姆”技能还能用用,却被瘦长鬼影给抢了风头!   现在终于轮到018发挥特长了,它伸出机械臂,跟八爪鱼似的,一只手抓着一个孩子,大的让他们排排坐好,小的就抱起来哄,模拟各种小动物的声音逗他们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别说部落的孩子们了,就连现代见惯了电子设备的小朋友也没见过这样的机器人,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只不过这些孩子不知道什么是机器人,他们被父母告知过,遇到一切他们无法理解的现象,肯定都是大巫的巫术!   所以,眼前这个有好几条胳膊的怪家伙,也一定是巫术!   大巫真的好厉害呀!   姬昧趁着018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时,让它连线了墓主人,墓主人在一阵沉默之后,最终选择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邵云飞。   邵云飞现在可是天师世界的头一号人物,每天都要为了世界和平、阴阳平衡做贡献,原本见到墓主人刚升起的警惕,就在听到对方提到姬昧的名字后立马态度发生转变:“姬先生终于肯给我派任务了吗!太好了!”   即便在了解到是要远程给一群小屁孩上早教课,他都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相当积极地说:“给我一个小时,不,半小时就好了,我去备个课!”   他得临时上网查一查,现在的早教都教些什么,不能因为是原始人就马虎应对。   于是,当部落人白天接受艰难的种植培训,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后,晚上他们问起自家的崽子,跟在大巫身边有没有学到什么,不同的石头屋内,响起了同样的回答: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部落人们:“……”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一些的孩子们学得快,已经从早教班毕业,加入莫犁的“工作、学习一体班”,开始为家庭承担一部分的劳动。   这天,一位雄性带着他家崽子挖矿,几锄头下去,就听见他崽子用稚嫩的声音对他说:“父亲,你这样挖矿是不对的,根据力学原理,你应该这样……再这样……最后用这个方式……balabala,这样才更加省力。”   这位雄性就见他家崽子拿起自己那把小一点的锄头,按照刚才分析的那套动作狂敲猛砸,一套下去,矿石挖出来的比他老子挖到的还多!   这崽子挖完,回头老气横秋地对他爹道:“如何,你看会了吗?”   他爹:“……”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许多人家,比如有人就对邻居夸张地说起自家孩子的变化:“连没有觉醒野兽之力的孩子也能用一根木棍撬动一块大石头!巫术,竟是如此神奇!!”   “不止呢,我那崽子打磨了一块什么镜的东西,竟能向天借火!”   “我家的虽然不会那么多神奇的技法,但他学了配药,平时我们干活割伤手,敷了他的药第二天就好了,他跟我说这叫什么‘药草学’,这些在其他部落的大巫那里可都是不传之秘!你们以后需要药草,都可以来我家啊!”这位不仅欲扬先抑,还给自家孩子做了个宣传。   于是冬去春来,当瘦长鬼影从部落大集那边踩点回来时,就见到部落里再次焕然一新,变化尤其大的就是人们对待姬昧的态度。   瘦长鬼影走之前,部落人对姬昧的态度还是警惕又小心的,而现在,用全员狂热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大巫,您累不累,要不我扛着你走吧?”   “大巫,这是我家崽子从很远地方摘到的果子,用了什么锁鲜技术,保证吃起来和刚摘下来的一样好吃!”   “大巫,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赋予了我崽雷电的力量!!”   那个兽人激动地将一头小山那么高的蛮兽“嘭”地一声放在了姬昧的面前,整条路瞬间就被堵住了。   瘦长鬼影正疑惑什么是“雷电的力量”,就见旁边那家人的崽子正捧着个自制简易电池,这点电力虽然干不了别的事,但发个光还是可以的,周围的兽人都羡慕地看着他。   才几天没回来,部落的变化真大啊,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感谢大巫,大巫的巫术是我见过最强大的!”众人夸道。   瘦长鬼影:“……”   ————————   瘦长鬼影:不要迷信啊! 【113】113生子未必就是福(08)   瘦长鬼影这次带回来的消息,主要有两个。   第一个是,这次组织部落大集的几个部落都很强大。   这几大部落处在水草丰茂的平原地区,与山林这边部落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耕种概念,部落上下级的体系也比这边更有秩序,不是“今天我赢了听我的,明天你赢了听你的”这种混乱的管理体系,他们的大首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虽然现在旱水部落的管理方式已经和他们很接近了,但几大部落施行的时间更长,部落人服从性和凝聚力更高。   只不过说是耕种,其实种的都不是粮食,而是一些果子,用作酸味剂和甜味剂,这些部落在享受方面会更有追求一些,首先就是满足味觉的要求,食物比山林部落要更精致点。   尽管这些东西在018和瘦长鬼影看来都十分的粗糙,但在原始世界里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除了旱水部落外),每逢部落大集,这些食物都是最受欢迎的。   瘦长鬼影去那边踩点的时候,几大部落会派人作为引导,给他说明在这里摆摊需要注意的一些事项,他们还会询问旱水部落有什么特产,登记下来,到时可以列成一张清单,售卖给各个部落,方便他们寻找自己想要的货品。   几大部落还是有商业头脑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生产力总是上不去,导致文明一直在原地踏步。   姬昧怀疑,这可能跟小说原著作者的设定有关,作者希望它一直保持原始社会,石器时代,而天道想要发展,就与作者的思想背道而驰,两者互相拉锯,因此造成了这个畸形得不合常理的世界。   说白了,就是造-物-主与世界意志的矛盾。   被问道旱水部落的特色,瘦长鬼影并没有提到现在部落里掌握的东西,而是参照以前的状况和其他部落对旱水部落的印象,保守地回答了一个“擅长狩猎蛮兽”。   对方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惊讶,看起来是早就听说过旱水部落的风格,别看他们身处平原,离这边较远,但他们既然能让飞鹰把树叶带到这么远的地方,就说明那些收到树叶的部落都是他们调查过的,基本情况尽在掌握,能够确保这些部落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是的,任何威胁。   这就是瘦长鬼影第二件要说的事情了。   他发现,平原部落的战士等级普遍比山林的要高,不是说他们的体质就比这边的人好了,而是他们的大巫,都是有真本事的大巫!   这些大巫就像一个个增幅器,高级战士只要处在大巫能力的范围内,就可以发挥出超越高级的力量,比吃了大力丸还要猛!   更神奇的是,这些战士在团队作战时还有额外buff加成,对部落越是忠诚,发挥的力量就越大。   姬昧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信仰之力?”   瘦长鬼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的意见不重要,他只负责把自己看到的画面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地转述给姬昧听,为了不影响姬昧的判断,他不会用自己的判断去干扰姬昧。   姬昧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随即一笑:“有意思,此界天道想必是不会把这个方法告诉部落人的,所以这是有人抢在我前面,把这种方法告诉了其他部落,好给莫犁制造麻烦?”   越想越是觉得八-九不离十,姬昧早就怀疑了,以前接到的任务,主角们的处境都离死不远,偏偏这次的莫犁情况却完全相反,他是想死都死不了。   这样的男主,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能让天道决意向诸天万界求救?   敢情坑原来是在这里呢!   怪不得小说到最后,部落只是水平扩张,而非垂直延伸,在文明的推行方面进展并不大,因为部落人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就更不需要科技了。   幕后之人大概以为,姬昧这个对任务从来都不上心的人,在发现男主怎么都死不了后,就会掉以轻心,像往常那样摆烂,直到剧情终末也不清楚自己的任务为什么会失败。   可惜对方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姬昧这次会一反常态地支持男主,要帮助男主将科学的种子撒遍整个大陆!   在别人的主场里,瘦长鬼影就算进化过一次,实力可以单抗小行星,也只能和部落人打个五五开。   姬昧见瘦长鬼影不说话,还以为他因为这个不开心,正想安慰这好用的劳动力两句,免得对方失去了工作的热情,就听见瘦长鬼影对他说:“都是,好,苗子!”   瘦长鬼影:那些战士都是当劳动力的好苗子,身强力壮非常适合干活,我一个人拿不下他们,主人一定有办法把他们全部打包的!   姬昧:“……”   好吧,他白担心了。   有姬昧珠玉在前,瘦长鬼影怎么可能会怕了区区几个部落人,他只是暂时没想到一个不损伤劳动力又能拿下他们的办法而已!   姬昧对他道:“办法很简单,用魔法打败魔法就行了,既然对方作弊使用了信仰之力作为增幅,那我们也来搞这一套。等过段时间耕种的好处体现出来,部落向心力更强,信仰之力自然也能噌噌往上涨,提升大家的战力。”   就是可惜目前旱水部落即便已经扩大了一些,但人员比起平原部落来说还差得远,那些部落动辄上万人,而他们这小部落连一千人都没有。   山林地形本就多变,不适合大型部落驻扎,以前的旱水部落以狩猎为主,部落的阵地其实经常会有变动,所以住的地方都是帐篷,可以随时搬走。   但如今他们有了技术,就算是在山里也住得开,石头屋防火防水防地震,结实得很。待以后耕地扩大,还能迁来更多的人。   正说着,莫犁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寒着一张脸,差点把三个娃给吓哭。   “怎么了?”姬昧问。   莫犁两手紧攥成拳,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调整好半天,才说:   “气死我了,部落里的一户人家,他们把家里仅有十三岁的雌性嫁出去了!还是偷偷瞒着我嫁的,我之前都跟他们说了,部落里给雌性安排工作,他们也能靠自己的劳动得到报酬,不是只有生育一条路可以走!前头还答应得好好的,让雌性多跟着其他人学习技术,后头他们就背着我把那小雌性给嫁了,我今天看到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肚子都大了!”   说着说着,莫犁眼眶都红了,不仅是生气,还有悲哀。   其实那户人家去年就打算把小雌性给嫁掉的,是莫犁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多一个劳动力能多一份口粮,他们才勉强同意。   没想到今年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科普教育已经从孩子渗透到了家长,部落里却还是有人抱着从前愚昧的思想,把尚未发育完全的小雌性嫁给别人家!   就算兽人的体质比普通人类强,就算旱水部落的人适合生孩子,那也不能这样啊!那小雌性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脸上一团稚气,眼神懵懂,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当爸爸了,简直造孽!   莫犁能接受自己生孩子,是因为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是成年人了,为了适应环境,他只能接受。   但小雌性还那么小,五官都没长开,甚至如今部落里的环境都已经变好很多了,却还是遭受了这样的虐待。   莫犁为此自责不已,要是他发现及时,是不是就能杜绝这类事情发生了?   不,他一个人再怎么小心,也架不住那些蒙昧落后的原始人阳奉阴违,就像这次一样,背着他偷偷把孩子送去别人家,等到东窗事发已经为时已晚。   如果小雌性当时有自保的能力就好了……   莫犁抹了把脸,哑着嗓子对姬昧道:“老乡,从前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让他们掌握一些技巧,就能抹平雄性们的偏见。现在看来,雌性们不仅要掌握技术,也要拥有与雄性一般的战斗力,才能真正得到公平的对待!我……我可以把我修炼的那套‘武功’传给部落里的雌性们吗?”   莫犁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沧桑,仿佛一夜之间又成长了许多。   不过莫犁也知道,这功法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老乡肯给自己用就很不错了,他还想免费传授给别人,确实有些恬不知耻。所以不管姬昧提出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对方的,只要姬昧同意。   他都想好了,如果姬昧不同意,他就算是死皮赖脸撒泼打滚也要让姬昧同意!   就在莫犁双膝微弯,打算给他跪下的时候,姬昧打了个呵欠道:“不就是一套健身操,你想教就教吧,还问我干什么。”   莫犁:“?!”   健、健身操?!   018小声吐槽:【这种辣鸡功法,对宿主来说可不就跟健身操差不多嘛,以宿主的体质,练完一套估计连一滴汗都出不来,当个热身还行……但问题是,我那懒惰的宿主连健身操都懒得做啊!】   姬昧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正好部落里的战斗力严重不足,趁这个机会再发展一些战士出来,等到一个月后的部落大集,我还指望你能多捞点劳动力回来呢!”   莫犁脸上一惊:“什么,你还要去部落大集上抓人?”   “现在耕地、挖矿、狩猎、生产流水线上哪个不需要人,这附近能拉的人都拉过来了,还是忙不开。”姬昧道,“平时那些部落都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只有在部落大集上才会露面,我们先抓了来交易的那部分人,再根据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老巢,单挑上门,打不过他们就得加入我们,这不就能很好解决劳动力的问题了吗?”   莫犁:“……”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一开始只是想让雌性们拥有自保的力量,可没想过让他们都成为战士啊!   姬昧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战斗力都提升上来了,不出门打个架,只在窝里横,岂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莫犁被他说得恍恍惚惚:“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啊。”   不管了,反正姬昧都同意了,那他就要尽快将这套修炼方法教给其他的雌性,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   墓主人当初虽然是为莫犁量身定做的功法,但其核心主要是激发雌性兽人体能的兽性,所以对于其他雌性也同样适用。   而且经过改良之后,激发的野兽之力是全方位的,不像雄性们,在发育时身体只会选择单一兽类去进化。修炼这门功法的雌性,可以同时拥有鹰的视力、狼的速度、狗的嗅觉、熊的力量……等等。   这也是莫犁能打遍部落无敌手的原因。他的强,是全方位的强。   而在不久之后,部落里就会出现更多与莫犁一样强悍的雌性了。   ————————   墓主人:又是我的高光时刻 【114】114生子未必就是福(09)   按照往年的规矩,平原部落那边的集会,从踩点到准备,从出发到交易,前后时间加起来,会延续一整个春季。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山林中又能开始捕猎到各种野兽,挖到更多的野菜、蘑菇,采摘春季的果子。   一个冬天囤积的营养在丝丝雨水的浇灌中勃发出来,是除了秋季之外,部落人最“有钱”的时候。   有物资当然就需要交易,去和其他部落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同时也处理掉多余的东西,所以这种大型集会延续的时间会比较长。   采用的模式则是派一部分人驻守在自家部落的摊位上,先交易一批货物,再陆续运送货物过来。有时也会接到其他部落的订单,拿到订单和订金,下次进山林狩猎时就会优先完成单子上的内容。   瘦长鬼影去踩点,就发现了个不错的摆摊位置,是除了几大部落选中的地方外最便利的,处于几条道路之间,还有个天然的凹坑,稍微加工一下就能制成一个简单的地窖,方便储存货物。   以目前旱水部落的实力,直接跟几大部落叫板是不切实际的,所以尽管瘦长鬼影单挑他们的大首领都没问题,但在交易集会上,还是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方式。   这也是姬昧授意的,厚积才能薄发,就算想把他们的青壮劳力都吞下来,也不急于一时。   眼下莫犁把部落里的人分为四队,一队人负责狩猎,一队人负责耕地,一队人则去挖矿、建造工事,一队人组成临时的贸易小队。   而部落里所有的雌性,只要是七岁以上的,全都要跟着莫犁练“健身操”。   雌性们的任务分配就比较灵活,谁的实力上来了,就会被分去狩猎小队或者贸易小队。   雄性们不服气?那就打一架,把你打服为止!   以前部落里的人把狩猎当成一项很重要的活动,因为十分危险,每次出去狩猎前都会做好竖着出去横着回来的准备。   但现在,在几个小队负责的任务比较下,狩猎竟然成了雄性们挽留尊严最后的手段!难道要他们承认,自己连个雌性都不如,被挤出狩猎队,只能跑去种地吗?   打死他们都不能承认啊!   所以当雌性们的实力提升上来后,一群实力止步不前的雄性也开始纷纷突破。   他们有的不是没有潜力,像勐图、萨恪这种部落年轻人里的佼佼者,能成为书里的攻之一,证明他们不论是颜值还是实力都是在线的。只是因为过去的生活太过安逸,不管是狩猎,还是和其他部落的雄性相比,他们的实力都很强悍,打遍周边无敌手,所以逐渐生出了傲慢,不思进取。   可现在,就连这俩攻都开始为自己的实力焦虑了,打不过莫犁一个还好说,还能安慰自己莫犁是个特殊的雌性,不是谁都能像他那样彪悍。   但如今越来越多的雌性体内力量觉醒,身体素质比他们还要好,除了欠缺一些实战经验外。可实战经验也是可以迅速补上来的,只要多参加几次狩猎,和部落里的人多切磋切磋,就能很快掌握战斗的要领了!   别说到时候了,就是眼下,雄性们都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感——再不努把力,他们就只能在家带孩子了!   有的雄性还会偷偷跑去看莫犁给雌性们上课,被发现后,不仅不以为耻,反而……越来越多的雄性开始扒着窗户偷听。   一开始课室里的雌性看见偷听人里有自家那口子,都羞臊得恨不得挖坑把自己买进去,但时间久了,也就看淡了。   因为不止是他家那口子,其他人家里那口子也跑过来了,雄性们都一个熊样,丢脸大家一起丢。   大不了回去再好好“教育”一下家里的雄性。   因为墓主人创造的功法,不是让兽人们修炼出自己没有的东西,而是将体内原本就有的能量释放出来,所以只要掌握了窍门,实力就能得到实打实的提升,而且提升速度会非常的快。   偷听课程的雄性人数为什么越来越多,也是因为这个功法对他们也有效果,虽然不如雌性们那么明显,而且潜力越大的人提升越小,但那也是突破啊!   变强一点,起码在老婆面前能更抗揍一点。   就在部落里“健身操”变得越来越流行的时候,第一批前往部落大集交易的人回来了。   除了留守在那边的二十人,这拨去了五十人,回来三十个,没有一个人半途折损的。以往参加这种路途遥远的贸易集会,中途偶尔遇到蛮兽或者敌对部落的袭击,总会有死伤,但这次所有人都好好的,顶多是出现轻伤,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都是大巫的保佑啊!”回来的兽人们不谢天不谢地,反正一切无法用常理理解的事情,一定是巫术造成的,所以他们只感谢大巫!   不过,相比起安然回归与家人团聚的其他部落人,这次带队的阿萍脸上并没有那么高兴,而是有些忧愁。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他从内关上大首领家的门,才小声地和莫犁汇报这次出门的见闻。   阿萍也是在练习“健身操”后觉醒得比较快、实力提升比较高的人。   修炼之前,他就跟部落里的老人没什么差别,步履蹒跚,满脸褶子。但在修炼之后,体内重新焕发了生机,竟是让他一下子仿佛年轻了三十岁,身体回到了壮年的状态!   因为阿萍见识得多,又有能力,所以莫犁这次就让他当了贸易小队的带队人,而阿萍也很重视这次的任务,一路都十分留心。   “大首领,咱们这次可能要惹上大-麻烦了!”阿萍眉头紧皱,想叹气,又听迷信叹气回把好运叹走,所以忍了下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莫犁听。   原来,第一批送去交易的货物,按照姬昧和莫犁的想法,就是把部落里用不上的东西拿出去交易,而瘦长鬼影又登记了他们的特产与蛮兽相关,所以这次运过去交易的大部分都是蛮兽肉和其他的食物。   除了蛮兽肉干、鱼干之外,还有其他的干货,比如果干、蘑菇干、脱水蔬菜等等。   有姬昧在,哪怕是为了让主人吃口好吃的,018和瘦长鬼影也不允许食物是难以下咽的,通过018的扫描,自然是收集了一堆天然调味品,让经过调味处理的食物变得更加美味可口。   但这样一来,旱水部落的货物,就跟一些平原部落出售的东西重复了,而且旱水的食物味道更佳!   其他中下游的部落在试吃了旱水部落的货物之后,都纷纷夸赞他们物美价廉,火速将这些食物抢光,就导致平原几个大部落的货物变得无人问津,差点滞销。   也幸亏第一批带去的货物不多,那些买不到的部落会转而去找平原部落交易,可那些心高气傲的平原部落哪能咽下这口气,什么时候他们成了别人的第二选择,要排到一个弱小部落的后面了?   回来前的那几天,阿萍就感觉到那几大部落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很不善。   “特别是其中一个叫丰水部落的,好像因为我们部落的名字,之前就看我们特别不顺眼,现在就更是了。”阿萍忧愁地皱起脸,原本恢复年轻的脸仿佛沿着从前的沟壑,又皱成了一朵菊花。   姬昧在旁边半睡半醒地听着,听到这,他忽然轻轻一笑:“还想着用什么方法再招揽一些劳动力,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这不是合该我们成为一家人吗?”   毕竟找理由侵略别人在道义上还是差了一筹,可现在既然他们也有这个想法,那等同于把柄自己送到了旱水部落的手上,不抓住都是对不起他们。   而与此同时,在丰水部落的临时驻地里,十几名高级战士也在讨论旱水部落。   旱水与丰水,看名字就像反义词,颇有几分“有我没你”的针锋相对之感,再加上旱水部落抢了他们的生意,丰水部落所有人投票通过决定,等部落再派人过来,就和他们商量攻打旱水部落的事!   “你们看没看见,这次部落大集上,旱水那边都是雌性领头的,雌多雄少,他们一定是雄性太少,战斗力不高!”有人说。   “那岂不是很好打下来?”另一人道,“听说那个小部落连两千人都没有,抛开雌性和幼崽,真正能打的雄性怕不是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吧?”   “哈哈,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抢很多雌性当媳妇了!”   与小部落不同,大部落里雌性的地位会稍微高一点,因为数量少,很多雄性战士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还找不到老婆,只能要么等几年,要么去抢其他部落的雌性。   “哦哦哦,抢他们的雌性!!”一群丰水部落的雄性们起哄道。   他们已经开始想象,当他们踏破旱水部落的围栏,冲进去抢雌性时,那些无能的雄性们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哈哈,一定很有趣!   只是,丰水部落的战士们打死也不会想到,莫犁这会儿也在给部落里的人们开动员大会。   “假如丰水部落的人打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莫犁大声问台下的人。   “战!”   “假如他们要抢我们的东西,又怎么办?”   “战!!”   “假如他们破坏我们的家园,要怎么做?”   “战!打死他们!!”   莫犁抬起手,纠正道:“不,我们要抓活的!把他们的雄性都抓回来,给我们挖矿、种地、带孩子!”   雌性们大声道:“对!把雄性们都绑回来!给我们带孩子,解放劳动力!”   台下的雌性们群情激动,台下的雄性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球。   丰水部落的哥们,你们自求多福吧……过不了多久,咱们可能就是一个炕上的难兄难弟了。   ————————   丰水部落:好耶,抢他们的雌性!   旱水部落:好耶,抢他们的雄性!   丰水部落:??? 【115】115生子未必就是福(10)   既然两个部落都有开战的想法,那么仍然留在部落大集上看守摊位和物品的那些人就不大安全了。   莫犁开完动员大会,就和姬昧商量这件事,毕竟从部落出发前去支援的话,普通战士最快也要走七八天,这还没算上沿途会碰到野兽袭击的情况,他不免为那几个部落人感到担忧。   姬昧安慰道:“放心,已经让飞鸟给他们传递消息过去了,只要接到信息,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落入丰水部落手中的。”   留守在部落大集里的几个人,也是莫犁精挑细选出来的,虽是雌性居多,但都跟阿萍一样,生活经验丰富,实力也不差,在野外生存的能力比较强。   “而且,以他们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会在原地等待救援的类型,他们不去拆了丰水部落的营地就已经不错了,接到信息后肯定会想办法回到部落来助你一臂之力。”姬昧道。   莫犁想象了一下姬昧形容的画面,觉得也很有道理,那几个雌性在掌握力量之后,都是一副每天恨不得把山里的蛮兽猎光的凶残模样,一身精力无处发泄,才被莫犁打发外出远行的。   那几人行事风格比雄性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思及至此,莫犁也就不担心他们了,转而跟姬昧讨论起部落接下来的防御工事。   在建造石头屋的时候,莫犁就设计好了这一带建筑的最终形态。它会比较偏向后世出现的石堡,里面是城邦,外面有高高筑起的石墙,易守难攻,机关重重。   加上对山林地势的运用,敌人还没能靠近石堡,就会被乱箭射死!   不过因为丰水部落这次的行动是突发的,莫犁的石堡只完成了三分之一左右,石墙只建好了一面,勉强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结构,部落的后方还是敞开着的。   如果丰水部落兵分两路,绕到部落背后,旱水部落将腹背受敌,应付起来还真有点难度。   好在部落背后是一座陡峭的大山,想要翻越那座山过来偷袭,也非常耗时间,莫犁认为丰水部落不太可能会采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   “现在的问题是,以部落目前的技术,提炼出来的金属要么用来做机关,要么给战士们配备武器,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加强。”莫犁苦恼地说,“我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姬昧小声嘀咕:“其实我空间里还有很多武器,激光枪粒子炮应有尽有……”   轰隆隆!   天空一声惊雷在石屋上方炸响,仿佛在告诫姬昧——你要是敢把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拿出来,我就把你房子炸了!   播放器还能容忍一二,但涉及到部落之间的斗争,尤其是武器一类的东西,只要不是部落人自己造出来的,都不行!   姬昧无语地瞥了天空两眼,心里不爽。   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跪下来叫爸爸的。   莫犁也奇怪地朝天上看了看:“还没到雨季啊,怎么就开始打雷了?”   这边的原始山林的雨季大概是在夏秋之间,有长达一个月的下雨时间,换算成莫犁穿越前的历法,就是七八月份,往前和往后的雨水量都不高,而且都下得很温柔,基本不会打雷。   而这会儿还在春季,按理说这边的气候是不会有这种程度的打雷的。   来到部落以后,莫犁也开始时常留意天气的变化,没办法,部落太落后了,很多活动都要看天气,比如狩猎、晾晒肉干,还包括现在进行的几项工事。   姬昧让他放宽心:“没事,只是打旱雷,最近都不会下雨。”   莫犁点点头:“那就好。看来我还是把那些金属都用在加固防御上比较好,万一打完丰水部落,还有别的部落要来,往后几个月的天气都没这么合适建筑的了,还是先把石堡建起来再说。”   莫犁对部落人目前的实力是比较有信心的,何况,虽然不在武器上采用大面积金属,但在石刀、木剑上包一层金属,增加锋锐度还是可以的。   别看丰水部落是个大部落,他们用的也都是石器。   权衡之后,莫犁很快做出安排,让一部分加紧赶工,完成防御工事,另一部分人负责改装武器,还要练兵,学习排兵布阵。   这回姬昧拿出关于排兵布阵的书籍时,天道就没拦着了,大概是觉得,就算姬昧不拿出来,莫犁这个现代人也会一些,所以连一个闪电都没放,全程保持沉默。   莫犁捧着那一摞厚厚的兵法书,如获至宝!   因为姬昧非常贴心,并不是直接把文言文原著塞给他,而是现代人的解析版本,里面还有实战举例,甚至不只是封建时代的战役,连远古时期的战争都有。   远古时期,那不就跟他们现在的石器时代很接近了嘛!   也不知道老乡是从哪里弄到的资料,堪比考古学不向外公开的绝密资料了,非常细节,就好像亲眼见到的一样!   看完之后,莫犁都有一种自己能成为名将领的错觉。   真想给老乡这售后服务一个五星好评啊!   ……   而在旱水部落紧锣密鼓地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的时候,驻扎在部落大集上的丰水部落人,也的确是如莫犁担心的那样,把注意打到了还留在大集里的旱水人。   几个比较年轻的战士小声议论着:“不如我们先抓几个旱水部落的人当人质,等到打过去的时候,让他们投鼠忌器?”   “你是想抓来当人质,还是当老婆的啊?”有人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这年轻人的意图,还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又当人质,又当老婆,不行吗?”那人回怼了过去,一看这个拆台的人就是家里有雌性的,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看一群人快打起来了,营地这里的领头人索性朝他们摆摆手:“想去的都去吧,别惊扰到其他的部落就行!”   一个小小的旱水部落而已,就算部落大集有不允许寻衅滋事的默认规矩,要是他们丰水部落非要去抢,其他部落也不会站出来制止他们的。   没人会想和大部落过不去。   旱水部落注定孤立无援。   得到领头人的首肯后,几个火气旺盛的年轻人欢呼一声,就冲出了丰水的营地,直奔旱水部落的摊位。   只是,他们没有料到,等他们来到那个位置时,早已人去楼空,连地窖里的东西都全部被带走,连一根菜干都没有留下!   “人呢?”   “旱水部落难道只交易一次就不再交易了吗?”   “不对啊,前几天他们第一拨人回去,还留了人下来,说明还会再来第二拨人的。”有人分析道,“不好,他们是不是听说我们想要攻打旱水部落,连夜跑路了?”   几个战士都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直觉不好,赶紧又跑回营地和领头人说了这件事。   有人道:“如果那几个雌性只是被吓跑的也就算了,要是他们回去通风报信,让旱水部落提前有了准备,举部落迁移了怎么办?”   听说山林里的部落大部分都没有固定的地点,部落迁移是常有的事情。   万一丰水的大部队沿着贸易路线找过去,却发现人都走光了,那还打个屁啊?   领头人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忙吩咐道:“你们几个赶紧去追!沿着有人的道路追下去,那几个雌性不会往太危险的地方走,他们没那个实力,而且速度肯定也不快,你们现在去还能追上!记住,千万不要让他们回去给旱水通风报信!”   “明白!”   营地里最出色的一批年轻战士得到命令后就飞快带上石制武器追了出去。   丰水部落这边的动静并未遮掩,大集上的很多部落都看到了,也都知道他们盯上了旱水部落,想抢夺人家制作美食的秘方,还要抢他们的雌性。   吃瓜部落们的人纷纷摇头,都觉得旱水这次必败无疑,等丰水打完胜仗回来,实力和人口又会得到一次提升了。   “以后你们碰到这些大部落的人可要小心点,这些大部落人蛮横不讲道理的,可以因为一句话、一件事就灭掉咱们的部落!”老人们纷纷用旱水部落的案例来教育自家崽子,得罪了大部落就只有被灭的下场,这也是小部落的悲哀。   大概过不了几天,那几个逃出去的旱水部落雌性就会被抓回来了吧,可怜哟……   只是,大集里的人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丰水营地里派出去的那一队人回来,不仅先头部队没回来,而且派出去打听消息的战士也没回来!   领头人顿感不妙,忙将这里的情况写进树叶里,让飞鸟带回部落。   更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在部落第二批交接的人过来的时候,他在队伍里看见了大巫!   大巫竟然亲自到部落大集上来了!   “大巫,你怎么过来了?”领头人赶忙迎上去,一脸惶恐地搀扶住满脸褶子、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   老头生气地将拐杖拄到地上,别看年纪大,说话还挺中气十足:“蠢货!既然已经打草惊蛇,就不要再有保留,也别给对方反扑的机会!即刻起,发动对旱水的进攻,我将坐镇队伍的大后方,你们要以绝对的优势拿下旱水,别让其他人看我们的笑话!”   领头人虽然觉得大巫有点小题大做了,但看他带来了这么多人,俨然还有一副要随队出征的模样,也不免感到激动。   好久没正经带队攻打一个部落了,有大巫在,胜算更多了,他们一定能满载而归!   ————————   原始小世界天道:让我叫你爸爸,想得美!……(一段时间后)爸爸!我错了爸爸!! 【116】116生子未必就是福(11)   丰水部落的大巫还是有几分智慧的,也有真本事,他从收到领头人的树叶信息后,就判断出旱水部落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所以就打算速战速决,以人数和实力碾压取胜,永绝后患!   这次丰水大巫带了近三千人出来,三千人都是雄性战士,也曾经参加过一些吞并其他小部落的战争,不是带新人出来历练的那种,不论是心态,还是姿态,都放得非常平。   这样的部落,有实力,又有个睿智的话事人,对其他部落发动战争往往是战无不胜的。   可惜了,他的大方向判断得没错,但对对手的估计仍是不足。   因为部落大集的选地都是在距离几个部落都比较接近的地点,所以丰水大巫便以大集作为出发点,在此整兵进发。   大集里交换的物资恰好就能作为后勤补充,同时也能震慑住其他的小部落,让他们看清自己与大部落之间的差距,省得再冒出一个“叛逆”的旱水来。   营地领头人的身份在大军里就说不上话了,这次统帅三千人的是部落里下一任大首领的有力竞争者,是一位超越高级的强悍战士,领头人在他面前也只能低头弯腰。   如果018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位强悍的统帅就是原著里莫犁的其中一个攻!   原著里,莫犁是在比较后期的时候名声才传播到平原上来的,而那时候统帅已经成为丰水部落的大首领了,他听说山林里有个格外秀外慧中的雌性,认为这样的雌性才配得上自己,所以大手一挥派人踏平了旱水部落,把莫犁抢了回来。   当时这段剧情还被许多读者嗷嗷叫着好萌,什么“原始部落版本的霸道总裁强制爱”,什么“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但是别说姬昧了,就连018看完这剧情都觉得很无语。   原著里的莫犁也太惨了吧!   果然不能和小h文讲逻辑啊!   此时丰水的统帅还没有几年后那么霸总,为了积攒功绩,让自己在部落里获得更多的支持,他对待这次的战争还是非常用心的。不仅身先士卒,领兵在最前面,还制定了战略,打算先驱策一群蛮兽攻击旱水部落,然后趁乱一举进攻!   不得不说,如果是其他的小部落,在被暴怒的蛮兽踩踏之后,再去面对部落大军摧枯拉朽的攻势,肯定很快会溃不成军。   然而当这个计划真正实施起来的时候,丰水部落的人却发现,计划胎死腹中在第一步了……   “报!统帅,附近山林都找不到蛮兽了!”   “不可能,山林这么大,怎么可能连一只蛮兽都没有?”统帅不可置信,“而且春季不都是蛮兽比较活跃的季节吗,还能连一只都找不到?!”   “真的没有啊……”出去找蛮兽踪迹的战士们都纳闷不已,要是以往,他们只要进入山林捕猎,随随便便都能找到蛮兽,怎么现在都深入山林了,蛮兽反而越来越少了?   统帅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人扩大范围再找找,就听见一把苍老的声音自后方传来:“不要浪费时间了,直接进攻!”   是大巫发话了!   统帅立马躬身应是,然后指挥大军直接冲向旱水部落所在的方位。   数千人在山林中快速穿行,却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大部落战士,他们徒步也能日行千里!   不过,比起表面上的从容镇定,丰水大巫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平静,从进入山林后没见到一只蛮兽,到越靠近旱水部落心底就越不安,他只想速战速决,赶紧终止这种不安感。   丰水大巫不安的预感很快成真,先头抵达旱水的战士们纷纷仓皇跑了回来:“大巫,统帅,不好了!旱水部落很奇怪啊!”   他们盖起了石头铸成的墙壁,又厚又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就算能爬,上头也会有木箭射下来,将他们的战士重伤。   想绕到侧面攻击,侧面也是机关重重,即便能硬闯过去,也要被刮掉一层皮,而且旱水的战士实力也不弱,守在外围的那些人都十分凶悍!   他们像是早有准备,在丰水部落人出现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停射箭、扔石头!   回来的战士们大部分都鼻青脸肿,个别的人还身负重伤,被抬下去了。   大巫见状,朝统帅使了一个眼色,不再试探对面的旱水部落,而是用巫术将苍老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位战士耳中:   “丰水的战士们啊,献上你们信仰之力的时候到了!   “将我们的信仰汇聚成我们的图腾,在顽强的敌人面前,寻求万世之主的帮助,祂将赐予我们无上的力量!   “部落以你们为荣!”   霎时间,无数的信仰之力如星星之火汇聚起来,全部笼罩在了统帅的身上,统帅的身形骤然拔高至五米,体型壮了十倍,手持战斧,就像个从远古走出来的巨人一般!   他石斧用力一挥,就破开了坚固的石头墙,掀翻了守在城墙上的部落人。   “大首领!”好在守墙的人在修炼健身操后都身形灵活,在被石块砸中之前已经避开,几个起落来到莫犁身边汇报情况,“对面是什么情况啊?刚才不还跟软面条似的,怎么突然来了个巨人?”   “不要慌,这就是姬昧和我们说过的‘信仰之力’,大部落压箱底的法子。”莫犁说道,“能拿出这个,说明他们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这个大家伙我来对付,你们去对付其他人!”   “是!”   战士们一点没有被对方的攻势吓到,他们心中自然也有信仰,他们信仰的是大首领莫犁和大巫姬昧,只要这两人都没慌,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   丰水部落那边,战士们重新鼓舞士气,跟随着丰水统帅冲进了石头城内。只是,还不等他们放火烧房子,屋子的前后左右各方就出现了身形灵活、穿着兽皮和布衣的雌性们。   丰水战士刚庆幸自己这边遇到的是柔弱的雌性,还以为能率先抢几个当老婆,就被这些雌性们联合阵型一通胖揍,不仅将他们打得头晕目眩,还把他们的藤甲和衣服都扒光了!   “这藤甲我觉得不错,待会穿上试试。”   “这衣服摸起来质地挺好,好像是海边部落来的贵重货,我也整一个。”   “这小哥我觉得长挺帅,我就要他给我暖床了,你们都不许和我抢!”   丰水战士们:“???”   这边的丰水战士们还没摸到房子,就已经被一网打尽,全部活捉,一个个被捆住手脚扔进兽圈,如同待价而沽的货品般。   他们从前是如何对待其他部落俘虏的,如今也全套体验了一遍,甚至旱水的人还不给他们衣服穿,风一吹,所有人都只能瑟瑟发抖地夹起腿!   太羞耻了,太憋屈了,太过分了啊!   而另一边跟在统帅身边的战士们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所向披靡,他们遇到旱水的雄性们,还以为小部落的雄性不堪一击,却没想到这些雄性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大声嚎叫着冲上来,不要命似的和他们缠斗起来,拳头和腿脚还经常往他们的脸上招呼!   “兄弟们上啊!不能被这群小白脸抢了我们的地位!”   “对,打倒小白脸!”   “一定要捍卫咱们部落的雄性尊严啊!”   正面突破的丰水雄性们都懵了。不是,你们喊口号难道不应该是“保护我们的雌性和幼崽”吗,捍卫雄性尊严是什么鬼啊?!   还小白脸,你们这群山里很少被太阳直射的家伙皮肤比我们还白一些,谁才是小白脸?!   雄性们互相厮杀扭打起来,画面看起来比雌性那边的战场要激烈很多,但雌性的战场结束得比这快多了,一位雌性远远观战了几秒,然后轻蔑地甩出一句评语:“菜鸡互啄。”   丰水部落的战士们虽然很快落败,但那个被信仰之力加持过的统帅却还是非常强悍,莫犁和他对战了近半个小时,体力已经逐渐有些不支,然而对方的力量却似乎源源不断。   后方的大巫咬牙催动巫力,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到统帅的身上,统帅身上本已经有些暗淡的光芒陡然又变得光亮,身上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毫不怜香惜玉地攻击着莫犁。   莫犁在这个巨人眼里非常的渺小,而且还是个雌性,但统帅还真就拿他没办法,不仅没有在预想的时间内解决这个雌性,反而还被对方绊住,寸步不前,令他逐渐恼火起来,石斧挥动的速度更快:“啊啊啊啊!滚开!”   “我就不,一个雄性连雌性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和我大声说话?”莫犁鄙视他,“而且我是单兵作战,你后面还有个充电宝,带着外挂打架也不嫌丢人!”   虽然莫犁话里的词汇有个他听不懂,但统帅也能从他的语气中判断这小小的雌性是在嘲讽自己,顿时更怒了,手中战斧朝莫犁狠狠砸出去,同时双足发力,向莫犁扑了过来!   “莫犁小心!”   “大首领小心!”   两道人影飞快加入战局,一左一右护在莫犁的周围,帮他把被石斧砸出来的碎石块挡开。   这两人正是莫犁的两位丈夫,勐图和萨恪。虽说他俩已经被莫犁踹出家门了,但还是一颗“红心”向着他,别的雌性都入不了他们的眼,都以莫犁的丈夫自居,还在暗地里挡了许多雄性朝莫犁献殷勤。   两个身在火葬场中的雄性正是争相表现,争取早日重新赢得孩子他妈芳心的时候,这种充当护花使者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当然,对面那个巨人雄性实力很强悍,他们也很担心莫犁会看上对方,把他抢回来当丈夫,自然要联手排外!   莫犁:“……”   突然有一种皇帝被娘娘们护驾的感觉。   赶忙甩了甩头,莫犁朝身后看了一眼,穿过纷乱的战场,他与姬昧对视一眼,心下很快重新变得坚定。   是啊,对方有大巫,我方也有大巫,对方有外挂,我们……应该也有的吧?   “当然有。”姬昧仿佛听见了莫犁的心声,躺在按摩椅上,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拿了一杯果茶喝起来,视线瞥向万里无云的天空,“对面拿出了对‘万世之主’的信仰,我们这边的信仰也需要一个载体,你说是吧,天道?”   天道闷不做声。   “万世之主”和幕后的人就是将信仰之力传播到平原部落的人,所以那边部落人的信仰是半滴都没留给此界天道,全部飞向不知名的地界去了。   而旱水自然也是有信仰的,但这里的部落人信仰的是给他们带来科技与便利的大首领莫犁,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大巫姬昧,如果天道想要蹭这一波信仰的话,就只能与莫犁进行捆绑!   绑定之后,莫犁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道亲儿子,不光是别人想害他都害不成,他想做的事情,天道也不能阻拦,否则影响信仰之力的传播和吸收,天道也要受到影响的!   姬昧一直不出手,就是在等此界天道自己跳坑,明知是个坑,还得捏着鼻子跳,从此再也不能随意拉人穿越,要把莫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支持他的所有决定,维护他的名誉,不管他想发明什么都不能拦着,还要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天道很不情愿啊!   但是祂别无选择!   假如莫犁真的在这里失败了,莫犁的形象在旱水部落人面前大跌,那么旱水部落好不容易生出的信仰,就很难再重新凝聚。即便再次出现,也是对那个“万世之主”而不是对天道了。   姬昧好整以暇地笑了:“想让我帮你解决最大的威胁?可以啊,但你自己也要出力哦,偷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假如天道会说话,此刻一定恨不得指着姬昧的鼻子骂:呸,你还说我懒,你才是全天下最懒的那个人好吗!   ————————   天道:你这么懒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懒!   姬昧:Zzzzz……你说啥?我没听清……zzzzZZ 【117】117生子未必就是福(12完)   面对姬昧如此明显的阳谋,天道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只能往姬昧挖好的坑里面跳。   霎时间,旱水部落里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正在交战或者交谈的部落人们齐齐停下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向自己的身体。从他们体内,有一根根金色的丝线显现出来,它们仿佛早就存在,只是一直隐于透明,如今被染上了金光,才能让他们看清。   有的人身上缠绕的金色丝线多,有的人则相对少一点,但每个旱水人的身上最少也有十来根,多则有上百根。   一开始,这些丝线只是漫无目的地漂浮在部落人的身周,随即,它们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那个方向的终点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大首领,莫犁!   莫犁也讶异地看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来的金色丝线,不仅是远处,就连近处的勐图、萨恪身上也飘来了不少,两人望着莫犁的视线比以往都要炽热,甚至还莫名带着点虔诚!   就算姬昧不说明,莫犁也感受到了那股被人信任、拥戴以及守护的力量,体内枯竭的能量逐渐充盈,而他的身体骤然发生了变化。   就如同丰水统领那般,莫犁的身躯也在逐渐拔高,体格变状,金色丝线不但将能量注入了他的身体,还在他的外表形成了一副金色的铠甲,整个人就像一座发光的山,而且这座山还在不断地拔高、再拔高!   已经超过五米巨人了……六米了……到了十米还没停止增长的速度……   莫犁从起初的新奇,到后来看着眼前的丰水大军变得越来越小,整个部落都尽在他的眼皮底下,已经逐渐变得有些麻木……到了最后,当他的身体拔高到二十米的时候,他的增长才变缓下来,高处不胜寒,他差点没打个喷嚏出来。   之前莫犁在那个五米统帅的面前只能用渺小一词来形容,而如今,渺小这个词形容的对象彻底发生了变化。   莫犁低头看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兽人,抬起一只脚,光是这个抬脚动作掀起的气流就掀飞了不少人,而后他将这一脚准确地踩向了那个五米统帅。   统帅顿时感受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朝他压了下来,他费力去挡,肌肉臌胀,两条胳膊上青筋都爆开了,不多时就成了一个血人。   而他还是挡不住那大脚丫的压力,身体被寸寸压入泥土里,双脚、双膝、直至腰部,全部被埋入了土中。   统帅不得已,大喊出声:“大巫!”   可惜,后方的丰水大巫已经无法再给他回应了,老头子吐血过多,已经厥了过去,人事不省。   “呃啊!”统帅也喷出了一口血,体内的信仰之力已经被抽调得所剩无几,力量逐渐衰弱,五米高的身体也在逐渐缩水,最终差点没被莫犁一脚踩扁。   天际发出隆隆的雷声,明明上方没有一片云,却给人一种快要下雨的感觉。   姬昧小声嘀咕,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哭什么,不是打赢了吗,没想到你还挺感性的啊……”   边上一名雌性战士为姬昧换上了一杯新的鲜榨果汁,以及一盘香喷喷的烤肉,听见姬昧这么说,不由得好奇:“大巫,你在和谁说话啊?”   “没什么,在说一个没能力没头脑不讨喜还爱哭的家伙。”姬昧道。   轰隆隆!   天上的干雷声更加剧了,就像是色厉内荏的小朋友在向狡猾的大人撒泼打滚表达不满。   雌性战士看了看天,纳闷道:“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啊,我还指望能多下一点雨,把地上的血迹都冲走呢!”   城内几处交战激烈的地方,血迹还真不少,事后清扫战场必然会是一项苦差事,要这时候能来一场雨,把一些染血的地方冲刷冲刷,不仅省了部落人的工夫,还能消除血腥味,以免引来山林里的野兽。   呜哇——!天道哭得更大声了。   本打算拿卑微渺小的人类当成自己进化的工具人,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人类的工具,人类对祂一点敬意都没有,还嫌弃祂干打雷不下雨!   而且就算祂再不满,现在也换不了人了!为了帮助莫犁打赢丰水部落,天道赋予了莫犁一定的神格,让他成为信仰的载体,与天道紧密联系,这会儿已经彻底分不开了。   呜呜呜呜……   “咦,真的下雨啦?”雌性战士伸出手接了一下,啪嗒,啪嗒,几滴雨水落在了他的手上,“大巫真的好厉害呀,一说到哭,这天就开始下雨了!”   尽管“哭”和“下雨”分明是两件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事情,但部落人就是觉得这一定是大巫的功劳,他们旱水大巫比其他部落的大巫都要牛逼!   天道:“……”   干脆这个世界毁灭重启吧!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天道从莫犁的身上也获得了不少好处,摧毁丰水的信仰,进一步扩大旱水的信仰,让祂对这个世界的掌握速度变得更快,取而代之的,是随着莫犁的战绩传播到远方,他所“发明”的一些东西也逐渐传播开来。   耕种和养殖自不必多说,在经历了时间的检验后,其他部落已经能充分感受到这两样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了,很多人都会来向旱水部落请教技术,而莫犁也基本上没有保留,慷慨地给将早就写好的宣传册赠送给他们。   还有更多的部落则举部落迁往旱水这边,能加入旱水部落自然最好,如果对方不同意合并,就在旱水的边上圈一块地盘,与旱水当邻居,不但安全有保障,而且生活质量也是噌噌往上涨。   到后来,以旱水部落为中心,周边大大小小的部落汇集,这里逐渐发展成了一个城镇,一座城市,最后演变为一个国家。   莫犁被公选为第一任国王,而且还是全票通过的,可见他在兽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   【喜闻乐见的环节又到了!】按时打开姬昧频道的人戳开新鲜出炉的视频,还没看就先发出一条评论,【我坚持到现在,就想看看美丽的莫犁国王最终会被哪个雄性给打动……上期的孔雀开屏真的给我带来了好大的冲击力!】   【哈哈哈哈上期+1,谁能想到真的有人往自己头上插孔雀羽毛来吸引雌性的,还真是孔、雀、开、屏!】   【我听说兽人的习性与自然界的那些野兽很像,自然界的公鸟求偶可不都是搔首弄姿的,所以这里的雄性大概骨子里也有类似的基因吧?】   【我的评价是,雄性们的手段都太低端了,不如我大戚妃!】   【原始人嘛,都很淳朴的……】   姬昧也没想到,018随手剪的一个《原始人花式求偶行为大赏》也能获得如此大的关注。自从部落里的生活条件上来了,雄性们不用每天外出狩猎,闲的没事干,就开始了种种求偶行为,尤其是原著里莫犁的那几个攻。   被他踹出家门的勐图、萨恪自不必说,连丰水统领也在这个行列。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丰水部落了,所有丰水人都并入了旱水部落,那位统领也重新被安排了工作,他工作完成得还不错,获得几次大首领的好评。   统领本就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积极去攻打其他部落积攒功绩了,他一看莫犁还是单身,就不免打起了主意。   也不知道谁给他写的词,在好不容易堵到莫犁之后,他动情地朝莫犁唱到:   “啊!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你给我来的那一大脚丫子!我被你那一脚踢中了心房,从此以后脑子里只有你的大脚丫……”   莫犁:“……”   莫犁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对方笑笑,然后毫不留情地又给了他一脚丫,将对方踹进了水沟里。   “神经病吧这人!”莫犁羞恼地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然而即便四下无人,018还是拍到了这段宝贵的素材,回头配个音效字幕发到姬昧专栏上,没等多久视频就火了,评论区里是一片笑出腹肌的观众。   别说,这些土土的原始人还挺可爱的。   而在王国建立后,类似的雄性越来越多,追求莫犁的人从高级战士,到什么首领的儿子,首领本人,甚至还有部落里的大巫,应有尽有。   即便莫犁已经声明不会再找伴侣,一心都在事业上,这些人还是不放弃。   一个雌性怎么能没有雄性来暖床呢?   可惜莫犁的三个娃已经长大,不然他们还能给莫犁展示一下自己的带娃技巧呢!   于是就有了层出不穷又啼笑皆非的追求手段,往自己头上插各种羽毛已经不算新鲜的了,还有人浑身上下插满了鲜花的。或者直接给自己套上一条鱼尾巴,假装是自己是奇珍异兽,还有人霸总基因觉醒,成天往莫犁的居所前面运矿石,告诉他“我家有矿”……   莫犁不堪其扰,常常为了躲避这些疯狂的追求者而跑到姬昧这里来。   自从王国建立后,姬昧就不用再挤在莫犁家里了,而是有了单独的住所,他不爱住石头屋子,而是在附近山上挖了个洞作为自己的巢穴,洞内很大,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种休闲设施。   莫犁也不跟姬昧客气,朝一张按摩椅上一屁股坐下去躺倒:“累死我了……每天忙那些正事还不够,还要应付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雄性们,怎么轰都轰不走,太烦人了。”   “不要急,很快他们就有活干了。”姬昧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莫犁一下来了精神,半爬起来,抓着按摩椅扶手:“怎么说?”   这些年里,姬昧让018收集了原始小世界的生态样本,发给其他有意向的小世界。   因为这个小世界的能量场特殊,普通人穿越过来就会被改造身体,而且这里的野兽和植物普遍长得都更大,土壤、水质、空气等元素都与别的地方不同,所以有不少研究人员都对这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要研究这里的能量和变异的动植物。   搞研究可不是坐在实验室里就能完成的,再有,很多资源只有身体强悍的部落人才能挖掘,所以只要莫犁一声令下,让上刀山就得上刀山,要下油锅就得去下油锅,不管是到深山野林挖草,还是到高山雪顶找矿,完全可以用来消耗雄性们过剩的精力。   “和这些科技比较发达的小世界进行交流,也能让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得更快。”姬昧道,“你完全可以对那些追求者们说,这都是对他们的考验。”   反正就算不这么说,那些人也肯定会这么认为的。   莫犁一敲手心:“这个主意不错!”   终于能把那些烦人的家伙们都支出去了!   同时,莫犁又好奇地朝姬昧看过来:“老乡,你到底是带了一个什么东西穿越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无所不能,根本不只是个图书馆呢?”   姬昧朝他微微一笑:“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人工智障而已。”   018狂怒不已:【我哪里智障了!我会剪视频,还能帮你卖货,你给男女主们搞培训的时候哪次不是连我的网!】   姬昧想了想,补充道:“除了脑子不大好使之外,它很是很好用的。”   018:【……】更怒了!   ————————   戚妃:已经下档了,勿cue。 【118】118不如一块叉烧(01)   虽说这趟原始小世界的创收看似没有之前的任务世界那般给力,《原始人花式求偶行为大赏》更多是定位在搞笑视频而非连续剧上,不过后续带来的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这个小世界特殊的能量场,让诸天万界的许多研究员产生了兴趣,除了会花大钱向莫犁购买生物及矿石样本外,还有不少人通过姬昧把他们世界的东西带过去“辐射”一下,看能发生什么样的变异,是否能朝更有利的方向去变异。   这类研究要是能出来成果,成就也是两个小世界共享的,莫犁和天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科技一直停滞不前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姬昧再去看望莫犁的时候,部落里的孩子们都能把元素周期表背得滚瓜烂熟,穿着兽皮布衣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很有冲击力。   姬昧打了个呵欠,看着莫犁的事业蒸蒸日上,也没什么可帮忙的了,就让018把放出去浪的瘦长鬼影和梦魇全都喊了回来,准备去下一站了。   瘦长鬼影近段时间收到那些研究员们的启发,主动向姬昧提出要外出历练,其实是想借着这个小世界的自然能量,“辐射”一下,将自己的身体再锻造得结实一些。   他从前毕竟是个阴物,太过明媚的阳光以及浑身正气的人对他还是有一定伤害的,这次他毅然跑去火山口泡了几个月的岩浆,阴邪的体质被高热的能量转变了不少,现在的他已经不用躲着正午的阳光了。   至于梦魇……也不知道这货去哪里浪了,在刚来小世界的时候它还干了几天活,后来就逐渐摆烂,连姬昧都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要不是做梦的时候总能梦见各种花枝招展、人头鸟身的滑稽画面,姬昧还以为它在外面走丢了呢!   但这家伙总是好的不学学坏的,不但将部落里雄性们的求偶方式全部复制下来,还会往里添加自己的创新。   那人头鸟身的玩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太辣眼睛了!   姬昧无力吐槽,和这头猪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好言简意赅地威胁梦魇——再给我做这样的梦,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梦魇总算才消停。   但看它四个蹄子哼哼唧唧地在地上磨蹭,姬昧就知道这货表面上老实,心里其实还挺舍不得自己的创意。   “我要的是美梦,不是奇奇怪怪的搞笑梦,你是想让我睡着睡着被笑醒吗?”姬昧戳了戳这货不聪明的脑袋。   于是梦魇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望向姬昧,用目光询问,主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梦?   姬昧:“就那种,能让我在梦里感到放松愉快的类型,比如让我梦见自己又睡了一万年,还是睡到自然醒。”   梦魇:“……”   请问这样的梦有什么意义吗?   总而言之,这一趟还是有些收获的,虽然劳动与收获不能成正比,但姬昧玩(天道)得挺开心。   
  没有回天庭休整,姬昧让018直接选择去下一个任务世界。   018听到姬昧这么说时,眼睛都快从机械眼眶里蹦出来了:【是我听觉系统出问题了吗,我怎么听到宿主竟然不休息就要去赶下一场,这是受刺激了,还是被夺舍了?!】   姬昧白了它一眼,没作任何解释,而是打着呵欠让它赶紧盲选一个任务,他有些事情需要测试一下。   018还懵懵的:【测试什么呀?】   “万世之主……”姬昧困倦的声音从豪华按摩睡眠舱里传出来,“我想知道这个家伙朝诸天万界伸出的手究竟有多长,是否能直接干预我们的任务选择。”   如果连盲选的任务都能不幸中招,那就说明万界新星计划里有人在暗箱操作选手们的任务,姬昧不管怎么选,都只能选到被他们动过手脚的世界。   018经他这么一说,也跟着紧张起来:【需要我向主系统汇报这个情况吗?】   “暂时不要,以免打草惊蛇。”姬昧对018的忠诚度不会怀疑,因为在拿到018的时候,黄帝陛下就亲自给它做过检查,还给它植入一道禁制,无论出了什么事,018都不会出卖姬昧的。   哪怕总是吐槽姬昧光睡觉不干活,018对姬昧还是忠心耿耿,不掺水分的。   但主系统可就不一定了。   主系统虽然也是公输班开发的,但经手人的太多,谁都有可能对它动手脚。更何况,一些神仙就算不对它动手脚,也能干预它分配给其他人的任务,只要懂障眼法和修改程序就行。   所以嫌疑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位数,而神仙又是出了名的很难死,自保手段层出不穷,想要将幕后人揪出来,只能一击毙命,绝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这事可以跟其他三个人说说,让他们都警醒些,尤其是嬴凤和姬顽。”这俩问题儿童都差点出过事,对方针对他们的性格布局,往往一踩一个坑。事实上,要不是姬昧偶尔也喜欢玩玩养成,培养莫犁去膈应天道,他说不定也会中招。   姬昧想了想,又对018道:“让甜甜帮忙暗中调查一下,幕后人针对的,究竟是四凶,还是别的任务者也遭到过类似的事情,这样更容易进一步缩小嫌疑人的范畴。”   018用严肃的电子音回答:【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这么重要的事情,018也不敢插科打诨,赶紧编辑好信息发出去,还是用的与其他三个系统之间的加密通道,就算主系统半途截下信息,也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暗号。   与此同时,018也载着姬昧飞快奔向它盲选出来的一个任务小世界。   这个小世界它连看都没看过背景介绍,姬昧说要盲选,它直接就随机了一个小世界出来,随机到在打开前连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所有信息都发送完,018才打开这个任务的介绍看了看,刚看了两眼,它就心虚地朝姬昧那边瞄了一眼,再瞄一眼。   018盯着姬昧已经睡得安详的脸,纠结地想:它是现在就坦白呢,还是等姬昧醒来再坦白?   最终,出于鸵鸟心里,018还是给自己判了个死缓。   还是让它再苟一阵子吧。   ……   姬昧被叫醒的时候,目的地已经到了,还没“下车”他就能感应到外面世界的状态,不由“咦”了一声:“是个星际背景的世界?”   018非常拘谨地回答:【是、是啊,这是随机到的,不是我要选的!】   姬昧无所谓:“任务说明呢?”   018避重就轻地劝他:【那个,宿主你要不先去找任务对象吧,把她救下来,你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不快点行动,她怕是快不行了……】   姬昧瞥了一眼虚空夹缝,这小傻子有事瞒着他啊。   不过也不要紧,反正他迟早是要知道真相的。   姬昧问:“往哪边走?”   018赶忙给他指路,姬昧出了伪装成太空船的穿云梭后,就踏上了一片既荒凉、又杂乱的土地。   这个地方确实充满了各种高科技的产物,只不过全是高科技产物的废品,这是一颗垃圾星,其他星球上生产的垃圾,都会被运到这里来。   生活垃圾直接扔进这里的焚化场燃烧,报废的机械则会用品被二手商人买下,圈一块地囤放这些垃圾,而要是连二手、三手商人都看不上的,就会被剔出来,随便扔在路边。   姬昧现在就站在一个无主的垃圾山上,破败的金属残渣与杂草树木混合在一起,一脚迈出去,也不知道自己脚下踩到的究竟是金属片还是泥土地。   【任务对象就在前面了!】018提醒。   姬昧快步走了过去,就见一群人围着个老太太拳打脚踢,那些人看起来也没多壮实,但胜在年轻,人数又多,老太太被打得蜷缩在地,痛苦抬手保护自己的头部和脸部,身上本来就脏兮兮的衣服,被踩踏得更加肮脏。   “呸,老太婆,我们的地盘你也赶来,快把你挖到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打死完事,反正过一晚上骨头都能被野兽坑没了,怕啥!”   “就是,这老太婆鬼鬼祟祟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还敢藏着掖着,该打!”   几人很是嚣张,下手更重,眼里都染上了杀意。   在垃圾星,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他们统称为“星际流浪汉”,全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只能靠捡垃圾为生。   一些被二道贩子扔出来的垃圾也有回收的价值,只要收集起来,都能去固定的回收站换取微薄的金钱。   这几人之前也是互相不认识的,中途他们结成了一个团伙,霸占了这座无主的垃圾山,欺负那些来这里捡垃圾的人,老太太就是其中之一。   落在他们手里的人,就算交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也会被他们灭口,这就是生活在垃圾星的“星际流浪汉”的作风。   就在老太太快要被他们踹死的时候,姬昧站了出来,冷冷地看了几人一眼,一句话没说,只是动了动手指,体型壮了一圈的瘦长鬼影便如风一般席卷出去,瞬间将这些人全部解决。   这些人也不知道害过多少条人命了,全部印堂发黑,阴气环绕,因此瘦长鬼影出手也没保留,没留一个活口。   老太太被打得头破血流,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昏沉了,但仍旧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向救了她的人哑声道谢:“谢、谢谢两位先生出手相救……”   她还想把自己身上值钱的物品都送给姬昧二人当谢礼,不过贫穷邋遢的她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好窘迫地说自己在家还养了几只鸡,如果不嫌弃的话,她可以请他们吃煮鸡肉。   煮鸡肉在这里已经是非常奢侈的食物了,老太太养了这么久的鸡,自己都没舍得吃,留着等鸡养肥了卖掉换钱的,但救命之恩不得不报,否则她良心上也过不去。   “不用……”姬昧实在是看不上那点鸡肉,何况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老太太眼里的肉疼。   只是,话还没说完,018突然蹦出一句:【她就是这次任务的对象,是这本小说的女主角!】   姬昧只得话锋一转:“……那就叨扰了。”   老太太似乎松了口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缺了两颗门牙的黑黄牙齿。   ————————   018: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盲选啊!QAQ! 【119】119不如一块叉烧(02)   如果说女主是个老太太也就罢了,一些口味比较独特的小说也会描写主人公晚年的生活,但大部分也是童话里的王子公主优雅老去的桥段,绝不是像现在这样……   姬昧站在这堪比垃圾洞的“家门口”前,迟迟下不去脚。   即便他已经在靠近前就屏蔽了自己的嗅觉,仍旧被画面冲击着不自觉产生臭味的幻觉,那感觉,简直了。   靠着垃圾山搭起来的简易草棚就是老太太的家,看上去摇摇欲坠;地上是一片腐烂的淤泥,泥里面似乎还能看到蛆虫在蠕动;四周生长着几棵爬满青苔的树,树下有老太太养的一些小动物在悠闲散步,只是它们几乎全部散养,没有笼舍,也就导致草棚附近的地面堆满了动物的粪便……   这已经不能用“窝囊”二字来形容了,感觉野兽的巢穴都比这个要干净整洁。   草棚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姬昧只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但因为强大的记忆力,还是不免记住了其中的细节。   泥土和干草糊的粗糙墙面上有不少凹坑,坑里也有一些蚂蚁、蟑螂地昆虫在爬。简陋的用金属壳组装的一套桌椅上,满是锈迹和霉迹,而且还有擦不去的油污。   放在桌面上的碗筷也都是脏兮兮、油腻腻的,仿佛这些餐具有一个月都没清洗过一般,上头还有飞虫和苍蝇在环绕。   这居住条件……原始人来了都会嫌弃地捏住鼻子!   老太太大概是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已经被臭到失去嗅觉了,她还热情地邀请姬昧进去坐坐:“不是我自夸,我养了不少肉鸡,一开始只是在野外捡到的病弱小鸡仔,后来慢慢就发展成了一个鸡群,而且我养的比较肥壮,一般一窝长大后,能换到不少钱呢!”   姬昧摆了摆手:“不用了,老人家生活不容易,我就不浪费您一只鸡了。不过我倒是好奇,为什么养了这么多动物,可以换到不少钱,您却还是这么穷?”   老太太眼神一暗,捂着头上刚包扎好的伤口,神色黯然。   018也是颇为唏嘘,老太太不方便开口说,它就代替对方和姬昧说了:【因为她的钱,都拿去供她那个败家子儿去了!这老太太有个养子,特别可恶,别的本事没有,向老母亲要钱倒是手段层出不穷!】   姬昧:“……所以,她为什么是女主?”   018干咳一声:【因为这个所谓的幻想现实亲情伦理小说,大概讲的就是一个老母亲救赎恶儿子,让恶儿子最终幡然醒悟,改过向善的故事……但是过程真的很虐,恶儿子非常的渣,非常非常非常渣!】   018已经看完了故事背景,着重强调了这个“非常渣”,老太太在故事里受尽虐待,被剥削得几乎什么都不剩下,还好几次被害得差点死掉,结果就换来一个养子改过向善重新做人的结局,实在是太憋屈了!   这样的人渣应该早早地被人道主义毁灭才是!018在内心咆哮。   姬昧却从018的描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养子?”   018:【是啊,老太太真是从小苦到老,特别可怜,年轻时她家里人逼她高强度工作赚钱养弟弟,所以搞坏了身体,家人为了省一笔治疗费,把病重的她扔到了垃圾星,还拿走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物品和终端,注销了她的身份信息,已经认定她就是个死人了。   【然后她好不容易熬过了病魔,活了下来,靠着种植和养殖的天赋在垃圾星上赚了一点钱,还遇到了一个对她示爱的星际流浪汉。结果这流浪汉是故意接近她的,等她卸下心防后就抢走了她所有的钱财,还捅了她一刀,还好她命大,又熬了过来。   【但接连的病痛和伤情,让她失去了生育了能力,所以人到晚年,为了能有个人给自己送终,她就收养了一个垃圾星上的孤儿。这孤儿一开始也是卖乖讨巧,等时间长了,就暴露出好吃懒做又无能的性格,经常自己在家里享福,让老母亲去做苦活累活养自己。   【更过分的是,他还偷走了老太太捡到的一个珠串,按照珠串上刻画的标识找到了它的出处——一个星际非常有名的大家族。他知道以如今的科技水平,贸然说自己是珠串主人会被检测出血脉不符,所以他厚着脸皮说自己帮过珠串的主人,吹嘘了一通,最终别人看他帮过忙让他留在了那个大家族里,他抱上了人家大腿,却一点不顾念自己的老母亲。不但提都没提过女主,自己从大家族领到的钱一分没给女主花不说,依然在向她伸手要钱!   【可把我气坏了,这种垃圾还有拯救的必要吗,养一块叉烧都好过养他!】   018最后愤愤地说道。   都说养儿防老,老太太是养儿催命,要是没有这个养子,她现在的日子绝对不可能过成这个样子。   就算原著作者是为了歌颂母爱,可是那么多的人设例子可供挑选,作者却偏偏选了个最垃圾的,这样的母爱并不会让人觉得感动,只会引来读者的反感。   换个角度去看,恶儿子伤天害理作奸犯科,老太太还这么包容他、纵容他,不客气点说那也叫帮凶了。   只是,看着眼前这比垃圾场还脏乱差的住所,018又不好说什么,人老太太已经够可怜的了。   姬昧在听完018的讲述后,除了日常问候一下原著作者的精神状态外,也对故事里的一些细节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琢磨道:“老太太为什么会捡到那条关键的珠串,而养子又是如何认出珠串的特别,觉得自己拿到它就可以抱上大家族的大腿?故事里还有很多没说清楚的地方,看来需要我们慢慢验证了。”   之所以是“验证”而非“调查”,是因为姬昧已经猜到了一点实情,毕竟看过的事情太多了,类似养子那般狼心狗肺的人渣他也见过,见怪不怪了。   老太太见姬昧不肯收她的鸡,又想给他包点稀有草药什么的作为答谢,否则这个救命之恩不能回报姬昧,她会一直寝食难安。   姬昧仍是回拒,这些草药他也不缺,而且也用不上。   “您不必忙活了,老太太。”姬昧朝她摆了摆手,“如果方便的话,不妨说说你为什么能够发现这些草药,是借助了什么工具吗?”   老太太闻言,用力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工具,我这样的人哪买得起那些精密的探测用具啊!我都是靠直觉发现的,可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吧,像我屋子后面菜田、药田里种的那些,也是我在捡垃圾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只可惜……”   说到这,老太太的神情又低落下来,没说完的话是:只可惜附近的流浪汉总是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来偷菜,就算布置了陷阱,还是会有人不怕死地硬闯,每次都会给她带来不小的损失。   再加养子时不时地过来薅羊毛,很多草药还没来得及成熟就会被摘走,她现在已经不敢把作物全部放在菜地里了,而是会分不同的地方种植,但选择的地方都不会离家太远,不然她这老胳膊老腿的也跑不动。   姬昧本想说,有这样的天赋,完全可以应聘一份更好的工作,但是想到垃圾星复杂的势力分布,以及她连身份都被注销的事实,也能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捡垃圾了。   藏巧于拙,也是一种保命的手段。   这大概是老太太在吃过不少亏后才得出的结论。   是她不想活得优雅、像电视剧里即使上了年纪依旧干净整洁有气质吗?并不是,哪个女人会喜欢把自己往邋遢的方向捯饬,就算是一个普通老太太,也是喜欢照镜子打扮自己的。   只是这样的形象更适合在垃圾星生存罢了,这样一看就贫穷没什么油水的流浪汉打扮,也不容易让别人生出歹意。   就算是劫道的人,也会犹豫把力气浪费在一个糟老太婆身上值不值得,毕竟这里几乎每个人都吃不饱饭,力气都要省着花。   当然,被瘦长鬼影解决的那几个丧心病狂的家伙除外,那几人是专挑弱者下手的变态,估计是从哪个星球逃亡过来的通缉犯。   姬昧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女主,因为人生阅历丰富,反而有一套坚固的观念,想要掰过来并不容易,别看现在姬昧和她相谈甚欢,但要是说半句养子的坏话,她会立马和姬昧翻脸。   养子就是她的命根子。   又是个麻烦的任务……姬昧揉了揉眉心。   目前从这老太太的故事来看,这种非要给人添堵的作风,很符合幕后之人的尿性,但现在就下判断还是太早,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当然,姬昧也可以选择完成任务的最低标准“保护任务对象不死”,放弃让任务对象“扭转人生”的目标,但这样一来就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他们就是要通过这些任务来不断挑拨姬昧的情绪,让他在忍无可忍之后爆发凶性。   神话传说里的四凶形象本就不怎么样,差点就要把“穷凶极恶”的标签贴在脑门上了,要是再在诸天万界的眼皮子底下失控,到时候受影响的并不单是他们几个,而是他们背后的圣人。   说句夸张点的话,就连五方天帝的形象都有可能被动摇。   人们会说,看啊,就连圣人也会包庇溺爱、纵容罪恶、任人唯亲,他们有什么资格成为圣人?   姬昧缓缓吸了一口气,他还就不想按照别人的剧本走,懒又怎么了,他就是要挑战高难度!   “我想在您家旁边盖个房子暂时落脚,不知道您老是否允许?”姬昧客气地问,“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您是我唯一认识的人,以后说不定还要请您给我当向导,教授一些垃圾星上的生存之道,我这里先预付一点报酬吧……”   说着,姬昧将一小袋大米拿出来,放到那张脏兮兮的桌子上。   考虑到怀璧其罪的可能性,姬昧没有拿出黄金宝石或是更多的食物,这一小袋大米不过两斤,够一个老太太吃几天的,但又不会显得太多,以免老太太感到过意不去。   老太太赶忙就要拒绝,但是姬昧并不凌厉的视线却让她双脚根本无法挪动,话到嘴边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糊里糊涂地收下了这袋大米。   “哎……”望着姬昧已经离开的背影,老太太只好叹了口气,把袋子扎上,先用几层塑料布裹起来,再用宽大的树叶裹在表面,放进床底下的一个储藏小空间里。   “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食物有多宝贵,刚来垃圾星就这样大手大脚,以后可怎么办呐!”老太太已经开始替姬昧发愁了,决定等他下次的来的时候,再好好给他说这些道理。   正盘算着,老太太藏在衣服暗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忙将那个已经磨损到屏幕全花的通讯器拿出来,宝贝般地摁开按钮:“琼斯,是你吗?”   这个通讯器是转了不知多少手的废品了,只能接收垃圾星本土发出的信号,而且无法显示画面,声音也有些失真,但当初买下这个通讯器,老太太是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了三个月才攒到足够钱的。   自从样子琼斯说要去外面的星球务工,老太太就有大半年没收到过他的消息了,这次好不容易通讯器有反应,她的声音都有些激动。   然而相比起老太太的激动,对面的人说话声听起来有些不耐烦,那边的噪音很大,像是在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   老太太刚要担心儿子是不是跟外面的人学坏,对面的人抢在她开口前说话了:“喂,老太婆,你不是很擅长养动物吗,我这有一只超级珍稀的雪花鸟雏鸟,如果能顺利将它养大,我就可以领到一大笔钱,还能得到上面人的赏识!过两天我会把这鸟送过去,顺便你再把钱给我准备好,我一块拿走,省得再跑一趟。”   老太太:“……”   对面的人丝毫不关心老太太的情况,还嘟囔抱怨着说,去那种垃圾成堆的地方有失他的身份,环境太糟糕了,影响他的健康。   “琼斯,其实我今天……”老太太想和他说,自己今天遭人围殴,身体受了不少伤,估计没有精力去照顾那只鸟了,希望他能找别人去饲养。   可是对方根本不听她说话,话头刚起来,琼斯又打断道:“还有,你那几只鸡也给我宰杀了吧,放冰柜里准备好,这些鸡味道不错,我拿去给上面的人吃。”   来到大家族后,琼斯也算是涨了见识,不过吃了一圈山珍海味下来,他觉得还是老太婆养出来的鸡肉味道更香一些,正好拿去孝敬大家族的人。哪怕那些贵人瞧不上,用来讨好那边的管家和助理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琼斯,这些鸡我养着是要换钱过年的……”老太太一听到这个,心都要凉了,听琼斯的说法,这是要拿这些鸡免费孝敬给上司!   可这样的话,她辛苦的几个月就白干了,原本只等着卖掉这批鸡换取更多的物资过年,现在却连自己能不能吃上饭都不确定了。   “啰嗦什么!垃圾堆里那么多能吃的东西,还怕填不饱肚子吗?”琼斯更加不耐烦,“你当我没在垃圾堆里生活过?饿了连虫子都能吃,野外还有那么多野菜,你是没饿过还是没过过苦日子,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等我熬出头,你就能享清福了,现在委屈一下怎么了!”   说完,琼斯“啪”地挂断了电话。   018在隔壁瘦长鬼影临时搭建的砖瓦小屋里给姬昧转述了这对母子的对话,末了咂着嘴巴道:【啧啧,太炸裂了,上次见到这么人渣的家伙还是上次呢。】   ————————   姬昧:我要挑战高难度!我……Zzzzzz……我先睡会…… 【120】120不如一块叉烧(03)   琼斯切断通讯后,快速收起简陋的通讯器,将袖口往上折了折,露出手腕上那新买的光脑终端,然后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确保全身上下一丝不苟,这才在脸上挂上讨喜的笑容,推门重新进入包间。   包间里坐着几个衣着打扮一看就是上等人的年轻人,陪酒的男女们将他们围在中间,或是喝酒划拳,或是唱歌搞怪,做出夸张的表情,卖力地讨好着这些人。   然而几个公子哥看上去兴致并不是特别高,其中一人刚打了个呵欠,看见琼斯进来,便抬抬手招呼他过来,抱怨道:   “这垃圾星是名副其实的很垃圾,连个像样的人都没有,娱乐设施还是五十年前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好玩!你说你能养雪花鸟,还只能在垃圾星上养,大家伙陪你过来一趟,你给一句准话,你要在这里养多久,总不能让我们十天半个月都陪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耗着吧?!”   “对不起,对不起,让几位陪我受累了!”琼斯赶忙垂头道歉,拱手作揖。   这个动作据说是炎族后人表达歉意的一种礼节。   炎族人可不是单只当年从炎星上迁移出来的人,而是特指那些拥有种植、养殖天赋,且直觉敏锐的特殊人种。只是纯正的炎族人太少了,而混血的后代中又很难觉醒先祖的天赋。因此,拥有这类天赋的人,也变得越来越稀少。   琼斯虽然没有炎族人的天赋,但他知道老太婆有,所以就欺骗这群想养奇珍异兽的贵族公子哥们说,自己是炎族后人,有办法将那只珍贵的雪花鸟养活。   要不这么说,他们也不可能同意将雪花鸟送到垃圾星来养,反正只要在这里找几个漂亮妞拖住他们,琼斯再把鸟交给老太婆养着,等过段时间养活了再来取鸟就行了。   那些公子哥才不会去追究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养活的鸟,只要能成功养活就行。   他还对公子哥A说:“这垃圾星上确实没什么好玩的,不过附近还有两颗C级星球,各种设施也比这里还要好不少,好玩好看的东西也多,几位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去那边转一转,换个心情。”   “你早说啊!”公子哥B推开了一个要给自己倒酒的人,凑了过来,“快给我说说,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   琼斯立刻开始背起了那边旅游广告的文案,在请这几个祖宗过来之前,他也是做了功课的,甚至还为公子哥们安排好了游玩的线路,务必将他们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要说琼斯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他能把人哄得高高兴兴,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而且姿态放得很低,极尽恭维,被他捧着的人都会觉得飘飘然。   当然这也离不开琼斯幼年时的经历,从小在垃圾场见多了弱肉强食,弱小的人想要不被“吃”掉,就只能努力揣摩上位者,去讨他们的欢心,这已经是刻在琼斯骨子里的本能了。   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只有对上的谄媚心态,没有对下的同情心,反而碰到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会比其他人要欺负得更凶狠,就像是琼斯对待老太太那般。   在琼斯的眼里,弱者生来就是被剥削的,弱者毫无价值。   琼斯将这些公子哥都安排好之后,就准备好了飞行器,将那雪花鸟的笼子带上,自己开车去了老太太所在的荒郊野外。   他不让其他人跟着自己,因为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他也不会让老太婆有机会去接触那些高层的人,避免她的能力被发现,从而取代自己的地位。   虽然拿着珠串出去之后,琼斯一次都没回来过,但他依然记得回去的路,飞行器几乎没绕什么远路,就在一堆垃圾中找到了老太太的住处。   在天上看的时候还没察觉出什么,等降落靠近时,琼斯才发现在老太婆的草棚周围,还有一间盖得比较精致的房子,因为选址巧妙,那边有一棵很大的树,在天上几乎看不出来这下面还有一间房子。   琼斯先是警惕了一下,想着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老太婆的天赋,想挖人走?但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老太婆平时也不会把这些事挂在嘴边,她的形象又干瘦黑丑,比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还要恐怖,谁会对她有好感?   更何况她住的地方还那样肮脏邋遢,还散发着令人想要呕吐的气味,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要脏了,谁还敢靠近?   所以,可能只是个巧合吧。   琼斯收回打量对面房子的目光,给自己戴了个有过滤功能的口罩,口罩也掩饰不住他满脸的鄙夷,他提着鸟笼走向草棚,站在门口很不客气地喊:“老太婆,快出来!”   老太太这个时间点在后院的地上浇菜,闻言赶紧放下水瓢,将冻得通红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走到前面来。   还没来得及跟琼斯说几句家常话,对方就把那个铁笼子一把塞进她怀里:“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那只雪花鸟,这鸟非常金贵,你要是养不好它,哪怕是掉了一根羽毛,我都要你好看!”   “这……可是……”老太太观察着笼子里雪白如一团棉花的雏鸟,直觉上感到很不安,脸上也是一片担忧,“它这个样子……”   “啰嗦什么,你要是敢偷懒不好好养,我打断你的腿!”琼斯威胁地朝她亮出拳头。   就在此时,一道微沉而磁性的男性嗓音在琼斯身后响起:“这只鸟根本不可能养活,它是人工合成的鸟,选取好几种不同鸟类的基因融合出来的,不是破壳出来,而是在培养皿中长大的。这只鸟应该是被喂了一些激素,才能活到现在,可是再过一阵子,激素效果减弱,它就会被迅速反噬,身体恶化,最终神仙也救不回来。”   琼斯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看到老太太也是一脸“这鸟养不活”的表情,琼斯气得脸都涨红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子会看得那么准,这只雪花鸟确实是合成出来的!   因为几个公子哥和别人打赌,三个月后要拿出各自最独特的宠物出来比比,所以他们到处蒐集珍稀的动物,越稀有越好,琼斯脑筋一转,就把主意打在了合成动物上。   以目前合成活体的技术,合成的动物基因如果超过三种以上,那么即便合成成功,也很难存活,目前为止寿命最长的也只有一年,这还是因为融合的几种基因都是相近纲目的动物基因。   而雪花鸟合成的几种基因却都是比较偏远的,不但有长翅膀的,也有长蹄子的,尝试了好几种方案,最终这只雪花鸟外形最好看,叫声最好听,看起来最“贵”。   只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也跟他说了,这鸟看起来再健康,也只是用药物吊命而已,药用得越多,它衰弱得越快。   可不用药,它又死得快。   如今笼子里的雪花鸟就是趴在笼子底部奄奄一息的模样,别说是老太太,就连一般人见了,也会觉得这鸟没救了的。   但琼斯不愿承认,他觉得,不管什么动物,到了老太婆的手里,都能养活,这不就是炎族后人的天赋吗?   黑发是炎族后人的特征之一,当初老太太收养他,不也是看中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和她的发色一模一样,才让她觉得亲近的?   琼斯瞪视了那小白脸一眼,还嘴硬道:“什么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是神仙吗,多大脸还代表神仙说话了?”   此时的姬昧大概是刚起床就被018喊来做任务,还带着些起床气,闻言就道:“我确实是啊,不但我是,我全家都是。”   琼斯:“……”   老太太:“……”   这话让人怎么接?   老太太看了一眼姬昧,那眼神复杂得不行,小伙子昨天看起来还挺正常,今天怎么突然张口就说胡话了,但她还想替姬昧辩解一下:“呃……可能他是想说,神仙颜值吧?”   尽管过了大半辈子的苦日子,但老太太年轻时也在网上冲过浪的,还有平时遇到的流浪汉们也会把一些新鲜词汇挂在嘴边,听多了老太太就都记在心里。   琼斯冷哼:“长成这样,还只能留在垃圾星上挣扎,就算脸好看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老太太心想,怎么能这么说呢,好歹人家一眼就能看出这鸟是人工合成的,她之前都只能靠直觉来判断,但她太了解自己的养子了,要是对方没说中,他不会是这个反应。   能看出这点,就说明那位先生很不简单。   姬昧没有理会琼斯的贬低,而是朝笼子的鸟又看了一眼:“这个,还是尽快烧了吧,它体内的病菌在药物的刺激下已经发生了异变,不管是活人还是活物,接触多了就跟慢性中毒没什么两样,老人家身体也不好,最好不要放在身边。”   “你胡说!”琼斯怒了,这可是他花大价钱才弄到的珍禽,怎么能说丢就丢,还去烧它?“你是不是普厘家族的人,嫉妒我跟几个少主玩得好,想破坏我的好事?!”   姬昧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你?配吗?”   琼斯怒得睁大眼睛,自从他踏出垃圾星之后,还从来没人给他这样甩过脸色,他攥起拳头就要砸向姬昧的脸,却被一只枯树枝般手挡下,他只感觉到一阵骨骼碎裂般的疼痛,冲出去的拳头仿佛砸到了硬墙面,胳膊都给疼麻了。   “我……我的手!啊!”   老太太想去看看养子的情况,姬昧从她怀里拽出那个笼子,随手扔地上,然后对瘦长鬼影说:“既然他那么喜欢断腿,那就打断他的腿,省得他连一个老人家都不放过了。”   瘦长鬼影:“哦。”   虽然话少,但动起手来是一点都不花哨,咔咔几下就把琼斯两条腿都打断了,甚至都没有给对方惨叫痛呼的机会,人直接给疼晕了。   姬昧递了一副墨镜给老太太:“血腥画面,最好不要去看,走吧,我也有一点事想和老人家说。”   老太太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琼斯,他……”   “放心吧,不会有生命危险的,我的手下出手还是有分寸的。”姬昧慵懒地朝她一笑。   这时候的姬昧看起来就跟昨天一样的云淡风轻了,仿佛给他一片云朵都能趴在上面睡着一样,有种岁月静好的宁静美。   只是,老太太对他的起床气版本印象还是很深刻,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敬畏,被姬昧一邀请,她也不敢反抗,直接就跟上去了。   ————————   姬昧:我也没说错啊,我全家都是神仙,这话有哪里不对? 【121】121不如一块叉烧(04)   这两天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多了一位邻居,新盖起来的房子看上去特别精美漂亮,完全不像是垃圾堆里的建筑,比那些资源站的站长住的地方都要好。   她路过这边都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身上的臭味熏到别人。   然而姬昧仿佛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并未对她露出嫌弃鄙视的神情,还邀请她进入这栋漂亮的小洋楼里,越靠近,老太太就走得越慢,仿佛不知道该如何下脚了一般。   与当初姬昧站在她的草棚前的情形倒是很像。   在前面带路的姬昧转过身,一脸温和地问:“怎么了?”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以姬昧的情况,不管是站在“尊老”还是“爱幼”的角度上,他都拿出了超出平常的耐性。   老太太赶忙摇头:“没、没什么。”   她怕让姬昧不顺心,一个不爽再去把琼斯的两条手臂也给打断。   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就是有这种直觉,眼前这位俊美得难以用辞藻来描述的青年内心有着自己的一杆秤,对待他看不惯的人,他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而若是自己帮琼斯说话,他不但会让琼斯更倒霉,连带着也会讨厌自己。   这种直觉让老太太数次从生死关头中脱离险境,所以她之前才没有过去关心琼斯,哪怕心里非常担心,也只能先顺着姬昧的意思来,走一步看一步。   姬昧洞察的视线看了过来,把老太太看得心里一紧,正想解释两句,她就听见姬昧忽然一笑,说:“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想给您听听,听完以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纵容外面那个东西吧。”   要018说,外面那个连东西都算不上,那人渣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宿主还是太温柔了了,还拿“东西”来称呼他。   018气呼呼地将它昨天通过老太太和琼斯的通讯,侵入琼斯的光脑窃听到的音频放了出来。   里面就有琼斯恭维那群公子哥,还谎称自己能够养活雪花鸟,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他的一头黑发就是炎族后裔的标志,把几个公子哥忽悠得都相信了。   接下来还有一段他背着公子哥们和附近两颗C级星球的负责人密谋的话,琼斯扯着虎皮当大旗,拿普厘家族的噱头要求那边的负责人好好招待几位少主,这样他就能不花一分钱让公子哥们吃好玩好,同时还能给公子哥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边的负责人也不是傻的,公子哥和琼斯都得到了好处,负责人却什么都没捞到怎么行?   于是琼斯就把以前从老太太的菜地里偷偷挖出来的珍贵兰花拿来打点他们,还催着老太太尽快打钱给他,用来买礼物讨好、贿赂这些星球的负责人。   这些音频全是现场录音,声音不存在失真的情况,一听就知道是谁在说话。   老太太的表情,从刚一开始的懵懂,到渐渐明白过来的失望,最后则是愤怒!   那株兰花是她从野外偶然发现,带回来与其他品种的兰花进行杂交后培育出来的独特品种,原本也是想等性状更稳定一些,等到兰花分株,就能长期靠着卖花来赚取资源了。   没想到,那株独苗苗连花都没开几朵,就被人连根挖去,本来可以成为一项长期收入来源的兰花,就这样没了!   琼斯当时还对她说,应该是附近的流浪汉做的,觉得花好看,不懂货就挖走去换钱了,还安慰老太太不要太介意。哪成想,这竟然是贼喊捉贼!   老太太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的地方特别疼,既是心疼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兰花被琼斯拿去献殷勤,又痛心他欺骗了自己,甚至还在不断地榨取着自己。   她自问已经对琼斯倾尽所有了,怎么这孩子的心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姬昧仿佛看出她的困惑,对她道:“继续听,后面的一些话,应该能为你解答不少问题。”   后面有的是琼斯和别人的聊天,有的是他在做坏事时的自言自语。   其中有一段是琼斯在独处的时候,像是为了下定决心般,自己对自己说:   “那老太婆快死了,一身本事都不肯教我,那我就只有将她的剩余价值都利用干净,她就是我在普厘家族站稳脚跟的垫脚石!不要和她客气,反正她所有的东西都应该是我的,我是她养子,她的财产不给我还能给谁,对,我没有错!错的都是那个小气抠门的老太婆!”   还有一段,是他趁着公子哥们玩的忘我,自己偷溜出来去黑市买毒药和武器时与老板的对话。   琼斯:“有没有能让人慢性死亡的药,要事后查不出死因来的那种。”   老板笑着说:“当然有,你想要多慢的,是一两个月,还是三五年的那种?”   琼斯:“要最稳妥、最隐秘的那种!”   老板说:“那就选这种吧,这个药只要平时涂在经常接触的物体表面,就会自动释放微弱的毒性,而毒性药积攒一年才会让人发作,发作起来和一般的心脏衰竭没什么两样。这种药物的原材料只有垃圾星才有,别的地方就算检测手段再高,也查不出来的。”   录音里琼斯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兴奋:“好,我就要这个了!”   从事后琼斯的举动来看,他不但把这药涂在了雪花鸟的鸟笼上,还给那几个经常冲他颐指气使的公子哥也用了。   几个公子哥虽然经常对琼斯呼来喝去,但也确实提携了琼斯,带他吃香喝辣的,琼斯能反手做出这种事情来,说一句恩将仇报也不为过。   而更令人齿冷的是,他还要把这药用在自己的养母身上,就为了能将老太太所有的私藏都据为己有!   琼斯知道老太太有些深藏不露,所以他不相信老太太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了,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被老太太藏了起来,他要等着老太婆死了,把草棚内外的地皮全部翻开,把真正的宝贝收入囊中!   “这样一个白眼狼,你还有必要再护着他吗?”姬昧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已经心寒到捂着脸哭了,身体因抽泣而微微蜷缩,看起来更加佝偻。   老人家一辈子吃了不少苦,也算是看尽人间险恶,可运气实在是不好,总是遇人不淑,不论是家里人还是后来遇到的骗婚男、养子,全都不是好人。   大概是因为琼斯的事情,让她联想到了自己命运多舛的一生,老太太哭得特别伤心委屈。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在一个晚辈面前哭得这么放肆,以前明明就算再苦再累,她也不肯在孩子的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姬昧等她情绪释放得差不多了,才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给她递过去,让她擦擦脸。   老太太没有拒绝姬昧的好意,狠狠将脸上的泪水都擦拭干净。   大概是周婼研发的毛巾还有一定的美容清洁效果,搓下来一层泥,给老太太弄得特别不好意思,毛巾攥在手里也不敢还给姬昧,觉得自己十分的丢人。   姬昧却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了一会儿,老太太还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没想到他却对她说:“其实你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苍老嘛,要是收拾干净一点,看起来就跟普通五六十的阿姨差不多大。”   老太太被他逗乐了,还当姬昧是在开玩笑,然而姬昧随后又给她递了一面镜子过来让她照,她一看就愣了。   “这……这是我?”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妇人,这五官是她印象中的五官,可是皮肤状态要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平时她每天都要为了生存而忙碌,没有那么多时间拾掇自己,偶尔匆匆照一下镜子,看见镜子里那个熟悉的丑陋又麻木的形象就不再多看,免得越看越难受。   谁没有年轻过呢,然而往日不可追,已经回不到那个水灵灵的时候了。   “果然没有猜错啊。”这个时候,姬昧的唇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炎族人只要血脉觉醒了,平时吃东西都会不由自主按照养生的食谱去吃,身体不可能衰老得这么快,应该是同龄人中显得最为年轻的那个。”   老太太一脸茫然:“啊?”   “资料上是这么说的,你就当做这是你们的种族特色吧。”姬昧对她说。   其实这个时代有关炎族人的资料已经非常少了,但姬昧感觉故事里的炎族人和本源世界的炎黄子孙有不少共通之处,刚才不过是随手试探一下,没想到蒙对了。   “老人家,以你目前的情况,只要你不去沾外面那个东西,自己绝对能长命百岁。”姬昧说,“如果你担心身后没人给你送终,我可以代劳,我绝对能活的比你久。”   老太太:“……”   刚才还满腔的愤懑哀伤,这会儿被姬昧的一连串骚操作给完全折腾没了。   但老太太还是从姬昧的话语中明白过来两点,第一,是她的状态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衰老,还能再活很长一段时间,不必这么着急就给自己找个后人;第二,除了琼斯之外,还是有好心人愿意在她死后为她收尸安葬的。   这说明,琼斯并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姬昧问她:“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老太太想了想,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缓慢地说:“我名叫伊利亚,这个名字我已经遗忘太久了,之前我是‘女儿’,后来我是‘流浪汉’,再后来是‘母亲’,我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如果我真的有炎族人的血脉,我希望能不辜负这个天赋,让它发挥应有的光彩,让先祖们能够引以为傲。”   伊利亚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她朝姬昧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不再是从前的麻木灰暗,而是逐渐变得坚定内敛,毕竟是受过教育的人,尽管之前一直过着野人的生活,但想要重拾端庄和优雅也并不困难。   她对姬昧道:“我打算断绝与琼斯之间的母子关系,然后和那几位什么家族的少主们道歉,将事情说明白,以免他们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尽快远离散发毒气的源头。”   虽然是琼斯造的孽,可这件事也牵扯到了她,伊利亚认为自己有义务将真相告诉其他的受害者。   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重新振作起来就是快,姬昧很欣赏这老太太的冷静沉着,微笑点头:“好,我会帮你的。”   018也跟着在后面摩拳擦掌,每次当宿主对任务对象说“我会帮你”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要搞事情了! 【122】122不如一块叉烧(05)   老太太虽然头脑清醒,但终究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与养子划清界限,到底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   况且,她还有一些疑问想要从琼斯的口中得到答案。   “抱歉,先生,请问我能否借用一下你这里的浴室,我想在去见那几位贵人之前,把自己收拾得齐整一点。”伊利亚老太太有些拘谨地问。   她的草棚里只有一个房间,睡觉和吃饭的地方就隔两步远,更没有浴室厕所这种设施,洗澡只能去稍远一些的湖泊,家里用的水也是从那边用桶装了拖回来的。   因为过得节俭,加上路途并不算近,所以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洗一次澡,但这就是星际流浪汉的常态,居住在垃圾堆里,怎么可能干净得了?   老太太之前又受了伤,还有事情待办,这个时候也不方便去湖泊那边洗澡,想想只能厚着脸皮来问姬昧了。   这个时候,她才从那些情绪中缓过神来,发现姬昧的这栋小洋楼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不仅外观漂亮,就连里面的装潢也是轻奢典雅风的,看上去就不像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房子,更何况是她这样邋遢的、以捡垃圾为生的流浪之人。   所以老太太有些忐忑,担心自己提出的请求会不会太过分。   姬昧却十分大方地对她说:“可以啊,我这还有热水,热水器你会用吧?”   伊利亚紧张道:“应、应该会……”   “既然要重新收拾自己,那你这些旧衣服就都扔了吧,衣服我会替你准备的,到时候放在浴室门口,你自己去拿就行。”姬昧想了想,又道,“浴室里的护肤品你都可以用,包装盒上都写了功效的,不用跟我客气,那些东西我都用不上。”   这倒是真的,那些护肤品是莫犁后来研究的产物,自从原始小世界逐渐开放,许多资源被诸天万界的学者们研究、分析,进而反馈回来,被莫犁和当地人们利用起来,如此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莫犁他们研制的护肤品系列,全都是纯天然无添加的,一经问世就获得了无数好评,而姬昧这个中间商也赚了不少差价,每次莫犁那边有新品,都会免费送姬昧一大箱,姬昧根本用不完,也用不上,大部分让018抽奖回馈粉丝了,仓库里只留下一小部分。   而浴室里的这些,是瘦长鬼影在布置屋子的时候,觉得浴室空荡荡不好看,才把那些瓶瓶罐罐摆上,当装饰用的。   如今老太太既然有需求,这些护肤品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姬昧还让伊利亚千万不要跟自己客气,毕竟他是要给老太太送终的人。   伊利亚:“……”   虽然姬昧说话直白毫无拐弯,但是比起刚收养琼斯时那孩子满嘴跟抹了蜜似的讨好人,如今她反而觉得姬昧说的话更有人情味儿。   不过,毕竟是一个把节俭刻在骨子里的人,老太太也没有洗很久,只是把自己收拾整齐就出来了,也换上了姬昧提供的衣服——全是周婼服装品牌的产品,专门为老人家设计的一个系列,布料采用的都是最柔软舒服的类型,还有很好的保暖效果。   伊利亚将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也穿得得体,甚至扣子还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   这一打扮起来,老太太就完全看不出之前那副潦倒邋遢的样子,不仅双目矍铄有神,而且因为心态改变,腰背也挺直了,气质也由内而外地发生了变化。   她也曾经抬头挺胸过,只是后来被生存的难题压弯了背脊,如今重新挺直腰会比做苦力活还要艰难,但她一点都不害怕疼痛,这种痛苦反倒让她变得清醒,一步一步每一脚都迈得很稳。   事实上,对于伊利亚来说,看到浴室镜子里那个穿戴整齐的自己时,她才觉得这一刻她活得像个人。   “琼斯醒来了吗,我想先和他见一面。”伊利亚道。   姬昧朝已经回到自己身边的瘦长鬼影看了一眼,他不关心人渣养子的情况,不过瘦长鬼影倒是放了一截影子触手在那边,能够时刻监控琼斯的情况。   姬昧看过来的时候,瘦长鬼影就朝他点了点头,于是姬昧便对伊利亚说:“已经醒来了,让鬼影带你过去吧。”   姬昧对琼斯没有半点好感,自然不会让他进入自己的领地范围内,瘦长鬼影便直接将人扔到老太太之前住的草棚了,草棚条件简陋,然而这小子既然放话说要毒死老太太继承她的所有遗产,那就让他提前“享受”一下,在双腿俱断的情况下,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不方便又不卫生的地方,好好品尝曾经老太太孤立无援的滋味。   琼斯挺尸一般躺在硬木板上,疼得直哼哼,虽然伤口经过处理,手边有水有药,姬昧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可他心里恨毒了姬昧几人,听见外面又有响动,他立刻抓起一个药瓶就朝门口砸过去。   要不是瘦长鬼影反应快,替老太太挡住了这一下,没准老太太的头就会被他砸破。   老太太之事惊了一下,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她叹了口气走过去:“琼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琼斯明显愣住,他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养母,恍惚间还以为是哪位贵族老太太。直至他辨认出老太太那熟悉的五官,琼斯睁大眼——不,不可能的,糟老太婆怎么可能变成这副样子!   伊利亚没管他一脸的震惊,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捡到的那条手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的主人,才趁我不注意偷走,拿去抱上别人大腿的?”   琼斯眼神躲闪,抿嘴不答。   然而他不想说,瘦长鬼影有的是办法让他说,影子触手逐渐拉长,裹住他的伤腿,威胁一般地逐渐收紧,让他回忆起了被扯断腿的感受,琼斯冷汗直下,赶忙求饶:   “我说!我说!不要再打断我的腿了!是!我是故意的!我在垃圾星上见过有人戴着它!”   确切地说,是当年还很小的琼斯,曾经躲在一个山丘后,看见一架逃生舱坠落至山谷,里面爬出来一个伤痕累累的人,应该是飞船失事或被人追杀才无意间降落在这里,这种事情每年垃圾星都会有好几起,并不足为奇。   很多流浪汉就喜欢追着这种逃生舱,里面说不定会有丰富的物资,再不济还能白捡一个逃生舱,拆了拿去卖也是一笔钱。   琼斯时运气好,当时他刚好在那附近,所以看见火球坠地的时候就跑了过去,现场只有他和那个受伤很重的男人。   那人自报家门,介绍他是大家族的成员,还承诺琼斯,如果救了他,能得到很多很多的回报,再也不用吃苦受累。   琼斯当时就见到了他右手腕上戴着的手串,手串上的玉石被打磨出圆润的光泽,上面还吊着一枚刻有家族徽章的玉牌。   受伤的人紧紧抓着琼斯的裤脚,然而琼斯在一番挣扎之后,还是一点点掰开了对方的手指,然后转身就跑,头也不回。   因为他知道,自己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走不远,而闻着腥味过来的流浪汉和野兽们很快就会到,与其等伤者兑现自己虚无缥缈的承诺,还不如等那些大人把好处都瓜分完,自己再去看看有什么剩菜剩饭可以捡漏。   于是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伤重不治而死,后面一拥而上的流浪汉和野兽一起分吃了他的尸体。   人吃人的情况,在垃圾星上也不少见,他已经看得麻木。   琼斯蹲了一晚上,终于等到所有人来了又走,把现场能带走的所有东西都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掉也不便宜给别人,他还以为自己白等了,却正好在那个时候看见了蹒跚过来的伊利亚老太太。   老太太在燃烧之后的废墟里找了又找,竟然挖出了那串在大火中奇迹般地保留下来的玉石手串!   当时琼斯就动了个念头,说不定,他可以拿那条手串去死人提到的家族碰碰运气,反正没人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死的,说不定还以为他是失踪。   从那时起,琼斯就盯上了老太太,时不时地出现在她的附近,装成一个可怜又善良的小孩子博取老太太的好感,老太太碰巧没有子女,他就各种嘴甜,把老太太哄得高兴,生出要收养他的念头。   这才有了后来的那些事。   从一开始,琼斯就是冲着手串来的。而在与老太太相处过程中发现老人家的那些天赋,对他来说是额外的收获。   琼斯说完,瞥了一眼老太太,又畏惧地看了看瘦长鬼影,生怕自己说出实话也要挨打。   伊利亚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听见真相后,还是不免被琼斯的狠毒和自私所震惊,她哆嗦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继续问:“那你去黑市买毒药,真的是因为忍受不了那些公子哥的颐指气使,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琼斯的目光又闪了闪,这次他没有支支吾吾,而是扯了扯嘴角道:“大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事情那么多,我不过是收钱办事的,谁出的钱多,我就帮谁啰!”   将白眼狼行为贯彻到底,说的大概就是琼斯这种人了吧。   “很好,我没有问题要问了。”伊利亚摇了摇头,她对琼斯已经失望至极,剩下的疑问即便不问出口,她也能猜到琼斯会说什么,所以不如不问,以免再对着那张脸,她的心脏又要痛。   伊利亚请瘦长鬼影帮忙把院子里的植株都收起来,鸡鸭和其他小动物则都赶到姬昧的屋子后院。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琼斯划清界限,那么除了草棚之外,她的其他东西都不会留给琼斯了。   ————————   这是一个灰姑娘(划掉)老太太的故事…… 【123】123不如一块叉烧(06)   躺在草棚里养伤的琼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养母忍痛放弃,以为自己还能和以前一样,惹怒老太婆以后,撒个娇卖个乖就能重新被她接纳。   所以他也不着急,老太婆那边他打算等伤好了再去下功夫,目前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和那些公子哥联系,和他们解释——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半途遇到个疯老婆子,还有个嚣张的劫道者,把珍贵的雪花鸟给杀死了!   对,都是那些人的错!   而他琼斯,则在奋力保护后仍旧失败,两条腿都被人打断,如今惨兮兮地躺在脏乱差的窝棚里,恳求几位少主们看在他如此忠诚英勇的份上,派个人过来接他回去。   措辞在肚子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感觉每个字的语气都挑不出错来,琼斯就抓起自己的光脑终端把想好的话输入进去。   只是,当他信心满满地按下发送键后,却发现那个按钮始终没有反应,戳了好几下都保持“发送中”的状态,等了好几分钟,最后只弹出一个对话框,提示他目前处在信号覆盖的范围外,需要他移动到有信号的地方再发送。   “狗屎!”琼斯忍不住骂道,他新买的终端,怎么可能在信号覆盖范围外,以他购买的通讯服务套餐,不但可以直接将信息发送到另外一个星球,就算是跨星系通讯都没问题!   他的信号一定是被人为干扰了!   琼斯立刻想到了姬昧,那个小白脸!   琼斯阴暗地撇了撇嘴,有一张老幼通吃的脸就是好啊,就连捡垃圾的老太婆都难逃这张脸的魅力……等他伤好了,他也要照着这张脸整个容,他就不信,有了这样一张脸,还能在跌倒的地方再摔一次!   想法是很美好,可那都是未来的事了,如今的他还躺在草棚里生不如死,孤立无援,无法和外界联系,走不出这座垃圾山,他也就只能依靠想象力去打败姬昧这个新晋的一生之敌了。   还等着公子哥们来救援的琼斯不知道,伊利亚已经在姬昧的陪同下,见到了那几位大家族的少主。   彼时,一群纨绔子弟们在C级星球上领略所谓的“乡下田园风光”,到茂密的丛林里玩狩猎。   当然了,他们踏足的丛林已经在负责人的命令下被当地人清理了一遍,基本上是没有危险的毒虫和野兽的。   几人都玩得还挺尽兴,因为在他们平时待着的A级星球上,是不会有这么大面积的原始森林,就算有林子,也早就被人开发过了,没有那种野味儿,处处透着科技与狠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要玩就玩这种真的,这才够刺激嘛!   他们还觉得这趟来对了,回头还想给琼斯的账户上打一笔钱,谁让他们有钱呢,能让他们玩得开心,他们也不会吝啬好处费。   只不过这钱还没来得及打,老太太就找上门来了,用朴实无华的陈述句向他们说明了琼斯歹毒的心思,并为自己的教育不当而向几人诚恳地道歉:“是我没教好他,把他养成这种心术不正的样子。”   纨绔子弟们面面相觑,呆滞几秒,随即匆匆忙忙地去翻找老太太提到过的那些带毒物品,砸杯子的砸杯子,摘耳钉的摘耳钉,喊私人医生的去打电话,场面一度乱得没法看……   公子哥A算是反应比较快的那种,他一面生气地骂道:“狗娘养的,竟然敢谋杀老子,老子不仅要把他的腿打断,手也给他废了!……哦,老人家,我不是说你,你能大义灭亲来告诉我们这些,我是感谢的。”   随即他又问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捡到那条手串的地方,手串的主人论起来还是我的叔叔,我想将他最后埋骨的地点告诉他的家人,以免他们始终被蒙在鼓里,还相信那个琼斯说的鬼话。”   其实整个普厘家族,对琼斯最好的人就是手串主人的家人了,他们一直相信琼斯说的话,认为那个人只是去长途旅行才这么多年没有音讯,毕竟那人在家族时是出了名的另类,就喜欢去各种地方作死冒险,失去联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人没事就行。   谁知道对方压根不是去旅行了,而是已经被人……说逃生舱降落地点是他最后的埋骨之地,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那地方现在还能不能找到骨头残渣都是问题。   老太太点头道:“我还记得的。”   老太太别看年纪大,记忆力却很好,否则她也无法在混乱的垃圾星上存活至今,哪个地方的势力不好惹,哪个地方的垃圾容易捡漏,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伊利亚按照自己的回忆,对比垃圾星上的卫星地图,写了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坐标:“应该就是这里,我还记得那片地上特产一种带着微毒的紫色小花,这种花驱蛇效果挺好,我还移栽了几棵回去种。”   虽然她的草棚里有不少虫子,但蛇类倒还真没见过,要知道垃圾星上的蛇比一般的蛇类都要大些,连垃圾都能吞,更何况是老太太养着的小动物,所以蛇类和野兽是她第一个要防范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公子哥A在确定了那个坐标后,出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脸上已经不见多少恼怒了,而是转为带着喜色的表情,他也不嫌弃伊利亚是从垃圾星过来的,猛地抓住她那双苍老的手道:   “我已经和叔叔一家说了这件事,他们家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这次我可要感谢你们了,有了这笔钱,我的定制‘超跑’就有着落了!”   公子哥A这里的“超跑”指的不是超级跑车,而是一种动能优越的小型星际舰艇,尽管不是军方那种火力强盛的,但也能装载一些武器,最关键的是,速度很快!   普通飞船要走一天的路程,“超跑”可能不到半天就到了。   不过这玩意造价高,而且需要各种手续,没有大价钱是拿不下来的,就算是普厘家族,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在公子哥A的同辈人里,就只有肯特那家伙有,那还是肯特苦苦哀求了他那位当了某国王后的姨妈,才弄来这么一架,可把他牛逼坏了。   公子哥A就看不惯这人高调欠揍的作风,他俩原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老早就别了苗头,如今积怨已深,别人有的,他也不甘落后。   只是“超跑”难得,从定制到完工,最后再走完各种手续,可能都不止一年,等待的时间太长。公子哥A在想办法弄“超跑”的同时,也不愿看对方那么得意,于是提出了那个关于珍禽异兽的赌约。   公子哥A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开着全新定制的“超跑”和肯特星际飙车,将对方远远甩在身后的画面了,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就听见一道声音在给他泼冷水:“就怕你有钱定制,却没命坐上‘超跑’了。”   “你说什么?”公子哥A特别不爽地瞪了过去,看清说话的人是姬昧后,他噎了噎,不是被姬昧的脸惊艳到——虽然确实长得很帅,而是被姬昧的气势给压得说不出话来,尽管对方表情淡淡,可是那眼神一扫过来,他就仿佛见到了他那位的大权在握的家主爷爷。   不,那目光比他爷爷还可怕!   他都不敢与姬昧对视,生怕姬昧的下一句话就是“扣光你的零花钱”,自然刚才那愤怒的气势也早就荡然无存,公子哥A只能弱弱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刚才那句的语调是往上扬的,那么这句话的语气就是往下掉的,甚至还透着几分可怜。   姬昧反问他:“你觉得,这次通过琼斯给你下毒的人会是谁?”   公子哥A第一反应就是肯特那个小兔崽子,然而偷偷去观察姬昧的反应时,他发现姬昧正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操,难道还有别人?!”公子哥A不淡定了,他人缘有这么差吗?   此时公子哥B走过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怀疑了,除了我们,你看还有谁愿意和你玩?”   公子哥A:“……”   公子哥A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中,好半天,他才想起来问姬昧:“这位……先生,请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也是无人可以咨询,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求教姬昧,因为下毒的事,他对普厘家族的其他人都不信任了,比起那些当面叫得亲热的所谓家人,他反而更相信姬昧这个陌生人!   姬昧唇角微勾:“你不是还有个赌约吗,眼下你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个赌约漂亮地赢那个肯特一回,刷新一下你在家族中的名声,让别人知道你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公子哥A听着听着,总觉得姬昧是在借着出主意的名头骂他,什么“不学无术”“一无是处”,没有一个词是好听的。   可他又不敢向姬昧表达抗议,只能忍着气继续问:“可是琼斯那小子又不靠谱,我上哪去找那些奇珍异兽?”   “我有办法。”姬昧看着他,“但就看你能付出什么了。”   公子哥A立马道:“只要你帮我赢,价钱好商量!”   姬昧微笑:“很好,那你现在就把你所有的财产都交出来吧。”   公子哥A:“???”   过分了啊,他的想象里还只是没了零花钱,现在是整个财产都要没了吗?   姬昧看向其余的公子哥:“还有你们,钱财统一上交,我每天给你们发零花钱,以免你们几个做到一半撂挑子不干——既然这是你们自己的赌约,当然是要由你们亲手去捕猎,只有你们自己抓到的,才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你们说,我这个道理没毛病吧?”   这会儿没道理也只能说有道理了,因为瘦长鬼影几条影子触手已经将他们缠了起来,大有不答应就把他们的腿也拧断的架势。   纨绔子弟们的表情全被“卧槽”给刷屏了,这特么才是珍奇啊,这哪里找来的外星人,怎么还会影分-身呢?!   但也因此,他们反而更相信姬昧了,瞧瞧他这个牛逼的保镖,说不定还真有办法让他们找到稀少珍贵的动物。   公子哥B当即倒头膜拜:“姬大哥,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带领我们找到奇珍异兽的!”   姬昧:“不是我带领你们,而是我身边这位伊利亚,老人家的经验和天赋,够你们好好学习的了。”   伊利亚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她局促地转头看向姬昧,却见姬昧给她递了个放心的眼神,还给了她一个新的终端,里面的第一笔收入,就是公子哥们转给她的咨询费。   ————————   姬昧:我不允许有人比我还会坐享其成,都给我去干活! 【124】124不如一块叉烧(07)   于是乎,从这一天起,公子哥们就开始了苦兮兮的生活。   谁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脑袋一热就答应姬昧,还把自己的终端都上交的了,没了终端,没有其他通讯设备,他们几个就跟野人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跟在老太太的身后去丛林中寻找奇珍异兽。   只是让他们再去跟姬昧要回自己的东西,也没人敢去。   不光是公子哥A,就连其他人看见姬昧,也是打心底里感到敬畏,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更何况是提出要拿回自己东西的要求。   光是站在姬昧面前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何况是和他对视,还要和他提要求!   仔细一想,好像在树林里摸爬滚打也不是什么事了……就当做是锻炼身体呗,还能增长见识,和老太太学习花草动物的知识,以后出去还能装个逼。   何况他们看姬昧也不像骗子,一般的骗子,哪个不是把钱弄到手就赶紧跑路的,姬昧非但不跑路,还让人撵着他们跑,每天不在丛林里捕到东西就不能回来。   而且他还要拿个测试仪,如果捕到的异兽是在他们能力之下的,也要把他们撵出去,太没挑战性的猎物对姬昧而言就是敷衍,他虽然没有火眼金睛,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然后姬昧答应每天返还他们一点零花钱,他也确实做到了,只是那真就是一点点啊,正好够他们一日三餐再加水分补充的,多余的就没有了,连买一根烟的钱都没给他们留下。   这帮公子哥们想叫苦都没地方诉苦,又不敢朝姬昧表达不满,就逐渐地想要把情绪转移到给他们带路的老太太身上——虽然欺负一个老人家很不道德,可是他们实在是快要被憋疯了!   再说了,他们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老太太的养子搞出来的事!   只是不管他们说话多难听,伊利亚老太太还是一副很包容的态度,反而搞得他们挺愧疚的。再加上,越是深入丛林,他们就能感觉自己越来越吃力,平时吃喝玩乐不注重锻炼的缺陷就暴露出来了,还没一个老太太行动敏捷,实在是太丢脸。   渐渐地,他们反而佩服起老太太来,别看人家是垃圾星出来的,都这把年纪了体力居然还挺好,而且丛林里的动植物她能认出百分之八十来,有一些就算叫不出名字,也能准确说出对方的习性。   年轻人们在这样的环境下逐渐沉淀下来,不再像一开始时那般浮躁,开始逐渐跟着老太太学习真正有用的东西。   比如利用林子里的藤蔓搓成结实的绳子,比如制作诱饵和陷阱,比如追踪野兽的痕迹,判断一片区域都有哪些兽类……   在丛林生活的时间久了,他们都觉得自己变得耳聪目明起来,尤其是和那些野兽斗智斗勇的时候,真正体会到了成为猎人的快乐。   而且丛林里的生存智慧与外界社会也是通用的,很多以前没想明白的事情,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在耳边没有其他声音的诱导下,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琢磨出一些线索来了。   就这样,他们在丛林里逐渐深入,早就已经走出了被星球负责人清理过的范围,他们在真正充满了危险的森林中冒险捕猎,每天都过得惊险刺激,又有滋有味。   山中不知岁月,这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公子哥们的父母联系不上人,有些着急了,知道他们在C级星球上,打电话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负责人也担心他们,专门让人盯着丛林深处,偶尔他自己也会过去,但公子哥A他们只要发现自己的人,都会不耐烦地让他们别跟着,所以很多细节他并不清楚。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负责人犹豫了下,对公子哥A的父母道:“几位少主的安全暂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比起我们的人,他们似乎更倾向于跟在一位老妇人的身边……”   姬昧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负责人从未见过他,也不知道公子哥们的背后是这么一个大魔王在鞭策着,只以为这一切的变化都跟那个神秘的老太太有关,何况公子哥们还很护着那老太太。   这帮公子哥金尊玉贵的,出了事情负责人可承担不起,只能尽量把责任推到别的人身上,老太太就是他的甩锅对象。   也不知道是负责人的转述有问题,还是公子哥A父母的脑补不对劲,等电话挂断,公子哥A的父母还关起门来吵了一架。   “都怪你,要不是你平时疏于管教,A现在能被一个老女人迷上?!”   “什么怪我,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你那几个情妇里不也有很多年纪比你还大的,你好意思说,儿子不都是遗传你的吗?”   公子哥A的父母完全没有意识到,负责人说的“老妇人”没有半点言辞上的修饰,那真就是个老太太,能当他奶奶的那种。   他们也没吵多久,因为不多时,普厘家主那边的管家就让人请他们去主宅那边。   公子哥A的父母只能赶紧收拾一番自己的仪表,匆匆赶了过去——老爷子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他们不敢让对方等太久,有什么想法都得暂时收起来。   两人一来到主宅,就看见富丽堂皇的客厅里,坐在沙发上阅读电子报纸的老爷子,以及坐在他身边,正在陪老爷子说话的肯特。   夫妻俩同时心下一个咯噔,他们知道,这个肯特出现在这里,一定没好事!   “老三来了,你们先坐一会吧。”老爷子口吻淡淡的,他对儿子们的态度都是这样,因为觉得儿子们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但他对孙子们就不同了,孙子还小,还能培养,所以他对肯特、公子哥A这些人还是有笑容的。此时老爷子就朝肯特转过头,微笑着问他:“你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肯特拿出讨好王后姨妈的态度跟老爷子亲昵地说:“说到我最近和A的一个赌约,我们约好两个月后比一比各自的宠物,看谁的宠物更厉害。”   他故意把“更稀有”说成了“更厉害”,因为稀有程度不容易比,但厉不厉害却是打一架就能判定的。   肯特在公子哥A提出这个赌约时就已经想好了这个曲解定义的招数,还故意让人引导他往“珍稀”的方向去找,之后再找老爷子把这件事一说,在老爷子面前坐实了就是比“厉害”而不是“稀少”,到时候就算公子哥A再反驳,也只会显得是他输不起。   肯特还担心公子哥A已经提前把这件事给老爷子说了,匆忙回到普厘家,发现公子哥A不在,又确定他不是躲在什么地方憋大招,而是跑去什么偏远星球玩乐了,才大着胆子跑到老爷子面前“先斩后奏”。   公子哥A的父亲一听他这么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暗骂老大和他儿子都是大本事没有,小阴招倒是一套一套的,心眼忒坏!   公子哥A的父亲人称普厘家的老三,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老爷子四个孩子,三男一女,唯独二女儿遗传了老爷子的头脑和手腕,可惜公子哥A父亲的二姐不愿继承家业,她自己出去打拼,建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财产不比普厘家少。   剩下三个儿子,老大目光短浅还刚愎自用,老三风流花心没野心,老四放荡不羁爱自由……老爷子对这几个儿子能满意才怪。   于是大人们之间的争权夺利就逐渐转移到了孩子们的身上,知道老爷子更疼爱孙辈,大家都很乐意把子女推到老爷子的面前,其中就属公子哥A和肯特最能讨老爷子的欢心。   家族里也隐隐分为了两派,都等着看老大和老三哪个能父凭子贵。   老三看肯特不顺眼,老大他们看公子哥A也是这样,现在又趁着公子哥A不在,借老爷子的名头给赌约动手脚,老三表面上乐呵呵的,其实心里早已经将那对父子给骂得狗血淋头了。   同时也在心里骂自己的儿子:傻子,别人都要骑到你头上来了,你还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你是要气死你老子啊!   “哈啾!”   正趴在树丛下,准备伏击一只异兽的公子哥A突然打了个喷嚏,惊扰了不远处那头长得像熊又像鹿的异兽,异兽警觉地竖起耳朵,而后锐利的目光一下子就定位到了他这边,撒开如鹿一般飞快的蹄子就朝他冲了过来!   “快跑——”公子哥A率先爬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启动了最近的陷阱,让陷阱阻挡那头大家伙一阵子,并招呼着小伙伴们赶紧避开这凶猛的撞击。   公子哥B则立马背起了老太太,这段时间都是他来做这件事的,已经驾轻就熟,这点负重他早已习惯,还能一边跑一边抱怨公子哥A:“你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喷嚏啊?”   公子哥A没好气道:“那是我能控制的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会想要打喷嚏啊,这是不可抗力!”   公子哥B:“胡扯,我看你就是没把驱蚊草带在身上,被小虫子钻进鼻孔里了吧?”   “我带了的!”公子哥A可委屈了,在丛林里摸爬滚打,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驱蚊草,他是严格按照老太太说的配比亲手制作药包,贴身放置,蚊虫都不敢接近他。   公子哥B:“那是什么原因?”   公子哥A:“都说是不可抗力了,没准是老爷子想我了呢!”   公子哥B嗤笑:“想得美,有肯特那个马屁精在,老爷子能想起你才怪!”   几个少年嬉笑怒骂,别看身后猛兽追得凶,他们却已经能在躲避的同时分心多用,就像生长在这里的野兽般熟悉这边的地理环境。   假如老三夫妻俩在这里,他们肯定已经认不出眼前这群跟猴子般灵活的少年是自己熟悉的那些人,他们不但身形灵活,而且身上那种虚浮感也没了,赘肉都变成了肌肉,脸也晒黑了,但精气神比以前要好了不少,整体感觉都有了质的变化。   可惜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从老爷子那边出来后,老三对身边的妻子道:“你赶紧去查一下那个迷惑了咱儿子的女人,多半就是老大那边派来的,咱家傻儿子是头倔驴,不拿出证据来他是不会相信的,这件事要尽快,必须早点让他们分开!”   他妻子问道:“那你呢?”   “我?”老三深吸一口气,又无奈又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我亲自去将他逮回来!”   ————————   姬昧:又来了一个劳动力…… 【125】125不如一块叉烧(08)   老三这次之所以这么积极,除了在跟老大的竞争中从来不肯示弱之外,主要还有一个原因。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把那群小年轻给迷得连家都不想回,更仿佛对赌约都丝毫不在意了。   要是平时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可这次是在老爷子面前过了明路的,老爷子还当场发话了,谁表现得好,谁就能得到老爷子手里最赚钱的其中一家公司!   那块肥肉可是早就被老三兄弟俩觊觎好久了,老爷子就是不肯松口,本以为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捞到这么大的好处了,可谁曾想,老爷子突然跟开玩笑似的,将那家公司拿出来当赌注了呢!   老爷子的心,深得跟海底针一样,摸不透,完全摸不透啊!   老三只要一想到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好处,心头就一片的火热,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翅膀,能一口气飞到那颗C级星球,把臭小子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   平时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这次他的傻儿子可不能掉链子!   老三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乘坐飞船来到C级星球,一路上都没怎么合过眼,下了飞船就把负责人找过来,顶着两个黑眼圈问对方:“人呢?”   负责人看他神情不对,怪瘆人的,回答的时候也不敢乱说话,免得自己被台风尾扫到,只能含糊地指了个方向:“几位少爷应该还在林子那边,我让人送您过去吧。”   “嗯。”老三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气压似乎更低,让负责人愈发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气。   好不容易目送老三转乘飞行器离开,负责人才松了口气,跟身边的人说道:“快,收拾东西准备一下,待会我们就去α-115星,对外就说是去友好访问,请教那边的管理经验,之后谁给我打电话都说我没空!”   负责人的秘书嘴角微抽,心道,α-115星都跑到隔壁星域去了,一来一回没几个月是搞不定的,这是故意躲着人吧,还请教管理经验……那边可是一片大沙漠啊,和我们的丛林地貌根本没有相似之处,学习怎么吃沙子吗?   但秘书也只敢在心里腹诽,毕竟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立刻下去安排。   走到半路,秘书想起什么,小声问负责人:“头儿,万一普厘家的人来联系呢?”   “也说我没空,一切等我回来再联系!”负责人瞪了一眼秘书,他这么急着要躲开,还不就是为了躲避普厘家的人,惹不起他躲得起啊!   “好的头儿。”秘书道。   搭载老三的飞行器在密林的边缘停下来,开飞行器的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歉意地对他说:“普厘先生,不好意思了,飞行器只能开到这里,接下来就进不去了,只能委屈您自己走进去。”   老三烦躁地摆摆手,好在他身边都带着保镖,于是对保镖们一吩咐:“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带回来。”   保镖们跳下飞行器,嗖嗖几下就冲进了林子中,有负责人给他们的大致定位,通过热感应器能够快速定位林中人类活动的痕迹。   老三和保镖们都以为这次行动是十拿九稳的,可没想到,都进去快一个小时了,里面还没动静传出来。   不应该啊……老三点开光脑终端,给保镖们发信息,然而没有得到半点回应。这要是平时,不管任务成不成功,保镖队长都会给他回复一条信息,报告任务进度的。   老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逮住开飞行器的人问:“这是怎么回事?林子里面有什么?”   开飞行器的司机支支吾吾,他也说不清楚啊,他能说之前几次过来的时候,无意中看见过几个打扮得很像野人的家伙在狩猎异兽吗,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的!   上次他说给负责人听,负责人还嘲笑他,说他没见过真正的野人,几个公子哥就是在玩而已。   行吧,负责人都这么说了,司机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面对老三的逼问,司机也只好说:“他、他们可能是在玩……和您的保镖开个小玩笑?”   老三额角青筋微跳:“你在逗我,开什么玩笑能把人玩失踪?”   司机委屈极了,他哪里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几个公子哥蹲在昨天挖好的陷阱前,原本听见动静兴冲冲地前来查看猎物,结果就看见了坑里的保镖们,顿时一脸失望。   公子哥A辨认了一会儿,认出这些昏迷在坑底的人都是他爹的保镖,挠了挠头:“这好像是我爸的保镖,应该都是来找我的,还是先把他们弄上来吧。”   纨绔子弟们“嘿咻、嘿咻”地将坑底横七竖八的人都拉了上去,然后将里面的机关重新布置了一下,铺上树叶做伪装,还能继续用。   “这些人也太不顶用了吧,我记得机关里的毒烟也不是很浓,怎么就晕了这么久?”公子哥B疑惑,怀疑这群保镖身体素质不过关。   公子哥A以前倒是不觉得,他看他爹身边那几个保镖个个高大威武,还羡慕过,想跟他爸要一两个过来充门面,结果被他爸拒绝了。   老三当时对他说:“放着那么显眼的保镖在你身边,不就等于直接跟你爷爷说‘我信不过家里的防卫系统’,打你爷爷的脸吗?我充门面可以,你可不行,老爷子疑心病那么重,肯定会多想的!”   公子哥A还记得他爹说过,这些保镖不仅身材高大,而且都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他们以前都是雇佣兵,得花大价钱才能留住他们。   但当时大家都觉得这个钱花得值,这些保镖也确实帮老三挡过不少次明里暗里的袭击。   可现在……公子哥A沉默了,区区毒烟就能将这些人放倒,到底是他们外强中干,还是毒烟太厉害?   这段时间大家在林子里待久了,和伊利亚老太太学了不少植物方面的知识,很多都是书本上没有写的。年轻人不仅容易接受新奇的东西,而且还善于实践,他们采了不少药草,自己配着玩儿,有的效果不佳,有的效果拔群。   像这次用在陷阱里的,就是属于随手制作的失败品,因为他们用在异兽身上时,异兽的反应只是轻微晕眩,并没有被放倒,所以他们还以为这药的效果用在人的身上也差不多。   起码也不会差太多。   谁知道,真就差了这么多,保镖们昏迷一个多小时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该不会是……异兽比人类更抗毒吧?”有人终于后知后觉地说。   几个纨绔都沉默了,反应过来后,公子哥A连说三个“卧槽”,让大家赶紧将人都背起来,去找老太太配解药!   此时伊利亚正在小屋里搓着草绳,见几个少年匆匆忙忙地进来,赶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又用眼神示意他们注意里面——姬昧在睡觉呢!   少年们立马放轻了脚步,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一听他们说到配方就觉得不妙,着急地站起身:“哎呀,你们下的剂量太大了!这人和异兽能相提并论吗,要不是他们身体好,你们这次可就闯大祸了!”   好在他们还记得配方,可以根据配方反推出解药来,老太太拿着配方就着手去找药草。   少年们悬起来的心还没放下,便又听见里面传出了打呵欠的声音,姬昧一脸倦意地缓步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头皮一紧,脑袋里充斥着“完了完了完了,要死要死要死”的声音,公子哥A硬着头皮又将事情说了一遍。   姬昧的关注点却不是下毒与救人,而是看向公子哥A:“那这么说,这些保镖既然在这里,你父亲应该也来到这个星球了?”   公子哥A一愣,刚才太着急,他都忘了还有这可能性,这些保镖可是24小时不离开老三附近的!   “对哦,还得跟我爸说一声……”公子哥A拍拍脑袋。   姬昧淡淡点头:“嗯,我去跟他说吧,你们的终端都在我手上,我给他发信息让他直接进来。”   公子哥A还以为能趁机摸一下阔别已久的终端,结果有些小失望,但好在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习惯没有终端的生活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那我们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那边还有一些陷阱没去看呢,说不定这次会有新收获。”公子哥A招呼其他人一起,现在他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要在两个月内找到能看的上眼的异兽,必须花大力气。   姬昧对此感到颇为欣慰,这边的异兽皮毛都很柔软,适合做成床垫和被褥,每次公子哥A他们带回来的猎物,可食用的肉块留给他们,皮子则被姬昧收取,双方互利互惠,实现共赢。   又过了大约三个小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老三终于抵达姬昧所在的安全屋,他还以为那条信息是公子哥A给他发的,喘着气正打算给儿子一个教训。   却见公子哥A等人正好合力扛着一头比大象还要巨大的数倍的长毛异兽,正“嘿咻、嘿咻”地朝他走过来,为首那个胳膊肌肉块块分明的年轻人,正是公子哥A!   老三咽了口唾沫,等公子哥A走到面前,那种仿佛面对野兽的感觉更明显了,指责的话到了嘴边都弱了几分,就仿佛是被消磨到极限的台风气旋,吹到公子哥A面前时,只剩下一缕微风。   “爸,你跑到这里做什么?”老三还没说话,公子哥A就先皱眉问了。   老三回过神来,又端起严肃父亲的架子,想着不能在儿子面前漏气,厉声问道:“你还有脸说,听说你被一个女的给迷得神魂颠倒,我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究竟有多迷人!”   公子哥A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脸茫然:“什么女的,什么狐狸精?”   公子哥B犹豫了一下,问:“该不会是说……伊利亚吧?”   老三一听这个名字,就肯定道:“没错,就是她!”   这一听就是个女性的名字,如果这里只有这一个女性的话,那就一定是这个什么伊利亚没跑了!   然后,老三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徐徐传了过来:“这位先生,你找我做什么?”   老三一回头,对上一张犹如风干橘子皮般的脸,这脸别说当他妈了,当他奶奶都可以!   老三:“……”   他再三确认,这个地方只有伊利亚一位女性,老三懊悔不已,早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他直接派人把儿子抓回来不就行了!   期待落空,老三后悔得捶足顿胸。   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后悔了,因为接下来,他就见到了一位真正貌美的人物,可惜美人是个男的,还惨无人道地把他的终端也没收,将他踹进了公子哥A他们的狩猎队里。   “既然你也是为了赌约,那很应该在这里也尽上一份力,一家人同心同德,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的而已。”姬昧说完,把代替终端的一把冷兵器丢给老三,“来都来了,就当做是参加一场变形计吧。”   ————————   老太太: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被说成狐狸精……怪不好意思的。 【126】126不如一块叉烧(09)   老三万万没想到,从他踏上C级星球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和他儿子沦落到一个下场,每天起早贪黑,过着野人般的生活,就连吃饭都要取决于他带回了多少猎物。   不仅如此,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小年轻一块上课,学习丛林生存的知识,学习如何识别草药,自己配制驱虫药、驱蚊药,否则就要被咬得浑身都是包!   老话诚不欺我啊,老三心想,越漂亮的人就越是蛇蝎心肠!漂亮的人不分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昧让老三联想到了自己年少时,也曾经被老爷子送去某个训练营,那里的魔鬼教官就是这样的变态,每天训练他们,没收一切玩乐的道具,还不给他们吃饱饭。   不,姬昧比教官们更加魔鬼,毕竟教官还要看在老爷子的份上,不敢真的对这些家族未来的掌权者们动手,起码也会保证他们饿不死。   可姬昧不一样,如果你不认真干活,那是真的连一片菜叶子都分不到的,他管你会不会饿死,不按照他的规矩来,以为还能像年少时训练营那样,靠着撒泼打滚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那可是太天真了!   才体验了几天这样的生活,老三就受不了了,他偷摸地将公子哥A拉到角落里问:   “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吗?为什么不趁机跑掉,到太空港亮出你的身份,就算你没带钱,那边的人也会把你安全送回去的。”   老三拿自己儿子举例,主要是还想在儿子面前保留一点身为父亲的尊严,他不好意思直接说是他自己想回去。   公子哥A很不理解:“这里不好吗,我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啊!而且我学会了很多书本和课堂上都学不到的内容,更重要的是,我还能亲手抓到异兽诶!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说到这里,公子哥A眼睛都在放光,刚开始的那几天他也觉得苦,但后来渐渐习惯,就不觉得苦累了,反而每天一睁眼就充满期待,一心想去看看自己设下的陷阱究竟起没起作用,抓到的异兽厉不厉害。   后来他们从老太太身上学的东西都差不多了,还自发组成学习小组,强烈要求姬昧给他们上课,继续深造。   姬昧找来的网课老师也是厉害,不仅熟悉人体力量爆发的原理并能充分利用人体潜在的能量,他对山林里大部分动植物的辨认方式相较老太太而言也更为系统。   伊利亚后来也跟着他们一块上网课,大概是因为她人生经验比较丰富,触类旁通,学起来比他们都快,每次交作业的分数都比他们要高。   这让一群小年轻如何能甘心,他们年轻、头脑灵活,怎能连一个老太太都比不过?   在这种微妙的竞争心理下,纨绔子弟们更加投入学习,恨不得个个化身学霸,把老师的一身本领全部学会,然后抓到那只全C级星球食物链最顶端的那只王级异兽!   之前他们听说星球上有王级异兽的时候,还只是当个奇闻异志来听听,心里也知道要是在也野外碰到王级异兽,肯定是撒腿就跑的。   但现在他们却不这么想了,随着实力的一步步提升,狩猎的异兽级别越来越高,公子哥A他们的信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强大,王级异兽在他们的眼里就不再是神话传说,而是猎物——能换好多块肉吃的那种猎物!   没错,伴随着实力提升的,是对肉类,并且是蕴含高能量的肉类的渴求,加上网课老师教给他们的呼吸法,也很耗费体力,食量自然也是噌噌地往上涨。   而姬昧却每次都能拿出恰好符合他们需求的肉类来,质量比大家族提供的那些还要好——毕竟小少爷们以前都是战五渣,没有那么高能量的需求,家族提供的食物都以口感为主,能量只是次要的。   思及此,公子哥A吸溜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昨天晚上那个肉汤的滋味太美妙了!原本那个影子保镖做的食物是轮不到他们的,但昨天姬昧睡觉睡过了饭点,那保镖又很挑剔,只给姬昧准备新鲜食物,不会让餐食过顿,所以就便宜了他们。   公子哥A不禁羡慕,姬先生的保镖真好啊,又能打架,又会做饭,还这么体贴忠诚,用大价钱挖墙脚都挖不走,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得到这样一个保镖。   还是先努力提升自己吧,只有自己变强了,才能吸引到这样忠心的手下。   别看姬昧整天懒洋洋跟没骨头似的,可公子哥A他们在实力提升上来后,看姬昧的时候愈发觉得深不可测,那种遇到比王级异兽还要胆战心惊的直觉更加清晰,可见其本身实力就不俗!   如果说以前他们模模糊糊地觉得姬昧给他们的感觉和老爷子有点像,都让他们感到有压力,那么现在公子哥A可以肯定地说,绝对还是姬昧更让人有压力,老爷子在他面前都是洒洒水。   所以,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在眼前,这么好的老师在身边,公子哥A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努力,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爸,我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跟阿B他们研究新的陷阱呢!这次我们一定能把那头B级异兽给拿下!”公子哥A兴奋地说,“B级异兽马上就能抓到,王级异兽也指日可待了啊,哈哈哈!”   畅想着并不算遥远的未来,公子哥A的高兴溢于言表,大笑出声。   然而他的心情有多明媚,他爹的心情就有多糟糕惨烈。   眼见儿子是指望不上了,老三只能回头去找那几个还躺在床上的保镖——之前公子哥A他们设在陷阱里的毒药药性太猛烈,要不是救援及时,几个保镖恐怕都要魂归宇宙了,现在他们还很虚弱地躺在床上,强壮的身躯都消瘦了不少。   保镖队长听完老三的控诉沉默许久,他也想遵照老板的意思,将他们都从这里带离,可是……   “老板,我们的终端信号被人截断了。”保镖队长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老三这个事实,“就在我们进入这片丛林的时候,沟通其他星球的信号就消失了,目前我们手上的终端,只能在这个C级星球上联络,信号无法传递出去。”   “什么!”老三愤慨不已,“那个姓姬的怎么能这样!”   保镖队长咳嗽道:“应该不是姬先生做的,他不是负责人,没有关闭特定信号的权限……”   不是保镖队长要帮姬昧说话,而是他的老板太不靠谱了,连这么基本的东西都想不到。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姬昧又没有没收保镖们的终端,要是真能联系到外面,他们早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三了,既然没法联系外界,说明这其中肯定有人搞事,但绝对不会是姬昧。   姬昧要是真想断绝他们与外界的联系,直接没收终端就完事了,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   老三听他们这么一说,脑回路也终于拧过来了,疑惑地问:“那会是谁干的,负责人?他怎么敢?”   就那个一见到自己就卑躬屈膝的负责人,老三并不认为他有那个胆量,这是吃饱了撑的吗!   “你把终端给我,我要问问这里的负责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老三生气地说。   保镖队长苦笑:“能联系到负责人的话,我早就联系了……负责人办公室的秘书说他出差在外面,不方便联系,而且他归期不定,秘书也不知道他时候能联系得到。”   负责人办公室秘书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还给他们打包票说只要负责人一回来,他就立马联系保镖队长,可谁知道负责人什么时候回来呢,秘书态度再好,说的也是满嘴空话。   “岂有此理,怎么我刚来这里,负责人就出差去了,他故意的吧!”老三怒不可遏,他再蠢,也明白负责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了。老三将负责人从头到脚骂了一通,而后又疑惑,“既然负责人不在这里,那信号又是谁截断的?”   保镖队长反问道:“您觉得,这件事谁最有动机呢?”   老三脱口而出:“是我大哥!”   能够买通C级星球的高层阻断他们的信号,还不怕被老三追责的人,一定是被老大收买的!   老大可真阴险哪!   老三恨得咬牙切齿,待在这个鬼地方,既没有好吃好喝,又没有美人环绕,独身久了偶尔他看老太太都觉得那张橘子皮脸眉清目秀的……啊啊啊啊不行,再待下去他会疯掉的!   就在老三为自己的现状感到痛苦不已的时候,老大一家人已经在家里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老大笑着对肯特,这个令他最骄傲的大儿子举起酒杯道:   “哈哈,你还不知道吧,老三那个老婆还以为她的调查很隐蔽,其实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哪位迷人的小姐夫人绊住了这父子俩,但她的行为恰好正中咱们的下怀!我不介意给那位红颜祸水免费提供一些帮助,要是能把老三一家搅得更乱就好了,拖的时间越长,老三和阿A就越不可能找到像样的珍兽,到时候你是稳赢的,那家公司也是我们家的了!”   老大已经将老爷子许诺的赌注视为囊中物,老三一家子都是窝囊废,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退一万步说,就算红颜祸水没能拖住他们,难道老三他们还能找出比S级异兽还厉害的家伙?搞笑,高级异兽又不是大街上能批发到的!   肯特也举起酒杯和老大碰了碰,还笑道:“那位小姐应该感谢父亲您的帮忙,说不定等他们回来,她就要成为我的三婶了。”   老大笑得更得意了,老三一家过不好,他就高兴。   “来,再干一杯,敬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姐!”   “敬那位小姐。”   父子俩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彼此都笑得志得意满。   ————————   老太太:你们憋说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啊! 【127】127不如一块叉烧(10)   姬昧刚从睡眠中醒来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声响,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选择这片远离人烟的山林,就是看中这里安静的氛围,即便偶尔能听见野兽的吼叫声,也跟背景音一般不影响睡眠质量。   哪成想,就算在这里睡觉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安静,姬昧不高兴地睁开眼,揉着眼睛下床,走到外面:“又怎么了?老三,你吵什么呢?”   在一群纨绔中辈分最大的老三,刚才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被看上去比自己要年轻许多的姬昧一点名,他就跟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似的,整个哑火了:“没、没什么,就是狩猎的那点小事……”   公子哥A不满道:“狩猎怎么能叫小事呢!老爸你就是太不把狩猎当回事了,每次狩猎你都是垫底,还管我要肉吃,要不是我你都能饿死。”   “你闭嘴!”被自家不孝子掀开老底,老三脸色更加窘迫了,他那叫不把狩猎当回事吗,他是想当回事都没办法啊,脑子里想得好好的,身体行动却跟不上来!   “行了,”姬昧不满地打断这对父子之间的争执,转向公子哥A,“那你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公子哥A十分耿直地说明了缘由。   原来,随着赌约的临近,公子哥A他们在狩猎的时候,已经从射杀更高等级的猎物,转为用陷阱捕猎活着的高阶异兽,打算从这些异兽之中挑选一只培养起来,拿去跟肯特打赌。   光是这么捕猎也没什么意思,大家便提出要比赛设陷阱,谁设下的陷阱最厉害,谁就能获得大家提供的筹码。   而判断陷阱厉不厉害的最直观的依据,就是看抓到的猎物级别有多高。   虽然大家伙的钱都被姬昧没收了,没法用奢侈品之类的东西作为筹码,但是他们在山林里混迹了这么久,也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稀有的宝石,珍贵的药草,一些异兽身上华丽的皮毛等等。   这些东西既能拿出去卖个大价钱,也有一定的实用性,算是这群人当中的硬通货了,就跟垃圾星上的拾荒者们一般,用实物来交易。   既然大家都参与,那么他们自然也不能排挤老太太,伊利亚现在不仅是他们的老前辈,而且还是班上的优等生,他们是傻了才会排挤优等生——遇到不会的题目还能抄作业呢!   就这样,老太太也参与到这场比赛当中来了。   前面几天,她设置的陷阱都没什么动静,毕竟不是所有的陷阱在设置的当天就能抓到猎物,尤其是为了抓捕大型异兽而布置的连环陷阱,那种陷阱是就算有小动物踏入,也不会被触发的,能够有效将一些弱小的野兽筛除在外。   这个比赛一直是阶段性的,隔几天才会统计大家捕到的猎物,按照仪器检测和众人的判断来排名,所有的奖品都归排名第一的人所有。   而这次说来也巧,伊利亚和公子哥A的陷阱同时都捕到了猎物,大家很自然地就凑过去开始评估了。   公子哥A这次的运气不错,他的陷阱里抓到的是一只A级异兽,不论从毛色,还是从它挣扎的力道来看,都可以断定这是一只实力不俗的大家伙,个头足有五米多,别说一个人,十个人都未必能抬得动!   “吼——!”   见有人靠近,A级异兽发出愤怒的吼叫声,附近的鸟兽纷纷惊逃,就连地面也跟着震动,眼冒凶光,獠牙呲出,似乎只要等它解脱束缚,就会毫不犹豫地给抓到它的人类来一口!   不论是机器测,还是人眼判断,这头A级都称得上是实打实的硬家伙。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转向老太太陷阱里捕猎到的体型稍小一些的B级异兽后,争论便也开始了。   是,老太太设置的陷阱只抓到了一头B级,但是这B级不是普通的B级,而是这颗星球上王级异兽的后代!   这通体雪白的“小”家伙还不到两米,神态也不怎么凶恶,甚至看上去有一点呆,如果没有照片对比的话,大部分的人都无法从它呆萌的样子中看到成年王级异兽的影子,可是它浑身的白色鳞甲,却证明了它继承父亲最多的战斗基因!   这颗星球上的王级异兽很神奇,它不像其他异兽那般护崽,不论是和什么异兽结合生下的后代,不论天赋如何,它统统不承认,从未给过幼崽保护。甚至要是心情不好,碰到无助的幼崽甚至还会一口咬死。   而这些幼崽大部分也得不到母亲的呵护,因为母兽通常在生下它们的时候就耗空了生命力,从刚出生起,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时候,它们就不得不自食其力。   好在这些幼崽多多少少都继承了父亲的基因,有大约十分之一能活到成年,而研究王级异兽专家推测,继承王兽基因多少,可以从鳞甲上的白色多寡来判断。   白色越多,则幼崽的资质越好。   如今陷阱里的这一只,就是白得几乎找不到一点瑕疵的王兽幼崽,虽然目前只有B级,可它的潜力足以被划分到S级及以上!   公子哥A和其他几个小伙伴都觉得这次是老太太技高一筹。   要知道,就算是王兽幼崽,也比绝大多数的高阶异兽还难抓到,因为它们是从出生起就在战斗的异兽,警惕心和战斗技巧都远胜于“同龄兽”。   而公子哥A的那只A级虽然厉害,运气成分却也很大,他的陷阱没有老太太那么强的针对性,这次能抓到A级是他运气好,但这个陷阱不是每次都能抓到A级的。   可老太太却不一样,她的陷阱都是奔着抓那些厉害的异兽去的,要是再给她专门弄一些设备来,搞不好连王级她都能抓到!   不过也有人认为,单纯从猎物等级上看,还是公子哥A的那只更厉害,狩猎的时候运气也很重要,老太太这次就是运气差了一点,这也是自然的选择,他们要尊重事实,尊重自然。   公子哥A他爸就是后一种观点的坚定拥护者,毕竟这些奖励都太丰厚了,就连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见惯了好东西的人,都不免心动。   再说,那老太太无权无势的,看起来又比较好欺负,就算她的陷阱含金量再高又有什么用,老子就认定是阿A赢了,她还能拿我怎么着!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争吵,公子哥A虽然纨绔,可他还是比较正直的,当下就反驳他爹道:“我们比的是设置陷阱的手法,不是单纯的猎物,猎物只是参考项,伊利亚奶奶的技术就是比我高,我认可她的手艺!”   老三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奶才过世不到五十年,你就忘记她了吗,随便一个人你都叫奶奶,你这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   公子哥A:“……你都说我奶已经去世五十年了,她走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能对她有多少感情啊?人伊利亚奶奶就不一样,她帮过我们多少,凭什么不能叫一声奶奶,上次要不是她及时相救,你陷在沼泽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老三一顿气啊,傻儿子也太耿直了吧,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帮他争取,就会一味地谦让。   做人不能这么老实,老实是会被人欺负的!   老太太站在一旁,有心劝架,可其他人都拦着不让她过去,一个是担心老三迁怒,失手打伤老人,另一个是不想让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于是吵着吵着,就把姬昧给吵醒了。   全场都安静下来,比起争出个对错来,显然是姬昧这边的压力更大,所有人都放下了各执己见,垂头缩脖地等待姬昧下一步发落。   姬昧看了眼两只异兽身上的痕迹,大致判断出了陷阱的情况,打了个呵欠道:“如果是比陷阱,那就是老太太赢;如果是比猎物,就是A赢,这有什么可争论的?”   “可是……这个……”老三还想说两句,但在接触到姬昧目光的瞬间,心里开始猛打退堂鼓,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能撒谎狡辩,姬昧会一眼看穿的!   姬昧又看向公子哥A:“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子哥A挠了挠头,对自己捕猎到的异兽视而不见,却频频朝老太太的那只猎物看过去,最后还是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其实,我想试着饲养那只王兽幼崽,所以愿意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伊利亚奶奶,让我倒贴钱都可以!……这不是赌约的时间快到了吗,以我的水平,就算拖到赌约当天,我也抓不到王兽幼崽。好不容易有一只,我觉得就这么宰了吃掉太浪费了,养一养没准能再往更高的级别冲一下呢?”   这附近最稀少也最厉害的,就属王兽和王兽后代了,公子哥A的头脑还是很灵活的,人也拎得清,在看见这只幼崽时,他飞快地权衡利弊,最终做出这个决定。   比赛赢不赢其实无所谓,他最想要的只有那只王兽幼崽!   老太太一听,立马就道:“你早说啊!我留着它又没有什么用,你有需要的话给你就好了,何必为了我损伤你们的父子感情,唉!”   公子哥A连连摆手:“那可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而且在设置陷阱上,确实是你更胜一筹,我输的心服口服。”   姬昧欣慰地看向如此友爱互助的两人,缓缓点头:“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就不掺和了。”随即又瞥了眼三天两头就想搞事的老三,眼中的温度逐渐褪去,笑容也收敛起来,“看来,你是作业还不够多啊,老三。”   差生老三当场就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魔鬼教官又双叒给他加作业了!要死了,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   最近降温大家要注意防寒保暖啊,不要像我一样中招了QAQ 【128】128不如一块叉烧(11)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公子哥A和肯特赌约的时间就要到了。   姬昧满脸困倦地提醒他们该出发回去的时候,几个纨绔子弟还很不舍,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片山林里的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过得如鱼得水,甚至对那些凶猛的野兽都产生了感情,不像就这样离开。   公子哥B吸了吸鼻子,说:“不如咱哥几个攒钱把这个星球买下来吧,我生平第一次亲手盖房子,第一次自给自足做家具,还给这片山林画了狩猎地图,做攻略,多有意义啊!”   其他人纷纷表示认同,几个月生活下来,他们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了,虽然环境很原始,而且还充满了危险,但他们在这里获得的收获是过去那么多年加起来都不曾有的多!   当然,上课的内容和学习的用心程度也比以前要深得多,用四个字来总结的话,就是——此行不虚!   看吧,这就是跟有文化的老师上课耳濡目染的效果,连成语都能张口就来。   老太太伊利亚在大家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的时候,还犹豫着来问姬昧:“我也跟着去吗,我和普厘家族非亲非故的,去了那边也是人生地不熟,要不我还是回垃圾星吧?”   公子哥A正在打包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战利品,比如一些珍贵的草药、漂亮的石头、异兽的骨骼等等,听到老太太这么说,立马不乐意道:   “怎么能叫人生地不熟呢,你去了那边,不还有我们在吗,我们难道还不算熟人?”   老太太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都一把年纪了,去给你们添麻烦也不好,而且一开始我也是为了弥补琼斯犯下的错才过来的。像我这种连身份都被抹消的人,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还是留在垃圾星上比较合适。”   公子哥A更不高兴了,相处几个月,他也从老太太口中听说了一些她的过往,他对老太太的家人没有半点好感,还想着回去以后委托律师,把她的家人找出来,告他们一个虐待罪!   “你的身份被抹消又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丧良心的人干的,你本来应该是个清清白白的公民,该你有的,我会帮你想办法!”公子哥A正气凛然地说,“没有谁生来就应该活在垃圾堆里,像你这样优秀的人就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龟缩在垃圾星上,只会埋没你的才华!”   这话让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她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称得上是人才吗?   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没错没错,伊利亚你不管是种植物还是养动物,都比我们做得好,这种天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还有草药配方也比我们懂得多,山林里哪些植物能用来入药,你闻一闻气味、尝一尝味道就知道了,就连我家的私人医生都没你这么厉害。”   其他人放下手头的事情,也都过来劝说伊利亚,希望她能跟他们一起离开。   就连老三也跟着劝了两句,不为别的,就那只被公子哥A决定拿来参加赌约的王兽幼崽,也离不开老太太的照顾。   说来也很奇怪,那只纯白色的幼崽和别人都不太亲近,就只对老太太撒娇。   而且这家伙相当的拽,对人的态度都分三六九等,碰到纨绔子弟们的领头羊公子哥A、B的时候,会稍微客气一些,而要是老三过去,它能把两个白眼翻到天上,鸟都不鸟他一下!   有时保镖们过去给这只幼崽喂食,幼崽还会朝他们喷气,一副不服气想要干架的模样,但如果是姬昧路过,这家伙会直接跪趴在地上,头朝地脚朝天呈膜拜状。   这小东西简直成精了!   老三私底下不知腹诽了多少回,好几次都想劝儿子把这势利眼幼兽给换掉,换一只更威武或者更亲人的,省得天天看到它低血压都能被它治好了。   但公子哥A就是不干,他觉得这只王兽幼崽就是他的梦中情兽,不论是外表、习性、战斗力还是对待不同人时的反应,都很符合他的想象,一看就和他兴味相投!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小白(他给幼崽起的名字)见到肯特时会给出什么表情来了。   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而公子哥A没想到的是,此刻他的老对手肯特与他相当的“心有灵犀”,也很期待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为了即将到来的赌约,他不但邀请了老爷子,还邀请了自己的王后姨妈,更请来了联邦三大媒体之一对这场赌斗进行全程直播,并提前半个月就在星网预热,闹得是人尽皆知。   而且因为那些营销号都收了肯特的钱,全都是一边倒地支持肯特,从他的家世夸到他的个人魅力,他的品味、眼光,恨不得把他夸出一朵花来。   于是星网上大部分的人也都支持肯特,跟风骂公子哥A纨绔、孬种、没脑子,很不看好他。   毕竟,如果公子哥A有能耐,早就站出来反驳或者澄清了,可直到现在他在星网上连个屁都没放,说明这人肯定很心虚,没脸见人!   有不少人瞅准商机设下赌盘,公子哥A的赔率高得惊人,然而买赢的人却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网友认为,投注在公子哥A身上就等同于白白送钱。   把钱扔水里还能听到个响,可把钱押在公子哥A的身上可是什么都得不到的!   【一群无知的家伙,等着吧,等我赢完你们的筹码,一定要把你们的模样都拍下来做素材!哈哈哈哈,我把所有的钱都押完了,赔率这么高,咱们的小金库又能翻几十番了!】018搓着手兴奋道。   姬昧疑惑:“你哪来的钱?”   018回答得理直气壮:【就是你让我暂时保管的那些公子哥的钱啊,反正平时发给他们的零花钱又不多,剩下的钱放着当摆设还不如拿去投资,我这是在帮你钱生钱啊!】   姬昧无语:“那你很棒棒哦。”   018骄傲挺胸:【请叫我勤俭持家小能手!】   018可是偷偷调查过了,那个叫肯特的家伙私底下也押了他自己赢,有几个赌盘背后就是他在支持的,这次他铁定血本无归,哼哼!   姬昧想了想,问它:“有没有那种预测比赛几分钟结束的那种赌盘?”   018在星网上瞄了一圈:【有,还有好几个呢,有以小时计数的,有以分钟计数的,还有的可以自由押时间,越接近真实的时间赔率就越高。】   姬昧说出一个具体的时间,让018去押注:“其他有时间的赌盘也都押上,既然你开了这个头,那要玩就玩得更大一些。”   018好奇地问:【宿主怎么知道比赛多久能结束?】   姬昧打着呵欠,手半捂着嘴巴,道:“直觉。”   018:【……】   018有一大堆的槽想吐,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直觉这种东西最不靠谱了,宿主真的不是在糊弄它吗?   感受到018幽怨的小眼神,姬昧轻笑:“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在看到对战双方的第一眼就能推断出结果来,已经形成了本能,所以直觉告诉我的一般都不会错。”   018将信将疑,就算宿主见多识广很有经验,可他刚才报的时间是精确到几分几秒的,如果他全部猜中,估计庄家要赔得底裤都不剩了吧!   要说狠,还是宿主更狠啊。   公子哥A和老三返回本星珂珂星的消息老早就被肯特收买的工作人员透露出去了,飞船还没在太空港停稳,长-枪短炮便全部聚焦在即将打开的舱门,恨不得把镜头怼在公子哥A等人的脸上。   有的媒体连通稿都写好了,就等着拍到公子哥A颓废沮丧的表情好配图一起发出去;还有的更绝,直接在太空港开直播,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对着尚无一人走出来的飞船念一通对白,并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交流,讨论接下来会看到的情况。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猜测,心里想了多少种情况,都没有预料到,第一个从飞船走出来的非机组人员,会是这么……这么的俊美!   一时间,原本还闹哄哄的媒体们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姬昧的方向,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滞了好半天,似乎屏幕前的人只顾着看画面而忘记了打字。   直到姬昧走完舷梯,所有人才陆续回神,有人忍不住小声道:“我们是不是蹲错航班了,这是哪位大明星吗?”   “好像不是,这么英俊又有辨识度的人要是明星,他早就该火了,我怎么可能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快看他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不属于任何奢侈品牌,搞不好是私人定制的,有钱人没跑了!”   “那我们还要继续拍吗,是不是该去确认一下公子哥A的航班……”   “哎,那不是公子哥A吗!他和那个帅哥是认识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刚才还跟主持人要求别切换镜头,他们宁可不吃瓜也要去看帅哥,结果就见公子哥A随即走出舱门,追在了帅哥的后头,两人似乎认识一般,公子哥A和那帅哥有说有笑的。   当然“有说有笑”是个稍显夸张的形容,具体是公子哥A负责说笑,黑发俊美的青年则在默默地听,全程几乎没什么表情,而且看起来似乎很困的样子。   因为姬昧长得实在太好看,不论是有摄影师还是没有摄影师的镜头全都偏向他这边,公子哥A的镜头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画面还是蹭了姬昧的镜头,而且他在镜头里笑得就像个傻子。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颓丧的样子。   等他们都走远了,媒体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们都只顾着去看帅哥了,连个有用的镜头都没拍到!   有的记者赶紧向自己的上级请示:“还要把写好的稿子发出来吗?”   “发什么发,你现在赶紧给我写一篇‘太空港偶遇顶级神颜’的稿子,选一张距离最近、最高清的帅哥照片,我要放头条!”主编对着话筒吼道。   普厘家两个小子的打赌哪有帅哥来得好看,就算有王后和其他贵族去观看又如何,比斗的只是两只兽,又不是真人下场,热度也就那样。   要不是肯特自己出钱炒热话题,这种新闻没两天就会沉底,大家族之间勾心斗角的桥段多得是,这种程度的都上不了年度排行榜!   他们收了肯特的钱,也派人去跟踪报道了,但没人答应他要把这些信息放头条啊,身为媒体人,肯定是哪个更劲爆就把哪个放在更显眼的位置。   很显然,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姬昧的话题度更高!   其实姬昧也不是故意要“抢风头”的,他之所以急着下飞船,是因为在搭乘飞船时无聊翻看座位上的杂志,正好翻到一张广告单。   单子上是一个发明项目的投资邀请,某位发明家设计出了一种按摩椅,可以照顾到绝大多数哺乳纲的生物——人也可以使用,不过这更多是针对兽类的,不管是野兽、异兽还是家庭宠物,不管是有脚的还是有角的,都能将全身的穴位照顾到。   用过的兽类都露出了惬意慵懒的表情!   这项发明在很多人看来根本没什么用,只能称得上是个搞笑发明,但姬昧看了之后却很心动。   谁不想用原形躺在按摩椅上睡觉啊,有时候睡迷糊了想用后脚挠挠耳朵,抬脚后却发现是化形后的腿,那种尴尬谁能理解……   于是姬昧再也坐不住了,因为广告单上写着,如果再找不到赞助商,该发明家就要把这个项目搁置,去研究其他更赚钱的项目了。   这怎么行!   姬昧当场就对着广告单说了一句非常言情小说霸总的话:“不经过我的许可,我不允许你变心,想改投他人的怀抱?做梦!”   在场的人:“……”   不明就里的乘客们不知道这位俊美到令人窒息的青年如何能说出这种令人窒息的话,他们纷纷朝姬昧行注视礼,同时八卦一下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连如此英俊的男人都看不上,这姑娘的标准会不会太高了点?   而就坐在姬昧边上的公子哥A围观了整个过程,也清楚姬昧那句话是对谁说的,心情更是复杂不已。   他刚才追出去,是见姬昧走得急,怕他初来乍到被人骗,想和姬昧一块去见那个什么发明家。   姬昧同意了。   反正赌斗还没开始,借着公子哥A普厘家族的派头,能让发明家更信服,让他安心去研究兽类按摩椅,别整天想着“出轨”。   公子哥A哭笑不得:“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先生这么激动的样子。”   平时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公子哥A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姬昧健步如飞的模样,就跟看见新世界一样的新奇。   ————————   路人:哪个姑娘如此幸运,能得到这位男士如此霸道又热烈的爱?   姬昧:按摩椅。 【129】129不如一块叉烧(12)   面对一场利益诱惑如此巨大的赌约,老三家的公子哥A不但没有站出来表达自己不服输的意愿,反而躲着媒体走,似乎很不想要出现在镜头之下一般,甫一回来也没回普厘家的老宅与老爷子打招呼,反而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快要破产的实验室去了。   说他是想要投资落魄的发明家,谁信?   怕不是在找借口掩盖自己的尴尬和无能吧!   得到第一手消息的人,都觉得公子哥A是在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不管他是去见发明家还是舞蹈家,反正结果都不能改变他的心虚。   如肯特这样的人,就直接评价道:“怪可怜的,我这堂弟大概也是想不到其他的方法来转移公众视线了,可惜这一招并不好用,大家可不会相信他是真心想要去投资那个什么按摩椅的。”   在他看来,广告单上描述的按摩椅就是个没用的发明,生产出来只会砸在自己手里根本卖不出去,脑子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去投资这个。   如此一来,肯特就对自己的胜利更有信心了。   要不是因为公子哥A需要一个足够或劲爆、或狗血、或无厘头的消息来冲淡外界对赌约的关注,他绝对不会投资这种外行人看了都会摇头的项目。   老大这几天开的香槟都快能围绕屋子排一圈了,此时他手里又端了一杯香槟,醉醺醺地朝肯特道:“公子哥A已经是个跳梁小丑了,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且看着他垂死挣扎就行了,不必自己动手,他自己就能作死自己!”   老大说完,还大笑了几声。   这两天他们收集到了不少很有用的情报,其中一条,就是根本没有所谓的美女,吸引着老三父子他们的是那个比大明星长得还好看的男人!   如果是美女,只要老三花点钱公关,还能往风流潇洒上面找补一下,不至于闹得名声太难听。可如果父子俩喜欢的都是是个男的,那就是一个大大的丑闻!老爷子是不可能将家里的“皇位”交给一个注定会断绝家族血脉的子孙来继承的!   之前老大他们还说要为那位素未谋面的美女提供一些便利,方便她拖老三一家的后腿,现在换成了姬昧,他们就更开心了,心里已经替老爷子给老三一家判了死刑。   这件事不用他们推波助澜,只要老爷子那边知道,一准就没老三的好果子吃。   老大乐得看笑话,也招呼肯特过来和他一起喝酒庆祝。   肯特摇摇头:“父亲,你少喝一点吧,过两天就要去云端斗兽场了,万一在爷爷面前失态了怎么办?”   老大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再失态,还能比老三那家伙还失态吗?他们一家现在就是个笑话,对比之下,我再差,老爷子也会觉得我很好的!”   老大和支持他的这些人都是这么想的,四兄妹当中,老二另起炉灶不算在内,老四漂泊在外常年失踪,只有老三跟他两个竞争家主之位,这种时候谁的丑闻越多,谁就离“皇位”越来越远。   老大现在飘了,可他觉得飘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他这边遥遥领先。   说到这,老大突然想到一个笑话,还没说出来,自己就先哈哈笑了两声:“哎,也不知道他们家那个按摩椅做出来,是要给谁用。广告上不是说定位是兽类按摩椅吗,如果他们自己用,那他们岂不是自比禽兽?”   越想越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老大又说了一遍,将它录下来,群发到自己的通讯列表里,让大家一起笑!   而这个时候,被当成一个笑话的兽类按摩椅的试验品,却被姬昧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并对发明家郑重地道:   “我会在使用之后给你提供改进方向的建议,这几天你自己也琢磨琢磨,拿了钱就要办好事,别总是三心二意的,任何伟大的发明,都要付出成倍的时间、精力、专注力。”   发明家一脸懵逼,这个帅哥突然闯进自己的实验室,突然说要给自己投资,又突然对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得有钱了!   发明家立刻点头,小鸡啄米似的:“好的好的,只要金主爸爸钱到位,你就算要我变心,我都不会变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姬昧不悦地皱了下眉:“嗯?”   发明家脑袋急转,改口道:“我心里只有你的按摩椅一个!”   “这还差不多。”   姬昧终于满意,在签完投资合同之后,便带着公子哥A等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临走时还聘请了当地安保公司的人,对实验室进行全方位的安保护卫,务必保证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姬昧不会让那些媒体去打听里面的情况,也不会给发明家提供偷溜逃跑的机会。   如此一来,似乎更加印证了外界对老三一家的猜测,越是不让大家查看实验室的情况,就越有可能是故弄玄虚,看来公子哥A他们是真没招了!   赌盘到了快关闭的时间,公子哥A的赔率又往上飙升了一截,也反向证明了在众人心里,他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网络上的这些情况,老爷子也从秘书和助理的口中得知了,说实话,他心里对老三一家的应对手段是有些失望的。   如果老三他们一回来就先来见自己,摆出谦虚、诚恳、良好的态度说明自身的实际情况,坦言他们没能找到厉害的异兽来进行赌约,向老爷子求助,老爷子说不定就心软一回,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只是,老爷子没想到,一向耳根子软又没有魄力的老三,竟然会选择不来求助,而是与老大硬刚,还不解释、不回应,姿态放得这么高。   只怕放得越高,到时候摔下来也跌得越惨。   老爷子叹息一声,拄着拐杖侧头问道:“赌斗是几点开始来着?”   秘书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行程表,回答:“晚上八点,肯特少爷请您七点半进场,他还为您准备了一个小型晚宴。”   老爷子摆了摆手:“那我们晚一点再过去吧,晚宴这种社交场合,已经不适合我这把老骨头了,就让年轻人自己去玩吧。”   秘书点头:“好的,我会去与肯特少爷说。”   “阿A那边,怎么样了?”老爷子还是忍不住问。   秘书回想了一下他之前整合出来的信息,斟酌着开口:“A少爷和三老爷从离开太空港,就没有回来过,现在据说是去了亚塔姆森林公园。”   亚塔姆森林公园,可不是一个观光旅游的景点,名为公园,实则是凶兽乐园。   在珂珂星被开发之前,亚塔姆森林就存在了,里面生存着至少三只王级异兽,人类占据这颗星球时曾与它们进行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双方都没讨到好处,最后只能各退一步,将大部分的异兽都迁移至亚塔姆森林,为异兽们提供栖身之所,从此之后人类不得再干涉这片森林。   当然,这并不是说人类就不能踏足亚塔姆森林了,王级异兽们允许人类进入山林进行小范围的狩猎、采伐以及进行可靠,以便控制森林内异兽的数量,以免超出森林可承受的范围。   一些特种队伍会将试炼的地点定在亚塔姆森林,用这种天然的复杂环境来锻炼士兵的战斗力以及求生能力。   偶尔贵族们也喜欢来到森林边缘进行狩猎活动,他们认为这项古典的活动是很好的装逼道具。   而在听见公子哥A他们也进入这片森林时,老爷子却不认为他是为了上述这两种情况,公子哥A在距离赌斗开始没几个小时还要进入山林,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临时抱佛脚!   他肯定没有准备好用于赌斗的异兽,或者说,在打听到肯特的异兽之后,他认为自己无法赢过对方,所以想去现场抓一只回来!   “他早干什么去了!”老爷子不悦地用拐杖砸了一下地面,对老三和公子哥A愈发失望。   秘书迟疑了一下,调出一个新闻界面,给老爷子看:“A少爷他们之前还去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实验室……”   秘书后面的话就跟老大他们讨论时说的没什么差别,尽管他是在陈述事实,可是把这消息递到老爷子面前看的行为本身,也说明了秘书的某些倾向。   老爷子看完新闻,目光在姬昧的照片上多停留了两秒,不满地哼:“红颜祸水!”   秘书低头看着地面,没去提醒老爷子,对方是男的。反正他只是负责把搜集到的信息拿给老爷子看,不会过多评价,要怎么想,那是老爷子的事。   老爷子原本还想再给儿子和孙子一个机会的,可接二连三的消息却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差,索性摆了摆手:“算了,他们爱折腾去折腾吧,我管不了他们了!”   老爷子决定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老爷子大概也不会想到,公子哥A此时进山,确实是去抓异兽的,但他不是抓异兽去参加赌斗,而是抓来喂王兽幼崽的。   别看这只幼崽体型不大,可它忒能吃,而且一般的野兽还无法满足它的胃口,它只吃异兽,还要吃新鲜的,冻干或者烤干的肉块都不行!   公子哥A还能怎么办呢,自己养的宠物,只能自己去解决它的口粮问题了。   将王兽幼崽放进山林让它自己去捕猎,它肯定一去就是好几天才会回来,不吃撑它绝不会罢手。可赌约在即,公子哥A不敢将它放出来吃自助餐,就怕一个撒手没,到时候他哭都没地方哭。   好在大家伙早就锻炼出一身狩猎的本领,不论是用陷阱抓,还是身体力行去追捕猎物,都收获颇丰,所有人都是空着手进山,满满当当地出来。   “奇怪,以前我总以为亚塔姆森林公园很危险,可是真正进入腹地,发现也就那样,除了王级我还对付不了,其他异兽都不是很难啊。”公子哥B挠着头说。   “没错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公子哥C附和道,“感觉深山里的异兽好笨啊,连最基本的陷阱都会踩到,是不是太久没碰到过人,变傻了啊?”   公子哥A白了两人一眼:“赶紧收一收脸上的嘚瑟吧,当谁听不出来你们是在炫耀自己有本事吗?”   众人一同笑了,公子哥B和公子哥C也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尴尬,反而还挺了挺胸,一脸非常骄傲的表情。   他们现在确实是脱胎换骨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去又不丢脸!   几人嘻嘻哈哈地将狩猎到的异兽处理了下,用冷链箱装好,送上飞行器。外面蹲守的媒体不知道他们带了什么东西出来,却拍到了他们浑身狼狈的模样,似乎这又能成为他们必输无疑的一个佐证。   媒体们心满意足地离开,公子哥A他们也心满意足地将满满的猎物带回。   王兽幼崽吃得满嘴都是肉渣,激动得发出叽里咕噜的低吼声,虽然不知道它在嚎什么,但也能感觉出它挺高兴的样子。   公子哥A摸着它雪白光滑的鳞片道:“小白啊,你今晚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能惊艳全场,让他们都被你的气势压倒!”   “叽——”小白中气十足地发出一声兽鸣,并用力甩了甩头——主人的手老扒着自己的头,影响它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这只小家伙就趴在老太太的脚边,欢快打起了呼噜。   公子哥A眼角直抽:“真就吃了睡,睡了吃啊。”   没办法,这家伙就是这个脾气。   老太太也摸了摸小白,笑着对公子哥A道:“放心吧,它吃饱饭有力气,今晚肯定不会掉链子的。再说了,我相信姬先生的判断,他说能赢,就一定没问题!”   公子哥A一想,也乐了:“没错,我可以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小白,但我绝对相信姬先生!”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迷之自信!   晚上七点,肯特设置的小型聚会开始了。作为赌约的双方,肯特都到场了,公子哥A不来是说不过去的,所以公子哥A这边的亲朋好友也都踩着点来到了云端斗兽场。   这座位于半空的斗兽场,模仿了古代的斗兽场,最下方是战斗的舞台,外面一圈观众席,在此基础上,人们把观众席改造成了一个环形的休闲大厅,通过侧面和脚下透明的玻璃能够看到下方的角斗台。   人们可以从容地端着酒,从各个角度欣赏下方血腥的画面,又或是与人翩翩起舞,下方绽开的血液如同一朵朵鲜艳的花,成为舞曲的点缀。   一切显得如此残酷又荒诞,而这却是有钱人与贵族们的常态。   公子哥A以前就不喜欢这种活动,在经历几个月的改造生活后,就更看不惯这种应酬了,他不由低声对姬昧抱怨道:   “肯特那混账没安好心,我越不喜欢什么他就越要做,想趁比赛开始前扰乱我们的军心,其心可诛啊!”   姬昧打着呵欠,懒洋洋地环顾四周,想要找个比较舒服的地方睡觉,边看边回应公子哥A:“乱你的军心,对小白又构不成什么影响,有何可惧?”   公子哥A嘿嘿一笑:“说的也是,他对我使劲也没用,那他这算不算媚眼抛给了瞎子?”   姬昧无语看过来:“看来以后你的网课里还要加一项‘语言文字及应用’了,自己说自己是瞎子可还行?”   公子哥A呆愣两秒,然后给自己甩了两巴掌:“呸呸呸,肯特才是瞎子!刚才的话不算数!”   正说着,肯特那人模狗样的家伙就朝两人走了过来,用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朝两人道:“哟,这不是堂弟,和这位……不知这位该如何称呼啊?”   肯特自认为已经拿出了折节下交的态度,觉得姬昧要是识趣,这会儿就该小心讨好自己了,然而没想到,他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声音特别清脆响亮,附近的人都好奇地张望过来。   肯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半张脸:“你,打我?!”   你个空有美貌却没权没势的小人物,竟然敢打我?   而且刚才打得实在是太快,肯特都没看清楚姬昧是怎么打的,脸上就挨了这么一下。   姬昧连表情都没换,还是那副慵懒到快要睡着的表情,顶着这样的表情看人的时候,被看的人会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姬昧道:“你眼睛没毛病吧,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你……”肯特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啪啪啪”连续三下,另一边脸也挨了打,而且是三连击!   这次肯特睁大了眼,还是没看到姬昧是怎么出手的,只来得及瞥见一抹闪现飞快的黑影,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又捂到了另外半张脸上。   周围的人更加奇怪了,连当事人都没看清姬昧是怎么出手的,更何况是离得远的人,他们只听到了打脸的啪啪声,然后就见肯特的手捂在自己的脸上,怎么看……都很像是肯特自己扇了自己的巴掌。   这肯特没事吧?   他是喝多了,还是嗑嗨了?怎么行为那么诡异呢?   被众人如此目光灼灼地盯着,肯特就算有一肚子奚落公子哥A的话,此时也说不出来了,脸上的胀痛感也提醒着他此时形象大损,更不宜待在这里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肯特愤恨又忌惮地瞪了姬昧一眼,随即气冲冲地拔腿离开。   公子哥A反应也很快,他戏精附体般朝周围的人摊了摊手:“哎,我也不知道我堂兄这是怎么了,可能压力太大了吧。”   但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公子哥A的目光捕捉到了出手的瞬间!   姬昧确实没动手,动手的是隐藏在他影子里的瘦长鬼影!   公子哥A在心里乐开了花——该,让肯特对姬先生出言不逊,你当先生真是那么好欺负的吗,护主狂魔瘦长鬼影第一个就不乐意!   ————————   墓主人:这届学生好难带。 【130】130不如一块叉烧(13)   酒酣情热,气氛被炒得火热起来,宾客们已经迫不及待要更加热血沸腾,嚷着要看斗兽了。   这个时候老爷子也已经到场,还有其他尊贵的客人们,他们虽然自恃身份不参与起哄,但脸上的表情也能看出,他们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光是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有点助兴才好啊。   肯特在休息室里敷了十几分钟,才把脸上的红肿给敷没了,现在他重回宴会厅,第一时间就要找回自己的场子,于是摆出东道主的姿态,问向公子哥A:“不如我们就响应大家的号召,提前开始赌斗吧?”   公子哥A还没说话,周围的一圈宾客就纷纷叫好,他们已经等得太无聊了,再不来点刺激的,那跟平时的聚餐有什么区别?   公子哥A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过我要先说好,我家小白脾气不太好,可能无法提供很有观赏性的画面,它一向喜欢速战速决。”   肯特内心嗤笑,方才他已经打听过了,公子哥A这边出战的异兽才刚到A级,体型并不大,就这公子哥A居然还敢夸下海口,说得仿佛很厉害似的,还什么速战速决,只怕速战速决的是自己这边的S级异兽!   现在说得好听,回头就等着被打脸吧!   肯特感觉自己的脸颊还隐隐作痛,这回他非要借着赌斗把仇报了不可,他阴沉地看了眼姬昧的方向,用力攥紧拳头。   等着吧,有你们好看的!   肯特脸上挤出个笑容:“大家都是爽快人,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   伴随着宾客们的欢呼声,下方斗兽场两侧的栅栏缓缓升起,首先从一侧走出来的是一头背高超过十米的庞大异兽!   “呀!”在场人中有一些小姐和夫人没有近距离见过这么大、这么凶的异兽,都不由发出惊呼,个别娇弱的小姐还被吓晕了过去。   那庞然大物不愧是S级的狠角色,它外形如同一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巨牛,体表有红色如岩浆的纹路在缓慢流淌,周身的空气因为体温过高而形成了扭曲。   火巨牛的眼睛也是通红的,仿佛随时能滴出血来,眼神相当的凶悍,能把小孩瞪哭的那种,它的吼叫声也令人听得胆战心惊,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哞——!!”   火巨牛一进场就显得异常兴奋,很明显,这是因为肯特在比赛前就给它断食了,就为了让它能够保持饥饿感,越饥饿,这头异兽就会越凶,饿到极点时,会把所有看得见的生物都撕成碎片,吞吃入腹!   这火巨牛智商也不低,知道对面的栅栏后也有一只生物,它的鼻孔里朝那个方向喷出炽热的白气,不等对面的生物踏入斗兽场,就径直朝那边冲了过去!   “叽叽叽!”   就在火巨牛的影子朝对面的栅栏压下之时,一道黑影更快地从栅栏后闪身而出,一窜就是十来米远,躲开了火巨牛的冲撞。   砰!火巨牛庞大的身体砸到墙上,牛角深深嵌入钢铁铸成的围墙,它猛一甩头,拔-出两根硕大锋利的牛角,转身又朝那只刚才被逃脱了的猎物冲过去。   于是人们就看到,墙上那两个被牛角扎出的洞不但异常的深,而且洞口周遭还出现了融化的迹象,说明牛角也是带着高温的!   再看场内那只刚刚跑出来的异兽,这通体雪白的小家伙体型只有火巨牛的五分之一,模样倒是挺可爱的,长得有点像食蚁兽,不过脸是圆溜溜的,眼睛又大又萌,尾巴特别长,奔跑的时候尾巴还会一甩一甩的,时而勾成爱心状,时而弯成问号状。   “这只异兽也太可爱了吧,我都不忍心看到它被火巨牛吃掉了……”有人感慨道。   然而嘴上说着不忍心,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终止赌斗,或者让公子哥A换一只异兽。   他们喜欢看酷烈的厮杀,也喜欢看实力悬殊的比赛,看弱小的一方是如何被践踏、蹂躏的,也能满足一些人施虐的变态心理。   倒是肯特为了在老爷子面前表现出绅士大度的一面,还装模作样地对公子哥A说:“哎呀,你确定要将它作为赌斗的异兽吗,看这样子,它似乎很害怕我的火巨牛。”   公子哥A都无语了,小白的模样哪里像是害怕了,它分明是怕热才避开攻击的。   “呵呵,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你完全可以提前认输,看在你表现诚恳的份上,我可以帮你说几句好话,让你体面地离开这里。”公子哥A皮笑肉不笑地说。   肯特也假笑道:“我是怕我胜之不武,回头你去老爷子面前哭。”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公子哥A毫不示弱地回怼,“听你的描述这么有画面感,看来类似的事情没少做吧,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你断奶没有啊?”   肯特面上的稳重再也维持不住:“你!”   肯特正要破口大骂,突然被姬昧打断了话头,姬昧懒洋洋地问:“计时了吗?”   公子哥A瞥了一眼肯特,回答道:“计时了,就算我们这边不计,直播媒体也是全程摄录的。”   姬昧打了个呵欠:“那就好,十分钟后你再喊我。”   肯特皱起眉,脑中一团疑惑挥之不去,为什么是十分钟?   场内的战况如此激烈,火巨牛几乎是撵着那头白色异兽满场追,他怎么能确定十分钟就能结束战斗?   肯定是故作玄虚!肯特心里冷笑,这个叫姬昧的家伙太邪门了,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绝对不能被他扰乱自己的计划!   话说回来,老爷子见到姬昧怎么什么也不说,老爷子不是最讨厌姬昧这样的人了吗?   事实上,在来到现场之前,老爷子确实对姬昧没有好印象,看照片也觉得这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然而,亲眼见到姬昧后,老爷子只感觉一股冷意从脚底攀升,一时间所有斥责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对上姬昧的视线,甚至让老爷子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死去的祖父站在自己的面前!   尽管那人身上没有露出半点气势,可久经商场见惯了各式各样人物的老爷子还是感觉到了,只是对视一眼,大脑就在疯狂拉响警报!   老爷子拿不准姬昧到底是什么身份,所以没有贸然采取行动,后面更是避开了所有能与姬昧接触的可能,只坐在一旁假装高深莫测地看着下方的斗兽场。   如果他的直觉没有出错,那么他对老三一家的评估又要重新改变了,没准他们一家误打误撞,撞上大运了……   思及此,老爷子盯着下方的目光愈发专注,他要看看,那只白色的小兽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被公子哥A和姬昧如此推崇,两人还都预言说比赛很快就会结束。   此时,场内的火巨牛被四处乱窜的小白惹得更怒,不仅浑身热浪翻涌,就连脚下被它踩过的地面也出现了融化的迹象,仿佛再用力踩几下,整个斗兽场都会被它掀翻。   它故意用力地踩踏地面,踩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坑,似乎看出来小白不喜欢高温,便用这种方式来压缩小白活动的空间,从而完成狩猎!   小白被烦得又发出了一阵叽叽叫,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更加急促,雪白的蹄子跨过牛蹄子印,落在没被加热过的地面上,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凶,冲着火巨牛快速叫了几声。   如果此时有个翻译,那么他会告诉观众,小白说的是:“你再过来,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叽!”   然而在场能听懂的人在昏昏欲睡,其他人都听不懂兽吼声,还以为小白是在哀求火巨牛放了自己,宴会厅内还发出了惋惜的声音,仿佛很不忍心见到恃强凌弱的画面。   火巨牛显然也没听懂,它发现小白不再逃跑,兴奋地用力在地上搓动蹄子,在蓄力完毕后加速朝着小白奔跑过来,牛角压低,对准了小白的身体!   与此同时,小白也动了。   它甩了甩尾巴,目光骤然变得冰冷,浑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随即身影一闪,仿佛原地消失了般!   火巨牛冲得太猛,没有看清前方的情况,但是直播画面有慢速回放,于是大家就看到,刚才还站在原地的小白,突然全身鳞片倒竖起来,如同一把把锋锐的刀尖。   它压低身体,尾巴卷成弹簧状,而后在地上压到极致又放开,小白便如弹簧射出,“嗖”地一下飞向了火巨牛的肚子下方!   奔跑中又异常兴奋的火巨牛什么都没感觉到,跑着跑着,身体就被刀片般的鳞甲切割成了两半!   跑得越快,撕得越深,等火巨牛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时,它就只能看见自己裂成两半的身体,以及拖出来的一条长长的血路,肠子内脏什么的呼啦掉了一地。   “哞……”火巨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牛眼,在不甘心的怒吼中断了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等到众人回过神,就看见小白收回了鳞甲,躺平在地上蹭了蹭,把身上的牛血都蹭到了地上,再站起来后,它又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小可爱啦!   “叽叽叽!”小白四下张望,怎么还没人来给它摸摸头啊?   “刚好十分钟。”公子哥A看了看计时器,对这样的结果丝毫不意外,不多不少十分钟,这小强迫症最多只能忍十分钟不摸头,超过这个时间它可是要发脾气的。   公子哥B也笑着说:“娇气小白,都是被你们惯的。”   比起他们这边的轻松惬意,肯特那边则瞬间如阴云笼罩,老大一口酒呛在了肺里,差点没当场窒息,被惊叫着的仆人喊来的救护车拉走了。   肯特一口血从喉咙涌了上来,满嘴都是血腥味,只觉得四周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自己,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在嘲笑自己!   他的脸又开始了火辣辣的疼,本想维持体面,然而刚走两步,他就听见宾客中有人抱怨道:“唉,怎么是这个结果啊,我押肯特赢的,这下钱都没了!”   钱都没了!   肯特陡然想起自己押下的全副身家,还有他父亲、母亲和姨妈那边……那么多人血本无归,他要如何向亲朋好友们交代?   “噗咳——!”肯特感到眼前一黑,胸口窒闷,他再也没能忍住,口里含着的血全部喷出。   这一幕被镜头完完全全地捕捉下来,还给肯特来了个近距离的特写,直播给每个正在观看赌约的星网观众。   018则高兴疯了,在姬昧的识海内手舞足蹈:【发了!我们发财了哈哈哈哈哈!】   ————————   018:就说不要半场开香槟吧 【131】131不如一块叉烧(14)   赌斗的结果出人意料,许多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被老大一家铺天盖地的营销蒙蔽了双眼的人们这才意识到——他们都被那些信息给骗了!   跟风押注的网友们几乎全部血本无归,只有少数支持老三一家的赚了个盆满钵满,做梦都能笑醒。   而老三一家也不是吃素的,公子哥A他们趁势反击,接手老爷子旗下的公司后,个个摇身一变成高管,而且是掌握实权、管理开发的那种,借此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摆脱纨绔子弟的头衔,扭转了对他们不利的舆论。   现在,公子哥A他们几个俨然是年轻人当中前途无量的佼佼者,成为了许多年轻人心目中的榜样。   反观肯特和老大一家,用损失惨重来形容都不足以概括他们目前的处境。   平时他们的风格就是高调又跋扈的,得罪了不少人,别看肯特在老爷子面前沉稳有风度,实则他私底下比公子哥A他们还要嚣张。这次他们鼓动了那么多人开赌盘,不仅自己搭进去不少钱,也连累不少人破产,那些破产的资本家们都恨透了老大一家,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事情可没少做。   老大一家的黑料被人层层扒出,什么开飞行器撞人逃逸,什么利用关系网侵吞别人的财产,什么参与开发和售卖违禁药品、枪支弹药……老大和肯特人还躺在医院里,可传票却一张接一张地送到他们的面前,大小官司缠了一身,比身上缠着的绷带还要多。   这对父子俩可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本来是一个呛水一个吐血,但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就被群情激奋的网民堵在医院门口暴打了一顿,保镖都拦不住。   两人便连医院的范围都没走出去,就又回去躺着了。   本来如果只是吃瓜,星网上的人们不会这么愤怒,可坏就坏在那些赌盘,要不是肯特那么自信,话里话外都鼓动民众去押注,导致想要赚一笔钱的人全都血本无归,连生活费都赔光了,连活路都要没了,可不就把老大一家恨进了骨子里?   要不是老爷子还顾念亲情,及时找人拉开了激愤的群众,并承诺自掏腰包归还每个人的本金,那些走投无路的人还会继续跟老大一家死磕,就算要不到钱,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老大一家现在就跟过街老鼠般,形象全面崩塌,被民众们讽刺为“普厘家族之耻”,肯特的那位王后姨妈更是在出事之后就宣布与他们家断绝关系,不承认自己有一个如此令人不齿的侄子,甚至连自己的亲姐妹——肯特他妈求见,王后也狠心不见了。   肯特躺在病床上,面前悬浮的光屏滚动着公子哥A一家的最新消息。   屏幕上显示,公子哥A接手老爷子赠送的制药公司后,公司股价一夜之间上涨40%,几项新药的研究立项得到了广泛好评,公子哥A还亲自主持发布会,会上侃侃而谈,自信从容,且表现出了极强的专业性,给股东们留下了相当好的印象。   老大在旁边听到新闻播报,嗤笑点评道:“背稿子的吧!那个蠢货能懂医药,我把膝盖挖了送给他!”   肯特没说话,而是阴恻恻地盯着画面里的公子哥A看,似乎像是要用眼刀扎死对方。   下一条消息,是说老三的,老三和公子哥A投资的那个实验室开始投入生产了。   原本人们对兽类按摩椅的兴趣并不大,觉得没必要给宠物用这些高科技的东西,但出于最近公子哥A的话题度,不少人跟风购买第一批按摩椅,然后就真香了——哪怕家里没宠物的,给自己用都躺得很舒服啊!   这按摩椅太神奇了,结合控制芯片,不仅能根据意念调整按摩的频率、力道,还能照顾到所有姿势,就算是在椅子上劈叉,这椅子也能根据你劈叉的姿势准确按摩到你的穴位,保证绝对的舒适度!      而且不论是小个子还是大块头,这按摩椅都能兼容,最大型号连王级异兽都能享受顶级的按摩!   也不知道广告团队是从哪里找来一头王兽拍摄的,连经常深入山林拍纪录片的团队都没能近距离接触的王兽,躺在按摩椅上就跟最普通的宠物一般,在按摩椅内打滚卖萌,还舒服得打呼噜。   星网上不少用户一开始是冲着看王兽去看的广告,看完之后都忍不住下单购买了,这可是王兽同款啊!   这回沉默的轮到了老大,他眼红得都快滴血了,看着镜头里的老三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他气得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肯特阴沉地看了几眼,低声道:“这些荣耀,本来都应该是属于我们的,都是爷爷太偏心了。”   老大愣了一下,还是说了句实在话:“按摩椅好像不是吧,那不是他们在飞船上看到的广告,临时起意的吗?”   “呵,父亲,你想得太简单了。”肯特冷笑,“那个实验室要是有真本事,早就赚到钱了,怎么可能濒临破产。你没看见他们有起色,是在A赢了赌局之后吗,肯定是爷爷暗中给他们提供了技术支持,所以现在实验室才做得这么有声有色。”   总结就是一句话,都是老爷子太偏心了!   老大一听他这么分析,也开始怨恨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是长子,本来就应该有绝对的继承权,可老爷子就是看他不顺眼,手里有那么多好东西,都不肯漏一点给他!   而老三呢,老三风流花心没本事,却能得到老爷子那么多的好东西,他嫉妒啊!   肯特悄然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地对老大道:“父亲,爷爷既然这么偏心,不如我们就自己去争取吧。”   老大疑惑:“争取?怎么争取?”   肯特眼神阴鸷:“把普厘家弄垮,再由我们去接手。”   老大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也跟着阴沉而坚定起来,儿子说的没错,眼下这个局势,他们家离继承家产是越来越远了,不自己争取的话,将来难道要等老三上位,让他们一家看着老三的眼色过日子吗?   现在老三他们还没继承呢,自己一家人就沦落到如此境地,将来老三上位还得了?他们一家还能有活路吗?   老大越想越觉得肯特的话很有道理,他侧头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肯特缓慢地勾起一边的嘴角:“就先从那家医药公司开始吧,哪怕我们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了A他们。”   ……   两个月后。   普厘制药厂的新药到了研发的关键时刻。   这项新药能够有效缓解甚至治愈辐射的后遗症,许多在太空作业的人都难免会受到辐射,一些地方防护做得不好,就会给工人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而这项新药的发明,成为许多有类似问题困扰的人们的福音,因此在发布会上就被广为关注。   然而就在研发最关键的时候,实验室内却阴云一片,研究员们个个面如菜色,站在公子哥A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公子哥A翻阅着研究进度记录,在其中几个有问题的阶段做了标记,他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语气,问:“那几个叛徒抓到了吗?”   研究团队里掺了几只背主的老鼠进来,在一些小的数据上做了手脚,一点点积累下来,导致整个研究链条都出了差错。   而且更过分的是,这些人将栽培药草的试验田也破坏了,他们故意在研究的尾声损毁试验田,破坏珍稀药草,让他们短时间内连原材料都无法获得!   一名研究员沮丧地说:“抓到三个,还有两个被他们逃了。”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问题爆发出来前他们就已经准备溜了,要不是在大楼里闲逛的小白嗅到了异常的味道,揪出那几个有问题的人,或许直到新药发布前夕,他们才会意识到不对!   但这些人的反应也太快了,趁着小白还没彻查整栋大楼,就撇下所有的东西,脚底抹油溜了。   公子哥A叹了口气,当了管理层之后,他才发现管理一个公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心里有气,他也不能拿眼前这些清白的研究员撒气,眼下他不但要安抚好这些人,还要尽快解决问题。   否则新药如果无法如期面市,也会影响企业的声誉。   安抚完这些愁眉不展的研究员之后,公子哥A走出实验大楼,正巧看见门口比几个月前长大了一圈的小白正和老太太撒娇,它就算趴下也比老太太高一大截,老太太胳膊举酸了都摸不到它的头顶。   公子哥A哭笑不得地喊道:“小白,你别为难伊利亚奶奶了!”   小白冲他叽叽叽地叫,声音里多是不满,它刚才可是帮公子哥A一个大忙,主人不但没奖励也就算了,还嫌弃它!   小白气哼哼地一甩尾巴,拿屁股对着公子哥A。   公子哥A:“……”   老太太摇头失笑,见公子哥A脸色不好,问他出了什么事,公子哥A想都没想,就把研究进度给她看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和小白一样,都对老太太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感。   “喏,就是这个药,虽然研究的方向是对的,但很多数据出现错误,导致结果天差地别。”公子哥A叹息。   老太太看着看着,指着公子哥A标注的地方,说出自己的解决方案:“你看这个地方的萃取液成分,是不是可以用xx和xy的混合溶液来代替?这里需要的药草,以前我在垃圾星上也种过,可以尝试快速栽培……”   公子哥A听着听着,眼睛一点点变亮,最后更是一把抱住了老太太:“奶奶!你是我亲奶奶!”   闻讯赶来给孙子坐镇的老爷子正巧听到了这话,闻言一拄拐杖,责怪地看了过来:“胡闹!”   ————————   018:最美不过夕阳红~~~ 【132】132不如一块叉烧(15)   这段时间里,老太太都跟姬昧一块在公子哥A家里蹭吃蹭喝蹭住,除了平时照顾小白以外,她并没有明确的工作。   在公子哥A等人看来,老太太这把年纪合该颐享天年了,给她分配工作那不是在虐待老年人吗,所以就算老太太想工作,公子哥们都不让,他们对老太太各种劝说,还请人帮忙带老太太去本星上的各个地方游玩。   老太太并不想让公子哥A他们这么破费,可就连姬昧也赞成她去玩,老太太大半辈子都在吃苦,现在也该到享福的时候了。   公子哥A还在百忙之余找来律师,想要为老太太打抱不平,让当初伤害她的家人都付出代价。   然而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律师回来告诉他,老太太家人所在的星球经历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战争,存活下来的人只有原本星球居民的不到万分之一,星球上所有的势力都经历了一场大洗牌,老太太的家人也早就于战火之中身亡了,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公子哥A得知消息后,只是叹息一声:“恶人总会有恶报,他们当初那样对待伊利亚奶奶,现在也算是得到报应了。”   既然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公子哥A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老太太了,免得让她伤心难过。   他们都打从心底里尊敬这位温柔而又坚韧的老太太,山林里的那段时间受过她不少照顾,即便老太太是为了弥补琼斯的罪过而来,做的事情也远远超出了琼斯做下的恶,不论是她的态度,还是她展现出来的学识与经验,都相当让人佩服。   因此,在赌约告一段落之后,他们就没想要让老太太参与工作,再说有那么多研究人员参与新药研究,难道还会缺一个老太太的帮忙吗?   ……结果,还真的缺。   所以说flag不要立太早,公子哥A自己都没想到,兜兜转转一通忙活下来,最后竟然还是需要老太太的帮忙!   目前实验室内经过一轮彻查,揪出几名被人收买的叛徒,但谁也不能确定是否还有潜藏的叛徒混在里面,比起那些研究员,公子哥A显然更相信老太太。   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如果将公子哥A丢进深山野林里,要他从老爷子和老太太之间选择,在只能选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会更倾向于抱老太太的大腿,因为老太太能救他狗命!   老爷子也就钞能力比较惊人,在生存技能上就要欠缺很多了。   就好比这次出了事,公子哥A会和老太太商量,却忘了在第一时间通知老爷子。   要不是老爷子有自己的渠道得到最新消息,公子哥A大概会等到事情有了解决方案,一切重新走上正轨后,才会向他爷爷汇报。   老爷子一看公子哥A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心虚,也大致猜到他在想些什么,看老太太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审视。   以老爷子阅人无数的眼光,以及这些天来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这老太太也没有多厉害,虽然确实有点技能在身上,但能代替她的人多了去了,比她年轻漂亮有能力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这些小子们却都喜欢她,着实是让老头很不高兴。   老爷子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吃醋了。   本来应该被小辈们众星环绕的人是他才对,可自从这老太太出现,自己的待遇就受到了严重打折,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和面子被削得成片散落,所剩无几!   老爷子这次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也是为了能在孙子面前重新树立形象,他可以花更多的钱聘请高级研究员,纠正错误的数据,让新药能够在约定的时间内研制出来,收获孙子敬仰、崇拜、赞颂的目光!   可惜他晚来一步,老太太非常轻松地给公子哥A提供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是实质性的,不是用钱砸出来的。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   当然,老爷子也不是只有钱,他的经营头脑还是很灵活的,在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令封锁所有的消息,还让自己的人脉密切留意逃走的那两个人,不管他们往后如何抹黑制药公司,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就在老爷子准备将他的公关策略拿出来,给公子哥A表示一下来自爷爷的关爱,就见姬昧坐在能自行移动的按摩椅上,昏昏欲睡地朝他们过来,而在他的身后,是做保镖状的瘦长鬼影以及被他拎着的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这两个人,正是之前逃出去的那两个研究员,他们蓬头垢面,脸上青肿,看来是为了逃亡做出了许多努力,却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追捕。   公子哥A惊喜道:“这么快就抓到了,不愧是姬先生和鬼影先生!这两个人最狡猾,跑得最快,我还以为他们已经上了前往其他星球的飞船了。”   姬昧淡淡一笑,没有多做解释,而瘦长鬼影也是个不爱说话的,因此大家只能将目光放在那两个叛徒的身上,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抓捕的过程。   然而两个叛徒似乎被瘦长鬼影吓破了胆,一问起来就伤心得只知道哭,自己如何作案的经过倒是说得完完整整,包括收买他们的是老大一家,收取了对方多少钱,以及他们都篡改了哪些数据。   但过程是只字不提,一提就哭。   众人闹到最后也没搞懂他们为什么这样,直到几分钟后,所有人终端上都被推送了一条社会新闻。   ——两男子在即将登上飞船时突发恶疾,竟当场抱着垃圾桶疯狂亲吻,疑似服用了过量的违禁药品,太空港的执勤人员当即将两人扣下,以待进一步的调查。   配图还是几张动图,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丑态毕现地抱着垃圾桶狂啃,还做出了很多下流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的辣眼睛。   这都是梦魇的功劳,它现在不但能让人在梦里参与连续剧,还能通过白日梦扭曲梦境与现实,让他们将梦里的龌龊暴露到现实中,以此拖延他们的登船时间。   等到调查结束,瘦长鬼影也到了,正好让他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好在梦魇之前扭曲了他们的感官,让他们在啃垃圾桶之前就摔得鼻青脸肿,就算上了新闻一般人也认不出他们的脸来,只会愈发觉得这两个人精神不正常,也没人会将他们与普厘制药厂的研究员联系到一起。   相比起公子哥A他们对两人经历的好奇,老爷子和老三更关注的还是收买了这些人的幕后主使,老三咬着牙道:“竟然是老大!我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对自己的兄弟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老大是失心疯了吗,制药公司也是普厘家的公司啊!”   老爷子则是在失望之余,又感受到了深刻的寒意,连对手足都能做出这样的事,会不会将来有一天,老大也对自己做出类似的事?   老爷子沉声对秘书吩咐道:“你让老大来一趟,我要当面问问他!”   秘书刚走开去通知,又很快跑了回来,脸色带着急惶:“普厘先生,不好了,医院那边说已经找不到大老爷和肯特少爷了!我又问了他们家的仆人,他们最近都没有回去,可是家里值钱的东西被一点点运走,现在他们的银行账户也是空的了!”   老爷子只感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头重脚轻险些栽倒:“……那个逆子!”   谁也没有想到,老大一家竟然跑路了!   而且这显然是蓄谋已久,故意躲开众人的视线,在阴谋败露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要怎么走,他们是真的不在乎普厘家族的声誉,甚至是想要将整个家族都拖入泥潭!   公子哥A见老爷子状态不对,赶紧上前搀扶:“爷爷!”   老太太见状,熟练地伸手过去掐老爷子的人中,又连着在他的头顶按摩了几处穴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放在老爷子鼻子底下晃了晃,老爷子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才终于松开。   悠悠醒转的老爷子正想要感谢帮自己缓解急症的人,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并不年轻的老太婆的脸,准备说出口的话顿时又噎住。   随即,他用力拄了一下拐杖,从鼻子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哼!”   这一声既是表达对老大一家的不满,也是赌气不想开口和老太太道谢的任性。   老太太倒是不怎么介意,见人醒过来,她也收起了自己的小瓶子,转而对公子哥A和老三道:“当务之急,是解决公司的危机,然后再去想该怎么应对老大他们。”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一条条解决方案有条不紊,让心情慌乱的老三和公子哥A都逐渐平复了心情,听得连连点头。   老三道:“老大一家的去向我去查,阿A你就专心负责实验室的事情,辛苦伊利亚阿姨了,你多照顾阿A,我们全家都很感谢您!”   老爷子傲娇地插了一句:“你们的全家,不包括我吗?反正我是不会和她说谢谢的!”   老三:“……”   公子哥A无语:“爷爷,人刚才还救了你呢,你这样不太合适吧,霸道总裁也有年龄限制的,你这把年纪玩霸总那一套,就有点……咳咳……”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他都想拿拐杖去敲孙子了。   ————————   5555平安夜一点都不平安,上午被钉子扎到手指,流好大一滩血,下午又被纸割破手指,流好大一滩血……今天只能用萝卜手来码字了,大家见谅QAQ 【133】133不如一块叉烧(16)   老头虽然嘴硬不爱说软话,但为了别扭地表达谢意,还是帮老太太做了一些事的。   首先就是为她安排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新身份。   老太太原本已经被她的家人上报为死亡,销毁了她所有的身份证明文件,没收了她的所有财产,再加上她原本星球上的战乱,如今就算她能回到原本星球找回自己的身份,动乱星球的出身背景也会让她被其他人用有色眼镜来看待。   所以老爷子直接就给她安排了一个珂珂星的背景,由于她所表现出来的天赋,还特意在身份芯片里给她加上了炎族后人的标签。   这样一来,以后她不管去到哪里,不管想要从事什么行业,其他人都会高看她一眼,甚至要供着这个老太太——光是S级繁荣星球的出身,以及拥有特殊能力的血脉这两点,就能让她走到哪里都备受欢迎了。   当然老爷子是不会专门为老太太讲解这里面花费的心思的,这还是018在扫描芯片后用一种既八卦又神奇的口吻对姬昧说的。   与此同时,老爷子也动用关系,让老太太之前的养子琼斯进入各个星球和势力的黑名单里,让他没法再去坑蒙拐骗,去作恶,更难以再次出现在老太太的面前。   ——因为一旦进入这些黑名单里,所有太空港都将不对他开放,他将难以乘坐太空船离开垃圾星。   像这种烂透了的人,就应该一直待在腐烂肮脏的地方,不要再去祸害其他人了。   老爷子同样没有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甚至就连老三和公子哥A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还不敢把老四已经身亡且连尸体都找不到的消息告诉老爷子,免得吓到老爷子,只是告诉了老四的家人。老四家人也动用关系在垃圾星上给琼斯制造了一些麻烦,只是隔得太远,层层委托之下不知道最后能有几分落到琼斯的头上。   但经老爷子的手再推一把,琼斯以后别说想要翻身了,就算是生存都会变得艰难。   可这也是他的孽力反噬,如果他当初哪怕抱了一丝丝的善心,如今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肯特父子的身上。   老大一家要是能走在正道上,用正规的方式去竞争家主之位,就算最后输了,老爷子也会分他们家产,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可惜他们偏要选择触犯法律与道德的底线,去做那些伤天害理残害手足的事,就是天理也不容啊!   老爷子虽然也心痛,可比起对血脉的不舍,他还是无法接受血脉相残、丧尽天良的事。   站在一家之主的立场上,这样的人只会让家族崩解得更快,甚至让家族跌入深渊,要是放纵老大他们,可能未来不到十年,就没有普厘家族了!   而老爷子对老大一家的判断也没错,因为他们在跑路之前已经联系上了一直与普厘家族有竞争关系的另一个势力,不但为敌对势力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更把普厘家族争取的一些项目和心理预期报价都透露出去,短短时间内,就给普厘家族制造了不少的麻烦。   制药公司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   令人意外的是,在此期间内,琼斯不知道怎么又跟肯特他们联系上了,他伤刚养好,就通过非法渠道登上了星盗的船,还将这伙穷凶极恶的星盗介绍给了肯特!   018监控到双方人马碰头的画面,给姬昧实时转播:   【我的天呐!原来那伙星盗就是当初劫掠了老四客船的抢劫犯!这背后说没有一点巧合我是不信的,果不其然,普厘家族的敌对势力和那帮星盗是早就认识的!   【也就是说,敌对势力其实早就想要从内部瓦解普厘家族了,而且很久以前就在找机会,先是制造误会,让老爷子最有能力的二女儿离开,然后是借星盗的手谋杀了最聪明的小儿子,剩下老大和老三这俩不大聪明的……   【啧啧,老爷子要是知道这些真相,怕不是能气得直接住院啊?】   转播着,018突然骂道:【我去,这琼斯也太坏了吧,他居然把老太太在种植方面的经验都教给了敌对势力的人!还和人描述老太太的特征和弱点……他要让星盗们去谋杀老太太!】   此时的琼斯站在星盗的旗舰内,朝肯特父子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老太太看起来普通,其实很厉害的,不光是擅长种植,就连饲养也很有天赋。我怀疑公子哥A的那头异兽就是由她饲养的,要是让她继续养下去,还不养出一个王级异兽来?有可以沟通的王兽在手,普厘家族的身价还要再往上拔高,到时候就更难对付了!”   王级异兽,可不只是用来打架的,王兽浑身上下全是宝,有一个可以沟通的王兽,就相当于有一个移动的资源库,而且是源源不断的资源!   为什么所有星球都要保护王兽,宁可浪费一大片的山林,只为保护王兽的栖息地?一来是确实打不过,二来就是奔着这些更珍贵的王兽血液、皮毛、身上的异能去的。   普厘家在医药领域能够获得这么多的成就,也是因为从前老爷子有幸得到了某种蛇类王兽的馈赠,得到了王兽的一管毒液。   仅凭这毒液,就研制出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药剂。有解毒类的,有美容类的,有加强脏器功能类的,甚至还研发出了一种能够治疗某种绝症的药剂!   目前人工饲养的异兽最多只能达到S级,没有一例成功驯养的王级异兽,老太太和小白的组合可能是独一份。   小白目前是S级异兽里最接近王兽的存在了,再给它一点时间,进化成王兽的可能性非常大!   像老太太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要尽可能毁掉她!   琼斯丝毫没有出卖养母的愧疚感,反而侃侃而谈道:“而且这老太太不但懂种植,还懂制药。你们看这次出了事,公子哥A他们没去花钱找更厉害的药师来帮忙,说不定就是因为有老太太在,所以他们不着急!”   琼斯其实是夸大了一点的,在与老太太分开之前,他印象里的老太太对药理的应用顶多是调配的饲料能把鸡鸭养得又肥又壮,远没到药剂师和研究员的地步。   但是在搞死自己的养母上,琼斯是铁了心的。   一方面是出于嫉妒心理,他嫉妒老太太目前拥有的好运,从一个捡垃圾的脏老婆子摇身一变成为被大家族保护起来的重要人物,那可是他努力了那么多年都没混上的待遇,能不嫉妒吗,他都嫉妒得快疯了!   另一方面,老太太就是一个投名状,琼斯把她祭出来,就是为了能更顺利地抱上肯特父子的大腿。   既然普厘家族那边已经彻底走不通了,老爷子还封堵了他所有翻身的路,那他就更要铲除一切阻碍他的人,所有和普厘家族作对的人都是他天然的盟友!   琼斯想得很好,他和肯特、老大这些人也以为自己的密谋很隐密,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018的监控之下。   018气愤地对姬昧道:【宿主,赶紧把这些坏蛋都举报了吧!多留他们一天,太空的空气都要被他们污染成乌烟瘴气了!】   姬昧轻咳一声,委婉提醒道:“太空是真空环境,有气体,但和你说的空气应该不是一个概念。”   018:【我不管,我就是不想和他们呼吸在同一片星空里!】   姬昧:“……”   身为一个人工智障,你还会呼吸啊?   姬昧不能理解018对它自己的身份认知,也不勉强自己纠结这个问题,只是缓声道:“不着急,现在只是星盗、肯特和琼斯凑到了一起,关键的敌对势力还很谨慎,他们躲在幕后,让这些人替他们冲锋陷阵,仅是对付了肯特这些人肯定是不够的。”   难得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姬昧连打两个呵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泪水。   018琢磨问:【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敌对势力暴露呢?】   姬昧又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朝后一倒,躺进柔软舒服的沙发里,享受着瘦长鬼影的按摩:“等他们着急了,自然就会冒出来了。”   018正要问什么情况能让敌对势力变得着急,就见姬昧双眼阖上,俨然已经入睡,这个时候要去打扰他睡觉,后果不堪设想。   018只好在自己琢磨的同时,用匿名信的方式把三方聚集的情报发给了老爷子和公子哥A父子,让他们早有防范。   其实018也不是收集不到更多的证据,只是敌对势力太狡猾,每次都是委托别人去做害人的事,很难抓到把柄,而且大部分都是转了几道手的线下交易,没有监控画面,没有数据记录,对于一个系统来说也太难了!   它只能查到星盗相关的部分,而星盗的话,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们本身就臭名昭著!   姬昧说的没错,要拿下肯特父子和琼斯并不难,难的是让敌对势力的阴谋暴露在阳光之下,并名正言顺地击败他们。   老爷子在收到这些匿名情报后,略作思忖,也和姬昧的反应差不多。他摸了摸自己唇上稀疏的胡须,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儿子和孙子,道:   “现在急的可不是我们,而是他们。当他们发现,越是试图阻止小白的成长却越是没有办法时,自然就会做出狗急跳墙、暴露自己的事情了。”   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所以,现在小白是关键?”   “小白和老太婆都很关键。”老爷子终于说了一句老太太的好话,肯定了她的重要性,只不过仍是没当着本人的面说,“从现在起,你们要保护好那个老太婆,不光是新药需要她帮忙,小白也需要她。”   ————————   老爷子:我现在越看我越像男主了。   老太太:……好埋汰啊。 【134】134不如一块叉烧(17)   有老太太的加入,新药的研发小组不但重新运转起来,而且效率甚至比之前还要高。   老太太在种植方面确实很有天赋,她发现一个种植星球的土壤能够加速重要药草的生长,那些被叛徒们毁掉的原材料,也都能在种植星的某些地形得到生长速度和质量方面的提高。   那颗种植星离珂珂星不远,属于普厘家族所有,不存在租赁土地方面的问题,直接将药草处理厂搬到那边去就行。   老太太只需要每隔三五天回到珂珂星,与整个研究团队沟通、实验、制定接下来的方案就行。   在她有条不紊的指挥与分工合作下,新药的研发进度喜人,而且预测药效会比一开始启动项目时判断的要好!   到了这个时候,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对老太太是心服口服,不会因她年纪大,又是野路子出身而看轻她。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来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一名处理药材的研究员和身边的同事感慨道,“伊利亚老夫人对剂量的把握太准确了,她甚至不用借助仪器,随手一抓就能说出精确的重量,而且只要闻一闻,就知道那些植株的药效达标,节约了不少鉴别的时间。”   另一名同事道:“你说的还只是细枝末节,没说到重点!重点难道不是她神奇的种植本能和配药天赋吗,以前我也见过一些炎星人的后代,他们确实有的喜欢种植而且能种得挺好,但都没有伊利亚夫人这么夸张,这让我联想到了古老星球上神话传说里掌管耕种的神明,如果神明存在的话,伊利亚夫人一定是神明的后裔!”   “这些难道不是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吗,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才不想老提及,显得没有新意。”研究员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在发掘出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而不是炒冷饭,我们得有创新精神!”   他的同事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认为他说话过于装逼。   两人正聊着,他们的上司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催促在场的人道:“都别闲聊了,刚才气象站发布了预警,原定航班必须提前三小时出发,否则遇上风暴,飞船就无法离开太空港了!你们都赶紧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就要登船了!”   研究员们都赶紧行动起来,将该密封的实验材料密封起来,该装箱的装箱,检查无误后带上各自的行李登船。   伊利亚老太太也在这艘飞船上,普厘家族的专机可以说就是为了接她而来的,她理所当然地被请到了头等舱,不过老太太并没有在那边待着,而是跑到研究员们待的舱室,和他们争分夺秒地继续讨论新药的研究。   飞船上的乘务员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对于这些研究狂人而言,要劝他们好好休息反而会引起他们的不满,所以只能站在一旁微笑看着,看见谁桌上的水杯空了,或者是谁肚子饿了,就及时上去补充食水,用周到贴心的服务回报研究员们投入的工作。   飞船驶离种植星大约一个小时,突然,飞船的船身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产生巨响与剧烈的晃动。   经验还算丰富的乘务员立刻抓住身边的栏杆,并全船通报道:“请大家尽快回到座位上,不要慌!”   轰隆!   乘务员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巨响,飞船线路似乎都受到了影响,船舱内有一半的灯光熄灭,前方有人踉跄跑了过来,一脸惊恐地说:“不、不好了!头等舱被袭击了!是星盗!我们被星盗袭击了!”   飞船的结构从前往后依次是控制室、头等舱、普通舱、仓库舱,这艘飞船比一般的民航飞船要小一点,没有二等舱、三等舱,防护程度是依次递减的,因而最容易受到攻击的其实应该是仓库舱。   控制室与头等舱的防护程度最高,也最难攻入,因此大部分的星盗都会选择从飞船末端开始袭击。   如果是一些比较有原则的星盗,他们在仓库舱抢了东西以后就会选择离开。   越往前走,劫掠者浪费的人力物力与时间就越多,而这个时候飞船多半已经联系到了最近的警戒卫星,等那边派出战机,星盗们很可能得不偿失。   也有一些蛮横的星盗,就是不愿放过飞船上的任何一个活人,那他们就会直接先去攻击控制室,阻断他们向外界求救可能,然后再如捕食者般,一点点享用自己的猎物。   直接攻击头等舱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   因而在两下撞击之后,头等舱里的人还能及时从那边逃出来,拉闸截断两个舱室,为后续的对抗或逃离争取时间。   老太太等人连忙带着药箱上前,从刚才的攻击里逃生的人多有轻伤,不是被飞溅的碎片划到,就是跑路的时候不慎摔倒或撞到,在这种紧张危险的环境里,这很常见。   于是研究员们再一次发现老太太身上一个闪光的细节——她用药和包扎的速度也非常的快啊!她能一眼判断外伤和内伤,是需要敷药还是服药,包扎的手法异常纯熟,许多人才刚包扎好一个伤员,老太太就已经处理完三个伤员了。   自诩年轻动作灵活的研究员们都不免感到脸热,和老太太相比,他们连最有优势的年轻活力都显得没什么底气,论动作麻利,他们还不如一个老太太!   并且,见到伊利亚如此镇定,不慌不忙处理事情的模样,其他乘客焦躁紧张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了。   “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境况,不要自乱阵脚。”老太太朝大家平和地说,转头看向了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年轻人,“你说是吗?”   与此同时,袭击飞船的星盗团内,琼斯拿起对讲机与前哨的星盗成员沟通道:“没找道那老太婆?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们直接去轰头等舱了吗?”   根据普厘家对老太太的重视,以及观察了几次航班的经验,琼斯有很大的把握能在头等舱找到并成功击杀伊利亚。   那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能有多难对付?   在琼斯看来,这个刺杀行动最难的点在于,老太太的身边可能会有上次见过的小白脸保护——现在他已经知道了,那个小白脸的名字叫姬昧,因为抱上了公子哥A的大腿,成了那个什么按摩椅项目的顾问,被他捞到了不少好处,琼斯嫉妒得眼睛发红。   琼斯虽然羡慕嫉妒恨,但从不会小瞧自己的敌人,他早就向星盗团提供了姬昧与瘦长鬼影的情报,前哨派出的成员都是有丰富作战经验的,手上至少也有上百条人命,每个人都很凶残!   然而前哨传回的消息却是,他们既没见到老太太,也没见到琼斯提到的那两个人。   “这是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就已经往后面躲了?”琼斯咬牙切齿,“那小白脸真奸诈!”   他转而让前哨继续朝普通舱那边前进,既然已经惊动了飞船,控制室短时间内注定是拿不下的,那就尽快完成击杀!   前哨还有些不乐意:“我们应该先去控制室,做掉控制飞船的人,这样就能慢慢搜刮飞船上的好东西了,大费周章只为了杀人,也太不划算了!”   琼斯心里直骂人,但面上还要对前哨做出安抚,他忙道:“只要杀掉目标人物,后续能带来的收益更大,我们要把眼光放的长远,不要只看眼前的利益啊!普厘家族那么有钱,以后你们想怎么搜刮就怎么搜刮!”   前哨听他说完,这才满意了些,为了防备控制室里的人已经联系上了巡逻的战机,他们加快脚步,轰开了头等舱与普通舱之间的隔断。   轰!   只听又一声巨响,沉重的合金隔断被炸开,前哨们带着一种狩猎的兴奋心情冲了进去,本以为最多能见到身怀异能的瘦长鬼影挡在前面,他们摆出了针对瘦长鬼影能力的阵型与武器,却没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公子哥A,和一只……   一只白色的……小狗?   不,不对!那形象绝对不是狗,而更像是食蚁兽,是出现他们资料里的白色王兽幼崽!   只是白色幼崽再“幼”,也该有两米多高,如今他们见到的小白体型就跟一只正常的小狗一样,除了体表没有毛发,而是一身的鳞片外,就跟普通小型宠物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据可靠情报,公子哥A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种植星,他要负责做风暴来临之前的整顿,他为什么也在这艘飞船上?!   琼斯苦苦寻找机会,终于找到这个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备的时机,没想到他千算万算,从一开始就没算对!   琼斯拿着对讲机,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鲜血飞溅的声音、重物倒地的声响……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拔凉,从高空坠落一般,腿软跌坐在了地上。   “王兽……那只幼崽已经进化成王兽了……”琼斯似哭似笑地说完,随即他立刻扭身在地上爬了起来,爬向救生舱的位置,准备丢下星盗团的人,先跑路为上!   然而,还不等他来到救生舱前,他的双腿就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令他无法再向前一步。随即是他的腰、他的后背、他的脖颈……凉意蹿入他的脑袋,最终把他的脑袋也冻住了。   视线最后看到了雪亮如刀锋的鳞片,那只已经能自由控制体型的王兽在宇宙中肆意地施展自己的能力,把所有的敌人全部冻住,然后用鳞片嗖嗖削成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   琼斯的意识也随之被切断,在他意识彻底断绝之前,他都没有见到姬昧与瘦长鬼影。   这让琼斯不禁想要问,此时此刻,姬昧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不在飞船上,难道……他留在了珂珂星,留在了老爷子的身边?   那这样一来,星盗团主力与肯特、老大他们想要偷袭珂珂星普厘老宅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他想不了那么多,也没有机会去想了。   ————————   姬昧:我不在船上,我在床上。 【135】135不如一块叉烧(18)   已经碎成冰渣的琼斯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这场策划许久的连环袭击,其实全程都在018的注视之下。   包括他们的前期调查、人员分配、武装力量……在018的眼睛里,他们就如同被扒光一般,没有一点秘密。   而琼斯他们之所以现在才出手,其中也有姬昧这边尝试的引导,除了018会精准往肯特、星盗那边投放的似真似假的消息之外,梦魇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从上次追那两名研究员的事情上,姬昧就发现了梦魇的一个能力,除了能够制造以假乱真的幻境之外,它现在能够在“实体”与“虚幻”之间熟练切换,在“虚幻”状态下,梦魇只要锁定了目标,可以直接“意念拉近”双方的距离,如同开启了一条快速通道,能够瞬间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这也是上次梦魇能够先找到研究员的原因之一。   只不过梦魇还是偏辅助型的妖怪,找到那两个人后,没法像瘦长鬼影那样直接打包带走,只能通过混淆他们的记忆与感官,让他们做出非常不合常理的举动,以此引来旁人的注意,从而拦住他们的脚步。   这次的行动,就是018与梦魇的首度合作,目的就是为了把背后操纵一切、又滑不留手的敌对势力给拉到台前。   它们联手给敌对势力制造焦虑,一会儿是种植星球山的重大发现,一会儿是新药如坐火箭般的研究速度,同时又让他们产生一种“我们手里有武装力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可以直接炸了他们”的想法,让他们更加依赖星盗那边的力量,从而降低思考能力。   毕竟,能动手的时候,谁愿意动脑子呢?   梦魇与018一虚一实,牢牢把握了他们的心理与行动计划,在适当的契机,由姬昧这边抛出诱饵,告诉他们:看,这是你们苦苦等待,飞船上只有老太太在的情况,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冲?   于是他们就冲了。   敌对势力也据此浮出水面,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老太太这边研究团队的噩耗,加上种植星球的风暴切断了信号,会让老爷子以为儿子孙子都没了,进一步打击老爷子的精神,将他彻底压垮!   到时候,他们再强势攻入珂珂星的主宅,就能直接拿下老爷子了!   这个时候,他们不再保留实力,也不再担心暴露自己,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老爷子已经是个死人了,家产也很快就要落入肯特他们的口袋里。   敌对势力也已经与珂珂星的一些高层人士打好了招呼,军队、巡逻战舰都会对这次的行动视若无睹,假装没有发现他们,给他们提供穿行的便利。   S级繁华星球的上层都是各自为政的,有普厘家族的支持者,自然就有反对者,而敌对势力与那些反对者勾结,就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缺口,让他们的武装力量直接来到普厘家族的大本营,对他们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肯特与老大当初也是通过这些人,顺利地从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如今,他们又回来了。   肯特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透过显示屏,死死盯住画面里那片如同王国一般的庄园。那里有独立的林场,有高耸的建筑,有复古华丽的别墅,有巨大的人工湖泊……仅仅是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就多达几千人!而这,还只是老宅里的人,不算普厘家族位于其他地区、其他星球的产业!   这样的庞然大物,别说是老大、肯特,就连王室和议会也会垂涎,否则他们这次的行动不会这样顺利。   人类是由利益与欲望驱使的生物,只要抛出足够的筹码,就能收获许多的朋友,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   这次行动里,敌对势力可以说是毫无保留,为了咬下普厘家族这块肥肉,他们下了血本,势力中的几个大人物更是亲自出面,亲身参与这次的行动,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遇到高空防御系统解除需要供应商的权限时,大佬P用自己的虹膜与指纹解除了相应区域的防御;   在星盗舰船驶向半空,遭到当地警卫的警告时,大佬Q出面与警卫队的高层谈话,谈判成功,收买了对方;   启动飞船装载的最新武器时,由武器供应商大佬R授予使用权限,武器消耗的能源也是由这位大佬来提供的……   星盗们摩拳擦掌,伴随着炮火的轰鸣声,他们也驾驶着战机朝着那片数万公顷的庄园,故意将战机开出了轰隆的声音,想象着下方的人群被这些声音吓得瑟瑟发抖的画面,享受着绝望与恐惧带来的快感!   然而,事实上并不如星盗们所想的那样,下方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的人群,别说“群”了,活人都没几个。   所有的庄园员工提前一天都被送上了去观光星旅游的飞船,由老爷子出资出飞船,唯一的要求就是签保密协议,员工们当然没有异议,带薪旅游啊,多爽!保密就保密呗!   于是这艘装载了数千人的低调的观光飞船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加上梦魇赋予的混淆能力,让他们顺利地离开了庄园而没被盯梢的人察觉到不对劲。   此刻,庄园里就剩下了倔强不肯离开的老爷子,和老四一家。   老四一家前期一直低调,但听说这次行动里敌对势力大佬们也出现了,为了给老四复仇,他的妻子儿子女儿齐齐上阵,倾尽家产全副武装,抱着和他们拼了的想法留在了这里。   老爷子这会儿也知道了老四出事的真相,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挺过去,幸好当时老太太在场,给他做了急救,才挽回了一条老命。   也是因为老四的悲剧,老爷子才会同意姬昧钓鱼的方案,只有这样才能引蛇出洞,直接与他们面对面地进行物理上的摧毁,否则老爷子能做的顶多事商业上的打击,这属于隔空击打,一点都不解气。   此时老爷子还劝老四一家:“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要是真受了伤,老四九泉之下都不会瞑目的!”   老四的妻子摇了摇头道:“爸,您别说了,过去那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他受过那样的痛苦,现在哪怕我打不过他们,我也要从对方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老四的大女儿恨声道:“不,妈妈我要咬两块、三块……很多块!我要把他们身上的肉都咬下来!”   父亲的死法成了一家人难以释怀的噩梦,在老大一家投奔敌对势力之后,老四一家就坚定地站在了老三与公子哥A这边,不承认老大那帮畜生是他们的亲人,“咬肉名单”里也有他们的一份。   这样的仇恨不是老爷子能劝得动的,他侧头看向了这次防守反击计划的总策划人姬昧,想让他来劝劝自己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   姬昧睡眼惺忪地捂嘴打着呵欠,察觉老爷子频频给他眼神示意,他看向老四的大女儿与小儿子:“想尝试操纵机甲吗?”   “机甲?”老四小儿子的眼睛豁然一亮,“是军方的那种战机吗?”   “比那个更厉害。”姬昧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也比你们集资购买的武器要厉害。”   两个十几岁的少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老四妻子没有说话,但也同样很感兴趣地望了过来,姬昧便向他们介绍起了最新型号的多功能按摩椅。   “喏,就这个,平时可以按摩放松,关键时刻可以保命,也可以用来战斗。”   老爷子瞪圆了眼,一句“胡闹”差点脱口而出,他用力抓住自己的拐杖,大口呼吸平复情绪,朝旁边的公子哥B压低嗓音道:“你还不去劝劝他们,这么紧要的关头了,还开什么玩笑!”   公子哥B用一种既梦幻又羡慕的表情回答他:“老爷子,你不知道,这最新型号按摩椅就生产了这几台,我想要还得跟姬哥申请排队呢……四叔家的弟弟妹妹真幸运啊!”   老爷子:“……”   是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按摩椅能当战斗机了??   公子哥B见老爷子差点又要厥过去,忙熟练掏出老太太配制的精油,放到老爷子鼻子底下,解释道:   “哎您先别激动,这个按摩椅的技术真的很厉害,我们管它叫按摩椅,其实已经超出了按摩的范畴,也不单纯是‘椅’了,你要不信,可以看看弟弟妹妹们的实际操作,真的非常酷炫的!”   公子哥B还说:“姬先生已经让发明家改造了咱家的防御系统,那些流炮轰不到咱们这里,反而能给咱提供能量,打前哨的战机正好可以给这几台按摩椅练练手,您就瞧好吧!”   老爷子呼哧呼哧直喘气,话都说不出来,只朝公子哥B翻白眼。   他的反对显然无效,不仅是老四家的大女儿和小儿子上了按摩椅,就连老四媳妇也上了一台,不过她还是比较谨慎的,往按摩椅内能够装填的空间里都塞满了各种武器,就是防备万一按摩椅的攻击力和防御力不够,可以用其他工具来弥补。   第一支星盗小队此时已经来到了主宅上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正要俯冲而下,轰炸这最显眼华丽的建筑。   与此同时,三台多功能按摩椅“咔咔”转动,零件迅速重新组装,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在睡眠舱外形的基础上,增加了机翼与远程武器,后方还延伸出了三条类似机械臂一样的东西。   “咻”的一声,仅是一眨眼的工夫,三台造型怪异的“机甲”便来到了高空,与星盗小队近距离接触了!   老爷子一颗心立马悬在了三字眼里,正头晕目眩地喊出孙子孙女的名字:“阿D……”才刚吐出一个词,他就卡住了。   只见其中一台“机甲”在空中轻巧地转了身,后方的三条机械臂便咔咔扭动起来,像三条真正的手臂般,攫住了其中一架战机!   一条机械臂用来控制战机,另外两条机械臂则扎入战机的铁甲外壳,“咔嚓”一下,轻轻松松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战机的零件以及里面的驾驶员全被抖落了下来,高空中的风声掩盖住了星盗绝望的呼喊声。   他来不及准备跳伞,注定要在这场不义的侵略中丧命。   其余的战机也没有逃过去,一架战机见势不妙正要往回折返,由老四女儿操纵的粉色“机甲”远程炮立时轰了出去,炮弹有追踪目标的能力,而且怎么都甩不掉,速度又贼快,战机还没跑出三十米,就被打了个正着,连续“轰隆”炸响,如同炸开的烟花。   最狂野的还要属老四媳妇操纵的“机甲”,她直接甩出三条机械臂,固定住三个目标,接着直接上远程,趁他们挣脱不开的时候,三下炮击全部击中!   轰轰轰轰!   一时间,空中接连炸开数十朵“烟花”,弥散的烟尘仿佛昭示着在向上方注视着的人们的结局。   肯特原本自信而得意的笑容一点点凝固,脸上的神情转而变得极为惊恐:“那……那些,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处在主宅里的老爷子也想问,他转向姬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也可以坐那个按摩椅吗?”   姬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轻轻蹙起,又松开:“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使用自动挡,用意念操纵就行了,手动的话我担心你反应迟钝。”   老爷子被噎了一下,但随即冒出了不服输的劲头,他扔开拐杖,走向另一台按摩椅:“哼,我就不信了,我就要手动挡!”   是男人就不能服老!   何况这场战斗的结果还会被公子哥B播报给千里之外的老太太,他可不能丢这个脸!   ————————   补充一个没用的设定:公子哥B是公子哥A的表兄弟,是老三媳妇那边的亲戚,所以不管老爷子喊爷爷,但是和其余小辈一块玩,就跟着公子哥A哥哥妹妹一块叫了。 【136】136不如一块叉烧(19完)   先遣队员全军覆没,星盗首领与他的投资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战机在他们的面前被炸成了烟花,或是被手撕成碎渣,而对方却一点损耗都没有。   对方甚至还在空中灵巧地飞舞盘旋,仿佛是在嘲笑他们的弱鸡,向他们挑衅。   星盗首领气得胡子都被揪掉了一把,他霍地站起身,按下手腕上的按钮,激活身上的作战服,一脸阴沉地朝外面走去:“第二轮攻击,就由我来领头!”   大佬P突然看向了肯特,眼珠一转,就呵呵一笑,似乎并未被第一轮的失利乱了阵脚:   “肯特啊,连大首领都出马了,这次你是不是也跟着去立个功啊?毕竟这可是你们普厘家,如果从头到尾你就只是躲在后方坐享其成,那么最后瓜分利益的时候,你们父子注定只能往后排了,身为普厘家的后起之秀,你不表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吗?”   肯特差点就脱口而出:我的能力又不在打仗这方面!   但他随即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发现了,大佬P这种利用语言来扭曲约定的方式,与他当初扭曲与公子哥A的赌约,套路是一模一样的!   他可太熟悉这种操作了,分明是他们如果没了自己与父亲两个普厘家的叛徒,就没法制定行动方案,乃至一路进攻到庄园门口!   可如今他们却不想承认自己父子的作用,为了撕破约定,吞下利益的大头,他们逼着肯特父子去做根本办不到的事。   什么立功,什么表现能力,其实都是借口。虽然他们语气和缓,脸上笑呵呵的,但笑容底下是极其险恶的用心!   这一刻,肯特从头到脚都是拔凉拔凉的,面对三位大佬和善的注视,他头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后悔和害怕,想说要不就此放弃,他可以一怂到底,顶多是被人嘲笑胆小鬼而已。   可是他又有强烈的不甘。   他们父子千辛万苦逃出来,找帮手来对付普厘家族,可不是为了看着别人享受这偌大好处的,在肯特父子的心里,从很久以前普厘家族的产业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肯特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他身边的老大仿佛经历过一场艰难的抉择般,嘶哑开口道:“让我去吧,虽然我已经不年轻了,但如果老爷子正常交接家产的话,也是由我先继承,等我死了,才会轮到我儿子!”   “父亲?!”肯特惊诧地回头,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劝他。   他心里其实是希望父亲代替自己去的,这样一来,只要父亲能完成这些大佬们的无理的要求,他们就能在这个团体里变得更加硬气,从而分到更多的利益。   可不论是从伦理上,还是从情感上来说,这么危险的事情,很可能去了就炸烟花了,肯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去送死。   就在肯特内心极其纠结,还未组织好语言的时候,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僵硬地笑了一下:“如果我回不来了,至少你也要继承这些原本就属于普厘家族的东西,记住,你姓普厘,这些都应该是你的!”   贪生怕死的老大,竟然主动站了出来。   大佬Q微笑着感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肯特的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拳头,内心将这些大佬们骂得狗血淋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心,真觉得可怜,你们怎么不上前阻止?   可最该上去阻止的肯特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看着老大也动作生涩地穿上了作战服,背脊有些佝偻地走出了观测室,而在孝顺与自私的拉锯中,最终占据上风的还是后者。   肯特将手指攥得更紧,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看向三位大佬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仇视,但又告诫自己不能辜负父亲的牺牲,他要忍辱负重!   大佬R饶有兴致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有点故意刺激他说:“肯特,快到这里来,这个监视器上的画面看得更清楚!”   另外两位大佬闻言也让开了身体,将最佳观看位置让给了肯特,三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对他发出邀请,肯特只能僵硬地走到了那个监视器的前方。   由星盗首领率领的主力精英从旗舰脱出,快速飞入庄园的范畴,他们排列成相当专业的阵型,而舰船的炮火也不再以试探为主,而是更加猛烈、更为强势的正面进攻!   在这攻击性极强阵型的侧后方,则缀着一架开起来摇摇晃晃的战机,这架战机好几次差点擦过炮光的边缘,看得肯特心惊肉跳。   他更加后悔了。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论是对星盗,还是对老大来说,这波攻击他们必须全力以赴,必须在今天拿下这座庄园!   星盗首领一声令下,让战队排出绞杀的阵型,不论待会迎战是哪一台机甲,这样的阵型都会让他们吃瘪的。   脸上充满阴霾的首领冷笑一声:“任凭你们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我们的绞杀阵!”   比起操作战机、机甲的技巧,星盗才是这方面的行家!   星盗首领刚下完命令,空中的战队还没完成排列,所有人就因眼前看见的一幕而不可置信般睁大了眼。   在低空近地处,出现了一台造型古老的长管炮,这种长管炮是几十年前就已经淘汰的类型,可当他们望向那门长管炮时,心底却无端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舰船所有主炮攻击的能量,全部被一张无形的网吸收起来,他们只能看到那张网将各种颜色的能量收集、汇聚、引导,最终全部能量都灌入了那门炮口当中!   “这……”星盗首领的第一反应是,这样先进的防御系统他前所未见,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第二反应是吓出了满头冷汗,他冲着频道内大喊,“退!都退开!”   然而,庞大能量的光束炮在他的声音传递到队员们的耳朵前就已经发射出来了,仍在执行前一个“围成绞杀阵”命令的战机里,有一部分被光束笼罩得正正好,在光束照到的那一刻,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直接被庞大的能量蒸发了!   在这第一批被解决的战机当中,就有那架本就掉了队的战机。   “不——!!”   肯特发出一声哀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了上去,双手撑在画面的边缘,死死盯着已经空了许多的画面。   直到这个时候,他所有的侥幸全都没了。   老大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死在第二波攻击的第一个照面里,他甚至都没来得及朝主宅射出一炮,打出一枪。   肯特的内心被痛苦与绝望占据着,他如同痴呆了般,怔怔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随后,他就看到那长管炮并没有停下攻击,而是如扫射般开始三百六十度转动,光炮的辐射范围完全笼罩了庄园的上空,越来越多的战机被它横扫一空,通讯频道内开始出现了痛苦惨嚎的声音。   以及星盗首领那急切的怒喊声:“舰船的主炮赶紧停下!不要再给对方提供能量了!我们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然而此时站在观测室内的大佬们却不同意,大佬P说:“炮火不能停,不然那边会主动出击的,难道你要把那些机甲引到舰船上来吗?”   大佬Q也说:“一定是火力还不够,我就不信,那个收集能量的装置没有承受上限!只要超出了它的承受上限,光炮自然就报废了。”   大佬R则直接朝舰船下令:“继续开火,用最大的能量!”   负责炮火方面的星盗一脸焦急,都快哭出来了:“先生,现在已经开到最大能量了,再这样下去,舰船本身的能量都要消耗光了。”   三位大佬的脸色这才一点点变得难看,炮火开到最大,对面那张网就如同看不见底限的深渊一般,将他们释放的能量尽数吸收,又原原本本地返还。   而散落在空中,避无可避的战机们,就被它逐渐清扫,如同扫地机器人一样,整片天空的垃圾逐渐被它清理得一干二净。   星盗首领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战机也被“蒸发”了。   看到这一幕,肯特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笑了多久,肯特一抹脸颊,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而旁边的三位大佬则都用复杂的眼神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疯子。   肯特终于停止了笑声,他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观测室内的三位大佬已然有些慌了,星盗的精锐全部折损,舰船的能量也快消耗殆尽,而他们却连庄园的大门都没正式打开,普厘家的状况超出了他们的预期,显然这是因为肯特父子提供的情报不准确!   然而这个时候去追究是谁的责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能被普厘家族防守反击!   三位大佬快速商定,就拔腿跑向了救生舱的位置,他们抛下了剩余的星盗,抛下了肯特,迫不及待地就去抢占为数不多的救生舱。   就在这个时候,跑得最慢的大佬R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大佬R没好气地转身,试图推开扯他后腿的人,却对上了肯特一双通红而充满仇恨的眼睛。   “——去死吧!!”   肯特举起手里的枪,“砰”地一声,子弹钻入了大佬R的太阳穴,让他的脑袋爆出了一捧血花。   大佬R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肯特咧嘴笑了,边笑边哭,他快步追上另外两人。   可刚才的枪声已经引起了大佬P、Q的警惕心,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手里已不知何时多了袖珍枪,他们陡然停下脚步,转身就是一连串的射击!   砰砰砰砰!   狭窄的通道内并没有充足的空间躲闪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的子弹,肯特胸前中了一片的弹,有血液从他的衣服中渗出。   他张了张嘴,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来,他根本说不了话,但他依旧倔强地举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射空手里剩余的子弹!   最后一枪,他打中了大佬P的脚踝,对方疼得惨叫了一声,又恼怒地转过身,朝肯特这边补了一枪。   肯特再也撑不住,如大佬R一般倒了下去。   他从地上抬起头,视野模糊地看见那两人钻进了救生舱,果断地将救生舱弹出舰船之外,肯特手指愤恨又无力地在地上抓了几下,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不能接受杀父仇人和杀了自己的人顺利逃脱出去的结局!   肯特不甘心地流下了两行血泪。   与此同时,逃出去的大佬P和大佬Q则在庆祝自己的幸运,大佬P朝后看了一眼,笑道:“还好我们跑得快,普厘家那几个怪异的机甲都没有追上来。”   大佬Q也笑:“那帮无脑星盗现在只想着给他们的首领复仇,有他们在前面兜着,我们只要逃出这片区域就安全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他们发现自己救生舱飞不动了,它在急速下坠!   慌张的两位大佬试图挽救这个救生舱,却发现自己也被逐渐冰冻了起来,先是脚,再是腰部、手臂,最后是脑袋,思维也跟着僵硬起来。   他们看见了一只白色长满了鳞片的庞然大物悬浮于空中,看见自己的救生舱被那粉色机甲的机械臂一把扎住,然后……   另外两架机甲围了过来,逼近了他们,就像一只凶悍的野兽朝他们张开了嘴巴,要将他们身上的肉全部咬下来。   最后关头,公子哥A和王兽小白回援了!   这也是庄园内并未主动出击的缘故,原本在姬昧的计划里,就是交给这些有仇的人自己去报仇的。实力不够的,就等帮手来,内外夹击,一个不留。   公子哥A只是扫了一眼没能逃逸的冰冻救生舱,并未做停留,而是让小白继续前行,冻住前方舰船与游散的战机。   他不知道肯特在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小白,全部冻住!”   “叽叽叽!”小白抖了抖自己的鳞片,无边的冰雪在空中蔓延,将所有的“垃圾”都冰冻起来。   随即,它在那些冰雕之间来回穿梭跳跃,鳞片竖起,击碎一个又一个冰雕,细密晶莹的雪花轰然散开。   从庄园下方抬头看,空中的雪花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显得五彩斑斓,炫目耀眼。   老爷子深深地看了眼那些还没来得及飘向地面就已经融化的雪花,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深吸一口气。   他用商量的口吻对姬昧道:“那个按摩椅,真的不能打折吗,给个友情价?”   姬昧瞥他道:“我们之间,有友情吗?”   老爷子脸上堆笑:“现在没有,以后肯定就有了。”   姬昧:“谈情伤钱,亲兄弟都明算账,更何况我们都没那么熟。”   刚亲眼目睹了亲兄弟之间“算账”画面的老爷子脸色又哀伤萎靡了一下,不过他很快振作道:“原价……原价也行,我还能承受。”   姬昧不忍心打碎一个老头的美梦,但还是道:“原价你暂时也买不到,前面还有很多排队的人,具体情况,你可以去咨询我的代理人。”   比如公子哥ABC,他们从研发期间就对这款拥有战斗性能的按摩椅流口水了,忙前忙后给姬昧提供不少帮助,促进了这项发明的诞生,所以他们几个得排在前面。   还有老三、老四媳妇这些人,也是出资赞助了的,他们也有优先购买权。   老爷子愣了下,问道:“请问,你的代理人是?”   姬昧困倦地伸了个懒腰:“伊利亚。”   “伊利亚?”那个老太婆?   老爷子心脏陡然快速跳动了一下,是伊利亚更好啊,老太太可比姬昧更容易沟通,到时候让她看看自己的诚意,说不定还能拿到友情价!   “没什么事我得去睡觉了……呼啊,好困……”姬昧打着呵欠道。   姬昧在老爷子逐渐欣喜的目光中躺进了按摩椅中,“嗤——”地一声,按摩椅被隔音效果极强的合金罩盖了起来,将内外完全隔绝。   018不禁吐槽:【宿主,你还记得你说过会给老太太送终的吗,我怎么觉得老太太非但没被你供养,反而成了你的跑腿呢?】   姬昧充满睡意的声音含糊地说:“有别人愿意供养……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老太太现在至少还能活个三五十年,那我先睡个……二三十年,也来得及。”   说完,他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   姬昧:老太太现在很抢手,我就能放心……睡觉了……Zzzzz 【137】137遗产继承者(01)   在老太太的这个世界里,姬昧联合了他散落在各个小世界的加工厂,完成了最新型号按摩椅的设计,并能保证稳定生产,他很没有创意地为这款按摩椅起了个名字——机甲按摩椅。   机甲按摩椅和兽类按摩椅一经上市就获得了广泛好评,通常链接刚开放就秒没,而且兽类按摩椅甚至比机甲按摩椅还要受欢迎。   因为对于很多妖魔鬼怪来说,打架其实不是什么问题,手伸到后面挠不到背才是个大问题,更何况挠遍全身!   以后他们就不用在化成人形后才去按摩,而是可以自己在家用原形来享受,这不就跟重新回到妈妈的怀抱一样吗?   买买买,必须买!   也给家里的老祖宗/爹爹/娘亲/兄弟姐妹来一个,让他们感受感受,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与此同时,018拍摄的黄昏恋题材连续剧也受到了观众的喜爱,虽然这个故事是个老套男追女的单恋剧,但观众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主要是喜欢看老爷子犯蠢,然后被老太太惊艳的剧情。   在故事的最后,老太太和老爷子是同一天走的,他们已经活了相当于正常人寿命的两倍时光,见证了新药的诞生,因为他们做出的贡献,如今小世界里的人类对宇宙的探索更进一步。   姬昧也没有食言,他陪老太太走完了生命的尽头,当他问起老太太下辈子的展望时,头发完全花白的老太太轻轻露出了个笑容,笑得纯净如少女:   “我希望,下辈子还能和阿A他们做家人。”   老太太的前半生充满苦难坎坷,后半生却顺遂喜乐,她已经没有什么渴求了,只是舍不得朝夕相处的这些孩子。   公子哥A他们完全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让她体会到了以前从未感受过的亲情,心里也早已认可了他们。   姬昧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祝福道:“你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的。”   老太太笑着闭上了双眼。   018和姬昧一样,表现得很淡定,不像其他人那样哭得稀里哗啦的,它的声音在姬昧的脑海内响起:【有混沌殿下的祝福,老太太下辈子肯定和这家人缘分不浅,嘿嘿!】   ……   由于在这个世界待(睡)的时间有点久,姬昧结束任务时已经来不及返回天庭,他直接被塞了一个求救任务,需要立马赶到主系统发来的坐标处。   姬昧趴在按摩椅上,有些低气压地把脑袋搁在枕头底下。   不让人回家补觉,无薪加班,就算是脾气再好、再不计较的人,都会闹脾气的。   018在旁边小声解释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这个任务来得太急,我们不快点赶过去,任务对象可能就嘎了!喏,宿主你看,我可一点都没有夸张,主系统备注上就是这么写的!】   姬昧从枕头底下探出脑袋,瞥了018举起的显示屏一眼,任务描述的下方还真有一行字,018没做任何夸张的解读,原句里就有“嘎了”这个词。   姬昧:“……”   这次的主系统是打了什么网络词包的补丁吗?   姬昧还是没什么精神,他懒懒地朝018点了点:“先把背景剧情拿来吧。”   018纠结了一下,对了对手指:【没、没有剧情……】   姬昧皱起眉:“嗯?”   018:【这次的任务因为比较紧急,所以主系统那边还没来得及整理背景,它说我们只要过去就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掌握剧情,等我们过去了,后续它会把相应的资料传给我们的!】   姬昧眉头皱得更紧了,以前可从没出过类似的事情,不提前交代背景故事,要等后续传送,再加上那个颇为人性化的语气……   姬昧试图坐起来思考得更详细,但一想到接下来他还要去忙任务,就“啪嗒”一下又倒了回去。   算了,反正都没有剧情可以看,还不如抓紧时间睡觉。   ……   姬昧这一觉也没能睡多久,因为任务急迫,018牟足了劲开车,很快就抵达了目标小世界,从穿云梭内走出时,姬昧还恍惚了一下,熟悉的现代气息街景,让他以为自己并未离开老太太的那个世界。   不过仔细再看,这个世界的科技相对于星际时代还是要落后不少,大约是处在前星际时代,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车,天外也没有如卫星般的巡逻舰。   姬昧根据018给出的地址,双手插兜地走到一栋小别墅前。   这一带应该是比较有钱的人住的小区,四周绿化做得相当不错,每一户之间的间隔都挺远的,不用担心在家里开演唱会会惊扰到邻居。   比较特别的一点是,这家人的防盗门是开着的,似乎是欢迎所有路过的人进去。   姬昧走了进去。   里面热闹得很,有穿着得体的,也有打扮比较朴素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人全部在内外各自找事情忙活,从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中,姬昧察觉到了陌生、警惕、防备……看来这些人也互相不认识对方。   这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西装三件套男子走了出来,他并未因姬昧身上神似睡衣的服装而产生轻蔑与不屑的表情,非常敬业地保持完美的笑容,问道:   “这位先生,你也是看到广告来的吗?”   姬昧事前完全没剧本,见对方这么问了,他一点不慌地微微颔首:“嗯。”   管家:“好的,那请你跟我进来,我会为你安排一个房间的。”   说完,管家转身带路,示意姬昧跟上。   姬昧在识海内问道:“什么情况?”   此时,已经入侵了这里所有人的手机以及网络的018,飞快地解析信息道:   【宿主,是这样的,所谓的广告,就是这个别墅内的主人发布的寻人启事。别墅主人在二十年前曾经得到过一个陌生人的帮助,但他不记得那个陌生人具体的性别、年龄、长相了,他没有妻儿,为了报恩,他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遗产都赠送给那位帮过他的好心人!所以……呃,这里就出现了这么多来‘应聘’的陌生人,他们都自称自己才是正主,但其实没有一个是真的!】   姬昧有所了然,他忽视了所有人朝他投来的颇具敌意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他的长相后,恶意陡生的那些。   沿着楼梯上去,他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空房间,这里采光还不错,床还算凑合,姬昧朝管家点了点头:“谢谢。”   管家看了姬昧一眼,道:“我会尽快让人送一些合适先生的衣服过来。”   其他人就算再怎么穷,也会拿出自己最干净整洁、精神焕发的一面,穿着睡衣来的人这还是头一个,管家虽然不想管这些人,但出于好心,还是提了这么一句。   姬昧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毕竟连别墅主人都不记得那个恩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了,选遗产继承人完全是凭个人的感觉,那么第一印象就很重要。   管家并未在这里久留,他还要去楼下等着可能会来的新人,所以房间里只剩下了姬昧。   姬昧坐到那张床上,边感受着床垫的软度,边问018:“如果有一千人、一万人看见了那个广告过来‘认亲’,这房子能装得下吗?”   018在虚空内挥了挥自己的金属胳膊:【宿主你这就不知道了,广告是精准投放的,这别墅主人虽然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但他凭着感觉写了个程序,只有‘有缘人’才能看见他的广告,他这是在缩小范围!】   姬昧捏着床垫的手一顿:“可你刚才不是说,这里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吗?”   018:【对啊,没有一个人是,但这不包括动物啊!……啊糟糕,宿主快下楼,任务对象出现了!还有三秒,不,两秒,他就要被下锅了——!!】   姬昧:“?!”   如果是一般人,三秒内从二楼来到一楼厨房,就算跳楼都没有这么快,但姬昧到底不是凡人,他一个闪身来到厨房。   然后就看见,其中一个遗产继承候选人为了向别墅主人展现自己的才艺,正手拿着一只巴掌大的中华草龟,准备扔进烧开了水的炖盅里。   那小草龟四个小胖爪子在不断扒拉,嘴巴一张一张的,却因为乌龟的生理构造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只豆豆眼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姬昧:“……”   顾不得吐槽这次的任务对象竟然是一只乌龟,姬昧上前一把摁住了那人的手,从他手中抢过了那只龟。   那人一阵惊愕,脱口就骂道:“你干什么,要抢活干可以去另外的灶台,我这里不欢迎你!”   姬昧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的理由,在不了解背景故事的情况下,也不愿意在一开始就和别墅里的人闹僵,万一今天和他交恶的人,明天被发现是个重要的npc呢?   于是他只好随便想了个借口:“咳,我喜欢养龟,见不得有人吃小乌龟,那太残忍了。”   那人:“……”   小乌龟:“……”   姬昧脸色不变,假装没有丝毫尴尬地对那人轻轻点头道:“这只小乌龟我就带走了,你们要如何展示厨艺都随意,我不会和你们抢的。”   说着,为了展示自己是个爱龟人士,姬昧还捧着这只被吓得四肢不敢动的小乌龟,让它贴近了自己的胸口。   那人见状,也不再生气,只是嘟囔了一句:“长得像个玩女人的,没想到是个玩乌龟的……”   姬昧眉头微跳,动动手指,不着痕迹地给那人加了个精神恍惚的debuff,那人用汤勺舀起一勺滚烫的热汤尝了一口,没注意吹凉,被烫了一嘴的泡,嗷嗷惨叫。   ————————   新年快乐!!   本章留言的小天使都有小红包哦,么么哒~ 【138】138遗产继承者(02)   回到卧室,姬昧略显嫌弃地将那乌龟放到了床头柜上,自己则身体一歪倒在了旁边的床上,抓过一只枕头垫在自己的脑袋下方,斜着眼睛看过去:   “说吧,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落到要被下锅的地步?”   不论是从姬昧的直觉,还是从刚才在厨房里看到这龟脸上人性化的表情,姬昧都不认为这只是单纯的乌龟。   小乌龟仿佛还没从惊愣中缓过神来,慢腾腾地将脑袋转了过来,用两只豆豆眼呆呆地瞧了姬昧一会儿,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朝着空中扒拉了几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而它依旧开不了口,因为太着急甚至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重重的龟壳朝下一压,连壳带龟从床头柜上栽了下来,“噗通”一下,摔在了床的边缘,摔得四脚朝天。   小乌龟茫然地晃了晃自己的手脚,然后脖子伸长,朝后面的床垫顶去,将脑袋作为支点,奋力划动四肢,将自己翻了回来!   四条胖腿在床单上艰难地踩动,姬昧就见这龟来回转了一圈,脑袋可怜兮兮地朝他这边转过来,似是在求救。   姬昧都还没说什么,旁边就围了三个家伙过来。   018的机械眼滴溜溜转了转,直勾勾地盯着这龟上下扫描;梦魇用两只前爪搭在床边,努力嗅闻小乌龟的气味,试图分辨它到底能不能吃;瘦长鬼影则侍立在一旁,背后是蠢动的影子触手,仿佛在盘算这只龟是红烧好吃,还是炖汤更有营养……   小乌龟吓得瑟瑟发抖,拿出了龟兔赛跑的力气,啪嗒啪嗒朝姬昧这边爬了过来,仿佛身后追着三个魔鬼。   然后当它碰到姬昧的胳膊时,又令它感受到了被更恐怖的存在盯上的感觉,如临大敌般把脑袋和四肢都缩回了壳里,连落在外面的尾巴也收了回来,夹得紧紧的。   “不是吧……你这样,我要怎么跟你沟通?”姬昧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是他碰到的第一个胆子这么小的任务对象,一言不合就自闭。   过了好半天,感受到周围威胁感降低,小乌龟才又瑟瑟缩缩地将脑袋探了出来,刚伸出一小截,又往回缩一小截,如此反复。   直到姬昧威胁它“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丢去炖汤”,这小乌龟才战战兢兢地重新伸出了脑袋和四肢,豆豆眼迷茫又害怕地看过来。   姬昧长出一口气:“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如果发不出声音,你可以传音入密,或是意念沟通,我想你应该能办到。”   谁知这话音落下,小乌龟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眼里的泪水再也挂不住地淌落下来,委屈地把脑袋抵在了床单上,无声地将眼泪蹭在了床单。   意思就是,它也很想传音入密意念沟通,可是它办不到!   姬昧额角微跳了下,想了想,对它说:“打字和写字总会了吧,能把你的经历打出来吗?”   说着,他让018拿出个巴掌大小的显示屏,让乌龟在上面按键或者手写。   小乌龟的表情看起来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它费劲地扒拉着那个屏幕,胸前的龟壳时不时地砸在屏幕上,磕磕碰碰,半天才打出几个字。   姬昧看它这费劲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嗯……你们看着它,写完了再喊我,我睡会儿。”   三只齐齐答应,来自不同品种生物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让乌龟感到压力山大,脖子又缩了缩,继续费劲扒拉屏幕。   这一觉睡过了午饭,也没人来喊姬昧吃饭,管家只负责迎接客人和安排房间,不负责叮嘱每位客人吃饭,而这帮遗产继承候选人本就对彼此陌生又充满敌意,更不会有人好意去关心一个陌生人。   姬昧就这样睡到了太阳快要下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那只小乌龟还在努力瞪着屏幕,龟壳都已经干巴了,显露出几块伤口愈合后的坑洼痕迹。   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小乌龟相比,它的壳沧桑得一看就很有故事,这么丑的壳不适合用来观赏,难怪会被人拿来做汤。   姬昧顿了顿,微微惊讶地看过去:“你一直写到了现在?”   小乌龟可怜兮兮地上下晃动了一下脑袋,胳膊都快划断了,它的故事还没写完呢!   姬昧凑过去瞅了眼,这一下午,小乌龟才写了几百个字,甚至为了图方便,它还用表情符号来代替一些字,结果还是写得这么慢。   不过他就着那些图案和词组,大概还原了一下它身上发生的故事。   准确来说,这确实不是一只小乌龟,而是玄武神君的一缕分身所化,投入这个小世界进行常规历练。   四方神君与五方天帝一样,为宇宙天地的基石,各自守护在重要的岗位上,不能随便脱离岗位,没有年休,一年365天都不能缺席。   但如果他们想偶尔去旅个游,散个心,增加一下见闻,或者美其名曰“历练”,可以分出自己的一丝魂魄,制造分身,让分身代替自己去做这些事。等分身回归本体,记忆共享,就等同于自己也去旅了个游。   姬昧对这种常规操作并不感到意外,但他意外的是,作为玄武神君的一缕分身,比起参与万界新星计划的自己,小乌龟出门前应该带了不少法宝的,限制也比自己少,它是怎么混成这副模样的?!   小乌龟茫然地将自己的壳抵在屏幕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它委屈啊!   这倒霉蛋刚开始来到这个小世界时,人类社会才发展到近代,飞机都没造出来,当时的它也算是“孔武有力”“打遍天下无敌手”,结果以为能好好游山玩水之际,突然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本能就做出了应对——将魂体一分为二,躲避预感到的巨大危机!   众所周知,玄武是龟蛇的形象,有时是龟-头蛇尾,有时是蛇缠龟的样子,玄武神君也确实是阴阳同体的。   不是雌雄同体,是阴阳同体,具体性别就跟姬昧类似,祂想男就男,想女就女,不男不女,时男时女也不是不可以……主要看心情。   于是,在巨大危机笼罩过来时,这道玄武分身就自己分成了两半逃离,一半成了个小乌龟,另一半则化成一条蛇。   两边约定,若是顺利逃过去,就在某地点会合,双方重新结为一体。   它们之间能够互相感应,知道对方到底死没死,死了以后去哪里找转世。   第一世是小乌龟挂了,转世之后成了海龟,被捕捞船捞起来,送到海洋馆展览,那条蛇则一直没有出现。   第二世小乌龟一出生就感应到了蛇距离自己非常近,它费劲挣扎,刚能睁开眼,扒着小饭盒朝外面看,就看见这家主人用镊子夹着一条大泥鳅去喂家里的大乌龟,大泥鳅狂甩尾巴挣扎,结果被大乌龟一口咬住,挣扎无果,断了气……   小乌龟:“……”   好家伙,刚见面没一秒,蛇的转世就当着它的面被吃掉了。   第三世小乌龟还是平平无奇的一生,它能感觉到蛇的存在,但它感应到蛇距离自己非常遥远,大洋彼岸的那种远,小乌龟在脑中想过无数种跨洋方案,最后只能讪讪放弃,躺平等待下一世。   一次次的轮回中,小乌龟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衰弱,使用的法力越多,衰弱得越快,而且魂体也会越来越脆弱,具体表现为越来越像个动物,难以保持神智。   小乌龟还算是比较克制的,可能与它本性胆小谨慎有关,所以轮回到现在,还能拥有理性和智慧,可那条蛇的情况就不同了,蛇比它还惨。   二十年前救了别墅主人的,确实就是这只小乌龟,而袭击别墅主人的正是那条蛇,当时蛇就跟疯了似的,完全无法沟通,要用这无辜路过的人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小乌龟见状,哪能放任这蛇行凶,当即祭出自己仅有的那点法力。当时的它体型根本刚不过一条大蟒蛇,只能凭法术压制对方。   而最后,小乌龟几乎是与蛇同归于尽,乌龟力竭将重入轮回,而蛇的灵魂又被法术撕成两半,一半附着在了别墅主人的身上,另一半与乌龟一同进入轮回。   大概是因为体内藏着半条玄武神君分身的蛇分魂,别墅主人如有神助,不论是投资还是做生意都很顺利,二十年就成了家财亿万的富商。   并且他三观还算正,懂得感恩,到手的财富只想全部用来感恩当初救了自己的人。   他的记忆被当初的小乌龟用法术模糊掉了,始终记不起自己的恩人长什么模样,但或许是那条蛇无意识的影响,最终还是把小乌龟吸引过来了。   “嘶……”听到这里,姬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神君不愧是神君,这魂魄跟鸡肉条似的撕了又撕,还能保持理智在线,厉害。”   小乌龟:“……”   一时竟不知道姬昧是在夸它还是在嘲讽它。   小乌龟越想越伤心,豆豆眼里又蓄满了泪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酸地蹭了蹭。   ————————   小乌龟:嘤嘤嘤…… 【139】139遗产继承者(03)   通过跟小乌龟一番慢吞吞的交流,姬昧终于明白这个小世界麻烦的点在哪里了。   一个,是要将玄武分身那稀碎的分魂全部找齐,并拼凑回一个完整的整体。   另一个,就是要尽量少地使用法力,法力用得越多,自身就虚弱得越快,仿佛有人篡改了天规一般,这一条不光适用于小乌龟,也适用于姬昧、瘦长鬼影和梦魇。   018倒是还好,虽然它本质上是个法宝,但驱动它的能量并非法力,所以并没有特别强的限制。   姬昧摸了摸下巴,不得不感慨,懒还是有懒的好处的,如果他一碰到小乌龟就使用法术沟通,说不定这会儿传音入密一类的法术就已经被压制了。   还有他在厨房里对那个准备将小乌龟下锅的人略施小戒,用的也只是九牛一毛的力气,没什么损失,因此即便被限制,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感受。   另外两个受限较大的是梦魇,它的入梦和编织幻境都要靠妖力,原本姬昧还想让它进入周遭其他住户的梦境,寻找可能潜藏起来的蛇,现在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走捷径的办法了。   他可不想看到梦魇退化成一只大胖黑猪,养龟还行,毕竟乌龟吃得少又安静,养猪可就比较难了,难道姬昧还要跟别人解释“我就是喜欢猪,见不得有人吃猪肉”吗,那也显得太奇葩了!   梦魇哼哼唧唧地在床下打滚,和小乌龟一样,自闭了。   瘦长鬼影没有五官的脸上则裂开了一条缝,裂缝两侧微微上翘,显示他的好心情——因为他的变形和影子触手是不需要浪费法力的,他还是主人身边最可靠的副手,地位没人可以动摇!   上个小世界里梦魇的后来追上,让瘦长鬼影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尤其是后面为了钓出三个大佬,018与梦魇联手设局,任务完成得相当好,基本就没瘦长鬼影什么事了,导致他一度都有些消沉,好在他还掌握了按摩、做饭、打扫卫生等居家实用技能,主人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   要不是不符合冷酷阴沉的人设,瘦长鬼影此时都想仰天大笑几声了。   姬昧捧着小乌龟坐在床边,让瘦长鬼影找了个塑料盒来,装了点清水,打算暂时把乌龟养在盒子里,他戳了戳龟脑袋道:   “你那些法宝呢,该不会一进入这个小世界,就用了大量法力去浪了吧?”   小乌龟一头扎进水里,飞快扑腾四肢占据了小盒子的一个角落,把脑袋怼在犄角旮旯里,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那看来就是了。   本来这也没啥,诸天万界都默许了大佬分身出来旅游的事,有的小世界还很欢迎,因为仅是他们存在本身,都能让一些规则不全的小世界提升境界,完善天道法则。   所以这龟蛇来了以后还像从前那样随心而行,遇见不平之事会去帮一帮,碰到连年旱灾的地方也会下个雨什么的,留下一些雨神的传说,然后……然后他们就倒霉了。   姬昧感应了一下此界天道的存在,发现祂处在一种看似没什么问题,实则隐隐有些限制的状态。   对于可能是玄武神君千万分之一的分身来说,想要立刻察觉可能会有些困难,然而姬昧却一下子联想到了沙恩那个世界里的天道。   这种通过篡改一些规则反向影响天道,攫取天道力量的手法,和嬴凤的发明如出一辙!   但这似乎又经过了改良,加入了姬昧在上个小世界给普厘家设计的防御系统理念,即“吸收炮火的能量,重新集中起来攻击对手”的方案。   两相叠加,不管来的是何方神仙,都能稳稳压制。   姬昧的眼眸骤然幽深起来,能这般关注他们的,除了幕后那个黑手之外,他不认为会有第二种可能。   “以我之矛,攻我之盾?”姬昧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相当危险的笑容,“有点意思。”   在此之前,姬昧根据所谓的“主系统”的说话语气和表现猜测,这位“主系统”是自己人,抢在真正的主系统发放任务之前,把这个求救任务塞给了自己,所以才会导致人先落地,剧情介绍还没发过来的情况。   要是姬昧没来,或者来的不是他,那不管是求救者还是救火员,都会逐渐被这个小世界消磨法力直至陨落。   若是陨落的人没有后台,那死了可就白死了,若是有后台,譬如玄武神君派座下之人来调查,这一查,追本溯源很可能就溯源到了姬昧和嬴凤的身上。   而且恰好他俩传言中又是玩阴谋的行家。   是姬昧很想澄清,喜欢玩阴谋的是嬴凤,和他没有关系,他只喜欢睡觉,可他说的话又有谁信?   对方这一手牌打得可真妙,进可以为姬昧制造巨大的麻烦,甚至让他也因此被困在这里消磨生命,退也不必担心被人查到自己的头上,自有四凶替他背锅。   要不是姬昧比较懒,还保存着完整的实力,他恐怕就要和小乌龟一样,逐渐被压制成一个没什么法力的动物了。   好歹毒啊!   看到小乌龟缓慢地扒着透明盒子,用希冀的眼神殷殷期盼地望着自己,姬昧顿时感觉到了肩上的负担,他想了想,郑重地对小乌龟道:   “我先睡一觉,在梦里思考一下该怎么解决你的问题,醒来说不定就有办法了。”   小乌龟:“……”   它“噗通”一声又栽进了水里,嘴里冒出几个泡泡,仿佛被姬昧的话噎到了。   姬昧倒床再睡,反正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能立刻破局的办法,不如先摆烂,可能摆着摆着,就有办法了呢。   当然,姬昧也不是纯摆,在目前的局势下,与其盲目展开行动,不如守株待兔来得快,那条蛇的思考能力明显不如龟,它很可能会依照本能找过来,除非像乌龟的某一世一样远在大洋彼岸。   但这不太可能,因为小乌龟感应到另外二分之一的蛇就在附近,否则它也不会宁愿冒着被吃掉的风险赶过来了。   说来也是很惨,这一世的小乌龟本来生在一个不缺吃喝的富贵家庭,因为它的主人收到了别墅主人的寻人广告,还以为是诈骗信息,直接删了。小乌龟没办法,只好自己“越狱”离家,记住别墅的地址,一点点爬过来的。   只是它才钻池塘里喝口水的工夫,就被人捞上来拿去炖汤了。   想想就很心酸。   姬昧一觉醒来,揉着眼睛换了衣服,为了不引起其他人过多的关注,他让瘦长鬼影钻进自己的影子里,假装孑然一人地下楼去觅食。   其实他不怎么需要吃东西,只是为了收集情报,想要多了解一下别墅主人,看有没有办法把他身上的二分之一蛇魂给抽出来。   他一边下楼梯,一边就听见018跟他抱怨:【这别墅主人也是个黑客高手,我黑不进他的防火墙,可恶!我怀疑他的技术里有一部分是阵法,肯定是受到了玄武神君的影响,好难破解啊!   【宿主你要小心,这别墅周围都有监控,除了在房间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别墅主人的观察中!】   018相当懊恼,刚来的时候它轻而易举地收集到了其他人手机里和网络上的资料,还以为这个时代没有高手,没想到浪了这么多个小世界,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姬昧困惑地抓了抓下巴:“是吗,我怎么记得蛇的脑子不怎么好,不太聪明的样子,都这样了,还能给别墅主人加智商buff?”   018静默许久,感觉宿主这句话一下子骂了两个人。   姬昧并不是很在意被监控的感觉,毕竟身边一直跟着个018,早就习惯有一双眼睛时常注视自己了。   他在意的是别墅主人这么做的原因。   别墅主人看似在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却从未出面,从未与这些候选人接触,凡事通过管家来传达,态度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姬昧饶有兴致地在楼下逛了一圈,这才施施然走到厨房。   现在已经是深夜,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二十名候选人有大部分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有几个人坐在别墅豪华宽敞的客厅里打牌喝酒,姬昧端着一碗泡面出来时,他们只是扫了姬昧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姬昧嗦了一口面,目光环视四周,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此时,楼下的人全都听见了一声女性的惨叫,是从楼上传出来的,那声音里的情绪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包含了惊惧、害怕、愤怒的情绪。   “啊——”   惨叫声只过了两秒,便突兀地戛然而止,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那女人的咽喉,让她无法发声。   楼下打牌的人动作齐齐顿住,所有人的脸上都染上了几分惊恐,有人小声地戳了戳身边的人:“什么情况,要不要上去看看?”   “要去一起去,不然我不去。”   “诶,要不要报警啊?”   此时除了一楼的人,二楼也陆续有人出来,有的人徘徊在走廊,有的人下楼和大家会合在一起,表情惊惶害怕,谁都不敢上去看。   “声音是从三楼传出来的吧?”一个女生咽了口唾沫,左右环顾了下道,“住在三楼的有哪些人,谁没下来?”   一时间都没人说话,突然,他们看见坐在餐桌前吃面条的那个俊美得过分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从容地穿过人群,走上楼梯,步伐平稳一点都不慌张。   众人还以为他是要上去查看情况的,结果就见他走向了二楼走廊尽头,进房间几秒又出来,出来时手里还捧着个透明的塑料盒。   “都看我做什么?”姬昧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向跟上来的人。   之前其中一个打牌的人问他:“你不是要去楼上看看情况的吗?”   姬昧摇头:“不是啊,我是担心有人趁乱偷我的龟。”   众人:“……”   这么紧张恐怖的气氛里,你居然一点都不好奇楼上发生了什么,而是担心你的龟!枉你看起来风轻云淡,还以为你能牵个头,领着大家去楼上看,没想到你是在浪费大家的情感!   这信任,终究是错付了!   ————————   小乌龟:噗噜噜噜噜……别看我,我害怕! 【140】140遗产继承者(04)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大部分的人都跟着姬昧上到了二楼,距离三楼也不远了,众人想了想,索性鼓起勇气再上一层楼。   他们互相挨着,肩膀靠着肩膀,脚跟打着脚跟,社交距离几乎不存在,就跟抱团取暖似的,一步步朝楼上挪。   姬昧抱着个小盒子跟在他们后面,都觉得挤得慌。   很快,三楼到了。   虽然刚才的惨叫声只有那么短短两秒,但当大家来到这边时,却能迅速察觉声音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走廊右手边第二间,因为那间房的门是敞开的,而且门口还露出了女性躺下后伸出来的半截小腿。   那只露出来的脚上穿着拖鞋和袜子,长裤盖住了脚踝,看衣服款式,是属于比较保守老旧的类型,很像是某类制服的下装,多见于商场销售、保安、服务员之类的。   确认真的有个人倒下,众人反倒没那么害怕了,他们担心的不是受伤,而是闹鬼之类的灵异事件。   这下子,走在前面的几人便加快了脚步,快走几步来到那房间的门口。   等他们看见房间内的情形后,有的人脸上刚松一口气的神色又顿时变得煞白,并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怎么了?”   后面的人跟上来,当他们也看到房间内的情形时,倒抽气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众人纷纷朝两边退开,甚至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   姬昧还是不慌不忙地跟在最后,他也是最后一个看到房间情形的。   目光扫向房间内,姬昧首先看见的就是倒在地上的女人。   如之前猜测的那样,她是一个长相没什么特色的中年女性,穿的衣服也没什么特色,唯一有特色的地方是,她张开的嘴巴里正半嵌着一只足球大小的长毛蜘蛛!   那蜘蛛背生十二只眼睛,黑黝黝地对着门口,长满毛刺的粗腿还在女人的脸上不断划动,仿佛在织网。   姬昧看到它的第一眼时,双眸微微一亮,感觉这只大家伙会是一个很好的织布女工。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这蜘蛛的状态不对。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过来的,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半个身子埋进了这么个地方,八条腿齐齐用力挣扎,但是因为毛刺勾住了女人的舌头与嘴唇,越是挣扎就越发难以自拔。   蜘蛛身上的勾刺带出女人满嘴的血液,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它,导致它变得混乱又狂躁,下意识排出体内的毒素,把女人的面部蛰得红肿胀大。   “真可怜……”姬昧轻叹一声,走了过去。   旁人听到这话,以为姬昧说的是那个倒霉的女人,见他走过去,还好心提醒了他一句:“别靠太近,小心那个蜘蛛咬你!”   但这话说完,就有人拉住了说话的人,他们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   现在正是需要有人过去看看那女人是死是活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想涉足危险,好不容易有个愣头青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   姬昧将装乌龟的盒子放在一旁的地上,他在女人的身侧蹲了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只他在厨房拿的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十分随意地拎起了正在女人口中挣扎的硕大蜘蛛,又十分随意地将那蜘蛛摆在了地上,转头对外面的人道:   “她还有气,谁去叫个救护车?”   外面的人全部朝他投来惊恐至极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般看着姬昧。   那恐怖得令人浑身发毛的蜘蛛,他是怎么有勇气单手将它拎起来,就像在拎一棵不会反抗的植物的?   那蜘蛛不咬人的吗?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占据着人们的大脑,要不是那蜘蛛落地以后又开始缓慢蠕动,他们差点都要以为那是个玩具蜘蛛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小子是个狠人啊!   所有看见这幕场景的人都不禁呆住,因为画面冲击感太强烈,他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姬昧第二次催他们叫救护车,才有人如梦初醒般掏出手机。   而他们仍旧站在外面不敢进来,因为那蜘蛛还在屋里,十二只黑圆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朝向他们,长毛的粗腿微微抖动,像是下一秒就能朝他们的脸飞过来似的。   站在前面的人下意识就抬手保护起了自己的头部,他们可不想像那个倒霉女人一样,脸都被蛰得毁容!   不光是他们,就连盒子里的小乌龟也吓得手脚并用、满缸乱爬,那家伙体型比它大太多了,乌龟用短胖的四肢拼命扒拉着小盒子。   然而它越动,脑子仿佛才缓过神来的蜘蛛就对它越是感兴趣,蜘蛛暂时忘记了在姬昧那里感受到的压力,它在这只比自己弱小许多的小乌龟身上找回了自信。   它开始围绕这个透明塑料盒转圈,试图将毛茸茸的大长腿探进去,小乌龟直接就被吓尿了。   小乌龟:“……”   这真的不能怪它,都是乌龟的生理构造决定的,天性使然,它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太难了,身为一只不光随时可能被人类炖汤,还有可能被各种动物觊觎的小乌龟,活着真是太难了!   而这个时候,姬昧对女人的状态做完了初步的检查,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外面的人身上扫了一圈。   随后他收回视线,犹豫了两秒,将房间主人的手提袋清空,把大蜘蛛给装进去,并扣上搭扣,防止蜘蛛再爬出来。   房间里没有比这更大的袋子能装下这只大蜘蛛了,相信这位女士不会介意贡献出自己的手提袋,在性命和手提袋之间,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其他人大蜘蛛终于被“封印”,也终于敢进来了。   因为知道人还活着,一些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他们都知道别墅各处都安装了摄像头,为了在别墅主人面前表现自己,争相上前给女士做起了急救措施。   有人抬起她的身体;有人掐人中;有人捏虎口;有人帮她漱口,擦掉那些血污……   以至于姬昧不得不一手捧着龟缸,一手提着袋子,提醒他们道:“不要围那么多人过来,会导致这位女士缺氧的。”   在照顾人这方面,女性自认为比男性更有优势,一于是些女性候选者们顺理成章地挤开男性候选者,把照顾人的工作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又不专业的抢救,可怜的女士终于等来了救护车,她的情况看起来严重,但其实脸上和嘴巴的伤并不算很严重,大蜘蛛的毒性并不致命。   最严重的伤应该是她被吓得仰倒时摔出来的脑震荡。   不过以防万一,大蜘蛛也被带走了,要是误判了蜘蛛的毒性,还能根据蜘蛛的品种找到相应的解毒剂。   姬昧面色凝重地目送救护车离开,旁人以为他担心的是那位女士,试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番,不过那只手刚抬起又莫名地放下来了,那人改为用手抓抓自己的头发:   “既然医生都说问题不大,你就不要担心了,往好处想,咱们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是吗?”   姬昧嘴唇微抿,他瞥了对方一眼,认出这是在他进屋前想要劝两句的那个人,于是没有故意说出实话吓跑对方。   实话就是,他遗憾的是没能把大蜘蛛留下来,如果丢到墓主人的世界里,应该三年就能开灵智,五年能化形,十年成为我厂优秀的纺织女工。   可惜了,即使治疗结束,这蜘蛛估计都不可能再回来,大概率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研究机构带走。   那人又抓了抓头,左右看一眼,压低声音继续和姬昧道: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你没发现吗,那蜘蛛可不像是能自然生长到这么夸张的体型的,而且也不像本地品种。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放到那女人的房间的,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而对方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减少竞争者!”   青年紧绷着一张脸,说出这个结论时,身体还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又回想起了大蜘蛛趴人脸上的画面,“蜘蛛后遗症”还很强烈。   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这种时候咱们可以抱个团,比单独行动要安全些。我感觉你人还不错,所以想和你组队,我叫程陌,你呢?”   “姬昧。”姬昧目光淡淡地扫过来,“你怎么知道这蜘蛛不是我放出来的呢?”   程陌嘿嘿一笑,指着姬昧捧在手里的龟缸:“那蜘蛛要是你养的,你家的龟反应就不会这么大了,刚才我还看见它被吓尿了呢,小动物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所以我相信你!”   姬昧低下头,嫌弃地朝缸里的小乌龟看了一眼。   社死龟把爪子、脑袋和尾巴都蜷缩进壳里,好心累,它又自闭了。   姬昧又道:“就算蜘蛛不是我养的,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合作?”   程陌逻辑清晰地说:“因为这里面除了我以外,就你看上去最年轻了。我们都知道别墅主人要找的是二十年前救过他的人,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二十年前可能连走路都不会,基本就被排除了。所以我们都是相对安全的那一类,那些争斗得厉害的家伙,不会立刻就对付我们。”   他用目光暗示了一下被抬走的中年女性的房间,意思是,就算他们要对付,也会先对付年纪比较大,看起来最有可能是真正救命恩人的那种。   姬昧:“这么说,你承认了自己不是别墅主人的救命恩人?”   程陌又笑笑:“对啊,我能看出来你也不是,但是这不妨碍我们在别墅主人面前刷好感,争取住满一个月后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领取一笔不菲的报酬,所以我们抱团不是很应该么?”   姬昧还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规则是只要住满一个月,不论最后是否能继承别墅主人的财产,都能获赠一笔报酬。   018没能从电子信息上了解到这点,是因为这条规则是从管家口中隐约透露出来的,并没有写进广告里。   程陌就是冲着这笔报酬来的,然而这里面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奔着遗产去的。   ————————   社死龟:勿cue,让我继续自闭吧……qaq 【141】141遗产继承者(05)   虽然程陌口口声声说他对遗产没有什么想法,但姬昧对他说的话并不完全相信,如果真的没想法,又怎么会在那位中年女士被抬走之后,和他说那句“减少一个竞争者”这种说法?   不过程陌的态度也不像是假的,因为年纪太轻,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并不是主要竞争对手,虽然不会太警惕他,但也不会去想办法拉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迟早会被淘汰。   如果碰到心狠手辣的竞争者,没准还会以“能淘汰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先把他给淘汰出去。   同理,对这些人对姬昧估计也是同样的观念。   所以程陌尽管凭着自身的交际能力,在来到别墅后也结交了几个候选人,但他找的合作对象,却是姬昧。   “而且,我觉得你很厉害。”程陌悄悄凑到姬昧边上说,眼神里颇有一种“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了”的小骄傲,“能徒手把那么大的蜘蛛抓起来,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看你的胆子就特别大,和你组队一定很有前途!”   姬昧纠正他:“不是徒手,我戴了手套的。”   “那也差不多了,你就是给我十个手套,我都不敢去抓!”程陌回想起那只大蜘蛛,仍会不由自主地打哆嗦,尤其是那蜘蛛背上的十几只黑黝黝的大眼睛,看一眼都瘆得慌!   程陌还想给姬昧形容一下他当时心脏都快跳出来的感受,突然脸皮一痛,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哎哟,谁抽我?!”   姬昧脚下的影子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然而没有人看见这细微的异动,与此同时姬昧的识海中传出一道轻哼:【说话就说话,离我宿主那么近干什么,想占便宜吗!】   无法出场的梦魇也在虚空里打了个滚,用哼唧哼唧的声音向018这个嘴替表示了支持。   姬昧:“……”   见笑了,家里这群小东西都有些护主心切。   盒子里的小乌龟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一下又一下,仿佛想要擦去眼睛里的脏东西……哎,没眼看!   姬昧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朝程陌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后者纳闷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小声嘟囔两句,把之前的诡异现象都丢锅给了未知的敌人。   “看见没,我刚才挨的那一下,就是有人在警告我!”程陌戒备地看了看左右,周围的人都在讨论那个被抬走的中年女性,看不出有谁过分注意到这边。   但程陌还是保持警惕地将姬昧拉到了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后,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太可怕了,这些人当中肯定有那方面的专家,我要是一个人行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姬昧明知故问:“哪方面的专家?”   程陌咽了咽唾沫,惊恐中又带了些许好奇和兴奋地说:“就是那方面,很灵异很恐怖的那方面!”他用口型朝姬昧说了“养小鬼”三个字。   程陌大概是那种越紧张,话就越多的类型,他喘了两口气平复情绪,又对姬昧道:“肯定还不止这个,还有那些玩昆虫的……”   他又用口型说着“蛊师”同时还用手比划了个大蜘蛛:“他们能把你的死因做得像是意外,警察来了都查不到线索。哪怕这别墅里遍布摄像头,肯定也拍不到任何有问题的画面,就好比这次的事情,最后结案也只会把罪名都推给那只‘误入别墅’的蜘蛛身上!”   像是为了证明程陌的猜测,事情结束后的二十分钟,管家就效率极高地出现在别墅大厅内,把剩余的19位住客请到了客厅来,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明了这次的情况。   管家表示,别墅这边已经很积极地配合调查了,但是由于暂时没有有效线索,只能先判定为是不知道谁家的宠物大蜘蛛跑了出来,误闯别墅,吓到了三楼的那位女士。   为此,别墅主人表示会给予受害者一笔赔偿,今晚的众人也能获得一些精神损失费。   管家还呼吁住客们,回到房间后记得检查门窗有没有关好,房间里有没有出现奇怪的昆虫或植物,以及管好自己的宠物,别让它们乱跑,以免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说话间,他还朝姬昧这边看了一眼,审视的目光在龟缸上转了一圈,又平静地收了回来。   “先生要我转述的内容就这些了,很抱歉今晚让大家都受到了惊吓,如果各位有需要提前离开的,请尽快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管家微微躬身,十分客气地道。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知道害怕就赶紧走,别想什么“要钱不要命”,不然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然而,管家的劝说大家虽然都听进去了,但没有一个人举手说要离开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等管家说完。   管家见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被劝退,只能遗憾地摇摇头,道了晚安就让大家散了。   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连之前还有闲心打牌的人,此刻也都没了玩牌的心思。   程陌的房间和姬昧一样也在二楼,他在自己的房门前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追上了姬昧的脚步:“哎,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还有诡异的事情发生?”   程陌本来是想从姬昧口中得到一句安慰性的话,没想到,姬昧认真地想了下,对他说:“会。”   程陌:“?!!”   程陌立刻就躲在了姬昧的身后,瑟缩地望了眼空旷的走廊,感觉鬼魂无处不在,仿佛时刻都有可能会扑到自己的面前来。   姬昧轻咳一声:“你踩到我的影子了。”   这么怕鬼,要是知道你脚下就踩着一只鬼影,还不把你胆子都吓裂开了?   程陌条件反射地撒开脚,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对,踩到影子至于专门提醒吗,难道是某种封建迷信?   不过这样的念头很快就闪过去了,程陌压低嗓音和姬昧道了歉,接着追问道:“为什么你觉得今晚还会有事发生?”   姬昧淡淡地对他说:“因为那只蜘蛛的状态不正常,它不像是被蛊师养出来的,毒性并不致命,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大概率就是养个大蜘蛛吓唬人的,但是遇到了某些原因,导致蜘蛛失控了,反而真的差点把人吓死。   “养蜘蛛的人不算很可怕,但造成蜘蛛失控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这人明知道已经有人对那位女士出手,还选择去加一把火,就说明此人心狠手辣,没有什么顾忌,反倒乐于看见猎物在以为今晚安全、可以放松警惕的情况下,把对方玩到崩溃。”   “嘶!”程陌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好变态啊!”   他看向姬昧的眼神也微微有了些变化,能剖析一个变态家伙心理的人,这心脏也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姬昧将手里的龟缸朝程陌递了递,眼神示意他接着:“如果你担心那人今晚会找上你,我的房间可以借你住一晚。”   “噢……你人真好。”程陌呆呆地接过龟缸,看着缸里悠哉蹬动双腿的小乌龟,再看看已经走到前面,准备开门进房间的姬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拎包的仆人。   不,不对,是交了保护费后被允许跟在大佬身边的小跟班!   程陌咂吧了一下嘴,小声嘟囔:“不对啊,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不是组队出道吗,怎么我的地位一下子就变成了拎包小弟?”   缸里的小乌龟无声朝他吐了个泡泡,仿佛在嘲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角色定位。   能拎包也很不错了好吧,它现在的定位才只是个宠物而已啊。   不过嘀咕归嘀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程陌立马追在姬昧的身后跟进了房间,还狗腿地替他关上了门,将龟缸放到桌子上后,谨遵管家的嘱咐,检查房间里有没有多一些奇怪的物品。   这一看,程陌还真的找到了东西,他惊恐地叫住了姬昧:“快看,床底下有东西!卧槽,这是什么,电视剧里的巫蛊娃娃?”   程陌不敢直接去碰那静静躺在床底下的破布娃娃,只是脱下自己的鞋,抓着鞋子去捞那只娃娃,将娃娃从床下扫了出来。   这娃娃身上的洋装小裙子脏兮兮的,脸上也多有灰黑的痕迹,但没有眼皮的蓝色眼珠却瞪得十分圆,隐隐透着股邪异幽怨的感觉,令人看一眼都遍体生寒。   它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两颗过分大的眼睛,不管从那个角度看,那双眼睛都仿佛是在看着你。   “这娃娃谁放的,太可怕了!”程陌龇牙咧嘴了一会儿,为了表现出不是那么害怕的样子,他赶紧找了个塑料袋,包住这个布娃娃,扔进了垃圾桶,将垃圾桶的盖子给盖严实了才放心。   做完这一切,他总算是放下心来,他也不嫌弃姬昧睡床他睡地,随便找了枕头和被子铺在地上,打算跟大佬凑合一晚。   熄灯之后,房间里一片黑暗。   床上的姬昧安静地闭上双眼,床下的程陌呼吸声也逐渐变得平缓,此时,垃圾桶窸窸窣窣地发出一阵轻响,顶端的盖子被悄然推开了。   稀薄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勉强能看到垃圾桶边多了一双手,一双属于布娃娃的手。   这布娃娃从垃圾桶里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从它的棉花肚子里掏出了一颗钉子和一把锤子,一步一步,走向了熟睡中的程陌。   就在它准备将钉子扎入程陌太阳穴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影子挡住了布娃娃的去路。   布娃娃仰起头,一双诡异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黑影,视线充满了威胁、疯狂、嗜血、暴虐的意味。   那黑影微微弯下腰来,摘下头上的礼帽,朝布娃娃绅士地行了一礼。当帽子拿开,布娃娃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一张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那张脸发出轻微的如撕裂般的声音,从中间下方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痕两端微微上翘,犹如一个微笑,嘶哑的声音也随之传出:“坏……孩子……不乖……不好好……睡觉……”   布娃娃要是会说话,此刻一定会发出惊声尖叫。   “哐当”一声,手上的锤子和钉子全部掉落在地,布娃娃吓得转身就要逃,被瘦长鬼影迅速伸出的一道影子捆了起来,随即用浓郁的黑暗将其完全包裹,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趴在姬昧床脚的梦魇哼唧着翻了个身,完全没把这种程度的“鬼故事”放在眼里。   缸里的小乌龟默默把头缩回壳里,本来还想滋那布娃娃一身水,以示警告的,结果压根不用它出手。   姬昧则仿佛和程陌一样完全没惊醒,嘴角微弯,呼吸绵长,梦里什么按摩椅都有。   ————————   布娃娃:当时的我害怕极了 【142】142遗产继承者(06)   第二天,姬昧和程陌都是在又一声尖叫声中醒来的。   这次叫喊的人是一位男性住客,他的喊声虽然不如女性那么尖利,但分贝同样很高,程陌在这叫喊声响起的第三秒就睁开了眼睛,恐慌地从地铺爬了起来,拽着被子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确定那惨叫声不是从自己房间发出的,程陌才松了口气,而后打算去摇醒姬昧。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姬昧的被子时,姬昧也睁开了眼,眼里还有着明显的睡意,他打着呵欠问:“又出事了?”   “好像是。”程陌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神情紧张中又带了几分好奇和八卦,他对姬昧说,“我晚上睡得不是那么死,所以听见有人在叫,立刻就醒过来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其他生物齐刷刷地朝他看了一眼,不论是隐身的018与梦魇、藏在影子里的瘦长鬼影、缸里的小乌龟,还是姬昧,都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程陌不知道自己正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姬昧,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凉飕飕的,该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吧?”   姬昧朝他微微一笑:“没有,是你精神太紧张,血管收缩,血流速度变慢,皮肤体表供血不足,所以觉得皮肤发凉。你应该多看点科普内容,不要总是这么迷信,疑神疑鬼的。”   程陌恍然:“哦,原来如此!”   屋子里的其他生物又看了一眼姬昧,但很快移开了目光,心想:这话由你一个神话凶兽说出来,会不会显得没什么说服力?   缸里的小乌龟噗噜噗噜地吐着泡泡,小眼神充满了鄙视。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在换好衣服后就出门去看情况了,他们来得不早也不晚,好几个人和他们差不多时间打开房门,都不用去排查声音究竟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只要跟着前面的人走就行了。   这次发出叫声的房间在二楼,恰好在楼梯另一侧的走廊,楼梯左拐第五间,那位男住客就站在门口,一手用帕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捏着一只满是灰尘的布娃娃,在那跳脚地骂:   “什么玩意,我醒来就看见这个恶心的娃娃,手里拿着钉子和锤子,就放在我的枕头旁边!”   他拿开捂住伤口的手帕,给其他人展示他血淋淋的伤口,伤口看上去和娃娃手里的钉子一致。   男子认为这是个恶作剧,所以站在门口骂了好半天:“到底是谁干的,敢不敢站出来承认?!”   程陌在看清那个布娃娃后,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来到姬昧身边,压低嗓音:“卧槽,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布娃娃和我们房间里的那个很像啊?”   接着他心有余悸又庆幸地和姬昧说,还好他昨晚发现以后就把那娃娃给扔进了垃圾桶,否则今天被扎了脑袋的,恐怕就是他或者姬昧了!   姬昧瞥了他一下,没说话。   被扎破头的男子见没人应话,他冷笑两声,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件事,他扔掉布娃娃,开始一个个房间地找。   有人为了自己的隐私阻拦他,他就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凭着自己强壮的体格撞开对方,非要闯进去看,惹恼了不少人。   谁都有秘密,尤其是来到这里的人,像程陌这样没有背景的人才是少数。   这里面有不少人背后都有人,在收到别墅主人发来的信息之后,有的被别墅主人的亲戚找到,承诺只要拿到遗产就给他们分大头;有的则是被别墅主人的竞争对手收买,要利用这个机会搅黄别墅主人的计划。   这些藏着秘密的人,自然不想让那男子去他们的房间搜寻证据,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冲突即将演变得更加激烈,姬昧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看看现在有谁没来,不就能知道谁的嫌疑最大了吗?”   他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动作一顿,仔细思考起姬昧话里的道理。那怒发冲冠的男子当即道:“对,现在谁还没出现,我就当他是心虚不敢出来!”   说完,他用怒红的一双眼睛扫视着在场的人,让他们报自己的房门号。   其他人见他这不依不饶的态度,又不想让自己的秘密暴露人前,于是都不情不愿地配合了。   最后还真的用排除法发现有一个房间的主人不在现场,男子气势汹汹地就找上了门,对方的房间也在二楼,没几步就到了。   敲了半天门,里面都没人回应,失去耐心的男子直接上脚就踹。   “嘭”的一声,门被踹开,露出里面的场景。   正准备和里面的人大吵一架的男子愣住了。   整个房间的地上散落的全是那种脏兮兮的布娃娃,一个面貌不起眼的男子则倒在血泊里,双目圆睁,脸色青白灰败,仿佛死不瞑目。   他双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而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周围散落着的布娃娃手里全都有钉子和锤子。   看起来,就像是这些布娃娃集体背叛了他一样。   被扎伤的男子看见这副画面,一时也忘记了愤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有人用惊醒般的口吻道:“我知道了,这人一定是巫术师!巫术师惯用巫术娃娃杀人,能趁人熟睡的时候完成暗杀!”   “这不对啊,他要是巫术师,怎么会被这么多娃娃围攻?”   “被反噬了呗!谁知道是不是做的亏心事太多,昨晚碰到了硬茬,就被自己的冤孽反噬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看见巫术师的死亡,反而不像昨天那样害怕。   程陌和姬昧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情况……为什么死了人,他们还能这么镇定?”   明明昨天他们都不这样的啊!   姬昧想了想,对他道:“可能是因为昨天的大蜘蛛是活的,今天的巫术师是死的。”   这些人不怕死人,反而怕活物,他们不怕巫术师阴魂不散,更怕的是大蜘蛛突然跳起来给他们来一口。   程陌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昨晚他还信誓旦旦和姬昧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对姬昧说的那些话多有夸张,当时不过是为了说服姬昧和自己抱团,才故意往严重的说。   本以为这些人做得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拿大蜘蛛吓唬吓唬人,毕竟昨天那位女士都没出事,谁能想到竟真的出了人命。   程陌脑袋都是嗡嗡的,头一次看见这么血腥恐怖的场面,他的心脏已经有些承受不住,而在看到别墅里的人全都镇定得过分,表现出习以为常的模样后,内心更是恐慌,感觉这些活人比死人还要可怕。   他手脚冰凉地站在姬昧身边,浑浑噩噩地问:“姬昧,你……不害怕吗?”   姬昧反问他:“你说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程陌一下清醒过来,猛地搓了一把脸。   是啊,死人确实没什么好怕的,更何况死的还是一个心怀不轨,企图用布娃娃害人的坏蛋!而活人他也不用这么害怕,因为他又不是单独一个人在战斗,他旁边还有个姬昧呢!   想想姬昧两次的表现,在女人倒下后及时拎开大蜘蛛,以及方才,在众人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提出去找没有出现的那个人……两次都表现出了沉稳、理智、冷静而正确的态度,看上去对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程陌却觉得自己在姬昧面前显得太不成熟了!   “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程陌深吸一口气道。   姬昧:“?”他刚才也没说什么啊。   别墅内的众人讨论归讨论,还是及时报了警的,警察与管家前后脚到。   管家并不住在别墅里,他是白天七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昨晚的事故已经让管家超时加班了,没想到今早刚来别墅上班,又碰到了这么一幕。   饶是管家经验丰富,也忍不住面皮微抽。   请示别墅主人后,管家再次和大家表达了歉意,尤其是那位扎破头的男子,赔了他双倍的补偿金。   目前别墅的住客还剩下18人。   别墅主人并不要求他们在这一个月里每时每刻都要待在别墅里,白天的时候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但要保证每天要有至少10个小时是在别墅里度过的,他需要观察这些候选人,以从中寻找出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天24小时,扣除别墅里的10小时,还有14小时可以在外面浪。   这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还有工作在身的人认为自由活动的时间很紧巴,上班加通勤,需要紧赶慢赶才能回来;   而对于那些收到广告后就提前辞掉工作的人来说,这时间又多得过分了,与其到外面瞎晃,还不如留在别墅里享受。   不说别的,别墅里提供的餐食就很丰盛,一日三餐都是大酒店的外卖,别墅主人付钱。   当然厨房里也会常备一些蛋肉蔬菜,方便那些不喜欢外卖,更愿意自己做饭的人,又或是有吃夜宵习惯的夜猫子。   姬昧前一天晚上吃的泡面,也是厨房里的储备粮,这泡面还挺豪华,里面的高汤酱料包里有整块的肉、香肠和卤蛋,非常适合像姬昧这样的懒人。   早餐则是中西餐都有,中餐比如豆浆油条稀饭包子,西餐则有面包吐司牛奶煎鱼……种类丰富多样,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   这顿早餐让别墅里的住户们吃得笑逐颜开,很快就把一大早的血腥惨案给扔到了脑后,餐后众人回到各自的小圈子模式,餐厅里哗啦一下就不剩几个人了。   程陌喝完碗里最后一口豆浆,摸了下嘴,朝姬昧道:“我看你昨天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估计和我一样是个无业游民,今天白天你有什么打算,我都可以陪你!”   他反正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的,尤其是在这别墅里单人独处,经历过前两起案件,程陌更是下定决心要抱紧大腿……啊不,是紧跟自己合作者的脚步!   姬昧想了想,道:“也行,我打算去附近逛一逛。”   既然小乌龟说能够模糊感应到剩下二分之一的蛇就在附近,那就带着它到这附近转一转,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十五分钟后,程陌目光复杂地抱着姬昧的龟缸下楼,他不知道该吐槽自己愈发像个拎包小弟,还是吐槽姬昧表面看起来是个酷哥,却这么宝贝自己的宠物龟。   反正就是槽多无口!   程陌本以为他们会像电影里的007那般,调查周围住户,研究附近环境什么的,可带着个龟,怎么想都不可能有电影里的那种紧张感。   结果也确实如此,两人就是带着龟在附近散了一圈步,以观光的姿态将周围的别墅群观赏了一番,随后姬昧提出要去花鸟市场再转转。   这种富人区是不可能有花鸟市场的,甚至连超市都没有,想要买东西,得打车到半小时以外的地方。   鉴于他们的时间都很充分,所以打车就打车了,而且花的是别墅主人白给的“精神损失费”,也不心疼自己的钱。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了距离最近的花鸟市场。   快过年了,这里一整条街上都是红彤彤、绿油油的非常喜庆的布置,店铺基本都被淹没在了花海之中,鸟叫声与其他宠物的声音此起彼伏,行人往来间脸上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神色。   相比别墅那边,这里可谓是人气旺盛,颇有一种回到阳间的感觉。   程陌左顾右盼,问姬昧:“咱们接下来去哪?”   “去给小乌龟买个豪华别墅。”姬昧用手指弹了弹脆弱的塑料盒,盒子里的小乌龟就像是听明白了他的话般,追着他的手指跑。   程陌不由得在内心又感慨了一句:姬昧对小动物可真有爱心啊,他对动物都这么友善,对人也肯定更好,一切的冷漠都只是伪装而已!   真实的他是如此的心地善良,自己这大腿肯定没抱错,相信到了危急关头,他也会像对待小乌龟那样,对自己伸出帮助之手!   程陌这边沉浸在幻想中飘飘然,那边姬昧悄然与小乌龟沟通道:“跑了这么多地方,都没感应到那条蛇?”   小乌龟狂甩头,完全感应不到。   姬昧又问:“那你能感应到别墅主人吗?”   小乌龟继续摇头,委屈巴巴地把脑袋搁在塑料盒上。   这也证实了姬昧之前的一个猜测,别墅主人之所以要在房子里装那么多的摄像头,很可能是因为他本人不在别墅里,甚至根本不会和住户们有任何接触。   这时018也出声道:【宿主,主系统那边终于把剧情传过来了!】   018拣着主要的剧情说了,这个故事也是出自一本小说,偏悬疑风的,故事是以男主的视角来展开,也是挑战在别墅住满一个月的故事。   不过原版小说的理由是,别墅主人没有子女,想从有缘人中挑选一位最有眼缘的人来继承自己的财产,暗中鼓励住户们互相淘汰,最后胜出的人能够继承最多的财产。   小说里的别墅主人其实是想利用这件事来钓鱼,钓出那些觊觎他财产的亲戚,以及暗地里搞小动作的竞争对手,等那些住户们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就会很自然地向背后的人求助,到时别墅主人就可以顺藤摸瓜,揪出潜藏的敌人。   但由于玄武神君的分身无意中介入了剧情,原版心机深沉的别墅主人成了个专注写代码的宅男,他远离别墅的行为更多的是在保护自己,因为这一屋子里不仅有巫术师,还有很多邪术方面的行家,他担心自己一露面就会遭到诅咒!   原版小说的男主同样是在第一起案件发生后,就找了个合作者互相抱团,两人可说是配合无间,一起躲过不少阴谋陷阱,期间他还隐隐对合作者生出了暧昧的情愫。   男主一直安全活到倒数第二天,就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距离拿到最终财产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他却被自己的合作者背刺了!   原来,他的合作者是一位蛊婆,年轻姣好的容貌其实是蛊虫附体的效果,真实的她已经有六七十岁!   而男主之所以对她感觉特别不一般,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被种下了情蛊,所以不管蛊婆说什么,他都会轻信她的话,无形中替她挡下不少怀疑,为她的行凶打掩护!   在得知一切真相之后,男主痛苦、悔恨、心碎、绝望,然而他的求饶并不能打动一个铁石心肠的毒妇,最终他只能带着强烈的不甘倒下,倒在了胜利前的最后一刻。   没错,这个故事里的男主就是程陌。   而原版小说里的蛊婆大概是为了符合“二十年前救过别墅主人”的形象,这次不再以年轻貌美的姿态示人,而是打扮成了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形象。   而且对方这次还不一定是女性的形象,蛊婆完全可以利用蛊虫调整自己的容貌、身材和声线。   所以程陌这次阴差阳错地避开了这个选项,没有成为蛊婆的挡箭牌,而是成了姬昧的拎包小弟。   也不知道这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程陌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他兴冲冲地跑过来对姬昧道:“那边有家店,龟缸打骨折,原价一千多现在只要一百!还送赠品,有龟爬台、晒背灯、过滤器,还送龟粮!龟龟快来,看你喜欢哪个豪华大别墅!”   说完主动捧起了小盒子,凑到那些漂亮精致的龟缸前。   小乌龟紧紧扒着盒子,嘴巴一张一张,目光里流露出极致的渴望。   ————————   姬昧:原版男主和现在的男主……好像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143】143遗产继承者(07)   当然,姬昧把这乌龟带到花鸟市场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给它买豪华大别墅的。   既然之前逛了一圈都没能感应到流落在外的那半条蛇,不如扩大搜索范围,而花鸟市场里卖爬宠的比较多,没准那些五彩斑斓的蛇蛇里,就有命中注定的那一条呢?   不过很可惜,姬昧让程陌捧着小乌龟在整个市场都绕了一圈,小乌龟还是什么也没感应到。   对于这个结果,姬昧也不意外,本来就是碰个运气,运气太差也没办法。   小乌龟不断摇头摆尾,就好像是对其他的龟缸都不满意似的。   程陌心疼地摸了摸小乌龟的脑袋:“我就说还是刚才那家店的缸最好吧,又便宜又漂亮,赠品还多。你看,小乌龟看完那家店的龟缸以后,别的缸都看不入眼了!”   姬昧难得无语片刻,最后叹着气道:“行吧,那就回之前那家店。”   感觉他今天要是不买那个缸,就成了虐待宠物的坏人了。   反正花的也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别墅主人给的补偿金,买就买吧,姬昧也无所谓。   那家店的老板见他们逛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这里,忍不住得意地冲他们挤眼笑:“怎么样,我就说这里整条街,就我家的龟缸性价比最高吧!”   “嗯嗯!”程陌一番恭维的话语仿佛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砸得老板心花怒放,还多送了一罐龟粮,里面不仅有干粮,还有虾干、鱼干、虫干,闻起来一股肉香,别说小乌龟了,就连人的唾液都在不由自主地分泌。   姬昧庆幸自己不是饕餮,不然这罐龟粮最后还不一定会落到乌龟的肚子里。   买完东西,两人打车沿原路返回了别墅。   刚进入打理得葱茏茂盛的庭院时,姬昧和程陌就听见建筑物内传出来的明显骚乱声,两人对视一眼。   程陌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是不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紧张之下,他直接连龟缸带乌龟都抱进了别墅,步伐走得飞快,俨然忘记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快有一百斤了——尤其是乌龟的爬台和小窝,都是实打实的石头做的,非常沉。   但人类爱凑热闹的天性让程陌忘记了这些重量,他快步走近热烈讨论的人群,问他们究竟又出了什么事。   那些人也没隐瞒,还和他绘声绘色的描绘了起来:“又有一个人要退出了!那哥们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来,啧啧,摔的头破血流的,非常惨!”      “但奇怪的是,那哥们说他摔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什么人都没看见,就好像是被透明人推了一下!我们后来去找管家要监控,也没从监控里看见楼梯上有人……嘶,不会真的有鬼吧!”   程陌四下环顾了一圈:“那个倒霉的哥们呢?”   旁人回答道:“被救护车拉走了,后来他打电话回来,说要退出,不敢再在这里住下去了,行李都是让管家收拾好了给他送过去的。”   程陌也感觉到一阵惊悚,他悄然吸着气,问旁边那人:“你们都不害怕的吗?”   “怕啊,可是怕也要忍着,富贵险中求嘛!”那人十分坦荡地说。   承认自己就是为了钱赖着不走,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换句话说,连丢命都不怕了,还会怕丢脸吗?   程陌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短短两天时间,这些人的心态转变得真快,对于一件离奇、诡异、惊悚的事情,接受度竟然都变得这么高,他实在是难以理解。   最后他张了张嘴,没继续加入他们的讨论,回到了姬昧的身边,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都跟姬昧说了。   其实姬昧早在进来以后,就通过过人的耳力将众人的话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再有018黑进其他人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拼凑出了大致的事情。   程陌心有余悸:“真的是被透明人或者鬼魂推下去的吗,那岂不是我们平时走路都不安全了……”   姬昧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缓慢摇头道:“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   程陌一怔:“啊?”   “有的人已经察觉到这里面的水很深,早就有了退出的想法,但是碍于自己身后的雇主,又不敢直接喊退出,就想到了这一出,把不利因素都推到了灵异事件上。”姬昧轻笑一声,“否则谁会在摔倒的时候还故意往后看一眼?”   程陌嘴巴半张,过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还能这样!   也是啊,都怪这两天诡异的事情见多了,听到有人受伤,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又是被害的,没想过还有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姬昧略微抽动了下鼻子,又道:“不过,也不能说他没中招,有些蛊虫能够放大人的情绪,给人施加压力,让他做出心里想做却一直克制不愿意去做的事情。”   程陌刚放松没两秒的脸一下又绷紧了,嗓音里都染上了哭腔:“还、还有蛊虫?”   “嗯……”姬昧咂摸了会儿,“这虫子有一点土豆炖牛腩的味道,闻起来怪香的。”   缸里的小乌龟附和地扒拉着透明的缸壁,小眼睛里迸发出望眼欲穿的渴求之色,下巴一鼓一鼓的,仿佛在吞咽口水。   程陌:“?”   他觉得姬昧的话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起来的意思很令人费解,时常让他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养蛊人最常见的手法,就是将一堆虫子关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厮杀,直至千军万马中杀出一只天赋异禀的虫子,再用各种好料投喂虫子,进一步改造蛊虫的身体,将蛊虫养得一身都是精华,闻起来自然就香。   当然,这个“香”仅针对非人的存在而言,像程陌这样的普通人,也感受不到一条虫子的魅力。   这样的蛊虫对姬昧而言就跟辣条差不多,不过对如今正处于虚弱状态的小乌龟来说,一条蛊虫就相当于大力水手的一罐菠菜,是大补之物。   原本闻起来挺香的龟粮,此刻在小乌龟的眼里已经成了被嫌弃的旧爱,吃到嘴里也不那么香了。   姬昧突然想到什么,把小乌龟从缸里提溜出来,将它放到了地上:“现在别墅里还人来人往的,那条虫子的主人肯定不敢立刻将它回收,虫子肯定还在这附近的哪个角落,咱们分头找找,给你加餐!”   免费的小零食不要白不要。   话音一落,小乌龟立刻欢快地在地毯上爬了起来,有赖于别墅主人的豪富,上下楼和楼梯都铺了一层地毯,非常适合乌龟这类需要摩擦力来前行的爬宠。   程陌嘴巴大张地看着这小乌龟“嗖”一下就爬出了老远,那四肢爪子都抡出残影了,表情惊愕中又透着迷茫:“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乌龟跑这么快的……乌龟也能撒手没啊?”   以前他只听说过遛狗能撒手没的,没想到乌龟也这样。   真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姬昧打着呵欠道:“你还没见过它状态更好的时候,那腾云驾雾的速度比我都快。”   程陌自动把“腾云驾雾”理解为夸张的形容词,并脑补了一下这小乌龟在精力更充沛的夏天能跑得多快,想完还乐了一阵,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玩的。   他完全不知道,姬昧的话里可没有半点掺水分的地方,腾云驾雾就是真的在天上飞,而且所谓的状态更好,是指完整的龟蛇形态。   有风云助跑,水汽推动,速度能慢的下来才怪了。   虽然说是分头行动,不过姬昧走着走着又困了,找虫子也显得比较敷衍,程陌并不知道他快速小声跟乌龟沟通的事,只以为姬昧是单纯在遛龟,心里给姬昧外冷内热的形象又添加了一笔。   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积极行动的小乌龟很快就在一个花盆的后面找到了一条蠕动着的花斑毛毛虫。   这条虫子花纹艳丽,浑身的肉跟果冻一般,动一下就晃荡一下,看上去相当的饱满多汁。   小乌龟扒在花盆上,两脚一蹬,直立而起,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那条毫无警觉的虫子。   虫子刚要挣扎,就被小乌龟两只前爪死死按住,疯狂往嘴里炫,最后只剩下一条微微翘起的小尾巴露在外面,但也很快被吃掉了。   小乌龟张张嘴巴,似乎打了个嗝,还一脸的意犹未尽。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内,一个不起眼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突然脸色煞白,剧烈咳嗽了起来。   旁边的人关心问他:“哎,你没事吧?”   矮个子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强压下从喉咙涌上来的一口血,并按捺住内心的不安:“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   为了不让人怀疑,“他”还朝旁边的人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没什么事。   然而,伪装成矮个子中年男人的蛊婆拢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发颤——是谁,谁杀死了她的蛊虫?!   姬昧和程陌刚转到楼梯的另一侧,小乌龟就屁颠颠地爬了回来,一下扑在了姬昧的鞋上,扬起小脑袋,一脸满足。   姬昧好笑地弯腰抓起了它:“就那么好吃?”   小乌龟眼泪汪汪,必须的啊,它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补的东西了,哪怕只是一条虫子,一条放在以前它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虫子,现在对它来说都跟山珍海味差不多了!   程陌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情况,它吃什么了,谁给它喂了好吃的?”   姬昧眨眨眼,道:“从逻辑上来说,应该算是你的前女友喂它吃的小零食。”   程陌:“??”   我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   甜甜:胡扯,我怎么可能会去吃龟粮……咦,真香! 【144】144遗产继承者(08)   虽然蛊婆的伪装看起来无懈可击,但依旧瞒不过共享了监控视角的018,在姬昧逗着小乌龟的同时,018立马向姬昧汇报:   【找到了!一楼大厅里那个矮个子的中年人就是蛊婆,我刚刚看见她吐血了!】   018的声音既兴奋又解气,大概在看完原版剧情以后对程陌颇为同情,加上如今他又是姬昧的拎包小弟、小乌龟的御用保姆,所以也就把程陌当成了自己的小弟看待。   小弟之前受过欺负,而欺负他的人现在倒霉了,高兴一下怎么了?   018问姬昧:【宿主,要不要将这事告诉管家,拆穿蛊婆的身份,把她赶出这里?】   姬昧略一思忖,摇了下头。   “别墅主人并没有说过,从事特殊行业的人不能继承自己的遗产,就算这些候选人品行不端,乃至违法犯罪,管家都没有权力让他们离开这里。”他捏捏小乌龟的一只胖爪子,又挠了挠它的下巴,嘴角微勾道,“更何况,留着她还能不断给小乌龟提供营养丰富的零食,这不也挺好的?”   就算她真想干什么坏事,有018监控,有瘦长鬼影暗中行动,哪怕她有八百个心眼子也玩不过。   而且她养的蛊虫确实肥美,对于一只法力已经衰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乌龟而言,就跟大补丸一样,吸收效果比姬昧专栏里卖的那些要更佳。   毕竟药效太猛烈了对小乌龟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一不小心吃了还会暴毙。   小乌龟吃得满足,蛊虫里的药效流淌在体内四肢百骸,连龟壳都变亮了几分,两只小眼睛眨巴几下,眸子也是亮晶晶的。   程陌在旁边笑道:“哟,龟龟还会wink啊!”   就连程陌这个普通人都觉得这只小乌龟很通人性,很可爱,心都要被萌化了。其他人自然也有注意到小乌龟的,只不过大多数都不怀好意。   咒师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咒师表面上是一名从事金融行业的精英,在一众中年人里显得相当体面,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脸和身材都保持得很好,就算表现出几分傲慢的神色,别人都只会觉得这是应该的,傲慢也是自信的一种体现。   咒师之前并没有对姬昧特别留意,相貌再好看也不过是一副皮囊,除了医美以外,他知道很多种方法能让人变得更加好看。   而且站在一些富豪的角度来看,“长得好看”基本上可以和“心怀不轨”画等号,活到他们这个岁数的人,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包装越好看的糖果,里面就越可能藏着刀子,反而会引起别人的警惕。   所以,对于一脸总是睡不醒表情的姬昧,咒师起初只把他当小透明,不觉得他除了那张脸外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是后来姬昧手里突然多了只乌龟,咒师渐渐地就将目光越来越多地放在了姬昧……和那只小乌龟的身上。   咒术是需要媒介施展的,灵性越好的媒介,咒术的效力就越强。不巧的是,姬昧手里的小乌龟就特别有灵性,比咒师带来的那些材料都要灵。   尤其是看见姬昧把小乌龟放出来玩,这乌龟在大别墅里乱爬几圈,回头还能爬回来找主人,就跟养熟了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这不就是富于灵性的一种表现吗?   咒师看得眼热心也热,如果能把这只小乌龟弄到手,背后金主交代的事情就能完成得更轻松了!   于是,在姬昧和程陌下楼的时候,咒师故意等在附近,佯装是在给人看风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落在被程陌捧着的小乌龟上,脸色骤然一变:   “这个宅子不适合养乌龟,会把乌龟养成大凶之物的,我劝你们还是尽快把它放生了,不然对你们和乌龟都不好,否则必有灾难发生!”   姬昧:“……”   小乌龟:“……”   只有程陌表情僵硬,捧着龟缸的手抖了抖,神情差点恍惚,直到龟壳轻轻撞到了缸壁,他才赶忙回神,又紧张又心疼地低头检查起来:“不好意思啊龟龟,有没有磕到哪里?”   小乌龟朝他吐了个泡泡,转过身子,用后脚踹了他一下。   确认龟龟没事后,程陌抬起头,气恼地看向咒师:“你这人到底懂不懂风水的啊,不懂不要乱说!”   咒师轻蔑地朝他哼了一声:“反正我言尽于此,信不信就看你们了,要是你们非不听劝,之后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别后悔啊!”   程陌虽然嘴上硬,但心里还是有点打鼓的,尤其是见这名衣冠楚楚、看起来相当事业有成的人如此信誓旦旦地说,一般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会多少有所顾忌。   然而姬昧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稳,仿佛没将咒师的警告听进去:“说完了?该去吃饭了,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我都有点饿了。”   咒师眉头微微蹙起,他最不喜欢姬昧这种油盐不进的人,又强调道:   “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给人看过很多风水,经验绝对比你吃过的米饭还要多,我好心劝你一句,你不听,往后有你吃苦的地方!”   姬昧轻笑起来:“我觉得你的专业还不到家,这小乌龟明明是顶吉祥的瑞兽,你非要说它凶,你是不是有点没把真正的凶兽放在眼里?”   说完,姬昧垂下头,用指尖拨弄了下缸里的小乌龟:“你说是吧,龟龟?”   小乌龟把转了一下脑袋,用一侧的眼睛直对向咒师,眼神直勾勾的。   咒师莫名觉得这乌龟的眼神有几分不善的意味,让他无端心惊肉跳,但他听见姬昧的话后,又觉得被削了面子,一时也顾不上乌龟那充满人性化的目光,冷笑道:“随便你们吧!也许明天救护车来接走的人,就是你们两个!”   甩下这句话后,咒师率先离开,摆出一副不愿意和两个不信邪的家伙久待,免得被传染霉运的模样。   “什么玩意!”程陌低声骂了一句,“他是不是故意说这些制造恐慌的,就是想看我们自乱阵脚吧?”   “那也未必。”姬昧想起这人一开口就是要他们放生小乌龟,而不是杀了或者煮了,很难说不是对小乌龟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人故意说得严重点来吓唬他们,等他们真去放生了,说不准回头又偷摸把小乌龟捡回来自己养。   程陌听完姬昧的分析,恍然明白了对方原来不是冲着他们,而是冲着小乌龟来的,就更生气了:   “好家伙,这不就跟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们差不多吗,一会儿嫌弃这棵菜被虫子咬过,一会儿说那个瓜还没完全熟透,挑半天刺,就为了能便宜几毛钱。这人更无赖,直接就想白给啊,想得倒是挺美,我呸!”   姬昧摇了摇头:“这种人不用去理会。”   程陌骂完,心里也舒坦了些,回味姬昧之前说过的话,又忍不住咧嘴笑:“嘿嘿,我就知道姬昧你是爱龟人士,还说什么‘顶吉祥的瑞兽’,哈哈,这么夸我都觉得不好意思,龟龟要是能听懂,知道你这么护着它,肯定也高兴坏了吧?”   姬昧:“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对对对,古人还拿龟壳占卜呢,说瑞兽也没差。”程陌暗笑一声,以为姬昧是不好意思承认,于是主动递台阶让他下。   姬昧:“……”   可怜的玄武神君,沦落到这会儿都没人相信祂是瑞兽了。   不过这也不怪它,姬昧刚一见到它的时候也没认出来。   晚饭依旧是大酒店制作,就算是预制菜,口味也比一般人做的强,那位致力于展现厨艺给自己加分的住客最终还是臣服于酒店大厨的功力,没再试图拿奇怪的东西煲汤。   和早餐的气氛略有不同,晚上围着吃饭的人又少了一个,空出来的地方尽管不明显,但还是无端多了几分压抑感。   吃饭的时候,咒师的视线时不时地就会落在姬昧和小乌龟的身上,他表面上还是那副高傲不屑与人交谈的模样,但心里早就把姬昧咒骂了千万遍。   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说的那番话,不但没让那个小白脸对乌龟产生排斥,反而让他更加宝贝那只龟了,走到哪里都要带上,根本就不给他趁人不在下手偷龟的机会!   咒师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他就不用威吓的方式了,硬的不行他可以来软的啊!   有一种人的心态是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咒师便是如此。   眼见小乌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那有力划水的胖爪子,那滴溜溜灵动的小眼睛,怎么看都是诅咒的绝佳媒介,他真的好想要啊!   咒师正想着,要不要对姬昧施展一次咒术,让小白脸见识一下灵异事件的可怕,然后以此推说是他们非要养龟造成的,从而鼓动他们把龟交出来。   却在这时,餐桌上一阵凌乱的碗碟碰撞声响起,将包括咒师在内的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被扎破头的男子身边那名住客突然就掐住自己的脖子倒下了,因为倒下的动作太激烈,把身边的餐具都碰倒了,扎破头立刻火烧屁股般跳了起来:“不是我干的啊!”   他好端端地吃着饭,旁边的人突然就倒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倒下那人的脸色瞬间从白转成了青紫色,口吐白沫,身体还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就跟羊癫疯了一样。   姬昧怀疑他可能是中毒,但瘦长鬼影并没有警示,说明不是蛊虫的作用。   他瞥了一眼小乌龟,就见那小乌龟激动地扒拉缸壁,恨不得立刻跳出来,还朝姬昧拼命打手势使眼色。   那一瞬间,姬昧福至心灵,尽管他俩语言不通,他还是从小乌龟的表情里读出了令它如此激动的原因。   ——那是蛇毒!刚才它闻到了蛇蛇的气息!   ————————   咒师:你的龟是大凶!   姬昧:??还能比我凶? 【145】145遗产继承者(09)   趁众人将目光都放在了那个中毒倒地的人身上时,姬昧将小乌龟捞了出来,把它放到了地上,让它自己去感应,朝着蛇味最浓郁的地方爬过去。   做完这一切后,姬昧也将目光投向了餐桌最热闹的那边。   此时管家也赶了过来,大概是对于出状况这件事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加上这一天已经出了两次事故,再出一件已经不会让他多慌乱了,所以管家此刻正顶着张麻木脸,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检查那位住客的情况。   口吐白沫的住客前几秒还张着嘴“啊啊”叫着,这会儿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呈现昏迷的状态,但身体还条件反射般的一抽一抽,就跟鬼上身了似的。   其他人都是又好奇又害怕,不敢往前凑,却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去瞧。   管家喊来两个人帮忙将那住客的上半身抬起,清理他口中的秽物,免得他被堵住呼吸。   其他的急救措施也都在那人身上做了一遍,包括心肺复苏。然而几分钟过去,那名住客还是一点要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脸色反而变得越来越差。   人群中也渐渐有人讨论起来,说这人可能是中毒。   而一想到他是在吃饭的时候中毒的,所有人看向那些饭菜的眼神都不对了,就连不关心这边的事情打算继续吃饭的人也都停下了筷子,恨不得把刚才吃进肚子里的饭菜都吐出来。   管家赶忙解释:“我们没有在饭菜里下毒,这些饭菜送过来的时候包装都是完好的,我还是当着你们的面拆开饭盒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监控。而且这么多人吃了都没事,偏偏就这位有事,就算是中毒,也不是饭菜的问题!”   其他人想了想,也逐渐冷静下来了,其实仔细琢磨一下就能发现,要是饭菜真有毒,除了倒下的那个,第二个中毒的也应该是扎破头,但扎破头不仅没事,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就基本排除了饭菜的问题。   “会不会是食物过敏?”有人联想到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管家摇头道:“点餐之前我向各位询问过是否有过敏食材,这些饭菜都是严格遵照各位提供的信息制作的,已经避开了所有的过敏食材。”   众人面面相觑,排除掉饭菜的因素,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故意对那人下毒。   凶手就在这些遗产候选人当中。   见大家都不出声,程陌冷不丁地开口道:“其实只要去查一下监控,看晚饭前都有谁和这个人接触过,就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之后我们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就行了。”   有人立刻不满道:“你的办法没法确定谁才是凶手,那些被怀疑的人要怎么办,难道以后都要背上‘疑似下毒人’的包袱吗,这对他们何其不公平!”   程陌:“只要把真正下毒的人找出来,自然就能还他们一个公平。但在此之前,双方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安全,这既是对我们的负责,也是对他们的负责。”   一部分的人还是不同意,但另一部分从未和那名住客接触过的人却十分赞成,他们也不想莫名其妙就中毒,知道哪些人比较可疑,以后绕着他们走,可以规避不少风险。   管家也赞同这个做法,他调出监控,从午餐结束开始往后看,到晚餐时间截止。他逐帧检查,最后确定除了扎破头之外,还有另外两男一女也接触过中毒者。   其中一名男性声称他与中毒者是合作关系,不可能会害中毒者,还出示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明。   不过他的聊天记录只能证明他不会害自己的合作者,因为就在晚饭前,这人正和中毒者商量要去害别人!   他们打算把扎破头给弄出局,因为扎破头已经被迫害过一次,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目前看来防御最低,相对容易得手。   扎破头气得又跳脚,恨不得打爆这家伙的头,亏他刚才还担心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敢情对方还想要自己的命啊!   那人出示完证明就赶紧躲到了人群当中,眼神躲闪,不敢和扎破头对视。   剩下的一男一女也都声称不是自己做的,他们只是刚好和对方说了几句话而已,如果这都要被怀疑,那他们实在是太冤枉了。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辩白,其他人还是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三人或多或少都记恨上了程陌。   不久,救护车和警车先后到了,中毒的人情况很不好,先将受害者送去了医院,警察们则留下来四处检查、做记录。   这回还检查了众人的随身物品,看能否找出装毒药的容器,但很可惜,还是什么证据都没找到,没人知道受害人是怎么中毒的。   倒是在检查的过程中,一个矮个子的男性住客突然剧烈咳嗽不止,还咳出了血,差点让人怀疑是不是又有一个中毒者。   后来矮个子住客解释清楚了,“他”说是自己本身体质就不好,咳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才让众人松了口气。   姬昧嘴角微抽地从地上捞起刚回来的小乌龟,抬手抹掉它嘴巴上沾着的一丝虫肉,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来:“你刚才不是去找那条蛇了吗?”   怎么突然又跑去加餐了?   小乌龟晃了晃脑袋,表示它刚爬出去蛇蛇的味道就消失了,它转了半天遍寻无果,只好去吃个小零食压压惊。   正好蛊婆又放出了一条虫子,也不知道想去操控谁来浑水摸鱼,被小乌龟直接嚼吧嚼吧吞了,可谓做好事不留名。   用眼神表达完自己的意念后,小乌龟便趴在了姬昧的掌心,脑袋和姬昧的手指贴了贴,一副摆烂样。   姬昧还没说什么,程陌便羡慕地看了过来:“哇,龟龟是在跟你撒娇吗?”   “有吗?”姬昧平静地把龟塞给了它的御用保姆,“我怎么觉得它满脸都写着‘我不想努力了’呢?”   程陌忍笑:“那它也很有眼光啊,知道找一个最帅的人求包养!不愧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乌龟!”   小乌龟用两只前爪挡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   姬昧:“……”   你们俩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认啊。   警方一直查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无功而返,医院那边也传来消息,病人疑似中的是复合型毒药,在没查清楚混合毒素的来源前,只能暂时压制,无法将其拔除。   被送去医院没多久,中毒者就出现了浑身体表溃烂、抽搐不止、高烧不退的症状,听说模样特别惨,都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全身没一块好皮。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会逐渐侵蚀内脏,再过几天怕是就回天乏术了。   虽然中毒者曾与人合谋要害扎破头,但此时就连扎破头听到他的境况,也不免感到一阵唏嘘。   如果说前一晚众人还有心情在楼下打牌,那么今晚的主题就是沉默与戒备,尤其是在管家也下班之后,众人互相都不敢靠得太近,免得中了算计,成为下一个倒霉蛋。   就在其他人各回各屋之际,那名咒师又走了过来,他将音量控制在只有在场三人可以听见的程度:   “难道你们还没发现吗,就是因为你们手里的这只乌龟,别墅里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些不幸的事情!如果你们舍不得它,可以将它交给我,我来替你们处理,否则这把火很快就会烧到你们的身上!”   程陌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想白嫖我家龟龟,做梦!”   小乌龟也应声在水里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咒师,以示不屑。   咒师脸色阴沉,没想到只是吃顿饭的工夫,连之前出现一点摇摆的程陌都变得更加坚定了,他不由在内心又给姬昧记了一笔。   随后,他丢下一句“到时可别后悔”,就不再多说,而是准备回房间去诅咒两人了。   姬昧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打了个呵欠,突然想起什么,朝程陌努努嘴:“去,把那个扎破头也叫上,今晚就别让他独处了。”   这扎破头说是运气好吧,他确实两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说运气不好也是真的不好,回回都被人盯上,现在更是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柿子挑软的捏,而他现在的状态就很适合别人捏。   程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扎破头指的是谁。   “呃,随便给人起外号,不太好吧?”程陌挠了挠头道。   姬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外号差一点就是你的了。”   昨天晚上被布娃娃钉的人可不止一个,要不是有姬昧等人在,程陌怕不是第一天就要出局。   “啊?”程陌不明所以,那种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看不懂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程陌觉得,看不懂是他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绝对不是姬昧的表述不对。   身为一个拎包小弟,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算说地球是方的,那也有他的道理!   而且比起记复杂的人名,还是外号更好记,于是程陌也就跟着喊道:“扎破头,今晚来我们房间吧,你一个人别回去了!”   扎破头一下跳了起来,朝程陌愤怒挥拳:“你喊谁呢,竟敢给我取这么难听的外号!”   然而拳头挥到一半,他便听见姬昧悠悠在一旁补充道:“今晚盯上你的人至少有三拨,毒师、蛊师、和短信里说要干掉你的那个。除非今晚你不打算睡,也确定自己睡不着,不然一旦失去意识,明天被抬走的人就是你。”   拳风骤然一拐,扎破头的大手落在了程陌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一脸憨直地笑道:   “哈哈,我突然觉得‘扎破头’这个名字也很亲切,很接地气的嘛!来来来,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去打牌啊,三个人正好可以斗地主!”   ————————   扎破头:我这个两次躲过劫难的天选之子,还不配拥有姓名吗?   墓主人:呵呵。 【146】146遗产继承者(10)   深夜,咒师站在自己房间的桌前,像做科学实验那样,将用于诅咒的材料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面上。   这其中有作为灵性媒介的灵芝草,不过年份不长,属于市面上也能容易买到的那种;   有邪秽之物,来源于原始部落血腥祭祀的残留物品,是一个溅满了血液已经发黑的木偶;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物,就是他即将诅咒之人的随身物品,原本应该用贴身之物或者身体毛发的,但很可惜,咒师根本无法靠近姬昧,没有弄到他的头发。   但他还有替代品,那就是姬昧使用过的餐具。   晚餐过后,在众人都忙于寻找下毒害人的凶手时,咒师悄然收集了姬昧用过的勺子,那上面有姬昧留下的唾液,足以作为诅咒的凭依。   咒师狞笑两声,把所有的材料放到贡坛之上,口中喃喃念诵咒文,并将自己的力量灌注进去。   很快,他就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能量被无形的手抽离,那能量会像以往他诅咒别人那样,变成阴暗的诅咒,缠绕在被诅咒的人身上,然后让他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   咒师感觉这次的诅咒进行得异常顺利,他的力量消失得飞快,遇到的阻碍很少,说明对方身上并没有佩戴什么驱邪的物品。这样很好,诅咒的效力会前所未有的强大。   咒师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然而,就在他幻想着姬昧会以什么凄惨的方式倒霉时,旁边床上的一条被子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以游蛇扑食般的速度缠绕在咒师的身上!   “啊!……嗬、嗬啊!”   那条被子就像蛇一样,缠绕在咒师身上后一点点绞紧,如同蟒蛇绞杀猎物一般,力量惊人,令人无法挣脱。   咒师都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勒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呼吸也变得极其艰难,他的身体如同被不断拧紧的抹布,空气与水分都被拧了出去,他的双眸快速地失去了焦距,脸色涨得青紫,这是缺氧的表现!   咒师十分清楚,这股不断绞紧的力量正来自于他自己,是他赋予了这条被子不该有的生命力!   他的咒术出了问题!   短短几秒的时间,咒师就陷入了濒死的状态,大脑一片混沌,难以思考,眼前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到后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后关头,咒师的求生欲让他本能地对抗起了那股不断抽离自己力量的诅咒。渐渐地,他终于感觉到力量不再快速被抽离,而那条被子的力量也在逐渐衰退,直到最后缓慢松开了他。   咒师脱力跌坐在一摊被子里,撕开自己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甚至尿液都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从一团浆糊的状态中逐渐恢复过来的咒师缓慢从地上爬起,他心有余悸地快速将诅咒材料从贡坛取下来,然后才开始思考起这次的咒术为什么会失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勺子上,他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会不会不是姬昧用过的勺子,而是他自己用过的?   虽然这个猜测十分荒谬,但咒师却愈来愈笃定,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凭感觉这么认为的,他拿到的勺子根本不是姬昧的,而是他自己的!   所以,事实是,他诅咒了他自己?   一想到这个结论,咒师的目光就变得惊恐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把勺子,竭力回忆着自己当时藏勺子的情景。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时而清明时而模糊,他一半的脑子记得自己绕过桌子拿到了姬昧的勺子,但另一半的脑子却尖叫着告诉他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实际上他绕了一圈回来,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咒师陡然陷入了混乱之中,两段记忆在大脑里来回撕扯,互不相让,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以分散注意力,然而那撕裂般的疼痛依旧没有放过他。   “啊!!啊——”   远在别墅另一侧的房间里,听见惨叫声的姬昧微微皱了下眉,他从018的储藏空间里翻出一个睡眠耳机戴上,重新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里。   对于咒师这种小角色,姬昧连法术都没用上,仅是凭着自身的凶性就让诅咒拐了个弯儿,反噬到施术者的身上去了。   而由于姬昧是混沌,被反弹回去的诅咒多少沾染上了一丝相应的法则,而这一星半点的法则就足以将一个人的神智弄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情况严重的话还会造成精神分裂或变成白痴。   咒师稍好一点的是,他没有将诅咒进行完全,半途与自己的力量拉扯,阻断了力量的供应,所以诅咒并不完全。   饶是如此,他也如同一个精神分裂般,脑子里充塞了许许多多宛如真实的记忆,让他逐渐分不清哪些是臆想出来的,哪些才是真实经历过的。   “我真的拿到正确的勺子了吗……我为什么要去诅咒那把勺子的主人……我怎么突然就非要和这个人过不去……不对,我诅咒了我自己,我一定是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遭到天谴了!”   咒师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一点,干裂的嘴唇不断翕动,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毫无意义的呢喃。   诅咒谁不好,偏偏要选择姬昧。   第二天,别墅里大部分的人都起得很早,昨晚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睡好,都警惕着夜晚可能发生的危险。   然而直到天蒙蒙亮,他们都没迎来危险的降临,心情有些庆幸的同时也感觉到异常的疲惫。   除了二楼走廊最末端房间里的姬昧三人,其他人都是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门的。   姬昧打着呵欠出来,程陌和扎破头这两个完全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的人则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   他俩昨晚的睡眠质量都很不错,就算打地铺都没受到任何影响,早上起来脸颊都是红扑扑的。   与之相对的,就是走廊上住客们憔悴疲惫的脸色。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人站出来,领起话头道:“大家都报一下自己的房间号,检查今天谁没出来。”   “不会吧,昨天我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啊,今天不是应该平安无事的吗?”程陌小声道。   那名老者听力竟然还不错,他的目光看了过来:“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昨天经历的状况太多了,不确定一下大家都不放心。”   程陌张了张嘴,脸上有几分尴尬。   众人还是比较赞成这个举动的,大家都报了各自的房间号,住在一起抱团的人也说明了自己原本的房间,这样大家就能快速计算出还有哪个房间本该是有人,却没出来的。   这一下就排查到了咒师的房间。   他们推开咒师的房门时,没发现尸体,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就被那一屋子难闻的气味以及疯疯癫癫的咒师吓到了,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   咒师骤然看见这么多人进来,惊恐地大声尖叫,不断缩小自己的身体,试图往床底下钻。   等到管家带人过来时,咒师才被连拖带拽地拉出来,哭喊着“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之类的话语。   管家遗憾摇头:“他可能是疯了。”   但疯了也不代表失去了继承资格,管家先给别墅主人打了个电话确认,回来后才安排将人送出别墅,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这时,有人不禁疑惑:“他刚才叫得那么大声,如果昨晚是撞了邪,应该也会发出大叫才对,可为什么我们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是啊,我也没听见。”   “我一晚上几乎都没合过眼,确实没听见。”   不少人附和道。   姬昧又打了个呵欠,掩着嘴巴,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隐藏了身形的梦魇。   梦魇正撅着腚去拱一只在阴影里扭曲着的、如蚯蚓般的线虫,察觉姬昧的视线后,小蹄子在地上刨了刨,有一种欢乐的小骄傲。   没错,昨晚上用幻觉将咒师的叫喊声屏蔽起来的就是它,为了不吵到主人睡觉,它完全不在乎这点法术上的牺牲!   当然梦魇也不傻,明知使用法术会被未知的存在剥夺,它没使用自己最强有力的那些法术,就算被夺走了也不心疼,反正等到离开这个小世界,它还可以再找回来。   梦魇刨出那条线虫后就用嘴巴叼着甩进了龟缸里,被小乌龟精准地咬住,咔嚓咔嚓啃了个干净。   “呃,噗——”   不远处人群中,那位身材矮小的“男性”再次吐血,“他”目光凶狠地扫向四周,想要找出究竟是谁屡次三番破坏“他”的好事。   可惜她看了一圈都没能发现谁有可疑的举动,看了半天,只能看到被程陌捧着龟缸里,一只活泼乱动的小乌龟在上浮下潜,快乐划水。   蛊婆突然就觉得这小乌龟十分的碍眼,它那天真无知的模样如同在嘲笑着自己。   “喂,你没事吧?”一位住在蛊婆旁边的人关心问道。   倒不是那人心肠有多好,而是两人也算是认识,又是邻居,要是“矮小男子”吐血把自己吐没了,他说不定会被人怀疑朝自己的邻居下手,所以他不得不关心这位经常吐血的邻居。   蛊婆表情难看,但还是朝那人笑道:“没事,我只是昨晚没睡好,身体虚。”   那人道:“我看你这么虚弱,要不去医院打点营养针吧?”   蛊婆摇了摇头,心情更糟糕,对那人也有些不耐烦,态度敷衍地拒绝了。   开玩笑,要是去了医院,一查身体状况,她伪装的性别岂不是要暴露?   她是准备来扮猪吃老虎的,而不是来当小丑的。   蛊婆盯着那人的背影无声冷哼,随后从袖口漏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虫子出去,那虫子触地之后便快速移动,钻进了那人的裤管之中,瞬间完成了初步的寄生。   蛊婆心念转动,影响那人的思考,操纵着引导他去抓那只被姬昧放出来散步的龟。   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看那只龟不顺眼!   被寄生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下,随后嫌恶地看向满地乱爬的乌龟,伸手朝那龟抓了过去,摆出一脸要清理垃圾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将要抓到小乌龟的时候,小乌龟突然蹬腿立了起来,张口嗷呜咬了一下他的指尖,转瞬间就将寄生的那条虫子给咬断,并迅速咽进肚子里。   “咔哒”一声,龟壳砸在地面上,小乌龟仿佛受了惊般,四爪并用地朝后退了退。   “啊啊啊!”那人手指被咬破流血,他没留意到自己的初步寄生状态已经被解除,只注意到了手指上的流血,愤怒地看向就站在附近的龟主人,“你怎么养的龟?!”   姬昧两手插兜,淡淡地对上他的视线:“你不抓它,它就不会咬你。”   “它不追着我咬,我怎么会去抓它!”   姬昧:“你又不是龟粮,它为什么要追着你咬?”   “也许,也许我的味道闻着像龟粮?”那人不确定道。   姬昧摊了摊手:“那就不能怪乌龟,而要怪你自己了,乌龟可没那个脑子分辨你究竟能不能吃,只怪你闻起来太香。”   那人彻底被绕晕,甚至产生了一种“原来都是我的错”的念头。   解除这个误会后,那人就在程陌的陪伴下去找管家要医药箱包扎了,姬昧目送两人离开,视线又落在了再次吐血的蛊婆身上。   蛊婆已经吐到内脏都快咳出来了,一大早就损失了两条蛊虫,可谓受伤惨烈。她不明白为什么乌龟能一口咬住那条寄生蛊虫,但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姬昧轻轻叹了口气,从地上捧起吃饱喝足的小乌龟,点了点它的脑袋道:“你发现没有,不管这里的人各自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他们对你的恶意都挺大的。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们对付你,阻挠你与蛇蛇相遇,不让你们恢复完整。”   小乌龟睁着两只豆豆眼无辜看向姬昧,胖爪子在他的掌心里一挠一挠,看上去好不可怜。   姬昧又摸了摸龟脑袋,将它放回缸里:“幸好你遇到了我啊。”   ————————   龟龟:弱小,可怜,无助……但能吃! 【147】147遗产继承者(11)   处理完疯掉的咒师,白天警察又来调查下毒案了,这次可不管住客们同不同意,都必须搜查房间。   首先要搜查的,自然是昨晚嫌疑最大的那三人的房间。   姬昧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三人的情绪都比较稳定,看来是昨晚都做了相应的准备,就算现在去查,估计也搜不出什么来。   然而,就在他依靠着走廊的墙壁,准备小眯一会儿等待搜索结果的时候,房间里嘈杂的声音变大了,女性带了些尖锐的嗓音冲破人群的混音,变得尤其清晰: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这些东西都扔了啊,怎么又回来了!是谁,谁在背后搞我?!……这是污蔑,毒不是我下的!”   只是众人的反应比她更激动,俨然一副找出凶手、正义凛然的姿态,房间里一片闹哄哄的,不断有人叫嚷“就是她了”“快抓住她”“别听她狡辩”之类的话,管家和警察不得不先腾出手来维持人群的秩序。   程陌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地向姬昧汇报道:   “哇,没想到那位姐姐看上去如此朴实,私底下居然养了那么多蛇虫鼠蚁!密密麻麻,怪可怕的!”   姬昧一听见有“蛇”,目光不由认真了几分,目光投向缸里,打算看看小乌龟的反应。   却见小乌龟还悠哉地攀在长长的水草上,身体上下摆动,把水草当秋千摇晃,两条飞机腿伸得长长的,玩得不亦乐乎,对房间里出现的蛇类没有任何反应。   姬昧无语片刻,失笑道:“……还挺会玩的。”   既然小乌龟都没反应了,那就说明房间内的蛇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于是姬昧又肉眼可见地变得无精打采,打了个呵欠,不甚在意地关心了一下案情的进展:“所以,下毒的人是她吗?”   程陌回头望了一眼乱糟糟的人群,摇了下头:“我觉得不像。”   虽然从女毒师的反应上看,基本已经确定她也是玩毒的人了,但是被发现毒物的那一瞬间的错愕也不像演的。   程陌觉得,女毒师说自己为了撇清嫌疑,提前把房间里的毒物进行转移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只是,她本以为一切收拾妥当,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结果不知道又被谁翻了出来,悄悄藏回她房间里,铁证如山,才使得她如此失态。   姬昧这下倒是提起了一点兴致,他不用去看里面的情况,只要竖起耳朵听一听,也能把现场大致的情况听明白。   女毒师嗓子都喊得有些声嘶力竭:“如果是我的干的,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但群众显然不买账,有人质疑道:“你不想去害人,还带这么多毒物入住别墅做什么,只要你带了,就肯定预备用在别人身上的。”   “我不是……我没有……”女毒师眼见自己就要被扣上一项不属于她的罪名,只好交代了自己的目标,“这些都是给别墅主人准备的,我是他敌对公司收买的人……”   女毒师诚恳地说,她的毒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以她的能力,提炼出来的毒液精华有限,总共就那么一点,她不可能用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她的策略就是在别墅里留到最后一天,等别墅主人出现,在和他们见面交谈的时候再动手。   “就算你的目标不是昨天晚上那个人,可谁能证明你没下毒,万一你觉得他更碍眼,会坏了你的好事呢?你有杀人的预谋,又有工具,你是最方便动手的人!”   “没错,剂量不够什么的,都是借口而已,拙劣的谎言!”   女毒师简直百口莫辩,她嗓音嘶哑地叫道:“我真没有,还没来得及啊!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干的,你们可以对比一下,昨晚那人中的毒和我的毒,是不一样的毒!”   警察:“就算真的不是你,你私自萃取毒液,饲养这些有毒的生物,其中还有不少保护物种,也是违法行为了,你还是得跟我们走一趟。”   比起谋杀罪,女毒师倒是很痛快地承认了后面这些罪名,起码量刑能轻一点。她现在是证据确凿,无可抵赖,还不如自首。   戴着刚喜提的一对银手镯,女毒师内心仍旧不忿,不甘心成为别人的替罪羊,被带出来时还激动扭头冲人群大喊:   “这里面绝对不止我一个毒师!我很确定,有人想嫁祸我,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这一嗓子,让本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人又把心给提了起来。   说实话,众人刚才的反应之所以如此激烈,就是想要尽快把那位“绝命毒师”给抓起来,排除掉潜藏的危险,免得每天吃饭都要战战兢兢。   可女毒师坚定不承认的态度,以及她最后嘶喊的话语,让“此地不止有一个毒师”猜测的可能性变大,这代表危机还没过去。   如果真正的凶手还藏在人群之中,那他们依然得继续提心吊胆。   就在众人惶惶不安的时候,姬昧掩着嘴巴,将剩余的呵欠咽下,说出自己的结论:   “其实女毒师的事发反而佐证了一个事实——昨晚接触过受害者的三人里,的确有一个人是凶手,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把因为心虚而连夜处理毒物的女毒师推了出来。   “这一招反而暴露了他自己,因为除了昨晚的嫌疑人以外,其他人都没有要女毒师来背锅的迫切需求。   “所以真正的凶手,就在你们两个之中。”   姬昧话音落下,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昨晚三名嫌疑人中的两位男性身上。   女毒师已经被带走,剩下就是二选一排除法,只要仔细检查这两个人,不管证据处理得多好,肯定会有线索残留的。   听到姬昧这么说,两位男性的脸色都不像刚开始时那样镇定了,忍不住向众人解释自己的清白,一个声称自己昨晚接触受害人只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邻居,另一个又把聊天记录拿了出来,表明他与受害人坚固的合作关系,不会去害自己的合作人。   然而这个时候,众人已经不相信他们的说辞了,任何理由在清晰的逻辑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   两人没办法,只好再次接受众人的检查,不仅房间被地毯式搜索,就连随身物品也重新搜查了一遍。   扎破头忍不住朝姬昧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哥们,我太佩服你的头脑了,转得快!”   十分钟后,面对一无所获的众人,两位男士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其中一个估计是憋的很了,挑衅地朝众人道:“需不需要把我的衣服裤子都扒了啊?还是弄个安检仪看看我屁股里有没有藏东西?”      在场的女士都不禁露出了看变态的表情,纷纷别过头。   剩下的人也拿他们毫无办法,这时众人又看向了姬昧,想听他还能分析出什么来。   不知不觉间,姬昧这个平时都懒得说话的人,隐隐成了某种权威性的代表。   姬昧又扫了一眼还在荡秋千的小乌龟,摇摇头,走到两人被搜出来的随身物品堆前,精准地挑出了一块手表。   在他拿起手表的刹那,其中一人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还是被姬昧察觉到了。   姬昧起初也不觉得手表有什么问题,只是凭借直觉,将手表拿了起来,而就在入手后,他掂了掂手表的重量,朝旁边的程陌道:“找一把剪刀给我。”   不等程陌回应,管家就率先从钥匙串里拆下一把折叠剪刀递了过来:“先生,用我这个吧。”   身为一名管家,随身携带各种小工具是很有必要的。   姬昧也没跟他客气,用剪刀的尖端挑开了表带的线脚,随着他剪断一根又一根走线的动作,手表主人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难看。   等姬昧终于将表带剪开,撕下表层的牛皮,露出里面的“芯”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面,竟然藏着一条蛇!   而且还是活的!   那金黄色的蛇眼冷冷地看向外面,在重获新鲜空气后,蛇信子往外一吐一吐的,令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而就在表带被姬昧撕开之后,原本还无所事事的小乌龟突然就不淡定了,它飞快地扒在缸壁上,将自己的眼睛睁到最大,仿佛在与那条可怜的小蛇深情对视。   可实际上,龟龟并没有多深情,它更多的是感到诧异。   一是因为蛇蛇的体型,太纤细了,长度刚好能绕成年人手腕一圈,宽度比牙签也没宽上多少;   二是因为蛇蛇太惨了,那混蛋为了将它藏在表带里,需要先将蛇身压得很扁很扁,蛇内脏损伤得十分严重。   不过比龟龟更惊讶的,则是扎破头,他的身体比脑子的反应更快,上去就冲手表的主人挥了一拳:   “你个畜生!不仅虐待动物,栽赃别人,跟人合谋要害老子,最后连你的合作者都要下毒,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清白的!老子昨天就该给你这一拳了!”   扎破头只恨自己昨天没动手,不然也不用等到今天才出这口气了。   没想到竟然真是这家伙干的,昨天喊冤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   被揭穿身份的男毒师也没再狡辩了,正如女毒师所说,只要对比一下毒液的成分,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而毒液的主要提供者——蛇蛇,已经被姬昧发现,这是他的随身物品,赖不掉的。   男毒师一脸认命的颓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经过。   原来,这人十分的贪心,他与受害人合谋要毒害扎破头的同时,私底下也想趁机淘汰自己的合作者。   他原本打算来个一石二鸟,把下毒的证据塞到合作者的身上,让合作者与扎破头一块淘汰。   但中间环节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本该下在扎破头杯子里的毒药被合作者喝了,扎破头啥事没有,合作者却先倒下,将男毒师的计划全盘扰乱。   男毒师没法子,只能将计就计,想办法甩锅给别人。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女毒师也有问题,晚上跟踪对方出门,见女毒师在花园一角偷偷挖了个坑,把自己的作案工具都埋了起来。   男毒师心生一计,等女毒师离开后,又将她埋藏的东西都挖了出来,今天一早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疯掉的咒师身上时,悄悄返回女毒师的卧室,把东西给她塞了回去。   等到“东窗事发”,他再喊得大声一点,把众人的焦点都转移到女毒师的身上,就能完成祸水东引的计划。   他甚至还摆出与另一名嫌疑人共进退的姿态,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让另一名嫌疑人的情绪变得愈发激动,从而吸引走绝大部分的火力。   所以对方才会在情不自禁下,主动说出要扒裤子给人看屁股之类的变态挑衅话语。   很多细节看似随机,实际上都是男毒师一步步算计的结果。   真相大白,男毒师也被送上了警车,可别墅里却依然不平静。   蛇蛇本该作为证物一同被带走的,但它被男毒师那样一番折腾,得先送去宠物医院做急救。   目送蛇蛇被送进急救室后,缸里的龟龟两只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程陌摸了摸龟龟的脑袋,感慨道:“还是小动物单纯啊,或许是感觉到了濒死的气息吧,龟龟都在替它新来的小伙伴感到担心。不像我们这些人类,明明可以活得好好的,却要为了利益互相伤害。”   姬昧轻咳一声:“也许它是担心那条蛇不小心挂了,下次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它的转世。”   程陌更加感动了:“那岂不是说明龟龟真的把蛇蛇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连下辈子也约了要在一起,感天动地龟蛇情!”   “醒醒,你家龟龟才认识蛇蛇多久啊,就感天动地了?”扎破头这时的脑瓜子就比程陌好用一些,他一语道破真相,“我觉得这乌龟也不是在哭,就是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你别那么神神叨叨的。”   程陌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你觉得别墅里的人,有几个跟神神叨叨不挂钩的?”   如果说以前的程陌对灵异事件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么现在他是偏向于迷信了。   不说别的,光是什么毒师、咒师、巫术师就听得人头皮发麻,小小的别墅里尽是藏龙卧虎。   也是因为了解得越多,程陌就越是觉得小乌龟可能真如姬昧所说,是个吉祥物,所以平时精心照顾,多拍两句马屁准没错。   扎破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灿然一笑:“你与其去信一只乌龟,还不如信我。两次有人想害我,他们都自己倒霉了,莫非我真是天选之子,自带祥瑞气场?”   程陌一脸嫌弃:“去你的吧,要不是我姬哥在,现在躺进急救室的就是你了。”   在等待蛇蛇做手术的时间里,管家给他们发了条信息,让他们先回一趟别墅,别墅主人有要事宣布。   程陌突然激动起来:“该不会是要宣布继承人了吧?”   扎破头也一脸期待。   然而姬昧却摇了摇头道:“时间还有大半个月,现在还剩十几人,没那么快选出继承人。”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程陌和扎破头都想不到理由,姬昧倒是隐约有几分猜测,只是没说出来。   回到别墅,管家先是宣布又有两人退出候选,其中一个是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就是蛊婆。   蛊婆用心血培养的几条虫子都被乌龟啃光了,她现在吐血吐到贫血,又失去了一部分保护自己的武器,担心自己和扎破头一样,被人当软柿子对付。   思来想去,钱还是不如自己的命重要,她选择退出。   另一人则是在搜房间的时候发现他藏了一大篓的蜘蛛,于是第一晚蜘蛛吓人案的凶手也找到了,那人哭着说自己只是个养蛛人,他也不知道蜘蛛为什么会受刺激跑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蜘蛛是他养出来的,他得负责。   如果不是姬昧三人回去的时候,这两人已经离开,姬昧都想留养蛛人的联系方式,以便日后向对方请教养猪……不,养蛛的问题。   此时还留在别墅里的候选人,就剩下十一位,管家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在最后抵达的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钟,便开口转达别墅主人的话:   “老板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会给你们每一位都设置一些任务,每个人的任务都不相同,任务不可共享,不可找人替代。如果不愿意做任务,就自动视作放弃遗产的继承权。”   来了。   姬昧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之前的候选人互相坑害淘汰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这一半人也显得有点多,别墅主人会设置一些条件来进行筛选,这非常合理。   而别墅各处的监控也不单纯是为了安全,同时也是别墅主人在对每一个候选人进行观察。   如今观察了几天,别墅主人对每个人的性格特征都有了初步的掌握,会根据他们表现出来的习惯,设置针对他们个人而言比较有难度的任务。   管家说完之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摞文件夹,根据文件夹上的名字,将其分发到对应候选人的手上。   姬昧捏着文件夹的边边,将它扔到了一旁,转而揉起了自己的眉心。   018好奇地说:【我盯着这里的网络这么久,都没发现这些文件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保险柜里的,宿主你不打开看看吗?难道你不好奇别墅主人给你安排的任务?】   姬昧一脸冷漠:“不好奇,不想拆。”   018觉得愈发奇怪了:【咦,这可不像你……】   此时其他人已经陆续拆开了属于他们的文件夹,有的人瞠目结舌,有的人骂骂咧咧,有的人面红耳赤要摔东西,看来都收到了不想去做的任务。   姬昧摇摇头,将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扯出一份任务说明,让018自己去看。   只见上面简短地写了一段文字,大致意思是——要求姬昧挑战世界不睡觉记录。   顺带一提,目前最长不睡觉记录的保持时间是差不多12天。   018:【……】   姬昧瞥了一眼小乌龟:“办不到,不如我们也退出吧!”   别说要姬昧12天不睡觉了,你让他一个小时不睡觉他都浑身难受。   小乌龟惊慌地看着姬昧,四肢猛烈划水,噗噜噗噜地吐出一串泡泡,这下是真的急哭了。   ————————   龟龟:你先别放弃啊!起码也努力一下吧!我和蛇蛇可都靠你了啊!   姬昧:这任务是人干事?!不可能,我办不到! 【148】148遗产继承者(12)   姬昧早就猜到别墅主人会想方设法为难剩下的候选人,也猜到了针对自己的任务会是什么类型。   但他没想到别墅主人如此“歹毒”,竟然直接要他去挑战世界纪录!   姬昧很想晃醒别墅主人,问问他: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打破记录的吗?   这比强人所难还要过分啊。   姬昧随手将文件揉成一团,回头看了一眼边上的程陌和扎破头,这两人也是一副纠结到快把头发扯秃的样子,而且明明对自己的任务一筹莫展,却还要去嘲笑对方的任务。   “在娃娃屋打工半个月?”程陌指着扎破头的任务单笑,“你这个看起来很轻松啊,不就是卖娃娃,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吗,你也太娇气了!”   扎破头冲他翻白眼:“你懂个p!你不知道我的脑袋是被谁开瓢的吗,那满屋子的娃娃我就问你怕不怕,你能不在工作的时候想象那些娃娃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的画面吗?”   程陌到底是没直面过娃娃的攻击,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故意道:“我不怕啊,要不是任务不能交换,我都想跟你换一换了。”   “嘁!你的任务是什么?”扎破头嗤笑一声,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看完又发出了一声嘲笑,“鬼屋直播,要求半个月内打卡至少20个知名鬼屋……这不是送分题吗,你这任务也太好做了吧!”   扎破头怕娃娃,但他不怕鬼啊,他身强力壮块头大,让他去接逛鬼屋的任务,他都能当旅游了。   两人互开嘲讽,对彼此的任务指指点点,吵了半天,才突然发现姬昧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不由齐齐朝他望了过来,有点好奇他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以及,为什么姬昧此时脸上的表情那样骇人。   姬昧打了个呵欠,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看向两人道:“你们两个先做着任务,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程陌和扎破头愣愣地看着他起身,并朝着管家走去。   过了几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扎破头小声问:“姬哥是去问管家能不能换个任务的吗,如果他换成功了,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   程陌盯着那边看了看,摇摇头:“我觉得不是,姬哥这么酷的人,干不出那种讨价还价的事。”   扎破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绷带:“那是为什么?”   程陌摊手:“我怎么知道,我要是有姬哥那脑子,也不至于留下来和你菜鸡互啄了。”   两个小弟从未想过姬昧会在这个时候放弃遗产继承权,在他们心里,姬哥就是自信与实力的代名词,他们就没见过姬昧被为难的样子,即使想象了无数的理由,也不会往退出这方面想。   然而姬昧还真是来找管家说这个的。   “仔细想想,其实我们的目标又不是遗产,而是找到那条蛇。如今已经找到了一半,被送去急救室,另一半在别墅主人的身上,接下来我们只要想办法把另一半收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去做任务。”   姬昧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更加心安理得地去找管家说话:“我打算放弃候选人的身份,但在此之前,我还想与别墅主人见一面,能麻烦你通报一声吗?”   管家眸光微动,认真地打量姬昧几眼,才缓缓开口:“如果你想放弃的话,可以直接离开,但这里的主人是不会和陌生人有任何接触的。”   管家其实心里挺看好姬昧的,在这几次事件里,姬昧的冷静控场令他印象深刻,加上他出色的外形与得体的举止,全部都是加分项。   可没想到,任务下发之后,第一个提出不想做任务,选择退出的,竟然会是姬昧。   太可惜了!   管家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连带着对姬昧说话的语气都显得硬邦邦的。   姬昧并不在意管家态度的变化,他轻轻笑了下:“如果我说,我知道二十年前别墅主人遇袭被救的所有细节,比他本人更加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他还会不愿意见我吗?”   管家愣了一下,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姬昧好几秒,末了神色复杂地道:“好,我帮你转达。”   在管家看来,姬昧选择这个理由无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不少人用当年的真相来尝试靠近别墅主人了,那些编造的故事在别人看来无懈可击,但别墅主人只要听开头那几个字,就能判断对方有没有撒谎。   别以为别墅主人因为当年受到了惊吓而遗忘了一些记忆,就能利用这一点大做文章,试图冒险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参考别墅主人的竞争对手们。   不过管家只是个管家,他没有权力代替主人做决定,而且他也想看看姬昧究竟还能怎么挽回局面,于是他很快联系上了别墅主人,把姬昧的话转述给对方。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就在管家以为别墅主人会命令自己把姬昧赶出去的时候,他听见别墅主人用那道冰冷得仿佛毫无感情的声音道:“把电话拿给他。”   管家照做了,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姬昧。   姬昧似乎毫不意外,拿起手机就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别墅主人没多绕弯子,直接问:“先说说你知道的细节。”   姬昧唇边的笑意加深,他瞥了一眼小乌龟,基本的推测根本不需要去询问当事人,他自己也能推导出来:   “你现在被‘诅咒’的影响已经很深了,有了蛇化的迹象,所以你不愿露面,不认识的人一个都不会见,我说得对吗?”   别墅主人那边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般,那头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蛇类“嘶嘶”的气音:“你知道‘诅咒’?”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你差点被大蛇给吃掉。姬昧笑而不答,转道:“你答应见我一面,我就可以给你说更多。”   别墅主人又沉默了,像是在做一番激烈的犹豫和挣扎,最后用近乎嘶哑的声音艰难说出了一个“好”字。   也不怪别墅主人行事如此小心谨慎,看看这栋别墅里都是什么卧龙凤雏就知道了,几乎就没几个正经人,全是歪门邪道。   想取别墅主人性命的人非常多,他不得不再三警惕。   但姬昧能一语道破他目前的状态,比之前那些编故事的人要靠谱得多,而且通过这几天的监控画面,别墅主人能够看出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对自己的遗产也未必看得上眼——有这张脸他随便混一下也能混成亿万身家的明星,还不必去挑战世界不睡觉记录。   遂同意了他的要求。   姬昧看见管家的脸色在别墅主人的吩咐下一点点变得惊讶,继而转为慎重,他也没说什么,只轻轻朝对方颔首。   管家很快就安排了专车,直接送姬昧去见别墅主人。   别墅内的程陌朝扎破头挤了挤眼:“看见没,我哥就是有排场啊,管家亲自叫车!啧啧,咱们什么时候能轮到这待遇啊……”   扎破头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只要抱紧姬哥大腿,还怕没机会坐豪车?”   “哟,可以啊,你居然也学会动脑筋了!”程陌揶揄。   两人一边继续菜鸡互啄,一边好奇姬昧坐上豪车以后会去什么地方。   车子一路驶过大半个市区,从喧嚣热闹的繁华街区来到另一端的偏僻郊区,这一带像是还处在开发阶段,既有盖成的豪华别墅,也有待拆迁的老旧房屋,还有工厂拆除后的废墟。   这里人烟稀少,大部分有条件的人都搬去了市区,只有少量房屋还有生活的痕迹。看起来是个杂乱不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会是别墅主人的藏身之地。   别墅主人在这里买下了一座废弃工厂,将里面的厂房全部打通,内外都做了一番防护,布置得像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018一眼扫描,吓得差点炸毛:【我去,我是来到了什么机关城吗,这里到处都是机关陷阱,三步一个密码锁,五步就有检测AI,里面还有好多荷枪实弹的保镖!】   画风仿佛一下从豪门灵异宅斗变成了特工电影。   姬昧揉着因还没睡够而视野模糊的双眼:“正常,要是没有这样的保护,别墅主人早就被人咔嚓了。”   018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你说的这个‘咔嚓’,是指动作上剪刀的‘咔嚓’声,还是吃饭时‘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姬昧眯了眯眼:“取决于你询问的对象,如果你问的是凤仙,‘咔嚓’的意思可能是前者,但你要问的是甜甜,‘咔嚓’可能就是后者。”   018:【那如果是混沌殿下呢?】   姬昧打了个呵欠:“可能两者都有吧。”   018“嘶”了一声——我家宿主,恐怖如斯!   在几名强壮保镖的“护送”下,姬昧经过一番七拐八拐的路线,终于见到了别墅主人。   乍一看到别墅主人,姬昧就挑了一下眉毛,因为这位先生比他预想中的蛇化更严重,此人脸侧两腮已经覆盖上了细密的鳞片,双眼呈现出蛇类的竖瞳,而嘴唇则退化到近乎扁平,中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   一见到这人不人蛇不蛇的别墅主人,被姬昧踹在口袋里的小乌龟便努力蹬腿试图爬出来,用劲伸长了胖爪子朝对面招招,深情尔康手。   姬昧低头看一眼,假如此时的龟龟会说话,台词大概是这样的:“蛇蛇,蛇蛇你看我一眼啊,蛇蛇没有你我怎么活!”   姬昧按住小乌龟的壳,压着不让它乱动,一面不由自主地发散思绪,现在剧情又从007变成了言情剧,那眼下这幅画面算是龟蛇恋?还是人龟恋?又或者是人蛇+龟恋?   这三角……不对,是四角关系比毛线团还凌乱,这不比现在电视剧里的狗血剧精彩?   别墅主人看见姬昧时也有一些讶异,他本以为自己现在恐怖的模样多少会让客人受到一些冲击性,没想到姬昧表现得相当平静,就好像他和大街上的随便一个路人都没有区别一般。   这让别墅主人对他的观感更好了一些,想了想,他摘下帽子,露出已经鳞片化的光溜溜的脑袋:   “当初的细节,你还知道多少?”   姬昧微笑了一下:“现在是说细节的时候吗?”他指了指别墅主人的脸,“我的建议是,先帮你将融合的蛇魂分离出来,然后你再听当事蛇自己说。”   当然,另外那二分之一蛇也能提供细节,不过那半条还在做手术,有瘦长鬼影留下看着,姬昧并不担心它会受到无形规则的影响,被宠物医院的医生护士一不小心弄死。   别墅主人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你有办法?”   “有。”姬昧很肯定地说。   小乌龟不再试图朝别墅主人伸出尔康爪了,它开始回头去扒拉姬昧,小眼睛里满是担忧——直接用法力会被吸走力量的,不行啊!   就算你实力高超,分离灵魂这件事本身就是幕后之人设下的坑,在你投入全身心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那只无形之手就会在这个时候释放法术攻击你,到时候你根本扛不住!   那可是玄武分身来到小世界以后使用的所有法术,还有那些如同外挂一般的法宝,对方更是利用天道法则绕了一圈,对法术和法宝都做了一定的加强,到时候任你再厉害,也要被打原形的!   姬昧揉着乌龟的小脑袋:“没关系,我有无痛分离的方案。”   别墅主人和小乌龟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姬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吧,别耽误时间,我还等着完事以后美滋滋地睡一觉。难不成,你们还打算挑个黄道吉日,焚香沐浴,祷告上天,再来分离灵魂?”   别墅主人讷讷张了张嘴,他本想说要不要先去跟自己的主治医生商量一下,但一想到这是玄学的事,不能用正常看病治病的思考方式,只好点点头:“我……我需要怎么做?”   “很简单,让你的保镖全部退出这个房间,然后躺进我的按摩椅里。”姬昧道。   别墅主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按照他说的做,毕竟撤掉所有的保镖,就相当于是两人独处了,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完全暴露在姬昧的眼前,姬昧可以用很多种方式杀死他。   然而就在下一秒,别墅主人看见姬昧从空气里拖出了一个类似太空舱的按摩椅,他将按摩椅推到了别墅主人的面前,示意他躺进去。   别墅主人深吸一口气,赶紧让那些同样目瞪口呆的保镖们离开房间,姬昧露的这一手已经能证明他比别墅里的邪门歪道都要厉害。   他要是想杀死自己,根本没必要说这么多,直接在见面的时候拖出一杆机关枪扫射就行了!   姬昧见他如此上道,满意地暗暗点头,随后将一枚芯片贴在了已经躺下的别墅主人的脑门上:   “我会利用这个芯片捕捉你的大脑活跃度,既然你的体内有两道不同的灵魂,那么对待不同事情也会有不同的反应,你只需要闭上眼睛做一场梦,我就能根据两种不同的反应分离出你们的灵魂了。”   这番操作落在别墅主人的眼里,就是姬昧又懂异术,又会利用高科技,对他这个喜欢写代码的富豪来说,格外有亲切感,于是努力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尽快睡着。   别墅主人以为自己会因为激动和忐忑难以入睡,可实际上,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已经进入了深眠。   有梦魇在,不愁他睡不着。   此时趴在姬昧口袋里的小乌龟仍旧一脸茫然,虽然姬昧刚才提到的原理它也很赞同,但人和蛇融合已久,要用什么样的事件去刺激他们做出不同的反应呢?   姬昧挠着小乌龟的下巴,朝梦魇点了一下头:   “放心吧,我相信以那条蛇的小脑瓜,就算给它营造一个虐恋情深的环境,它也只会思考‘我是谁’‘我在哪’‘今天吃什么’,和正常人类的反应有明显的区别。”   不是姬昧看不起蛇蛇,而是投胎到自然界里的蛇身上,那注定脑容量不大。   但别墅主人可是一个正常的、会思考的人类,让他在梦里邂逅一个世纪渣男娄长瀛,他的脑电波瞬间就能活跃到两千五。   这一波,又是娄长瀛立大功。   ————————   渣男:你爱我,你要为我付出一切,我没有在pua你……(深情注视)   别墅主人:妈呀,有变态!(脑电波激烈震荡)   蛇蛇:……这两脚兽能吃吗?能吃……不能吃……能吃……(卡bug了) 【149】149遗产继承者(13完)   那边别墅主人正躺在按摩椅里做着一场情节跌宕起伏、狗血淋漓、牵肠挂肚、激烈紧张的梦,而这边,已经与梦魇配合过几次的018则熟门熟路地将梦境投影到了屏幕上,和姬昧一起观看。   它甚至都贴心为姬昧准备好了薯片和爆米花:【来宿主,咱边吃边看!】   姬昧无语片刻,别人的悲剧就是你的快乐源泉是吧……但想了想,还是拿起来吃了,毕竟干坐着也是无聊。   趴在姬昧膝盖上的小乌龟见状,抻长了脑袋,嘴巴缓缓张开,差一点就啃到了又脆又香的薯片,却被姬昧一把捏住了它的脑袋,合上它的嘴巴:“乌龟不能吃这个,对肠胃不好。”   小乌龟:“……”   它可是连蛊虫都能吃的,还能吃不了薯片,不要以为它看不出来姬昧是在故意逗它玩啊!   小乌龟眼里充满了鄙夷和郁闷,它只好把脑袋耷拉在姬昧的膝盖上,眼睛也看向了屏幕。   屏幕里,恰好上演到一波小高-潮,渣男娄长瀛对“女主”别墅主人深情却失望地控诉道:“我守护了你这么久,你却连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意为我做,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女主”凄惶摇头:“我没有,我真的是爱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为了你,不管要割我的肝还是我的肾,我都愿意的!”   与此同时,存在于别墅主人体内的两道灵魂分别有了不同的反应。   别墅主人在疯狂呐喊:“我没有,我不是啊!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男人!这女的说话不能代表我!妈的我怎么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啊啊啊!”   蛇蛇只捕捉了几个关键词,此时想的却是:“肝……肾……都是内脏……内脏好吃……生吃还是熟吃?……啊,这个问题好复杂……”   018觑准时机,猛一按下按钮:【就是现在,可以开始无痛分离了!】   庞大的数据流将两道灵魂分别锁定,梦魇将两份精神切割开来,较为活跃的部分直接锁在了梦里,剩下那部分被精准剥离。   与此同时,在两道灵魂分离的刹那,有两股力量瞬间爆发,其中一股力量来天际的自动感应,将龟蛇之前释放的所有法术全部朝姬昧倾斜而下;   另一股力量则来自别墅主人的体内,当两道灵魂开始分割的时候,埋藏在别墅主人身体里的暗雷因此被引爆,法术凝聚的暗箭乱射而出,不仅要攻击姬昧,连带着别墅主人与蛇蛇的灵魂也会被撕裂!   幕后黑手老谋深算,意图一石二鸟、乃至三鸟,内外夹击,让人防不胜防。   然而姬昧却和对方想象中那种,为了分离灵魂而抽不出手去应付天外伟力的情况不同,分离灵魂的活儿全被018和梦魇包办了,乱箭则由按摩椅全部摁了下来,连一点擦伤都没有造成。   轰隆隆!   天际袭来的法术洪流又快又猛,夹带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全部朝着这个房间的人而来,眼看就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深渊巨口,即将把这里的生物全部吞没。   然而就在此时,姬昧身形化成了一团仿佛蕴含深刻奥秘的星云旋涡,如鸿蒙初开前的混沌,旋涡的中心如同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似乎看一眼都能把人的灵魂的摄去。   强大而可怕的法术与各色厉害的法宝,在接触到这星云旋涡的一刹那,便自动消弭于无形,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磅礴奔涌的能量最终只在这个房间里卷起了一股仅能带动发丝的微风。   数秒之后,姬昧打着呵欠又浮现出身形,捡起地上被吓得缩回龟壳里的龟龟,摸了摸它的背甲:“呼……这下总算搞定了。”   刚刚挡下了一场足以令神仙都陨落的攻击,可是除了比之前更困一点之外,姬昧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018关切地问:【宿主,你没事吧?】   姬昧摇了摇头,又去挠挠小乌龟的腹甲。   这就跟挠人胳肢窝一样,挠腹甲也会让龟龟有感觉的,被吓得完全缩进壳里的小乌龟不安分地踢蹬了几下后腿,终于一缩一缩地把鼻尖冒了出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朝他看过来,仿佛在问: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姬昧朝它眨眨眼,“我和嬴凤设计的能量系统,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个后门呢,或许这能对别的神仙造成毁灭性打击,但对我来说不是。”   身为四凶当中唯二的头脑派,姬昧和嬴凤都是走一步能看十步的类型,只不过姬昧平时都在睡,没多少发挥智商的情况。   而嬴凤则不同,这人你让他一天不搞事是不可能的,这是天性决定的。   然而别看嬴凤爱搞事,他可从不会让自己被事情缠上,只有他玩别人,没有别人玩他的,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心思缜密的嬴凤身上也是不存在的。   他会堵死对手所有的路,也会堵住自己身上所有的漏洞,如果你发现他身上有了某个弱点,那只能说明这是他故意让你看见的,完全是为了钓鱼。   如今,这条大鱼不就主动撞上来了吗?   姬昧咂吧了一下,回味着刚才被混沌法体容纳进去的那股能量,除了玄武神君本身的法力、此界天道的加持外,还有一丝力量源于幕后之人。   就如一句名言所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幕后黑手要在这个小世界布局,就必定会留下自己的痕迹,如今这条线已经顺利被姬昧捕捉,捏在了手里。   接下来,就是顺藤摸瓜的事情了。   又过了几分钟,蛇魂也终于完全分离出来了,瘦长鬼影收到消息,从宠物医院带着蛇蛇的躯体过来会合,让另外半道魂魄与之融合。   有了完整魂魄的力量,蛇蛇的身体恢复极快,眨眼间体内的损伤就好得七七八八,整条蛇都仿佛焕发了生机,鳞片都变得格外光鲜亮丽。   蛇蛇朝姬昧吐了吐蛇信子,缓缓爬到了他的掌心,将自己盘成了一团,表示了感激与信任。   小乌龟扒着姬昧的手,也爬了上来,试图与蛇蛇进行一个合体。   然而蛇蛇根本不理它,蛇蛇宁可咬着自己的尾巴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拒绝——开玩笑,好不容易能和这家伙分开一段时间,蛇蛇要独自美丽,起码玩个几十年再考虑合体!   姬昧在旁边感慨:“不愧是玄武神君,连精分都那么有戏。”   解决这个小世界最困难的一件事后,姬昧这边就没什么任务要求了,他只负责解救,不负责撮合龟蛇合体。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神君去苦恼吧!   没过多久,别墅主人也从噩梦当中醒过来了。   一醒来,别墅主人就惊出了满头的汗。   出于降低影响的考虑,梦魇已经在他醒过来前就模糊了他的记忆,但别墅主人还是心有余悸,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痛,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私人医生约了个全面体检。   第二件事则是表达对姬昧的感谢,别墅主人已经不在乎二十年前的那些细节了,此刻他的灵魂已经与当初那条企图吞掉自己的大蛇分离,他的容貌不再蛇化,可以正常行走在阳光之下。   光是这点,别墅主人就很感激。   他当即说要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赠送给姬昧,然而姬昧却摇头拒绝:“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你的财产就算给我也没用。”   别墅主人正想说,如果是担心货币在别的国家用不了,他可以去兑换。但在看见姬昧的神情时,别墅主人神情一肃,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才是高人啊!高人救人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他们增加的是功德,硬给他们塞钱,反而是侮辱了姬昧高贵的品格!   别墅主人当即表示:“那高人信奉哪位神明,我在家里设一个神龛可以吗?”   姬昧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以你的情况,后续说不定还会被那人盯上……你要是愿意,不用设置神龛,在家贴几张四凶的画像就行。”   姬昧这是防止别墅主人被幕后黑手回头报复,以防万一。   别墅主人忙道:“行,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把这些画都贴在门上,家里每扇门都贴!”   姬昧:“……倒也不必贴这么多。”   还贴门上,这是让他抢门神的活儿吗?   别墅主人表面答应,但等姬昧离开后,他还是让人收集了大量四凶的画像,不仅把门窗都贴满了,就连自己的床头也挂了一张精美的混沌彩图。   由于画师们也没见过四凶具体长什么样,都是根据古籍和文物为蓝本,加上自己的想象画出来的。为了拥有更好的辟邪效果,他们还按照别墅主人的要求,在画上添加了别墅主人的形象,画成了一幅弱小人类被巨兽保护的画。   别人家的床头挂的都是结婚照,别墅主人倒好,挂的是这么一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呢。   至于他的财产,经过别墅主人后续的考察,他最终选择了程陌和扎破头这两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不单是因为这俩给姬昧当过小弟,是被姬昧“开过光”的,还因为两人确实认真诚恳,布置给他们的任务都完成得不错,品性都还行。   程陌和扎破头告别姬昧那天都哭得不行,听说姬哥要去云游四海,两人都恨不得追上飞机一块去,可谁让他们还有亿万财产等着继承呢……   只能痛并快乐着了。   ————————   018:宿主,你有没有觉得他俩有些凡尔赛?   姬昧:有吗……Zzzzzz 【150】150小保姆很可口(01)   这次任务以姬昧将龟蛇送回天庭而告终,收获了龟龟和蛇蛇的五星好评。   由于这回任务的特殊,过程中018拍摄的与斗法相关的画面姬昧都让它删掉了,这些东西都不能播,于是018只好自我发挥,在确保龟蛇都没出镜的前提下,硬是将那几天的素材给剪成了一部《别墅惊魂记》。   虽然不是万众期待的连续剧类型,不过关注了姬昧专栏的人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集灵异、悬疑、宅斗、探险于一体的剧情,让观众们直呼过瘾。   就是篇幅太短了,如果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这次任务的周期不长,姬昧回到本源世界后,和018说了声暂时不接任务,他要和小伙伴聚聚餐,就把018、瘦长鬼影、梦魇几个都留在了无窍宫,自己出去浪了。   瘦长鬼影和梦魇一回来,就该种自己的种自己,该找地方睡觉的睡觉,只有018不安地来回踱步:【喂,你们就不好奇宿主去哪里玩了吗?】   没人回答018的问题,姬昧不在的时候,这几只连装样子都懒得装,根本没有一点团结友爱。   瘦长鬼影继续分-裂自己的分身扎进土里,耐心等待分身生根发芽,而梦魇则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晒着太阳,哼哼唧唧地睡过去了。   018:【……】   还有没有一点同事爱了!   另一边,姬昧扔下三个小包袱,揣着三界通用手机,按照信息里约定好的,来到了王母娘娘出资、七仙女经营的桃林客栈。   今天的掌柜是紫衣仙女,七仙女中最小的那个,同时也是最活泼嘴巴最甜的,一看见姬昧进来,她双眸便是一亮,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日安,混沌殿下。饕餮殿下已经在雅间等着您了,随我来吧!”   姬昧略微颔首,跟着紫衣仙女来到楼上。   在王母娘娘的地盘,房间的隔音和封闭性都不用担心,姬昧推门进去,差点没被摞成一座的盘子山给压倒。   “呜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房间里的人惊呼一声,随即用法术一卷,将盘子全部收进了一个储物袋中,然后朝门口两人道歉,“真对不住,我肚子太饿,先吃起来了。”   姬昧缓缓舒了一口气,迈步走向桌子那边,紫衣仙女则接过那只装满了空盘子的储物袋,很有眼色地替他们关上了雅间的门。   姬昧坐下来,对着满桌子的食物,还没开吃就先犯困了:“呼啊……专门来找我,是查到什么了吗?”   从姬昧做这个任务的时候,他就发现主系统那边有人在干扰,干扰的应该是自己人,那么除了已经成为万界新星计划管理层的姜蚀以外,姬昧也想不到第二个可以在任务上动手脚的人选了。   虽然在此期间两人从未联系,也没商量,但千万年相处下来的默契是别人不能比的,所以姬昧结束任务之后又在天庭留了一段时间,就等着见面再谈。   姜蚀从饭菜里抬起脑袋,秀气的脸蛋上沾了不少酱汁,脸上五颜六色的,他也不在乎,草草抹了一把,便道:   “没错!元宝哥你知道吗,要不是我提前截下这个任务交给你,这任务就要被分配给敖一千一百四十七了!就凭这名字,你也能猜到,这对任务者来说,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东南西北四海的龙王家,凡是能化成龙形的后代,都能冠以“敖”姓,而众所周知,龙性本淫,非常能生,所以有的家庭生到现在已经懒得取名字了,直接以编号为名字。   然而天下水域就这么多,不是每条龙都有编制的,于是这些龙N代大多也都积极参加了万界新星计划,打算在其他小世界里争取到能管辖的水域,避免过分内卷。   特别是在姜蚀他们家开始搞海水种植以后,龙族内部一阵紧张,就连老龙王都有去其他小世界兼职的冲动。   说回正题,如此庞大的一个家族,内部资源肯定有限,不可能供应得了成千上万的后代,于是这些龙N代的实力,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像那种排到一千多号的龙族,除了化形像龙之外,法术方面可谓是惨不忍睹,空有龙貌,没有“内涵”。   这种任务者比较适合没有异能与法术的小世界,主要以现代都市为主,表面上看确实适合别墅主人的那个世界。   可实际上,那个世界布置了一个连神君分身都差点陨落的陷阱,敖一千一百四十七过去,就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不仅任务者会死,求救者也会死。   死的人越来越多,这陷阱收集到的能量也就越来越大,演变到最后,很可能就算是神仙真身来了也要遭殃!   姜蚀敏锐察觉到了那个小世界的不简单,于是趁着主系统还没来得及去通知敖一千一百四十七的之前,将任务拦截下来,用自己的权限,将其丢给了姬昧。   姜蚀说这话的时候,面前的盘子又空了四五个。   雅间里有送餐直达的窗口,姬昧从坐下到现在,那窗口里的食物不断被推出来,仿佛从未空过。   在熟人面前的姜蚀就不讲矜持那一套了,盘子送到面前,他直接把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程度,仰头把盘子里的食物全部倒进嘴巴里,再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吃完一盘抹一下嘴,看上去又是个乖巧清秀的少年。   姬昧:“……”   不管看多少次,姬昧都打从心底里佩服炎帝陛下,也就神农氏炎帝家能养得起这张嘴了。   姬昧定了定神,也说了说他这次任务的收获,其中最有价值的,就是他从法术洪流中收集到的属于幕后黑手的一缕气息。   “这气息肯定也是做过伪装的,不过也可以达到顺藤摸瓜的效果,只要对方继续设计阴谋,总能再次抓住他的小辫子。”姬昧将一颗普普通通的石头递给了姜蚀,“拿去,这石头我融合了一部分幕后黑手的气息,只要对方出现,就会有感应。”   姜蚀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别以为他认不出来啊,这不就是养鱼养龟的那些人用来造景的石头吗?   姜蚀眨眨眼:“其他人也有吗?”   “嗯,当时手边的东西不多,给嬴凤融合的是一棵水草,给姬顽的是一只贝壳。”姬昧道。   姜蚀大为不满:“那为什么只有我是石头!这不公平,就算大家收到的东西都不值钱,我也不要这个最不值钱的,我们还是不是好哥们了!”   姬昧:“……我给你其他的,你能保证不会吃掉吗?”   姜蚀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可是饿疯了连米虫都不想放过的狠人。   “咳,那什么,咱们跳过这个尴尬的话题吧……”姜蚀摸了摸鼻子,又往嘴里倒了一盘桃花酥压压惊,然后道,“这样吧,以后要是再有类似奇怪的任务,我都转给你,哥你尽量多收集一些信息,摸清幕后那人的身份。”   当然其他两个碰到的合适也会接,但在姜蚀和姬昧一致认为,以姬顽的头脑,他了解的越少越好,反而不容易暴露他们这边的安排;至于嬴凤,目前还不到释放这个大杀器的时候。   他们都有点担心嬴凤把幕后黑手玩到崩溃。   幕后黑手不是重点,对方的目的才是重点,在没搞清楚目的之前,姬昧建议他们采取保守一些的策略。   姜蚀嗯嗯点头,嘴巴不停地吃,等他们商量完,这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姬昧吃得差不多了,姜蚀这饕餮是永远吃不饱的。   没多久,紫衣仙女款款进门,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笑着看向他们。   别误会,这不是因为紫衣仙女爱看书,而是这本厚厚的册子就是他们这顿饭的账单:“两位殿下,诚惠……”   姬昧听到那一连串的报数都觉得脑袋有些晕眩,他赶忙打住紫衣仙女的话头,道:“账就记在玄武神君的名下,他说要请我吃饭的!”   紫衣仙女:“好的。”   姬昧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再一瞅旁边的姜蚀,这孩子还没走出桃林客栈,就打开了仙界外卖app,把外卖单上能点的店都下单了,手速那叫一个快,眨眼间所有店铺的商品都显示着“已售罄”。   姬昧怀疑,要不是桃林客栈背后是王母娘娘撑着,估计姜蚀一顿就能把这店吃空。   “再见了哥,等你任务回来再聊啊!”姜蚀朝姬昧挥了挥手,舔着嘴巴准备回家继续吃。   姬昧有气无力地也跟他挥了挥,决定回家饱睡一顿缓解压力。   和姜蚀单独吃饭,压力还是颇大的。   以后吃饭,必须把另外两个也叫上,起码付账的时候大家的钱包一起哭。   *   姬昧回到无窍宫,这一觉足足睡了半个月,睡到自然醒,才爬起来让018接下一个任务。   这次的任务不是求救任务,所以姬昧也不急,他是边翻背景剧情边出发的。   做好心理准备会看到一言难尽的故事,没想到这次的女主倒是让他惊讶地发出了一声“咦”。   “这个女主,有点意思。”   ————————   姜蚀:除了不能吃的,其他我都吃O(∩_∩)O   姬昧:差点我就请不起客了……   于是当晚,玄武神君收到了一份厚厚厚厚的账单。 【151】151小保姆很可口(02)   章彗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姑娘,她的学校不出名,她的专业也很普通,然而她家里却背着一大笔的债务,因为她父亲做生意失败,全家人都要帮着还债。   以章彗的简历,像她的同学们一样求职,所求来的职位月薪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她经人介绍,选择去给一位老教授当保姆。   当保姆虽然累一点,听起来不那么体面,但是月薪很高,高到章彗的母亲在听到这份工作后,就立刻押着她去签了合同,生怕她反悔。   章彗倒是不像她母亲想象中的那样会十分抗拒,相反,别看她普普通通的,和其他毕业生一样对未来充满茫然,但她很有自己的想法,在还债的过程中也会为自己做打算。   老教授是研究生物医药的,家里藏书、专业期刊、论文有不少,章彗打算在做保姆的期间充分利用这个学习环境,让自己多学一些东西。   她也跟老教授都谈好了,在休息的时间里,可以自由阅读那些书刊,如果有看不懂的,还可以去请教对方。   在老教授家,章彗要做的工作其实不多,老教授是个爱干净的人,平时自己就能打理好自己,地面的清洁又有扫地机器人,她只需要每天负责老人的一日三餐,每个月将屋子内外大扫除一次就行。   别的不说,章彗确实刻苦,每天忙完工作就是看书,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看,看到外文的期刊,还要借助电子辞典一个一个单词翻译着看,就这样一点点把内容啃下来,把学到的内容都细心用本子记下来。   她也不是学这个专业的,但她知道这个专业的前景很好,所以硬逼着自己一点点学,不懂就问。   就连老教授也佩服她的坚持,说句实在话,章彗的天赋是真的不出众,计算能力也比他带过的学生都要差,但那股刻苦学习的劲头,却是如今很少见的了。   这么一个刻苦用功的姑娘,哪个老师不喜欢?   于是老教授除了会在空余时间里给章彗答疑外,还会给她安排一些作业,让她的学习更有针对性。   半年下来,章彗已经掌握了不少扎实的专业知识,虽然和老教授带的那些研究生、博士生没法比,但比下是绰绰有余。   不过在这之后,她的生活变得更忙碌了一些,休息的时间变少了。   因为那一天,老教授带回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叫岳可可,是老教授的孙女。   岳可可是个内向到有些自闭的小孩,父母在一场化学实验中身亡,留下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其他亲戚都不愿意抚养她,她就被岳教授接了回来。   小姑娘虽然有十岁了,可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严重营养不良,听说她的父母都忙于事业,很少照顾到她,以至于她从小被保姆虐待也没被发现,正是因为父母的不负责任,导致岳可可如今的阴郁沉默。   章彗与她对视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亮光,如同古井无波,一片死水。   为了报答岳教授,同时也心疼这个小姑娘,章彗开始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岳可可的身上,给她做好吃的,多和她说话,陪她玩。   然后章彗就发现,岳可可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不但能看懂章彗现在学习的内容,还能一眼指出她运算的错误!   当然这已经是在两人建立了初步友谊、岳可可愿意和章彗说话的时候,章彗拿出了海伦·凯勒的家庭教师的耐心,努力许久,才逐渐打开小姑娘的心房。   这个时候,章彗已经在岳教授家工作一年了。   眼看日子一天比一天更有盼头,章彗家里的债务也在逐渐还清,一个席卷全球的噩耗却又轰然而至。   末日来了!   丧尸病毒急速扩散,最先沦陷的就是医院和研究所,然后从人口密集的城镇再蔓延到乡村。   岳教授在病毒扩散之前就收到了消息,老人家几十年来从未跑得这么快,他飞奔回家,让章彗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岳可可离开:   “一定要保护好可可!可可的体内,说不定有破解这次病毒的关键……我怀疑,去年那场令可可父母丧生的化学实验,其实就是在研究相关的问题上出了岔子!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你说,可可当时,就在那间实验室里……”   岳可可是那场化学事故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岳教授喘着粗气说完这段,摸了摸岳可可小小的脑袋,又看向章彗,严肃道:   “遇到这种全球性的灾难,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幸免,所以我们研究所的人都商量好了,绝大部分像我这样的老家伙都会留下来,进行破解病毒的研究,如果我们最后都没活下来,那么可可说不定就是最后的希望。   “我给你一份名单,如果一年以后,丧尸疫苗还没有研究出来,你就带着可可去找名单里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在灾难发生之前已经提前收到消息被官方保护起来了……”   对岳教授他们来说,年轻人就是希望和火种,他们宁可自己去奔赴死亡,也要让年轻人延续希望。   章彗红着眼眶,同样郑重地答应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岳可可的手。   于是,小保姆就带着小姑娘开始了漫长的流浪,她们共同见证了城市的衰败,道德的沦丧,人性的可怕。   在物资的极度匮乏下,像章彗和岳可可这样柔弱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和孩子,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的食物。   好在,章彗在艰难的旅途中觉醒了异能,她的异能比较实用,可以操纵水,任何形态的水都能被她利用,保证了两人的饮水安全。   而岳可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小姑娘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她必须每天分出一半的时间泡在水里,否则就会出现呼吸困难、皮肤迅速干瘪、生命体征快速丧失的情况。   章彗庆幸自己的异能是和水有关的,否则她必须每天都要寻找水源。   因为岳可可的异常,章彗不敢去加入末日之后在各个城市里建立起来的幸存者基地,担心岳可可的异状被发现,进而引起基地领导层的注意,她不敢把岳可可交到这些人的手上。   她只能不断地流浪,不断地寻找名单上的人,偶尔她也会加入一些野队,比起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那种各怀心思、互相提防、随时散伙的野队更符合她的需求。   就这样,两人辗转于各地,在大大小小数十个幸存者基地逗留都不超过三天,寻找岳教授的学生们。   这期间,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章彗,想要拉她入伙,也有人开高价招揽她当骨干,章彗全都拒绝了,只是她这边拒绝,那边却总有不肯放弃的。   末世世道乱,有欣赏章彗能力的,有看她长得干净漂亮的,也有单纯是想吃掉她和岳可可的……各种人都有。   后来,在章彗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遇到了其中一位名单上的人,那人还是岳教授最得意的学生,对方甚至也知道岳可可的存在,非常感谢她把岳可可送了过来。   章彗本可功成身退,但出于谨慎考虑,她佯装离开要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却又悄然潜伏回来。   然后她发现,那名年轻帅气的研究员,压根就没想过通过岳可可去研究疫苗,而是将岳可可推给了丧尸王,帮助丧尸王进一步进化,成为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   而手握如此大杀伤力武器的研究员,就能凌驾于这个星球的所有人之上!   他的心理早已变得扭曲变态,他不在乎拯救更多人的性命,只想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章彗此时想要救人已经晚了,丧尸王动作迅速地吞掉了岳可可,完成了进化。   眼看灾难将在研究员手中进一步扩大,章彗咬了咬牙,拿出自己的毕生所学,以及平时与岳可可讨论的异能进化知识,引爆自己体内的潜力,制造了一场覆盖整个研究所的爆炸,将灾难扼杀于摇篮,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   难得碰到一个三观正又积极向上有头脑的女主,姬昧顿感欣慰,总算不是傻白甜了。   不过姬昧显然欣慰得太早,继续往后翻,他发现女主还是那个女主,但故事却被同人创作二次加工了。   故事里但凡是作者描写得比较帅气的男性角色都重生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爱上了女主,尤其是上辈子和章彗同归于尽的那个研究员,这辈子追求得最猛烈,他将变态的偏执都倾注到了女主的身上,说是上辈子女主决然赴死的样子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爱情。   018做了个恶心的表情:【哕!他还好意思!】   但这本同人小说人气却很高,显然比起原本故事里的沉重,读者们更喜欢玛丽苏情节,尤其是看各种不同类型的帅哥追求同一个女主,格外让人心潮澎湃,代入感极强。   于是此时的女主不堪其扰,对天长叹道:“神啊,来个惊天巨雷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都劈死吧!”   都世界末日了,怎么一个个的脑袋都跟进水了似的?   章彗牵着岳可可的手,艰难地叹了口气,正要往营地的方向回去,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位长得比她之间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俊美的男性。   见到这人的一刹那,章彗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冒粉红泡泡,而是警惕地拉着岳可可后退两步,摆出攻击的姿势。   她现在被骚扰得都有帅哥ptsd了,看见一个长得帅的人都会下意识认为这又是一个恋爱脑。   “可可,待会情况不对你就全力往回跑,我会尽快脱身来和你汇合的!”章彗压低嗓音和岳可可道。   岳可可看了姬昧一眼,眼里有着同样的警惕,朝章彗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姬昧:“……”   ————————   018:你们不要这样,长得帅又不是我家宿主的错 【152】152小保姆很可口(03)   “不要紧张。”姬昧举起双手,按照人类的习惯表示诚意,“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章彗又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冰冷地说:“每一个接近我们的人,都说他没有恶意。”   但是他们那一个个令人费解的行为,有时比单纯的恶意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比如某位男性异能者,原本是个挺有名的幸存者基地的老大,在他的管辖下,那个基地里少有异能者欺压弱小的情况发生,普通人也能通过后勤工作自食其力,不至于被说废物,这本来也是好事。   可谁能想到,章彗不过是路过在那个幸存者基地逗留了一天,补充了一些物资,这位异能者首领从此就缠上了她,连基地都不要了,放任手下篡权,把基地辛苦维持的秩序破坏殆尽,从此民不聊生,异能者们恃强凌弱,欺男霸女,好好一个基地宛如人间炼狱。   章彗偶然间碰到一个从那座基地里逃出来的人,那人见到章彗就露出了痛恨的表情,指责道:“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基地的情况怎么会变成那样,都是你勾引了首领!”   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指责,章彗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内疚,她行得正坐得端,自问没有做出任何让人产生误解的事,完全是那首领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但人都是有同理心的,章彗对他们的遭遇也十分同情,同时也在心里把那个脑子抽风的异能者首领也骂了一遍。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你想要去追求真爱没问题,但你肩膀上负担的责任不能说撂下就撂下吧,总要把事情安排好,才能去做其他。否则那么多人命都挂在你身上,你一走,基地全乱套了,这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类似的异能者还有几个,他们共同的特征都是:长得帅、实力强、有魅力……但是脑子都跟被门夹过似的。   其中最让章彗觉得反感又恐惧的,是那个自称岳教授学生的研究员,那位更是重量级的存在,章彗初见他的时候,对方拿一个城市的人来做实验,还说这些人都是被丧尸咬过的,很快就会丧尸化,没救的。   可章彗即使隔得这么远,还是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和求救声,小女孩哭着说“救救我”的声音就在耳边,章彗直接就冲进封锁线内救人,可救出来的人却如研究员说的那样,已经丧尸化,很快就失去了生命。   那研究员还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笑:“你还是那样的心地善良,正义感强,我真喜欢你。”   章彗一点都没有被帅哥称赞的高兴,反而感到一阵恶寒,牙齿都冷得打颤,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具有反社会人格的混蛋都不知道手里沾染多少血腥了,章彗怎么可能把岳可可交给对方,就算是岳教授的爱徒又如何?   如果有条件,她甚至都想替天行道了!   奈何研究员身边还养着一只丧尸王,章彗一时半会还拿对方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忍耐对方的自来熟,正好也能借此机会监视这人,不让他有机会继续作恶。   章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体质,怎么末日来临之前她是那样的普通,末日之后忽然之间就成了一块香饽饽,吸引力就跟磁铁一样,碰到一个帅哥就吸引一个过来,甩都甩不掉。   她不光是烦不胜烦,而且还有一种走在钢丝之上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些人“爱人不得”的忍受极限在哪里,如果忍不下去了,会不会做出极端的事。   章彗那个愁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和岳可可单独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又招惹来一个帅哥!   而且又是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好像认识自己很久了一样!   这让章彗怎能不警惕?   姬昧都想扶额了,他忽然觉得,傻白甜也有傻白甜的好,至少很容易就能说服对方,让对方相信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资料,缓慢地把章彗的生平事迹念了出来,语气平稳神情平静,仿佛对章彗本身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他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半点兴趣。章彗在末世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看人脸色猜情绪还是挺准的,眼前的帅哥念稿子一样的语调,满脸写着“我好想下班”的倦意,怎么看都跟纠缠自己的那些人画风很不一样。   更何况,他说完章彗与岳可可的行动路线后,还预测了她们未来将要去的地方,也都和章彗的打算一模一样,就好像他偷看过她的记忆似的!   章彗知道异能者当中有精神系异能者,可以加强头脑的,但是绝对没有这种连心里的打算都能挖出来的能力。   姬昧说完她们未来的打算,还顺便说了上辈子章彗与岳可可的结局:“……如果事情按照我所说的情况发展,就会演变成那样的结局,大概是因为失去了拯救末世的希望,所以这个世界想要‘读档重来’,我就是接到任务来辅助你们的。”   章彗眉头微蹙,认真思考着姬昧的话。   站在她身后的岳可可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衣服,章彗转过头,岳可可朝她轻轻一点头:“他的话可以相信。”   岳可可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体质还在末日后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她的第六感却出奇的得到了加强,凡是她觉得不对劲的人和事,到最后肯定会出问题。   而既然岳可可说姬昧可以相信,那就有90%的几率这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结合此人所说的话,章彗觉得之前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现在也说得通了,比如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对方却摆出一副与自己很熟稔的样子。   而且姬昧描述的那个上辈子的结局,也确实是章彗做得出来的,她不可能看着岳可可被人谋害而无动于衷,也不可能放任罪恶蔓延,最好的办法,就是炸光他们!   章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是时空的观察者,是高维生物?”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我觉得我更像一名救火员。”姬昧见她的态度终于软和下来,不由松了口气。   嘴巴都快说干了,好不容易才取得信任,姬昧认为必须好好睡一觉把精力补回来。   章彗看了一眼困得快睁不开眼睛的姬昧,话到嘴边,突然又有些后悔,这样一个懒懒散散的家伙,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和可可吗?   但就算她不邀请,对方也肯定会跟着自己的。章彗叹了口气,对姬昧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还不清楚你的,方便透露姓名吗?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到营地,我们的临时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姬昧报上自己的名字,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跟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他注意到章彗还在防着自己,索性就没靠太近。   “你那个临时营地里,有床吗?”姬昧问了个自己目前最关心的事。   “呃,没有。”章彗老实回答,“不过我们有折叠椅和兽皮毯,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还可以到车上睡。”   姬昧肉眼可见地又蔫了几分,转念一想,又问:“营地那边有空间系的异能者吗?”   章彗摇了摇头:“也没有,空间系的异能者都很宝贵,大部分都被各大幸存者基地招揽了,很少有流落在外的。”   姬昧眼睛一亮:“很好,那么从现在起,我就是空间系异能者了!”   章彗:“?”   姬昧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是说给别人听,又仿佛是自我安慰:“所以不管我拿出什么东西来,都不会显得很奇怪吧。”   章彗:“???”   章彗听不懂,空间系和他拿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而且什么叫“从现在起我就是空间系异能者”,异能还能随便决定的吗?   章彗不明所以,她和姬昧又不熟,也不方便问,只好和岳可可交换了个疑惑的目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营地的面貌就出现在三人眼前,这里是个较为空旷的地方,周围已经被异能者们清理了一圈,用废旧的汽车垒成避障,里面扎几个帐篷,中央是个篝火堆,不过此时天还亮着,火堆尚未点燃。   眼下营地里也没什么人,大部分的异能者都出去寻找食物了,荒郊野外的地方不用指望能找到包装好的粮食,就算有也早就被逃命的人带走了,这里主要是以捕猎为主。   末世过去了一年多,已经有人总结出那些变异植物和动物是可以吃的,连处理方法都有列出,只需要花费很小的代价就能换到一份说明书。   毕竟只有生存下来的人越多,收集资源、清理丧尸的劳动力才会越多,大基地都不会把这些基础知识藏着掖着的。   章彗正要招呼姬昧到自己的车上休息,就见姬昧原地从空中拉出了一栋三层小楼,挨着营地的边缘,仿佛凭空出现!   正是瘦长鬼影在垃圾星上造的那个小别墅,后来姬昧想起来,又去了一趟垃圾星,把这大型手办给收起来了,毕竟是手下进献的东西,虽然朴素了点,糙了点,好歹是跟班小弟的一份心意。   “都进来吧。”姬昧打开小楼的门,扭头朝她们说了一声。   章彗和岳可可又互相看了一眼,随后木木地跟着姬昧进了屋,里面装潢摆设什么的也就算了,更离谱的是,这餐桌上还有热腾腾的饭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的那种!   显然这又是瘦长鬼影一片孝心没出发泄,在后台默默施展着自己的厨艺。   “你们随意吃,我上楼睡一会儿,这房子很安全,只要你们不出去,就没有人能进来。”姬昧打着呵欠上了楼。   章彗和岳可可讷讷看着姬昧离开,面对一桌子的好饭好菜,都有点呆。   章彗动了动嘴唇,她很想跟姬昧说,就算是空间系异能者也没这么夸张的啊!   ————————   姬昧:空间系就是无所不能的啦。   章彗:不,我们这里没有你这样的空间系。 【153】153小保姆很可口(04)   对于姬昧来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什么事情等他睡醒再处理就行,所以在把女主二人带进三层小楼后,他就很放心地去睡觉了,也不担心她们趁自己睡觉的时候离开。   反正就算离开,还有一只会隐身的梦魇跟着呢,两个姑娘也丢不了。   姬昧这会儿已经困得呵欠连天,脑袋都沉重得不行,眼睛完全睁不开,倒床就睡,可见之前为了说服章彗而努力运动的脑筋和嘴皮子,已经让他的精力消耗殆尽。   必须躺床“充电”才行。   至于其他的,已经无暇去担心了。   而在姬昧呼呼大睡的同时,在客厅里坐了将近五分钟的章彗和岳可可,也有了动作。   岳可可吸了吸鼻子,没忍住走向了餐桌,双手撑着桌沿,又把脑袋凑过去仔细闻了闻,香味让她的唾液疯狂分泌,光是站在那里的几秒,她就已经咽了好几次口水了。   “好香啊……”岳可可直勾勾地看着那丰盛的饭菜,这些菜色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难得的是使用的都是正常的、没有污染和变异的食材!   进入末世已经一年多,能吃的食物大多都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异,什么黑色的西红柿、蓝色的大白菜、黄色的洋葱,最常见的一种可食用变异兽的肉还是绿色的,搭配变异西红柿、大白菜、洋葱这些炒在一块,就格外有种令人联想到马桶的“美”。   但是为了生存,她们又哪有挑剔的份儿?   如今见到这一桌在末世前极其正常的饭菜,都让人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这些美食太珍贵了,珍贵到光是看着都觉得是一种幸福,更何况这还是主人家专门为她们准备的,不仅能看,还能吃!   其实章彗也被这些香味勾引得不轻,只是她到底比岳可可年长一些,稳重一些,所以表现得并不那么急切。   此时听到岳可可说的话,章彗也走了过来,同样咽了咽唾沫,对还不到自己腰际高的小姑娘道:“我先试吃一下,要是没问题再放开吃。”   “嗯嗯!”小姑娘此刻表现出了平时基本不会有的急切,两只黑亮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姐姐你快试试!”   异能者的身体素质要比普通人强很多,有一定的抗毒性。所以在野外时,如果遇到不认识、没见过的变异动植物,想要知道它能不能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异能者先尝一口,就算有剧毒,一口的量对于异能者来说也不致命,可以将毒性代谢掉。   但也有一些很变态的幸存者基地,他们把普通人当成小白鼠来看待,拿普通人去试验变异动植物的可食用性,反正死了直接扔掉,基地外的野兽和丧尸用不了几小时就能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当然,也有的基地研究出了检验毒性的试剂,可以有效降低人员伤亡,不过这些试剂特别贵,两个人用太奢侈了,受众基本上都是中级以上的团体。   章彗的体质比起同类型的异能者来说还要更好一些,这是因为她在末世初期就已经和岳可可研究出了异能升级的本质——挖掘核心潜力。潜力越高,异能就越强大,身体素质也越好。   章彗不再犹豫,拿起桌边的一双筷子,夹起最近一盘木须肉里的粉色肉片。   肉片一入口,香味便在味蕾上爆开,又嫩又软,牙齿咬下时还能感觉到一点脆。   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片了?这调味料也用得太奢侈了吧!末世的人对调味料都极其的宝贝,舍不得用太多,盐都算珍贵的了,香辛料更是如此,手头有点调味料的人都恨不得拿挖耳勺来计量。   可以说,末世里的人口味是变得越来越清淡了。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味蕾在短短一年内就退化,好吃和不好吃,还是能立刻分辨出来的。   毫无疑问,眼前这盘木须肉,用的调味料非常足,烹饪的火候也掌握得极佳,以章彗做了一年保姆的经验来看,这道菜绝对可以媲美酒店大厨!   她压下狂炫的冲动,又将筷子伸向另一道菜,这是一道炸小鱼,炸鱼堆成了小山,每条鱼就大约手指那么长,一口一个嘎嘣脆。   也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做到的,这小鱼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还带着点柠檬香,不仅没有油汪汪的感觉,吃完反而更觉得饿了!   章彗沉默两秒,又试了试第三盘、第四盘……   这一圈吃下来,章彗脸上都出现了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味,差点没陶醉在美食的天堂里,好半天回过神,忙对身边的岳可可道:“都没有毒,可以吃。”   小姑娘立马就爬上了一张椅子,也抓起了碗筷开吃。   章彗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幸福又是心酸,她们已经多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美味的食物了,上一次她做满桌的美食时,还是和岳教授在一块吃的年夜饭。   “慢点吃,小心噎着。”章彗赶忙对岳可可说,免得这孩子一下子吃太急。   岳可可看起来娇小,饭量却不算小,不一会儿她就吃完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去盛了第二碗。   桌上的盘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最后姐俩还把一锅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各自捧着吃得滚圆的肚子直打嗝。   “这是我最近一年吃过最好吃的饭了。”章彗小声感慨道,“虽然这个姬昧又神秘又古怪,但他看起来和那些莫名其妙的家伙不一样。”   岳可可认可地点了一下头:“嗯,他是个好人。”   小姑娘的世界很单纯,除了相依为命的章彗姐姐以外,所有人都被她分类为“好人”和“坏人”。   “好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人,而是指不会拖她们后腿、有一定道德水平、能被她们利用的人。同理,“坏人”也是一样,只不过在岳可可这里,她不喜欢的人,也是“坏人”。   好比现在那些对章彗穷追不舍的男人,统统都是“坏人”。   吃人嘴软,章彗也赞同了小姑娘的说法,她将空碗筷都收拾起来,拿到厨房清洗,忽然又有种回到岳教授家的感觉,那时她还是个小保姆,每天只需要做家务和看书学习,日子虽然简单,却十分充实。   哗啦流淌的水声打断了她的回忆,章彗忙下意识地关上水龙头,虽然不知道这座凭空出现的房子里储备了多少水,但末世艰难的生存条件还是让她把节约资源刻在了骨子里。   哪怕她自己能够凭空凝聚出水团。   而直到这个时候,章彗才注意到,这小楼还有很多有违常理的地方,除了水管里能流出干净的自来水外,电源也是能打开的。   刚才开关灯的时候她都没想起来这有什么不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都末世了,哪里还有发电站给你供电?   难道是别墅里有发电机?   但是燃气又怎么说,之前她洗碗还不小心碰到了热水开关,热水竟然也能用!   奇怪的事情太多了,章彗甚至觉得,这栋小楼与外面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这种世界末日后还能如常供应水电的安全屋,就跟小说里的金手指似的。”章彗突然感慨了一下。   岳可可粘在她旁边,小幅度地点头表示认同。   营地边上多了这么一座显眼的房子,自然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的人认为凭空出现一座房子太邪门,不敢靠近,甚至想远远躲开;但更多的人则是眼馋这栋外观完好的房子,里面的房间设施肯定很舒服,想要据为己有。   这帮人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平时谁也不服谁,几个最厉害的人却都听章彗的,因此这时其中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问道:“章彗呢?”   有人弱弱地举了下手:“我……我好像看见她和那个小丫头进了旁边的小楼。”   “她在屋子里?这房子是她弄出来的?”高大男子又问。   “不是,前面还有一个男的,他先进去了,然后她们才跟着进去。”那人道。   几个追求章彗而来的人此刻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们拼命在上辈子的回忆中寻找有类似异能的优秀男性,可是怎么想都搜索到能对得上号的人,神情都有些阴郁。   过了一会儿,身穿白大褂的蒲子轩轻轻一笑:“既然好奇,不如就去敲门看看吧,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章彗放下戒心进入他人的地盘。”   这也是其他人最介意的地方,章彗有多难接近,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追了章彗这么久,她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任何人,也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请,对他人的防备心拉到了最大值,就连岳教授的名头都不好使。   高大男子瞥了蒲子轩一眼:“行啊,你行你上。”   蒲子轩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看似随意地走到别墅小楼的大门前,并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小楼自带一个小花园,在满是杂草的废墟里显得尤为突兀,两种不同的草为房子的覆盖范围画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线外的草野蛮生长,线内的草秀气碧绿。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他听见了猫眼被打开的声音,猜到有一双眼睛正从里面注视着自己,蒲子轩露出笑容:“你好,请问章彗在里面吗?”   章彗看到门外人的时候,差点没往后退两步,她对此人既厌恶又恐惧,对上那双冰冷又疯狂的眼睛时,感觉有无数把刀的尖端正对准了自己。   但是她转念一想,姬昧说过,这个房子很安全,她只要不开门,外面的人没准就进不来呢?   于是章彗深吸一口气,朝外面的人道:“我在这里,但是未经这里的主人允许,我现在不方便给你开门。”   蒲子轩的唇角立刻下撇,眼里酝酿起了杀意:“他想要软禁你?能让他和我谈谈吗,我会获得他的允许的。”   章彗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又开口道:“他还没睡醒,我暂时不想去打扰他,请你再等等吧。”   章彗想到姬昧上楼前那困得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睡着的模样,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叫醒对方。   而且她凭什么要为了蒲子轩去打扰姬昧,站在章彗的角度,她宁可被姬昧丢在客厅里,也不想出去面对那群奇葩。   这一门之隔把蒲子轩隔绝在外,连屋子里的空气都透着格外的干净甜美。   蒲子轩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我要杀人”四个字,他没再说话,吹响了特殊的哨子,招来了丧尸王,冷漠地命令道:“给我砸烂这扇门!”   ————————   保姆可口×   饭菜可口√   姬昧:又睡了一集呢……Zzzzz 【154】154小保姆很可口(05)   蒲子轩养了一只丧尸王,这事在章彗的追求者们当中已经不是一个秘密了,能把丧尸王当宠物养,这人的实力毋庸置疑的可怕。   也因此,在追求者团体中,蒲子轩是最被大家警惕的那一个。   再加上这人长得确实很有小白脸的调调,一身白大褂加一副金丝边眼镜,妥妥的斯文败类,在末世一众灰头土脸的男性里,有些洁癖的蒲子轩看起来干净得独树一帜,哪个女人见了不喜欢?   只有更为冷静、更加独特的章彗会对此人不屑一顾。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蒲子轩能驱使一只丧尸王,平时他也不会经常让丧尸王出来露面的,一来是因为这需要耗费异能者大量的精神力,驱使一次之后,蒲子轩会进入一段衰弱期,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二来则是丧尸王一放出来就容易暴躁失控,破坏力极强,不把眼前见到的所有活物都撕碎殆尽不会罢休,如果蒲子轩是单独行动的话,这倒也没什么,但他现在也在追求者团队里,就不得不为这些临时队友考虑。   但他说到底也是个相当我行我素的人,章彗躲在这凭空冒出来的房子里,忽然间就有了对抗自己的勇气一般,让蒲子轩极其的不爽,因此他丝毫不顾虑别人,直接就把丧尸王给召了过来。   “哗”一下,附近围观的人都纷纷退开十几米,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成为丧尸王的猎物。   “这小白脸还动真格了!”追求者团体里,有人小声嘀咕。   之前与蒲子轩说过话的高大男子眉头微蹙,双眼定定地看向别墅的方向,相当好奇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   众人的讨论声还没结束,而那边的丧尸王已经朝着别墅大门展开了攻击。   丧尸王,能带一个“王”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丧尸,不过这个世界里对丧尸王的定义和其他小说里的设定略有不同,这里的丧尸王不管如何进化,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和异能者一样,有的丧尸也进化出了异能,它们能够本能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喷火、喷水、散播毒气等等,这类丧尸被称为“二阶丧尸”。   至于“三阶丧尸”顾名思义,就是拥有复数异能的丧尸,更通俗的叫法就是“丧尸王”。   而蒲子轩的丧尸王,它目前就拥有烈焰、狂风两种异能,并且在蒲子轩的定向训练下,已经会使用火龙卷这种可怕的招数了。   此时的丧尸王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它立刻吼叫着使用出杀伤力最可怕的大招火龙卷,眨眼间带着热浪的飓风便席卷了整个庭院,周遭的草木瞬间被焚毁,发出惨烈的哔剥声响。   三层小楼在这道恐怖的火龙卷面前如同一只蝼蚁,人们都能想象得到它是如何在火风中摇摇欲坠的了,甚至有人还想开口劝劝蒲子轩别玩得太过,小心里面的章彗受伤。   然而正待开口的那人一瞥蒲子轩的脸色却愣住了,只见蒲子轩脸上没有半点碾压的愉悦,反而表情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这……这是为什么?   很快,人们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因为不管蒲子轩和丧尸王弄得多么声势浩大,等狂风烈焰散去,那房子还是好端端地伫立在原地,那扇门也完全没有丝毫变化,甚至都没有被火熏黑!   门就像是没有经历过任何风吹火烧一般,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让人看着都觉得像是在无声的嘲讽。   众人傻眼了。   这座三层小别墅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凭空出现这一点比较奇怪,放眼别墅区里都算不上有特色,末世前只要是手头有点钱的人都买得起,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可就是这样一栋没什么特别的小楼,却扛住了很多幸存者基地都顶不住的猛烈攻击,而且还没有一点破损!   这是什么房子?这特么不是房子,而是军事防御工事吧?!   那扇门看起来像木制的,其实不是木制,而是用超强力合金打造出来,再刷出木纹的吧?   所有人,包括蒲子轩都有些怀疑,然而蒲子轩还上前摸了摸那扇门,却发现那的确就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不论是纹理还是气味都能证明。   难道这房子其实与他们不在同一空间?或者说,在尚未攻击的状态下,内外是在同一空间的,而一旦察觉到有攻击,就会自动隐入另外一个空间里?   蒲子轩不愧是做研究的,他的思考其实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只不过不是房子会隐藏,而是所有的攻击都被吸收,储存为能量,给房屋供水供电去了。   没受到攻击之前,这些能量靠的是蛮宁那边生产的万能电池,而现在,攻击越猛烈,储备的能量就越多,可谓无本万利。   可惜这种设计已经远远超出蒲子轩的想象力了,他再天才,也不会想到这房子的主人相对于整个世界而言都是一个bug,他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超出常理。   屋内的章彗此时的心情也和外面的人差不多,经历了好一番的跌宕起伏,只不过在发现丧尸王的攻击对房子不起效果后,相比外面那些人的失望、惊疑、恐惧,她则是开心、雀跃、欢喜。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安全屋了!”章彗将她从猫眼里看见的画面转述给岳可可听,语气里不乏赞叹,“可可,你留在这里的话,会非常安全!”   岳可可还以为章彗是想把她托付给姬昧了,忙拽住了她的衣服:“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章彗愣了一下,弯腰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没想过要丢下可可,只是想说,以后我们可以将这里作为一个落脚点,这样晚上睡觉也不用总是留个心眼了。连丧尸王都轰不烂的房子,可以安心睡到天亮。”   岳可可噘了噘嘴,嘟囔道:“那你让我留在这里,你自己呢?”   章彗犹豫道:“我……我还不知道那位先生对我是什么样的态度呢,你是这个世界的救星,他不会亏待你的,可我就不好说了,我只是你的保姆。不过你放心吧,晚上我在营地里也能照顾好自己的,白天我们还是一起行动的啊!”   “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和你一起!”岳可可着急地说。   章彗哭笑不得,正要说点什么,楼上又传出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就见姬昧又打着呵欠下楼了:“呼啊……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一觉睡的时间不长,总共也没几个小时,不过姬昧擅长自我调节,一沾枕头即深眠,睡眠质量一向不错。   这次姬昧是因为听到外面的动静醒过来的,主要是担心梦魇和瘦长鬼影无法处理太复杂的问题,或是不小心暴露身份被人误会。   毕竟瘦长鬼影那长相,比丧尸王还像个怪物。   而外面那群追求者们,虽然个个脑残,但实力和影响力却都不俗,要是他们拧成一团来对付姬昧的这俩小弟,姬昧虽然不担心他俩打输,却还是要担心好不容易说服的女主再次心生怀疑。   说白了,就是怕外面那群歪瓜裂枣把女主给拐跑了。   虽然姬昧对女主的判断力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凡事总有意外,万一章彗觉得丧尸王就是长得比瘦长鬼影亲切呢?   不过这显然是姬昧多虑了,瘦长鬼影和梦魇在这一局里都没有出场的份儿,章彗非常老实地待在屋子里,连门都没给外面的人开。   她看见姬昧下楼来,还诧异地睁大了眼:“姬先生,你这么快就醒了?”   “外面太吵,睡不着了。”姬昧说着又打了个呵欠,“外面什么情况?”   章彗简单地和他说了,她知道姬昧是知道所谓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的,所以直接告诉他外面攻击的人是谁,营地里现在又有哪些人,她从猫眼都看到了哪些画面。   末了,她颇感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我们直接就把你这里当成避风港了,之前说需要征求你的同意才能开门,也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   姬昧“哦”了一声,懂了:“觉得他们很烦人,不想见?”   章彗尴尬地笑了笑,岳可可则用力点头。   姬昧看向两人:“不想见可以不见,你们刚才也看见了,这房子坚-挺得很,不用担心突然有人闯进来。楼上还有很多空房间,你们可以随便挑一间去休息,等想离开了,再告诉我,我们再出发。”   章彗感谢了他的好意,她想了想,征求姬昧的意见道:   “姬先生,我现在已经明白你有多厉害了,有你为可可保驾护航,我这边也没有后顾之忧了。想要研制出抗丧尸毒疫苗,光靠我和可可是不行的,我们还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确定方案、找设备和器材、用先进的仪器进行复杂的运算……   “虽然外面有很多令人讨厌的家伙,但他们在这方面的资源都是研究疫苗不可或缺的,虽然去找别人也行,可通过他们寻找这些资源,能够极大缩短研制成功的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说了,他们无所事事地跟了我们这么久,空有一身本事也没给世界贡献点什么,我觉得这不合适,我觉得应该好好压榨他们一下!   “所以,能不能请先生配合我一下……”   章彗说到最后,小心又忐忑地对姬昧说出自己的打算,她想通过姬昧的颜值和他神秘的来历,让外面的人产生更多的紧张感,从而为了博取章彗的好感,会主动帮忙做一些有益于疫苗研发的事。   简单点说,只要姬昧往外一站,既能起到威慑作用,也能起到平衡作用。   因为危机感,他们会努力证明向章彗自己的价值,巴不得自己能被章彗好好利用。   说完自己的打算,章彗还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么做也是在利用姬昧,可如果不是姬昧,没有他这样的样貌与实力,这个计划也不可能实现,她甚至压根就不会做出这样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建立在天时、地利、人和上的。   章彗紧张地望向姬昧,担心他无法接受这样被人利用。   没想到,姬昧却只是眨眨眼,仿佛在消化章彗刚才的提议,随即困倦的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所以,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往你旁边一站就行了?”   章彗:“嗯嗯!”   姬昧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你怎么说,我怎么做,随便吩咐。”   说完,姬昧又在心里朝018感慨道:“啊,这就是我想过的日子啊,什么事情都不用我费心,主角自己就能带飞我。”   ————————   姬昧:这届女主真给力,我给五星好评……Zzzzz 【155】155小保姆很可口(06)   章彗和姬昧对视了一眼,朝他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门边,拧开了门把手。   别墅的门终于打开了。   那些还准备试一试用别的东西轰开大门的人,听到这动静齐齐顿住,他们整齐划一地扭过头,看见章彗终于肯从那栋诡异小楼里出来,眼睛不由“唰”地一亮。   再一看到跟在章彗身后的姬昧,所有人的脸色又是齐刷刷地一变。   在场的男性都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论外形条件,就算是末世前人称娱乐圈第一小鲜肉的郑星泽都难以望其项背;   论身材,他虽然不如茅文翰肌肉壮硕发达,但身高可一点不逊色,身材该有肉的地方也是有肉的,比例极其完美;   论实力和魅力,前者从丧尸王的狂轰滥炸都没有用就能体现出一二,后者即便是拿气质最特别的蒲子轩来比较,蒲子轩都显得有些“普”了。   甚至个别性取向不是那么坚定的,要不是在同人小说设定里是坚定地喜欢着女主角,此刻都要叛变自己的内心了!   所有人脑内警铃大作,死死盯着章彗与姬昧二人,生怕章彗的下一句台词是:谢谢大家,我已经和这位帅哥在一起了。   还好,章彗虽然是要利用一下姬昧的外表,但也不想给他拉太大的仇恨,她笑着给大家介绍起了姬昧,说出一早就打好腹稿的编纂内容:   “这位是姬昧,我的……大学同学,他的异能是空间系的‘安全屋’,由于性格比较懒散,末世之后他就一直生活在安全屋里,对外面的事情都不了解,好在这回出门遇到了我,不然他好多末世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希望你们平时也能多带带他,多照顾他一下,他人很好相处的,平时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睡觉。”   换句话说就是:他平时的存在感不高,你们没事别去招惹人家。   说完,她回头看了眼姬昧,朝他眨眨眼:“是吧,姬昧?”   姬昧很简单地“嗯”了一声,看起来非常符合章彗描述里的内向腼腆。   其他人这才纷纷松了半口气,不过剩下那一半就没那么容易放下来了,因为这“安全屋”的异能太“安全”了,根本就是风吹不倒、火烧不坏,防御力强大得可怕,有这么一栋房子,就算是铁桶般的要塞都比不过,这异能太逆天了!   就算现在章彗还没喜欢上人家,可这么一栋满级防御的房子,你能阻止她不住进去吗?这一旦住下,每天同处一个屋檐下,能不日久生情吗?   好在章彗还补充了这人的一个特色——爱睡觉,这个爱好太棒了,就让他多睡,谁也不能去阻止他睡觉!   我看他每天还能拿出多少时间来跟章彗培养感情!   所有人心里都飞快地盘算起来,一时场面竟无比的和谐,像一些平时比较擅长和人交际的,自诩团队领袖的,已经开始哥俩好地走了过来,不经意间打听起姬昧每天需要睡几个小时了。   “越多越好。”姬昧微微垂眸,一副和别人打交道不是很熟练的腼腆样子,“最好能保持在二十个小时以上吧。”   姬昧还留了四小时的吃饭喝水和做其他事情的时间,以免话说得太满,反而让人觉得他在骗人。   其他人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姬昧长成这样还是单身,“认识”章彗这么久他们还没在一起,原来是因为这样!   懒惰不愧是七宗罪之一啊,希望他能继续保持。   姬昧扫视了眼这些人的此刻的表情,感觉他们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自己的脸上来了。   “原来如此啊,放心吧,姬老弟,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既然你是章彗介绍来的,以后自然就是我们的同伴了!”茅文翰故作爽朗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总是宅在家里,恐怕还不知道,这附近很快就要有一场天灾了,我们必须尽快转移!”   “不错,就算你的房子很大,也装不下这么多车和物资,安全屋只能躲一时,没法躲一辈子。”又有人道。   “你的食物和水源总也需要补充的吧,不可能坐吃山空,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茅文翰努力摆出亲和力,想尽量在章彗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既然章彗如此看重她这位同学,那就相当于是她的“娘家人”了,照顾好了说不定能拉个亲友分。   茅文翰觉得自己找对了路,在他的认知里,章彗就是个很贤惠的姑娘,喜欢照顾人,不论是之前的岳可可,还是现在的姬昧,她都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种性格放在别人身上,他会喷一句圣母,但放在章彗身上,他就觉得她怎么那么温柔善良可爱动人。   身为玛丽苏同人文的男主之一,茅文翰双标得明明白白。   “你觉得呢?”章彗望向姬昧。   “嗯,可以。”姬昧还是保持那种能用一个词表达意思就绝不扩成一句话的懒劲,朝章彗点点头。   “那我们待会就一起出发吧,天灾可不是说着玩的。”章彗知道追求者团体的成员都是有真材实料的,既然推测出有天灾,那就肯定有,他们不会拿这个开玩笑。说着,章彗又转向茅文翰等人,“你们想好撤往哪边了吗?”   追求者团体此时就没那么团结了,有说去东边,又说去西边,都想让章彗到自己熟悉的地盘上。   通常他们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就会去征求章彗的意见,由她拍板决定,因此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理由,当然理由都是很冠冕堂皇的,不会将自己的目标表露得太明显。   章彗故作思考道:“我想尽快把抗丧尸病毒的疫苗研究出来,需要人手和实验室,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   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低调沉默的蒲子轩苍白着一张脸开口道:“可以去我从前实验室所在的幸存者基地,那里有很完备的实验器材。”   他之前低调不是因为插不上话,而是他在使用丧尸王后变得衰弱,在旁边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听他们扯皮,实际上在努力恢复。   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推销自己的实验室。   章彗其实就是在等他开口,说到实验和研究,没人比蒲子轩更疯魔,抛开其他不谈,他确实是有实力的。   她已经想好了,利用蒲子轩的实验室,但要招揽不同势力的研究员,让他们彼此制衡,又能贡献力量,保证疫苗研发的效率。   茅文翰当即道:“我原本的那个幸存者基地也有实验室,还有很大的种植面积,可以种药材什么的,对药品研发也有帮助,你可以去我那边啊!”   末世前的明星爱豆郑星泽说:“要我说,直接去占领一个大学城或者研究所,不用去看那些基地老大的脸色不是更好?”   这个提议倒也不错,章彗也心动了一下,她当即调整了自己的计划,道:“那就先去蒲先生的实验室打包器材,顺便一边走一边召集人才,再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开展我们自己的实验室。”   郑星泽露出了个迷人又得意的笑容,他隐晦地用挑衅的目光看了蒲子轩和茅文翰一眼。   姬昧对这些人如同宫斗剧般的表现不怎么感冒,他打着呵欠,问章彗:“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可以,现在就可以出发了,不介意的话,姬老弟你就坐我的车吧,我车后座宽敞、舒服!”茅文翰道。   姬昧抬脚走向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挑剔:“好啊。”   边走着,他边打了个响指,那栋三层小楼就被他收了起来,凭空蒸发,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众人亲眼看见房子消失时,俱是心下一惊,他们也不是没见过空间系,但能这么轻松地转移一栋房子,连地皮、花草也一并收起来的,还真没见过!   其他空间系异能者能收纳的都是死物,但看姬昧这样,花草树木进了他的空间都是活着的状态,这就很恐怖了!   众人又稍稍对姬昧生出了一丝警惕,但随即见到姬昧上车后直接一个躺平,还给自己戴了一副耳机和一副眼罩,非常安详地睡了过去,就……就觉得这心提得太早了。   章彗扫了大家一眼,故意急道:“他怎么就躺在后座了,应该让他坐着睡的,把位置空出来放物资才对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此时大家开始围着章彗劝道:“不用不用,小兄弟喜欢睡觉,让他睡就是了,咱别吵醒他!”   万一把姬昧喊醒了,他突发奇想要和章彗坐一车怎么办,密闭空间,培养感情的温床!   “就是,再说就是让出一个座位又能放多少东西,重要的都放在后备箱了,不差那点空间。”   “就让他养精蓄锐吧,万一天灾跑得比我们快,我们还需要借用他的安全屋呢,小姬现在可是大家最后的屏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都在帮着姬昧说话,还不让章彗去打扰他睡觉。   章彗表面上在为姬昧的任性感到苦恼,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她最想要的局面!   而躺在车里的姬昧也微微翘起了嘴角,这也是他想要的局面,不但能够放肆睡觉没人打扰,而且剧情还能按照想要的发展走,这届女主太棒啦!   ————————   姬昧:芜湖~被带飞~ 【156】156小保姆很可口(07)   姬昧睡了一路,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实上,在他进入睡眠状态后,梦魇便以梦境的形式向他直播女主和追求者团体的精彩画面。   由于酷爱狗血,梦魇转播的发部分画面都是堪比宫斗剧的勾心斗角,正经励志向上杀丧尸的情节反而比重特别低。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男人炮制出来的戏可比后宫争斗精彩多了,今天你给我使绊子,明天我把你踹进丧尸堆里,但章彗来了还要勾肩搭背假装关系好,每个人的演技都堪比影帝。   除此之外,梦魇也将天灾来临时的大场面给“录”了下来,漫天的冰雪如下倾的岩浆一般把大地层层铺满,原本还有绿意的大地眨眼间变得银装素裹,厚厚的雪层淹没了一切,好在一行人跑得快,不然此时已经走不掉了。   即使已经提前离开,他们还是被风雪的尾巴扫到,车身都被冰雪染白。   除去暴雪,那片地区还发生了地震,隆隆的声音如闷雷低沉,令人无比的心惊肉跳,耳畔仿佛有个声音在一直催促:跑快点,再快一点,不然就要被后面的天灾“吞吃”殆尽了!   末世之后,类似的天灾经常发生,不仅气候毫无规律地突变,就连地下也不安稳,哪怕不在板块相接处,也时常会有火山喷发、地震等灾害,河流改道之类的事情更是司空见惯。   起初大家还会大惊小怪一下,后来就逐渐习惯且麻木了。   末世嘛,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他们能活下来都很不容易了,谁还有心思去分析这些天灾是怎么形成的,人类连丧尸都无法解决,哪里还有余力去解决天灾。   别说现在了,末世前的人也没那个能力啊!   在灾难面前,人类的力量太渺小了,即便拥有了异能也一样。   茫茫冰雪之中,一个由十多辆车组成的车队就跟一串蚂蚁似的,看上去过于渺小不起眼了。   好在天灾没有进一步辐射扩散的趋势,车队向东南方向行驶数日,已经逐渐摆脱了暴风雪,进入气候较为正常的区域。   新地区虽然没有下暴雪,但也有湿冷的雨水,地面泥泞不堪,继冰雪覆盖之后,车身又遭到了泥水的洗礼,等他们来到目的地的幸存者基地时,这些车都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而车上的人,也和这些车一样,都是一副饱受风霜、风尘仆仆的模样,每个人看起来都灰头土脸的,毕竟是在跟时间赛跑嘛。   ……除了姬昧。   这一路上可不太平,除了要跑赢风雪,还要解决偶尔会堵在路上的丧尸,丧尸不知冷热寒暑,行动不受气温的限制,在雪地和泥地作战反而略占优势。   因此包括章彗和团队里的其他姑娘在内,也都是头发衣服略显凌乱的,化妆是根本不用想的,能把自己的形象打理干净都算不容易了。   可姬昧就不同了,他这一路真就是睡过来的,几乎就没下过车,除了吃饭的时候茅文翰喊他起来一下,其余时间里他都非常自觉地待在车上,省心得过头了。   茅文翰甚至都觉得,如果他坏心眼地不去叫姬昧吃饭,姬昧也不会察觉到他坑了自己,他会照样睡。   车队的物资有限,非战斗人员一天只提供一顿饭,茅文翰留心过,姬昧除了这顿饭会下车领一下分给自己的那一份外,其他时候都不会再下车,他似乎能把一整天的生理需求都放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解决。   茅文翰深感震惊,这也太……太节能了吧!   这小子是真的睡神啊,爱睡觉多于追女神,茅文翰有时看姬昧下车都不见得能与章彗碰一面,更别提说话了。   比起那些总是跟苍蝇似的围在章彗身边的那些男人,姬昧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当然乐得见到这样的发展,竞争者能少一个是一个,他不但不会去打扰姬昧,反而会尽量把车开得平稳,让姬昧睡得更安心、更放心!   想要得到章彗的青睐,没点格局怎么行!   格局打开的茅文翰顿觉身心舒畅,连带着看向姬昧的目光都充满了姐夫一般的宠溺。要不是已到目的地,他都不想这么快把姬昧喊醒。   “嘿,老弟,起来了!”   茅文翰试图对姬昧散发一下来自长辈的关爱,然而姬昧睁开眼后只看见一张笑容略显扭曲的脸。   姬昧:“……”不会笑可以不用笑,笑得这么瘆人,再困都能被吓醒了。   这边一行人都下了车,新到的这处幸存者基地外面已经通过土系异能者加高了防护墙,高度大约有四五十米,是为了防止丧尸爬进去的。   一眼看去,压迫感还挺强。   基地外墙上是有人巡逻的,看见下方有人,立刻就上报了,然后由土系异能者在牢固的墙体上开一扇小门,出来与外面人的进行交流。   弄得这么复杂,除了防丧尸外,也是为了防这些外来的异能者们,类似的外来流动异能者抢占基地的行为也不在少数,有过经历的基地老大,都不会在外墙上留后门了,就是担心有人内外勾结,给外来人开方便之门。   所以只能让负责外墙的土系异能者们辛苦一点了,当然这个重要的岗位必须是由基地老大信得过的人来担任。   这名出来与车队交流的土系异能者十分谨慎,他只露出了半截身体在外面,下面那半与泥土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出到底藏在什么位置,甚至可能露出来的半截身体也只是个泥塑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   这位泥塑大哥先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从哪里来,到这个基地做什么,一共多少人,准备在这里逗留多少天,有多少异能者等等。   而后,他注意到车队中那一抹显眼的白大褂——经历几天的长途跋涉,这件白大褂已经不是那么白了,但依旧很抢眼:“蒲博士?!”   蒲子轩脸上露出个很浅的笑意:“对,你认识我?”   泥塑大哥立刻摆出一副激动的模样来:“当然!我们老大一直在挂念你呢!还经常向外面的人打听蒲博士什么时候回来!”   蒲子轩在末世开始前就待在这座城市的,可以说他是看着这幸存者基地一点点建立起来的,中途换了几个老大他都不在意,但每一个老大都对他客气有加。   毕竟像这种科研人才,尤其是生物医药领域的,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非常有用,把他留住,比留住一车的药剂都要强!   而且蒲子轩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名气,被宣传过天才来着,本地人多少都听说过他的名字。如今的基地老大,哪怕没读过几天书,也听说过蒲子轩,一口一个蒲博士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有蒲子轩在场,出来对话的异能者也没再刁难外面的人,立刻就放行了,只收取了很少的借路费。   依照绝大多数基地的规定,外来者需要进行简单的身份登记,比如是否异能者,擅长什么工作,拥有哪些物资,希望交易什么物资之类。   当然也没几个人会老老实实填写这些资料,把自己的家底抖给别人看,通常填写者都是有所保留的。   姬昧就看见那位负责登记的人员收取资料时,目光在那些单子上“异能者”打勾的那一栏停留许久,脸颊微微抽搐,似乎对车队里的异能者含量之高感到心惊。   章彗终于得空来到姬昧身边,她压低嗓音提醒道:“你千万别填自己是空间系的,那些基地老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空间系的异能者,他们会想尽办法留下你,出下三滥招数都有可能的,异能这块你就糊弄过去吧,要是有人为难你,你来找我就是。”   大多数的基地里,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的待遇差得很远,章彗担心隐瞒异能之后,姬昧会觉得自己在待遇上受了委屈,表示愿意和姬昧一同分享待遇,自己有的,也绝不会落下姬昧。   旁边的前爱豆郑星泽凑上来,朝两人笑道:“加上我啊,我也愿意把我的好处分给小帅哥,我们可是一个团体,要共同进退的!”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的也都纷纷表示了一圈,生怕姬昧受到半点冷落似的,这么东拿一点、西拿一点的,姬昧反而成了在场最“富有”的人了。   在场的人虽然心不齐,但都是人精,也都清楚姬昧的“安全屋”必须保密,否则要基地老大在蒲博士和安全屋之间选择的话,他或许就该“喜新厌旧”,把注意都打到姬昧的头上了。   “哎,大家不用这么热情的。”姬昧还客气了两句,可是收东西的手却不软。   基地老大为了笼络外面的异能者,刚来时每人都会发一个物资大礼包,里面有三天份的口粮,还有一些末世前很受欢迎的小零食,以及一些常用药品等等。   而现在,在场几乎每个人在收到大礼包的时候,都果断分出了一半的东西塞给了姬昧,一边给他塞东西,还一边不着痕迹地挤在他和章彗之间,既能分开这两人,又能展示自己的大方善良,多完美啊!   最后,负责收填写资料的工作人员把姬昧填写的单子收了上来,由于姬昧那张脸给人的印象太深刻,那人还低头研究了下姬昧的资料。   姬昧没在异能者栏上打勾,工作人员还小小失望了一下,随即再看他擅长的方面,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休眠。   大概是因为“睡觉”二字比较有争议性,所以这里章彗帮他写的是“休眠”,免得有不长眼的人打姬昧主意。   工作人员也发现了,虽然这小子是个空有美貌的普通人,但整个团队对他是照顾有加啊,不但把刚领到的物资先给他分了一份,在问及住房的时候,他们也是争先恐后地要让姬昧和他们住一块。   基地给异能者和普通人分的宿舍也有条件优劣的区别,异能者住的地方肯定更好一些的,要是按照正常流程,姬昧可能会被分到一个十六人至三十人的集体宿舍房,但架不住一群异能者的强烈要求。   “把小姬安排到我房间来,我单身,我能住三房两厅,屋子宽敞得很!”   “就你那邋遢样,你想让小兄弟闻你的臭脚丫子味道睡觉吗,当然还是和我住比较合适,我爱干净!”   “你们都别抢了,我会做饭,我来照顾他。”   “会做饭了不起吗,我还会唱歌,最擅长的就是催眠曲!”   越说越激动,前面几个哥们差点没打起来。   ————————   姬昧:你们谁房间的床最舒服我就跟谁住。 【157】157小保姆很可口(08)   到最后,情况特殊的姬昧被工作人员勉强安排到一套小单间里。   这屋子理论上应该是给异能者的,但为了不让在场这些争来抢去的人打得不可开交,工作人员和上级请示了下,直接就弄了一套带独立卫浴的空房间,除了没有免费提供的水电之外,整体住宿条件好到让其他人眼红的程度。   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了姬昧一句,让他小心,说不定基地里有人会借此发难,找他的麻烦。   不患寡而患不均。   姬昧自然是不怕这个的,瘦长鬼影都藏在他的影子里好久没出来活动了,要是有不长眼的人出现,正好可以给他锻炼身体活动手脚的机会。   正要感谢对方的好意,姬昧就听到左右两边的人在摩拳擦掌地表示:“那敢情好,敢来找麻烦的人,肯定是有所倚仗的,咱们正好敲他一笔!”   “不错,我们的物资也消耗了不少,有人愿意主动送上门,还省钱了!”   “哎呀,就是可惜姬小兄弟长得还不够嘲讽,我就担心那些人看见你的脸就先软了,狠不下心来为难你……”   工作人员:“……”失策了,差点忘了这群人绝大部分都是异能者,他们不去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自己替姬昧操哪门子的心啊!   最后车队里的几十号人都被安排在了相邻的楼栋里,他们自成一个小团体,平时也基本上是集体行动。   对于一个基地的外来者而言,集体行动比落单要安全得多,出了什么事还能互相搭把手。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基地老大肯定不能对他们放心,会暗中派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由于章彗跟大家说过,姬昧是“从末世以来就一直宅在家里”的家伙,缺乏常识,所以这一路上,追求者团体又给灌输了很多基地生存技巧,这都是他们辗转各个幸存者基地后的经验之谈,非常实用。   虽然从姬昧的角度来看,就是被灌输了一堆没有用的知识。   但他挡不住众人的热情,为了展现自己对女主的爱慕,这群男的一身荷尔蒙没处发散,改为刷亲友团的好感度。   岳可可是被章彗一直带在身边的,两人24小时都不会分开,这小姑娘的好感度比较难刷,但姬昧就不一样了!   毕竟男女有别,姬昧和章彗就算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经常黏在一块,而且这小子除了吃就是睡,给人一种“他的思想很单纯”的错觉。   加上姬昧很少说话,每次开口都言简意赅,说的都是实在话,从来不含水分。这不就表明,只要姬昧在章彗面前夸一个人,就说明这个人是真正值得夸赞的吗?   夸赞也是有含金量的,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的夸奖,具有不同的分量,很显然,姬昧的话在章彗这里的分量就很重,很值得拉拢!   章彗对这样的局面是乐见其成的,周围对她使力的人都跑去跟姬昧刷好感了,她这边就能腾出手来专心搞研究。   安排完住处,章彗就在蒲子轩的带领下,去了他曾经工作的研究所。   这栋研究所在基地老大的努力维持下,还保持得比较完好,即便这片地区阴雨连绵,里面的设备却都没受什么影响,经过简单调试,还能达到从前的精准度。   只不过从前跟着蒲子轩干的人,现在已经一个不剩了,他们不是在丧尸攻击中身亡,就是在基地的权力更迭下丧生,而蒲子轩又是个极其冷血的人,见死不救是常有的事,不能指望他会珍惜这些人才。   “如果你需要助手,完全可以求助于我,何必去找那些庸才?”蒲子轩换上了基地老大为他准备的新白大褂,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说话也是一如既往的刻薄,唯有对章彗是个例外。   但章彗深知这种畸形的狂热根本不是爱情,天生的恶魔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爱,他不过是觉得征服她和征服世界一样有趣罢了。   章彗并不想得到这样的关注,这要是放在小说里,也许读者会被蒲子轩苏得嗷嗷叫,但章彗只觉得恶心。   可为了研制出疫苗,她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章彗一向是个坚韧的姑娘,不论那些追求者们有多离谱,她都会积极地想办法把劣势转为优势,此时利用起蒲子轩来丝毫不带心虚的:   “好啊,我想观察到活的丧尸病毒,蒲博士能帮我吗?”   蒲子轩的脸色僵了僵。   丧尸病毒是一种很奇怪的病毒,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成功观察到活的病毒,即便是抓住一个刚被丧尸咬过的人,抽取对方的血液立即放到显微镜下观察,也只能看到一堆不知何时死亡的病毒。   而这些病毒是如何杀死活人、如何控制活人的,至今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想要制作出抗丧尸病毒疫苗,首先就要对这种病毒有足够的了解。   也不知道是样本截取的方法不对,还是缺乏了什么媒介,总之,这个最重要的环节,目前还没有一个研究员能参透,就连蒲子轩也没辙。   章彗暗暗地想,说不定就是因为活体病毒难以被观察到,上辈子的蒲子轩才放弃研究,想着全世界迟早要完蛋,不如释放自我,玩一把更大的。   这人是真的疯,就跟个不定时炸弹一样。   这种疯马就该时刻有条缰绳牵着才行,防止他出去伤害其他的无辜者,章彗叹了口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目前只能由她来充当这条缰绳了。   章彗见蒲子轩抿唇不语,故意激道:“怎么,天才博士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吗,那你和这些庸才又有什么区别?”   蒲子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复杂而夹杂着探究,他突然一笑:“我发现,自从你和姬同学相认后,你的胆子就大了很多,好像有人给你撑腰了一样。”   章彗可一点都不怵,她理直气壮地说:“是啊,你不知道姬昧的安全屋是只要得到他的允许就能进去的吗,只要得到他赠与的标记,我可以随时进入他的安全屋。”   这段其实是她编的,姬昧的原话是“你随便浪不要紧,我帮你兜着”,但章彗也不知道姬昧的后招是什么,只能凭自己的想象,编一套说出来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不过章彗怀疑,以姬昧这种高维生物的能耐,说不定真能办到呢。   所以尽管章彗还没来得及跟姬昧通气,但她还是相当的理直气壮,根本看不出上面这段话是瞎编的。   蒲子轩自然也是信了,只有这样的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章彗突然在他面前就硬气了,原来是因为可以随时躲进安全屋。   蒲子轩略作思忖,又深深地看向章彗:“好,这个挑战我接下了,我会想办法向你证明天才和庸才之间的差距的。”   章彗面带微笑,心里又一次感慨:姬昧这块招牌,真好使啊!   “啊嚏!”远在宿舍楼的姬昧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空气里100%的湿度让感官敏锐的凶兽有些不适应,带毛的动物都不喜欢这种梅雨天气。   而他只是打了一个喷嚏,周遭却立刻有七八个人围了过来:“呀,小姬感冒了吗?”   “我这有感冒药,只过期了半年的,密封很好应该还管用。”   “我,我这有开水,多喝热水好得快!”   “感冒要发汗的吧,盖被子,必须盖厚厚的大毛毯,还有体温计,我去给你弄一个回来……”   姬昧看着这些人忙里忙外地张罗,不由得跟脑内的018吐槽道:“为了女主的科研工作,我也是牺牲良多啊……” 【158】158小保姆很可口(09)   018对自家宿主茶里茶气的行为不敢发表任何吐槽,而是尽职尽责地把研究所那边的画面转给姬昧看,并疑惑道:   【这个小世界的丧尸病毒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观察不到活体病毒呢,难道是一接触空气就会死亡的设定?可要是这样,那些丧尸的行动又是由什么控制的,死掉的病毒还能继续控制丧尸?】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啊!   “所以这是女主要研究的课题,你就算了,给你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来,你就安心做个人工智障吧。”姬昧道。   018:屮艸芔茻!   018在姬昧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竖起了机械小中指。   其实姬昧也不是不好奇,只是比起好奇心,他现在更想睡觉。尤其是这个湿漉漉的天气,呼吸间都带着浓郁的水汽,弄得人脑袋都沉甸甸的,姬昧是一边打喷嚏一边打呵欠,难受极了。   所有的床上用品都吸饱了水分,躺进去都黏糊糊湿哒哒的,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好在追求者团体中有火系异能者,他不等姬昧开口,自己就主动帮他把床褥都烘干了,并将整个房间的水汽一烘而散,让姬昧舒舒服服地躺进去睡觉。   所以姬昧必须抓紧时间,趁着房间还干燥的时候使劲睡,睡个够本,要不然过一会儿水汽又会再度卷土重来,没完没了地与他的床上用品纠缠。   自从末世来临,世界上到处都处于极端天气的控制之下,以往就算是回南天,也就那么一两个月,可据说这个幸存者基地一年里有大半年都是这种潮湿天气,到处都给人一种水汪汪的感觉,衣服总也晒不干。   姬昧估计他如果是原形,到外面走一遭回来,毛都能拧出水来了。   这天气,下雨和不下雨的区别也不大。   不过这一晚,姬昧裹着干燥的被子睡觉时,听见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窗外飘进来的气味不仅有木头发霉的味道、泥土的腥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姬昧眼皮微微动了下,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   天亮时分,在研究所忙了一晚准备研究方案的章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伸着懒腰站起身活动手脚,突然,她听见有人毫不客气地闯进了研究室。   来人面带怒意与敌意,先是瞪了一眼章彗,然后用生硬的语气对她和蒲子轩道:“两位,我们老大请你们过去一趟。”   章彗问:“去哪里?”   “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那人不耐烦地等在门口,章彗却没有急着跟上,而是先去喊醒了睡在沙发上的岳可可,再用目光询问蒲子轩,后者却对她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蒲子轩一整晚也都待在研究室,抛开别的不说,他在进行研究工作时也是投入了十二分精神的,外面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打动他分毫。   章彗还想问些什么,就见岳可可突然抓紧了她的衣袖,缩在她的背后,小脸有些苍白。   “怎么了,可可?”章彗赶忙问。   岳可可小幅地摇了摇头,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她小声对章彗说:“姐姐,要小心。”   章彗深吸一口气,朝她也点点头,然后牵着岳可可的小手,和蒲子轩一块随那人出去了。   那人却没有带两人去基地老大常待的办公室,而是来到基地一个种植区的附近,这一带房屋不多,说是种植区,但开垦的田地也不大,更多的是如同沼泽一样的泥地。   四人来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了,梳着大背头的基地老大站在当中,大块头的身板看起来非常醒目。   基地老大脸上也有怒容,他看见章彗与蒲子轩过来,立刻皮笑肉不笑地冲两人道:“我也不知道我招谁惹谁了,你们前脚刚来,我这就死了一个人,而且是被丧尸干掉的。”   章彗走近一瞧,赫然发现那半截身体埋在泥泞里的人,就是昨天给他们“开城门”的土系异能者。   从这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来看,他死前就已经被丧尸化了,皮肤溃烂的程度很高,而且表情麻木,显然是死前已经没了知觉,和那些丧尸一样没有痛感。   章彗当然知道,这位土系异能者是基地老大的亲信,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作为刚到基地的外来者,他们这伙人的嫌疑最大。   基地老大名叫孔伍,光看他浑身的肌肉就知道,人也是孔武有力那一挂的,虽然是个大老粗,心计和魄力都不差,要不然也不可能管理得了一整座基地。   从他见到两人后只是阴阳怪气,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这点,就可以看出,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愤怒而燃烧理智的那种人。   “袭击人的丧尸找到了吗?”章彗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产生多少情绪波动,只是就事论事地问。   孔伍又是一声冷笑:“这就要问你们了,在你们来到之前,没有任何一只丧尸可以混进我的基地,而现在……你们也看到了,不光是混了丧尸进来,连开门的人都死得这么蹊跷。”   他盯着章彗和蒲子轩,目光主要集中在蒲子轩的身上,站在一个基地管理者的角度上考虑,即便这件事与外来者们无关,他也会想办法利用此事达到利益最大化。   孔伍道:“命案发生,你们外来者的嫌疑最大,我希望你们能自证清白,在这件案子上出些力,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章彗平静道:“不过分。”   “那如果,你们查不出来呢?”说到这,孔伍算是图穷匕见了,他自顾自道,“这样吧,我会放你们离开这里,但蒲博士需要留下。”   蒲子轩冷冷地开口:“我可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你想留下我,也要问我同不同意。”   孔伍是知道蒲子轩养了一只丧尸王的,但他实力强横,其实并不怎么怕丧尸王,反而抓住这一点道:   “蒲博士可别忘了,我这手下就是被丧尸弄死的,谁知道具体是哪只丧尸呢,没准就是你手下养的那个大宝贝,抓不到凶手,我对手底下的弟兄们也没法交代,只能委屈你了啊!”   蒲子轩眉头紧皱,他是高智商,但不代表他擅长这些阴谋阳谋的东西,正在大脑计算着该怎么解决的时候,章彗却开口了:   “可以,给我三天时间,如果我无法还原真相,你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留下蒲博士。”   蒲子轩和孔伍都转过头来,目光惊诧地看着她。   孔伍是觉得自己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姑娘了,他没想到这一行人里,章彗才是那个领头人,出于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一直以为更厉害、更有本事的蒲子轩才是权力最大的那个。   而蒲子轩,则是非常罕见地生出了愤怒与委屈的情绪,他拧着眉头,咬牙对章彗道:“你要把我扔在这里?”   虽然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的去留,但蒲子轩还是为章彗提及自己时那轻描淡写的态度而感到不舒服,他活了将近三十年,稍有情绪波动如此剧烈的时候。   章彗心里冷笑,蒲子轩在面对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时不也是这个态度,怎么他可以对别人轻描淡写,轮到他自己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小小地报复一下蒲子轩后,章彗又给了他一颗甜枣:   “我没说要把你扔在这里,我说的是他们可以想办法把你留在这里,去留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的。   “更何况,某人不是说过,要向我证明天才与庸才的区别吗?这个案子正好可以为你提供新鲜的例子,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三天之内我们能够破案,那前面的一切约定自然都不作数了。”   蒲子轩定定地看了章彗几眼。   这个女人真的很神奇,乍一眼看去没什么特别,但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算起步再艰难,她都有办法做成。   明明头脑不是天才级的,明明资质也不算很好,可她身上就是有一股韧劲,就像野蛮生长的杂草藤蔓,一不小心连大树都能绞杀。   蒲子轩还记得刚开始时,章彗面对好几个追求者都有些手足无措,而到如今,她已经逐渐习惯当一个团队的领导者了,甚至和另外一个领导者谈判也不落气场。   三两句话,就把主动权抓在了自己的手上。   蒲子轩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躁动的情绪,然后说:“好,派人把这个尸体送到我的研究室来,包括尸体周围的泥土。”   孔伍立刻答应下来,不仅派了人手去搬尸体,还找了有相关专业知识的人给他当助手,既是去给蒲子轩打下手的,也是为了监视他。   蒲子轩没说什么,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抬腿就往回走了。   孔伍又笑呵呵地转头去看章彗:“章小姐,那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章彗也不隐瞒:“我是水系异能者,我会检查这附近的水。”   孔伍一个手下小声嘀咕道:“这附近到处都是水,能查出什么来?”   “哎,不懂不要乱说!”孔伍一巴掌拍在那手下的后脑勺上,然后故意道,“章小姐说三天就能抓到凶手,人家有那个自信,我们要相信她!”   章彗却道:“我说的是还原真相,究竟有没有凶手还不好说。”   孔伍脸色微变:“章小姐是什么意思?”   章彗指着那片泥洼的地方:“刚才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附近除了死者自己的脚印外,就只有你们查看情况留下的脚印吧?没有打斗和挣扎的痕迹,尸体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难道是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专门跑到这里把自己埋进去?”   孔伍的手下道:“没准是从空中扔下来的呢?”   章彗笑了下:“所以这是个会飞的丧尸?那它都飞走了,我们上哪去找凶手?”   “这……”手下说不出话来了。   岳可可从章彗身后探出个脑袋来,鄙视地看了过去:“如果是从高空抛下来,会在地上留一个坑,昨晚雨水量这么大,坑里肯定会蓄水,尸体会泡肿的。”   但是很显然,这块地方虽然土壤湿软,却没到沼泽的程度,更不见蓄水坑。死者陷入泥里的状态,更像是他在使用异能时让自己的身体与土壤融为一体的状态。   “这……”这次连孔伍都觉得毛骨悚然了,他浑身都感到有些冰凉,可脸颊却是火辣辣的热。因为这么简单的道理,连个上小学的丫头都能看出来,他们却都没想到!   018把这一大早发生的案件也给姬昧转播了,姬昧是边吃早餐边观看的,他还非常客观地点评了一句:   “其实孔伍他们也没必要感到羞耻,岳可可的智商本来就比他们高。”   018:【宿主,就算这么说,他们也不会高兴的吧?】   智商连一个小女童都比不上,说出去又不是很有面子的事。   而姬昧的思绪却随着牛奶蛋糕的香气想到了昨夜,那淡淡的血腥味估计就是从这个死者身上传出来的。   那气味很古怪,不像是死亡的味道,所以姬昧就没去管。   哪成想,那人竟然还是死了。   那人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究竟是谁在混沌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姬昧也产生了一点好奇,除了关心女主的调查进展,他也有自己的调查路子。   吃完早饭准备在去睡回笼觉的时候,姬昧吩咐梦魇和瘦长鬼影,让这俩一个去各个梦境里转转,看能不能发现一点线索;一个在影子间穿梭,偷听基地诸人的谈话,寻找蛛丝马迹。   “找到线索可以在梦里通知我。”姬昧对梦魇道,“另外你那个火系的加点暗示,让他四个小时后再过来一趟帮我烘干房间,我就不用起床了。”   这么潮湿的天气,好不容易睡暖和的被子,他可不想因频繁掀被而让水汽跑进来。   在女主拆解案件的同时,姬昧也在与潮湿的水汽斗智斗勇,双方战场都十分的精彩。   ————————   018:哪里精彩了,宿主不就是在睡觉而已吗?? 【159】159小保姆很可口(10)   闲得蛋疼的梦魇与瘦长鬼影总算是有事可做了,两只躲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到处收集线索。   虽然直指问题核心的线索还没找到,但吃瓜倒是吃了不少,比如各种勾心斗角的戏码,像是基地内一些不服孔伍管理的势力借着案子暗搓搓在背后推波助澜,又比如追求者团体里的保留节目——互相拆台。   尤其是在得知章彗与孔伍的赌约之后,比起团队的信誉,这帮人显然更乐意见到蒲子轩被扔在这里,甚至还有人起过阻挠实验进展的心思。   不过大家虽然在爱情上脑残了些,大局观还是有的,都知道蒲子轩实验不仅是解开那名土系异能者的死亡之谜,而且也关乎着疫苗的研究进展。   如果真有办法观察到活体丧尸病毒的话……   所有人就算心里再呕,也得在这上面出力,就跟之前他们费尽心思讨好姬昧一样,这都是表现自己的机会!   但是表现的过程中,也可以适当地踩一踩自己的竞争对手,这才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蒲子轩暂时是脱离了尔虞我诈的乱斗圈子,不过其他人也不像供着姬昧那样的供着他,主要一是因为蒲子轩对章彗的企图非常明显,二是他这人的性格比姬昧恶劣多了,有他的衬托,姬昧简直省心得像个乖宝宝。   你只要给姬昧一张床,他能睡上一整天!   该说不说,这群人还真不愧是同人里能被拿出来和章彗组cp的,他们凑在一块,还真的误打误撞找到了思路。   起因是土系异能者的尸体,这具尸体被作为重要的素材被拉回了研究室,一群追求者自告奋勇来帮忙,蒲子轩本来烦得不行,想将这些人都轰出去,可章彗一句“人多力量大”,这些人便硬是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一开始实验也是很不顺利的,蒲子轩设计了许多种观测的计划,利用各种保持病毒活性的方法,却一一失败。   有时都能感觉到尸体内还残留着活跃的病毒,可每次一旦提取,观察到的都是已经失去活性的病毒,不管速度多快,最终都会失败,令人头疼不已。   这时,性格较为活泼的前爱豆郑星泽,为了缓和一下研究室内低沉的气压,开了个不算特别好笑的玩笑:“这病毒怎么好像有演技似的,一到显微镜底下就死得这么彻底呢……”   这句话在别人耳中乍一听没什么,可在场的章彗和蒲子轩都是脸色一怔,随即都看向了还一无所觉的郑星泽。   蒲子轩有洁癖,章彗却不像他那样习惯和人保持距离,她几步冲到郑星泽的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刚、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郑星泽顿时感到一阵受宠若惊,他顾不上周围的人都在用火辣辣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被喜欢的姑娘拽着胳膊,他半个身子都酥了,脸颊泛起微微的红,cpu差点过载,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就是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关于病毒的那句!”章彗语速急促地催道。   郑星泽如梦初醒,这才磕磕巴巴地重复道:“咳,感觉这病毒好像知道我们想要观察它一样,一到显微镜下面就‘自杀’了……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小彗你不要生气……”   “没有,你帮了我大忙了!”章彗眼睛亮晶晶的,这个无心的比喻如果不是在娱乐圈混迹的郑星泽,可能很难有人能想得出来,然而正是这样一句话,为研究打开了新的思路。   如果说,丧尸病毒真的有所谓的“演技”呢?   一直以来,章彗和蒲子轩也跟其他的科学家一样,都认为丧尸病毒和其他的传染性病毒性质相似,只不过丧尸病毒发作起来更严重,更致命。   病毒就是病毒,和电脑病毒一样按照既定的程序发展、变化,就算是变异,也在可以预知的程度,攻克病毒也跟破解代码差不多。   其实这是他们的思维陷入了误区。   都末世了,人体内都能出现异能,丧尸病毒难道就不能拥有智能吗?   拜末世前的那些末日流小说所赐,科研人员都没往这方面想,当他们剖开丧尸的脑袋,发现里面并没有小说里常见的晶核时,也只是一笑而过,嘴上说“哪有那么多小说走进现实的事情发生”。   心里也没把这当回事。   可他们都忘了往深处想想,既然丧尸不是通过吞噬同类晶核进化的,那丧尸是如何进化的?如果人类是通过开发潜力来提升异能的,那么丧尸是否也拥有类似的特质?   所有人都无法否认,丧尸病毒与人类的进化息息相关,正因为丧尸病毒的出现,已经在漫长岁月里停滞进化的人类又重新有了进化的方向。   人类挖掘自身的潜力,从而诞生出种种不同的异能,那么病毒如果也挖掘潜力,又会发生什么?   就像不少人推测人工智能的进化方向,是AI终究会拥有自我意识一样,说不定拥有自我意识也是丧尸病毒发展的其中的一个方向。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蒲子轩面色凝重地说,“之前我们对丧尸病毒总结出来的一系列常识,可能都要推翻。”   章彗点头:“首先要推翻的,就是病毒的传播方式,假如病毒真有自主意识,那就不仅仅是伤口能传播,它们会主动侵入自己的目标,很可能无孔不入!”   蒲子轩:“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尸体事前没受伤,却被病毒完全侵蚀,看来是体内的病毒积累到一定的程度爆发了。”   茅文翰不赞同地举手道:“你怎么知道这尸体之前没受过伤,这尸体现在浑身都是溃烂,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万一他之前被丧尸挠过,伤口感染了呢?”   蒲子轩给他丢去一个鄙视的眼神:“我养着一只丧尸王,他有没有被丧尸挠过,我会不知道?”   茅文翰尴尬怒道:“草!养丧尸王了不起啊!”   倒是没人在这个时候质疑蒲子轩,既然有丧尸王再侧,怎么连这病毒的性质都察觉不出来,因为蒲子轩的异能就是与驾驭丧尸有关的,类似精神系,他沟通的目标是丧尸还是丧尸病毒,其实并没有差别。   又有人道:“那照这么说来,我们又被末世小说给误导了,病毒的传播方式有很多,伤口传播可能只是速度快,但并不是唯一的传播方式?”   “其实想想那些变异的动植物,搞不好也是因为病毒导致的……”   “大胆点想,野外那些没接触过丧尸的动植物是怎么染上病毒的,不外乎是雨水、土壤、甚至是空气……”   而这个时候,章彗又想到了一件事:“异能者对毒素的抵抗力比较强,丧尸病毒也算毒素的一种吧,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病毒无处不在,只不过被我们的免疫系统防住了大半?”   “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并且都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脚,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了。   “雨水确实比空气传播得要快。”蒲子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土系异能者的病毒爆发与最近的极端天气发生的时间也比较吻合。”   “可为什么是这个土系的最先爆发?”   蒲子轩看了眼实验台上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他是土系。”   就如之前那位追求者分析说的,野外的动植物通过雨水和土壤被病毒一点点改造,而这位土系每天负责“开城门”,要一遍遍地将自己的身体与土壤融合,又是淋雨又是融土的,他体内的病毒积累速度是全城最快这点毫无疑问。   章彗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又微微松开,再重新握拳。她可以确认,此时大家讨论出来的结论,有80%以上的可能已经接近了真相!   她按捺住激动的情绪,努力思索道:“但是以上这些结论都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我们还需要一系列的验证来证实它的准确性。”   “不对,我还有一个疑问。”茅文翰又叫道,“如果病毒真的无处不在,那普通人难道不是应该最先遭殃的吗,他们又没有异能者这么强悍的免疫系统。”   蒲子轩又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好问题,你以为最早的一批丧尸是怎么来的,丧尸是丧尸妈妈生的吗?”   茅文翰:“……”   蒲子轩:“假设丧尸病毒具有自我意识,有自主进化性,就可以解释这个问题了。一开始,病毒是无差别攻击,而当人类也开始了进化,病毒的袭击目标就出现筛选性,性价比更高的,无疑是异能者。”   章彗了然道:“也就是说,不是丧尸拥有了异能,而是丧尸选择异能者来寄生?”   “对,所以现在的普通人反而受到病毒感染的概率更低。”蒲子轩缓缓舒了一口气,又补充道,“也不排除普通人的免疫系统也得到了进化,只是目前还没人发现而已。”   章彗道:“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实验来证明我们的推测,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干净、没有病毒的无菌实验室。”   可这样的实验室,要到哪里去找?   如果丧尸病毒无处不在,全世界哪里还有绝对干净的地方?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再一次低落下来的时候,那个被梦魇暗中施加影响的火系异能者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哎,差点忘了,要去给姬昧烘干一下房间,不然他睡得不舒服。”   然后他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这名火系异能者抬起的脚差点迈步出去,左脚踩右脚踉跄了一下,不解地问:“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   所有人异口同声、恍然大悟道:“对啊,安全屋!” 【160】160小保姆很可口(11)   人命关天,甚至很可能是关乎全人类存亡的事,章彗和追求者团体是一点都不敢怠慢,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窝蜂地来到了姬昧的房门口。   等人都在姬昧门口站成一排以后,才后知后觉地迟疑起来。   每个人此时心里顾忌的方面都各不相同,但总体表现就像是集体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状态。   章彗是觉得打扰别人睡觉很是过意不去,尤其是了解到姬昧唯一的人生追求就是和床相亲相爱,颇有种自己打扰了别人谈恋爱的窘迫。   而其他人就想得要更简单些,不外乎就是担心自己在姬昧心里的好感度下降。这种招人烦的事情,绝对是要扣分的,到时好不容易刷上来的好感度被清零了,岂不是离追到女神越来越远了?   但这个时候不去帮着女神喊人起床,会不会又让章彗对自己印象分大减?   这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   好在他们也没犹豫多久,因为下一秒,姬昧就自己将房门打开了。   他已经从梦境里了解到目前的调查进展,为了避免这一大群人进进出出的把潮湿的水汽带入房间,只好自己醒过来,开门走出去了。   “要借安全屋是吧?”姬昧目光扫过一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人,最后视线与章彗对上,朝她微微颔首,“可以,你们想把安全屋放在哪里?”   基地内凭空冒出一栋房子,绝对会引起基地老大的注意,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他们宁可基地老大去纠缠蒲子轩,却绝不愿意看着他打姬昧的主意。   蒲子轩又何尝没看出这些人脸上写着的“蒲博士白送,但小姬兄弟必须保护好”的字样,他面皮微抽,忍下这口恶气,对姬昧道:   “可以将安全屋放置在研究所里,这段时间有我们在,孔伍就算暗中派人,也无法接近核心秘密。”   这研究所在末世前本就是蒲子轩的大本营,他最清楚建筑内的构造,可以挑个最合适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进行套娃,来个楼中楼。   “存放样本的地下仓库有十米高,放置三层小楼的话应该足够了。”蒲子轩说。   这时有人问道:“我记得,姬小弟的别墅自带花园的啊,那仓库纵向是没问题了,横向呢,装得下这么大的花园吗?”   蒲子轩抬眼看去,那轻蔑的眼神直把对方看得浑身不对劲,但那人又不像茅文翰一样脸皮厚,只弱弱地回瞪一眼“看什么”,底气很是不足。   蒲子轩一副虽然嫌麻烦但还是好心给学渣解释的语气道:   “正是因为姬昧对空间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所以目前唯一能找到的无病毒环境就是他的安全屋。既然他能把房屋与病毒隔绝开,那么让房屋脱离花园单独出现于现实,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蒲子轩摇了摇头,一脸“居然连这都想不到”的嫌弃。   茅文翰早已经领教过这人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臭脾气,对那位不小心提出愚蠢问题的兄弟抱以深刻的同情,他拍拍那人肩膀,脸皮依旧非常厚地岔开了话题:   “那我们还等什么,事不宜迟赶紧的吧,楼中楼搞起!姬老弟,那就拜托你了!”   姬昧面无表情地听他们左一个“姬小弟”右一个“姬老弟”,还间歇夹杂着几声“小兄弟”,感觉自己的辈分一下子就降了好多。   不过他也懒得去计较这些,打着呵欠和他们来到研究所,在被大家看好的仓库里放出了三层小楼。   众人还是第一次进入这栋安全屋,难免都抱着几分好奇的心思,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四处打量,在踏入小楼范围内的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一件事。   “嗯?我怎么感觉身体好像变轻了?”有人好奇地摸了摸自己,“不是错觉,是真的!”   “我觉得我脑子都变得清醒多了,好像突然智商也变高了似的,现在给我一套高数题,我都有信心能做全对!”又一人叫嚷起来。   “这……”有人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惊讶,“这房子还自带杀毒功能的吗?”   “什么?所以我们体内潜伏的丧尸病毒,全都在进入房间的一刹那就没了?!”听懂了前一个人话里有话的人激动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同时感受着安全屋内带来的变化,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不可思议,他们现在看姬昧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刷分神器了,而且还是电脑离不开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   章彗也是怔了怔,随即她想起前不久自己和岳可可进入别墅内的情形,那时她只以为是短暂摆脱了追求者团体的纠缠,才让她觉得房间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却原来很可能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再联想到这里储备的食物都没有变质,也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变异,还能保持食物的新鲜与口感,那时候她就该想到别墅还有“杀毒”功能的!   可惜她当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前世今生的故事上了,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这一点。   问就是后悔,这么好的实验场地,她竟然都没想到,甚至还计划着去清理一个被丧尸抢占了的研究所呢!   这不就是舍近求远,灯下黑吗?   “可是,这房子是什么原理啊,空间系这么逆天的吗?”前爱豆郑星泽疑惑地问。   上次提出“病毒也有演技”假设的也是他,别看郑星泽以前是个明星,但他问的问题都挺有水平,挺直击核心的。   “对啊,是不是只要弄清楚原理,以后大家都不用害怕病毒寄体了?”有人期待地问。   姬昧略作思考,突然就明白是什么原理了。   其实他并没有在这栋小楼里设置除了能量转换之外的阵法,这种看起来像自动杀毒的功能,实属无心之举。   原理很简单,如果丧尸病毒真的像他们推测的那样,拥有自主意识,那么当它们感受到上古凶兽的气息后,自然而然就会集体被吓退。   自主意识越强,就恨不得自己跑得越快,离房子越远越好!   所以其实不是“杀毒”,而是“病毒选择远离一切具有混沌气息的地方”。   而章彗等人之前也推测出丧尸病毒的传播媒介可能就有空气和水,像这种潮湿的天气,众人体内的病毒只会跑得更快。   不过姬昧总不能跟他们说清真正的原理,只好把原因都推到空间系的身上:   “我这个方式可能无法批量复制,这种现象和空间操作有关,空间系的异能者里大概只有我才能做到。而且只要你们离开了这栋房子,身体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还是有可能被病毒寄生的,治标不治本。”   众人一听,原本亢奋的神情都蔫了下来,直呼可惜,倒是没人去怀疑姬昧在撒谎。   姬昧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之前为了方便随口想的理由,居然还挺符合脑补逻辑的。   甚至乍一听,比什么“病毒被我吓跑了”都要靠谱得多。   章彗也思忖着道:“换句话说,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丧尸病毒,外面世界的每个角落里也有,病毒是无法赶尽杀绝的。加上病毒又还在不断进化中,拥有自主意识的进化更加麻烦,所以现在我们追求的已经不再是杀死病毒的疫苗,而是与病毒共存的办法了。”   “确实,即便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本身就说明了人类具备降服病毒的资质。”蒲子轩声音冷淡地说,“病毒的进化促使着人类也在同步进化,即便未来丧尸消失,类似的事情却未必不会再发生——当这个星球需要我们进化时,它就会出现。”   这个“它”,可以是丧尸病毒,也可以是其他别的诱因。   “嗯,我明白了。”章彗低头在随身笔记本上唰唰记录,“修改研究目标,重新制定方案,不过观测活体病毒还是要放在首位,可能需要辛苦一下姬昧了——”   她话音未落,姬昧就发现自己又被人团团围住了,追求者们如火的热情有如实质一般,姬昧感觉这热度都能直接将他身上毛发的潮气烘干:   “小姬累不累啊,开着杀毒程序很费劲吧,你坐……啊不,快躺下休息,恢复体力!”   “我去帮你把常用的床铺都带回来,保证你的被子里一滴水分都没有,全给你烘干!”   “房间的打扫让我来,你就别分心了,专注维持这个‘无菌实验室’要紧!”   “这里是不是有厨房啊,我会做营养大餐,保管你吃完就跟大力水手啃菠菜一样,浑身都是劲儿!”   姬昧:“……”   话都让他们说完了,姬昧还能说什么,只能躺平任人伺候了。   而缩在阴影里的瘦长鬼影也是相当的郁闷:你们凭什么抢我的活干,田螺影子本来应该是我才对啊,你们又做饭又打扫的,那我要去做什么?   但这帮人却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种“杀毒”操作会比较消耗异能,都特别感同身受、设身处地的替姬昧着想。   如果说以前他们对姬昧的殷勤只是凡有好事就捎带姬昧一份,那么现在,他们对姬昧已经好到恨不得亲手把饭喂进他的嘴里,把他当成一个易碎的婴儿来照顾了!   毕竟这可是关乎全人类命运的大事啊,唯一能够提供安全实验室的姬昧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姬昧现在完完全全成了众人心目中的宝贝疙瘩,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   姬昧:跑什么,我又不吃病毒……没那个爱好。   姜蚀:别看我,我也不吃啊!(吸溜吸溜) 【161】161小保姆很可口(12)   基地老大给章彗他们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三天,之前讨论出病毒是有自主性的惊人结论已经用掉了一天,剩下的两天就必须更加抓紧了。   章彗在小别墅里布置好研究室后便立刻投入到对丧尸病毒的进一步观察当中,还不忘记让追求者们去提醒一下基地老大:   “这几天让基地里的异能者都不要碰雨水,也不要出基地,在目前已知的这些传播媒介当中,雨水和被雨水侵染的土壤是传播速度最快的。”   当然这话传到孔伍的耳中会有所删减,在还拿不出证据的前提下,追求者们不可能告诉孔伍这个推论,只是让基地里的异能者和普通人都注意些。   莫名其妙收到这样的命令,孔伍自然是百般疑惑加脑中百转千回,他想从这条指令中推测出一丝端倪,可是什么都猜不出来。   这边孔伍的手下也对此十分不满:“不但不让我们碰雨水,连出城都不让,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想要趁这个机会取代老大吗?”   “老大,这你还能忍?”又一名手下阴谋论道,“阿土是怎么死的,现在都还没个说法,你觉得这三天他们能调查出什么来吗,搞不好这三天都被他们用来销毁证据了!”   “不让我们出去,那食物要上哪里去搞,不趁着雨水较多的季节出去狩猎,基地里的人要吃什么?”第三名手下也在抱怨。   要知道自从末世开始,气候异常,以往人们对天气的认知已经不再适用。经过这一年多与环境的磨合,人们发现雨水能够大量催发野生的作物,所以别看雨水天气处处潮湿令人不快,但对于基地高层这些人来说却算得上是好天气。   雨水量大,就表示能从野外得到食物的获取量大。   他们这个幸存者基地的规模不小,每天的食物消耗量也是巨大的,末世初期囤积的食物早就被吃光了,哪怕粮食和蔬菜类的可以靠自己种植,但肉类还是要靠异能者的狩猎小队外出打猎来保证供应。   而且土系异能者的尸体被带走后,一直没有被章彗他们还回来,这个名叫阿土的异能者既是孔伍的左右手,也是这些手下们的兄弟,大家都有感情了,兄弟的尸体得不到妥善的处理,已经让这帮手下对章彗他们极其不满。   再加上这些条令,就更让手下们对章彗几人充满敌意。   最终,孔伍还是发话道:“只是三天而已,我们还等得起。”   孔伍虽然也不满,可他人粗心不粗,章彗这些外来者要是想在三天里就取自己而代之,那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且不说他在基地里根系扎得深,他的实力还摆在那里呢,丧尸王来了他也不怕,章彗他们就算异能者多,基地里的异能者只会更多,火拼起来,这些外来者根本讨不到好处,而且城里的普通人也会站在孔伍这边。   毕竟在孔伍的管理下,这些普通人的日子都还过得不错,有吃有喝有遮风避雨的地方,相对于外面很多流浪者而言,已经很幸福了。   孔伍权衡利弊,勒令手下们道:“都不要冲动,按他们说的去做,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不要意气用事!阿土死得蹊跷,在没有证据表明是外来者做的之前,就先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手下们尽管还很不服气,但老大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照办。   不过为了表示他们的不满,他们偷偷吩咐下面的人,不再给外来者提供那么好的待遇——你们不是不让基地里的人出去狩猎吗,我们出不去狩猎,那你们也别想吃肉了!   只不过,手下的手下很快又回来说:“那些外来者这两天都待在研究所,没住在给他们安排的宿舍楼里,吃住都不在那边,我们就是想克扣,他们也不来领取物资啊!”   “什么,都住研究所那边了?!”   孔伍的手下惊讶了,据他们所知,这些外来者的物资绝对没有那么多,他们在说明来意的时候就强调过希望在这边补充物资的,而老大为了留住人才,并没有立刻和他们交换这些物资,而是拖着他们,说要等到他们离开前再办这件事。   手下可以肯定,他们那边的口粮必然撑不了几天。   在口粮并不丰富的前提下,他们集体驻扎在研究所里,什么都没跟基地要,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难道研究所里还有菜地不成?   手下百思不得其解,将这事上报给孔伍,孔伍也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不知道的是,研究所里虽然没有菜地,可姬昧的花园可以种菜啊,而且经过“消毒杀菌”的土壤是绝对安全的,只要有种子在手,用异能催化一下,就能立刻成熟立刻收割,吃起来不要太方便!   这样一来,吃住都在研究所里解决,楼中楼的秘密就能被保护得很好。   而追求者团体的异能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特别是那些没有研究天分的人,浑身力气也都有地方发泄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跟蜜蜂似的围着章彗转。   章彗耳边清净,可以专心投入到研究当中。   “我设计了一组实验,在无光和封闭的环境中放置附着着丧尸病毒的尸块,通过观察痕迹,可以发现,在我们的目光没有触及到病毒的时候,病毒确实有移动的痕迹。”蒲子轩说,“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在镜头底下的丧尸病毒,确实是在装死。”   “拟态吗?”章彗深吸一口气,丧尸病毒的智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在这之前,他们只知道自然界的动物在遇到天敌的时候会装死,没想到连病毒都学会了这一招。   “可以这么说。”蒲子轩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般,自嘲般地扯动了下嘴角,“这些病毒喜水怕火,之前我们都下意识按照末世小说里的方式,用火烧的方式处理那些丧尸,倒是误打误撞做对了。”   章彗顺着他的话一想,也觉得很是巧合。不,或许应该这么说,在丧尸病毒朝着生物的一般进化方向前进的时候,也具备了一般生物的特性,比如怕火。   这个课题深入研究下去,又涉及到更多的领域,不仅再局限于生物、生态、环境、进化相关的方面,甚至可能都涉及到宇宙与哲学了!   章彗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现在要思考的还不是这些深远的东西。   她必须脚踏实地,先把观测到的丧尸病毒活动进行总结,再还原土系异能者的死因,给基地一个交代,也还自己一个清白,这才是目前首要考虑的问题。   “好的,下一步就是观测病毒的活动规律。”章彗暗暗给自己加了把劲,蒲子轩设计的方案卓有成效,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依据实验设计来就好。   而在章彗、蒲子轩等人废寝忘食、加班加点的时候,仅仅隔着一层楼的姬昧,却在享受如休假一般的美好生活。   018忠实地用摄像头记录下了一群花样美男子围绕着姬昧这个“睡美男”打转的画面,镜头都不用加什么滤镜,就已经很能吸引眼球了。   什么后宫动漫,什么种马小说,比起眼前这个画面来,都弱爆了!   这追求者团体里,有人给姬昧捏肩,有人给他捶腿,有人给他吹热风当烘干机,有人端着做好的饭菜喂到他的嘴边……古代的帝王都没他这样的享受吧!   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些人是来追求姬昧的呢!   018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录下来的画面都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比较好,最后它上传了一个叫《点我就看,后宫番的终极理想》的视频,还差点被人举报,怀疑有什么不健康的内容。   结果一群人怀着猎奇心理点开视频,又带着满满的羡慕嫉妒恨刷了一遍又一遍,心酸归心酸,但是他们狠狠代入了!   【此刻的混沌殿下就是我,我就是混沌殿下,被这么多帅哥围着伺候,也太幸福了吧!】   【等这个小世界开放了,以后我也要来打卡!】   【赶紧记下坐标,等小世界开放,我要第一个申请观光!对了,顺便问一下主播,这里的帅哥都是这样的水平吗?啊我不是说中间的那个,我说的是旁边站着的那些。】   018自然是回复“是”了,异能者确实在各方面都有进化,体内代谢的程度都不一样了,气色和皮肤自然就比普通人类要好得多。   一个人只要皮肤光滑气色好,整体颜值当然就比从前高。   018也不算虚假宣传。   这样的“招商引流”也是小世界所喜闻乐见的,上辈子人类都快灭绝了,这辈子利用了同人作品重来一次,其实也不是很保险,主要是这些追求者们都太不靠谱了。   女主倒是挺不错,只是光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平衡追求者团体间的矛盾,每时每刻都跟走钢丝一样,需要极高超的端水水平。   而女主还有重任在身呢,她还要对丧尸病毒进行研究,拯救全人类的,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这些情情爱爱上。   所以姬昧的出现是十分必要的。   他就像是一座非常稳固的天平,不论两边的砝码怎么摇摆晃荡,他都不动如山,给予女主极大的安全感。   而在此基础上,如果他能吸引来更多人的目光注视,汇聚了更多愿力的小世界会变得更有能量,做什么事情都会顺利许多。   这也算是一种“心想事成”的体现了,宇宙意志本身就是无数意念的汇集,这些意念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世界。   何况姬昧的粉丝当中,还有不少仙妖神魔,他们许下的愿望,一定程度上也会在未来实现。   因为这些愿望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则与逻辑。   用更直白的语言来描述,就是“符合天道法则”。   所以这个末世小世界对姬昧的好感度爆棚,围绕在他身边的追求者团体对他是极尽的关照,恨不得把谄媚写在了脸上。   所以章彗的研究才会如此顺利,之前那些科学家们都没能攻克的难题,至此也被她和蒲子轩解开了大半。   姬昧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如此心安理得享受的。   同时,也对018拍的这些视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018起的这些吸引眼球的标题,他都懒得吐槽。   研究所这边的进展一切顺利,然而外面的情况则有些相反。   虽然孔伍已经和手下们严肃说过了,可架不住底下人心浮动,幸存者基地中下层的人不理解上头人的想法,对于封锁围墙不让人出去的决定十分疑惑,不理解就难免想得多,怀疑基地老大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如今能够留在幸存者基地的人,多半都是经过流浪,辗转来到这里扎根的。说得夸张点,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事有反常必妖,基地老大关起门来能干什么?有句话说得好,“关起门来打狗”啊,孔伍说不定是要趁这个机会排除异己了!   底下的人都有些慌乱了,而基地高层的人也没法解释,他们也不清楚章彗为什么要求他们不淋雨,不出门啊!   无法解释,怀疑的种子自然就会飞速地发芽壮大。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爬上高墙要跑路了!   决心要跑的人,都是经历过其他幸存者基地内部勾心斗角的,有的还见识过大混战的场面,这些基地老大杀人就跟杀丧尸一样,丝毫不会手软!   而人一旦产生怀疑,过往一些无关紧要的行为都会成为加深质疑的导-火-索。   比如某天走路不小心撞到孔伍,孔伍当时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他是不是记住了自己的脸,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必须除掉的黑名单里?   又或者,自己某天耍了个滑头,虚报费用,利用职务捞了一点油水,被人发现了?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完全清清白白不犯错,再说了,就算自己没犯错,老大看你不顺眼,要除掉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到时候没准出门先迈左脚都有错了呢!   一些心虚的人自己吓自己,最终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他们不管不顾地攀爬高墙,试图逃离,结果正好又遇上了大雨,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的身体也跟着透心凉,不少人的皮肤都开始溃烂,体内积攒的丧尸病毒彻底爆发。   雨水哗哗地下,孔伍举着把露天咖啡店用的那种遮阳伞,也顾不上基地老大的形象,站在高墙下方指挥着手下们,嘶声喊道:   “快,把那些已经丧尸化的人都轰下去!还有救的全都抢下来!送到我这边的伞下,不能再让他们淋雨了!”   要是这会儿孔伍还不知道雨水有问题,他就是个大傻子了!   他们可都是亲眼见到淋了雨的人都变成什么样子的,如今在一边抢救的过程中,一边也在心里庆幸自己听了章彗的话,要不然现在浑身流脓的人就该轮到自己了!   孔伍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举着伞跟在担架旁边一起跑:“再跑快点,尽快把他们都送去研究所,蒲博士说不定有办法!”   说来也是奇怪,被吓破了胆想跑出基地的人里有异能者也有普通人,然而异能者丧尸化的比例比普通人还要高,异能者可都是外出狩猎的主力,少一个人都会让基地老大肉疼,当然是能救则救。   这个时候,孔伍也不去计较这些人背叛基地的行为了,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在这紧要关头救这些人一命,将来他们就能为自己卖命!   这笔买卖对孔伍而言,很划算。   而在这个时候,身处三层小楼里的姬昧也睁开了眼睛。   他打了个呵欠,对旁边环绕的人道:“有人上门了,好像是来求救的。”   追求者们立刻警觉起来,赶紧凑到一起商量对策,并派人去通知还在做实验的章彗。   楼中楼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几人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完美的对策,可是他们很难把孔伍堵在门外,只把伤员搬进来。   孔伍毕竟是这个基地的老大,他有资格进入基地里的任何地方,如此藏着掖着,他能不多想才怪。   姬昧听着他们的讨论,感觉自己耳边像是有无数的蜜蜂在嗡嗡叫,吵得脑壳疼,索性对他们说:   “行了都别吵了,我是空间系,到时候我把这里的房间分一些出来,与外面安置病人的房间重叠起来,控制他们的活动范围,不让他们往地下仓库这边深入,不就行了?”   “厉害啊,这不就跟任意门差不多了吗?”郑星泽赶忙夸了姬昧一句,又问道,“那保持这种空间重叠,需要消耗多少异能,你会不会很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姬昧懒洋洋地说:“还行,只要你们在我身边保持安静,别吵我睡觉。”   这一点,大家都拍胸脯保证没问题,有的人为了表示自己绝对安静,还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确保不发出一点声音。   茅文翰也是等到离开姬昧的房间后,才撸起袖子道:“妈的,便宜孔伍那帮人了,不但能免费疗伤,还能免费进来消一次毒!”   郑星泽:“就是,回头必须让小彗狠狠敲他一竹杠!”   “没错没错!”   “不能让小姬的辛苦白费!”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快步走到研究所的门口去迎接孔伍一行人,边走边讨论要如何帮姬昧争取到最大的福利。   ————————   女主:你们到底是谁的追求者啊?? 【162】162小保姆很可口(13)   孔伍等人刚来到研究所,还没等他们进入,就被追求者团体给堵在了大门口。   “哟,老孔啊,下这么大的雨你还专门跑过来关心我们,这让人多不好意思啊!”茅文翰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笑呵呵地上前握住了孔伍的手,也不管别人根本就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孔伍面色僵硬,手被对方抓着又拽不回来,虽然他力气大,硬要挣脱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现在有求于人,不好闹得太过:   “那个,老茅,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边伤员比较多,想借你们这边的仪器和药治疗一下,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你们看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下人道主义精神……”   孔伍试图将茅文翰等人架高,让他们无法见死不救,然而茅文翰根本不搭他的腔,在场的人谁还不是老狐狸,谁没点心眼子啊?   茅文翰依然是那副亲切有余的笑容:“真是好可怜啊,都是年轻有为的异能者,这也太倒霉了吧!正好我们这边的研究也得到了重大进展,比如说,为什么丧尸病毒如今容易在异能者的体内爆发,这点你应该很想知道的吧?”   “嗯嗯,确实,我对这项研究很感兴趣,不过……”孔伍试图把话题转回来,奈何对方的人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时间。   茅文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可太好了!老实说,要不是我们这边有小章,你给出的三天时间限制,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既然你如今人都到场了,那就跟我们去实验室那边,让小章给你好好说说这个病毒传播的原理,也好顺道还我们一个清白!”   孔伍现在哪有心情听他扯这个,其实从他亲眼目睹那些翻墙的背叛者们突发变异,心里就已经有大概五六分的把握了,那些突变的异能者的死状与阿土的非常的相似,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就算大脑里全是积水,这么简单的关联还是看得出来的。   而这些伤员的存在,就是研究所这边洗刷罪名最好的证据——事情发生时,这些人全部都待在研究所里!   孔伍如今想要的,已经不是找出杀害阿土的凶手了,而是去尽力挽救这些已经中了丧尸病毒的异能者,他早就将追求者团体从嫌疑人名单中划掉。   此时茅文翰从新提起三日之约,这在孔伍看来,是十分没必要的事情。   孔伍急得满头是汗:“我已经相信你们是清白的了,既然你们有能力摸清病毒传播的原理,相信你们也有一定的手段能够防止病毒扩散,现在我们基地真的很需要你们的研究成果!”   茅文翰听他说完,这才懒洋洋地笑了一下:“哦,既然我们已经是清白的了,那么后续的请求,就是另外的价钱。”   孔伍:“你?!”   “跟你说清一点啊,道德绑架对我们是没有用的,都末世了,善良能当饭吃吗?”茅文翰递给对方一张清单,随即做出个邀请的姿势,一个大老粗,偏要彬彬有礼地说,“如果你同意支付单子上的物资,那我们就有合作的空间,往后的事情也好商量,进来说吧。”   孔伍打开这张清单一看,差点没吐血。   比狮子大开口更过分的是,这头狮子还要从他身上咬下最肥的一块肉。   孔伍面色阴晴不定,在心里衡量了好半天。这帮人开价是专门踩在他的底线上开的,让他非常痛,却又不是负担不起,咬咬牙也能承受。   但问题是值不值得。   这些人是异能者不错,每个异能者都是很重要的战斗力,也属于珍贵的资源。可他们还是背叛者,要是他们能听话,就不会让丧尸病毒在体内爆发。   如果最后救回来了,能确保他们从此以后都对自己言听计从吗?   如果不能,那给出去的物资岂不是打水漂了?   孔伍陷入艰难的抉择之中。   半晌后,孔伍咬牙切齿地说:“好,我同意!待会我就让人去准备这些物资,不过你们要的东西太多,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需要再等两天。”   “那好说。”茅文翰继续邀请他往里走。   孔伍憋着一肚子的闷气,也没怎么留意脚下的路,就跟在茅文翰等人的身后进入了研究所的内部。   哪层楼、哪个房间是叠加到楼中楼的,茅文翰等人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而研究所内为了节省能源,走廊里的灯都不开的,后面的人只能抹黑跟上前人的脚步,这么左拐右拐之下,谁也记不住走过来的路线。   在这栋建筑内,除了追求者们,其他人都仿佛来到了错乱空间,对自己刚才走过的路线完全没有概念。   其实这除了追求者们故意绕路以外,还有梦魇的幻觉与瘦长鬼影对影子的控制所造成的效果,这俩也跟在茅文翰等人的身后,准备随时给他们兜底。   不过茅文翰这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处理这种场面完全应付得过来,梦魇和瘦长鬼影没处发挥自己的能力,只好在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添加一些“特效”,成功把孔伍等人给绕晕了。   孔伍越往深处走越是觉得心里没底,此时他的大脑也冷静了几分,朝走在前面的茅文翰问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不是要治疗伤患吗,那当然是要到有仪器和药剂的地方啊!”   茅文翰说着,还亲切地给他解释:“这栋楼之前被丧尸破坏了很多地方,现在能用的东西都被我们清理出来,放到专门的房间里去了,不是随便一个房间都有你需要的东西。哪怕是安置伤患,也需要病床不是吗,总不可能随便把人往地上一扔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伍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继续跟着他们走了。   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但其实一切只发生在几分钟内,孔伍一干人终于晕乎乎地来到了特定的房间。   当浑身紧张又疲惫的他们进入房间的瞬间,一种如解脱般轻松释然的感觉油然而生,令他们的精神都变得松弛了不少。   他们都只以为是终于来到落脚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才会出现这种轻松的感觉,却没看见茅文翰等人都露出了撇嘴的表情。   虽然从孔伍身上捞了不少物资,但还是觉得好亏啊!   小姬的空间系异能这么有用,还能消毒杀菌,这不跪个三天三夜哭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都显得不够有诚意。   但是谁让孔伍就这么点家底了呢,他们刚才开价已经快要把这家伙的家底给掏空了,现在再加价,孔伍也拿不出东西来了。   “穷鬼。”也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其他人还暗暗点头。   这话要是被孔伍听到,肯定会觉得自己特别冤。他这基地已经属于西南地区比较大的基地了,不论是从收容的普通人、吸纳的异能者还是设施的完备程度、管理的规模,都是数一数二的,其他人想要加入他的基地,还要排队等他挑三拣四。   也就是章彗他们这群人个个不凡,才得到了基地老大的特别关照。   结果就这样一个本该是站在权力顶端的大人物,到了这研究所后,却被嫌弃得不行,还地跑东跑西的,跟个打杂小弟一样,没有丝毫的排面。   为什么会这样呢,孔伍自己都觉得纳闷,可还没等他提出质疑,茅文翰就又开口了:“老孔快啊,赶紧的!这几个人感染程度已经挺高的了,你们得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消毒水和药都放在这里了,一人负责一个伤员,都动起来啊!”   孔伍之前的判断还是挺准确的,他带过来的这些伤者,的确都还有救。   不过要是按照章彗他们最新得出的结论,丧尸病毒无法根除,目前也没有能够驯服病毒的特效药,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来克服了。而要保存意志力,一切可能削弱意志力的伤口、病情也都要在第一时间处理好才行,否则人都烧糊涂了,又哪里有意志力可言?   所以病房内可不就要忙起来了吗,连孔伍都不得不加入帮忙的行列。   而孔伍还真没法说什么,因为在经过初步的包扎治疗后,他发现病床上的这些人情况竟是真的没再恶化了!   这太神奇了吧!   孔伍百思不得其解,其实这样的治疗方式,他们也会啊,这不就是最基本的治疗手段吗?   为什么他们之前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药剂,却一个人都救不回来,而这次却如此顺利,顺利到都可以被看成奇迹?   孔伍茫然四顾,最后视线突然定格在病房的大门上,他忽然醒悟过来了——对了,是地点不一样了!   这研究所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孔伍认真观察,仔细体会,终于意识到,这里可能是传说中的“无菌房”,只有在这里进行治疗,才不会让病情恶化。   这……这真不愧是蒲博士的团队啊,还有那位章小姐,也是个厉害人物!   茅文翰等人也在一边给伤员治疗一边观察孔伍这些人,还担心他们会借机乱跑,试图挖出楼中楼的真相,然而观察到现在,却发现这些人老老实实的,别说到处跑了,就连离开房间都似乎不是很情愿。   茅文翰甚至还故意问了一句:“有想上厕所的人不用害臊啊,说一声就行,哥们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们不急。”孔伍呵呵笑道。   开玩笑,他就算憋着也不会离开这个房间的好吗,整个基地里就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   新年快乐!!! 【163】163小保姆很可口(14)   章彗在听说有一批丧尸病毒爆发的异能者被送了过来,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头的研究,赶到了临时病房内。   并不是因为她对这些人有多关心,而是因为这批病人的出现,能为她提供更多的样本,而且是活人提供的样本,比在尸体上研究病毒的活动痕迹要方便得多!   真是瞌睡送枕头啊……章彗都怀疑这是不是姬昧曾经和她说过的,“命运会推动时代的主角滚滚向前,为他们制造契机”。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活似一个滚滚前进的车轮子,而且是从坡上开始往坡下滚,前行的道路畅快又丝滑。   这些念头只是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章彗是个很实在的人,她从来不会去想这些玄学的东西,就连当初为了还债去当保姆,她都没有怨天尤人。   这姑娘性格沉稳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会摒弃不必要的行为,把时间用在最需要的事情上,恨不得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机器。   所以她不会受任何诱惑的吸引,立下一个目标后就会全力以赴,这种坚韧的精神与专注力让她身上散发出了常人没有的光芒。   没有基础,从零开始,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只要肯学,只要用功。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除非智商有缺陷,否则在章彗看来,没有什么是学不好、做不到的。   就像研究丧尸病毒,从未接触过这个领域的章彗,在蒲子轩的示范和科普下,已经逐渐上手,从一个研究助理般的角色,成为了抛出猜想的人。   而这样的进步,不过是短短几天。   连蒲子轩都为她的努力而感到惊叹,如果说他之前更欣赏章彗豁出一切的自我牺牲和勇敢决绝,那么现在,他发现了章彗身上又一样吸引自己的特质。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蒲子轩正想着,就听见章彗在检查完所有的病人后,和他讨论道:“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推测,病毒既然在雨水中传播的速度最快,那是不是说明,空气里的病毒传播其本质上也是通过空气中的水分在传播,水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通过这些新的样本,对比研究,不断验证后,章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无可能。”蒲子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回答对方,“而且土壤中也蕴含水分。下雨天、泥泞的土壤、潮湿的空气……这几个因素叠加起来,死亡光环都罩满了,难怪那位土系异能者会死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确定了水的重要性后,章彗深吸一口气,终于,大部分的拼图已经被她找了出来,足以拼凑出关于丧尸病毒的大致的样貌了。   而此刻的她也明白了岳可可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章彗始终牢记岳教授的嘱托,岳教授认为岳可可是拯救人类的关键,而岳可可在末世之后身体也确实出现了异常,她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泡水,否则身体就会迅速干枯。   但这样的异常,更多却表现得像是一种病症,在研究不够充分、信息并不完全的时候,这种病症就像是异能的突然出现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只能将其当做一种特殊的设定来接受。   然而,在拼图的碎片一个个被找出来之后,看似被边缘化的岳可可却被章彗重新纳入了整个对抗丧尸病毒的体系当中。   章彗即便是在研究丧尸病毒到了紧要关头,也从未忘记过给岳可可补充水分,而就在某一刻,她忽然有了一种明悟,明白了水对于岳可可而言为什么这么重要了。   不是岳可可需要水分,而是她体内的丧尸病毒需要水分!   作为很可能是全球第一例与丧尸病毒共存的个体,岳可可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她与病毒之间的联系可能是超出想象的紧密。   “可可,接下来我需要请你帮忙做个实验,可能会有些痛苦,或是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章彗在岳可可的面前蹲了下来,双眼认真地与女孩对视,紧紧握住了女孩的手,“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一旦你觉得难受,我就会立刻停下来。”   岳可可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姐姐,我相信你!”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见她答应得这么快,章彗反而犹豫了。   岳可可也很认真地摇了下头:“姐姐,我知道的,现在是我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爷爷让我跟着你,就是为了这一天。”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对此早有预料,而且早已做好了准备。她的笑容里甚至夹杂了几分解脱,就好像是一块悬于头顶的石头终于落下来了一般。   章彗深吸一口气,将女孩紧紧地拥入怀中:“可可,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姐姐,我也心疼你呀!”岳可可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她弯了弯嘴角,也用力地抱住了这个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人。   名义上章彗是她的保姆,但实际上,岳可可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岳可可答应参与实验,章彗虽说会拼尽全力守护她的周全,但到底还是想要再多上一层保险。因此她在岳可可答应后,又立即飞奔向姬昧的房间,敲响了他的房门。   她知道在姬昧的字典里只有“睡觉”是最重要的,她没有多叨扰,只是态度恳切地请求他多看顾一下岳可可,并承诺道:   “等我研究透彻了丧尸病毒的可塑性,我会专门设置一个环境,让病毒朝着更适合家纺的方向进化的!”   姬昧原本被吵醒了还有几分不开心,一听到章彗这么说,突然就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章彗捋了捋思路,有条有理地回答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研究,已经能基本确定,丧尸病毒具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意识,能够选择自己进化的方向,在适应环境方面的速度非常快。   “而丧尸病毒又可以附着在任何生命的体内,包括但不限于动物和植物。   “所以我推测,如果让病毒寄生于棉花内部,也许能自己编织纤维;如果寄生于木材内部,或许会异变成具有极强延展性的材料……只要运用得当,这些被病毒改造过的生物,都可以更好地被人类所利用,用来制成家纺用品,只是我的其中一个构思。”   姬昧半阖的双眸微微睁开,眸中似有璀璨的光华流淌而过,他思忖片刻,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比如说,让丧尸病毒与周婼家族的有机布料融合,就能进化成更耐用的布料;或是将其融入到花妖蛮宁掌管的黑湖里,那制作出来的“电池”就能储备更多的能量;再不然让它与史莱姆床垫和椰丝床垫相结合,想必舒适度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前提是,丧尸病毒能按照我们所期待的方向进化。”姬昧虽然心动,但还是保持了理智,“你有办法将这点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吗?”   “有。”章彗微笑了下,“接下来的实验就与这个有关,如果能够验证我的猜测,那么一切都将变得简单。”   姬昧:“好,那我拭目以待。”   说完,姬昧在“清醒地观看实验,等待结果”和“在梦里看现场播报”这两个选项当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将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符给了章彗:“这就是你要的保障,将它放在那小姑娘的身上,一旦她有生命危险,或者是有其他的隐患,这枚符箓可以帮你们摆平一切。”   “这……这好玄乎啊!”章彗接过三角符,脱口而出道。   她是不太相信这种玄学的东西的,尽管姬昧的存在就已经够玄乎的了,还有那群对自己莫名其妙有好感的追求者们据说也是重生的,一点都不科学。可在看见三角符后,章彗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凌乱。   “玄乎就对了,你没听说过吗,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姬昧朝她笑了笑,而后打了个呵欠,“这枚符你可以看成是一道防火墙,只要危机预警,它就会启动保护程序,这样理解是不是比较符合你的审美?”   虽然还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但章彗已经安心了不少,她用力攥紧了三角符:“好的,我替可可谢谢你。”   “谢就不用了,如果你能验证那些理论,之后我还有很多融合丧尸病毒的实验需要你的帮忙,就当做是提前预支吧。”姬昧说。   “没问题。”章彗也爽快答应。   紧接着,她回到了实验室,将三角符交给岳可可,让她贴身佩戴好。   “可可,接下来我们要验证的是丧尸病毒之间的感应,探究病毒群落之间是如何进行信息传递的。我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不给你提供任何的水,并且让你与病房内的伤员待在一起,观察不同人体内的病毒之间的联系。”   章彗严肃地说:“这个过程会很危险,一旦到了你无法承受的地步,一定要告诉我!我宁可实验终止,也不希望你受伤。”   岳可可隔着衣服摸了摸贴身佩戴的三角符,对章彗笑了笑道:“好的,姐姐。” 【164】164小保姆很可口(15)   实验开始。   岳可可很平静地走入无菌病房,与此同时,孔伍和他几个没受伤的手下也离开了房间。   双方擦肩而过时,孔伍注意到这个女孩的表情,他稍微怔了怔,随即大步迈开脚步,直到完全走出房间,房门关上,他才长出一口气,用一种敬畏的语气和手下们说道:   “这小姑娘的心性比一些成年人还要成熟,她是个真正的勇士!”   手下们并不能完全理解老大的话,但是他们知道老大的见识比自己强,既然老大都这么说了,那他们也跟着附和就是了:“是啊是啊,我看那小丫头将来肯定了不得!”   “我就说,人不可貌相,年龄不是问题!”   “那等她出来……咱们热情一点,请她吃糖?不,吃大餐!欢乐全家桶什么的,小孩儿不都爱吃这些吗?”   孔伍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从这些无知的手下身上感受到了意识和觉悟上的参差,他无力地转过身,狠狠地给每个人的头顶都敲了一记:   “你知道什么叫为科学献身吗!一个全家桶就想打发人家,你怎么不上天!”   手下们被敲得抱头鼠窜,嗷嗷叫唤,虽然一时脑子还反应不过来,但下意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声道歉:“老大,老大!停停停,我们知道错了!”   孔伍失望摇头,见手下们都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心里更加失落。   其实他这么做,一方面确实是敬佩章彗的团队,另一方面也是做给别人看的,他得向章彗和追求者团体表达自己的尊重,好显得他们是一伙的,自己完全支持他们。   所以将来如果有什么好事,对方也得想着自己。   比如说,这次实验的成果。   章彗在病房清场之前就已经和孔伍他们说过用意了,所以孔伍离开得果断又迅速,表现出了十分的配合。   结果这帮不上道的家伙,真把岳可可当成普通小姑娘了,还什么糖果、炸鸡,摆出一副奖励小朋友的口吻,简直要把孔伍的肺都给气炸了!   虽然他不清楚实验会怎么做,但这明显是拿命在搏,说一句勇士都嫌分量不够!   可惜孔伍没上过几天学,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其他更贴切的描述了,而事实证明,他就不能期待这帮比他还没文化的手下!   孔伍还想在章彗面前挽留一下自己的形象,然而章彗可没工夫理会这家伙在人情世故上的钻营,她直接把孔伍丢给了追求者团体,而自己则跑到隔壁房间,请人用异能开了个窗口,方便随时观察到病房内的情况。   章彗一边认真观察,一边做着记录,一边还要随时准备接应岳可可出来,精神高度集中。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病房内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然而章彗依旧在本子上沙沙书写着,表情专注而凝重,丝毫没有松懈。   半个小时之后,病房内的气氛开始出现异常,岳可可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动作虽然不夸张,但还是引起了病房内所有伤员的注意力。   其实按理说来,岳可可从小就很内向,一般她是不会做出幅度很大的动作,也不容易让人注意到自己,但这间病房内的人却是同一时间都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不佳,目光齐齐地朝岳可可看了过来,场面瞬间就变得诡异起来。   这些人里,有的之前还是重伤,浑身溃烂流脓,连意识都模糊不清,可如今却是“唰”地一下转动视线,准确地落在了岳可可的身上!   这要是换成其他的小孩子坐在这个房间里,恐怕都会害怕到哭出来。   而岳可可却依旧很坚强,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去向这些陌生人求救,而是固执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为姐姐的实验,坚持下去!   岳可可扯着胸口的衣襟,身体弓了起来,呼吸已经到了感受不到氧气的程度,她的大脑昏昏涨涨的,身体也发生了更可怕的变化——还很年幼的她,脸上、身上出现了皱纹,仿佛全身的水分在逐渐蒸发,圆圆的脸蛋也一下瘪了下去,身形佝偻得像个老太太。   在场的病人们却只是最初的惊讶后陷入了恍惚,他们的脸上都没有出现害怕的表情,明明这个“小女孩变身老太婆”的场面是有点惊悚的,可这些人却接受度十分良好,两个重伤的人甚至还坐了起来,非常艰难地想要挪动到岳可可的身边。   章彗也紧张得不行,她手里不断书写的笔已经停下,正准备随时进去给岳可可泡水,都顾不上去记录数据。   而这个时候,接过她工作的却是蒲子轩,他从章彗手中抢过了记录本和笔,继续唰唰写着内容。   做实验也是他的乐趣之一,他不在乎岳可可的死活,但他已经沉迷到实验当中,进入末世以来,这么有意义又有趣的实验,蒲子轩还是第一次碰到。   这也算是章彗给他挖的一个小坑,利用了他对研究的狂热,让他不得不在自己无法兼顾实验的情况下接手自己的工作,蒲子轩是个人渣,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研究员。   “可可……”章彗紧张地攥起拳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内的动静。   在岳可可发出第一声痛苦呼喊的时候,章彗就想要冲进去,却被蒲子轩按住:“先不急,变化才刚开始,她还能再撑一会儿。”   “可是她从来没有脱水这么长的时间,她现在很危险!”章彗咬着牙关说,她其实心里清楚蒲子轩的判断是对的,可到底还是心疼这个已经失去所有亲人的小姑娘。   在岳可可的事情上,她的情感总是要大于理智的。   她们相依为命,早已经视对方为亲人。   “再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章彗似是在对蒲子轩,也是在对病房内的人说。   蒲子轩用毫无情感的语调说:“可以。”   时间每过一秒,章彗的煎熬都会更加重一分,她一面蓄力,吸纳空气中的水汽,打算在岳可可撑不住的第一时间把水分都渡给她,一面又在暗暗计算时间,留意着病房内的变化。   就在这时,病房内响起了花瓶“哗啦”摔碎的声音。   这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病房里所有的病人都站起来了,有的来到了岳可可的面前,有的则站到了他们对立面,他们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呆滞,只是表现出来的举动令人难以理解。   “小妹妹,你是不是很口渴啊,我看你好像很缺水的样子。”一名异能者脸上流露出真情实感的担忧,他半蹲下来,着急地想要为岳可可缓解痛苦,因为想不到办法,他竟然抓起了一片花瓶碎片,狠狠地划破了自己的胳膊!   随后,他将汩汩流血的伤口凑到了岳可可的嘴边,表情有些激动地说:“我想到办法了,我的血里有水啊!你喝我的血!”   岳可可本来就呼吸困难,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差点没干呕,小小的身躯快速往后退了退。   她的理智是在线的,此时她觉得这些大人都疯了。   而另一拨站在对面的人却被几个自发组成人墙的伤员挡在了外围,这些人全部冲着岳可可流口水,仿佛看到了什么珍馐美味:“快,快让我吃了她!我有预感,吃掉她,我的病就会好了!丧尸病毒就不会再害我了!”   两拨人互相推挤、扭打起来,一边摆出誓死捍卫岳可可的架势,并试图缓解她的症状,而另一边则凶性大发,把岳可可当成了美味佳肴,要一口一口吃掉她。   虽然人数上是保护岳可可的人更占优势,但是他们要分心二用,仿佛带了某种使命一般,将“帮助岳可可恢复正常”刻入了DNA里,有人放血,有人流泪,想尽一切办法为岳可可提供水分,还要去抵挡另外几人的攻击,渐渐地,他们就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发狂攻击的人们理智越来越稀薄,眼里只剩下了吞噬同类的渴求,他们突破了一个又一个拦在面前的人,哪怕对方使用了异能,也要硬扛着这些伤害冲到岳可可的面前。   “可可!”章彗不再犹豫,一手蓄起一团超大的水球,一手按住门把手,准备立刻推门而入。   可就在这个时候,就在另一拨人即将要伤害到岳可可的时候,岳可可身上的三角符骤然发出一圈濛濛的光华,仿佛雾气扩散,虚虚地笼罩在周围所有人的身上。   这枚看起来很像是几块钱地摊货的三角符,为岳可可提供了如同金钟罩般的防护,让那些发狂的人们怎么都碰不到她,连异能攻击也无法打到她的身上,他们努力伸手去触碰,却感觉碰到了一个光滑的蛋壳,而且那蛋壳还十分烫手!   “啊啊啊!”有人抽回自己的手一看,掌心都是焦黑的,他是个火系异能者,刚才那下就仿佛是被自己最强力的火焰攻击给烧到了一样。   屋外围观的追求者团体却是见怪不怪了,这种吸收攻击的模式,一看就是小姬同志的手笔!   “哎呀,可可这回可要好好感谢小姬了……”追求者们异口同声地说,“这都是小姬的功劳!”   章彗好不容易蓄起来的水球被这两句弄得一下溃散,她呛水一般咳嗽两声,目光古怪地打量这群人一圈,然后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些人已经完全是姬昧的形状了。   与此同时,病房内的变化却还没结束,就在章彗散去水汽没多久,病房内保护岳可可的其中一位病人突然大吼一声,周身气流涌动,一颗米粒大小的水滴在他的掌心上方滴溜溜转动,最后成功地落在了岳可可的脸上。   啪嗒,啪嗒,水滴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像是下了一场小型的室内雨!   这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够制造的场面,而是岳可可周围有四五个人同时觉醒了水系异能!   “什么?双异能?!”孔伍这帮人也看傻眼了。   而章彗却是重重地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也再次松开:“实验成功了!已经可以验证丧尸病毒会对其他个体内的病毒进行信息共享,它们会同化或吞噬其它的病毒,用不断的进化来解决环境带来的困难!”   说完这句,章彗就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病房,在雨中紧紧抱住了恢复正常的岳可可:“可可,实验成功了,你真的很棒!”   岳可可笑了起来,她扬起小脸,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才有的求表扬的表情:“嘿嘿。” 【165】165小保姆很可口(16)   岳可可是第一个能与丧尸病毒共存还能保持理智和自主的人类,也是第一个接触最原始丧尸病毒的人类。   她体内的丧尸病毒随着岳可可与章彗辗转在不同的环境里颠沛流离,已经历过多次迭代,为了适应各种环境而不断更新,也在逐渐改变着岳可可的体质。   因此,目前岳可可体内携带丧尸病毒的等级远超其他寄生环境里的病毒,而这种病毒又有弱肉强食、趋利避害的自主性,这不同环境下的病毒碰撞到一起,就会形成等级压制的状况。   岳可可体内的丧尸病毒会同化并驯服周围的同类,即便遇上不愿臣服的病毒,也能以碾压性的优势将其打败并吞噬,就像之前病房内对峙的双方一样。   岳可可体内的病毒还能通过增强自己身边的帮手来达成壮大己方力量的效果,这小姑娘现在完全可以唱一段“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她就是统治这些病毒的王!   只不过之前岳可可与丧尸病毒的地位是平等的,在没有突发事件时,岳可可并不能控制病毒,而病毒也没法影响岳可可的意志。   但在经过这次实验之后,章彗突然意识到了让岳可可掌控病毒的重要性——如果可可能够控制这些丧尸病毒,那么以后说不定连疫苗都不需要了,只要岳可可一声令下,哪里还有丧尸病毒敢不从?   不过这样的画面也只能幻想一下了,事实上丧尸病毒的复杂性、多样性、自主性是很难彻底把控的,但岳可可的存在,确实能够对混乱无序的丧尸病毒进行引导和驯化,这就很难得了。   章彗越想越是激动,感觉人类的光明就在不远的前方,自己和可可都没有辜负岳教授的期待,肩上的重担一下就轻了许多。   她紧紧地抱住岳可可:“可可,这个世界有你了不起!”   岳可可怔了怔,眼眶也慢慢地红了起来。   从她很小的时候起,父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累赘,对他们而言,研究才是首要的,任何妨碍工作的人事物都是拖后腿的麻烦,只有爷爷和她亲近。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岳教授察觉不对时,岳可可已经变得非常内向,她拒绝和别人交流,只有阴暗的角落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只有在没人看得到自己的地方,她才能获得喘息的空间,才不会被那些或漠视或嫌弃的目光所注视。   直到后来,她被接到了爷爷家,和爷爷还有保姆姐姐在一起生活,她才逐渐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她很笨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这两人的爱,经常表现得呆呆愣愣,让人觉得她是个很冷淡的小孩。   邻居们也不喜欢她,不过他们会用“这孩子也不容易,父母离世受打击,变得阴沉不讨喜”作为借口,给予她不必要的同情和怜悯,以彰显自己的虚伪和善良。   但只有真心对她好的章彗会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别听他们乱说,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每种性格都有他的优点。任何让你改变性格的建议,你都当他在放屁,都是pua你!”   章彗平时表现得很成熟稳重,只有和岳可可在一起的时候会显露出一些顽皮,她是个很自律的人,但并不是像岳可可的父母那样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般没有感情,她也会有小情绪,会和岳可可吐槽。   所以,岳可可很喜欢她。   她也很想为章彗做点什么,不想成为她的负担,不愿意再次被亲人抛下。尽管她从来没对章彗倾诉自己的情感,但她的内心却早已不是冰冻的状态,她也有想要为姐姐付出一切的冲动!   因此这次能够帮到章彗,她真的很开心。   女孩瘦弱的胳膊也用力地回抱住了章彗。   通过刚才的一系列实验,以及最后那个救命的三角符能量的释放,岳可可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一点控制丧尸病毒的边缘了,所以她才能放松地跟章彗在病房里直接说话,而不担心那几个被反抗倾向的病毒控制的病人会对伤害到她们。   此时病房里一共有三拨人,除了岳可可、章彗以及拱卫在二人周围的觉醒了第二异能的病人,和另一拨曾经与他们对峙的病人之外,再就是后面进来的蒲子轩以及孔伍几人。   在岳可可的影响下,失控疯狂的那些人也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很神奇的是,这些人不仅精神状态变好了,连身上的伤口也在逐渐愈合,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不过刚才打起来的双方都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只是欣喜于自己的身体真的恢复了健康,有的人还有意外的惊喜收获,都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些病人对孔伍的感激自然是不必说的,孔伍做这件好事本来就是为了收买人心,然而除此之外,他们也同样感谢章彗和蒲子轩,甚至还对岳可可产生了莫名的敬畏和亲切的情绪。   这本该是让孔伍觉得别扭,甚至是觉得自己给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但孔伍却连一点为难纠结的情绪都没有。   别说这些病人,就连孔伍自己,在岳可可爆发的时候,都有种体内的异能快要不受控制的感觉,那种感觉非常的危险,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差点也要失去理智了。   直至此时,孔伍才有些明白过来,这场实验到底意味着什么。   尽管他还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认知,但下意识的激动已经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栗,这是比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是可以舍弃任何小我去成就的大义!   此时他的情绪也跟其他人一样激动,要不是顾及这里还有一群章彗的追求者,他都想上前去给这些科研工作者们狠狠来一个热情的拥抱!   末世收割了多少人的性命,毁掉了多少人的家园,如今眼前就有一个希望,可以使一切的悲剧终结,能够见证这伟大的时刻,在场的人都是多么的幸运啊!   在场的也就追求者团体能理解孔伍的想法了,而孔伍那帮小弟,还依然是那副傻愣愣的状态,没法跟他们的老大分享这天大的喜悦,看得都气人。   孔伍心里叹着气,嘴上已经飞快地向章彗询问道:“哎呀,既然这小妹妹有那样大的能耐,那什么时候能让她处理一下我们基地里的病毒啊?你们看,我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爆发病毒了,再不处理,后续的伤患还会更多。”   “不能急,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要压制和驯化病毒,必须配合药物,否则光凭可可一个人是不可行的,她只是一个人,不可能无限制地去影响所有的病毒载体。”章彗严肃地说,“不过现在已经摸清了丧尸病毒的一些规律,我们可以着手进行针对性的药物研发,相信我,药物问世的时间不会很长!”   这也是个好消息,孔伍松了口气道:“听到章小姐这么说,我就放心很多了!希望你们能尽快研究出这种有针对性的药物,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   尽管之前已经被追求者团体掏空过一次,但看在药物的份上,孔伍依然愿意再被掏空一次。   反正掏着掏着,也就习惯了。   “哎对了,之前我看病房里的争斗一触即发的时候,小妹妹身上散发出一种光芒,那是什么,也是病毒的影响吗?”孔伍问道。   那自然是姬昧三角符的效果,不过其他人都不会告诉孔伍这点,众人纷纷嗯嗯啊啊地敷衍,脸上笑呵呵的,却统一战线把姬昧藏得严严实实。   就连不擅长说谎的章彗和岳可可也都三缄其口,反倒让孔伍以为她们是在谦虚,还觉得自己猜对了,登时朝岳可可竖起了大拇指:“小妹妹了不起!”   岳可可:“……”   虽然这份称赞不是属于她的,但为了保护姬昧的特殊,年仅十岁的小姑娘还是忍下心虚默认了。从实验最凶险的那一刻起,她也成为了姬昧的铁杆粉丝,粉丝尊重偶像的意愿,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尽管从未追过星,但此刻的岳可可竟是无师自通了追星的真谛。   接下来的几天里,章彗和蒲子轩又设计了几次小实验,更进一步地通过岳可可控制住了限定范围内的丧尸病毒,同时也研究出了第一代融合剂类的药物,能够顺利帮助人体适应丧尸病毒的寄生,甚至通过主观引导来改变和利用病毒。   出乎其他人意料的是,蒲子轩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试药的人!   对付丧尸病毒的药物目前还是第一代,没有任何的临床试验,甚至连小白鼠都没有,蒲子轩却要求第一个用在自己的身上,实在是令人想不明白。   不过章彗却能理解,蒲子轩虽然是个人渣,但他一旦投入到某项研究里,就会和岳可可的父母有许多相似之处。   他不在乎人命,不但包括其他人的,也包括他自己的。   “我佩服你,但还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章彗在给蒲子轩注射试验新药时,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蒲子轩则是微微勾起嘴角:“没关系,你只要能永远记住我就行了。”   自以为留下一个帅气身影而后闭上双眼的蒲子轩不会料到,在梦魇编织的梦境里,他会以受害者的身份去品尝他上辈子和这辈子所造下的罪孽。   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洗白自己?不好意思,姬昧is watching you。   ————————   杯具,这次降温把我电脑显示屏干花屏了,这天气又冷又潮湿,屏幕经常一片黑一片白,要么字体非常模糊扭曲,啥也看不清……但是我又不太习惯手机码字,只好先鸽着了,等天气回温再一点点补回来吧_(:з」∠)_ 【166】166小保姆很可口(17完)   憋了这么久,梦魇可算是能大展拳脚好好表现,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   不过一向无往不利的梦魇在蒲子轩这里可算是碰上了钉子,蒲子轩不是一般人,作为一个高智商反社会人类,他的道德底线与法律意识不在正常人的水平线上,因此,要他对受害人感同身受,那基本上等于做了无用功。   不管梦魇如何努力地让他切身体会到那些痛苦,梦境里的蒲子轩虽然身体被摧毁,但心理上却几乎没有波澜。   没有情绪的波动,梦魇就无法以此为食,吃不上饭就等于白白消耗了法力,还被梦里的蒲子轩看了笑话!   这个聪明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根本不为所动!   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蒲子轩的确与一般的渣不同,但再强大的人,碰上人间至渣娄长瀛,也会被秒成渣渣。   娄长瀛不愧是一代传奇鬼王,即便他死去多年,他留下的残存精神却被梦魇继承并发扬光大,成为屡试不爽的人渣克星!   招不在多,有用就行;一招鲜,吃遍天!   梦魇终于是满意地看到蒲子轩在梦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模样,愉快地吸收了他蓬勃爆发的情绪,在梦境蒲子轩把娄长瀛反杀并挫骨扬灰的同时,借着这股情绪的波动,还实现了一个小境界的超越。   娄长瀛,真好用啊!   谁能想到,一向对外界事物冷淡到有些过分的蒲子轩,在真正的情绪爆发时会积攒如庞大的能量呢,还好他不是对着现实世界发泄,而是在梦里宣泄出来,梦魇既阻止了世界的毁灭又实现了升级,真可谓是双赢!   梦魇喜滋滋地向姬昧汇报自己的工作状况,同时很有把画面同步给姬昧播放的冲动,奈何遭到了姬昧的拒绝。   “我又不是自虐狂,没兴趣看这些突破三观下限的玩意。”姬昧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哪怕娄长瀛为提高梦魇的工作效率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还是对这个人渣提不起半点好感。   而且姬昧怀疑梦魇这家伙给人渣做了不止一次的人设加工,以至于到现在,人渣的形象已经进化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   那就更没有必要去观赏了,看完都不知道还睡不睡得着。   姬昧默默在心里摇头叹气,随即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觉。   而另一边,结束了一个漫长到让人想死的梦的蒲子轩,终于是在大汗淋漓中清醒了过来,他一醒来就“噌”地坐起了身,捂着自己快要崩裂的胸口大喘气着。   一直在边上观察着他身体状况的章彗见状,不由严肃又紧张地询问:“怎么了,‘可可一型’的副作用很严重吗,已经超出了我们预估的程度了?”   “可可一型”是为了纪念岳可可的贡献,以这个小姑娘的名字给第一代融合类药剂命名的,当药剂正式推广,所有人都会记得岳可可的名字。   蒲子轩却仍然流汗喘气着,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那个荒唐混乱又恶心的梦境里,还不太适应现实世界,此时只能本能地摇了摇头。   章彗稍稍松了口气,她放下记录的纸笔,转身去给蒲子轩倒了杯水,帮助他恢复清醒。   “……谢谢。”蒲子轩接过水,下意识地开口道。   倒是章彗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要知道,以前的蒲博士可是眼高于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和其他人说话都跟和猴子说话一般,漠然中又透着轻视他人的姿态。   就算是面对章彗的时候,他钦佩的也只是章彗顽强的精神,而并不认为章彗的人格与自己拥有同等的高度。   可现在,章彗却从蒲子轩的口中听到了一句“谢谢”。   一开始,章彗还会警惕地想这会不会是蒲子轩为了追求自己的某种放下身段的策略,但在看清他的表情后,她又迅速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因为蒲子轩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功利与算计,他的精神依旧处于恍惚之中,甚至可能都不清楚自己说出了这两个字!   章彗不禁纳闷了,难道“可可一型”还对纠正人格有作用?   这人就睡了一觉而已,怎么醒来感觉差这么多?   这边,蒲子轩终于用他强大的头脑处理完所有的信息情报,确定自己回到了现实,不禁长长地出了口气,他咕咚咕咚灌下了一整杯水,说话声里还有掩藏不住的后怕:“……清醒真好。”   章彗更惊讶了,但还是说:“嗯,是啊,能保持自我意识清醒过来,该恭喜你挺过了药剂最难熬的阶段了。”   “不,药剂不是最难熬的……”蒲子轩说到一半,剩下的半句莫名有些羞于启齿,那难以说出的后半句是“梦境才是最难熬的”。   蒲子轩一度怀疑这个梦境是体内的丧尸病毒编织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击垮和摧毁他的精神,从而占据理性上的主导,彻底掌控他的身体,让他变成与外面那些游荡的丧尸般的怪物。   不过这个猜想并没有任何根据,没有逻辑证据的东西,蒲子轩是不会作为一个确凿数据说出来的。   他只是沉吟了好半天,感受着体内的变化,最终又是长出了一口气:   “我可以确定,‘可可一型’的效果不错,我现在能控制体内的丧尸病毒了,也可以在小范围内影响其他寄体内的病毒。虽然暂时还做不到岳可可那样大的辐射范围,但在融合剂的帮助下,我体内的丧尸病毒至少提高了一个等级。”   “这是好事啊!”章彗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喜色,“我们又多了一个可以压制病毒的人,以后可可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嗯。”蒲子轩虚弱地应了一声,虽然实验成功了,可他却依然不见有多高兴,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古怪,“我现在能够通过精神链接感应到丧尸王的存在,丧尸王目前也跟我体内的病毒一样乖巧听话,我觉得它也可以成为压制病毒的帮手,跟孔伍说一下,把丧尸王也放进来吧。”   章彗皱眉凝视着他:“你说真的?”   “真的。”   其实用“乖巧听话”来形容蹲在城外的丧尸王还是保守了,和蒲子轩共享部分思维与感官的丧尸王,很可能精神体也附着在蒲子轩的梦境里,经历和蒲子轩一模一样的梦境。梦醒之后,它乖巧得就跟一只迷路了的家养小狗似的,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蒲子轩这下又有些怀疑这个梦境不是丧尸病毒造成的了,连丧尸王的精神都差点被摧毁了,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经过这场梦境之后,蒲子轩不仅对体内病毒实现了大部分的掌控,就连丧尸王都比从前更容易沟通和掌握了,确实是件好事。   只是从此以后,蒲子轩都不太敢做梦了,他自制了一个梦境检测装置,一旦在他入睡后出现精神活动异常,就立刻用电击的方式把自己电醒,免得再次沉沦梦境。      就如姬昧说的那样,再厉害的渣,也遭不住娄长瀛这毁灭性的灾难啊。   “对了,我认为接下来你也可以试着使用‘可可一型’了。”几天后,精神稍有缓和的蒲子轩将自己的分析报告递给章彗,“你的水系异能,很可能就是被岳可可激发出来的,跟那天病房里的人们一样,因为岳可可需要,所以你才会出现水异能。那么反向推断,你体内的病毒应该也经过了至少一轮的进化,成功融合的概率更高。”   章彗认真地读完了报告,抬眸,目光坚定地道:“好,我很乐意成为下一个实验体。”   连蒲子轩都完成了实验,虽然人品堪忧,但他的科研精神还是信得过的,有这样的人在前面探路,章彗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就在章彗把药剂递给蒲子轩的时候,她却注意到,蒲子轩避开了自己的手,他甚至连站位都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咦?   章彗难得对蒲子轩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这人渣终于对自己不感兴趣了,这可是件足以让人喜大普奔的事情啊!有了一个蒲子轩,剩下的追求者团体会不会也逐渐脱离“玛丽苏”的范畴,逐渐对自己失去兴趣?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恋爱脑妨碍她研究科学,如果那些家伙对自己的感情能从此变淡,把有限的精力投放到更有用的地方,也算是对得起这世界的重启了。   章彗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期望,在注射了“可可一型”药剂后,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而后,章彗也做了个梦。   这是一个海天一色的梦境,身处其中的人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天空还是在海底,鲸鱼在云端穿梭,海浪如风般轻柔地吹过自己的长发,章彗感觉自己的身心都相当的放松,意识也逐渐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一人出现在这个美轮美奂的梦境里,却是姬昧。   姬昧本来睡得正香,还特别警告了梦魇不要随便给他造梦,尤其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他只想一觉睡到任务结束。   结果这还没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来到了这里,海水温柔地卷着他的脚踝,将他送到了章彗的身边。   章彗缓慢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不是人类的黑褐色,而是如同蓝宝石般无机质的蓝。   一片空幽的蓝色,令人联想到了最纯粹的水。   “你好,异乡人。”那个存在借着章彗的身体缓慢吐出了几个属于人类的单词,但看得出来祂并不很熟练,祂的嗓音澄澈中又透着淡淡的疲惫感,仿佛刚从一场梦境里清醒过来。   姬昧一点也不紧张,懒洋洋地站在对方面前,双手插兜:“你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不是,我是沉睡在这个世界的神明。”祂说。   “找我有什么事?”姬昧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扫视梦境一圈,才有些惆怅地对姬昧说:“这里,曾经是我的神国。”   “全是水的神国?”姬昧说。   祂点了点头,又怀念地看了一眼,而后略作严肃地对他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有90%都是大海,海洋孕育了无数的生命,我在一次旅途中看中了这个世界,将我的神国与这片大海相连。”   姬昧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一个外来神明。”   “但我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无法与它分开。”这位外来神明对自己选中的世界充满了感情,在说起自己长久以来注视着小世界的发展时,眸光终于有了情绪的闪动,“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世界深受污染和破坏的侵蚀,孕育生命的海洋成了洪水猛兽,生命开始不断地凋零……”   神明试图用自己的神力去挽救一切,但很可惜,祂的力量是有限的,不但没能让世界回到正轨,反而因为耗空神力不得不陷入沉眠。   丧尸病毒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了神明意志的影响,它们会在蕴藏水分的寄体中传播,会通过影响而制造大量的水系异能者,让清洁的水源重回大地,清洗一切。   祂虽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苏醒过来,却依靠最后的预言,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投注到了章彗的身上——祂有预感,这个姑娘会成为开启一段新世界线的钥匙。   终于,祂等到了这一天!   神明将自己知道一切都告诉了姬昧,还包括祂对这个小世界异常的推测:“生命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人类再不知下限,也会避开最危险的举动,阻止世界末日的到来。我怀疑这其中有另一股力量在背后推动着世界的堕落,我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下,究竟是谁,想要毁灭我的家园!   “……好心的异乡人,如果你帮我这个忙,待我苏醒,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姬昧笑了笑,手从兜里拿出,朝对方伸过去:“可以,我也正好对此很好奇。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   神明通过章彗,学着人类的礼仪,和姬昧握了一下手,而后缓慢地吐出几个单词:“他们称呼我为——万水之母。”   ————————   喜大普奔,终于升温了!! 【167】167被包养的窝囊废(01)   万水之母?   又一个和水有关的神明?   背后搞阴谋的那个家伙,为什么总是和水过不去?   上次针对的是玄武神君,这次又是这位万水之母,再往前联想,人鱼世界里好像也在针对海神,兽人世界原著世界线里也是旱水部落取代丰水部落……这一下串联起来,整个阴谋的轮廓仿佛又清晰了许多。   反正姬昧不认为这是巧合,巧合的事情一旦发生的次数多了,那就属于必然,而非偶然了。   只是,光是知道对方在针对与水有关的领域的神明,姬昧却依旧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以及这跟对方针对四凶又有什么关联。   四凶也不属水啊!   他们的爹倒是手下有水神,或是与水有关的神仙,但这也太宽泛了,幕后之人显然是有针对性的,而非广撒网。   一定还有不清楚的缘由,让对方专门给四凶挖坑。   想清楚一个问题后,更多的问题又接踵而来,姬昧只能先把问题压在心里,等回去之后再和小伙伴们一块讨论原因了。   他抬眸望向面容愈发疲惫,已经快要支持不住梦境的万水之母,道:   “今日有幸与阁下相识,若我有办法追踪幕后之人,我不求别的,只希望阁下能借我一臂之力,将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给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万水之母愣了好半天,似乎是在将姬昧的话转换成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感觉cpu都要给姬昧烧干了,才不失神明风度地微微颔首:“自然,到时候我会倾尽全力帮助你。”   “谢了,那可再好不过。”姬昧也点点头,朝对方笑了一下。   万水之母留下了祂的一缕气息,如果姬昧发现了对方行踪,而祂又还未苏醒的话,可以通过这道气息快速地唤醒自己,届时不管状态恢复到几分,祂都要亲手去将那个幕后的混蛋揍一顿。   姬昧欣赏祂的决心和魄力,感觉从章彗的身上也能看见一些万水之母的影子,不知道这算是祂精神力的影响,还是章彗本身坚定和无畏的特质让她成为了命运之子。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的女主是个干实事的,让姬昧感到非常的欣慰。   【女主干活,你就不用忙活了,能光明正大地偷懒,你这不叫欣慰,而是窃喜。】018慢悠悠地吐槽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万水之母说话迟缓的影响,这家伙说话的腔调也会无意识地拉长,听起来嘲讽力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姬昧轻哼一声:“不管你怎么说,我要回去继续睡了。”   刚从睡梦中被拉进万水之母梦里的神国,他都还没睡够呢,反正女主靠谱,他还来得及再睡个回笼觉。   姬昧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月,孔伍的基地在新药的推行之下已经基本控制住了病毒,不会再有人因为受伤感染而被丧尸病毒侵蚀理智。   所有的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体内都与病毒达成了某种和谐,除非作为寄体的人类突然间受到剧烈的打击,或是环境快速变得恶劣,导致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丧尸病毒才会占据主导。   除了岳可可、章彗和蒲子轩,其他人也陆续衍化出了比丧尸病毒更高阶的体质,可以有效控制一定范围内的病毒,减少病毒汇聚过多而造成的灾害。   而这些人里,又属追求者团体出现的觉醒者人数最多。   这些人不愧都是能被拿来写成玛丽苏文男主的角色,本身的体质就很不错,只要抛开恋爱脑,还是比较拿得出手的。   就是吧,在移除恋爱脑之后,章彗发现,他们似乎往其他的方向越长越歪了。   “唉,这都睡了两个月了,小姬不会出什么事吧?”有人望着姬昧紧闭的房门,担忧道。   “你们不要乌鸦嘴啊!小姬能有什么事,人家只是嗜睡,孩子能吃能睡是好事啊!”有人反驳。   “可这孩子光睡了,也没见他吃多少啊,这样下去会不会营养不良,摄入的能量还不够他消耗的?”   章彗听得嘴角微抽,孩子?姬昧的实际年纪很可能比在场的人年龄加起来都大,你们这群人之前管他叫姬老弟还不够,现在还逐渐爹化,把姬昧当成自己养的崽了?   这是什么混乱的伦理关系!   章彗都没眼看了,总归这些人只要不来纠缠自己就好,至于姬昧那边,她相信他有办法解决的!   章彗原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就强迫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当中,“可可二型”的研发已经提上了日程,还有答应姬昧做的那些研究也要同步进行,往后她只会更忙。   于是姬昧就在一众“男保姆”的关怀之中睁开了双眼,感觉睡一觉醒来,世界又发生了不少变化,差点要跟不上当前版本了。   姬昧茫然地坐起身,在一片嘘寒问暖声中逐渐找回了清醒,正准备张口说句话,突然就被人塞了一勺子的蛋糕。   这帮人准备得极其充分,不但有人喂饭,还有人喂水、喂水果、喂各种美食,抢不到这些工作的,就在旁边或扇风或烘干衣物,恨不得围着姬昧团团转。   “唔……”姬昧环顾一圈,没发现这些家伙有被人夺舍的痕迹,也就放任他们突如其来的热情了,反正他也懒得动弹。   嚼了嚼,发现这些美食的味道还真不错,不太像是基地发放的口粮。   察觉到姬昧疑惑的目光,站在最前面抢到了投喂蛋糕工作的茅文翰自豪挺胸:“好吃吧,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我们找来了不少美食书,按照上面的步骤,用有限的材料一点点研究出了最满意的效果,这是最后的成品,但是其他的也没浪费,全都被我们吃光了!”   姬昧目光漂移:“……看得出来,你们的肚子都大了一圈。”   几个肌肉猛男差点掩面哭泣,为了让姬昧吃上一口好吃的,他们牺牲好大的!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姬昧不热衷美食,但他又不排斥好吃的,睡醒一觉就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还是挺令人心情愉悦的。   其实姬昧也不清楚这帮家伙怎么有往脑残粉的趋势发展,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平时的生活,衣食住行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连瘦长鬼影都很少有能插手的地方,弄得这家伙蹲在墙角的时间久了,还长了一圈的蘑菇。   这些蘑菇看起来都黑黢黢的,应该不能吃。   ……   姬昧留在这个世界的这些年里,全球的丧尸病毒在以章彗为首的众多科学家们的努力下,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社会秩序正在重新建立,世界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而在这之后,开放世界还会带来更有利的影响,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姬昧离开这个世界时,岳可可早已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追求者团体也都成了一帮大叔,然而这群大叔却对姬昧依然如爱护幼儿般,听到他要离开的消息,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他们自发成立了一个家纺工厂,从章彗手中接过项目,专门研究如何让丧尸病毒与各种有机物、无机物结合,从而生产出更舒适的制品。   他们发誓,生命不息,研究不止!一定要让姬昧体会到家一样的温暖!   姬昧:“……”   还是赶紧走吧,他怕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   好容易回到天庭,姬昧联系了其他三个小伙伴,打算当面将万水之母的情报和大家商量。   但很不巧的是,另外三人都恰好有事不在,姬昧等不了这么久,只能让018先给自己接个新任务再说。   随着幕后之人的真面目逐渐浮上水面,想要先发制人,就只有多去其他小世界碰碰运气,收集情报,累一点就累一点吧,反正打架的时候又不是只有自己出力。   他负责收集情报,等到最终决战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划水了。   姬昧为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当然,还得跟018强调:“你尽量找个靠谱点的主角,最好能像章彗那样省心省力又有头脑的,有困难她自己就能解决的那种。”   018暗暗翻了个白眼:【人家那么有能力,还要你来干什么!】   “我负责当镇宅神兽。”姬昧理直气壮。   018被噎了一下,这话还真的没毛病啊!这么大一个混沌放在家里,不是镇宅神兽是什么,别说妖魔鬼怪,蛇虫鼠蚁都不敢来了!   018无语片刻,翻了翻任务列表,居然还真的被它找到了一个符合姬昧要求的主角。   【宿主,你看看这个。】018把任务的背景故事展示给姬昧看。   姬昧扫了两行字之后眼睛就越睁越大,随后满意地眯起了眼,语调恢复了懒散:“嗯,这个不错,就他了!”   这男主虽然在故事里显得很一无是处,但本质上不仅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很爱操心的性格,三观也比较正,应该不难相处。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男主会不会发展成追求者团体那样极端的存在。   “应该不会的吧……”姬昧一边回想还一边搓了搓自己微微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男主已经有女主了,不至于吧。”   ————————   姬昧: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也对某样东西产生了ptsd。 【168】168被包养的窝囊废(02)   潘茵萝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视频会议,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尽力忽略满屋子的黑气,掏出手机给自己的丈夫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可能要推迟下班,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也不用来接,同事会送我回家。】   信息刚发出去,旁边就有人凑过来笑道:“潘姐,又给‘娇夫’发消息啊,你们感情可真好!”   “娇夫”指的自然就是潘茵萝的丈夫,因为这对夫妻与常人不同,既不是夫妻双方都有工作,也不是男主外女主内,而是女主外男主内,而且这男的还总是宅在家里,从来不参加公司带家属的活动,被人开玩笑说是潘茵萝“金屋藏娇”,也因此有了“娇夫”这个不怎么好听的绰号。   跟潘茵萝说话这人,是去年刚空降来的副总经理,骨子里很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一来看不惯一个男人需要被一个女人养着,二来很不爽自己被一个女人压在头上,所以总是有事没事就来阴阳怪气一下。   潘茵萝已经对他这些话免疫了,此时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副经理还在散发他的负能量:“我说潘姐,大家同事都这么熟了,你有必要把老公藏着掖着吗,不如下次聚餐的时候,把你老公也叫上吧,大家都带亲朋好友来,就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都替你难受啊!”   “不必了,我并不觉得孤单。”潘茵萝拒绝了这个被提起过好几次的建议,面无表情地推开椅子起身,离开这个略显压抑的空间。   是字面意义上的压抑,屋子里的黑气都快凝成水珠了,可见刚才那场视频会议里,所有的参与人员都没有达成令自己满意的效果。   潘茵萝无声地叹了口气,来到没人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又打开了手机屏幕,看着与丈夫的聊天窗口,不由眉头微蹙。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如果是平时,男人应该已经早就给她回复了才是。   潘茵萝并不是那种会时刻查自己丈夫岗的女人,夫妻二人和外界猜测的包养关系不同,两人其实是十分相爱的,她深知自己丈夫的性格,才会注意到这个反常的细节。   想了想,潘茵萝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平时的话,电话响不到三下就会被对面的人接起,然而今天又有不同,潘茵萝数着“嘟嘟”的声音,直到十声之后,那头才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   “老婆?”   潘茵萝听着对方似乎没什么问题的声音,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她的丈夫迟疑了一下,轻咳道:“抱歉,我刚才有事忙,没看见……”   “丘豫,你今天是怎么了?”潘茵萝的语气变得有些着急,她的丈夫是个性格很安静老实、不爱出门的人,人际关系也简单得很,会说出这样的话,本身就很不寻常。   电话那头的丘豫又停顿了下,才吭哧吭哧地说:“有个挺漂亮的小孩,说是咱家亲戚,要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我、我刚刚在收拾房间,没注意手机。”   听他这么说,潘茵萝也愣了一下:“亲戚?我们怎么会有亲戚上门来?”   而且还要在他们家住一段时间?对方征求自己同意了吗!   丘豫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但是我感觉他不是坏人,而且他说自己无家可归,挺可怜的,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潘茵萝顿时忧心起来,丈夫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但一般的骗子不会这么傻,骗了钱还要在对方家里住下的,这不是等着被人报警来抓吗?   再说了,骗子上门前难道不会调查一下,这家的男主人虽然是外界传闻的窝囊废,但女主人可是出了名的女强人啊,而且家里的钱财都是掌握在潘茵萝的手上的,她男人手里就俩钱,在他身上花时间,根本捞不到多少油水!   潘茵萝暗自琢磨,她对外都树立起这样的形象了,不会还有这么傻的骗子吧?   由于实在是不放心,潘茵萝不得不取消了晚上的加班,让准备回家的同事顺路捎自己一程。   那同事也开玩笑揶揄道:“潘姐,今天先生不来接你吗?”   同事是个妹子,她这玩笑话的语气就跟副经理不一样了,是一种闺蜜间的调侃,显然两人是关系好才会这样说的。   “对,今天家里来了个亲戚,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所以今天想早点回去。”在闺蜜面前潘茵萝就没那么三缄其口了,她半叹息半抱怨地说。   同事一听她这么说,顿时也生出了几分同情:“亲戚啊……话说你跟你先生结婚以后,你们还跟家里的亲戚有来往?”   潘茵萝结婚时闹的动静不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为了丘豫,她已经跟家里断绝了来往,潘家更是放话出来,说就当自己没养过一个这么不孝的女儿。   但要说丘豫哪里不好,站在年轻人的角度看,其实人家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就是宅了点,没有稳定的收入,但性格脾气什么的都没的说,家里的家务也是他一手包办,对潘茵萝也是专情不移。   而且人在家里工作又不是真的游手好闲,大部分思想开明的家长基本上都会理解尊重,可潘家父母思想都有些封建,仗着是富贵人家,瞧不起没有背景还家里蹲的“软饭男”,几次勒令女儿和丘豫分手,找个门当户对的丈夫。   潘茵萝要是能被父母拿捏,现在也不会和丘豫一起过着两人的小日子了,她当即从家里搬了出来,切断了和家里的所有联系,非常的坚决。   潘家父母扬言说,走了就别再回来,就算有一天她哭着在门口恳求,他们也不会再承认潘茵萝是他们的女儿。   就这样,双方闹得很不愉快。   同事回想着潘茵萝跟自己说过的一些过去,以及从别处打听来的八卦,结合起来一寻思,估计所谓的亲戚是男方那边的,这就让她联想到不少小说里塑造的极品亲戚的形象。   什么蹭吃蹭住打秋风的穷亲戚啦,什么嘴上没把门的七大姑八大姨啦,甚至还有可能是男主曾经的青梅竹马、被脑抽了的乡下父母推出来膈应女主的……   这么一想,同事便立刻警觉起来:“潘姐,待会我送你上楼吧,万一你那亲戚不好对付,我还能帮你一下!”   潘茵萝哭笑不得:“你这是把人当成洪水猛兽了吧?”   “你可别大意,没听说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吗?你这样的,要是碰到个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亲戚,就算脑子再好使也没辙啊!”同事煞有介事地说。   潘茵萝被她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也打起了鼓。   虽然丈夫说那亲戚是个“漂亮小孩”“挺可怜的”,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加了滤镜的说法,丘豫这人一贯与人为善,就算只有三分好,为了别人开心也会说成七分好的。   她略微犹豫,同事就看出来了,又说道:“你别不信,现实往往比小说还要魔幻,前阵子我就看到一个新闻……”   同事边开车边口若悬河地跟潘茵萝讲述着那则匪夷所思、跌宕起伏、一地鸡毛的新闻,个中曲折离奇比小说还要奇葩,听得人目瞪口呆。   等这则新闻讲完,车子也开进了潘茵萝所在的小区,同事和潘茵萝一块下了车,挽着自己好闺蜜的胳膊,誓要和她同进退。   潘茵萝无奈一笑,两人便说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刚关上,潘茵萝就笑不出来了。   黑压压的雾气瞬间朝她们淹了过来,如同潮水一般又快又猛,潘茵萝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正要去提醒身边的同事,却见对方已经双目失神,身体僵硬,仿佛身处梦境里。   “瑞秋!”潘茵萝大叫着同事的名字,用力抓住她的手。   同事木木地转过头来,身边涌动着的黑气也逐渐凝聚成了一张脸,一张和瑞秋极其相似的脸。   这张脸五官扭曲着冲潘茵萝咆哮,对她嘶喊着:“——打倒极品亲戚!这个世界对女性的压迫还少吗,女人为什么要为难女人!我的闺蜜人这么好,她是招谁惹谁了,要碰到这样的事情?!”   潘茵萝又是惊骇又有几分好笑,赶忙出言安慰:“你先别急,是不是极品亲戚还不好说,不要替我感到生气,深呼吸,快,平静情绪,不要让负面想法占据你的大脑——”   “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啊!”瑞秋突然就烦躁地抓狂起来,双手曲成爪状,朝自己的脸上抓去,要不是潘茵萝眼疾手快控住了她的双手,被这么尖利的指甲挠几下肯定要见血。   这种时候潘茵萝就很迫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丈夫了,她的丈夫虽然看不见这些鬼怪,但却拥有鬼怪辟易的体质,与身具招鬼体质的潘茵萝堪称绝配。   潘茵萝着急地看着电梯上的显示器,心想怎么还没到自己居住的楼层,难道是自己太心急,觉得度秒如年?   不,不对!   潘茵萝不由倒吸一口气,想到自己的体质,看着电梯内翻涌着的黑浪,她的心一点点地在往下沉。   最坏的一种可能,是她今天碰到很厉害的鬼怪,那脏东西甚至能够影响现实里的机器!   “丘豫……!”潘茵萝忍不住喊出丈夫的名字,她知道对方现在在家里,而电梯大概是很难升到目标楼层,丘豫大概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的。   可她现在为了控制住如同定时炸弹般的瑞秋,也腾不出手打电话给丘豫,除了喊这两嗓子,她也实在是没招了。   然而,就在此时。   电梯门“歘”地一下被人徒手掰开,潘茵萝压根就没看清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是怎么伸进门缝来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被黑气牢牢紧闭的电梯门就这么被打开了。   紧接着,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电梯门口,那人正扭头对身后的男人说:“喏,我就说吧,人被困在电梯里了。”   潘茵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光线不明显地方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正松了口气,想要说两句,又见那个徒手开门的人转过头来,朝她眨眨眼:“行了,危机解除,你们都出来吧。”   本来还在剧烈挣扎的瑞秋突然就不动了,她的双眼也恢复了神智,看着门口的青年愣愣的说不出话,甚至还有几分脸红。   潘茵萝定睛再看,整个电梯里的黑气都跟从来没存在过似的,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这……这位就是你家的亲戚啊?”瑞秋拽了拽潘茵萝,小声地说,“我突然觉得,有个亲戚来家里做客,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潘茵萝:“……”   ————————   潘:是谁上一秒还因为极品亲戚入魔了,现在又突然变卦,这个看脸的世界! 【169】169被包养的窝囊废(03)   其实电梯故障停留的楼层距离潘茵萝夫妇家也不远,就两层楼的距离,并且瑞秋刚才还被黑气侵蚀、心魔成型,受了不小的影响,于情于理,潘茵萝都会邀请她上门坐坐。   瑞秋欣然答应,此时她的目光全都放在了潘茵萝的那位“亲戚”身上,多看帅哥两眼,都觉得白天工作时积攒下来的疲惫全都一扫而光,甚至还觉得自己的心都年轻了不少。   瑞秋平时就是个挺喜欢追逐时尚的姑娘,算是半个追星女孩,不过她追星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看帅哥,所以爬墙也爬得很快,人送外号“花心大萝卜”。   不过今天过后,瑞秋觉得自己升华了,她新粉上的这个小帅哥,比以往她追过的那些小鲜肉都要帅很多很多!   她觉得,如果这个小帅哥要出道,她一定会是最长情的那个粉丝,绝对追随他直到对方退圈!   然而现实很骨感,捧着潘茵萝家茶杯的瑞秋好不容易期期艾艾地向姬昧问出这个问题后,对方却拒绝得很果断:“抱歉,我对出道没兴趣。”   好可惜啊!   于是瑞秋只好转头和潘茵萝商量:“姐,以后方便我经常来你家吗?”   “……”潘茵萝嘴角一抽,“来我家看帅哥吗?”   “嘿嘿。”瑞秋不好意思地一笑,飞快点了点头,“和帅哥待在同一个空间,我感觉我的身心都一下子放松了,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帅哥疗愈法吧!”   潘茵萝无语:“这不靠谱的说法是谁提出来的?”   “我自己发明的!”瑞秋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声和潘茵萝嘀咕,“以前怎么没听说姐夫家里有个这么帅的亲戚啊?”   “我也是第一天知道呢。”潘茵萝自己都很纳闷,她从未见过这么一位亲戚,很肯定这不是自家的亲戚,但要说是丘豫那边的,看丘豫的反应,也不太像是从前和丘豫认识的亲戚。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潘茵萝心底还有些警惕,不能因为对方长得帅,就排除是骗子的可能性。   而且……   她看了一眼精神奕奕得仿佛从来没被邪祟附身的瑞秋,微微叹气,什么帅哥疗愈法,这分明就是丘豫鬼怪辟易的体质驱散了瑞秋身边的那些黑气而已,失去黑气缠绕的重量,她当然会觉得轻松啦!   可潘茵萝又不方便跟瑞秋解释这些,普通人没有阴阳眼看不见这些,只会以为她在满口胡说。   不过她还是答应了瑞秋,让她有空就来家里坐,主要也是为了瑞秋的身体考虑,担心刚才电梯那一遭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让丘豫多帮她驱散几次黑气也没坏处。   潘茵萝从小就能看见这些黑气,起初她跟父母说过几次,但父母只以为她是为了博人眼球而撒谎,后来她渐渐地就不提了,只是默默关注着那些黑气。   那些黑气大概都是由人散发出来的负面能量,聚集在一起多了,就会发生质变,变成邪祟、鬼怪一类的东西,它们会保留人类那些负面、疯狂、阴暗、扭曲的思想,每时每刻都想要伤害他人、破坏世界。   一些能量比较强大的鬼怪,就会像电梯故障那样,对现实生活也能产生影响,经常导致停电、爆水管、火灾、车祸这类看似意外的事故。   而潘茵萝的体质,又让这些鬼怪经常性地被她吸引,聚集在她的身边,也就导致她身边的意外和悲剧也特别多。   曾经有一段时间,潘茵萝被这些沉重、悲伤的情绪压抑得差点喘不过气,对生活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差点就要轻生,好在那个时候,她认识了丘豫。   丘豫不但拥有与她截然相反的体质,而且本人的情绪也极其的稳定,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温柔开导潘茵萝,让她重新找回生活的意义,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别人看丘豫,觉得他内向寡言,既不风趣也不幽默,而且也不知道在家做什么工作的,收入也不稳定,除了一张脸长得还行,其余简直一无是处,是村口大妈介绍对象都不会考虑的类型。   然而在潘茵萝的心里,丘豫就是她的救世主,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没有丘豫,她不过是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罢了。   不过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丘豫虽然拥有鬼怪辟易的体质,他本人却没有阴阳眼,看不见任何黑气。   所以,虽然丘豫出于对爱人的信任,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但他却无法感受到那些鬼怪的存在,也没法对潘茵萝的日常处境感同身受,这让男人的细心逐渐演变成了操心。   回想起这些的时候,潘茵萝心里就不禁泛起些许甜蜜,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时,不管做什么都是甜蜜的。   只是现在,在两人温馨甜蜜的小家里,陡然闯入了第三个人。   等瑞秋一走,潘茵萝就打起精神,准备拿出盘问的架势把姬昧的来历都问个明白,可就在她刚要开口时,丘豫就主动和潘茵萝介绍起来:   “这是小姬,是我姑姑那边的亲戚,我姑姑远嫁之后就再没和家里联系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咱家亲戚。他好可怜的,家里父母都没了,父母的遗产和老房子被那些坏亲戚霸占,还把他赶了出来,甚至连学都不让他上了!”   潘茵萝:“……”   姬昧:“……”   虽说男主的亲戚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姬昧图方便顶替了对方的身份,但没想到这个身世背景被直白地说出来,会显得这么违和。   毕竟姬昧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被极品亲戚欺负得走投无路的人。   这个身份的原主被亲戚们赶出来后,经男主姑姑的介绍,打算去投奔丘豫这个远房亲戚。   原主运气还挺好,刚出来没两天,就被一个残疾大佬选中,收为继承人,手把手教他如何商战,如何经营偌大的公司,如何培养人脉……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这样一来,原主也没必要再去投奔丘豫这个从未谋面也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了,由于忙碌的学习和工作,对方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一茬。   于是就被姬昧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身份,直接登门拜访,入住丘、潘二人的家。   这还是姬昧头一回做这种事,以往他都是从天而降,随便跟男主女主解释两句就行,有时甚至都不需要解释,对方会自己脑补一切。   但这个世界却有点特殊,不是因为太不平凡,反而是因为太过平凡,故事背景太过日常,就显得姬昧过于特别。   就好比徒手掰开电梯门还驱散邪祟的事,徒手开电梯门倒是一些普通人也能做的事,但赶跑黑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潘茵萝还有一双阴阳眼,要跟这么个警惕心重的人解释清楚太累了。   于是在018的推荐下,姬昧就选择了冒名顶替这条相对轻松省事的路,这样一来,既能把吓跑鬼怪的事归功到丘豫的头上,又能顺理成章地接近男主,何乐而不为?   只是姬昧连装都懒得装,他这身仙家气质完全就跟故事背景里的小白菜人设不符,在场三人只有丘豫还对此坚信不疑。   潘茵萝不仅没打消疑惑,反而更加困惑了,尤其是丘豫说完这话后,就挽起袖子继续他忙活了一天的工作——为姬昧收拾出一个干净舒适的房间。   白天他已经把家里的客房给打扫干净了,现在的主要目标是舒适。   在潘茵萝回家之前,丘豫在姬昧的推荐下,到网上下单的新床垫(购买链接由018提供,以及018库存发货)就送到家了,他已经将新床垫给姬昧换上,就剩下把床单被褥什么的也一起铺好了。   潘茵萝跟着丘豫来到客房,用手摸了摸新床单新被子,又试了试新床垫,顿时产生了一种家里来的不是穷亲戚,而是哪国王子的荒唐念头——怕是豌豆公主也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垫吧!   以潘茵萝富贵人家出身的眼光,都看不出床垫的材质和采用的科技,她深刻怀疑光这一张床垫,就要花掉自己夫妻二人一年的工资。   潘茵萝拉了拉忙得不亦乐乎的丘豫,悄声问:“你老实跟我说,买一床东西,究竟花了多少钱?”   丘豫不明所以,毫无负担地说:“不贵啊,正好遇上商家打折,全套只要998!想不到实物比描述的更舒服,我还下单给你也买了一套呢,不过那要明天才能派送了。”   潘茵萝将信将疑:“哪家店铺,购物页面调出来我看看?”   丘豫就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确实是正规购物平台上的店铺,只不过品牌的名称她听都没听过,店铺也是新开张的那种,注册时间还不满一年。   而且点开商品评论看,里面只有她丈夫孤零零的一条好评。   潘茵萝:“……”   她不确定地朝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姬昧望了一眼,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一位真王子来他们家扶贫了。   还是说现在的骗子都这么能下血本的吗,为了赚他们两笔998,搭上超豪华舒适床垫和超轻薄柔软床上四件套?   ————————   潘茵萝:这个世界我有点看不懂了。 【170】170被包养的窝囊废(04)   如果说潘茵萝之前对姬昧还有些疑虑,那么当她偷偷下单,把第三套床上用品送去质检,检验结果送到她手上的时候,最后的疑虑也被打消了。   这些床上用品里非但没藏什么不好的成分,反而据说还有不少对人体有益的高科技,卖九万八都不过分,能被他们998买到,比打骨折还过分,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谁家骗子这么傻,潘茵萝倒是希望能多来几个这样的骗子。   估计真是什么宝藏店铺,被姬昧误打误撞发现的吧……潘茵萝推测了个比较符合逻辑的理由,这孩子还说是穷乡下长大的,可在享受生活这方面比一些富二代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推荐的家化产品就没有一个是不舒适的。   潘茵萝总有一种姬昧在享受的同时,他们夫妻二人跟着沾光的错觉。   既然已经排除了嫌疑,潘茵萝也不免跟着丘豫一块对姬昧的事情操上了心。   这孩子别看长得英俊帅气,谁见了都以为是明星,再不济也是网红。有这样的脸,任谁都难免会做一下明星梦,可这孩子就不一样,他简直就是野心的反义词,年纪轻轻一点拼劲儿都没有。   潘茵萝问起姬昧的理想工作,对方回答的是:“我的理想工作就是24小时都能在家,躺着就把钱赚了的工作。”   潘茵萝当时就深深地忧虑上了,换成别的人,她可能觉得对方不过是在开玩笑,现实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但姬昧不同,他长得好看啊!   一瞬间,在职场见识过许多黑暗事迹的潘茵萝联想到了某些富豪见不得光的癖好,还有那些真实发生的案例,她不由得语重心长地对姬昧严肃道:“违反道德和法律的事情咱可不能做啊!”   姬昧:“?”   不知不觉中,这个家里为姬昧操心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潘茵萝躺在新换上的柔软床垫上昏昏欲睡,睡前还想着姬昧的事,迷迷糊糊地跟自己的丈夫商量道:   “丘豫,以后你可要多盯着小姬一点,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看起来好像对谁都没防备的样子,很容易被人忽悠的。就连瑞秋见过他都念念不忘,要是碰到个心怀不轨的,骚扰他怎么办?”   丘豫也跟着担忧起来:“是啊,那怎么办?”   潘茵萝给他出主意:“他的理想不是在家挣钱吗,不如尝试让他跟着你干,你多带带他,这样既能看着他,又能帮他找到符合要求的工作,而且有个人帮忙,你的负担也能轻一点。”   丘豫顿时就觉得他老婆的这个主意不错,连连点头道:“好好好,这个好,我明天就跟他说!”   然后两人再没有话,放松全身,任由身体陷入柔软舒适的床垫和被褥之中,一秒入睡,一夜好梦。   第二天,丘豫数着时间,等到十点的指针过了,才去敲响客房的门,轻声询问道:“小姬,你起床了吗?”   “……稍等一下。”姬昧打着呵欠坐起身,本来是还可以继续睡的,但丘豫这么贴心,特地等到快中午了才敲门,反而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几分钟后,姬昧打开门,朝站在房门口的丘豫点头致意:“有事吗?”   “我和你嫂子昨天商量了一下,既然你来这边也是为了找工作,不如先当着我的助理怎么样?”丘豫语气诚恳,“每单收入四六分,初期是这样,等你以后慢慢上手,以后你就可以自己接单了。”   丘豫的职业是情绪咨询师,这份工作经常会被人拿来和情感咨询师、心理医生之类的混淆。   说是做情绪疏导的工作,但其实就跟当个树洞差不多,客户将情绪的黑泥倾吐出来,从情绪咨询师这里得到正向情绪的反馈,让心情调整到积极向上的一面。   丘豫在这方面还是很专业的,尊重客户隐私,从不进行额外的引导,更多是帮助客户通过自己的力量调整心态。   加上他那鬼怪辟易的体质,即使通过网线,也能对那些负面情绪的黑气产生一定的影响,效果翻倍。   虽然看上去是个家里蹲,但实际上丘豫的收入也不低,这些年他积攒了不少回头客,大家都对他的业务能力赞不绝口,口碑相当的不错。   只可惜,这样的工作在潘茵萝的父母眼中依旧是不务正业、拿不出手的,即便已经宣布与女儿断绝联系,他们却还总要在各种社交场合诋毁抹黑丘豫,以突显自己的决策是何等英明。   不过任凭他们怎么说,丘豫和潘茵萝都不会因为旁人的评价而动摇自己,他们依旧相爱,让想要通过谣言来击垮他们的潘家父母十分没辙。   回到正题,面对丘豫的提议,姬昧只思忖了一秒,就摇摇头道:“二八分吧,不然你也太亏了,还要给我包吃包住。”   丘豫顿时感动不已,这孩子多实诚啊,一点便宜都不肯占,还主动降低薪酬,这么好的孩子,那帮亲戚是怎么舍得把人赶出来的!   他当即抓起姬昧的手,激动地说:“那就三七分,你平时总要存钱开销的,手里没点资产怎么行?说好了,不许再讨价还价!”   姬昧:“……好吧。”   咳,男主非要给他送钱,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今天预约来咨询的客户就是一位老顾客,丘豫和对方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聊天的工作主要由丘豫来,姬昧负责做一些笔记,记录客户情绪的变化,以便于整理客户的情绪档案。   和情绪有关的工作,那自然是不必姬昧亲自动手的,有梦魇顶上就行,反正梦魇的幻术已经挺有火候的了,就算姬昧在丘豫边上睡得昏天黑地,丘豫也发现不了,还当他在认真记笔记呢!   今天这位客户姓李,是个富二代,今年三十出头,工作顺利家庭也比较和谐,可以说是个比较顺遂的富二代了。   只不过这人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喜欢极限运动,攀岩跳伞赛车跑酷,他样样精通,身体也一直都不错。   按理来说,像李良凡这种喜欢极限运动的人,心脏应该都挺强大的才是,情绪也会相对稳定。可他和潘茵萝的情况有些类似,虽然李良凡没有阴阳眼,也没有招鬼体质,但他能察觉到看不见的恶意,用个比较科学点的解释,就是——他对磁场紊乱的地方比较敏感。   而遇到这种情况,他的反应就是情绪失常,理智上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可情感上没法自我调节,就很纠结,之前尝试过许多方法都没效,只有和丘豫聊天之后,那些不舒服的感觉才会一扫而空。   于是李良凡之后就只找丘豫做自己的情绪咨询师,两人一直合作得不错。   视频中,李良凡顶着一双黑眼圈,语气透着疲惫地说:   “前几天有个朋友说手头资金紧张,想要将一套郊外别墅卖给我,那套别墅旁边就是废弃公路,几个朋友商量着说买下那块地皮,修一个赛车跑道,这样以后大家可以随时去飙车。”   计划听上去挺正常的,而且他们这群富二代玩归玩,还是有分寸的,不会修建一些很危险的设施。   可意外却还是发生了。   “明明我都设置警戒栏和封锁线了,也竖了个很大的招牌告诉大家那地方正在施工中,可不知道那帮家伙怎么想的,趁人不注意,跑到那条公路作死飙车。其中一个挺年轻的小孩,还不到二十吧,就翻车了……连人带车翻到了山下,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昏死过去,现在还在ICU,没出危险期。”   这帮小年轻和李良凡他们不同,是另外一拨年纪更小的富二代,他们普遍在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六七,领头的人家里还很有背景,李家都有点不敢惹。   于是这边出了车祸,小年轻们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而跑来指责李良凡他们,还搬出家长来闹,搞得李良凡他们几个无可奈何。   而接下来,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经过一次事故之后,李良凡他们又花不少钱请人来盯着那条公路,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故再次发生。   竖招牌和安保人员双管齐下,他们就不相信还能出什么意外!   可没过两天,意外还真的出现了,谁也不知道另一个小年轻是怎么绕过重重安保人员,开着一辆七彩喷涂的跑车来到公路,同样在上一个小年轻翻车的地方一头栽倒。   这位的下场也很惨,截肢了。   这下两边的梁子就结得更大了。   李良凡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翻监控,监控画面也很诡异,完全没拍到那辆色彩很鲜明的车;问保安,保安们的职业素养都很高,没有任何人受贿放水。   这人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为了摆平这两起事故带来的影响,李良凡和他的伙伴们与小年轻们的家长各种沟通、协商,最后都有了想要把这带来不幸的别墅和地皮都出售的念头。   “结果你猜怎么着?卖我别墅的那个朋友,上个月出海的时候淹死了……”李良平似哭似笑地说,他手捂着自己的半张脸,像极了活在阴影里的幽魂。   还好丘豫的特点就是情绪稳定,他冷静地对李良平说:“我觉得,你现在可能更需要一位能解决灵异事件的人。”   “嗯,我们已经请了天师,不过我觉得多做一些准备也好。”李良凡叹了口气,“起码和你聊完以后,我的精神状态能好一点,能够应付接下来的场面。”   丘豫本能感觉李良凡的状态已经不是能通过一次远程聊天解决的了,他当即道:“我看还是线下再对你进行一次疏导比较好,就这两天,你看什么时候有空?”   李良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来自己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差了,可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差到这种程度,一时还有点犹豫。   主要是他担心自己这边的诡异事件会影响到丘豫,让陌生人遭殃。   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跟梦魇“换班”的姬昧凑了过来:“哦?要去住豪华大别墅吗,听起来很不错,床应该都很舒服吧?”   李良凡:“……”   丘豫:“……”   李良凡有些惊讶地看着镜头里突然冒出来的小帅哥,原本疲惫不堪的情绪都好像精神了不少:“这位是……?”   丘豫轻咳一声:“这是我的亲戚,小姬,现在在给我当助手。不好意思李先生,小孩子的想法总是比较跳脱……”   “啊没关系没关系,如果小姬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看看的。别墅里的家具都是传承百年的老物件,舒适度不敢说有多好,不过历史价值和参观价值还挺高。”李良凡下意识地说。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松了口,大概一般人都不忍心拒绝长得好看的人的请求吧。   李良凡以前也不觉得自己是个颜控,但跟姬昧说完话之后,心情也确实好了不少,和做情绪咨询的时候效果差不多,甚至还更好一些。   原来颜值也算是情绪咨询的加分项吗?   姬昧笑了笑道:“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吧!”   ————————   018:恭喜宿主,又多了一对爱操心的男女主。 【171】171被包养的窝囊废(05)   确认接下来的行程之后,丘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自己的妻子汇报情况,交待一下这边的工作内容,还提到了要把姬昧也一并带上的事:   “我看这孩子对李先生家的别墅挺感兴趣的,估计是以前没见过那么大的豪宅,可能连好点的房子都没住过,怪可怜的,所以不如趁这次机会带他去见见世面,免得以后有坏人拿什么豪华别墅当诱饵,欺骗单纯小姬的感情。”   丘豫觉得自家妻子的担忧还是挺正确的,今天咨询工作的后半段,他都差点被吓了一跳,姬昧竟然主动要求去一个陌生人的家里!   陌生人也不全是好人啊,你怎么就这么放心!   好在李良凡是丘豫的老客户了,道德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否则要是换成一个别有居心的家伙,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啊?   看来小姬的技能点都加在容貌上了,警惕心是一点也没有,单纯得跟小白兔似的,这样很容易被骗的!   丘豫真是操碎了一个老父亲的心,那边的潘茵萝也在犹豫。   她从丘豫的描述中就能猜到,这些意外的背后,肯定又是鬼怪在搞事。而以她的体质,要是也跟着去了,没准会引来更恐怖的东西,酿成更大的灾祸,所以她最好的选择是待在家里,等那边爷俩的消息。   ——可怜丘豫还是男人黄金的三十岁大好年纪,就喜提了一位外表看上去二十多的“儿子”了。   潘茵萝也操心姬昧,想来想去,还是对丘豫说:“我看小姬对床还是挺挑剔的,不如这样,你把仓库里的那套床上用品也都带上,要是那个豪华大别墅里的床不够舒服,就把这套新的给他换上。”   丘豫大为惊喜:“老婆,你想得可真周到!”   完全不怀疑妻子为什么要多买一套。   潘茵萝轻咳一声,继续对他叮嘱道:“开车的时候一定要稳重点,不要开太快,还有,到了那边记得隔一段时间就跟我保持联系,不管有没有出事,知道吗?”   “嗯嗯,必须的!”丘豫连连点头。   结束通话后,丘豫便立刻去准备出行的东西了。家里的车是商务车,塞不下那么大的床垫,所以最后丘豫是租了搬家公司的车,载着那些床上用具一块朝隔壁市的郊区别墅进发。   幸好李良凡的别墅离他们所在的城市并不远,就在隔壁,开车几个小时就能到,要是隔得比较远,丘豫还得想办法找物流公司。   等他们抵达隔壁市的别墅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也早就过饭点了。李良凡挺过意不去的,他提前在别墅门口等着丘豫二人,在见到一辆卡车缓缓朝他开过来的时候,他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他看见那些床上用品的时候,心里更是一万个问号刷屏而过。   见过带帐篷出门公务的,但没见过连床垫也一起带的,咱俩到底谁才是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啊,你给富二代一点面子好吗!   李良凡准备好的热情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转头发现自己只带了两个保镖来迎接,莫名觉得有点寒酸,他正了正自己的表情,对丘豫歉意地说:“我……我去多叫几个人来,搬东西。”   “好的好的,麻烦你们了。”丘豫虽然不后悔,但也知道这种事情可能让主人家不太高兴,所以也挺不好意思。   李良凡去叫了人,回来时目光在车外找了一圈,疑惑地问丘豫:“你那个挺帅气的小助理呢,不是说跟你一起来的吗?”   当时要不是因为姬昧那一嗓子,李良凡也不会鬼使神差地答应两人过来。   这别墅内外的麻烦事已经够多的了,现在还住了好几位大牌天师,他是既担心这两个普通人会受到诅咒的影响,又担心他们冲撞到那些大师。   “啊,他还在睡。”丘豫指了指车上的副驾驶位,“看他睡得香,我就先不叫醒他。”   李良凡的视线盯着丘豫,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才道:“他是你什么人啊,这么照顾他?”   “呃,亲戚?”丘豫自己也不确定地说。   “那你一定是欠了这亲戚家里很多钱吧!”李良凡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像他们这样的人精,对人情往来的事情熟得很。   他可不相信丘豫又把人安排成自己的助理,又包吃包住,还带着全套床上用具和人一块出差的,会没点什么特殊原因。   如果不是欠钱,那也一定是欠了很大的人情,所以丘豫才会把人当成儿子带!   “可惜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不然就先借着你了。”李良凡叹了口气,同情地拍了拍丘豫的肩膀。   丘豫正想解释几句,姬昧已经被车上卸货的动静给弄醒了,揉着眼睛下了车:“咦,这么快就到了?”   李良凡尽管在视频里已经见过姬昧一面,但在看到真人的时候,还是不免被视觉暴击了一下,同时产生了和瑞秋一样的想法——这小子,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   李良凡只懊悔自家从前没涉及娱乐产业,要不然碰到这样一个好苗子,高低也要把人签到手,凭借这样一张脸,哪怕姬昧就是直播睡觉,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姬昧察觉到了李良凡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你就是别墅的主人?”   “对,是我,很高兴认识你。”李良凡调整情绪,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有了之前的推测,他没把姬昧当成真的小助理,给了姬昧与丘豫同等的尊重。   姬昧虚虚和他握了握,就收回了手,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别墅里,眼中闪过一抹兴味:“你的别墅看起来挺大的啊。”   丘豫立刻就警惕起来了,生怕姬昧下一句会问“那想必床也很大的吧”。   不过姬昧还没说,李良凡就十分自觉地接了一句:“床也挺大的,你要去看看吗?”   丘豫又马上把目光对准了李良凡,看他就像在看一只随时准备叼走小绵羊的大尾巴狼。   李良凡心说他冤啊,他一个已婚人士,性取向也不是男,不过是顺着姬昧感兴趣的话题说下去而已,这不是姬昧一直在说床的话题吗!   也不知姬昧是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是压根就不在乎,闻言他点了点头,抬脚就朝别墅走去。   “哎等等,那边有罗天师设的祭坛……”   李良凡开口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姬昧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叫迂回绕行的,他直接就踩到了祭坛其中一个重要的方位,贴在地上的符箓被他踩进了泥土里。   “啊,抱歉,我还以为踩到了落叶。”姬昧看了看脚下,抱歉地耸了耸肩,接着继续朝别墅走去。   李良凡怔在当场,半晌才拽着身边的丘豫:“他没事?他就这么走过去了?”   丘豫不明所以:“什么,难道你那符很贵吗,踩一下就不能用了?”   丘豫还以为李良凡是在心疼那些黄符,但是只有李良凡清楚,那个祭坛是真的能困住东西的,不仅是妖魔鬼怪,就连大活人也可以!   可姬昧是怎么完全不受影响的?   难道祭坛突然间失灵了?   李良凡百思不得其解,差点想要自己去试试看了,不过好在他控制住了作死的冲动,经过白天的情绪疏导,他已经能比较理智地看待问题,不会拿自己去冒险。   于是他朝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去通知布置祭坛的七星派的罗大师,自己则回答丘豫的问题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怎么那符好像不管用了。”   “你别是请来了个假天师吧?”丘豫又开始操心起自己的客户了,愈发庆幸自己这趟是来对了,就算他不是天师,也能利用自己的体质,把那些鬼怪吓跑,多少能帮上李良凡一点忙。   李良凡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七星派的大师要是还能有假的,那全世界就没几个是真的了。   “这个,可能是有一些小误会,这祭坛我之前也见过效果的,还是有效的……”李良凡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丘豫也穿过了祭坛,同样一点事都没有!   李良凡:“……”   心好累啊,看来他需要再进行一次情绪咨询了。   *   别墅某个房间内,正在打坐的罗大师突然睁开眼,面朝前方狠狠地吐了一口血:“谁!谁破坏了我的祭坛?!”   他的两个徒弟一左一右地跑过来搀扶住他,表情惊惶不已:“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闯了我的祭坛,还破坏了里面的布置……去查,今天别墅里都有什么人进来了,或者谁偷偷溜出去,没有不在场证明。”罗大师虚弱地喘了几口气,眼神阴鸷地对徒弟们命令道。   “好的师父!”两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赶紧出门去忙活了,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们还能听见鬼怪被罗大师折磨而发出的惨叫声。   两人俱是脸色煞白,更不敢耽搁,不到半小时就把情报调查出来,火速回到房间跟罗大师汇报。   “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还是潘家那个见不得光的女婿?”罗大师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细细品尝,仿佛是在琢磨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   “对,还有一个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徒弟甲忍不住补充。   罗大师摆了摆手,显然对第二个人不怎么感兴趣,他现在对丘豫更有兴趣,是因为潘家人曾经放言,如果有人能够拆散女儿和她的丈夫,潘家会给对方回馈丰厚的报酬。   反正都是做生意,既然人都主动送上门了,那顺便做一做另一个生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罗大师思索着该如何让丘豫主动踩进陷阱,让整个布局来个一石二鸟的效果,就听见徒弟甲又说:   “可是,别墅的出入人员我们调查出来了,但是谁破坏的祭坛还不清楚,难道真是那个帅哥?”   “怎么可能,两个小白脸哪有这个本事!”   罗大师俨然已经把丘豫当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那另一个据说长得更好看的估计也是一丘之貉,所以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还是更怀疑是哪位一同入住别墅的天师在背后使坏。   “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徒弟甲和徒弟乙都有些担心,破坏祭坛的人可不是个简单人物,都把师父给整吐血了啊!   罗大师深吸一口气:“不急,反正我也没打算在这待一两天就走。这里的地形太适合炼鬼了,前人已经在这里布置了十几年,也不差这几天,最好能再多弄出几个冤魂,增强黑气,让埋在地底的尸鬼变得更强。”   罗大师说这话时,语调是低沉阴森的,简直比恶鬼还要恐怖。   两个徒弟都哆嗦了一下,慌忙地低下头:“好的,师父。”   除了屋内的三人,恐怕没人知道,七星派在正统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污秽——别墅附近的废弃公路,就是七星派的前辈打造的绝佳炼鬼阵,通过引诱那些好奇心重的富二代来这里飙车,使得惨剧频发,酝酿出浓郁的黑气,成为诅咒之地。   等到时机成熟,等到这个死地吞吃的冤魂达到一定的数量,就会诞生出实力绝强的鬼怪,只要收服了那只鬼怪,今后自己就会变得更厉害,从而接到更多的生意,成为人上人!   李良凡看在七星派的大名气请来了罗大师,殊不知却是把贼请进了家门。   而除了罗大师以外,剩下那些天师不是和罗大师抱着同样的想法,就是没有真材实料看不出炼鬼阵内涵的。   “你这钱白花了啊。”姬昧参观着李良凡给自己安排的房间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李良凡不解:“啊?”   “哦,没啥,就是觉得你当初盘下朋友的房子,花的钱有些不值。”姬昧指了指号称百年黄花梨木的家具,“假的,这根本不是老物件,就是新木头做旧的,年份也就十几年的样子。”   丘豫惊讶道:“你还会看这个?”   “吃喝玩乐我不行,衣食住行的‘住’,我还是比较专业的。”姬昧朝他笑了笑,又对李良凡说,“赶紧把这些家具都换掉吧,这木头睡久了对人体也不好,要不了几个月什么风湿痛关节炎就会找上你的。”   李良凡都结巴了:“不、不至于吧,几个月就能生病,这么夸张?”   “事实上,你隔壁就靠着一座山,每天云里雾里的,生病的时间还会再缩短。”姬昧摇了摇头,“不信你可以去试试,不过我不建议你去作死,得了那些病,以后攀岩跳伞滑雪飙车你都没戏了。”   李良凡吓得脸都白了:“换!明天……不,今晚就换!”   丘豫这时灵机一动,给李良凡推荐了一个购物网页:“买这家的床具吧,我们现在用的就是这家的,健康又舒适,保证你睡了之后情绪值能提高50%!”   他推荐的店铺自然是018在幕后供货的那家,很好,不用提醒就这么上道地为他们宣传,018对这个男主非常的满意。   李良凡自然不会怀疑丘豫的推荐,何况现在就是随便买张床,都比姬昧说的这些会让人生病的家具要放心多了,因此他直接让丘豫把链接推送给自己,唰唰就在网上下了单。   伴随着大笔订单到来的提示,还有那可观的收入,让018高兴得合不拢嘴——它正愁新款家居用品没素材可拍,又担心光姬昧一个试用者无法代表个体差异,现在正好又多了几个试用者,素材源源不断啊!   018:【这个男主真不错,我要给他五星好评!】   姬昧打了个呵欠,也跟着点头:“确实不错,他还知道把被子盘成一个窝,很清楚我的睡眠习惯嘛。”   姬昧不讲究的时候是真不讲究,睡觉的时候怎么舒服怎么来,他本体是凶兽,更习惯睡窝,所以睡觉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把被子盘成一个窝,没想到那么多届男女主都没留意到,偏偏就丘豫就注意到了!   要是能给任务对象评分的话,姬昧也想给对方打个五星好评来着。   ————————   丘豫:我们搞情绪咨询的,就是细节控啦! 【172】172被包养的窝囊废(06)   “咦,话说你们这儿的天师没有正经的系统编制吗?”   在李良凡火速让人去处理掉那些对人体有害的家具时,姬昧临睡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询问起了给他铺完床准备回自己房间的丘豫。   丘豫思考了几秒,摇摇头道:“就我所知道情况是没有,如果有的话,茵萝那样的体质也不会不被她父母理解了。普通人对鬼神之说大部分都是怀疑不信的,在来到这个别墅之前,我也没见过活着的天师呢!”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丘豫自己,要不是潘茵萝很确定地跟他强调,以丘豫的辟邪体质,想让他经历一两起灵异事件都十分困难。   他宁可相信所谓的灵异事件是人类情绪失控时大脑对视觉产生的欺骗,也不会信那是个鬼。   直到后来和潘茵萝在一起后,丘豫也确实见识到了一些发生在妻子身上不寻常的现象,虽然看不见鬼,但某些肉眼可以看到的画面确实很难用科学来解释。   而通常这种时候,只要丘豫跑过去,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事情又会恢复正常,所以碰到类似的灵异事件时,都是丘豫自己充当天师这个角色的,也从来没考虑过花钱请人驱邪这种事。   至于历史和传说里的天师,他们距离现在的生活太过遥远,故事里的人物究竟有几分本事,谁也不清楚,毕竟故事都是有艺术添加成分的,一分实力也可能被夸大到十分。   “这样啊……”姬昧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看来这个小世界和邵云飞那边还是有区别的,没有编制的约束,就会导致邪门歪道盛行,难怪那样低劣的炼鬼阵都没人来戳破,而看得懂的人全都不怀好意地想要利用炼鬼阵来为自己谋利。   而且这边的鬼怪严格说来不能算是阴物,而是从人类身上不好的“气”转化而成的,也就是潘茵萝经常见到的黑气,一些黑气还会保留原主人强烈的负面情绪。   但反过来说,只要黑气还没发展到不可控的程度,原主人能够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保持阳光积极的心态,黑气也会随之削弱,直至消散。   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这边的黑气没有阴物那么难以对付,所以这边的天师也不够厉害,放在邵云飞那边,估计也就是个学徒水平。   “我之前还总觉得邵云飞很菜,没想到是我定的标准严格了。”姬昧和018感慨道。   018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对你来说,天底下有几个人是不菜的?】   姬昧轻咳了一下。   那确实,除了知名神话生物之外,比他厉害的也没有几个,这也是他为什么从来不好好做任务,总想着偷懒睡觉的根本原因。   “怎么咳嗽了,是这里的气温变化太大?”丘豫听见他咳这一嗓子,赶忙关心道,“要不要吃点药预防感冒?”   “不用了……我刚才只是被自己呛了一下。”姬昧立刻摆了摆手,阻止对方想要去拿药箱的动作。想了想,又对丘豫道,“这几天你自己小心一点,没有编制的天师行事也没个章法,而利用邪祟犯罪的人,很难抓到证据,你要留意是否有人会针对你下手。”   “是不是在这里布置了有害家具的那些人?”丘豫的脑子转得也是很快,他很快就把所谓的“古董家具”和“利用邪祟犯罪”联系到了一起,不用姬昧说得太明白,自己就能举一反三。   姬昧勾了勾嘴角,和聪明的主角沟通起来就是愉快,连说话的工夫都替他省了:“对。”   “好,我会注意的。”   丘豫点点头,他不是那种对自己盲目自信的人,觉得自己百鬼辟易就能随便作死,他有家有室的人,现在又负担着照顾“大龄儿童”的重任,身为一家子的顶梁柱,他可不能出事!   姬昧提醒丘豫,也不是预感到了什么,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但他是真没想到,还真有人想要把丘豫当软柿子捏,而且还不止一个!   收到徒弟们打听回来的情报后,罗大师就一直在考虑一石二鸟的事,既要给炼鬼阵再添加一份黑气,又要让潘家满意,所以他想要导演一出好戏。   他要在弄死丘豫之前,让他亲口对潘茵萝承认自己是个渣男有了小三,让潘茵萝对他死心,然后分手离婚一条龙,最后再营造出他非常后悔难过从而自杀的结局。   自杀地点就是炼鬼阵。   如此一来,潘茵萝一定会回归潘家,和父母重新和好,而自己两件事都能办得很漂亮,能够进一步掌控炼鬼阵。   而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也不难,就是控制一只鬼,将自己的精神力附加上去,再让这只鬼附身到丘豫的体内,一步步控制他,丘豫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傀儡。   罗大师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自己写好的剧本,对此非常满意,他得意地和徒弟们说:“我这里的售后服务可以说是一流了,这个案例以后一定要写进宣传册里,让那些富商大佬们都能看见我的实力!”   徒弟们喏喏应是,还要控制住自己别害怕得发抖。   罗大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阴损事了,两个徒弟非但不会因为看得多而麻木,反而对他越来越恐惧。   在他们眼里,罗大师比鬼还要可怕。   确定行动方案后,罗大师就布阵施法了,他对自己这趟行动充满信心,择日不如撞日,要控制傀儡,当然是宜早不宜迟,所以他打算今晚就行动。   可罗大师却没料到,还有人比他更简单粗暴。   同住在别墅内的几个天师也注意到了新来的两个人,他们没有罗大师调查得那么仔细,但很明确新来的两人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人,所以拿这两个炮灰来填炼鬼阵,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炼鬼阵至今没有大成,总是差着一口气,肯定还是吞吃的人命不够多。   可是现在,其他的富二代已经不太方便下手了,一来是他们身边都有保镖,二来这帮天使还指望从这些有钱人身上捞钱,所以想要找冤大头,那可不就只能拿普通人开刀了?   这些天师手里也和罗大师一样,都养着一批实力较强的鬼,对现实也能产生一定影响的那种,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放出这几只鬼,想必明天就能收到好消息了吧?”深夜时分,各个房间里不同的天师们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只可惜,不管是什么样的鬼,只要是黑气凝聚而成的,都对丘豫毫无效果。   还没靠近人,这些鬼就先被丘豫身上散发的气息吓跑,有的还会记得回到主人的身边,有的直接朝着世界的另一端飞去,哪里最远就往哪里飞!   睡梦中的丘豫浑然不知夜晚的热闹,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揉了揉腰——这趟他只带了一套998床垫,都给姬昧了,习惯睡在柔软舒服的床垫上,别墅里所谓的豪华大床他还觉得不太舒服呢!   百鬼热热闹闹地一拥而上,又稀里哗啦地落荒而逃,这画面看上去还是颇有些喜感的,可惜无人欣赏。   在这之后,罗大师也已经准备妥当,他操纵着那只准备用来附身的鬼来到丘豫的房间。   看到熟睡的丘豫时,罗大师的灵体也通过与鬼怪的共感,感觉到了很不舒服的感觉,他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房间,却因为强大的自控力控制住了自己,强压下那种感觉后,他逐渐习惯那种不适感,一步步靠近了丘豫。   这种强迫自己靠近的鬼怪,却是丘豫的被动技能无法解决的了,不过丘豫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房间里第三方办不到。   ——瘦长鬼影,他已经蹲在房间阴影里好久了。   瘦长鬼影也憋了好久了,现在这个世道,连主角都来抢他的饭碗,就业环境越来越艰难,他的出镜率直线下降,恐怕用不了多久,他的存在感连墓主人都不如了!   这谁能忍?!   男女主不能打,难道还不能打你们这群小喽啰吗!   马力全开的瘦长鬼影重拾都市恐怖传说的逼格,无面男重出江湖,摘掉面具,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庞直接怼在了那只被罗大师操纵的鬼怪脸上。   “啊啊啊啊啊——!!”鬼和罗大师一同发出了惊骇的尖叫。   房间里的罗大师更是直接吓跪了,瘦长鬼影那不符合正常比例的瘦长身材,恐怖的没有五官的脸,对他们施加的绝望压力,都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而另一边,姬昧的房间里,也在上演类似的好戏。   梦魇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018自己就拿着墓主人之前给主角们培训的教具——一对狼牙棒,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018一砸一个响:【凭你们也想装鬼吓人,滚一边去吧!菜鸡!】   被打得满头包的鬼怪们委屈抱头,它们是菜鸡没错,可它们确实是鬼啊,什么叫装鬼……   这一晚委实精彩,被反噬的天师们纷纷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都生出了连夜逃跑的想法,像他们这样将他人性命视如草芥的人,对自己的性命倒是珍惜得很,一有风吹草动、有无法解决的局面,第一想法就是跑。   “跑!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天师们连天亮都等不及,匆忙收拾行李就跑到别墅停车的地方,开了自己的车就往外面冲。   可到了这个时候,姬昧又怎么可能放任他们逃之夭夭?   在他们还未察觉到的时候,这帮天师们就已经中了梦魇的幻术,在外人眼中,他们就跟不要命似的,油门一踩到底,专门往危险的路段飙车。   最后根据他们身上罪孽的深重程度,十恶不赦的就直接下地府回档了,没坏透的人则获得了断胳膊断腿大礼包。   而此时的罗大师也不好受,他更是直接被瘦长鬼影反向控制,即便心里不是这样想,脑子也很清醒,可他的一言一行都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根本无法做主,净做的是违背他本意的事!   他拼命给两个徒弟使眼色,徒弟们却愣是没看出来他被附身,还惶恐地等候师父的吩咐。   然后,罗大师就听见自己的声音颇有威严对这两个徒弟说:“你们两个,天亮之后把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来,我有事情要宣布。”   “好的,师父!”   徒弟们当成例行公事在办,全然没注意到罗大师眼中流露出来的绝望。   当初他就是想这样控制丘豫的,如今被控制的人却成了他自己,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才刚刚开始。   天亮后,包括李良凡在内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大厅,还以为罗大师对于诅咒有了什么新的研究,没想到罗大师一开口,就率先承认了自己的恶毒:   “对不起,之前那些车祸案,都是我的贪念造成的。”   他详细描述了炼鬼阵的作用,以及自己为了推动阵法大成而做过的事。虽然这个阵法最早不是他弄出来的,但他继承了前人的残忍,盯上了那些喜欢追求刺激的富二代,引诱他们一个个跳进自己的陷阱。   包括那些害人的家具,也是他亲手做旧的,木材选的是上好的花梨木,但却是在黑气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毒木”。   与此同时,他也交代了七星派背后的腌臜,和他一样没有道德廉耻、坏事做尽的天师还有很多很多。   他甚至在最后还交代了自己准备对丘豫做的事,并把自己为小夫妻谱写的剧本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气得丘豫差点就失去理智冲上来揍人了。   ——其实这一段是瘦长鬼影看在丘豫对姬昧照顾的份上,给他提供的额外的赠品,也算是帮男主角看清他岳父岳母的真面目了。   做完这一切,瘦长鬼影让罗大师带着自己犯罪的证据主动投案自首,他的结局也不难猜测,而他七星派的同门师兄弟,也一个都跑不掉。   完事后的瘦长鬼影深藏功与名,安静地做回了一道影子,只是这影子藏在姬昧的影子之下,在人脸的地方悄然裂开一道口子,仿佛在满足地笑。   ————————   起猛了,系统竟然打人了! 【173】173被包养的窝囊废(07)   原本是担心客户出事情来看一眼,结果反而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天大阴谋,还莫名其妙地幸免于难,丘豫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但李良凡还是给他付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咨询费,一来是丘豫二人大老远跨市而来,又受到了一定的“惊吓”,身为主人家的李良凡认为应该付给他们一定的精神损失费。   二来李良凡觉得这两人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在他们没来之前,那些天师个个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道人似的,演技都能拿影帝了,别墅里那么多人愣是没看出来。   但是仅仅过去一晚,这些天师就集体出了岔子,想逃的人自己开车坠崖,而坏事做尽的罗大师更是自己陈述罪行,主动揭开这个布置了十几年的阴谋!   怎么事情就这么凑巧呢?   李良凡看过昨晚的别墅监控,不论是丘豫还是姬昧都好好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从没出来过,所以他认为这一定是他们运气好,无限接近于零的概率事件都被他们撞上了!   这样的人肯定是要拉拢的啊,李良凡现在看丘豫的眼神,已经不单单把他当成自己的情绪咨询师,而是一个必要时刻可以抱的粗大腿,运气不好的时候去蹭一蹭,说不定会有神奇的功效!   要是放在以前,李良凡会这种迷信思想嗤之以鼻,但在经历了诡异的别墅事件后,他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他喜欢极限运动不假,但他也惜命啊!   除去给姬昧两人都包了一个大红包之外,李良凡还从018的店铺里采购了大批的家纺用品,他不仅自己用,还推荐给亲朋好友,不遗余力地为混沌牌家用产品做宣传。   018卖货卖得合不拢嘴,前面那些被姬昧淘汰掉的滞销旧款终于都卖掉了,清空仓库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它数钱都数到手软,但依旧乐此不疲。   【我喜欢这些有钞能力的富二代,越看他们越可爱!】018喜滋滋地说。   “你哪里是看他们的人可爱,你分明是看他们的钱可爱。”姬昧摇了摇头,虽然不理解,但他也不会阻止018为它为数不多的爱好而散发热情。   虽说开这家网店的初衷是为了让那些黑科技出现得更加自然,但既然018喜欢,那就让它继续经营下去好了。   总比天天拍自己睡觉要强,姬昧心想。   *   丘豫和姬昧从隔壁市回来以后,“一家三口”的生活又回归于平静,潘茵萝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下来了——虽然她也就担心了两天。   然而天师害人事件的影响却还在不断发散,官方虽然不能明说,却以打击玄学诈骗为由,在新闻里播报,呼吁广大群众不要迷信,不要相信所谓的大师。   情节严重如罗大师这种的,还上了法治节目,被当成经典案例警告观众。   不过案件里玄学部分的内容被其他可以用科学手段解释的原理给替代了,比如监控画面拍不到有人偷溜进废弃路段飙车,就被说成是监控换面遭到篡改;   又比如,那些危险路段其实是结合了环境利用、心理诱导等方式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经过某个路段会让人下意识打错方向盘,等等。   看得姬昧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不得不感慨人类的想象力是真的丰富,这样解释也能完全解释得通。   老百姓们对于最近抓了一批神棍,有不少还判刑了的事也热烈讨论了一阵。大部分人其实多少都有一点迷信,但每天看新闻看多了,也产生了一定的警惕心,让那些邪门歪道无从下手。   此前嚣张猖狂的邪门歪道现在都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没被抓到的那些人尤其如此,他们现在出门都不敢说自己是大师了,恨不得在脑门上贴着“反对迷信”四个字,以免成为过街老鼠。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难以逃脱法网恢恢,被抓到的人为了减刑,供出同伙或者同行是分分钟的事,完全没想过要为漏网之鱼们保密。   反正我不好过,你也别想逃掉!   狗咬狗,咬出了一大片害人的邪道,竟然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而这段时间里,姬昧一直充当着丘豫的助理,虽然实际上干活的不是他,但表面上态度还是很认真的,这让丘豫非常的满意。   “从明天起,你就可以试着自己去分析一些情绪曲线了。”丘豫恨不得手把手教会姬昧,完全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担忧。   坐在他身边的青年认真点头:“好的。”   青年皮下的梦魇也在专注地记笔记,它本身就是以梦中情绪为食的,这门课程对它来说是专业相当对口,因此不用姬昧开口,它自己就很上道地学起来了。   “我这里还有一本书……”丘豫正要给他推荐实用的工具书,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在工作时间里,丘豫一般都会屏蔽所有的电话和信息,除了潘茵萝以外。   能在这个时间里给他打电话,潘茵萝那边肯定有要紧的事情,所以丘豫很快接起了电话:“老婆?”   潘茵萝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的确有事,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   “今天是公司负责的跨江大桥工程的竣工仪式,昨天我把领导讲话的演讲稿带回家修改,今天来到仪式地点,才发现修改版居然没带在身上,而且云端也没上传记录,现在十万火急,你能帮我送过来吗?”   “好的,马上!”丘豫目光陡然严肃起来,赶紧按照潘茵萝说的,在打印机旁边找到了那份修改版演讲稿。   潘茵萝在同事面前一贯的高冷,但在丈夫面前却不一样,她也是会发牢骚的:“说来奇怪,昨天我明明确认了电子版和打印版都在的,可能是我当时太困了吧,怎么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犯,唉!”   这事要是被副经理知道,肯定要给她头上扣一顶严重失职的大帽子,然后就有理由把她从现在的位置上扯下来了。   还好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仪式是下午开始的,现在还是上午,领导也还没来到现场。   只要丘豫在路上不出什么意外,四十分钟就能赶到。   丘豫温声在电话里安慰着妻子,让她不要过分焦虑,平复情绪,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潘茵萝在他的安抚下,的确没那么紧张了,还反过来叮嘱丘豫,让他开车别太快了,就算是赶时间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见潘茵萝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丘豫带上东西准备出门。   想了想,又转向姬昧的方向,犹豫着问:“小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都好多天没出门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梦魇早在两人通话的时候就已经和姬昧完成了交换,姬昧睁着一双还没睡醒的眼睛,打了个呵欠:“好啊。”   倒不是他真的想出去透气,而是潘茵萝出的这事确实很奇怪,梦魇在第一时间就把偷听到的内容复述给姬昧,姬昧这才想要去一看究竟的。   以潘茵萝的性格和平时的作风,她是一个细心到出门还会让丈夫给自己带床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么重要的演讲稿?   虽说潘茵萝是个招鬼体质,但每天和丘豫同床共枕,她身上早就被丘豫的辟邪气息给腌入味了,就算没到百鬼辟易的程度,起码她对黑气是免疫的,一般的鬼怪别说伤她了,诅咒都很难施加。   姬昧也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任何诅咒的味道。   要么是对方的手法很高明,要么就是诅咒的级别太低,被他忽略了。   当然也不排除潘茵萝就是脑袋一抽给忘了,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的低。   总而言之,只要去看一眼,相信很多问题都会有解答。   姬昧一上车就困倦地靠在椅背上,合起双眼打盹。这一趟的路程并不长,几十分钟对他而言就跟睁眼闭眼的时间差不多,所以他只是浅眠,以免到了目的地后丘豫喊不醒他,还以为他怎么了。   只是姬昧虽然算好了补眠的时间,但不凑巧的是,车子还没抵达目的地,突然一个急停,差点没把姬昧的魂儿给甩飞出去!   “吓死我了,什么情况?!”丘豫也是心有余悸,要不是涵养好,此时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就在刚才,他车开得好好的,都快要到仪式地点了,结果斜刺里冲出来两个人影,差点撞在他的车上!   那两人也被吓得不轻,腿软跌坐在地,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姬昧抓着安全带缓了口气,定睛朝车前一瞧,讶然道:“这不是罗大师的那两个徒弟吗?”   “罗大师?他和他徒弟不是都被抓了吗?那个姓罗的好像还是死刑。”丘豫会这么关注姓罗的,除了他的确罪大恶极之外,还因他曾经试图拆散自己和潘茵萝,这谁能忍,丘豫早把这笔账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   “是他俩,我不会看错的。”姬昧根据那两人的神色判断道,“看来是表现良好,被提前放出来了。”   丘豫闻言皱了皱眉,他叹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那两人很快就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朝他跑过来:“丘哥!”   “你们跑到这里干什么?”丘豫板着脸问,“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改行碰瓷了吗?”   两个徒弟争先恐后地解释道:“我们不是来碰瓷的!”   “我们是来通风报信的!”   “丘哥!有人想要对付你和潘姐!”   “我们有内部消息,绝对保真!”   这两人就跟异父异母的双胞胎似的,说话一句接一句,中间都没给人留下喘气的空间,丘豫听得脑袋嗡嗡的,他赶紧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俩慢慢说,一个一个来。”   “好的,丘哥!”两人异口同声。   ————————   丘豫:感觉碰到了两个憨憨…… 【174】174被包养的窝囊废(08)   说起来,罗大师的这俩徒弟的运气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像罗大师这种骨子里坏透了的天师,怎么肯把一身本事传授给两个便宜徒弟,他收徒无非就是为了收学费罢了,加上两个徒弟的八字都有一些特殊之处,比如逢凶化吉、有贵人相助等等。   他收这两个徒弟回来,等于是把两个活的护身符放在了身边。   也因此,俩徒弟根本无法参与罗大师的那些阵法、诅咒、乃至炮制阴毒道具的行动,他们就负责在外围打打杂,收集一下资料,关键的部分都是罗大师亲力亲为的。   所以他们两个顶多算帮凶,而且主观意识上也是不想害人的,加上在里面表现良好,认错态度诚恳,所以关了没几个月就被放出来了。   出来之后用什么谋生呢,可把这哥俩给愁坏了。   两人以前在罗大师手下领的是死工资,每个月就那么一点点零花钱,用罗大师的话说:“你们都给我当徒弟了,按理说来学徒是不该有工资的,所有的收入都该上供给师父。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像我这样开明的师父可不多,给你们发一点工资你们都该偷笑了!”   这pua话术是一套一套的,两个徒弟也只能认栽。   没有存款,又没学到真本事,两人还真考虑过转行。   不过就在他们收拾行囊打算去工地搬砖时,以前加过的一个玄学群突然活跃了起来,有人在群里预告,某新建成的跨江大桥将发生多达数百人丧命的塌桥事件!   那人还在群里发布了一个悬赏,如果有人能让一个白富美妻子摆脱她的软饭男丈夫,只要双方成功离婚,就能获得一百万!   一百万,这在如今邪门歪道被官方严厉打压的情况下,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了。   前些天还如死寂一般的群立马就有不少人上线冒泡,有人立刻问道:“是只能对软饭男下手,还是也能对白富美做点什么?”   “都可以,但要注意别闹出人命。”   “那如果好几个人都接了这单生意,最后成功了,算是谁完成的?”   “只要你们可以证明自己在促成此事上起到的作用,我可以按照比例分配悬赏金。”发布消息的人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回答问题时充满了章法,而且还非常有耐心。   “行,那我没有问题了。”对这个任务感兴趣的人都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摩拳擦掌一番准备开工。   徒弟甲和徒弟乙看到这里,已经越来越觉得这个任务里要对付的人有些眼熟了,虽然在没领任务前,发布者不会把更详细的信息发到群里,但就看这个文字描述,也跟丘豫、潘茵萝的形象重合度很高,所以两人讨论了一下,和发布者私聊,说是想要接下这个任务,然后要到了更详细的资料。   结果一看资料,目标软饭男还真的是丘豫!   两人都没怎么思考,就决定拿这件事给丘豫通风报信去了。   开玩笑,他们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丘豫,就连他们的师父都栽在丘豫的身上了好吗,要是他们还头铁跟丘豫二人对着干,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反过来说,丘豫那神奇的体质,显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大腿都比别人粗好几倍,此时不抱上去,还等什么时候!   只不过这哥俩虽然情报收集能力还行,但他们再厉害,也没法很快调查出丘豫和潘茵萝现在住的地方。   夫妻二人为了避开潘家,专门找了个保密性比较好的小区,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丘豫接送妻子的,而像瑞秋这样亲密的朋友,也不会随意透露闺蜜的住址,这就让俩徒弟很是郁闷。   想递投名状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投递好。   好在两人还记得发布者说了不止一件事,关于塌桥事件的预告,他们本来是没什么兴趣的——都不打算在玄学圈里混了,预言准不准的,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是抱着好奇心一查,两人就发现这个项目的工程是由潘茵萝的公司负责的,潘茵萝的部门也参与了建造工程!   这可就是很大的事了!如果桥真的塌了,那潘茵萝岂不是就有危险了?!   发布者提到的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却都跟丘豫夫妻有关,细思极恐啊!   俩徒弟当即就决定跑到大桥附近蹲点,打算只要看见丘豫的车开过来,就立马冲上去提醒对方。   这两人大概是模拟演习了很多遍,所以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当车子真的朝这条路开过来的时候,身体行动得比大脑还要快,“歘”一下就冲了上去,然后“唰”一下被吓得腿软。   太惊险了,要不是丘豫眼疾手快刹车及时,他们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撞飞了。   “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去碰极限运动……是谁说在死亡边缘走钢丝很刺激的,刺激没感觉到,但我都快被吓尿了!”徒弟甲小声嘟囔。   他俩互相搀扶着对方,跟丘豫说了好半天的话,都还没缓过劲来。   两个徒弟生怕丘豫不肯相信他们说的,还把群里的聊天记录拿了出来,以及和发布者私聊的聊天记录也都给丘豫看。   “你看,我们没骗人吧!”徒弟甲努力展示自己的真诚。   徒弟乙也忙说:“我们是带着善意来的,我们已经改过自新了!”   要不是现在下车的只有丘豫一个人,他们都想再拉着车上的姬昧也表露一番心声,让金大腿们看见自己的满腔热情。   可惜姬昧并没有给他们发挥的机会。   车上的姬昧打了个呵欠,在刚才的一番惊吓之后,又重新酝酿出了睡意。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入睡,而是也听了一耳朵外面的交谈,目光微微扫向空无一物的虚空。   藏在虚空夹缝里的018心虚地垂下脑袋:【对、对不起宿主,我没有及时发现那些丧家之犬里竟然还藏着一条大鱼。】   018当时是想着,反正罪大恶极的那几个邪道都已经被抓住了,剩下这些杂鱼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再说还有官方持续追捕,它也就没必要老是盯着那帮菜鸡。   哪成想,这里头还有没被抓住的“高手”。   再联想昨晚潘茵萝反常地忘记把重要的资料装进包里,这事要是跟对方没关系就有鬼了,就算是用仿生脚指头想,018也可以肯定就是对方干的好事!   “能查到对方的身份吗?”姬昧问。   018刚想说这事对系统而言就是小菜一碟,结果它还没来得及夸下海口,就惊愣地发现:【这……这怎么可能!信号来源被屏蔽了!我查不出来!】   这可只是个现代背景的小世界啊,连星际背景下的科技对018来说都没什么难度,偏偏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小世界碰上了硬茬子。   “对方用法术屏蔽的话,你当然查不出来了。”姬昧却不像018那么惊讶,有潘茵萝的反常在前,他并不会过分看低对手。   虽然不管对手多强,在他眼里都是菜鸡。   018气愤地捏住了拳头:【可恶,对方在我的知识盲区里,太卑鄙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宿主是不是也该出手了?   自家系统被人愚弄,受尽委屈,宿主还不快点帮宝贝系统报仇雪恨,阻断坏人的嚣张气焰?   然而018终究是想多了,那种“冲冠一怒为系统”的名场面它是没机会见到的,此时的姬昧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眼罩戴了起来,用懒洋洋的语调对它说:   “所以你的技术水平还有待提高啊,就这还敢自称什么都会的全能系统,学无止境知道不?让梦魇给你提供一些法术上的支持,你俩合作,争取早日破解对方的身份背景,为男女主排解危机。”   018:【……】   果然,妄想宿主为自己报仇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这是什么世道啊,系统卷技术还不够,竟然还要开始卷法术了吗?!   018愤而砸键盘,它一个连丹田都没有的机械器灵,居然被宿主嫌弃不会法术,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这事的确是018失误在先,没有注意事态发展,没有及时发出提醒,导致男女主成了别人眼里的肥羊,他们这边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不管是塌桥预言,还是发布的那个任务,只要其中一件被完成,都有可能要了男女主的命,何况这两件事都隐隐是冲着他们去的。   因为发布者预言塌桥的那天,正好就是举办竣工仪式的今天!   不得不说,罗大师选的这俩徒弟还真的有些运气,他们刚好蹲守在丘豫的车会经过的路段,刚好在预言开始的时间之前给丘豫通风报信,而丘豫也刚好来得及打电话通知潘茵萝,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潘茵萝在电话里道:   “仪式的流程时间都是固定好的,现在想延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提前排除危机。大桥的监工很严格,如果真的要塌,那绝对不是内部材料和施工过程出了问题,绝对是出自鬼怪之手!只要解决那些鬼怪,预言自然不攻自破。”   她也是个狠人,得知丘豫已经过来,她就顺便来拿资料,并跟众人会合行动,打算以最后一次试通车的名义,在桥上和桥下都巡逻一次,争取找出试图破坏大桥的鬼怪。   “能来得及吗?”丘豫却担心仪式那边的情况。   潘茵萝笑了笑,道:“没事,我和瑞秋一起来的,演讲稿让她带回去就行了,流程照旧,我留下来和你们一起。”   大约过了十分钟,潘茵萝就很有效率地赶过来了,和她一同的还有许久不见的瑞秋。   瑞秋看见姬昧时,还是难以克制自己的星星眼,不过好在记得要办正经事,只是要个了签名揣进兜里,随后拿上资料就匆匆离开。   潘茵萝过来后,车上就正好能坐满五个人。副驾驶的位置姬昧让给了潘茵萝,夫妻二人肩负着找出鬼怪并驱赶的重任,还是都坐前面比较合适。   姬昧拉开后座的车门,徒弟甲乙已经先坐了进去,两人刚开始还笑着跟姬昧打招呼,然后笑着笑着……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潘茵萝往后座看了一眼,就见俩徒弟紧挨着彼此,恨不得两个屁股只占一个座位,把更多的空间留出来给姬昧。   虽然感觉他们有点可怜,但潘茵萝想想又觉得没毛病,姬昧每次坐车都会睡着,不多留一点位置给他翻身,待会他睡得不舒服怎么办?   别说丘豫,潘茵萝现在都觉得自己多了个二十多岁的儿子了。   ————————   丘豫&潘茵萝:我们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175】175被包养的窝囊废(09)   大桥虽然现在还在试通车阶段,但桥上已经有不少拿着通行证往来运输的车辆了,只不过和整座跨江大桥一对比,几百辆车穿梭于大桥两端,也不显得拥堵。   丘豫把车开上桥的时候,前后左右都没看见什么车,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接近桥中央的位置时,才有异况出现。   江面上陡然升一片浓雾,灰白色的雾气笼罩在桥面上,瞬间就让视野范围内的能见度变低了,周遭只能看清三米内的路况。   这种情况下开车无疑是很危险的,丘豫反应迅速地把车停在最边上,表情一脸的凝重:“这个雾出现得太不正常了,刚才还一点征兆都没有。”   潘茵萝道:“十有八-九就是鬼怪造成的,这些雾气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和黑气类似,藏着很多负面的东西。”   要不是有丘豫站在旁边,估计一般人暴露在这片灰白雾气里不到半分钟就会受到影响,进而失去理智,做出疯狂而极端的事情。   潘茵萝从小体质特殊,她自己平时也会专门收集相关的新闻故事来看,比如站在桥上往下看,看到奔流的江水会不自觉地想要跳下去。同理,站在高空俯视下方,明明心里很害怕,也会有种往下跳的冲动。   这种现象其实有科学解释,有人称之为“高处现象”,也有叫“深渊恐惧”的,说是人站在高处时,心理上会想要躲避危险,想让自己快点逃离危险区域,然而紧张状态下的肢体却对正确的指令产生了错误的解读,“迈腿逃离”的指令被误解成了“往下跳”,从而造成了许多悲剧。   不过从潘茵萝的角度来看,这种现象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站在这些危险地方的人被黑气影响了情绪,黑气弱化了受害者的恐惧、敬畏、忧虑、自我防卫等心理,放大了愤怒、冲动、暴虐、疯狂的一面,从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而这种地方也特别容易产生鬼怪,悲剧不断增加,黑气愈发深重,鬼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大,影响的范围也会扩大,成为所谓的“事故多发路段”。   “必须把这个鬼找出来解决掉,否则这段路一定会出现车祸的。”潘茵萝严肃地说。   “嗯,我们一起找。”丘豫朝潘茵萝点了点头,两人决定下车仔细搜寻,在这之前还不忘叮嘱姬昧等人一声,让他们别随便下车,“这里很危险,你们最好都待在车上,也尽量不要开窗。”   那些雾气会对人体产生不好的影响,普通人最好的选择就是不接触。   “好。”姬昧朝他们微微颔首,打着呵欠又睡了过去。   俩徒弟则满脸写着担忧,他们知道自己下车也是帮倒忙的份儿,所以也不敢提出要帮忙之类的话。只是,待在车上却也没让他们感到有多安心,仿佛随时都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当然是因为车上还不止肉眼可见的三个人,另外三个要么藏在影子里,要么躲在夹缝里,要么干脆隐身,车上看起来空荡,但其实热闹得很。   “嘭!”   突然间,车身莫名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车尾,车子整体都往前挪了几公分。   轻微的震荡刚缓下来,又是“嘭嘭”两下撞击,幅度依旧很小,但是震感相当明显,想忽略都不行。   “什么情况?”   “什么东西撞到我们了?”   俩徒弟吓得浑身发毛,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朝后面看。车后窗被丘豫擦得很干净,一眼就能看到后方的景象,然而看了半天,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车,没有人,也没有动物。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错觉……”另一人也扭过头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后方正疑惑着,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又是“嘭嘭”两声,震动的幅度变大了!   “有……有鬼啊!”俩徒弟很快反应过来,车子当然不可能自己会动,那就只能是鬼怪动的了。   两人吓得牙齿打颤,抱紧了彼此,忍受着频率越来越高的震动,车子仿佛在一寸寸的挪动中越发靠近栏杆,而他们注意到这点时,车头已经对准了某个位置。   徒弟甲朝那个方向一看,脸都白了:“这不是钢铁围栏吗,新桥怎么会出现这样大的洞!”   根据设计图和完工图都能看出,大桥两侧有防坠落的护栏,这护栏造得非常结实,就算是一辆卡车撞上去,想要撞出一个洞,难度还是非常高的。   然而现在,这桥上的护栏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个这么大的洞,车子要是朝着这个洞开,绝对会掉到桥底下的!   徒弟乙惊觉到什么,头皮发麻地说:“那些鬼是想把我们从这里推下去啊!”   俩徒弟互相抱得更紧了,满脸的水也不知道是吓哭掉的眼泪,还是惊出来的冷汗。   “怎么办,这种时候我们要怎么自救啊,待在车上还有必要吗?”徒弟甲问。   “不如我们打开车窗,大声喊丘豫和潘茵萝的名字,让他们过来救我们?”徒弟乙说。   “可他们要是走得太远,听不见我们的喊话呢?”   “……”   两人顿时没了主意。   直到这会儿,他们才恍然发现车上还有第三个人,姬昧!   这个长得过分好看,一上车就在睡觉的青年,虽然浑身都散发着“别来打扰我睡觉”的气场,一度把两人吓得不敢吱声。但是眼下,俩徒弟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觉悟,其中一个想要去喊醒姬昧,然而手还没碰到姬昧的衣角,就听见双眼闭合的青年慢吞吞地开口道:   “你俩下车去,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其实对姬昧来说,鬼怪是否会捣乱,对他的睡眠一点影响都没有,无非就是从车床换成了水床,反正都能睡。   但架不住那些急于表现自己的家伙们散发出蠢蠢欲动的气息。   于是姬昧直接丢下这一句,完全不想去理会这些每时每刻都想把同事卷死的小弟们。   018不躁动,是因为它没有躁动的资本,它连个光学迷彩仿真机械身体都没有,凭空冒出来怕是会把车上的两个人类给吓死。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俩徒弟还以为姬昧说的是自己呢,在震惊害怕的同时,居然身体却遵从了姬昧的话,战战兢兢哆哆嗦嗦地打开了车门,腿软着下了车。   梦魇:“……”   瘦长鬼影:“……”   然后这边两个隐身的,就看着那边两个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徒弟甲和徒弟乙各自拿上趁手的工具,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车后,对着空气就是一通乱挥,还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给绊倒。   这俩也很悲催的没有阴阳眼,不过比起丘豫那种一点鬼影都看不到的情况,他们还算是能看见一点点,能见度主要取决于鬼怪对现实影响的程度,基本上能被他们看见的鬼怪,都是他们对付不了的类型。   虽说是看不见,但是既然已经确定车后面有鬼怪,他们就对着嫌疑范围无差别地一轮进攻,想着再怎么样也总能砍到一两只鬼吧?   结果就是,一只都没有。   实际上推车的那些鬼全都是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小矮子,它们一个个长得都跟黑土豆似的,全部围在车轮附近施力,车身的每一次震动,其实是上百只黑土豆齐齐发力的结果。   俩徒弟对着空气砍半天,黑土豆们完全没受任何影响,反而因为车上少了两人的体重,车子推得更快了。   “不好!车要掉下去了!”徒弟甲看见车子的前轮都快压到线了,赶紧扔下工具,想也不想就一把抱住了车尾,试图用全身的重量压住车,减缓车的前移,同时对徒弟乙喊道,“快,你去倒车!”   “哦哦,好!”徒弟乙也在惊吓中回过神来,跑到了前面。   然而就在这时,车底下的黑土豆们不干了,两人的举动破坏了它们的计划,黑土豆们纷纷跳到了徒弟甲乙的身上,不断撕扯着他们的皮肤和头发,还有张嘴咬的。   “嗷嗷嗷好疼!什么东西咬我!”   “啊,谁拔我头发!我头都要秃了!”   两人狼狈地在地上翻滚,倒是趁乱压扁了不少黑土豆,只不过还有更多的黑土豆吱哇乱叫着扑向他们。   别看只是小小一点的个头,报复心还挺重。   一旁观赏了好一会儿的瘦长鬼影和梦魇见这两人真的搞不定,才闪电出手。   瘦长鬼影动作更快,长长的影子触手朝两人身上一卷,就卷走了一大片的黑土豆,然后他咧开一张血盆大口,把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黑土豆们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这些鬼本质上都是能量,对瘦长鬼影来说也算一种补品,吃起来毫不费劲。   影子触手不断地伸出去,卷起一波又一波的黑土豆,跟吃自助餐似的,不怕胃不够大,只怕店里的菜太少不够吃。   大头都让瘦长鬼影给占了,梦魇只能去抓漏网之鱼,上百只黑土豆,没有一只能够成功逃脱,最终在两个凶残的口中全军覆没。   徒弟甲乙倒在地上疼得迷迷糊糊,突然间就觉得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两人快速对望了一眼,惊魂不定地爬起来。   摸了摸身上的零部件,很好,都还在。   又看看对面人的情况,除了一点皮外伤,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师兄,鬼呢?”徒弟乙疑惑地询问徒弟甲。   徒弟甲自己也很懵,他摇摇头:“不知道。”   徒弟乙发散思维:“难道是我们身上还有不知道的‘玄学开关’,只能被动触发的那种,师父当初收我们为徒,其实是看中了我们的战斗力?”   徒弟甲:“……”   那什么来拯救你,我智商欠费的师弟。   “先不去想这个问题了,赶紧把车倒回来吧!”徒弟甲咳嗽一声,想起什么,又道,“还有,刚才那么危险,姬昧可能也受到了惊吓,待会我们多安慰安慰他,普通人接触到这种灵异事件,弄不好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哦。”   然后两人回到车上才发现,他们担心的事情压根就没有发生,留下心理阴影?不存在的,姬昧怕是把晃动的车子当成摇篮了,睡得那叫一个香,已经完全躺在了后座上。   犹豫纠结的反而成了俩徒弟,他们叫醒姬昧也不是,不叫醒也不是,正左右为难的时候,丘豫二人总算是回来了。   丘豫一出现,桥边的那个大洞倏然就变回了原本的护栏模样,徒弟乙惊讶地指着那个洞“啊”了一声,徒弟甲则对两人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两人身上的伤口也能证明一切并不是幻觉。   潘茵萝思忖着道:“应该是除了那些攻击你们的鬼怪之外,还有一只鬼在桥上施加影响,穿过它身体的物体能够直接来到障碍墙外,这种类型的鬼怪我以前也听说过。”   “所以,如果这辆车被推进洞里,就会真的掉进水里?”徒弟甲后怕不已。   “没错。”潘茵萝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们,你们不仅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姬昧。”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也没做,都是运气好!”俩徒弟赶忙摆手,并不认为主要的功劳在自己的身上。   徒弟乙也知道自己提出的什么玄学开关的假设不靠谱,在自己人面前幻想一下也就算了,在丘豫二人跟前是一个字也不会提。   此时他关心起了另一件事:“雾气的来源调查清楚了吗,那只鬼有没有被驱逐?”   丘豫和潘茵萝一起摇头,丘豫道:“雾气的笼罩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大,茵萝初步怀疑那只鬼可能不在桥上,而在桥下。”   “桥下,那不就是江里?”徒弟甲为难地皱起眉,“那就很难找了,我们还得去租一条船,弄不好还要在水里和鬼怪缠斗。”   “不一定,我觉得更有可能是在岸上。”潘茵萝分析说,“你们注意到了吗,这个雾是从桥的前面那端吹过来的,如果是在江面上形成,就不会是从这个方向来,所以很大概率,制造雾气的鬼就躲在桥头。”   这倒是个好消息,总比去水里摸鬼要来得简单!   俩徒弟都是精神一振,刚想上车,就想起躺在后座上的姬昧,面色又纠结起来。   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脑海里疯狂预警。   最后,徒弟甲乙对视一眼,默契决定,为了不叫醒姬昧,他们决定自己走到桥头!   ————————   姬昧:(正坐着睡)(侧坐着睡)(倒下横躺)……Zzzzzz 【176】176被包养的窝囊废(10)   虽然最后俩徒弟的确是走到桥头的,不过他们并不孤单,丘豫和潘茵萝思考片刻,也决定步行过去。   毕竟在浓雾中开车过桥,其实还是挺危险的,尤其是在得知破坏大桥的鬼当中有那种能让物体穿墙能力的类型,万一车子开到中途,那只鬼在路面上开了个洞,直接连人带车掉到江里怎么办?   而且他们也不清楚现在桥上究竟有多少车是正在行驶当中的,浓雾阻隔了视线,鬼怪想要刻意引导致使两车相撞也非常的容易。   丘豫的体质能让身边的人染上他的气息,但并不能给车也渡上一层鬼见愁的光环。   看这雾气越来越浓,就知道桥头的那只鬼并不是好对付的,它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施加影响,而且还有意在给丘豫他们添堵,可见这只鬼远比黑土豆们要强悍得多。   所以二人思前想后,决定弃车步行。   有丘豫在身边,雾气会自动绕行,不用担心吸入雾气导致情绪失控的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还熟睡着的姬昧怎么办。   俩徒弟自告奋勇:“我们来,我们轮流背他!他这么瘦,应该很轻的!”   “应该很轻的”几个字说出来时,俩徒弟仿佛又感觉到了好几双视线正幽幽地盯着自己看,背脊上一片冰凉,可就凭他们那点水平,实在发现不了视线的源头,只能原地打了个哆嗦。   018啧啧叹道:【无知者无畏啊!】   知道姬昧本体有多大吗,就敢往身上背,你俩可真是勇士!   还好姬昧比较收敛,睡觉时不但收敛了气息,连拟态也有所调整,不会造成猪八戒背媳妇或者猴哥背五指山那种情况。   只要不叫醒他,他能人畜无害得跟普通青年没什么区别,即使被人背来背去的,趴在背上睡得不舒服,也不会有怨言,好说话得很。   这可把瘦长鬼影等姬昧的一干小弟给看得羡慕嫉妒恨。   充当过摇椅睡床和代步工具的瘦长鬼影最有发言权,他是经历过多少社会的毒打才练就出一番顶级的服务手法啊,结果这俩连岗前培训都不需要,还不用接受差评,瘦长鬼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背着姬昧的俩徒弟又觉得背脊阵阵发凉了,他们还以为自己被鬼盯上了,赶紧加快脚步,尽量和丘豫保持在三米范围内。   “你们感觉到了没有……”徒弟甲牙齿打颤地说,“后面也有东西盯着我们!”   “嗯嗯!”徒弟乙用力点头附和。   “是吗,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潘茵萝疑惑,她的体质最容易招鬼,所以对这些也更为敏感,眼下她觉得威胁更大的东西在桥头那边,而不是身后。   她猜测道:“是不是你们刚才被鬼袭击,出现感官错乱了?”   “有、有可能吧……”俩徒弟自己也拿不准主意,只好接受了潘茵萝的解释。   “辛苦你们了,走完这一段马上就到桥头了。”潘茵萝对两人道。   “没事没事,不辛苦,他很轻的!”徒弟甲说着。   其实是因为后背粘着的那些视线存在感太强烈,让徒弟们都自动忽略了背上的重量。   要说轻,姬昧给自己的人形设计的体重还真不算轻的,他参考的是人类平均体重水平,但危机感满满的徒弟们此时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力气是平时的好几倍,自然就感觉不出来了。   徒步走了十来分钟,一行人可算是来到了桥头,潘茵萝来过这里实地看过很多次,由她来带路:“走这边下桥,那里有条路,可以很快到桥下。”   要不是潘茵萝熟悉大桥的设计图以及周边地形,在靠近雾气源头这浓到连身边的人都快看不清的情况下,其他人还真不知道哪里有路可走。   “小心脚下。”丘豫也提醒着潘茵萝,他一直握着潘茵萝的手,担心她的体质在这样的环境里会受到影响。   “我没事。”潘茵萝微微一笑,小声回应道。   两人无意中撒了一把狗粮,让紧跟着他们脚步的俩徒弟一阵心酸,没对象的人就只能关心关心身边的同事了。   此时背着姬昧的人已经换成了徒弟乙,徒弟甲则负责在他旁边戒备,徒弟甲聊胜于无地关心了一下徒弟乙:“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异常状况没?”   “哎哟,好像还真的有!”徒弟乙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脚底下硌着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浓雾挡住了他膝盖以下的部位,他也看不清楚,“我这好像踩到了什么,你快帮我看看!”   徒弟甲瞥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在给自己加戏吧,告诉你啊,这里很危险的,不要随便开玩笑。”   “我真没有!”徒弟乙都快哭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东西仿佛有生命般在不断蠕动着,软软的像是踩到了一滩果冻里面,那东西滑腻腻地擦过自己的脚踝,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是徒弟乙现在正背着个人,又不方便弯腰去看脚下的情况,可不是只能找他师兄帮忙了吗?   徒弟甲:“那你站好了别乱动啊,我帮你看看。”   他刚弯下腰,突然自己的脚下也感觉到了鼓动的触感,有个什么东西在地下拱了他一下,徒弟甲汗毛竖起,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这一步却正好踩到了那东西上,让他滑了一跤:“啊!”   屁股着地,徒弟甲疼得龇牙咧嘴,他双手撑在地面上想要站起,结果一撑,发现掌下的触感也是柔软滑腻的。   他不禁低头去看,就看到隐约如同蟒蛇花纹般的东西在自己的掌下一动一动的,这下他是真的尖叫出声了。   在他大叫的同时,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脚下的异样,徒弟乙现在是完全不敢动,两泡眼泪挂在眼眶里,吓得脸色发青。   俩徒弟还能看见点花纹,但看不到那东西具体的模样,丘豫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一点都看不见,只有潘茵萝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这一看,她也吓得快心脏骤停了!   那是一条长着很多类似蛇尾的鬼怪,头部是个硕大狰狞的骷髅,蛇尾上全部都有令人目眩的花纹,而且还布满了泛着幽蓝毒光的鳞片,它的体型就跟一座足球场那么大,竟是将整个桥头都霸占了!   刚才他们之所以一路走来没发现,完全是因为相比于这庞然大物,他们的体型太过渺小,直到走进对方身体覆盖的地方,才有所察觉。   而借着浓雾,这只巨型鬼怪就像一个耐心的捕猎者,等着食物自动送入口中。   “怎么了,发现鬼怪了吗?”丘豫还不明所以,但看到潘茵萝的脸色如此难看,他立刻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   这只恐怖的鬼怪是潘茵萝见过最可怕的,没有之一,她从未见过这么庞大而又狰狞的鬼怪,比恐怖片里的还要令人胆颤,她的声音都因为惊吓而差点发不出来,只能不断吸气缓解情绪,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小心!它……它就在你后面!”   潘茵萝努力调动自己已经僵硬的四肢,拽着丘豫往边上躲,一条蛇尾般的触手擦着丘豫的脑袋挥了过来,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将地面砸出了一条缝。   地上的裂缝是实物,这回丘豫就看见了,他的脸色顿时也变得不好看,站起身后赶忙把潘茵萝挡在身后,还不忘招呼那两个徒弟:“你们两个,快点到我身后!”   徒弟甲乙很快回过神来,都是铆足了劲拔腿就跑,可是他们之前一个被吓得不敢动,一个摔了一跤,行动的灵活性大大降低。   脑子是很想瞬间移动到丘豫身后的,可四肢实在是不听使唤。   他们才跑到一半就被蛇尾给追上了,尾巴猛地一扫,把两人都甩飞出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时,他俩还不忘记试图去抓住同样被甩开的姬昧。   可惜没抓住。   姬昧被蛇尾卷起来了!   那雾鬼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颜控,专挑长得好看的下手,之前主要袭击的是丘豫二人,现在则是一尾巴将姬昧卷起,往自己的骷髅嘴里塞。   “不好!丘豫,你快救救姬昧啊,他要被鬼吃掉了!”潘茵萝失声道,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其他人只能看见姬昧浮空,正被什么东西往一个方向扯,却都没有她感受到的绝望更深。   骷髅大张着嘴,发出阴冷嘶哑的桀桀笑声,眼看着已经要把姬昧吞入腹中。   丘豫怒目圆睁,他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从妻子的反应就能感觉到那种危机与绝望,这一刻他抄起手边最趁手的工具就冲了上去:“混蛋!你给我把他吐出来!!”   巨大的骷髅脑袋两个空荡荡的眼眶朝他看了过来,即便没有眼珠子,丘豫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轻蔑。   可恶!   他狠狠挥动铲子砸在被潘茵萝指出是骷髅头部的地方,这一铲子下去,他的确感觉到像是砍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于是抓紧时间又奋力挥舞着铲子,释放出自己全身的力气去拯救姬昧。   然而骷髅的动作还是比他更快一些,姬昧的身影已经被彻底吞掉了,骷髅甩动着那数不清的蛇尾仿佛很高兴似的。   丘豫神情悲壮,愈发狠力劈砍,只恨自己手里的铲子太钝!   可就在这个时候,骷髅兴奋的动作突然顿住,极端恐惧的情绪迅速蔓延开来,就连丘豫都感觉到了来自雾鬼身上不安的情绪,只是他依然没有停下挥铲的工作,救人刻不容缓,他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雾鬼一阵静默之后,突然张大了嘴巴拼命试图往外吐着什么,可它的脑袋本身就是个骷髅,张大嘴巴也看不出来是要吞还是要吐,而且它什么也没能吐出来,只能不断发出绝望的哀嚎。   这声音同样也传递不到其他三个人的耳中,只有潘茵萝听到了一些,不过以她的水平也很难分清这声音里的情绪究竟是兴奋还是痛苦。   于是丘豫砍着砍着,发现这鬼的实力好像比自己预估的要低一些,他像是挖土般,一点点剖开了鬼怪的身体,也没注意到这鬼什么时候挂掉的,只一心想从对方的肚子里找到刚刚被它吞入的姬昧。   “有了!”丘豫挖着挖着,冷不丁看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他想也不想扔下铲子就上去拽,然后顺利地把姬昧拽了出来。   姬昧还在睡,只不过在其他人看来,他是遭受巨大惊吓被吓晕了。   “成……成功了?这么可怕的鬼,竟然就这么死了?!”徒弟甲乙都是后怕不已,但又忍不住感觉到高兴,肾上腺素再一次飙升,他们赶紧跑来围观,“丘哥果然厉害!”   “丘哥牛逼!”   丘豫自己则是有些稀里糊涂的,他也不知道那么恐怖的家伙是怎么死在自己手下的,但从结果上看,好像真的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还真是他体质特殊,连杀鬼都如有神助?   丘豫摇了摇头,将这个疑惑暂时压在心底。   此时雾鬼已除,桥上的雾气很快散去,能见度很快放开,众人的视野都恢复了正常。   潘茵萝松了口气:“可算是解决这只鬼了!”   除了地上留下一道痕迹外,大桥再没受到什么损伤,所谓的塌桥预言在大家的努力下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竣工仪式上,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走到副经理身边,状似无意地询问道:“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你们的潘经理没来吗?”   “她说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会晚点过来。”副经理摆出一脸很没办法的表情,“女人的事情就是多!”   对方也耸了耸肩,举起酒杯和副经理碰了一下,目光看向大桥的方向,眼里浮现一抹阴沉。   场地外,一缕灰白的烟雾随风飘了过来,拼尽最后力气留下一点力量的雾鬼带着强烈而怨毒的报复心理,冲入场地,将仇恨倾注到这里最后一个被它标记过的人类!   瑞秋似有所觉,疑惑地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这里不是禁烟的吗?”   “哈哈哈,你们会后悔的!”雾鬼嘶哑着咆哮道,随即用尽最后的力量生出一阵浓雾试图将瑞秋包裹、吸干!   然而就在这时,瑞秋口袋里有个什么东西突然烫了她一下,瑞秋疑惑地将手伸到口袋,拿出一张卡片来:“这不是,姬昧的签名……?”   卡片上的签名散发着普通人类看不见的金光,“欻”地一下朝四周辐射开来,把雾气穿透成筛子,而后迅速剿灭了雾鬼最后的意识。   瑞秋又疑惑地摸了摸那张签名,奇怪嘟囔道:“不烫啊,刚才是我的错觉吧?”   对,一定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导致她精神紧绷,所以产生了错觉。   ————————   雾鬼:好可怕,我中毒了!!救命! 【177】177被包养的窝囊废(11)   “诶,快看!群里有消息了!”   徒弟乙突然喊了一声。   在大桥一役之后,丘豫和潘茵萝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又守在桥边直到竣工仪式结束,跨江大桥宣布正式通车之后。而这个时间段,众人都没什么事情可做,小夫妻二人还能撒撒狗粮消磨时间,姬昧只管睡觉,俩徒弟于是就只好给自己找点事情,决定去盯着群里那个可疑的任务发布者。   这个发布者之前信誓旦旦说跨江大桥会发生塌桥事故,开通第一天就造成数百人伤亡的命案,结果人家根本没事,该干嘛干嘛,运行稳定得很,群里自然也有不少人关注预言的后续,都在嘲讽发布者。   发布者大半天都没回复一句,群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没脸回复,又是大肆嘲讽,还有人担心他是个骗子,之前接的任务该不会也鸽了他们吧,结果去私聊也是半天不理人,群里顿时闹得不可开交。   俩徒弟就跟看闹剧似的,讨论着那些人急得跳脚的嘴脸。   不过发布者要是鸽了这个任务,他们倒是挺高兴的,毕竟他们现在可是跟丘豫一条船上的人,肯定是站在他的利益角度出发,任务不存在了是好事啊!至于拿不到钱,那也没关系,反正他们都跟着丘豫混了,还怕没饭吃吗?   只可惜,他们想得挺好,可发布者并不是盏省油的灯,在过了大半天之后,发布者终于姗姗来迟,在群里回消息了。   首先他表达了一下对于预言不成功的惋惜,然后才说这次的预言其实是一场练手,对方放出了他自己养的鬼,指使鬼怪去破坏大桥,只是半途有人阻挠,这事才没成。   最后他强调,他发布的其他任务都是有效的,不会放鸽子,而且除了之前那一个任务以外,还有其他的任务会陆续发布。   中心思想就是——有钱,任性,都来给我干活吧!   俩徒弟看得眼睛都直了,对方许诺的好处连他们都有些眼馋。跟在罗大师身边这么多年,他们就算没得到过什么好东西,但见也是见过的,对方不但给钱,而且还出装备,都是很难得的那种!   什么圣水、符箓、辟邪神木、招鬼阴木,还有几十年、几百年那种拥有特殊能力的鬼怪,全部都有。   而对方也确实没说大话,从这次袭击大桥的鬼怪种类和能力来看,就知道这些鬼的实力都不差。   最次也是黑土豆类型的,但架不住土豆多力量大啊!   而雾鬼那个级别的,据说也有好几个,这类鬼怪也被他们这些玄门中人称之为“鬼王”。当然这里的“鬼王”和娄长瀛那种相比差得太远了,放到一块说就完全是碰瓷,姬昧的小弟们都不承认那些辣鸡是鬼王。   瘦长鬼影他们几个给这类鬼怪取了个绰号,叫“肉鬼”。   一来是这些鬼有能力让一些特殊人类看见它们的存在,能被看见实体,二来就是这些鬼怪明显是被人养出来的,就跟养肉猪一样。   丘豫和潘茵萝一边听着俩徒弟实时提供的情报,一边分析思考,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只需要伸手一抓,就能抓到那条线索。   潘茵萝突然道:“塌桥事件并不是预言,而是有人蓄意制造灾难,因灾难丧生的人会诞生出黑气和怨念,所以背后的逻辑还是利用死亡来豢养那些鬼怪吧?”   丘豫一下就明白了她要说什么,立刻接上:   “没错!这个发布者虽然是最近才出现的,但是根据他手里掌握的那些鬼怪,这人从事这一行的时间肯定不短,也许他代表的根本就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门派,所以只要调查过去有那些伤亡数量较大的事件,说不定就能找出规律,将这人揪出来!”   “手中掌握了这么多的鬼怪,他需要的黑气数量肯定也很庞大,一般的事故无法满足他的胃口,就算车祸也一定是连环车祸,这种新闻比较好找,互联网上肯定能找到。”潘茵萝说。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车后座冷不丁有人开口,说话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声音不大,但一下就抓住了众人的耳朵。   大家扭头一看,发现这人可不就是刚睡醒吗,姬昧刚坐起身,还在揉眼睛呢!   姬昧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朝着俩徒弟道:“李公子那个别墅不是你们师父搞出来的,那你们师父又是从谁的口中得知这个炼鬼阵的存在的?养鬼的手法如出一辙,背后说没点关系谁信?”   其余四人都睁大了眼睛,俩徒弟是为姬昧的思路而感到震撼,而丘豫则关切地看向姬昧:   “你醒来了?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不适的地方?要是哪里疼了一定要说出来,我们及时去医院检查,免得落下病根!”   姬昧:“……呃,还好?”   他刚才是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虽然迷迷糊糊有一些感应,但只要他不想理会,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到他,就连梦魇也进不去他的梦境。   虽然睡觉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姬昧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盘大餐之中,但他是个很懒的人,通常情况下他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睡觉,除非食物主动跳进他的嘴里,那他不介意一边吃一边睡。   但是这里应该不存在这么具有牺牲奉献精神的鬼怪吧?   姬昧咂吧嘴感受了一下,没品尝出嘴里有什么特别的味道,而且腹中也没明显变化——废话,他本体那么庞大,别说一两只鬼,就是十万只鬼一起进了他的肚子,那也就是有一些饱腹感而已。   姬昧观察着丘豫的表情,没从他脸上看见对自己的恐惧或者惊疑,首先推断出自己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接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印象了。”   然后众人开始争先恐后地给他描述那段“惊险刺激”的画面,尤其是潘茵萝,她是看得嘴真切,也是被吓得最狠的,描述画面时还加了很多主观感受的词汇,让在场的其他人都跟着回忆了一遍,后怕得直打哆嗦。   姬昧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在雾鬼肚子里发生的事情没被人看见,他怀疑自己应该是本能以为有大餐送到嘴边,所以顺嘴把玩意的精魄还是内核给吃掉了,导致雾鬼瞬间扑街。   唉,这种主动送上门的食物谁能控制得住不吃啊!   姬昧虽然不热衷于吃饭,但妖魔鬼怪确实都在他的食谱上,平时他对睡觉的兴趣大于吃饭,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节食主义者。   还好一切都是发生在鬼腹中,大家都以为是丘豫的体质开挂造成的,没人怀疑弱小可怜无助的姬昧。   那样他就能继续躺着,把事情丢给男女主了。   “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丘豫和潘茵萝又关切地问了两句,得到姬昧一切都好的回答后,他们终于是又把话题拐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俩徒弟这时也整理好了思路,回答道:“师父当时说是一个门派里的前辈告诉他的,那个前辈好像是因为一些事情不方便出门,所以他的那些布局都由师父接手了。”   “不过七星派很松散的,外面好多分支,大部分的人我们都不认识。”徒弟甲叹气道。   徒弟乙用力点头,补充道:“师父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那位前辈和他的关系也就一般,师父说他没见过那人,他们都是通过邮件联系的。”   而且最近一次联系都是十几年前了,罗大师甚至都怀疑那人已经死掉了,天师斗法身亡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对方说自己不方便出门,说不定就是斗法受了伤,要躲起来养伤呢?   “那他怎么现在又跑出来了?”潘茵萝皱了皱眉,她对这些邪门歪道是深恶痛疾,谋财害命还很难抓住,往严重点说,更是在破坏社会的命脉、人类的根基!   俩徒弟都是摇摇头,别说他们了,罗大师都不一定知道这人的底细。   “但是姬昧刚才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们可以查一查那个电子邮件,除了这些,姓罗的那边说不定还有其他联系对方的方法。”丘豫分析道,“你们的师父在做事之前会排除危险,他要接手那个炼鬼阵,肯定会首先排除可能的陷阱,判断对方没有骗自己,才会往下经营的。”   姬昧听得都忍不住要给丘豫鼓掌了,这分析能力,让丘豫去做情绪咨询师实在是屈才了。   而俩徒弟则张了张嘴,同时面露几分忸怩,徒弟甲吭哧道:“那个,我们已经不是那谁的徒弟了……”   徒弟乙:“丘哥,我们想拜你为师……”   两人异口同声:“你就收了我们吧!”   丘豫怔了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姬昧往这两人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先来后到懂不懂啊,他已经有我这个助理了,你们要是想入门,就得先给我当助理。以后客户的资料登记、情绪整理、分析填表就是你们的工作了。”   众人:“……”   018:【厉害啊宿主,助理的助理,层层外包了属于是!】   ————————   姬昧:机智如我.jpg 【178】178被包养的窝囊废(12)   对于姬昧的说法,丘豫除了有点哭笑不得之外,倒并没有反对。   因为说实话,就算俩徒弟想拜他为师,丘豫也不知道该教什么好,驱鬼辟邪是他的被动技能,没法主动传授,还不如让他俩转型换个工作,以后也能踏实过日子。   让姬昧带一带他们也好,从最基础的工作开始接触。   当然了,丘豫也不是没看出来姬昧想要偷懒,但对自家孩子,即使看出那点小心思,他也照样觉得自家孩子什么都好,在别人眼中是偷懒推卸责任,在他眼中就是聪明、善良、懂得替别人创造机会!   不光是丘豫,潘茵萝也是一脸欣慰地看着姬昧,明明还很年轻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老母亲式的宠溺。   至于俩徒弟……没人问他们的意见,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于是这短短几分钟里,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俩徒弟接下来的安排,由于家里又要多两口人,原本的三口之家公寓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丘豫和潘茵萝考虑了一下,决定搬家!   这个决定来得很及时,因为接受发布者任务的那些人也开始了各自的行动,用不了多久就能利用玄学的办法找出丘豫他们住过的公寓。   只不过等他们找到的时候,一家三口加俩学徒早已人去楼空。   新房子是联排别墅,房间很多,住五个人是绰绰有余了,丘豫和潘茵萝还打通两个房间,将两房合为一房,专门给姬昧定制了一张怎么滚都滚不下来的床,铺上998柔软床垫,让姬昧躺下以后就不想再爬起来了。   其余的人干脆让他在楼上睡着,他们继续收拾东西。   丘豫如今有了自己的专属工作室,不需要和妻子共用一间书房,他还专门定做了一个大书柜,用于存放客户档案。   档案分类的工作自然是俩徒弟来完成的,做助理就是要从这种零碎的活儿干起。   为了安全和保密,潘茵萝还在别墅的外围安装了比较高级的防盗系统,和之前的公寓相比,防护措施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过潘茵萝并不能完全放心,她可是见识过雾鬼的强大的,普通人要抗衡鬼怪,除了物理方面的努力,玄学的手段也要跟上。   只是,潘茵萝对这些也不了解,除了自己的丈夫外,她谁也不迷信。最后只能是凭直觉,感觉有用的符箓、法器就买一些回来摆上,还听从了姬昧的建议,弄了几幅饕餮纹的图样喷在围墙上。   别说,这些饕餮纹和古色古香的围墙融合得还挺好,一点都不显得突兀,搭配几枝从墙上垂落的花枝,很有几分国画的诗意。   每天潘茵萝上下班还是由丘豫接送,有他在,那些试图跟车的鬼怪自然是没有一个能完成任务的。   偶尔换成瑞秋也不用担心,瑞秋嘴巴严,不会对别人透露潘茵萝的新住址,而且她还随身带着姬昧的签名,黑气照样不敢近她的身。   说来也很神奇,一张签名而已,瑞秋就是舍不得拿掉,每天摸一摸看一看都觉得心情会变得很好,所以就一直随身携带。   现在她已经不怎么去追星了,别人问起她最近爬墙爬到哪家的时候,她只是笑了笑说:“我粉的那个小哥哥还没出道呢!”   别人也只以为她喜欢的可能是哪家娱乐公司的练习生,这种情况的也不是没有,只是这些互联网上的小姐妹们会替瑞秋感到惋惜,练习生的物料少啊,还不知道要被公司藏多久!   瑞秋没去跟小姐妹们解释,她沉浸在这种另类的“追星”模式中还挺开心的,甚至还剩了好多买周边和活动门票的钱。   有这笔钱,她根据潘茵萝的建议,一部分拿来投资,一部分用于慈善,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比过去那么多年都要好!   潘茵萝说这是情绪上的满足带来的精神上的愉悦,瑞秋觉得很有道理。   三次元她粉姬昧一个小哥哥就行了,每天听听潘茵萝说“姬昧昨天睡了多久”“姬昧今天又睡了多久”也是一件蛮有趣的事,这位“爱豆”每天除了睡就是睡,还真不用担心会塌房,房塌了他说不定都还在睡。   瑞秋捧着杯子内心欢快地走在办公室前的走廊上,冷不丁看见一群女同事堵在一个方向低声嘀咕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看:“你们都在看什么呢?”   “那就是传说中的王总啊,好帅啊!”同事A一脸兴奋地说。   “听说是在跨江大桥工程之后看中了潘姐的能力,所以王总才选择跟咱们公司合作的,潘姐真厉害!”同事B也捧着脸,一脸花痴状,“可惜潘姐已经结婚了,不然男才女貌放在一块,真是天作之合!”   瑞秋听到这里,莫名就有些不喜欢这个所谓的王总了,她皱了皱眉想,丘哥也很好的,潘姐和丘哥在一起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这些人懂什么!   “诶,出来了出来了!”同事C提醒她们。   果然没过多久,会议室那边的大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身材颀长的男子走在正中间的C位,他的一左一右分别陪同着潘茵萝和副经理,副经理一脸谄媚的模样和他搭话,可他却冷酷地爱理不理。   倒是一旁的潘茵萝也是一副高冷的模样,却能频频得到西装男子的友善的侧头交谈,虽然离得太远,大家都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西装男子对两人的态度却已经一目了然。   大家也早就习惯性地忽略副经理的溜须拍马了,女同事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个人长得确实挺帅的,看起来有二十六七的年纪,绝对还很年轻。   而且他衣品也很好,身上穿的不是什么老式古板的西装,而是品牌高定,具体哪家的高定,其他同事说不上来,但瑞秋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以前粉过的一个男明星就试图去借过这一套,但是没有借成,这衣服已经被炒到天价去了。   这套衣服穿在这个帅哥身上,的确显得对方人模狗样的,浑身上下都像是散发着柔光一样,身边的女同事们纷纷在倒吸气,收一收快要流下来的口水,眼睛还很诚实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但瑞秋还是不觉得有多心动,她甚至设想了一下,假如是她站在潘茵萝此时的位置,被那个西装男献殷勤,她大概也不会有所触动。   没错,虽然对方表现得并不算很明显,但瑞秋看的没错,他的确是在对潘茵萝献殷勤。   潘茵萝表面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笑容,内心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心里真是腻歪得很。   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还给她暗暗示好做什么,为了生意合作,还是为了潘家的财产?反正绝对不可能是为了她这个人!   潘茵萝早就冷静地分析过了,对方来者不善,她对这样一个帅哥的示好,完全不觉得高兴或者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只觉得麻烦和厌恶。   “王总,今天就讨论这里吧,我后面还有工作,先失陪了。”潘茵萝朝对方礼貌性地点点头,随后很快离开了会议室这边,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同事们纷纷开始替王总感到惋惜,怎么潘姐偏偏就结婚了呢,她要还是单身该多好啊,这样他们也能在公司里追一下真人版霸道总裁和女强人的爱情剧了!   瑞秋拧着眉毛,没去参与这些人的八卦讨论,她飞快绕了个弯,来到潘茵萝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提醒道:   “潘姐,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你和那个王总呢!”   潘茵萝也苦恼地揉了揉额角:“知道,这两天我也被烦得不行。”   “他们还敢当着你的面说啊?”瑞秋睁大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帮同事私底下讨论也就算了,还敢舞到正主的面前,这个月的奖金不想要了?   潘茵萝摇摇头,这些人确实不敢在她的面前说,只是他们凝聚而成的黑气会替他们表达,有的黑气执念还挺重,不断叩问着“你为什么不看王总一眼”“你回应他啊”“他对你那么好”……把潘茵萝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丘豫用过的铲子拿过来,一铲拍散一团黑气。   “都是闲得慌才有心情去讨论这些,以后多给他们一些工作就是了。”潘茵萝叹着气说。   她和瑞秋大概是全公司唯二不受王总美貌影响的人了。   只是潘茵萝不知道,王总的示好,的确是冲着她本人来的。   当围观的人群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承墨和副经理时,原本一脸圆滑谄媚的副经理表情突然变得呆滞起来,双目空洞得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王承墨也换上了一副冷漠阴沉的神色:“潘茵萝为什么对我没有反应?”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副经理语调不见起伏地回答,听起来很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在说话般。   王承墨不耐烦道:“那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个丘豫我见过照片,也不是什么顶级的帅哥,不就那样?人都是视觉的动物,就算她再迷恋自己的丈夫,也不至于对一张更好看的脸无动于衷吧?”   “我……我不知道。”副经理茫然回答。   “算了算了,问你也没用!”王承墨表情又变得阴沉了几分。   他这张脸,可是经过AI模拟,综合了各种帅哥的面部特征糅合而成的高科技产物,当这张脸焊在他的脸上时,王承墨的形象就一直无往不利,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逃过他编织的陷阱。   以王承墨的经验判断,潘茵萝绝对不是在故作矜持,她是真的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可能还有些讨厌!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了呢,王承墨思前想后都想不出一个答案,只觉得这次接到的任务有些扎手。   看来发布者说得没错,这个任务难度还不低。   王承墨自然想不到,对潘茵萝使美男计,这个战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因为她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一张连女娲都雕琢不出来的天然脸,这不比什么高科技脸要强多了?   而且姬昧的性格还很讨喜,一点也不像王承墨那样虚伪!   这显然是潘茵萝已经把姬昧当成自己人了,一些缺点也被她当成了优点。在别人看来是好吃懒做,但在潘茵萝这里就是真性情、是可爱,反正就跟自家孩子一样,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而瑞秋,显然和潘茵萝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她还叮嘱潘茵萝道:“你可千万不要被那个王总蒙骗过去了,赶紧多看看姬昧洗洗眼!”   “嗯,知道。”潘茵萝郑重点头,人是视觉动物不差,但见过更好看的,这种人工痕迹严重、五官极其不自然的产物自然就不会让她有任何感触,看久了还觉得眼睛有点疼。   ——这其实是王承墨身上鬼怪能力的影响,本意是给他增加魅力的,但潘茵萝特质特殊,鬼怪并不会让她觉得王承墨有魅力,只会觉得辣眼睛。   瑞秋嘿嘿一笑,上前挽住了潘茵萝的胳膊:“那潘姐,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吗,我也很需要洗洗眼!”   “行,你也来。”潘茵萝无奈笑道。   与此同时,王承墨也想起潘茵萝在公司里还有个闺蜜,他脑袋一转,突然又有个绝妙的主意:   “对啊,我可以先去接近那个闺蜜,让她们姐妹反目,之后再利用那个闺蜜去套取潘茵萝的情报,我就不信了,难道我还能接连在两个女人身上都失利不成?”   王承墨当然不会去主动找上瑞秋,但他会制造电视剧里的那种偶遇,什么茶水间一转身不小心把热茶倒在霸总身上的桥段,他用得也挺多的。   眼下接近下班时间,公司里大部分的员工都无心工作,王承墨觑准时机,来到茶水间假装偶遇瑞秋,正好瑞秋一个转身,差点就要撞上王承墨!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瑞秋的身形晃了晃又立住了,她反应迅速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歉意地对面前的男人说:“抱歉,王总。”   看起来非但没有被浪漫的桥段忽悠住,反而还有点迫不及待要和对方拉开距离的感觉。   王承墨脸上温和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不……不要紧,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很好。”瑞秋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视线完全不扫他的脸。   王承墨快待不住了,他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冷落过啊,心里早就咒骂了瑞秋和潘茵萝一万遍,最后只能不痛不痒地扯了几句,就找借口溜走了。   瑞秋莫名其妙,不过这点小插曲并不会被她放在心上,她现在最期待的就是能见到姬昧了,这次一定要跟小哥哥合影啊!   ————————   手办大师女娲:抱歉,这款混沌手办我也做不出来呢…… 【179】179被包养的窝囊废(13)   其实除了这所谓的王总以外,还有不少接受任务的玄门中人,明里暗里地来试探或接近潘茵萝。   不过这些人哪怕机关算尽,最后也是铩羽而归,因为表面上潘茵萝是一个人,可实际上她和瑞秋可都是被姬昧的一干小弟们罩着的,安全得很,任何想要近身伤害她们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瘦长鬼影如今修炼是小有所成,他靠着自己种自己,能种出一片分身来。原本他也无法完全控制这些分身,但在越来越卷的大环境的压力下,凭借一点点靠科技的手段,他如今能够完全控制住至少三个分身,能够完美地让分身们融入到别人的影子里。   一旦有状况,他可以及时通过影子来操纵目标的身体,躲避所有的危险!   就好比瑞秋在茶水间碰到王总的时候,那精彩漂亮的一个稳住身形,其实就是通过影子来操控瑞秋的身体保持平衡的。   只不过由于操作太过细微,连瑞秋本人也没察觉到自己在那一瞬间被人短暂地控制,她还以为是自己超水平发挥呢!   如今的瘦长鬼影甚至都不用出门,就能凭借意念让自己的分身跟随在目标身边,还能及时施加影响,这可比以前保护主角们还要跟着东奔西跑好多了。   如此一来,瘦长鬼影既可以在姬昧身边“尽孝”,又能完成自己的任务,简直不要太爽!   至于梦魇,虽然它没有分身这种东西,但它可以通过梦境完成现实中的两地穿梭,原理类似空间折叠,属于比较高端的法术,也是在越来越卷的大环境下硬生生锻炼出来的。   要知道梦魇原本还只是个长得像小猪仔、天真活泼快乐无忧的小妖怪,结果现在含泪成长为一代学霸,传出去都是一段励志佳话。   有这两位保驾护航,就是潘茵萝和瑞秋自己要作死都很难,更何况是被人暗算?   更别提还有个018在,但凡是个联网的电子设备,都是它的眼睛,只要没有利用法术进行加密遮掩,什么人的信息都瞒不过它的监视!   已经在发布者身上吃过一次亏的018,现在可不敢再大意了,它是铆足了劲儿要将功折罪的,尤其是还有两个同事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情况下,它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啊!   只不过这姓王的因为身份特殊,他能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潘茵萝的公司,毕竟是个挺有名气的大活人,也不好随便套麻袋。   至于被王承墨控制住的副经理,只能说他俩属于狗咬狗,副经理也没无辜到哪里去。   因为018在检查副经理的手机聊天记录时发现,这货竟然也想通过玄学的手段把自己的顶头上司拉下马……他的顶头上司,那不就是女主吗!   而王承墨就是副经理找来的帮手,副经理也是无意中接触到这么个人的,起初他以为对方就是个靠脸上位的总裁,但在大桥的竣工仪式上认识后,王承墨主动向副经理展示了一些手段,副经理从此就唯他马首是瞻。   后来也是在副经理的引荐下,王承墨才能这么快与潘茵萝的公司达成合作,还专门点名让潘茵萝来和他对接,以此多制造相处的机会。   只是副经理万万没想到,当王承墨达成目的之后,副经理就没什么用了,反而遭到对方的卸磨杀驴,副经理彻底沦为了王承墨的傀儡。   副经理的灵魂虽然还在,却被王承墨禁锢住了,王承墨一点点剥离着副经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等到彻底剥离,副经理的灵魂就会自动成为无主之魂,很容易就能被转化为鬼怪。   这样狠毒残忍的手段,很有罗大师那位不知名前辈的风格,所以018等人也在密切留意着姓王的,没有很快干掉他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当然,毕竟是一条人命,如果在副经理的灵魂撑不住之前他们还没揪出那个发布者,到时瘦长鬼影还是会去救人的。   现在嘛,还是让姓王的给副经理好好磨一磨吧,让他吃个教训,端正心态,重新做人,以后再也不敢走邪门歪道。   018这三个家伙,对于掌握分寸已经有相当的火候了,完全不需要姬昧操心。   对外,姬昧没什么需要操心的,对内,其实也一样没有需要他忙活的事,自从俩徒弟来了以后,姬昧名义上还是丘豫的助理,实际上所有人的活儿都被徒弟甲乙给大包大揽了,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用抬。   姬昧对于眼下的局面十分满意,听完018的汇报之后,直接卷起被子翻个身继续睡,连指示都不需要他下,那三个自己就能处理目前所有的状况。   【这个姓王的还真有点手段,他说服女主的爸妈,得到不少人脉上的支持,女主爸妈现在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女婿没两样了,女主要应付起来还真有点难度。】018和小伙伴们商量着,是不是要事先提醒一下女主,免得女主被极品父母打个措手不及。   “哼唧哼唧!”梦魇表示没问题,它擅长编织梦境,把这个情景弄成梦境丢给潘茵萝,直接让她看到就行了,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多简单的事。   瘦长鬼影长长的影子触手却是动了动,黑色的影子凝聚成一把锋利刀的形状,还朝下做了个切割的动作,意思是:直接干掉吧,省事。   018翻了个白眼:【闭嘴吧你个好战分子!这姓王的我们留着还有用的!】   瘦长鬼影惨白的脸转向018,也就是他脸上没眼睛,如果有,此时想必也是两个大大的白眼,而且充满了不屑。   梦魇则在一旁看得用爪子兴奋刨地,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地表示:打起来,打起来!   完全是塑料同事情。   偏偏神奇的是,三个互相内卷、彼此都不服气的家伙,却从没耽误过正事。   最后虽然没采用预知梦的办法提前给潘茵萝预警,却用了更符合逻辑也更令人信服的办法,让潘茵萝自己抓住线索,查出了王承墨与潘家密谋的事。   “他们也太敢想了吧!”潘茵萝拿着私家侦探帮自己调查出来的资料,气得手都在抖。   资料厚厚的有五十多页,她一字不落地全部看完了,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时,也难免加深了她对父母的愤怒与失望。   “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用旅游的意外作为借口谋害我的丈夫,他们就不怕我也受到匪徒的牵连吗?!”潘茵萝将资料狠狠摔在桌面上,双手用力地捏成拳头,声音微颤,“有时候,我真怀疑我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丘豫见状,赶紧过来安慰妻子道:   “人与人之间都存在个体差异,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好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不值得你伤心难过。而且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在倒霉碰上这些不好的事情后,你一定会遇到好事来抵消这些磨难,就比如遇到我。我会把你缺失的那些父母爱,连同我对你的爱意都一起给你,有我在,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不愧是资深情绪咨询师,安慰人的话一套一套的,说得还都很在理!   俩徒弟被喂了一嘴的狗粮,一边对丘豫的话深感佩服,一边又觉得自己站在屋子里好像有点多余。   “就算他们的计划再好,只要我们不接招,他们也无计可施。”丘豫搂着潘茵萝,慢慢给她分析道,“实在不行,你就换一家公司,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养得起你。”   潘茵萝噗嗤一笑,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们不能一退再退了,他们现在连违法犯罪的事情都敢去做,以后为了拆散我们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这次我们必须反击了。”   丘豫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不过想要让他们都得到教训,恐怕会给他们带去不小的损失,甚至是牢狱之灾,你真的想好了?”   “都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值得顾忌的?”潘茵萝说。   这个时候,她表现出了继承自潘家的冷漠,她的父母可以为了操控女儿去策划一场谋杀,这明显触及到了潘茵萝的底线,她决定不再退让,而是选择迎击,将从前最亲的人视为必须打击的敌人。   丘豫看见了她眼里的冷酷,但他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反而挺欣赏她的果敢决断。   “我真庆幸,你没有受到那种家庭环境的影响,反而出淤泥而不染,能够一直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而更幸运的是,我能够有机会爱上你,照顾你,你也愿意顶着压力嫁给我。”丘豫握住了妻子的手,微笑道,“所以这件事情,我们一起去面对,你不方便做的事,都由我来,反正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就算亲手将岳父岳母送进去,别人也会认为这是一个小白脸做得出来的事。”   潘茵萝被他哄笑了,她甚至还认真地打量了丘豫一眼,打趣道:“嗯,你看上去确实挺像个小白脸的。”   “那小白脸希望你不要再为这件事烦心,把注意力都放在和我谈情说爱上,老婆大人能赏光吗?”丘豫朝她眨眼道。   “没问题。”潘茵萝还真的丢开了那些糟心的资料,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扔到一边,和丘豫商量起旅游的事情去了。   潘家想利用旅游制造意外,他们选择反击,不会避开旅游这个选项,只不过去哪里旅游却要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选个气候比较舒服的地方吧,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潘茵萝认真和丘豫讨论着,“最好是个能让姬昧也觉得舒服的地方。”   丘豫诧异地看了过来:“你想让姬昧也跟着我们去?”   “对啊!那孩子不是说以前都在山旮旯里,没什么机会出来见世面的吗?趁现在多带他旅旅游,让他去各地转一转,也不错。”潘茵萝说,“公司那边不是总说我不带家属不配合活动吗,现在我不但要带,而且还要拖家带口,看他们这次还能说我什么!”   丘豫笑了:“好,让姬昧也一起来,顺便把小甲和小乙也带上。”   “嗯,就这么说定了!”潘茵萝拍板道。   一家五口的愉快旅游倒计时正式开始。   ————————   徒弟甲乙:这狗粮好撑啊……有没有谁来帮帮我们……对了,姬昧呢?   姬昧:……Zzzzzz(你们被塞狗粮管我什么事,我又看不见吃不着) 【180】180被包养的窝囊废(14)   潘茵萝公司的领导们都震惊了,以往从不带家属参加公司活动的人,这次竟然主动提交了一份旅游攻略,而且计划详尽到每个项目以及所有的花费,能确保员工们在玩得开心的同时,还不让公司花太多的钱!   知道潘茵萝的工作能力强,但没想到她在其他方面也这么能干,公司高层本来就很看好她,现在看她主动提供旅游计划,一副想要融入公司文化的态度,那是肯定要予以支持的。   所以潘茵萝的这份计划书很快就被通过了,没两天就群发到员工们的邮箱里,众人对潘茵萝的好感立刻就上来了,果然还是要看潘姐出手啊!   这旅游攻略做得太合他们心意了,有的吃有的玩,还能享受各种服务项目,人均消费也不高,太适合他们这些社畜了!   真不愧是潘姐啊!   全公司基本上就没人反对这份计划,除了副经理和他背后的王总。   王承墨的计划就是请他们公司的人去一些比较偏远和“自由”的地区旅游,然后伙同当地一些灰色势力,营造出不幸遇到抢劫绑架的局面,最后用意外来收尾,如果有人在这场意外中不幸丧生,那都要怪运气不好。   可是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潘茵萝就从源头上将它破坏掉了,而且公司宁可自己掏钱,最终也没选择王承墨的计划。   公司高层也不是傻子,潘茵萝和王承墨之间,他们当然是向着前者的。   潘茵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是公司必须要笼络的对象,王总请客固然令人欢喜,但他们更加尊重潘茵萝的意见,以往对于这种集体活动都兴趣缺缺的潘茵萝,眼下竟然主动请缨,公司乐见此景,自然选择全力支持潘茵萝!   不就是自己掏腰包吗,就当做是为了留住人才做的投资,高层们可都不短视。   王承墨那叫一个郁闷,这个计划不成,他只好再去找潘家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计划最难的一关是让潘茵萝把丘豫给带上,都已经想好主意让潘茵萝不得不带丘豫一块出门,没想到这点倒是很好解决,最难的问题却卡在了一开始。   潘父想了想,道:“没关系,换一个地点,难道当地就没有可以合作的对象了?我会去找人联系当地的,小王你就按照原定计划,跟在茵萝身边找机会行事。”   王承墨点头:“只要你们那边联系好了人,我会全力配合的。”   潘父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王承墨的肩膀,目光慈爱得就像在看自己的好大儿,俨然已经将他视作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我很期待我们两家联手,再朝上跨出一个阶层的那一天!到时候,王家一定不会后悔和我们合作的!”   王承墨也跟着笑了,他接下这个任务,除了发布者给的报酬丰厚以外,也是盯上了潘家的财产和能量,认为有利可图的。不过他可不打算和潘家合作,他想要的,是完全将潘家给吞掉!   双方各怀野心,只是潘父再怎么想,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看中的女婿,对他这个未来老丈人是一点心慈手软的想法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过河拆桥。   另一边,因为要出行,丘豫一家正在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   首先让他们觉得比较苦恼的就是床垫了,这次可不是去隔壁市,还能租车自带床垫出门,这次可是要出国的,谁出门旅游还空运床垫的啊?   可现在不光是姬昧的问题了,就连丘豫和潘茵萝二人,在睡久了那么舒服的床垫之后,对于酒店那些硬邦邦的床垫已经完全不能适应。   正愁着呢,潘茵萝一刷网页,突然眼睛一亮:“老公,店铺上新了!便携式注水床垫……听起来好像是专门为旅游设计的款式!”   018及时上架了果冻床垫,这款由黄泥怪贡献原材料的床垫,经过工厂那边的设计和改造,推出的最新款就是这个注水式,只要往里浇水,原本一个塑料袋就能装下的体积,会立刻膨胀摊开,变成舒服的床垫!   而收起来也很简单,床垫下方有个自动抽水按钮,只需要按下按钮,放个桶在底下接水就行了,抽干之后床垫还会自动折叠,非常方便。   这个新款设计得相当匪夷所思,一上架就收到了不少质问——如今018的店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疑似骗子的店铺了,经过李良凡等人的大力宣传,店铺早已小有名气,粉丝过万,算是个网红店铺了。   只是这种过于超前的黑科技还是让买家们难以接受,都觉得这是愚人节的玩笑,都等官方出来辟谣呢,结果018完全是一副“你们爱买买,不买拉倒”的态度,对于所有质问都是不予理会。   关注店铺的粉丝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不差钱的,这些人或是抱着猎奇心理,或是为了拆穿虚假宣传的谎言,还真下单买了注水式床垫,结果无一例外,都真香了。   潘茵萝翻着还在不断刷新的评论一边笑着,一边给一家五口人都下了单,宝藏店铺永远不会让他们失望。   018看着噌噌上涨的订单量,又笑得合不拢嘴了。   它这还在欣赏着这些美妙的数字,那边墓主人给它来消息了,问这次的新品试用效果如何。   为了推出这个床垫,黄泥怪也是铆足了劲儿升级自己的,再不努力,它就要被其他材质的床垫取代自己的地位了,到时姬昧早就忘了还有它这么一号人,往后在众妖怪中只会混得越来越惨,前途未卜风雨飘摇的日子就在前面等着它,它可不要下岗啊!   018这才从美滋滋的喜悦中回到现实,竞争对手可远远不止瘦长鬼影和梦魇啊,远在其他小世界,那可是还有无数小弟等着将它们三个取而代之的,墓主人几个就是很强劲的对手!   018更不敢得意忘形了,它深吸一口气,认真将客户反馈的内容总结出来,发了一份报告给墓主人,一方面展现出了自己的友善,另一方面也让墓主人看看自己的工作能力。   想要取代老子,你还差点儿!   墓主人:“……”   他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敌意,回头也是立刻开始着手研发其他的新产品,必须用实力告诉018几个,虽然他们的人不在老板的身边,但他们的心却始终是那么的忠诚、勤恳、事事都为老板着想!   至于姬昧,对于小弟们之间的暗潮汹涌,他连眼皮都没掀,仍然和他的床相亲相爱着——卷吧,卷得越厉害,他的睡眠质量就越高。   衣食住行都安排妥当,潘茵萝携一家四口和公司员工们一块出游。众人都震惊了,潘姐是要么不带,要么就一口气带了四个人来啊,够豪气,够爽快!   其他人都对潘茵萝传闻中的小白脸丈夫十分感兴趣,所以在看到丘豫时,都对这位站在潘茵萝身边却丝毫没有被女强人光环压倒的帅哥有所改观,这身材长相和气质,和潘姐也是很般配的嘛!   是谁老传一些不实的谣言啊,害他们脑补出来的形象和丘豫相差十万八千里,如今一想起来,都觉得挺羞愧的。   丘豫看出他们的不自在,却笑得如沐春风,主动聊起了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一来就缓解了众人对他的陌生与尴尬。   不到半小时,丘豫在众人口中就从“潘姐的老公”变成了“丘哥”。   “不愧是研究情绪的,太让人放心了……”姬昧欣慰地朝那边聊得火热的一角看了一眼,就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继续补眠。   他戴着口罩,从上车起就没说过一句话,所以其他人对他的兴趣也不大,得知他是丘豫那边的亲戚,按辈分可以算是丘豫的侄子之后,众人也就把他当成一个小辈来看待,谁会没事专门去招呼一个晚辈啊?   除了王承墨。   王承墨为了维持他这张脸,每年花在脸上的开销就超过七位数,他看重自己的脸,自然也是对长相特别敏感的那类人,尽管姬昧全程戴着口罩,但那优越的眉眼却不是口罩能挡得住的。   王承墨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绝对也是个帅哥,而且长得非常非常帅!   如果家里有一个长得格外好看的人,那么潘茵萝和瑞秋都不上钩这事就很好解释了,王承墨无意间察觉到了真相,对于姬昧这个绊脚石自然就生出了不少敌意。   “帮我盯着他,他总有吃饭喝水的时候,到时我要看他究竟长什么样!”王承墨侧头对身旁的副经理道。   副经理愣愣点头,问了一句:“看见他长什么样以后,你想怎么做?”   “如果他长得也就那样,那就不用管他;如果他长得比我好看,我要把他的脸扒下来!”王承墨暗暗说道。   副经理应了一声,操控着这具身体的鬼怪同情了姬昧一秒,就没再说什么,而是一直留意姬昧那边的动静。   结果直到这一整天过去,他们早从大巴转移飞机,又来到下榻的酒店,甚至都吃完晚饭了,也没看见姬昧把口罩摘下来。   因为他根本就没出来吃过饭,坐那么久的车甚至也没喝过一口水,他连厕所都不上!   王承墨都郁闷了,这人难道是个性格特别内向的宅男吗,怎么连吃饭都不出来,那他来旅游的意义是什么?   ————————   姬昧:旅游的意义就是睡觉啊……Zzzzzz 【181】181被包养的窝囊废(15)   不出门,很多计划连展开的机会都没有。   潘父这边已经联系上了当地的地痞流氓,就等着他们主动往编织好的陷阱里跳,只是关键人物一个两个的都宅神附体,景点类的地方一概不考虑,选的都是些温温吞吞的服务项目。   要说潘父经营了半辈子的事业,积攒起来的人脉是没得说的,远在异国他乡都能找到帮手,的确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现在拉胯的反而成了王承墨,他没有办法说服潘茵萝一家去那些攻略上的景点,或者攻略之外的景点,因为公司的人并不是跟团来的,他们请了导游,但只会让导游带着想去这些地方的人出去转,至于不想去的那些、有自己行程的那些,公司也不会勉强。   计划推展不下去,王承墨开始焦躁起来。   一连几天,他都没看见姬昧的正脸,但这种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去确认姬昧究竟长得好不好看了,王承墨现在迫切需要做出点实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论是做给潘家看,还是做给背后的发布者看。   所以必须找一个目标出来下手,确立自己的价值再说。   丘豫和潘茵萝看着都是谨慎而精明的人,王承墨不会选择他们作为第一个下手的目标,况且这对夫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落单的时候太少了,根本抓不住时机。   而另外两个呆头呆脑的小甲和小乙,在王承墨看来,就是跟过来凑数的,地位绝对和姬昧没法比。   这么看下来,姬昧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一方面能够作为施展自己能力的实验品,一方面只要姬昧出了事,对丘豫二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个严重的打击,很可能导致他们内部混乱,最好能直接闹掰,省去他挑拨离间的工夫。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只要干掉姬昧,这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帅哥了。   就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一样,王承墨只要排除掉这个威胁,他就是这里颜值最高的人,不必再去担心姬昧的出现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不用担心自己在女人身上无往不利的手段会因姬昧而碰钉子。   趁着某天丘豫和潘茵萝外出采购的时间,王承墨操纵着副经理,利用身份的优势,成功忽悠俩徒弟也暂时离开,最后酒店房间里只剩下姬昧一个人。   副经理体内的鬼怪奇怪地问他:“你打算直接就对他下手,不怕惹人怀疑吗?”   “不是我去,是你去。”王承墨强调着说,“你是‘副经理’,早就对潘茵萝心存不满,所以怀着阴暗的心心思去报复打击她,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你只需要进去以后弄乱房间,营造出你们有过争执的场面,最后再来个激情杀人,没人会怀疑什么。”   “副经理”“嘶”了一声,七窍中散出一些黑气出来,这是它情绪波动比较大的表现:“有时候,我怀疑你比我更像一个鬼,心思太阴暗了!”   王承墨轻笑出声:“你们这些鬼不就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吗,没有我们这些阴暗的念头,又哪有你们的存在。”   “副经理”:“这话倒是不假,论阴险卑鄙残忍无耻,你们人类才是祖宗。”   王承墨不理会这只鬼的嘲讽挖苦,这鬼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从这清晰的逻辑思维就能看出,它的智商非常高,自主意识极强,必定是被投喂了大量黑气之后才进化出来的产物,是发布者借给他的大杀器之一。   他都不敢去想,发布者手里究竟还有多少这种强力的鬼怪,如果任务完成得漂亮,他就可以拥有一个,甚至不止一个这种鬼,到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是他想做而做不到的?   就冲着这个目标,他也一定要先拿下潘茵萝这边一血。   “副经理”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剧本和人设就去敲响了姬昧的房门,他站在门口拔高声音说话,也是为了让旁边几个房间能听见,到时争执起来,还能有个人证。   “小姬在里面吗,开一下门吧,我有些事情想要和潘总说,但是她不在,只能请你代为转达了。”“副经理”无比自然地说。   门内响起青年懒洋洋的声音:“你可以等她回来再说。”   “我这边还有工作,不知道她回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等她回来上吧?”“副经理”的说辞没毛病,听上去很有道理。   姬昧的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没睡醒的样子:“那就手机上说。”   “一些工作上的机密,不太方便在手机上说。”   “既然是机密,为什么要和我说呢,我也不过是个外人。”   “副经理”都要说不下去了,门内的家伙真是油盐不进啊,一般的小年轻都没那么重的戒备心,很随便就会给熟人开门,可对方却始终无动于衷,让它有种对着棉花使力的感觉。   “副经理”只好换一个说法:“那我把资料先放在你这边,等她回来了,你再转交给她。”   门内终于是没再发出反驳的声音了,“副经理”松了口气,他听见酒店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它立刻推门进去,却不见姬昧站在门口。   那刚才是谁开的门?   “副经理”没时间去想这么多,它只管执行自己的任务,立刻就近寻找起能够破坏房间的趁手工具,看了一圈,想先去砸个椅子,再把桌子给掀了,差不多就制造出混乱的现场了。   只是它想得很好,刚迈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黏在地上一般,根本抬不动!   “副经理”努力驱使自己的双腿,但无论如何就是动弹不得,它很快意识到不妙,魂体即刻从这具身体中抽离出来,想要飘出去给王承墨提醒一下。   结果一团黑气刚从副经理的头顶飘出来,就被一只幽影般的手给撕了出来,黑气甚至来不及张嘴发出尖叫,就被那只细长如树枝的手团吧团吧,捏成了一个球,最后塞进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缝隙里。   直到死亡,鬼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这个房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这只鬼不愧是被精心喂养出来的,能量多到让瘦长鬼影都不禁打了个嗝,他缓慢回忆着从鬼怪体内读取到的记忆,等到吸收完毕,他朝一侧的梦魇点了点头,丢了个朦胧的光球过去。   这团光球就是鬼怪能够读取到的所有记忆了,发布者非常狡猾,对方在鬼怪重要的记忆上做了封印,让人无法抓住他的把柄。   虽然有一部分记忆成了空白,但能够读到的部分也提供了不少线索,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副经理”回到王承墨的身边,反向收集对方犯罪的证据。   这次的“副经理”就是由拥有了鬼怪记忆的梦魇操纵,梦魇有自信不会被王承墨看出来。   至于姬昧?从一开始他就在睡觉,不论是在门内和副经理说话的人,还是开门的人,都不是他本人。   那三只都已经是成熟的员工了,帮老板分忧是他们应该做的,要是不能做到瞒天过海、天-衣无缝,那姬昧还要他们有何用?   卧房内,姬昧在柔软的大床垫上翻了个身,咂吧了一下嘴,睡得非常香甜。   *   与无忧无虑处于酣睡中的姬昧不同,房间外等候的王承墨急得快上火了,自从“副经理”进了房间,里面就再没动静传出来,和预想中的情况很不一样!   是中途发生什么变故了?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又或者是他们的意图被看穿了,姬昧手快联系上了潘茵萝,让“副经理”没法动手?   王承墨在原地走来走去,越想越是着急,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冲进房间一看究竟时,就见“副经理”慢吞吞地走出了姬昧的房门,精准找到了王承墨藏身的角落。   王承墨立刻朝它发难:“你没有按照计划来,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副经理”露出一脸梦幻般的表情,这张普通中年男人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让王承墨不禁感到十分的猥琐,可偏偏“副经理”体内的是一只鬼,王承墨又不好说对方什么,鬼怪是很聪明没错,但又不能要求它跟人类一模一样,懂得什么叫收敛,什么是维持形象。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副经理”接下来说出的话:“哎呀王总,我真的下不去那个手啊!这个姬昧……他……他长得太好看了!”   王承墨:“?”   “副经理”此刻如同文豪附体,不要钱似的往外甩出各种美好的修饰词语:   “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天空是那样的蓝,海水是那样的清澈,周围的花花草草也充满了勃勃生机,世界变得太美好,空气都格外的香甜!他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温柔、最有魅力的人,没有之一!我真的无法对他下手啊,请你见谅,另请高明吧!”   王承墨有一瞬间接近了真相,他怀疑眼前这个“副经理”是被人夺舍了。   但当他试探性地丢出几个问题,都得到了如同对暗号似的回答后,王承墨还是能够确定这里面的还是那个鬼,只是不知道这鬼突然抽了什么风,忽然就被姬昧给迷住了。   怎么的,难道房间里的那个真是白雪公主,猎人一见到他的美貌就心软了不成?   醒醒啊,你可是人类负面情绪衍化出来的邪恶鬼怪!你有什么资格被纯洁美丽的东西感化,这不科学!   王承墨脑袋乱哄哄的,一段又一段的话在心里走马灯似的转,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问题——这本来就是个不科学的世界,他说一只鬼不科学,就像是在说笑话一样。   王承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咬着牙对“副经理”说:“别忘了你是谁派来协助我的,要是我这任务搞砸了,你又能讨到什么好?”   然而对方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道:“当我决定放过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俊美无俦天有地无美轮美奂魅力过人品格美好人见人爱……的姬昧时,我就已经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不管被主人如何对待,哪怕是要将我销毁,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的!”   王承墨:“……”   王承墨见这家伙是铁了心不愿意朝姬昧下手,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拿白雪公主和后妈来比喻,现在的剧情走向简直和童话故事越来越像了!   还白雪公主,啊呸,那个整天睡睡睡懒得动弹的家伙,分明应该是走睡美人的剧情吧?   王承墨现在就非常想凭空冒出一个纺锤狠狠扎姬昧这男狐狸精一下,不对,应该天降棒槌,而且好多个棒槌一起砸下来,把这妖精乱棍打死最好不过了!   但放着这鬼不配合自己的任务也不是办法,养鬼也是需要花费的,发布者只是将它借给自己,可没有像寄养猫咪一样连猫粮都带上的,王承墨又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劝说对方: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太对,能不能想办法祛除这种影响,我现在这边只有你最适合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要是撂挑子了,我上哪再去找个帮手?”   “副经理”朝他眨了眨眼:“我尽量努力。”   王承墨急道:“要多久才能排除掉影响?潘茵萝他们可是很快就要回来了。”   “副经理”:“我也不知道啊,这种情况我之前也没遇到过,只能努力了!您要是等不及,可以自己进去试试,反正这个剧本也不一定非要由我一个人来完成,只要确定是激情杀人,再请个好点的律师,多方运作一下,最后你肯定没事!”   王承墨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副经理”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何况他确实追求潘茵萝而无果,这个是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到的,为此和潘茵萝的侄子闹个别扭,争吵一番,也说得过去。   只是……   问题来了,王承墨迟疑地看了一眼“副经理”:“如果我看到了姬昧的脸,会不会变得和你一样,不受控制地爱上他?”   “副经理”摆出一副魔镜的口吻道:“我想,这世上没人不会为他的美貌而动容,他的脸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产物!”   王承墨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尽管觉得这个猜想不是很靠谱,但他确实不想为了那百分之零点零几的几率去冒险,他宁可安稳一些,也不想变成丧失人格的花痴脑残粉!   最终,王承墨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他选择点开发布者的聊天窗口,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同时向对方提出“退货”申请。   ——大佬你赶紧把“副经理”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收回去吧,在我这里多待一秒,我就要多听一秒它对姬昧那夸张的修饰语形容词,真的太难受了!   ————————   副·魔镜·梦魇·经理:主人快看,我拍马屁的功夫还挺到家的吧?(邀功) 【182】182被包养的窝囊废(16)   【哈哈,他上钩了!】018一直盯着王承墨的手机,从对方向那位神秘的发布者求救时,就一眼不错地看着,等待对方的反应。   而功夫不负有心人,018终于还是等到了发布者的回复,发布者只给王承墨发来了两个字:邮件。   方法都写在邮件里了,而邮件地址是用玄学手段加过密的。   但这反而为018提供了一条新线索,因为这邮件里提到的方法,已经可以确定发布者就是怂恿罗大师去制造车祸的那个人。   这可是个确凿的证据,以往他们只能从俩徒弟提供的线索中推测,虽然结论是笃定的,但始终缺乏有力的证据,现在却不一样了,对方的聊天记录、邮件内容全都可以作为呈堂证据。   这个证据自然是很快就被018丢给了潘茵萝,潘茵萝为了这场请君入瓮的旅行,花钱请了不少人,有黑客,有私家侦探,有前雇佣兵……而018不过是伪装成他们当中的一份子,给潘茵萝提供情报。   内有018,外有丘豫潘茵萝,这场狩猎与反狩猎,发布者才是那个猎物。   潘茵萝收到消息,立马就拉着丘豫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却不是去研究证据,而是先去看了姬昧的情况。   那几张截图里尽管王承墨的表述比较含糊,但他对姬昧有敌意却是不争的事实,丘豫二人一看就紧张起来了,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的好白菜会被入室抢劫的强盗顺脚踩一下,比起他们,他们还是更担心姬昧。   还好姬昧什么事情也没有,人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觉,因为睡得太沉,也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见到丘豫二人满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看,甚至看起来还有些茫然。   可见他的睡眠质量是真的挺好。   “发生什么事了?”姬昧从床上做起,卷着被子看过来。   丘豫也没隐瞒,把那几张聊天截图点开,递给姬昧看:“姓王的之前好像在针对你,还利用副经理调开了小甲和小乙,不过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和副经理之间产生了矛盾,现在他正和那位发布者沟通换一个更强力帮手的事。”   潘茵萝点点头,接着说:“回来的时候,我问过住在周围房间的人了,他们的确都听见了副经理的声音,副经理好像并不在乎被人发现他的行踪。”   姬昧眨了眨眼:“他来找我?还进门了?”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朝某个空荡荡的角落瞥了一眼,那边三只隐身的家伙正各自站好,三个的脸上仿佛都挂着谄媚的笑。   姬昧扫了一眼就大致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故作不解地摇着头道:“可我什么都没听见啊,副经理中途遇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   想象力比较丰富的徒弟乙突然这时一拍大腿道:“会不会是我们布置的阵法起效果了,把心怀鬼胎的副经理给驱赶走了,所以那个姓王的才这么害怕咱们,还说要找更厉害的帮手过来?”   徒弟甲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对啊,没准就是这样!想不到咱俩还是从罗大师的身上学到了一点真本事的……”   丘豫:“……”   潘茵萝:“……”   虽然不想打击他们,但是如果那种随手画的阵法都能驱赶鬼怪,俩徒弟早就能出师了,还用得着给人打杂吗?   不过除了这个猜想之外,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猜测了,丘豫道:“副经理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就是他在来找小姬的时候出事的,那我们不如将错就错,姓王的现在肯定很忌惮小姬,我们在保护小姬的同时,也可以利用这点做一些文章。”   “怎么做?”潘茵萝问。   “打心理战,他越怕什么,我们就让他越忌惮什么,然后趁他紧张露出马脚的时候,抓住更多的线索!”丘豫微微一笑,“武器最可怕的时候,就是将出而未出的时候。”   姬昧听完,却是有些苦恼:“可我不太想出门啊,让他忌惮我,岂不是我得天天在他面前晃?”   “那倒不用。”潘茵萝笑着说,“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呢,用不着你亲自出马,你只管继续睡就行了!”   姬昧点点头:“那敢情好。”   不用他操心的男女主就是好。   于是接下来,在王承墨耳边夸姬昧的人越来越多,潘茵萝他们几个也就罢了,连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好像是中了某种魔咒般,每当王承墨路过一个地方,只要有人,就一定会听见一连串不带重复的褒义词,全都是夸姬昧的!   
  “潘姐家的那个小帅哥真的好好看啊,不出道实在是可惜了!”   “要是我再年轻十岁,肯定要追他,让他当我男朋友!”   “哈哈哈你别想了,小帅哥一看就不缺追求者,排队都能从南极排到北极去。”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单纯的颜狗,我只需要看脸就够了……”   王承墨走着走着都能感觉到背脊蹿升的凉意,一边畏惧着这病毒传播般的速度,一边庆幸自己没有看到姬昧的脸,否则自己是不是也会被传染成这种可怕的模样?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   王承墨都快崩溃了,他现在但凡遇到一个人,那人多少都会夸两句姬昧,不管是不是认识姬昧的,没有一个能躲开姬昧的“魔爪”!   他不断在聊天软件里催促发布者:“新的帮手究竟什么时候能到啊,你邮件里的方法都不管用,我现在根本哪里都不敢去,我怕一不小心看见那谁,从此我就变得不再是我了!”   发布者被他再三催促,也是没办法,最后只好承诺会尽快亲自来一趟。   “对方要亲自来!”潘茵萝看到消息时立马倒吸一口气,她太知道这发布者有多难揪出来了。   原本这一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收集潘家犯罪的证据,如今已经收集得七七八八,只需要提交就能确定潘家勾结当地不法势力企图谋杀的案子成立,砍掉对方计划中最有力的支持者。   但想要直接揪出发布者,丘豫和潘茵萝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天真,他们是打算一步步见招拆招的。   可现在局势又有了变化,他们很可能要面对发布者了!   丘豫和潘茵萝对视一眼,这个机会很难得,虽然已经能预感到危险,但或许也是唯一能抓住发布者的机会了,两人的眼中都闪动着激动的光芒。   徒弟甲乙也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他们从罗大师的遗物中又翻出了不少东西来,虽然还不能确定哪些是罗大师掌握的和对方有关的线索,但筛选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要能提取出来,也能用来牵制发布者,甚至可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姬昧本来想帮这两人一把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瘦长鬼影等人给联手拦住了。   018带头说:【主人你只管睡,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来!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没用吗?】   他们可以自己先去找出来,然后再暗示俩徒弟,让他们以为是自己天纵英才,突然就有了灵感,反正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那个脑子怀疑有外力帮忙的。   姬昧对此感到很欣慰,此时很想来一句猴哥的台词:孩儿们都长大了啊!   不过他到底是懒得开这个口,瞥了那三个一眼后就继续去睡他的,出来度假就是要睡个痛快,不能睡觉的度假算什么度假。   就在王承墨被自己吓自己快吓出心脏病来的时候,潘茵萝那边也跟之前她打点过的人说:“这几天谢谢大家的帮忙了,回头我请客。”   “哈哈,潘姐不用这么客气,不就是说几句好听话而已,好话又不要钱。”同事们纷纷笑着说。   “就是啊,我家娃考试之前,我也是这么给他鼓劲的,我太理解当家长的感受了!”   同事们都以为潘茵萝要他们夸姬昧,是为了鼓励孩子勇敢面对人生难关呢,所以大家都很理解,夸起来自然是真情实感,丝毫不带虚假的。   再说姬昧这些天总是窝在酒店房间里,还总是戴个口罩,看起来安静得有些过分内向了,这种脆弱柔软的性格,确实更需要鼓励,大家都对此抱以善意。   至于为什么他们的夸奖总能被王承墨听见,那自然是因为隐身三巨头的引导,每次都能被王承墨闯入夸夸现场,导致王承墨以为全世界都被“传染”了。   王承墨这段时间精神上受到了相当大的折磨,身体也有些吃不消,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总是在做噩梦,梦里的姬昧一摘下口罩,自己整个人“嘭”地就炸开了,每次都能把王承墨给吓醒,醒来后床单被褥全是湿的。   他催促发布者的消息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迫,导致发布者不得不一再强调,自己已经出发赶过来了,就快到了……到了!   “他到了!”   王承墨翻身坐起,凹陷的眼窝里迸发出一丝希冀的亮光,抓着手机的手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丘豫和潘茵萝也同时留意到了黑客“小八”给他们发来的消息,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丘豫轻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就等对方上门了。”潘茵萝冷静地说。 【183】183被包养的窝囊废(17)   “我们也准备好了!”   俩徒弟彻夜钻研前师父留下的各种东西,经过多方检测、验证,确定作用,终于是找出了罗大师暗地里准备用来牵制发布者的后手:一根白骨之手。   这根白骨之手看起来应该是一只人手,但骨骼长得非常畸形,指节的凸起部分格外夸张,关节却异常灵活,一不留神就会被它牢牢抓住,还十分冰凉,不管是拿火烤,还是用吹风机吹,摸上去都是冰冷刺骨的。   这是一种经过炮制的法器,具体的制作方法俩徒弟也不清楚,都是罗大师一手操办的,他们从一堆奇形怪状的法器中将它挖出来,更多是出于一种灵感的指引——其实这都是梦魇营造出来的“灵感”。   “这根白骨之手应该是某种能够攫取力量的法器,我们初步怀疑,姓罗的就是通过这个法器获取到了对方的一丝气息,可以用来锁定对方的位置,所以他才会放心地跟发布者合作。”徒弟甲道。   徒弟乙补充:“这个白骨里面已经储存了一丝气息,这股气息非常的阴冷,绝对是超过鬼王级别的!我和师兄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黑气,它一定是从发布者身上薅下来的!”   “薅”这个词就用得很传神,因为量太少,所以发布者没有察觉,或者察觉到了也没当回事,想着这点黑气应该很快就会消散。   却没料到,罗大师虽然菜,他捣鼓出来的这些法器里还是有一些能派上用场的。   徒弟甲又道:“我们还整理出来了一些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法器,这样一来对付那个发布者就更有把握了,起码我们不必赤手空拳去面对他。”   “对对,这就叫废物利用!”徒弟甲说。   用罗大师的法器去“抓鬼”,他们可一点都不心疼,而且这算是在做好事,要是法器里面有器灵,估计还会感谢自己给它们一个攒功德的机会。   虽然丘豫也没打算仗着自己体质特殊,就这么肉身赤膊地去和幕后大boss干仗,这段期间他和潘茵萝也收集了不少民间法器,准备在最后时刻派上用场的。不过既然罗大师那边的东西也有能用的,那当然不能浪费啊,多一样法器就多一分力量,没人会嫌力量太多的。   四人做着最后的清点,然后用最谨慎严肃的态度等待最新的消息。   黑客“小八”没让他们等候太久,新消息很快传来:【对方已经抵达,王承墨动身前往对方指定的地点碰头了。】   发布者是个很谨慎的人,既然已经知道酒店这边有令王承墨感到畏惧的人事物,甚至连自己借出去的鬼怪都“叛变”了,对方自然不会选择在酒店与王承墨接头。   屏幕上显示的定位,是当地的一个废弃的游乐场。这里原本大小也算一个景点,但是因为设施陈旧,年久失修,前几年过山车脱轨导致游客伤亡,就被关闭了,现在这一带已经成了废弃地,还没有商家来重新开发。   这种地方的怨气自然也是不少的,对于邪道来说,是个很有利的地方,能够随时调动黑气辅助自己。   “他还真是有备而来啊!”丘豫看到这条信息后,不由得感叹一句,双方还没正式交锋,他就已经感觉到对方的谨慎细心了,要是没有俩徒弟找出来的白骨之手,说不定真的很难抓到对方。   但即便有这样法器在手,也不能掉以轻心。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我们事不宜迟,赶紧出发。”丘豫道。必须马上行动起来,免得对方发现不对劲,在他们赶到之前就跑了。   潘茵萝想了想,道:“保险起见,离开前再给姬昧的房间布置几道阵法吧,万一有不长眼的人来骚扰他就不好了。”   “必须的。”丘豫附和。   画阵法的任务是由俩徒弟来完成的,他们最近感觉自己在玄学方面进步飞速,如有神助,发挥超常,所以十分自信地站了出来,用蘸着朱砂的毛笔唰唰画下一连串的鬼画符,完成之后还有金光闪动几下,表示阵法有效,画得很成功。   “感觉这趟行动一定会很顺利,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啊!”俩徒弟挥斥方遒,豪迈收笔,满脸写着自信。   “行了,别摆poss了,该出发了。”潘茵萝催道。   俩徒弟还没来得及说两句酷酷的台词,就匆匆地抓起行李包上了车。   这辆车被贴上了静音符,即使发动机运转速度再快,噪音也不会传出去。一路疾驰之下,连卷起的烟尘都是无声的。   与此同时,比丘豫四人要早一点出门的王承墨,已经和“副经理”抵达了荒废游乐场。   早就被偷天换日的“副经理”实际上只是一具由梦魇制造出来的空壳,有梦魇赋予的记忆,而肢体的操纵却是由瘦长鬼影来完成的,双方配合还算默契,反正待在王承墨身边这么久,王承墨愣是一点都没察觉到不对劲。   当然,以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也不太可能感觉得到这么细微的变化。   但发布者和王承墨之间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对方在邪门歪道上的造诣比王承墨要强得多,而且又是那只鬼怪原本的主人,在发现联系断开后,发布者对“副经理”体内的鬼怪已经产生了怀疑,所以当“副经理”一出现,发布者第一时间就朝“副经理”扔出一团阴邪至极的黑气!   只听“哧——”的一声,看似被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副经理”,实则是在瘦长鬼影的操控下,配合着攻击迅速化成了一滩污泥,分不清是骨头还是血肉的块状物散落在地,很快蒸发成一道道幽幽的烟雾。   “废物,就不该存在于世。”   出手的人身披一袭长长的黑色雨衣,雨衣的帽子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这人说话的声音极其嘶哑,就像老化的金属一般,既干涩又阴沉。   王承墨听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他也是第一次面对面与发布者说话,没想到发布者是这样的形象!   而且看对方一出手不问缘由地就干掉了“副经理”,手段之狠辣,让王承墨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已经有些后悔独自前来了,他怎么不多带几个保镖来保护自己啊!   王承墨浑身紧绷,他手中已经暗暗掐住了一枚保命符,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把同样的黑气团扔向自己。   好在对方在解决“副经理”之后就不再有动作,似乎也感觉到了王承墨的戒备,发布者没有靠近他,而是站在原地对他说:“我刚才说过了,废物没有存在的必要,但你还有用,所以我不会动你。”   王承墨一点都没有被安抚的感觉,他嗓音微颤地问:“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呢?”   “你可以拿着我的报酬躲远点,我没有兴趣去专门碾死一只蚂蚁。”对方冷冷地说。   王承墨尽量将视线避开地上那一滩已经蒸发得差不多的模糊物体,对发布者说:“既然你亲自过来了,那我现在遇到的难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直接解决。”对方似乎对让王承墨害怕不已的姬昧很是不以为然,雨衣帽下发出一声冷笑,“就算那人确实能用长相蛊惑人心,但刚才我随手就弄死了那只背叛的鬼,可见那人能改变思想,却无法提高被蛊惑者的实力,那有什么好怕的。”   王承墨说:“你别太小看他,那个姬昧是真的挺邪门的。”   发布者笑了一下:“这次我带了十只鬼王,上百鬼怪过来,还不够重视他吗?”   王承墨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多?!”   “当然,毕竟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脸,能带来魔咒一般的影响,说不定剥下这张脸制成一张面具,会成为一个很好用的法器。”发布者说。   这才是发布者亲自来一趟的理由,他并不完全是为了帮王承墨的忙,对方更想要的,是利用那张美貌的脸,来打造一件强力的法器!   王承墨又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往后退了两步。   毕竟他也长得挺好看的,虽然是人工科技脸,但好歹也迷倒了不少男男女女的。   发布者鄙夷地扫了王承墨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用一声冷哼来表示自己对人工脸的不屑。   王承墨咽了咽口水,又问:“那你打算怎么直接解决?”   发布者转身走到废旧的过山车旁,一拍手,周围突然有灯光亮起。王承墨仔细一看,发布者脚下的这片过山车区不知何时已经画好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在灯光的映射下,这些阵法的笔画犹如流淌的血浆,看起来就十分的邪恶。   王承墨不敢多看,但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你让我到这里来跟你见面,是因为你要对整个酒店的人下手?!”   利用能量这么大的阵法去对付一个人实在是件奢侈的事,所以最有可能的是,对方要把整个酒店都埋葬在今晚的夜色里!   够狠,够毒!   “不错,这地方处于地震多发带,一场小型的地震,足以带走数百条人命。”发布者的语气里丝毫没有对无辜者的怜悯,反而在冰冷的语调之下,是对收割生命的狂热。   饶是王承墨自诩坏事做尽,依旧对此感到心惊胆战。   害死一两个人的性命,和害死上百人的性命,心理上承受的压力是呈几何倍增的,起码王承墨做不来这种事,可对方说起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这人真的好可怕!   王承墨再次有了想要立刻立卡这里的冲动,可是他的双脚就跟被冰冻住了似的,根本就挪不动、移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阵法逐渐完成最后的步骤,灯光下,黏稠的红色液体流动的速度逐渐加快,无数的黑气凝聚而来,在阵法的上方汇聚成一颗颗狰狞的鬼头,咆哮着、挣扎着要冲出樊笼,去破坏这个世界!   然而就在世界即将陷入一片绝望之际,天际忽然一道流星般的光芒划过,直直坠向阵法的正中心。   那是一柄银色的剑,表面上看起来和公园老头老太太们练太极剑的道具差不多,但剑刃的银光散发着澎湃的正气,加上被丘豫抱在怀里捂了很久,同样沾染了不少丘豫的辟邪气息,银剑刺入阵眼的一瞬间,刚成型的阵法就立刻崩溃了。   “抱歉了,我是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的。”   伴随着黑气的溃散,一道男声也从远处传了过来,正是后脚赶来的丘豫等人。   “哼,雕虫小技!”发布者没有任何惊慌,只是愤怒于自己的阵法遭到破坏,他立刻又启动了第二套阵法——像发布者这样谨慎的人,是不可能只有一套阵法的,在第一套阵法之下,还嵌套着第二套乃至第三套阵法。   有本事你们全部都破坏掉啊,像刚才那种厉害的法器也不是随便可得的,就看你们消不消耗得起了!   发布者这么想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只是他刚翘起的嘴角,却又很快因为第二件、第三件被丘豫等人甩出来的法器给凝固在了脸上。   丘豫和潘茵萝这段时间为了购买驱邪物品,可以说是不计成本来投入的,别看两人平时低调,其实这几年里也攒了不少钱的,这次为了一劳永逸解决后患,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所以带来的法器不是一件两件,而是一车!   你布置的阵法再多,我都能通过砸钱砸法器来破坏你的阴谋!   发布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也逐渐变得暴躁起来了,见阵法已经挡不住这些疯狂的人类,他又召唤出了许多鬼怪来抵挡。   原本这些鬼怪是作为杀手锏来对付姬昧的,可是现在竟是要提前登场了,和发布者书写的剧本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还是低估了丘豫等人的厉害,尤其是那个传说中的小白脸、窝囊废,手里拿着把铲子都能一铲子拍飞鬼王,那铲子挥得跟残影似的,光是站在远处看都觉得可怕。   更别说鬼怪也是会发出声音的,那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无人烟的荒地上,就显得更加凄厉恐怖。   王承墨就先被这个阵仗给吓晕了,他一晕倒,发布者就正好拿他当了个挡箭牌,丘豫不会对活人动手,倒是给了发布者一丝喘息的机会。   如今阵法、鬼怪都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发布者抓着王承墨一退再退,直到后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才惊觉,这里竟然被人布置一道结界,就是为了防止他逃离的!   发布者心下骇然,对方有备而来,就没打算让自己回去!   眼见丘豫解决了挡在前面的几只鬼怪,离自己越来越近,发布者心下一横,将王承墨朝丘豫那边狠狠甩了出去。   一个大活人被扔了过来,丘豫等人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进攻,他们都纷纷退了几步,等王承墨的身体被砸落在地。而就这么短短的工夫,发布者的身影就消失在结界之外了。   “他强行破开了结界,但应该也受了不少伤,我们还可以用白骨之手来追踪!”徒弟甲看了眼结界破口的位置,判断道。   “好,立刻追踪,绝对不能放跑他!”丘豫收起铲子,说。   徒弟乙操作着白骨之手,额头上已经见汗,但依然丝毫不放松,最后感应了一下,他又是激动又是疑惑地说:“那个发布者好像是……逃往了酒店的方向!他还怎么还往酒店跑啊?”   “坏了,他该不会是……想对姬昧下手吧?!”潘茵萝反应迅速,三两下就猜到了对方的企图。 【184】184被包养的窝囊废(18)   在场众人听到潘茵萝这么说,脸上条件反射般都出现了担忧的表情。   像丘、潘二人,他们是单纯的出自对自家崽子安全的担心,而小甲和小乙,除了一种类似家里长工忧心大少爷的感觉外,更是生出了一种负疚般的情绪:   “坏了,咱俩的阵法能挡得住那个发布者吗?”   走之前,他们可都对自己布置的阵法信心满满,可一想到那个混账发布者发现打不过丘豫竟然就要这么不要脸地去攻击被他们保护起来的弱点,真是太令人不齿了,罗大师和这种人比起来也不过是个弟弟。   这下不用丘豫开口,俩徒弟立刻就朝着车子的方向奔了过去,一通狠劲儿朝车上拍各种能够加速的符箓:“快,我们赶紧追上去!”   至于被发布者拿来当挡箭牌和绊脚石的王承墨,谁要去管他的死活啊!就凭他以前为了养鬼做的那些事,都够他在牢里喝一壶的了!   四人就这么将王承墨丢在了废弃游乐场,当然,他们有提前报警的。只是等警察来了以后,不是以破坏公物罪逮捕他,而是以谋杀罪。   坐上车后,俩徒弟就开始虔诚地向各路神仙祈祷,不管有没有用,凡是能被叫得上号的神仙,他们都念叨了一遍,祈求酒店那边一切平安无事。   想象力丰富的小乙甚至已经开始设想发布者找到姬昧,用各种方法折磨姬昧的画面了,眼眶都不由得湿润起来,都提前心疼上了。   而正被四人担忧牵挂的姬昧呢……此时还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发布者来到酒店外,轻而易举地就攀上了姬昧所在的楼层。在此之前,他显然是从王承墨口中得知了许多与姬昧有关的情报,所以非常轻松地就找到了姬昧的房间。   发布者和雾鬼可不一样,他比雾鬼要强大得多。闯入房间时,看见墙上、地上铺满的各种阵法被激发,他只是轻蔑一笑,很轻易地就闯了过去。   这种低级阵法,他根本就看不上眼,嘲讽道:“不过是学徒水平。”   发布者一一踩破这些阵法,就如同是将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一般,内心生出一股舒坦痛快之感,随即他将目光放在了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床上——那里正躺着对这一切都仿佛无知无觉的青年。   发布者甚至还有心情去观察姬昧。   单看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半张脸,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美貌,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否则浑身会止不住地颤抖。   嗯?颤抖?   发布者一瞬间想到王承墨对姬昧“邪异”的形容,他之前也动过心思要弄到姬昧的脸,看能不能炼制成一件厉害的法器。可眼下自己的条件反射,却跟所谓的“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爱上”相差甚远。   心跳加速是有,但“不由自主爱上”却完全不见得,甚至他还一度有想要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的冲动。   只是发布者如今是骑虎难下,姬昧是他唯一能够用来翻盘的把柄和软肋,只能用他来牵制丘豫,所以即使觉得不对劲,发布者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确实邪乎,但那又如何,天底下谁能比我更懂得阵法?!”发布者眼神骤然变得狠戾起来,化作一团黑气就扑向了床上的人。   房间内狂风大作,一时竟连床柱都在剧烈颤抖,家具摆设也被吹得东倒西歪,都这样了,床上的人竟然还在睡,他还在睡!   却见发布者的黑气毫无阻碍地碰到了姬昧,随即黑气中间露出一张血盆大口,迅速将床上的人吞入口中,紧接着……紧接着就没有然后了,这团黑气仿佛虚张声势般,冲着姬昧龇牙咧嘴一番,就被姬昧一个呵欠给全部吸入腹中。   睡梦中的姬昧皱了皱眉,嘴里嚼了嚼,好像吃到了什么味道,又无意识地“呸呸”了两下。   大概发布者确实是有几分实力,所以当他给姬昧送菜,被姬昧吃掉后,内核却没这么快消失,残留的内核以梦境的形式,将对方的记忆重播给姬昧看。   包括他,或者说,“它”是如何诞生的——最初,“它”确实出身七星派,算算辈分,罗大师得管他叫一声“七师叔”。   后来他被某个可怕的存在抓住,又融合了许多恶人的怨气,组成这只强大的鬼王,作为“祂”精神的一部分载体,策划了无数收割人命的惨案。   没错,是“祂”。   祂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知之甚详、了若指掌,会的法术多到闻所未闻匪夷所思,比七星派的开山老祖还要厉害不知道多少倍,所有负面的、阴暗的、邪恶的、罪孽的法术祂信手拈来,就像一个将规则玩弄于股掌的堕落神明。   “它”大部分的时候意识都是由对方的那一丝精神来控制的,行动只以对方的意志为主,但在被姬昧吞噬后,“七师叔”残破的意识挣扎着摆脱了控制,将他旁观到的一切都呈现给了姬昧这个更可怕的存在。   趋利避害,就连成了鬼也不妨碍这种本能的延续。   只不过,本以为自己能够将功折罪,“七师叔”的意识还是与其他恶人的残魂一起,被嚼了个稀碎。   完事姬昧还觉得自己好像吃到了什么脏东西,不耐地咂了咂嘴。   但他仍是被那个记忆播放的梦境给吵醒了,裹着被子坐起身,姬昧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我说呢,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玄学界这么畸形,原来是因为被影响了。”   018赶紧问道:【宿主,已经知道那个发布者的身份了吗?】   “不出意外的话,祂应该是这个小世界的‘前朝遗老’。”姬昧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在“继续睡”和“过一会儿等丘豫他们来了解释一番再睡”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做个负责任的任务者,选择再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   018不解:【什么前朝遗老?】   “这其实就是那些黑气能够存在的原因,所有黑气,都是旧天道的一部分,祂利用法则的漏洞,将自己的意志根植于新世界生灵的体内,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等待着黑气的催发壮大。”   姬昧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而新生天道尚且没有与祂正面抗衡的力量,就算最大程度地限制,也只能达到如今这种相对平衡但新天道稍占上风的程度。新天道自然不允许这么个蛆虫扒着自己吸血,就想办法弄了个丘豫出来,本意是想让丘豫成为一把能够扎入旧天道心脏的利剑,可丘豫还是不慎被旧天道做了手脚——他看不见任何的鬼怪。”   于是这才有了潘茵萝的出现,她就相当于是新天道给男主安排的一双阴阳眼,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谁也无法拆散他们,任谁也没法将这双眼睛从丘豫的身上扒下来。   所以发布者后来会针对丘豫、潘茵萝发布一堆的任务,还把潘茵萝的父母给卷了进来,表面上是支持潘家父母棒打鸳鸯,实际上有着更深层次、更歹毒的阴谋。   这下018是彻底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接到这个任务了,原来这背后是新旧天道之间的博弈!   一下子就从生活喜剧上升到好高深的程度了有没有?   018兴奋到搓手手,这可是干预一个小世界发展的任务啊,对姬昧来说可是好事,如果他能得到更多天道的认可,也会让姬昧的实力在客观上变得更强大的,说不定能更早到达半步成圣的境界,就像饕餮殿下一样!   不过018也只来得及兴奋了两秒,随后它就看见自家宿主跟没骨头似的又瘫在了床上,脑袋沾上枕头又要开始睡。   018真想冲上去狠狠摇晃姬昧的肩膀,让他醒来搞事业!可无数次的失败经验告诉它:别指望了,这货要是能改掉贪睡的毛病,勤勤恳恳地干活,早就位列仙班了,还用得着它来鞭策?   018想了想,又很快释然,如果姬昧真的很上进,那就没它们“三巨头”什么事了,大把能人异士追着给姬昧当小弟,哪里还有它们站脚的地方?   所以现在刚刚好,就这样吧,姬昧别再找小弟,它也不求姬昧多上进了。   018自我开解一番,突然感觉自己很像一个期待家长不要生二胎的孩子,虽然家长有种种的不是,但只要能确保“独生子”的地位,怎么样它都认了。   【嘶……】018小声嘟囔着,【我怎么觉得我在pua我自己呢?】   没等018想明白,丘豫四人就紧赶慢赶地回到酒店了。一进门,他们就被这满地狼藉给惊出一身冷汗,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还安然无恙的姬昧。   姬昧此时也没完全睡着,他还记着要给几人解释的。当然他没把实话说全,只说对方冲进来,横冲直撞,触发了所有的阵法,一时间姬昧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那东西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这些阵法真的起作用了?”俩徒弟又惊又喜,没想到他们还是挺有用的,不全是打酱油的角色嘛!“但还是得再仔细检查检查,看有没有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蒙混过关。”   四人均拿出了杀灭蟑螂般的认真态度,一寸寸地清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直到确定没有任何黑气残留,才松了口气。   “姬昧你继续睡吧,已经没有危险了,明天吃饭我们再喊你起床。”   姬昧眨眨眼,点头道:“好哦。” 【185】185被包养的窝囊废(19)   在潘茵萝公司的员工们看来,这趟出国旅行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很放松,完美达到了团建的目的,增加了员工们对公司的向心力,欢欢喜喜,团团圆圆。   而只有公司的高层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比如和他们一块来旅游的王总怎么突然间消失,之后再得到他的消息却是从法制新闻上看到的,一同被报道的还有知名企业家潘某夫妇,他们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策划谋杀,还有其他罪行,情节较为严重,最后都判得不轻。   如果说公司高层之前看潘茵萝是觉得这人工作能力特别强,是个值得栽培的精英,那么现在,高层们对她还多了几分敬畏之心,是个人才,也是个狠人啊!   这样的人,就像一柄利剑,只要和她搞好关系,好好使用这把剑,那么她必定披荆斩棘,为公司扫除障碍。   这样的人可一定要留在公司里,升职,加薪,一定要用真诚的态度留住她!   于是旅游回来没多久,潘茵萝就升职了。   只是一直盼着能坐上潘茵萝之前那个位置的副经理却还是没能如愿,因为魂体被抽离的时间比较长,又被王承墨折磨过,魂魄归体后精神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得不得了,一惊一乍的。   他家人没办法,只好替他请了长假,一年之后又帮他办了离职手续,副经理从此之后再也不用为了升职汲汲营营,甚至不惜走上歧途。   说来也巧,副经理离职后,新的副经理就是瑞秋,这可不是潘茵萝在提拔她,而是她这一年来业务都开展得挺顺利的。   “我感觉我事业一路走高的那个节点就是我粉上姬昧的时候!”瑞秋和潘茵萝闲聊时,自己猜测了一番,“肯定是经常能看到帅哥,于是心情变好了,心情好,工作热情就高,干活更有劲儿了,所以业绩就变高了!”   潘茵萝无奈看她:“你之前追星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什么‘每天看这些小鲜肉能促进工作效率’,这不是你的原话?”   “那不一样,其他小鲜肉只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光鲜人设,而咱家小姬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掺任何水分的大帅哥啊!”瑞秋激动地解释,“而且其他人还不会给我护身符,我可是有姬昧送我的护身符呢!”   “什么护身符?”潘茵萝十分好奇,姬昧在她家住了这么久,怎么也没给她和丘豫送护身符?   不得不说,“无痛当妈”的潘茵萝感觉自己有点酸了。   “就是这个!”瑞秋骄傲地拿出了一个随身佩戴的福袋,袋子里装着的,正是姬昧当年送给她的签名,“其实这不是签名,我后来认真看了看,发现这其实是个驱邪的图案!哎呀,没想到他这么关心我!”   潘茵萝也凑过去看了看,这图案其实他们家的墙上就有画,只不过现在因为墙边的树木过于茂盛,图案被树枝挡了个七七八八,看不太出来而已。   潘茵萝不酸了,她笑呵呵地说:“那你可要收好了,这护身符说不定真的很有用处的。”   “当然,这可是小姬对我的一片心意!”瑞秋将护身符收好,自己美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潘茵萝道,“潘姐,你听说了吗,上面好像正在和得天集团谈合作,那边可能要派代表来公司考察,听说来的又是一个帅哥。你说,这人该不会又是一个王承墨吧?”   瑞秋是潘茵萝的自己人,知道更多的案件细节,所以现在很容易把拥有类似特征的人都看作是觊觎自己白富美闺蜜的别有用心的男人。   这也不能怪瑞秋多想,因为得天集团那边据说是他们董事长的养子亲自过来,那董事长没有血缘上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个养子,才短短几年就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继承者,说不定他也跟王承墨一样很有野心呢?   毕竟在瑞秋眼里,潘茵萝现在就是一块香饽饽,尤其是潘父潘母都进去了之后,潘家现在都是潘茵萝的了,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想多了吧,那些小年轻怎么可能个个都对我这个已婚中年妇女感兴趣啊?”潘茵萝好笑地说,“再说了,我这点家产人家得天太子爷怎么可能看得上?”   “这倒也是。”瑞秋放下心来,得天集团可比她们公司要牛逼多了,全球最大的物流公司,以人家的资产,哪怕是继承了潘家的潘茵萝,对他们而言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两人聊天聊得差不多时,丘豫也来公司接他媳妇回家了,一如既往的准时。   如今公司里的人也习惯了丘豫的存在,公司高层打过招呼,门卫见到丘豫,直接就放他进来找潘茵萝。   路过有认识丘豫的人也会笑着喊一声“丘哥”,大多数都是在旅游中和丘豫聊得比较来的,对丘豫的印象都挺好,再也没人觉得他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了。   丘豫来的时候还给瑞秋带了份小礼物:“就猜到你也在这里,这个直接给你,也省得茵萝回头再转交了。”   “是什么呀?”瑞秋好奇地结果那个礼物袋,目光看向潘茵萝,潘茵萝也是摇了摇头,表示丈夫来之前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瑞秋打开袋子,先是一愣,随即乐了:“这是那家网红家纺店一上架就被抢光的捏捏吧?我看到宣传图的时候就很喜欢了,一直想要一个,可惜没抢到。丘哥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高兴地拿出那只造型可爱的捏捏,一上手就舍不得放下了,这巴掌大的捏捏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拿在手上把玩,手感特别好,好像还能起到按摩的作用,瑞秋捏了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手指关节都得到了放松。   “可不是吗,这玩意太难抢了,之后一直没上架。”丘豫说到这里,用一种与有荣焉的口吻说,“还是姬昧手快,一口气抢到了好多个,家里正好有富余的。那天听说你想要,我就去问姬昧了,他说匀一个给你也没关系。”   瑞秋都快感动哭了:“呜呜呜我果然没粉错人,小姬太宠粉了吧!”   “阿嚏!”正在家里睡觉的姬昧突然打了个喷嚏,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在他的床周围,摆了一圈与瑞秋手里同款的捏捏,肚子滚圆,造型可爱。   这些玩意正是最近墓主人和他的团队研发出来的新产品,平时人们喜欢玩捏捏发泄情绪,而这款捏捏是真的可以吸收一些负面情绪的,放在这个有黑气设定的小世界,简直不要更适配!   而且它不仅能吸收黑气,还能顺带对手部关键进行按摩,释放一些有利于人体的物质,缓解人们精神上的压力。   在卷完各种床上用品后,墓主人他们又开辟了玩具类的新战场,一群卷王,如斯可怕!   好在姬昧对这些小玩意的兴趣并不大,没有影响到018他们的地位,所以018这次还挺配合宣传的,加上店铺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宣传图一出来,就受到了极大的关注,商品一上架,秒没。   买不到的人天天在后台催店家补货,018也只好去催促墓主人那边再制作一批,墓主人却遗憾表示,不是他不想做,而是原料要不够了。   “一只黄泥怪的产能果然还是有限,我们计划在本土小世界再发展一批黄泥怪员工,还有和修仙小世界的蛮宁小姐商量过,希望她那边也能帮忙留意一下。”墓主人解释道,“所以下一批货的交付,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说实话,墓主人也没想到这些小玩意能这么火爆。   虽然捏捏很抢手,很难抢,但身为幕后大老板,018就是暗箱操作也要给姬昧留着一批库存,所以现在他屋子里的这些捏捏,其实并不是姬昧“抢”到的,而是属于小弟们的孝敬。   当然,对外还是说运气好手速快,“啪”一下就抢到了,家里人纷纷称赞姬昧锦鲤附体,小伙不仅人长得帅,运气也特别的好!   “……”姬昧当时欲言又止,他想说,这世上大概不会有哪条锦鲤想要附身他的,来送菜的还差不多。   不过这些心路历程丘豫等人是不知道的,丘豫听到姬昧爽快答应匀一个捏捏给别人后,又是好一顿夸,夸自家孩子人美心善,大度无私。   听得姬昧一度疑惑自己在这对夫妻心里到底几岁。   他除了嗜睡一点以外,平时表现得都还像个成年吧?   怎么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慈爱了呢?   这个问题姬昧想不明白,但他也不勉强自己非要得出一个答案,反正现在又没有需要他操心的事,有那个时间思考问题,还不如再睡一觉。   瑞秋收到礼物,心情自然非常好,还想当面感谢一下姬昧:“择日不如撞日,你们今天做的菜有多的没,介意我去蹭个饭吗?”   “什么蹭饭?”路过的领导听见,脚一拐就进了潘茵萝的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瑞秋,笑了笑道,“看来你这饭是蹭不成了,瑞秋,我正好有事找你,关于上次你提交的企划案,还有一些要修改的细节……”   瑞秋肉眼可见地蔫了:“看来今天又要加班了。”   领导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过几天公司开宴会,有大把好吃的,绝对让你吃个够!”   瑞秋奇怪道:“什么宴会?”   “欢迎得天太子爷的宴会。”领导说完,又看向潘茵萝和丘豫,目光和善,“刚好话赶话说到这了,那我就不另外通知了,这个宴会是可以带家属的,小潘,到时候你可要把小丘也带来啊,聊天气氛里可少不了他!”   看来丘豫很会聊天的事也传进了领导的耳朵里。   潘茵萝哭笑不得:“他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人,领导你是想让我老公免费帮你们带动气氛啊?”   领导假意吹胡子瞪眼:“怎么,不行吗?为了公司的发展,借你家属用一用,别那么小气嘛!”   “行行行,领导说什么都行。”潘茵萝无奈道。   “对了,还有你家那个小帅哥,也一起捎上!”领导大笔一挥,直接道,“那么多好吃的,不多带点人来吃可惜了。”   好好的一场高端宴会,被领导一形容就跟自助餐一样接地气,在场的人都被领导的幽默感弄得哭笑不能。   不过这段小插曲也能从侧面反映公司里的氛围是真的不错,员工和领导之间可以互相开玩笑,领导也没什么架子,不会给员工摆脸色。   回去的路上,潘茵萝对丘豫道:“我觉得小姬应该不会答应,宴会对他来说太麻烦了,平时他就不怎么爱出门。”   “不想去就不去,咱家又不差一顿自助餐。”丘豫说。   “回去再问问他的意见吧。”潘茵萝倒不像丘豫那样爽快,而是面露犹豫之色。   丘豫对自家妻子的情绪变化感知敏锐,察觉她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你其实是希望他去的?”   “得天集团还是挺厉害的,如果小姬想要出人头地,认识一下这个集团里的大人物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潘茵萝说。   “你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个操心的老妈子了。”丘豫摇了摇头说,“从担心孩子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到现在恨不得连未来的路都替他铺好。”   “切,那你手把手教他做情绪分析,和我又有什么不同?”潘茵萝不服地瞪了他一眼。   丘豫忙道:“都一样都一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两个三十出头的“可怜父母”互相对视,都没忍住噗嗤一笑。   不过,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在询问姬昧是否去参加宴会时,本以为会拒绝的姬昧却说了个“好”字。   “好啊,那就去看一眼吧。”姬昧朝两人笑了笑,把丘豫和潘茵萝以及俩徒弟都看傻眼了。   太阳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吗,姬昧竟然会想要出门了?!   ————————   姬昧:不是,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啊?? 【186】186被包养的窝囊废(20完)   丘豫、潘茵萝所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询问姬昧这件事的时候,018也在同时朝姬昧疯狂预警。   【卧槽!宿主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你知道那个宴会上有谁吗!】   和丘豫他们一样,018也以为姬昧会一口回绝,听见姬昧竟然一反常态地答应后,018都差点要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018毕竟比丘豫夫妇知道的要更多些,知道姬昧一旦去赴宴,会看到什么、面临什么,可没想到姬昧明知后果,还一定要去。   018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同时,心里的小恶魔触角慢慢探了出来,很好奇姬昧会如何应对。018略微有些不怀好意地想,不知道宿主这次会不会翻车呢?   怀抱着一堆的疑问,018开始无比期待宴会的到来,在宴会当天,甚至还准备了好几个隐形的机位,重操旧业,为了捕捉到历史性的一刻,018兴奋搓手。   另外两个家伙则看着018神经兮兮的举动,全都不吱声。018在等姬昧翻车,而瘦长鬼影和梦魇,又何尝不想看到018被狠狠打脸?   于是众人各怀心思,来到了宴会现场。   潘茵萝还想着姬昧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会不会很不习惯,没想到姬昧却表现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放松,慵懒的气质完美融入了上流社会,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他长得好看,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公司员工们对姬昧的颜值适应得还算好,可得天集团那边的人就不同了,他们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潘茵萝公司请来助兴的明星,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明星可没有姬昧那种难以形容的气场。   后来一经大厅,才知道原来这是潘茵萝的“侄子”,四舍五入也是个富二代了,难怪能有这样的气场。   “那是谁?”正在和潘茵萝公司高层聊天的得天太子爷也看见了姬昧,尤其注意到姬昧与丘豫、潘茵萝之间的互动,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领导扭头一看,笑着说:“那是咱们公司小潘家的亲戚,长得很帅的一小伙,小潘他们拿他当儿子养呢!”   领导说起这个事来,带着几分善意的调侃,却没注意到得天太子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后,得天太子爷找了个没人过来敬酒的空档,走向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姬昧。一靠近,他就用逼问的姿态看向姬昧:“你冒充我,你究竟是谁?!”   姬昧抬眼一笑:“你又是谁?”   得天太子爷——也就是姬昧借用身份的原主,被大佬收养成为集团继承人的那位,在见到丘豫和潘茵萝时,就想起了自己曾经经亲戚介绍,准备来城里投奔素未谋面的亲戚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姬昧是以什么身份接近这对夫妻的。   原主已经被得天集团的大佬收养,已经决定与过去的人生做一个切割,绝不会再去和任何的亲戚联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他不会去和丘豫相认。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利用他的身份,从丘豫、潘茵萝的身上获得好处!   原主本以为自己先声夺人,可以吓到对方,对方很快就会对自己吐出实情,却不料当自己对上姬昧的那双眼睛时,仿佛自己所有的打算都被对方看穿,被那洞察人心的视线一看,他的所有底气都被卸掉了。   姬昧见他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的?”   原主咬了咬牙,低声道:“没错,我是不会和他们相认的,但这不是你可以利用我身份的借口!”   “看来你很清楚,轮椅爸爸和父母双全只能选择其中一方。”姬昧朝他微微点头,“正好,眼下就有一件事,可以让你们以合作的方式延续这份联系,这样一来,你也不用觉得对他们有愧疚了。”   “什么?你……”原主更惊讶了,他没想到这个冒牌货,居然连这都看得出来!   没错,原主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不打算再和过去有牵扯,但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丘豫的姑姑介绍他去大城市投奔亲戚,寻找一条出路,这份恩情他一直想要偿还。   当他依靠自己的力量赚到钱后,就立刻用一个匿名账户给丘豫姑姑转了一笔钱,还想办法为她的孩子安排了一份比较好的工作,还清了当年欠下的人情。   但丘豫这边,原主却一直没想好用什么方法来偿还,一来丘豫他们并没有照顾过自己,只是听说自己要来,可能会专门为他做一些安排,但是最后都没用上,所以他感谢的是这份心意,而心意却往往难以衡量。   二来,他也调查过丘豫,知道他吃穿不愁,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想回报对方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比较好,像对待丘豫姑姑那样直接给钱肯定是不行的,搞不好丘豫还有办法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这事就这么拖着了,拖到原主都差点忘记,直到这次他被养父派来谈生意,他在宴会上又见到了丘豫和潘茵萝。   这对夫妻和他两年前从资料上看到的照片不太一样,现在的他们虽然在容貌上没什么变化,反而气色比几年前还要好些,但当他们和姬昧站在一起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很“家有儿女”了,看得原主内心抓狂。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和对方相认,起码他的养父就不会这么腻歪这么肉麻。   想到这,原主迅速收敛表情,看向姬昧:“你究竟想怎样?”   “跟我来吧。”姬昧朝他一招手,懒洋洋地领着他去找丘豫他们。   原主对此更加惊讶了,究竟谁才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么这个冒牌货比他还要从容镇定啊?   丘豫和潘茵萝刚跳完一支舞,回到长桌边想要去找姬昧,就见自家孩子领着那位得天太子爷过来了,两人都吃惊不小,忙迎上前,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原主,一边问姬昧:“你们这是……?”   原主乍一和他们面对面,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冒牌货会怎么反应?还是要不动声色地观察,看看丘豫夫妇会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没想到,姬昧却朝丘豫夫妇一笑:“你们不是一直担心发布者会卷土重来吗,我刚才查过资料了,得天集团拥有最多的航运线路,这么大的物流公司,正好可以满足你们将驱散符送到千家万户的需求!”   “啊?”   潘茵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丘豫却是立刻灵光一现:“对啊,快递!”   这段时间里,丘豫他们可没放松警惕,一边让俩徒弟盯着那个玄学群,看发布者还会不会再出现,一边留意世界各地的灾难新闻,想要排查发布者存在的痕迹。   而从这段平静的时光中,两人可以肯定,就算发布者没有完全消散,还留有后手,他现在也没这么强大的能量,对现实世界造成重大的伤亡。   要是不能趁此机会将他扼杀,以后他还会去慢慢壮大自己,去祸害更多的人,尤其要防范对方寄生在别人身上的手段,就像副经理那样。   所以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该如何保证一般人不受到黑气的影响,最终,集合四人的智慧,发明了一种驱散符,可以帮助人们驱散黑气,不受负面情绪的干扰。   只是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他们就算能够以发传单的方式在附近街区、甚至是一座城市内贴满驱散符,也不可能照顾到全世界,在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还是会有邪恶滋生、蔓延。   而这个时候,姬昧却帮他们找到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快递!   “对啊,在快递单上画上驱散符,不就可以实现送到千家万户的目标了吗?”潘茵萝轻敲了一下手掌,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姬昧的手,“好样的小姬!这回你可是立大功了!”   丘豫也是神情振奋,他朝姬昧点了点头:“后面的就交给我和这位得天集团的先生沟通吧,姬昧你去那边吃吃喝喝,好好玩。”   姬昧打了个呵欠:“……那你们慢慢聊,我去休息室那边睡一会儿。”   “慢着……”原主瞪着姬昧果断离开的背影,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丘豫礼貌性地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你相信这世上有灵异事件吗?”   *   在了解到什么是黑气,以及鬼怪是如何产生的之后,被硬塞了许多匪夷所思知识的原主脚步飘忽地走到姬昧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姬昧躺着的沙发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看来,你也不完全是个吃软饭的,我看出来了……其实你是他们对于自己一直没有孩子的一种精神寄托吧,如果执念太深,就会产生黑气,形成鬼怪什么的。”原主站在一个很新的角度换位思考,用自己能够理解的逻辑解释了姬昧的特殊之处。   姬昧被他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你没事吧?”   原主摇了摇头,表情复杂地看了姬昧一眼,他本来想追究姬昧的真实身份,但现在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也许对方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化身,来帮助丘豫降妖除魔的呢?否则他怎么会对自己的情况这么了解,又有那样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眸子。   原主张了张嘴,最后十分纠结地说:“我现在认可你的存在了,可是你能不能替我的形象考虑一下,最起码不要这么……这么……”   原主绞尽脑汁思考形容词,说“巨婴”吧,人家也没到这份上,只是丘豫他们对他比较关爱而已,姬昧本人却绝对和巨婴沾不上边。   正纠结的时候,姬昧不耐烦地往原主手里塞了个捏捏——网红店同款,手感特别好的那种:“你话太多了,自己玩去,别打扰我睡觉。”   原主:“……”   别说,这捏捏手感是真的不错,而且形象也憨态可掬的,原主捏着捏着,就不再纠结了。   *   后来,得天集团与潘茵萝的公司达成合作,除了大宗项目的交易外,还采用了潘茵萝为他们设计的快递单。丘豫则成了得天集团的编外顾问,利用精湛的谈判技巧,帮助推动运输行业的发展,让一些穷苦地区的人们也能用上快递。   在这样的双强合作下,驱散符进入千家万户,黑气逐渐消弭,就连鬼怪的数量都在逐渐减少。   旧天道大势已去,无需姬昧亲自动手,就被男女主和他们真正的侄子给联手绞杀于无形。   “这次的任务也是完美收场,可喜可贺啊!”姬昧伸了个懒腰,满意朝018颔首,“去下一个任务世界吧!”   又是啥也没拍到的018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哦。】   ————————   原主:我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冒牌货 【187】187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1)   “眼下我可真成劳模了。”   姬昧翻了翻018储存的自己和小伙伴的聊天记录,抱着枕头感慨道。   他都这么懒了,把任务全丢给男女主自己去搞定,自己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睡觉绝不动手。居然他一个任务结束后,都可以开展下一个任务了,他的小伙伴们都表示还在进行上上个任务。   目前小伙伴们暂时没人回得来,姬昧就只能继续进行下一个任务,不过万水之母的信息他还是用密语的方式传递给小伙伴们,免得他们消息太滞后,被幕后黑手给坑了。   姬昧倒不是担心那几个的实力扛不住,他反而比较担心他们把幕后黑手在小世界里做的安排破坏得太狠,进而打草惊蛇,让对方不敢再乱动,暂停一切计划的进行。   这要是拖下去,又不知道是不是要拖个几百上千年。神仙的寿命可都是很长的,只要想到一直有个坏东西老想搞你,那连睡觉都睡不安稳,姬昧宁可早点拔除这颗毒瘤,解决后患,高枕无忧。   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躺平得更彻底。   这就是姬昧的逻辑。   自我反省一番的018灰溜溜地过来问:【宿主,你对下一个世界有什么要求吗,还是和上个世界差不多?】   “嗯……最好能再让我捡个现成的便宜身份,和上个世界那样,能让我一路躺赢就行。”姬昧说。   018狂擦汗:【大佬,有这么好的任务其他人早就选完了,哪还能轮得到我们!上次是个例,那样的男主万里挑一啊!】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看。”姬昧索性要求018把稍微符合条件的任务都列成一个表,他自己来选。   看了一圈下来,姬昧最终选定一个:“就这个吧!”   018仔细一看,差点没瞪出俩假眼珠子来:【殿下你认真的?这……这个女主,不是你最讨厌的类型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讨厌的类型?”姬昧纠正它,“世上没有讨厌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用人单位。”   018:【你真的确定了?那我可就跟主系统接下这个任务了啊?】   “接吧。”姬昧打着呵欠道。   *   亚心村,村东的某家农户内,躲在有炕房间内的几名玩家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换着这趟副本的情报。   尤雪染是和她的男朋友、好闺蜜和另一位朋友一起参与这个副本的,四人加起来,在玩家之中也算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所以情报交换的发起人正是她的男朋友,贺珏。   其实这里不应该叫副本,他们经历的这些神秘又危险的剧情世界都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大家都是被那个自称“主神”的存在选中并拉进这场无限的杀戮中来的,老玩家们便把这一个个剧情世界唤作“下副本”。   而贺珏,是尤雪染在这荒诞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好人,他不像其他玩家那样自私短视,迫害同胞,而是寻求合作,依靠自己的智慧通关拿奖励。   他还教了尤雪染很多东西,比如遇到危险如何自保,比如近身搏斗的一些技巧,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尤雪染觉得,不管进入怎样危险的剧情世界,只要有贺珏在,她就会非常安心,相信他们一定能够通关。   除了贺珏之外,尤雪染还有另外两名相当可靠的朋友,一个是她的闺蜜江善静,另一个则是他们在某个副本里救下来的朋友,骆志夏。   江善静和尤雪染现实里就认识,彼此知根知底,尤雪染对她也是一百个放心。而骆志夏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从他们救下他之后,这个高大的青年就一直跟着他们下副本,还经常给尤雪染挡刀。   尤雪染虽然觉得自己被选中参加这些危险的副本是件很倒霉的事,但她能够遇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人,不被肮脏的环境污染,已经是非常可贵的事情了。   所以,即便眼下大家在亚心村搜集情报的行动展开得并不顺利,尤雪染的脸上也不见失望的表情。   她长相本就甜美,这种时候脸上还挂着淡淡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微笑,让在场的玩家心情也稍微轻松不少。   “不行,村西那边的森林封了,不让人进去,有人看守,见到外人靠近就要驱赶。”此时,一名玩家摇着头道,“我们已经排查一天了,如果这个鬼村真的设置了祭台,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那座森林里。”   第二名玩家也说了自己的情报:“我去了村长的屋子,差点没被里面的鬼给干掉,那里非常危险,绝对有东西!”   “这个副本的难度太大了,普通人赤手空拳的,实在很难应对。”第三名玩家是个女玩家,坐得比较靠近尤雪染,尤雪染能够从她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味,应该是在探索的过程中受了伤。   她有些担心对方,悄悄地给她塞了一包上次副本没用完的特效疗伤药。   “谢谢。”第三名玩家接过她的药,很轻地朝她笑了笑。   尤雪染忙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之后竖起耳朵,重新听大家分析目前的副本局势。   她和第三名玩家之间的小动作自以为隐蔽,实则没有逃过贺珏的眼睛。散会后,屋子里只留下主角团四人,贺珏看向尤雪染:“小染,你刚才是不是私自把药送给那个女的了?”   “啊、我只是看她伤得比较重,担心她出事,所以给了她一些药。”尤雪染慌张地睁大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不可以吗?”   贺珏察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只好无奈地放缓语气:   “不是说不行,只是这个副本你也看到了,我们总共才七个人进来,但鬼的能力太强了,情报收集非常不顺利。这种时候身为后勤,你应该尽可能保证大家都有充足的后勤资源,包括药物和道具,你都不应该不经过大家的同意就送给陌生人。”   “对、对不起!我错了……”尤雪染无措地向大家道歉,小脸通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小染,我知道你很善良,可是善良也要分人的。”江善静掩下眼中的不屑,朝她露出温柔大姐姐般的微笑,“谁也不知道这个无限副本究竟如何才能打通关,我们必须把手里的牌都牢牢攥起来,先保住我们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你说是不是?”   “嗯嗯!”尤雪染用力点头,神色更加愧疚了。   屋内其他三人对视一眼,贺珏柔声对尤雪染道:“小染,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一张召唤卡,可以随即召唤通关过的副本里的npc,你运气这么好,相信一定能召唤出一个厉害的帮手。”   尤雪染眨了眨眼,犹豫看向贺珏:“可是,贺哥你不是说,这张卡很宝贵,等留着面对主神的时候再用吗?”   “来不及了,这个副本太危险,我们必须用掉这张卡。”贺珏的目光隐隐带着一丝压迫性,语气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口吻,“再说,能拿到一张宝贵的召唤卡,就能拿到第二张,小染,你可是绑定了锦鲤卡的人,要相信你的运气。”   “好……好的,我现在就召唤。”尤雪染不疑有他,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召唤卡。   如果此时是潘茵萝或者章彗在,就能很轻易从这几名玩家说话的逻辑中盘出bug来——既然道具宝贵,连一包药给出去都这么心疼,为什么还要别人花掉一张有可能与主神抗衡的召唤卡?   说白了,还不是卡不在自己的身上,花别人的卡牌不心疼。   但很可惜,尤雪染是个真·傻白甜,几个人一哄她,她七荤八素地就答应下来了,直接开启了那张宝贵的卡牌。   原本只是画着神秘符号的卡牌牌面上骤然金光大作,江善静眼尖,晃眼间看见牌面上写着几个字,惊喜地叫出声来:“是光明神祭司!这可是个很厉害的npc啊!”   随即,更强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了一瞬,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待光芒散去,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们就看见,原本在卡牌落下的地方,站着一名身材高挑容貌绝美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乌发垂至腰间,通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眸微垂,仿佛能随时睡过去。   但众人在为青年的容貌失神片刻后,脸上立刻就摆出了失望之色。   “他不是光明神祭司,祭司是个老头,我记得很清楚。”骆志夏皱着眉说,“而且这种素白袍子,我记得是祭子才会穿的。”   祭子,说白了就是活人祭品,听说那个副本里的光明神喜欢长得漂亮的男男女女,私生活非常那啥,最后还堕落成黑暗神。   那个副本是尤雪染经历的比较早期的剧情副本,她当时等级还不高,接到的任务不涉及这些神明之间的内容,她那个主线任务是新手级别的,相当于别人的支线任务,所以勉勉强强也完成了。   否则这样一个充满神话、神力的世界,以尤雪染这样的性格和能力,是很难一个人通关的。   不过这个剧情副本在玩家之间也挺有名,众人回到现实生活交换情报的时候,都会讨论一下,所以即便是没进过那个副本的骆志夏对一些信息也了如指掌。   此时他们看到姬昧长成这样,又看他一身素白的衣袍,就愈发笃定他不过是个祭子,属于光明神男宠那类的,不由失望至极。   “他能用来干嘛,当肉盾吗?”骆志夏心直口快,他们从来不会把副本里的人当成真人,都是管他们叫npc的,所以当着npc的面说些不中听的话,也没觉得有什么,根本不会顾虑别人的尊严。   “对不起,是我运气太差了……”尤雪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责任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低下头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第二张召唤卡了。”   贺珏出来打了个圆场:“算了,人有失手,多一个人没准能多一分力,好歹也是个成年男性,遇到危险时也能帮把手……的。”   话说到最后时,贺珏就有些说不下去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姬昧的身上。因为这个时候,姬昧动了,他环顾四周,然后来到炕床边,平躺而下,双手交握放在腹部,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所有人:“……”   江善静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个,这人就先交给你了,小染,我们再去其他地方打探一下。”   尤雪染愣愣的:“……好的。”   其他三人很快离开了屋子,尤雪染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她虽然是个傻白甜,但也能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情绪变化。在召唤卡拿出来之前,他们还对她有渴盼、有期待的,但在白袍青年出现后,他们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敷衍起来了。   尤雪染希望是自己看错,贺哥和善静都是好人,他们怎么可能会责怪自己呢?   正在尤雪染默默地为自己的男友以及闺蜜找借口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道低沉而好听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跟上去看看,你会有很大收获的。”   “啊!”尤雪染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那个本以为已经睡着的召唤npc醒过来了,而且他还会说话!   等她惊吓完后,才把姬昧的话听了进去:“现在,跟上去?可这里是大家的据点,我要守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的。”   “我问你,真有鬼闯进来,你守得住这里吗?”姬昧微微偏过头来。   尤雪染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还是坚持道:“我跟上去,只会给大家拖后腿。”   “你不是把我召唤出来了吗?”姬昧缓缓站起身,边伸懒腰边说,“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尤雪染心说你一个祭子,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肌肉还没贺哥结实的样子,怎么打得过那些鬼。   但她同样是个颜控,被姬昧盯着看了一会儿,自己就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晕乎乎地就答应了。   贺珏他们走得还不远,现在去追,还追得上。   如果是以贺珏等人平时的警惕心,身后有人跟踪自己,绝对能立刻发现,何况追着他们来的还是他们当中最弱的尤雪染。   但这次不同,姬昧的三个小弟甚至连出手都不需要,只要姬昧释放一丝自己的混沌气息,就足以混淆和掩盖所有的不和谐音符。   尤雪染气喘吁吁地追上他们,正要喊出贺珏的名字,突然就见江善静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立刻扑到了贺珏的身上,抱住男方的脖子。   而贺珏也同样搂住了江善静的腰,两人互相啃得难解难分。   走在前方的骆志夏像是没看见似的,站在前面就像个放风的小弟一样。   尤雪染愣愣地站在原地,那声“贺哥”卡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口。   贺珏跟江善静吻得气喘吁吁才分开,两人之间的亲昵姿态一看关系就不正常,江善静喘了一会儿,不耐烦地对贺珏说:   “尤雪染也太蠢了吧,白白浪费一张召唤卡!要不是卡牌都是绑定的,我都想自己来了!”   “唉,也不怪她,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贺珏思索片刻,对江善静道,“召唤卡肯定是有条件限制的,经过刚才那一遭,我猜跟运气没关系,而是根据当时经历副本的难易程度。尤雪染当时在那个剧情世界里做的是新手任务,所以她能从那个世界里召唤出来的npc实力就很有限。”   江善静轻哼:“你还心疼起她来了,别真的把她当成你女朋友了吧?”   “怎么可能,我们供着她,不就是因为她绑定了锦鲤卡,让她当个吉祥物吗?”贺珏笑嘻嘻地去拉她的手,“反正她那么蠢,就算是死,估计也认为自己一辈子幸福美满吧?”   “哈哈,说的也是。”江善静也笑出声来,“我从小到大最烦这女人,她却还天真地把我当闺蜜,被坑了还帮人数钱,太好笑了也!”   “怎、怎么会这样……”尤雪染看着眼前的景象,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三观碎裂,仿佛世界崩塌。   ————————   018:啧啧,主人太坏了 【188】188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2)   人有时候悲伤到了一定的程度,不仅哭都哭不出来,甚至还会短暂失去言语的能力。   尤雪染现在就是难过到了极点,双目呆滞地看着前方纠缠在一块的男女,她死命地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仿佛传来了心碎了声音。她的喉咙像被火燎过般干涩而又疼痛,通红的眼珠麻木得无法转动,如同一尊木偶。   但她的身体,却在江善静无意中朝这边看过来的同时,迅速往旁边的矮墙后面一躲,背部弓成虾子状,蜷缩在矮墙后面。   直到此时,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才像是有了那么点实感,眼里开始不断“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   而且她还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背默默哭。   “嗯?”江善静又朝这附近看了一圈,扭头对贺珏道,“刚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你听见了吗?”   “这村子里到处都有鬼,有鬼跟着咱们也不稀奇。”贺珏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他对这个副本其实并非一无所知,“这里的鬼不会主动攻击玩家,只要我们没踏入它们的地盘,没动它们的东西,它们只会保持对我们的恶意,但不会无缘无故袭击我们。需要提防的反而是那些村民,这村子里的人都不太正常。”   江善静诧异地看了过来:“亚心村不是个新副本吗,你从哪里弄来的资料?难道说……上个副本你得到了预告卡,来之前你已经使用过?”   贺珏笑着点了下头:“没错。”   上个副本出来后,大家互相交流各自获得的卡牌,贺珏隐瞒自己另外得到一张预告卡的情报,谁都没有告诉。   因为这张卡同样也很重要,能够在进入副本之前得到关于任务的一些提示,这就能让一个难度较高的副本变得没有那么困难,是张很有用的香饽饽卡牌。   如果被其他玩家或者玩家组织得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与贺珏组队,跟他一起下高难副本,到时要和那么多人瓜分利益,自己一方能得到的奖励就很少,贺珏可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所以他是在进入副本之后,才跟同伴说出这个消息的。   “怪不得你这次选择新副本来开荒,原来是早就有打算了!”江善静挽着他的胳膊咯咯笑,“有预告卡,又有那个吉祥物在,这次任务稳了,肯定能赚很多!”   一趟副本出来,除了卡牌之外,根据任务的完成程度,还能或多或少得到一些道具奖励,而道具不像卡牌那样会自动绑定,是可以用来交易的。现实里贺珏等人就是依靠卖出这些道具来赚钱,除了尤雪染之外,他们各个腰包丰厚。   尤雪染则是因为信任男朋友,每回得到的道具都交给了他,相信他能将这些道具发挥最大的用处,在接下来的副本中妥善使用,从没想过对方转手就会卖掉,卖掉的钱连一毛都不会分给她。   敢将宝贵的道具卖掉换钱,本质上是因为贺珏他们已经将尤雪染当成了另一个好用的道具。有她在,凭借她的运气,任务能被各种轻松的方式完成,和她组队的人当然就不必为了通关而绞尽脑汁。   主角团的四个人里,其余三个根本就没把尤雪染当成一个人。   她更像这些人的提款机。   所在墙根下的尤雪染浑身颤抖,听着贺珏与江善静提到她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件物品似的,毫无感情,甚至还带着轻蔑与不屑的口吻,她不止心都碎了,还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冷。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尤雪染用力压抑着哭声,将手背咬出了血迹,原本精致漂亮的脸已经布满了水痕。   姬昧就站在墙的另一端,静静地看她重塑自己的三观,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安慰她的意思。   只是等她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时,姬昧出声提醒了她一句:“那三人已经走了。”   尤雪染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向这一身白袍的青年。   她本应该恨他的,如果不是他提议让她追上来,她就不会撞破那样不堪的画面,不会听到那骇人的真相,不会变得这样痛苦、迷茫、绝望。   她是绑定了锦鲤卡的人,她应该是个很幸运的人才对,可是他的出现,却戳穿了贺珏等人的谎言,让她看见了最残酷的真相!   她恨,她宁可一直被蒙在鼓里,成为贺珏口中“直到死也认为自己很幸福”的那种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痛到无法呼吸,恨不得立刻死去。   “……”尤雪染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将满腔的痛苦倾泻在这个陌生人的身上,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她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一般,只能闷闷地将所有的苦泪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姬昧看似一直在无声陪着尤雪染,实则意念正在识海内沟通着真正的光明神祭司。   尤雪染的锦鲤卡是真的给力,她召唤出来的人物确实是光明神祭司,也就是玩家论坛上说的那个老头。   老头名叫雷塔尔,身穿一袭神职人员长袍,只不过他侍奉的对象光明神堕落之后,他身上的白袍就多了一些黑色的花纹,远看像斑马,近看是涂鸦。   在姬昧看来,雷塔尔可真是个意外之喜了,这老爷子握有开启光明神堕落后的神国【暗瞬天国】的权限,只要拥有钥匙,就可以通过神国,出现在任何被标记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018把姬昧去过的小世界坐标输进暗瞬天国,得到标记后,就可以通过标记,把钥匙送到墓主人他们的手里,之后墓主人等人就可以利用钥匙自由穿梭在这些坐标之间,哪怕是出现在姬昧身边也不成问题!   而且暗瞬天国大到看不见边界,比018的储藏空间可要大多了,这样一来,姬昧也不用担心018负荷过重,速度变慢。   对姬昧而言,这趟人物最值的就是把雷塔尔也收编成小弟的事了,其余的什么女主、男主、主角团都是浮云。   雷塔尔一开始还想抵抗,但在看见姬昧之后,他就跪得特别快,特别识时务:“伟大的宇宙至高混沌神,雷塔尔竭诚为您效劳……”   被某位主神封印在副本里当最终boss的堕落光明神万万没想到,就一个照面的工夫,祂就被偷家了,还被偷得很彻底。   姬昧摸着下巴,沉吟两秒:“要不让墓主人过来试试?这个鬼村的气氛和他还挺搭的。”   经过这么多个任务,姬昧手下的劳动力太多了,他自己都记不住一二三号是谁,索性还是直呼称号。   谁知他话音刚落,边上三个家伙都不淡定了,瘦长鬼影拼命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成各种惊悚的形状,想要表示自己的形象与鬼村的气质也很符合;   梦魇开始制造各种恐怖氛围的幻象,一会儿发出幽咽的呜呜声,一会儿阴风呼呼地吹;   018则在不断播放各种鬼片,剪辑特效拉满,表示自己非常行……   所有人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要让墓主人过来,有我们三个就够了!   姬昧:“……”   行吧,既然小弟们都这么要求了,他也不是非要墓主人不可。   姬昧其实主要是想测试和开发一下暗瞬天国的多种用途,不过这也不着急,可以慢慢来,只要神国的所属权在自己手上,怎么玩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倒是雷塔尔对他的称呼挺耐人寻味的——“宇宙至高混沌神”,听起来很中二,但又似乎隐喻着什么,姬昧心下一笑,这老头可不简单。   雷塔尔在帮姬昧入主暗瞬天国后就一直待在神国里,为新主人虔诚祈祷,对于姬昧顶替了他被召唤的事,完全没有怨言,还关切地问姬昧是否需要忠诚的仆人代替他去做任务。   姬昧还真被这选项诱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放弃。   他这边也有主系统的考核,至少得本人全程参与。姬昧之前一直已经在保持最低限度的参与度,要是连人都不在了,这个任务直接就能宣告失败。   好歹他也是万界新星计划的参赛选手,虽然没什么竞争意识,但让别人代替自己参赛,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唉,好遗憾啊……”姬昧摇头说。   不过这趟收获已经挺大的了,连带着对哭哭啼啼的女主,姬昧都多了三分耐心。   姬昧闭了闭眼,结束了识海内的沟通,转身走向女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尤雪染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她现在难过得快死掉了,脑子混沌如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愿意去想,浑浑噩噩无法思考。   “那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姬昧又问。   或许是姬昧的语气比较温和,她下意识地就告诉了对方:“找出亚心村最大的秘密。”随后才猛地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把任务说给召唤npc听了!   每个玩家进入副本后接到的任务不完全相同,有些人的主线任务是别人的支线任务,有些人的任务是相反的、有对抗意味的,如果自己的任务被泄露给敌对玩家知道,对方可以提前布置针对自己的陷阱,那样任务就意味着失败,她会受到惩罚的!   和男朋友与自己最好的闺蜜同时背叛了自己相比,副本任务被别人知道也是很致命的事情,尤雪染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你的任务说出去。”姬昧轻轻一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步,“走吧,帮你做任务去。”   尤雪染愣愣看着他潇洒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本能地就跟了上去。   ————————   堕落光明神:打工好累,回家充充电。   系统提示您:密码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堕落光明神:???   姬昧:抱一丝了,你家现在是我的了。   堕落光明神:我要报警了!非法入侵啊!! 【189】189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3)   尤雪染忐忑地走在姬昧的身后,脑子里还是懵的。   情绪崩溃的后遗症,导致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只知道往前走,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双脚踩在地面上那稀碎的声响给她带了一丝丝的实感。   等她的脑子再度开始运转,尤雪染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姬昧绕着村子走了一整个圈子,从村东走到村西,回到起点,大有再走一圈的架势。   尤雪染忙鼓起勇气问姬昧:“那个……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完成任务的吗?”   姬昧停下脚步,侧头回看了过来,面容淡淡道:“对啊,但现在是你需要完成任务,而不是我。该去哪里,不是应该由你来决定吗?”   尤雪染怔怔的:“啊?”   “我只说过,有我在不会有鬼来骚扰你,你可以放心去做任务,但我没说过会给你提供任何解谜方面的帮助。”   姬昧对她说:“而且我每天能帮助你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每天两小时,剩余的22小时我需要用睡眠来‘补充能量’。刚才你已经浪费了49分钟,目前你还有1小时11分钟的绝对安全时间,过了这个时间点,我将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尤雪染一听到这就立刻紧张起来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在村子里走了这么一圈,的确是没有碰到鬼,也没有碰到村民,即便是远远看见,也没人过来驱赶他们。   亚心村的鬼攻击性特别高,它们会徘徊在各家各户之中,想要入室调查难度非常的高,很容易受伤。   而那些村民则非常排外,他们不会对任何外人透露出自身的秘密,一看见外人就会来驱赶,有些人甚至会拿扫把或锄头去追打玩家,弄不好也会受伤。   要不是贺珏拿钱收买了一户农家,为他们提供了落脚的地方,恐怕玩家们一进入这个副本,首先要面临的就是风餐露宿的问题了。   想到贺珏,尤雪染又是忍不住地想哭,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一对上姬昧的视线,那股泪意就硬生生地被憋了回去。   “我、我这就去做任务!”尤雪染赶紧让自己行动起来。   凭她那点实力,想要调查出亚心村的秘密,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现在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随便她怎么做,都不会有危险,那这1小时11分钟就显得尤为宝贵,她必须好好珍惜!   尤雪染随便找了一户人家推门进入,她暗暗祈祷这里一定要有人在,这样她就不必再去其他农户家里碰运气了。   她的运气是真的不错,锦鲤卡充分发挥着应有的力量,尤雪染一推门,就对上一张脏兮兮又神情疯狂的脸,这张脸距离她只有不到两公分,对方的呼吸都喷到了她的脸上。   尤雪染吓得差点惊叫出声,但多次副本下来,还是养成了一种本能,不管是想哭还是想叫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   此时这个本能的举动拯救了尤雪染,因为就在她的身后,姬昧默默收回了试图将她踹进门内的脚。   她差点就要和眼前的疯婆子来个零距离接触了。   尤雪染在最初的惊吓过后,脑子里突然涌现出玩家们在交流情报时提供的信息,她看着对方,脱口而出道:“你是张嫂子,对吗?”   整天扒在门缝里朝外看,神经兮兮的张嫂子,是村民们口中的疯婆子。   张嫂子眼珠子木木地动了动,朝尤雪染看了两眼,竟是没有做出任何攻击,也没有要驱赶她的意思,而是转身朝院内走去。   尤雪染见状,回头看了一眼姬昧,咬牙也进了院子。   张嫂子满头乱发,脸和衣服都很脏,像是从土里滚了又滚,又好几天没清洗过自己的样子。   她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走到水井边就没再动作,而是坐在井口,低头朝下方的水井嘀嘀咕咕,时不时抬头看看尤雪染,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那神情看得尤雪染瘆得慌,她简直想扭头就走,可来都来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没有立刻赶走玩家的村民,尤雪染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我现在必须靠自己!尤雪染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   贺珏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同伴,一旦发现自己没有价值,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抛弃自己。就算她还有价值,他们也会把她养废,让她离不开他们,沦为一个合格的吉祥物。   那样的人生太凄惨了,尤雪染只要想象一下,就遍体生寒。   可怕的不是被亲近的人背叛,而是遭到背叛还傻乎乎地帮别人数钱。   而尤雪染惊恐地发现,她现在正在一点点丧失独立完成任务的能力!她在完成新手任务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从什么时候起,她竟成了团队里拖后腿的那个,只配留下来看守落脚点了?   尤雪染越想越是心惊,同时也为自己的堕落感到羞愧不已。   她太容易轻信别人,旁人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她,她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被人牵着鼻子走,被洗脑,变成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样子。   这个问题比她遭到背叛更严重。   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如果只是好闺蜜和男朋友勾搭在一起,以尤雪染的善良和心软,没准她只是生气一阵就过去了,最终还是会原谅他们。   但现在这份背叛是与她的性命挂钩的,她再心软,也说不出原谅两个字。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光是刚才那番心理活动,她就又浪费了几分钟,眼下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她朝井边的疯女人道:“张嫂子,你们村是不是有祭祀的习惯,祭台是设置在林子里吗?”   她问了一个其他玩家都想问,但还没来得及找人问出来的问题。   张嫂子一听到“祭祀”“祭台”这几个词汇,立刻浑身颤抖了起来,她面容狰狞而又惊骇,激动得绕着井口到处跑,最终似乎觉得深深的井里才是安全的地方,扒着井边就要往下跳去!   “不要!”尤雪染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冲劲,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抱住张嫂子的腰,将她拉离井口,拖到地上。   张嫂子不断挥动四肢挣扎,她的力气特别大,枯瘦的身体里蕴藏着可怕的蛮力,尤雪染被她抓了好几下,头发和衣服也都乱了,嘴角还磕破了皮,但最终还是制服了张嫂子。
  尤雪染不断地在她耳边柔声说:“没事的,没事的,张嫂子,你现在很安全……”   她的声音本就属于温柔甜美那一挂的,温和的语气能够让人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张嫂子果然不挣扎了,只是表情依然很呆很木。   尤雪染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扶起了张嫂子。她张张嘴,刚才那个问题显然会刺激到这个可怜的女人,她不能再往下问了,看来只能放弃。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姬昧走了过来,打了个呵欠后道:“别人问你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尤雪染愣了一下,张嫂子则又开始浑身颤抖,只不过这次她没再装疯卖傻,而是瑟瑟发抖地回答:“祭祀……赐福汤……你们千万不要喝!”   “赐福汤?”尤雪染记住了这个名词,“祭祀的时候村子里会分发赐福汤是吗,为什么这个不能喝?”   张嫂子将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用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身体,把头埋得极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能喝,千万不要喝……”   尤雪染长叹一口气,虽然是npc,她还是对张嫂子产生了同情,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用自己的手帕沾了水,替张嫂子擦干净脸和手。   出乎意料的是,村子里的人虽然都喊张嫂子疯婆子,但她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多,擦干净脸后,还能看出她的五官其实挺清秀的,就算她不是村花,应该也挺受欢迎的,怎么会把自己搞疯的?   尤雪染想不明白,她就着这桶水也把自己打理了一下,刚才在制服张嫂子的时候,她也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刚擦完脸,拧干帕子,张嫂子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尤雪染大惊,还以为她要做什么,却见对方拿过自己的帕子,又抓住了尤雪染的手,竟是学着她刚才的动作,也帮尤雪染擦了擦手。   尤雪染讷讷地看着她:“你……”   “二宝,二宝,阿娘帮你擦手手……”张嫂子仔细地替她擦着手指,嘴里念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脸上的神情也从疯疯癫癫变得充满母爱,然而尤雪染却浑身一个哆嗦,感觉瘆得慌。   尤雪染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马上跑,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因为姬昧在这,他可以确保自己没事。   加上刚才姬昧一开口,张嫂子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她觉得这个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尤雪染鼓起勇气,又问张嫂子:“二宝去了哪里?”   她之前有观察过这个院子,这户人家破落得厉害,处处萧条,并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如果张嫂子真的有一个叫二宝的孩子,那孩子年纪不会很大,应该还养在家里,家里总该有几件孩子的东西才对。   可是没有。院子里既没有孩子的玩具,也没有晾晒孩子的衣服。   张嫂子抓着尤雪染的手,擦着擦着,突然动作一顿,两滴眼泪落在了尤雪染的掌心里。啪嗒,啪嗒,开始只是一两滴,到后来泪水如河流般哗哗淌下。   “二宝……二宝去了祭台,就再也没回来了……”张嫂子哭咽着说。   尤雪染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村子会拿孩童祭祀,张嫂子就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送去活祭,所以疯了!   要现在就填写答案吗?   尤雪染犹豫了。   副本任务的答案是可以提前填写提交的,任务系统会根据填写的答案给予玩家奖励或惩罚,如果填写的内容偏离正确答案太远,甚至可能导致玩家直接死亡。   张嫂子已经说出了亚心村的秘密,还包括她自己的秘密,尤雪染不怀疑她会说谎。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可以肯定,张嫂子在姬昧的面前是不敢说谎的。   但这就是正确答案吗?   尤雪染张张嘴,想要向姬昧讨一个答案,但刚开口,她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行,说好了要靠自己的,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成为一个废人了,以后还怎么摆脱贺珏他们?   尤雪染狠狠一咬唇,最后还是没有填写答案,她收拾好自己后就离开了张嫂子的家。走出两步再回头,便看见门缝里多了一双阴恻恻朝外打量的眼睛。   ————————   018:什么睡22小时充能,其实就是懒 【190】190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4)   尤雪染这两小时没有完全用尽,因为她在调查的中途看见了贺珏三人,吓得赶紧丢下进度,就要拉着姬昧往回跑。   姬昧避开她紧张到颤抖的手,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跑什么,他们现在又看不到你。”   “那也不行,万一他们突然转道回去了呢,要是发现我不在原地,肯定会起疑心的!”尤雪染着急地强调着。   能从恋爱脑过度到事业脑,虽然过度得不彻底,但尤雪染进步已经非常大了。性命安全在前,恋爱就是浮云,她必须保证自己活着,才有心情去为了失恋而悲伤哭泣。   姬昧思考片刻,看向尤雪染:“从现在开始,你需要锻炼一下自己的体力了,尤其是臂力。”   “这当然,要是碰到鬼和坏人,我总要有自保的能力。”尤雪染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虽然习惯了娇生惯养的生活,但她也不是吃不了苦,要是一点苦都吃不得,也不会这么积极地跟贺珏他们下副本了。   “不,我是说……”姬昧斟酌了一下用语,诚恳地对她说,“在我进入睡眠的22小时里,你可以背着我去做任务,只要你背得动,那些妖魔鬼怪和村民照样不敢动你。所以我建议你优先提升臂力。”   尤雪染:“……”   虽然听起来这话好像没毛病,但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怎么听姬昧的口吻,他好像把自己形容成了什么大型道具似的。   虽然他的确是从道具卡牌里被召唤出来的。   可如果是从道具的角度来看,姬昧又是个非常不合理的“道具”。   以尤雪染的锦鲤卡举例,锦鲤卡是被动技能,不定期有10%的几率触发幸运事件。也就是说,尤雪染并不是每天每时每刻都是幸运的,大部分的时候,她的幸运值都跟其他玩家差不多,只是碰到做任务或者抽卡的时候,她被好运眷顾的概率会更高。   如果一张卡牌没有任何限制,那也太逆天了,玩家根本不用做别的,拿到锦鲤卡直接躺赢到最后就通关了,哪还需要小心翼翼地跟危险搏斗?   同样的,像贺珏获得的预告卡属于主动技能卡,这类卡牌都有使用次数限制,或者使用时间限制,越是高级的卡,使用的条件就越苛刻,这才能够尽量保持玩家之间的平衡,以达到主神“养蛊”的目的。   卡牌的作用通常不会直接在卡面上写出来,需要玩家自行去摸索。尤雪染好歹也经历了这么多个副本,她拿到的卡牌不少,在贺珏等人的帮助下,也总结出了一套规则。   总而言之,像姬昧这种有特殊能力的npc,召唤出来之后有限制才是正常的,所以尤雪染听他说每天只能保护她2小时,都觉得挺幸运的了。   没想到姬昧的意思是,除了这2小时以外,只要她扛得动他,还能持续保证她的安全,也就是说只要和姬昧绑定在一块,24小时她都不惧任何牛鬼邪神!   这……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一定是锦鲤卡在召唤姬昧的时候把积攒起来的运气全部用光了,才换来一张这么给力的“牌”!   “我、我一定会努力锻炼臂力的!”尤雪染回过味儿来,神情突然变得激动不少,有了这层保障,底气都变足了。   决定了,回去就开始举铁,只要私底下有空,锻炼就必须跟上,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不过我现在实力和他们比起来还差得很远,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尤雪染很快又冷静下来,努力将自己的担忧表达出来,“贺珏是个手段很狠辣的人,如果被他发现我对他有反心,他肯定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我们俩去当肉盾的!”   所以说,还是失恋之后看得更清楚些。两人好的时候,贺珏的心黑手狠在尤雪染看来就是决策果断、有魄力有安全感,但当滤镜一碎,本质上贺珏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尽管尤雪染还是不习惯说那个男人的坏话,但她逼着自己用更加客观、更加直白的语言来描述他,不能再抱有一丝侥幸,否则她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姬昧瞥了她一眼。虽然是个傻白甜,不过女主已经很努力地保持清醒了,性格这种东西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尤雪染能有这样的意识就算是不错了,他随即点了点头:“可以,现在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吧。”   尤雪染松了口气,她现在就怕姬昧大手一挥把贺珏他们几个都收拾了,且不说贺珏他们身上肯定还有保命的底牌,比如复活卡什么的,到时出了副本有的是办法整她;   就说现在这个高难度副本里只有7名玩家,她一个人力量实在太微薄,必须跟别人合作才能得出最终的答案,要是姬昧一上来就清掉一批玩家,她最后还是要输。   不过想到这里,尤雪染又疑惑了下,明明她也没看到姬昧出手,怎么就能确定贺珏他们一定不是姬昧的对手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笃定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或许是因为姬昧表现得太镇定,太有安全感了吧……尤雪染也没去多想,她趁着贺珏等人还没回来之前,回到玩家们的落脚点。   为了假装自己一直待在屋子里,尤雪染还爆发潜能用农户家里的一些食材做了几道点心。之前为了让贺珏开心,她专门去学过几道快手菜,几分钟就能搞定的那种,如今不过是把煤气灶换成柴火炉,她也一样可以完成。   可笑的是,原本是用来讨好贺珏的技能,现在却变成了欺骗贺珏的技能……尤雪染忍着泪意,快速完成之后将点心摆上桌,熄掉炉子,假装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   刚做完这些伪装没多久,贺珏几人真的就回来了。   玩家们一进门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又看见桌上的几道美食,以及干干净净地坐在桌边,一脸甜美微笑地等着他们的尤雪染。   饿了快一天的玩家们没跟她客气,打了声招呼就陆续坐了下来,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还不断夸她做得好。   尤雪染忙摆了摆手:“我在大后方什么任务都没有,太过意不去了,这些食物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辛苦大家了。”   江善静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口,笑了笑说:“小染有心了,点心还是热乎的呢,你知道我们要回来了?”   尤雪染心里咯噔一下,她低下头,仿佛很不好意思似的:“我提前做好的,隔一段时间拿出来热一热,就怕你们吃不到热乎的……我、我是不是太浪费柴火了?”   “没有没有,反正都是副本里的东西,浪费一点算什么,吃饱才是正经的!”玩家壹说。   玩家贰紧随其后,嘴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咽下,说话听起来有些含糊:“就是,就是做得少了点,哥们我的胃口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盘!”   尤雪染假装认真记下:“好的,下次我多做一点。”   她看似在和其他玩家交流,实则是在尽力避免与贺珏交谈,让其他人能够多占据自己的时间,使得贺珏插不上话。   尤雪染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跟贺珏交流的时候,被他看出自己眼里的憎恨,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叫他发现端倪。   不过好在贺珏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她,吃完一顿点心后,几名玩家又开始交换情报,这次大家搜集到的线索就不再是浮于表面的那些,而是有更进一步的信息了。   玩家叁是那名受过伤的女玩家,她这次还是去了上次受过伤的那户人家,就是要跟对方死磕,然后她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村民们是知道鬼的存在的,他们也知道那些鬼伤害不到他们!而且我发现,那些鬼很少会跟村民一块出现,双方好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哎巧了,我也有这样的感觉!”玩家壹拍着大腿说,“虽然碰见鬼会被鬼抓,碰到村民会被村民打,但我从没试过两个一起上的。这种现象可能跟亚心村的秘密有关,没准那些鬼就是村民们养出来的。”   贺珏与江善静暗中对了下眼神,两人的交流是十分隐蔽的,别人都没看出来,但时刻留意着贺珏与江善静的尤雪染却是看得真真切切,心口又是一阵绞痛,然而她咬紧了后槽牙忍耐。   她必须学会习惯这种疼痛。   贺珏对玩家们道:“我们这边也收集到了一些有关祭祀的消息,听说每逢村子里遇到天灾人祸,这里的人都会举行祭祀,他们认为灾祸是山神的警示,只要选出一个孩子去山神座下当仙童,就可以保佑村子风调雨顺。”   “当仙童?”玩家贰挑了挑眉,“我看是当祭品吧!这种落后的村子,确实有可能把童男童女当活祭的。”   尤雪染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按下心底的震惊。   她没想到贺珏他们收集情报的能力这么强,自己可是有“外挂”在手,才从张嫂子的口中打听到这些消息的。贺珏他们没有外挂,却也能得出和自己差不多的结论,可见对待这些人,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还好自己有所准备,没有在贺珏他们面前露出马脚!   尤雪染深呼吸着,藏在桌下的手悄悄放到膝盖上蹭了蹭,把掌心里渗出的汗都擦在衣服上,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她不动声色地听玩家们的描述,现在轮到江善静补充信息:“每次祭祀,村民们都会分到一碗赐福汤,据说喝了汤后可以止血疗伤,百病不侵。我怀疑喝下赐福汤的人都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庇护,所以他们能够不惧怕那些鬼。”   “所以真的有山神吗?”尤雪染适当地表现了一下自己的天真,双眼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求知欲。   江善静心里对这傻白甜腻歪得很,但还是耐着性子开玩笑说:“不一定是山神,也有可能是山鬼,搞不好还是个厉鬼。”   “啊!”尤雪染仿佛被吓到了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后悔自己不该多话。   贺珏笑着在她旁边坐下,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的小染,以我们现在的调查进度,还不够资格去接触‘山神’,而且现在我们不正在讨论对付它的办法吗?”   尤雪染身体一僵,她倒是忘了,贺珏现在还把她当成一个要哄的吉祥物,还以她的男朋友自居,会对她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是她现在却感受不到任何的甜蜜,她只感觉想吐,被那只手碰过的地方感觉都变脏了,想拿消毒液狠狠地搓干净。   尤雪染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突然站了起来:“我、我去房间看看姬昧怎么样了,他刚才就一直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慌张和狼狈,借口也找得不高明,不过结合刚才她的疑问,贺珏倒是帮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小染肯定是不敢往下听,才找借口进屋的,没事,大家继续讨论吧,回头我再跟她说。”   其他人也就没再当回事,继续讨论有关赐福汤的事情。   ————————   尤雪染:我修改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要从甜美小女主进化成铁臂大女主啦! 【191】191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5)   尤雪染躲进姬昧睡觉的房间,本意上是为了避开贺珏的亲近,她现在没办法再摆出从前对男朋友的亲密样子,那比上刑还要令她难受。   然而进来之后,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老是盯着别人的睡颜看是件很失礼的事,尤雪染慌忙移开目光,努力让自己去想刚才听到的那些情报,试图捋出一条比较清晰的线索。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她没有在张嫂子的家里见过鬼!   用“见”这个词可能不够准确,应该说,她没有在张嫂子的院子里感应到有鬼的存在。因为根据搜集到的线索,鬼和村民一般不会同时出现,但是鬼会徘徊在村民的房子范围,有点像地缚灵。   这应该能成为一个突破口!尤雪染精神振奋地想,现在已经是傍晚,鬼应该更喜欢在晚上出没,如果能够再去一次张嫂子的家,应该就能解开一些更深的谜团!   虽说晚上行动很不安全,几乎没有玩家会在有鬼的副本里大晚上的到处溜达,但是尤雪染有姬昧啊,他说过的,只要和他绑定在一块,就不会有鬼能够伤害到她。   尤雪染咬唇思考着该用什么办法躲开其他人的视线,摸黑偷偷溜出去一趟,结果这时恰好江善静敲门进来了:   “小染,我们刚才已经讨论完了,大家安排了值夜时间,8人分4组,每人守2小时,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凌晨四点,你是想和我一组,还是跟贺哥一组?”   江善静笑着看向尤雪染,仿佛真的是个很要好的闺蜜,用那种调侃的口吻和她说着玩笑话。然而尤雪染看得真切,江善静的眼睛深处并没有笑意,她只是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尤雪染几乎想也没想,就指着床上的人说:“我和他一组吧,毕竟他是我召唤出来的,可能配合不了其他人。”   江善静估计是自己想和贺珏一组,所以听见尤雪染没有选择贺珏,而是选择了那个召唤的npc,脸上挂上了真心的笑容:“小染,你可真善良,那就暂时委屈你了。”   “不不不委屈,是我给大家拖后腿了,都没召唤什么厉害的npc,所以守夜的事我们义不容辞。”尤雪染也尽可能地表现出真诚,她在跟姬昧组队的事情上也是确实是真心的,除了姬昧,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信不过。   江善静就喜欢她这个答案,所以也没怎么劝,就替她排了值夜的顺序。   尤雪染和姬昧的值夜时间是第三轮,也就是零点到两点的那个时间段,这时不仅是玩家们大部分都睡着的时间,也是村民们都休息了的时间。   尤雪染也没有意见,难得可以利用值夜的时间悄悄溜出去,这个时间段正好适合“作案”,巴不得被安排在这个时间段。   尤雪染与江善静互相看着对方都是一笑,前者感谢对方瞌睡送枕头,后者则在嘲笑尤雪染被坑了都不知道。   倒是贺珏在听说尤雪染欣然接受值夜排班表的时候,还假惺惺地来关切了两句:“平时零点以后你都在深度睡眠,今天却要守夜,会不会觉得很累,小染你撑得住吗?”   尤雪染忙不迭地点头:“没关系的,我可以的,守夜又不是很难的工作,大家辛苦一天比我更累,我能帮到大家的地方不多,贺哥你就让我表现一下吧。”   贺珏笑着伸出手,想要像平时那样揉一揉尤雪染的头发,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   尤雪染像只灵巧的兔子般,一下蹿到了玩家叁的身边,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般,温柔善良地关心起了对方的伤势,还热情地提出帮她包扎伤口。   玩家叁扛不住她的热情,只好背过身,卷起衣服给她看自己腹部的伤。尤雪染本来只是借这个女玩家来避开与贺珏的互动,没想到真看见对方的伤口时,她被这狰狞的伤口给吓了一跳:“怎么这么重!”   此时贺珏还留在女生们所处的空间已经不太合适了,他礼貌地说了一句抱歉就离开了房间,去找骆志夏说话。   玩家叁见这里只剩下她们,才开口道:“这些都是和村民搏斗弄的,鬼造成的伤还没这个严重,是我大意了!那些村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力气特别大,已经远远超出一般人类的力气了,我在其他灵异副本里都没见过这样的npc。”   尤雪染心思一动:“你觉得,这有可能是赐福汤造成的吗?”   玩家叁思考了几秒:“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们并不清楚赐福汤的成分,它究竟是能帮助村民不被鬼伤害,还是能够增强体格,原理又是什么,在没查清楚之前,还不能下定论。”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尤雪染诚恳地对她说,“如果你有机会接触到赐福汤,千万不要喝,这种成分不明的东西,不管说得再好,大概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玩家叁认真地打量了尤雪染一眼,笑了笑道:“你和我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不太一样,我以为你是个来蹭经验的小白,没想到你还挺有自己的见解的。可为什么贺珏他们出去的时候都不带你呢?”   尤雪染一时竟有些回答不上来,她既尴尬又心酸,这么明显的事情连一个陌生人都能看出来,可自己却没有半点感觉,要不是姬昧当时鼓励自己追上去,她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真就成了其他玩家眼里蹭经验的小白了。   “我……我之前比较胆小,所以依靠贺珏他们的时候多,以后我会努力锻炼自己,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尤雪染小声地说。   玩家叁点点头,她鼓励道:“其实这种事情谁第一次来都会怕,我一开始也是,但是我只能依靠我自己,胆子和身手都是锻炼出来的,生死关头人自然就开窍了,不开窍也得开窍啊!”   尤雪染很认同这一点,她之前就是因为性命攸关,才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在背叛者们的面前暴露自己的厌恶,这都是危急时刻开的窍。   她和玩家叁真是相见恨晚,恨不得引为知己!   不过尤雪染还记得自己的遭遇,她对玩家叁也不是全然的信任,除了提醒她不要喝赐福汤之外,更多的事情她都没有说出来。   帮玩家叁包扎完,尤雪染就一直待在姬昧的房间里,等待凌晨零点的到来。   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大脑始终处于兴奋状态,不断地细化自己晚上的行动方案,确定行动路线,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当腕表的指针指向零点时,尤雪染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与上一班守夜的玩家打了声招呼后,就回到房间从床上直接背起了姬昧!   是的,她不打算叫醒姬昧,每天2小时的清醒时间多宝贵啊,她不可能把机会浪费在守夜上,尽管她打算趁着守夜的时间里去做点别的事情。   ————————   小小的加个更~ 【192】192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6)   或许是因为紧张过度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尤雪染背起姬昧就往外跑,竟觉得背上的人也没有很重,她甚至还能小跑一段路!   等她根据记忆跑到张嫂子的院子前,尤雪染才停下喘气,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超人,居然真的被她做到了!难道这就是激发潜力的感觉吗?   以前看新闻报道,一位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被压在车下,情急之下徒手掀车,把自己的孩子抢救下来,这就是潜力激发的真实案例。   尤雪染觉得自己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平时的她当然办不到,但现在是紧急时刻,所以能背得动一个成年男性,还跑了一段路,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尤雪染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清出脑袋,她必须抓紧时间,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尤雪染试着推了推院门,没想到这门并没有上锁,竟然很顺利地让她进去了。大半夜的,即便是疯疯癫癫的张嫂子,此时也没有扒在门口,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熟睡。   悄然松了一口气的尤雪染小心地将姬昧放在屋门前的乘凉椅上,这里还有一条毯子,正好给姬昧盖一下,夜里风大,保暖。   做完这些,尤雪染又去确认了一遍,张嫂子家里的确是没有鬼出没的,而隔壁的院落却都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鬼魅身影,她忍住恐惧的情绪,立马进了屋。   她来到张嫂子的房间,屋内没有点灯,只能根据漏进窗户里的月光看清房间内的布局,不过这对尤雪染来说已经足够了,她在前面经历的副本里也得到了体质方面的提升,夜视能力只是最基本的。   这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尤雪染,都预想到会在靠近张嫂子的时候,对方突然睁开眼,或者突然抓住她的手了,所以提前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被吓到的时候惊叫出声,把其他村民吸引过来。   不过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张嫂子并没有半途睁眼吓人,也没有突然冒出一只鬼来,尤雪染很轻易地就碰到了张嫂子伸到被子外的手,她咽了咽口水,然后将一张谎言卡放到了张嫂子的手里。   看着谎言卡的功能被激发,光芒逐渐没入张嫂子的体内后,尤雪染摇醒了张嫂子,趁着对方还迷糊的时候,向她提问。   ——这个办法是尤雪染思考了一个晚上后,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了,因为她无法保证张嫂子不会对自己说谎,不会隐瞒重要的信息,所以她反其道而行,只要确保她说的都是谎话,再反着理解就行了!   谎言卡,本来是能够让玩家在说谎时不会被任何仪器或者人工察觉的一张卡牌,通常是用在审讯,或者对方有鉴定撒谎道具的时候,用于取信对方的。   而现在尤雪染为这张卡开发出了新的用途。   可见女主也不是完全的傻,她也是有自己的小聪明的,只不过平时没有给她发挥这些小聪明的余地,主角团的人也不希望她变得聪明。   张嫂子眨了眨眼,听见尤雪染问她的第一个问题:“赐福汤到底是什么?”   张嫂子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她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被子下方瘦弱的身躯哆哆嗦嗦的,尤雪染凑近去听,才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赐福汤……就是山神赐给村民们的汤……喝了它,我就能和我的二宝团聚了……呜呜呜……”   尤雪染立刻记住了几个关键词,反推道:“赐福汤肯定不是山神赐予的,喝了赐福汤以后的张嫂子,就再也不能跟二宝团聚……结合她之前说二宝去了祭台就没再回来,是不是说明赐福汤与活祭的孩童有关系?”   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问了第二个问题:“被送去山神身边的‘仙童’,与赐福汤有关系吗?”   张嫂子停顿了下,随即一边说着没有,一边抖得更加厉害了。   尤雪染掀开她的被子一瞧,发现张嫂子正在做呕吐的动作,只是她的胃里没有什么可以吐的,只吐了一滩清液出来。   张嫂子的神态逐渐变得癫狂,她拼命地用手扣着自己的喉咙,眼泪鼻涕一起下来,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尤雪染怔了怔,慌忙上去安抚张嫂子,同时心脏变得沉甸甸的,直往胃里坠。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折腾了小半个钟,尤雪染才把精神消耗极大的张嫂子给安抚下来,看着她重新入睡,自己却坐在床边沉默了将近十分钟才离开。   现在再看各个村民们家里徘徊不去的鬼影时,尤雪染仿佛能从那些邪恶狰狞的面孔里看到逝者生前纯真的一面,它们即使已经被亲人背叛,做了鬼也会下意识回到自己出生、成长、被爱过的地方。   尤雪染猜测,这些鬼之所以不攻击村民,一是因为这些村民都是它们的亲人,二是与赐福汤有关。   它们无法对那些吃下自己血肉的人施行报复。   太难过了,这些残酷的真相实在是太令人难过了,真相沉重地坠在尤雪染的心头,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在这之前,她还觉得自己被男朋友与好闺蜜背叛,已经是天底下最可怜和最可笑的人,然而现在,看到那些被亲人背叛、做鬼都要被拘役的孩童们,她觉得自己一切的痛苦都是无病呻吟。   和这些可怜的生命相比,自己的那点苦痛实在显得太轻太轻。   这次她的确是得到了真相,可是,她能直接填写答案吗?   直接写出答案,尤雪染有九成的把握可以离开这个副本,甚至因为她是最先解开谜团的,能够得到丰厚的副本奖励。   可是在她走后,亚心村的悲剧依旧会继续下去,还会有孩子被牺牲,还会有无数的冤魂徘徊在村子里,还会有无数个“张嫂子”。   “等等,那为什么二宝没有变成鬼?变鬼是有什么先决条件的吗?”尤雪染突然意识到,张嫂子身上不仅有真相的突破口,可能还是终止这个村子悲剧的突破口!   就在尤雪染绞尽脑汁思考时,她听见一道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是忏悔。忏悔能够削弱鬼的怨气,你以为那些鬼不想对害死自己的人下手吗,它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尤雪染吓了一跳,忙转过脑袋,就见姬昧倚在门边,身上还披着尤雪染给他盖的那条毯子。   “你怎么……就醒了?”尤雪染尴尬地看了过来,表情还有些惋惜,似乎是觉得他醒来的不是时候。   姬昧打着呵欠道:“我自己醒来的,跟你的每日限定两小时不冲突。”   “哦……”尤雪染呆呆地看着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刚才说到哪来着?”姬昧抓了一下头发,尤雪染赶紧调出回忆提醒他,说到二宝与张嫂子的特殊性,以及忏悔的事。“对,就是这个,二宝不是没有变成鬼,而是因为母爱的伟大,他成为了唯一一个不被拘束在家附近的鬼。”   二宝在成为鬼之后,因为母亲的忏悔,让他得到了极大的自由,不必被拘役,他可以藏身在任何地方。而之所以他从不出现在张嫂子的家里,是因为不想吓到母亲,让她更加痛苦与愧疚。   但这孩子其实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张嫂子,也在留心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们,尤其是与张嫂子接触过、又对她没有恶意的人。   然后这小鬼就盯上了尤雪染和姬昧,刚才非要入姬昧的梦,梦魇差点没把二宝给吃了,叼进嘴里又不得不再吐出来,小屁孩在姬昧的梦里哇哇大哭,吵得姬昧根本睡不着。   那小孩的诉求就一个,请他们这些玩家能够帮帮他妈,帮帮那些可怜的鬼,毁掉这个恶心的村子。   “亚心村,其实就是‘恶村’,这里的村民知道自己是恶,但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将人-肉汤视作赐福汤,假借山神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欲。”姬昧看着尤雪染的眼睛说,“所以现在,你的任务升级了,既然这对母子都对你如此信任,你也不该辜负他们。”   尤雪染用力地攥紧双手,郑重地朝姬昧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二宝藏在什么地方,但对姬昧表态,姬昧肯定会把自己的态度转达给二宝的。   “我一定帮他们!”尤雪染道。   【啧啧,那小鬼明明是来抱大佬大腿的,结果大佬一句话就把担子丢给了傻白甜女主。】018这个吃瓜群众边看边吐槽。   “有什么区别吗,我的意思也是女主的意愿,她要是不犹豫,这话我还不一定会对她说。”姬昧懒洋洋地说。   018好奇地问:【那如果她不想为这些人做什么,你又要怎么帮他们?】   姬昧:“当然是给他们一张饕餮符,教他们一段祷告词,让甜甜来净化这些比鬼还要凶恶的村民啦。”   018:【你的这个净化,是物理上的净化,还是其他方式的净化?】   “瞎说什么呢,甜甜不吃人的。”姬昧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   女主:终究是我背负了所有。 【193】193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7)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信息量之大,冲击着尤雪染的三观,大脑的思考一刻都停不下来,她从未觉得肩头的担子有这么沉重过。   当然,背着一个成年男性走在路上,确实也挺沉的。   尤雪染在思考该如何拯救那些孩童鬼魂、毁掉亚心村的同时,还抽空想了下要向农户家借推车的事,天亮之后她肯定还要在村子里到处跑的,到时候总不能还背着姬昧行动吧,自己的体能跟不跟得上还另说,主要是会降低行动效率。   出去一趟再回到农户家里,尤雪染并没有惊动其他人,整个院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她在守夜的时候出去过。   后面来换班的人见尤雪染兢兢业业地守在门口,而姬昧却睡得不省人事,不由鄙视地看了这小白脸一眼,跟尤雪染说:“你这个召唤npc怎么这么辣鸡啊,这种工作应该让他来帮你完成啊,你可以趁机偷懒的都不知道?”   “……”尤雪染干笑两声,“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困,让他多休息一下也好。”   那玩家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了尤雪染,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痛心疾首地对她说:“你可千万不要看他长得帅就动心了啊,和npc谈恋爱是没有好下场的!你要清醒!”   尤雪染哭笑不得:“我怎么敢啊!”   姬昧现在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打姬昧的主意。何况她刚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背叛,现在哪还有心思去谈恋爱,她不患上恋爱ptsd都算不错的了。   这种时候,还挂着她男朋友名头的贺珏总算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可以帮忙打消别人的怀疑。那玩家听说原来尤雪染跟贺珏是一对之后,也就不再劝她不要和npc走太近了。   “对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我们玩家之间才是一家人,副本里的东西都是虚幻的。”那人说。   尤雪染听了也只是笑笑,玩家之间才是一家人?这个笑话可以排进她今年听过的最搞笑笑话的前三名了,她如今还没被贺珏他们坑死,还是多亏了身上的锦鲤卡。   同样,也因为这张卡,她被他们当成了吉祥物、提款机、挡箭牌,他们留着她慢慢压榨,给她编织了一个童话般美好的谎言,用蛛网缠着她吸血吃肉。   这一刻,尤雪染感觉自己和亚心村的那些孩子们境遇极其相似,区别在于,连孩子们都知道什么是恶,可她却直到现在才看清恶人的真面目。   尤雪染一晚没睡,即便换了守夜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也依然没有任何困意,索性翻出纸笔在纸上写写划划,为天亮之后的行动制定了一套比较详细的计划。   直到外面传来人走动的声音,她才恍惚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有人起床了。   这个村子不像其他乡村那般,有鸡鸣狗吠,安静得毫无生活的气息,显得死气沉沉的。   “对哦,听说大公鸡是至阳之物,狗狗能看见很多人类看不到的东西,所以这个村子才不养这些动物的吗?”尤雪染发散了一下思维,并将这些念头都记了下来,随后也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把头发揉得稍微凌乱了些,揣好纸笔出门。   外面的桌上已经摆着农户做好的早餐,和尤雪染做的小点心不同,农户做的食物份量都很大,用脸盆那么大的搪瓷盆装着,有馒头和面条,还配了咸菜。   贺珏挑选的这户人家是给钱就很好说话的,只要花钱,什么都能买到,且在玩家们入住之后,主人家夫妇很少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像是设置好行动路线的npc似的。   但尤雪染知道,他们绝不是什么npc,这些村民都有自己的思想。   姬昧就不说了,这位召唤npc给尤雪染的感觉很特殊,不能当成典型的npc来看待;但张嫂子和二宝,却明显是有自己的情感和故事背景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程序。   所以这对夫妇,肯定也有问题!   尤雪染心里咯噔了下,如果农户夫妇一直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他们这些玩家,那她偷偷离开院子的事,岂不是也被他们看见了?   “冷静,我要冷静……”尤雪染忙做了两个深呼吸,她想了想,就算被看见了又能说明什么呢,她两次离开,去的都是张嫂子家,而亚心村的人都看不起张嫂子,觉得她是个神经兮兮的疯婆子。   何况她可以肯定昨晚绝对没被人发现。   果然,在路过农户夫妇的时候,这两人只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秒,就没再说什么,把食物都准备好之后,农户家的男主人就扛起锄头出了门,女主人也要去菜地浇水、喂猪。   玩家们则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围在桌边吃早餐,并在餐桌上讨论今天的行动。   “还是要想办法去林子里,找找祭台的位置。”贺珏说,“我们现在打听到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看到任何证据,很难保证答案是正确的。”   江善静和骆志夏都是贺珏的拥趸,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投了赞成票。另外两个男玩家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决定跟他们合作,几人在一起行动,战斗力也会增加。   唯独剩下的玩家叁表示她还要留在村子这边,她不想放弃已经进行到一半的线索,还要继续跟这条线索死磕,否则她就白受伤了。   玩家叁的倔强让其他人都觉得她有点蠢,可大家本来就不熟,劝了她也不听,那就由得她去找死,这里没人会为她的作死而惋惜。   更阴暗一些的人,还希望同一个副本里的玩家能多多的去作死,有些高玩还会故意让新人去试错,他们的正确答案都是用人命试出来的。   只有尤雪染轻轻对她说了一句:“要小心。”   “嗯,放心。”玩家叁也朝她点点头。   尤雪染还偷偷给玩家叁塞了自己做的点心,自从她发现农户夫妇也有问题之后,尤雪染不敢再去碰他们做的食物,所以早餐都是自己盯着灶台做的,确保中间环节不会被人下手。   玩家叁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了尤雪染塞给自己的食物,借口没有食欲先去做任务了,揣上点心之后离开农舍。   尤雪染也找了个借口,她说要去看看后院那些小猪仔,表现出了自己一贯的天真烂漫,实际上是去跟农户家的女主人借推车,她身上也带了钱,女主人收钱办事,会替她保密的。   而餐桌上的人心思各异,有的觉得尤雪染太轻松了,有点看不上她这种被人保护得太好的天真幼稚。有的心里鄙夷,但表面上还要鼓励她,最好能让她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让她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团队。   尤雪染看得出来这里没一个人是真心对她好的,她现在也不会再为这些人而伤感,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她成功地在后院菜地里见到了低调得如同背景板的女主人,付钱之后,女主人热情地给她推来一辆木制的小推车,车上还根据尤雪染的要求,铺了一层厚实的大花棉被:“闺女,你看这样行不行?”   “嗯,可以了。”尤雪染检查了一下,车上没有安装什么暗器,被子也确实挺厚的,偷偷从被子接缝处扯开一点,里面塞的棉花看起来也正常。   她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道:“大娘,你们家没有青壮年吗,怎么只有大爷一个人出去干活?”   大娘脸色未变,笑着说:“这不是现在年轻人都喜欢往城里跑嘛,我们就成留守老人了,其实农村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娘就喜欢你们这些愿意来这里搞开发的年轻人,我拿你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希望你们能在这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呢!”   尤雪染只觉得大娘的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联想到这个村子有吃人的传统,谁知道她的孩子究竟是真的去了城里,还是已经成为阴魂不散的恶鬼中的一员。   还有,她那句希望玩家长久住下去的话,也仿佛意有所指,好像是很期待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似的。   “嘶……不会吃了这里的东西,就会逐渐被这个村子同化了吧?”尤雪染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这才是她进入副本的第三天,第一天她来的时候吃的是自带的干粮,昨天和今天的食物都是自己做的,幸运地躲了过去。   等等,真的只是幸运吗?   尤雪染想起其他玩家今天看到农户夫妇时的态度,刚来的时候他们还吐槽这些npc太僵硬,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可今天他们却能安心坐下来吃他们做的食物,似乎也觉得村民变得顺眼了些。   不对劲,她觉得这不对劲!   尤雪染庆幸自己召唤出了姬昧,否则她很可能无法发现这个诡异的细节。   所以为了让姬昧睡得更舒服点,她还把自己的那床被子也铺在了小推车上,推车时尽量保持匀速前进,不让姬昧被惊醒。 【194】194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8)   尤雪染强忍着不适感从农户家出来,双臂发力,推着小推车平缓前进。速度的确比她背着姬昧走要快得多,她毫不犹豫地把第一站的目标还定在了张嫂子家。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进去打扰张嫂子,而是围着她的小院绕了一圈,小声地呼唤二宝的名字,她相信二宝的鬼魂就在这附近。   “二宝,二宝?”   尤雪染喊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她担心这二宝无拘无束飘得太远,心里开始着急了。没有二宝指引,她一个人想破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拯救这些冤魂啊?   就在她以为二宝不会出现的时候,一股极其腥臭的风呼到了尤雪染的脸上,尤雪染差点没熏得把早餐吐出来,赶紧捂住嘴巴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一边咽口水一边看向风吹过来的地方。   那里站着个浑身溃烂的孩子,满脸血污,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五官完全模糊,只有个头和身材能看出来是个孩子,可能还不足十岁。   尤雪染倒吸一口气。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能就把这样的画面当成电影里的特效,被吓得大声尖叫,掉头就跑。但现在她不会了,她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也曾拥有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   “你是……二宝?”尤雪染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努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向面前的怨魂展现自己的诚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孩子终于点了点头,空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尤雪染,嘴巴没有张开就发出了声音:“去村长家……拿进山的钥匙……否则……你进不去的。”   他的声音沙哑到不像一个孩子发出来的,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苍老和艰涩感,仿佛被人用石头塞在喉咙里不让发出声音般,听得人毛骨悚然。   尤雪染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仿佛有人拽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往后扯般,耳根都跟着生疼,很难想象这孩子生前到底遭遇了多大的痛苦。   她没有任何畏惧和嫌弃的意思,用力点了点头,朝对方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二宝缓缓伸出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给她指了村长家的方向。   尤雪染二话不说,立刻推着她的小推车朝那边过去,生怕自己动作太慢,被贺珏那边人的抢先一步——贺珏他们早上可是说过也要进山的,等他们去了之后才发现进山还要“钥匙”,必定还会折返。   “糟糕……进山的钥匙,是长什么模样的啊,我刚才都忘记问了!”尤雪染一拍脑袋,发现自己匆忙之下又有事情没做好,丢三落四的,她简直要唾弃死自己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推车上传来一道慵懒充满困意的声音:“你让他附身在一个实物上,揣着走,不就可以随时问问题了?”   姬昧打着呵欠,刚睡一觉醒来,正在酝酿下一波睡意,顺便给女主出了个主意。   尤雪染惊喜地问:“还可以这样?那我具体要怎么操作?”   “找个有嘴巴的玩偶,让他自己附身进去。”姬昧言简意赅。   尤雪染四下找了一圈,发现呼唤二宝还不是最困难的事情,最难的竟然是周围村民的家里,连一件孩童的玩具都找不到!   也是,这个村子里的孩子是随时都有可能牺牲的“消耗品”,一些家长养孩子就跟养猪似的,根本没有为他们准备孩子该有的玩具。而像张嫂子这种深爱着自己孩子的家长都疯了,孩子的东西也被其他村民给收了起来,免得刺激到她。   尤雪染一时犯了难,偌大的村子,竟然都找不出一件像样的玩偶,实在是太让人感到压抑了。   随后她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她从自己的白色连衣裙上撕了一块布下来,往里面塞了点棉花,用针线缝成一个晴天娃娃,再用防水的丙烯画笔给它画上五官。这样一来,一个拥有五官的娃娃就做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这种取巧的方式能不能成。   但结果是令人欣喜的,这个晴天娃娃刚做好,尤雪染还没喊出二宝的名字,一股黑色的旋风便浓缩着钻进了晴天娃娃的大胖脑袋里。   棉布发出绷紧的声音,那颗用画笔描绘的五官线条僵硬地扭曲了几下,最后竟然跟活了似的,嘴巴一张一合起来:“进山的钥匙……是一条黑蛇,没有这条黑蛇带路,一般人进去都会迷路,找不到祭台的。”   “黑蛇?”尤雪染又感觉到自己头皮发紧了,看见鬼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但蛇这种东西她是真的不行,光是想象一下,她都要窒息了,“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晴天娃娃被尤雪染捧在手心里,胖胖的脑袋严肃地看着她:“没有了,只有这一个方法。”   “呼……好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尤雪染原地深呼吸十几下,拼命给自己洗脑,念叨了几十遍“蛇也没什么好怕的”,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继续朝村长家的方向前进。   村长的房子比一般村民住的屋子要阔气一些,前后两个院子修得非常大,围墙绕一圈都要走上七八分钟,有前后两扇门,不过这两扇门都是锁死的。   二宝给尤雪染指了一个比较容易翻墙的位置,据说他生前就顺利翻进去过,还被村长当场抓到。   他的声音闷闷地在尤雪染的耳边念叨着,他怀疑自己就是因为得罪了村长,才被选为那一年的“仙童”,村里人瞒着他的母亲将他绑了起来,一路蒙眼送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地狱。   孩子的描述没有太多的生动的词汇,逻辑也并不连贯,但就是这样直白的描述,却更让尤雪染感受到了血淋淋的残酷。   她忍不住摸了摸晴天娃娃圆圆的脑袋,小声地说:“很快,很快你们就能解脱了,我一定不会失败的。”   她的运气已经这么好了,怎么能允许自己失败,允许自己辜负这些孩子们的期待?她没有理由失败。   不过,需要翻墙的话,尤雪染就只能把姬昧留在围墙外面了。她犹豫了两秒,就听见二宝说:“姐姐你放心去吧,我在这里帮你看着推车。”   院子里有其他的鬼,二宝不方便露面,所以也要留在围墙外。   尤雪染朝他一点头,把裙子撩起在腰上打了个结,动作虽然不流畅,但还是顺利地攀上了围墙,即便蹭到一脸的灰,也丝毫没有嫌弃或抱怨的想法。   当然了,等她翻过墙去,口口声声说要帮她照看推车的晴天娃娃,却一蹦一蹦地靠近姬昧,试图用自己的小脑袋给姬昧捶肩,狗腿得不像话。   二宝还可惜尤雪染没给他画一双手出来,要不然他直接就拿手捶肩了。   姬昧:“……”   姬昧还没说话,一道影子就在二宝的脑袋即将碰到姬昧的时候蹿了出来,一把提溜起了这个小小的晴天娃娃。   好久没有出场的瘦长鬼影拿自己没有脸的五官怼近了二宝,威胁之意非常明显。   018也跟着冒了个头:【啧啧,都说小鬼难缠,看来这话不假啊,这小鬼头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我的脸上了。】   二宝凌乱地挣扎着:“放我下来……我没有,我就是来抱个大腿怎么了!”   018一甩机械爪子拍在那小脑瓜上面:【这大腿是你想抱就能抱的吗,让你在女主面前装,还想罩我们老大,你这么能耐就别抱大腿啊?】   二宝嘤嘤哭了起来。小孩子嘛,能拿出手的就是一哭二闹了。   但除了姬昧之外的在场三个“恶势力”是完全不会心疼小孩子的,平时他们献殷勤都献不过来,捶肩揉腿这种活儿哪里轮得到一个小娃娃!   【去去去,你一边待着去!】018让瘦长鬼影把晴天娃娃挂到了推车的把手上,任由二宝的白色小裙子怎么蹦跶,都蹦不上车来。   他只能看着那三个家伙将姬昧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他插足的空间。   太郁闷了。   这年头怎么想抱个大腿都这么难呢?   小推车上发生的事情,尤雪染是一点也不知情,此时她精神高度集中,连脚下有一片枯叶都要小心不踩上去发出声音,猫着腰慢慢挪向主屋。   村长住的屋子还是比较好认的,窗户上贴有红色的窗花,只不过这窗花看起来年份挺久的了,红色已经退了色,有一道道雨水冲刷过的白色痕迹,远远看着,就像是一道道泪痕般。   尤雪染躲在角落里听了听房间里的动静,确定房间里面是没人的后,便快速推开了房门,想要进去找那条黑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冲出来一道黑影,尤雪染差点吓得叫出声来,拼命咬住了自己的舌尖,等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她一边嘶着气,一边讶然:“是你?”   出现在村长家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早就出来说要单独做任务的玩家叁。   尤雪染疑惑道:“你说的已经找到线索的人家,就是村长家?”   玩家叁捂着自己不断渗血的左胳膊,摇了摇头:   “不是,但是我知道村长家有后续的线索。我蹲守的那家人是村子里的大户,第一天来的时候,领我们进村的那个人。他是村子里所有地痞流氓的老大,据说门路很多,实际上他是做人口-贩卖的!”   玩家叁找到的线索,可以说是最符合一般玩家思路能找到的线索了,要是贺珏他们不仗着尤雪染的好运瞎碰胡撞,估计也能摸到这条线索。   可惜贺珏他们一上来就直奔难度最高、最神秘的核心去,忽略了中间的旁枝末节,导致信息都摸不完整。   而玩家叁的线索,就正好能跟尤雪染所了解的背景对得上。   “这个村子很封闭,而且经常有人失踪,从二十年前起,那个带路的npc就会以自由行的名义,从外面找一些想要到人少的地方旅游的游客,把他们拐进山里来。每介绍一个成年人,村长都会给他一笔提成,如果有小孩子的话就更好了,能有三倍提成!”   玩家叁语气沉重:“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卖进来的,那个农户会一点点往我们的饭里加料,吃多了我们就会产生幻觉,甚至会模糊我们对自己的认知,以为我们就是村子里的人!”   听到这里,尤雪染浑身冰凉,她一下就想到了张嫂子。   张嫂子和她的孩子在这个村子里就像是一组另类的存在,其他村民如何牺牲自己的孩子都不在乎,只有她因为失去孩子而疯掉。   而且,尤雪染这两天一直在打听张嫂子的事,却从来没听说过她丈夫的消息。在这个封闭的村子里,就算是离婚也不至于连名字都不能提吧,而如果张嫂子的丈夫死了,那村民就应该称呼她为张寡妇才对。   还有一个细思恐极的点,为什么张嫂子只有一个孩子,她的孩子却叫二宝,那大宝呢?   根据这些线索,尤雪染基本可以确定,张嫂子和二宝也是被拐来的一对母子,她们被村子同化,以为自己就是本村人。可实际上,村民们为了推出“仙童”来给自己“赐福”,害死了别人的孩子,又把人给逼疯了。   “太可恶了,这个村子就是个罪恶的村子!”尤雪染气愤地捏紧了拳头。   玩家叁颔首:“所以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祭祀,我还是想先把这条线索给解决了,至少要弄到拐卖人口的证据,村长家里肯定有,他是要给那个npc提成的,一定会保留账本。”   “我和你一起找账本!”尤雪染认真地看向她,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玩家叁的胳膊还在出血,她赶紧又撕了一截自己的裙摆,给玩家叁扎上,“这是怎么弄的?”   “和那个npc手下的地痞交手弄伤的,他好像已经发现了我的意图,这几天他家附近有很多人巡逻。”玩家叁也从腰包里掏出一棵止血的草药,生嚼碎了咽下去。条件艰难,玩家叁从不抱怨。   尤雪染挺佩服她的,她想了想,认为玩家叁的品性还算端正,于是也把自己调查到的线索告诉给她。除了姬昧的部分,包括张嫂子和二宝在内的事情,都和她说了。   玩家叁面露惊讶。主要是惊讶于村子里的鬼还能和玩家合作,这是一条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反过来还给尤雪染竖起了大拇指。   “那咱们的动作可要加快了,贺珏那帮人很可能就是冲着赐福汤去的,我们得在他们之前把黑蛇找出来。”玩家叁一脸严肃地说,“昨天他们讨论赐福汤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如果他们受到的蛊惑比我们更重,很可能会为了增强体质去想办法弄到赐福汤,到时候他们可真就成为犯罪分子的一员了。”   “什么?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尤雪染也惊了。   不过想一想,她又不觉得很意外,贺珏就是非常擅长从副本里薅羊毛的。所谓的薅羊毛,就是副本里的一些增益道具,只要是能被玩家使用的,贺珏都会想办法弄到。   赐福汤听起来功效这么厉害,还能让村子里的鬼都害怕,贺珏他们自然不想错过。   尤雪染这两天因为不想被贺珏察觉自己的变化,所以一直是能躲就躲,很多时候并没有参与到玩家之间的讨论。她前头还劝玩家叁不要去碰赐福汤,没想到后头贺珏这些玩家直接就奔着赐福汤去了!   想到这,尤雪染不由苦笑了下,贺珏他们能这么玩,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幸运值?只要她跟这帮人是一伙的,有她的运气庇护,就算赐福汤是毒药,贺珏他们也能自信喝下之后可以顺利找到解药。   都是她惯出来的。   而现在,尤雪染不打算和他们组队了。   ————————   三大恶势力:两条腿都不够我们抱的,你还想分一杯羹,休想! 【195】195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09)   一番忙活之后,尤雪染和玩家叁终于是在村长房间书柜后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账本。   账本被村长保存得非常完好,翻开一看,每一页密密麻麻都写满了触目惊心的条目。在这些账本里,人不被当成人,而是一个个货物,货物被分为“品相完好”和“品相有瑕”两种,十岁以下的孩子被称为“上等货”,其余成年人被称为“大货”。   他们只会写下每个货物的特征,不会记录他们的名字,活生生的人命在亚心村民的眼中就是一个个标签而已。   而这样的账本,在村长家里保存了有十几本之多,每一本都是厚厚的,根本看不过来!   尤雪染从一本封皮最新的账本里翻到有记录的最后一页,果不其然看见了他们这批玩家的信息:大货7人。   其中“小白兔”大概就是用来描述她的标签,尤雪染苦笑了下,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她可不就是又单纯又好骗吗?   “这个‘刺手玫瑰’,应该就是形容你的吧?”尤雪染看向玩家叁,她觉得这个标签还挺符合对方特质的,反正不可能是说江善静。   玩家叁瞥了一眼,无所谓地笑了下:“有点像,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多长几根刺,更有攻击性一些。”   “这么多账本,都带走吗?”尤雪染拿不定主意,虽然她有推车,但是推着一车书在村子里招摇过市,也挺受瞩目的。   玩家叁想了想:“就带最新的这本吧,只要最新的这几笔买卖能和当地的人口失踪案对上号,其他陈年旧案也能被挖出来,全都带上反而不现实。”   “嗯好。”尤雪染点点头,翻出一块不起眼的灰布将这账本包裹好,交给玩家叁。   玩家叁把账本塞进随身背着的小包里,并不流连在房间里继续寻找其他的证据,而是和尤雪染一起寻找进出山林的钥匙,二宝口中的那条黑蛇。   然而相比起找账本的顺利,找黑蛇的过程就相当不顺了,两人翻遍了整个院落,都没找到黑蛇,甚至连条蚯蚓都没见到。   两个姑娘差点都要把村长家的房顶给掀开来了,还是一无所获,灰头土脸地回到墙根底下碰头。   尤雪染见玩家叁的绷带被抻开了,赶紧又重新给她包扎了一遍,九分裙被她撕成了七分,尤雪染自嘲地笑笑:“看来裙子长一点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需要绷带的时候够撕。”   玩家叁:“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想问你了,怎么会有人进副本的时候穿这么不实用的裙子,后来听说你从不参加战斗,也就理解了,只是仍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尤雪染主动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只能靠贺珏他们过副本,要是没了他们,我在副本里可能活不过三天?”   玩家叁竟老实地点了下头:“是有这么点意思,但别人的选择,我没有资格插手。”   “所以你看,我这不就幡然醒悟了嘛!还是得靠自己啊!”尤雪染喟叹道。   玩家叁笑了笑,看她醒悟得这么彻底,刚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觉得没必要跟尤雪染说了,对方肯定都知道。   其实昨天晚上,玩家叁在换班守夜的时候看见贺珏跟江善静鬼鬼祟祟地在偷情,她不动声色假装没看见,心里还想着有机会要提醒尤雪染一声。   但从尤雪染之前的表现来看,她估计已经是下定决心和这帮吸血的家伙切割开来了,所以这句提醒说不说都不重要,尤雪染自己心里肯定是有数的。   玩家叁思考片刻,道:“目前看来,黑蛇被村长带走的可能性非常高,他很有可能已经和其他玩家碰上。我们没法阻止,是拒绝诱惑还是同流合污,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尤雪染也想到了这点,她捏了捏拳道:“要不你先带着账本走吧,把这个村子的事情曝光,填写答案。我等你提交完答案,引出后续剧情,再配合主线剧情毁掉这个村子,也能完成二宝的请托!”   “不行!”玩家叁立刻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而且从我们找不到黑蛇的时候起,其他玩家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你要怎么在群敌环伺的状态下生存?”   “这不是还有我的召唤npc吗,你别看他整天都在睡,其实他很厉害的。你看我们进入这个院子这么久,没有一只鬼敢冒头阻挠,都是他的功劳!”尤雪染努力为姬昧辩解,“而且我还有二宝,实在不行,我就搬到张嫂子家去。”   “那也不保险,谁知道你召唤的睡美男能在副本里停留几天?”玩家叁摇着头,不放心道,“二宝和张嫂子都属于老弱妇孺,真打起来她们也帮不到你,甚至还有可能给你拖后腿。不行,我还是留下来帮你吧,没准多做一些事情,回头副本结算我还有加分呢,现在我不急着走。”   尤雪染感动极了,这才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在玩家叁的对比下,贺珏、江善静之流显得是那样的虚伪做作。   “那好,我们互相扶持!”尤雪染也不矫情,能在情况如此不妙的时候还愿意留下来,足可相信玩家叁的人品。两人现在算是组成了一个同盟,尤雪染称呼对方为阿叁,对方也改称她为小染。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林子那边找村长。”阿叁说。   两人沿着原路翻墙出来,阿叁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大花棉被上的姬昧,嘴角微微抽动。   怎么说呢,她们这边生死时速,而对方却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凡事就怕对比,一对比就显得她们更灰头土脸了。   尤雪染本能就扶起了推车,挂在推车上的晴天娃娃被她摘下来,随手又挂到了阿叁的背包上。因为太过匆忙,她也没注意到二宝是什么时候被人挂起来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贪玩勾住了自己,也没多在意。   二宝就更不可能说了,跟尤雪染告状要是有用的话,他现在也不会被当成一个挂件了,小鬼头只能郁闷地晃着自己的白色裙摆,被挂在阿叁的背包上,跟着阿叁跑动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快到村西口的时候,尤雪染远远地就看见一队人从山上下来,为首的正是她们刚进副本时见过一面的村长,村长身边簇拥着十几个人,仔细一看,里面还混着玩家!   贺珏他们都在这其中,另外两个非主角团的玩家有一个不见了,尤雪染正疑惑着,阿叁突然悄然在背后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说:“那个玩家应该是死了,他的东西被瓜分了。”   “!”尤雪染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睁大眼睛看过去,发现阿叁说的是对的,消失玩家的背囊被另一个玩家背着,而他原本戴在手腕上的一条手链,据说是个防护道具,则被戴在了江善静的手腕上。   尤雪染注意到贺珏脸上微微带笑、仿佛成竹在胸的表情,她也悄声对阿叁说:“他们应该是怂恿那个玩家去试错了。”   而且还没试成,对方填写的答案显然错得离谱,导致他直接被系统抹杀了。   又或许,是贺珏故意让他填写一个错误答案,想要搜刮他身上有价值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些玩家和村民们混在一起,竟给尤雪染带来一种他们根本没什么区别的感觉,就像一团污泥与另一团污泥混合起来,融合得相当完美,找不到任何差别。   “小染?”贺珏也看见了尤雪染和阿叁,他的表情有些吃惊,还有些困惑,以往在副本里,尤雪染都不会到处乱跑的,她本应该乖乖待在落脚点等他们回来。   现在不说在原地等待,尤雪染甚至还找来一辆推车,让那个召唤npc躺在上面,自己身上弄得如此狼狈,看着实在是丢人。   江善静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小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跟农妇似的,脏死了,快去换身衣服吧!”   尤雪染并不理会她的话,只是悄然用眼神询问阿叁,接下来该怎么做。   从温室里的花朵到拥有独立自主的思想,尤雪染的转变才不过一天,她还缺乏经验,如果是半夜里偷偷跑出去做任务还好说,眼下这种混乱的局面恰好是她不擅长应付的。   阿叁不愧是资深玩家,观察力惊人,她提醒尤雪染道:“你注意到村长手里提着的那个竹篓没有,我怀疑黑蛇就在里面,我想个办法接近村长,到时候你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抢走那个竹篓,能办到吗?”   尤雪染咽了咽口水:“我、我会努力办到的!”   “好,那你等我信号。”阿叁目光坚定,给尤雪染带来极大的勇气,“不要慌,尽量控制住你的面部表情,多和他们说说话,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尤雪染点头:“好。”   两人迎上了大部队的人。尤雪染咬了咬牙,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因为她的行为确实很反常,贺珏一定已经起了疑心,他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所以她必须主动开口,帮阿叁争取时间。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看向贺珏和江善静等人:“你们和村长是刚从祭台回来吗,你们是不是都喝过赐福汤了?”   村长一听,脸色就是一变,他正要给手下暗示去抓尤雪染,贺珏抬手挡了他一下,给村长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回头看向尤雪染:   “小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喝赐福汤的,是你身边的女士说的吗?”   尤雪染看向阿叁,阿叁朝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尤雪染对贺珏道:“是啊,阿叁说你们很可能去喝赐福汤了,你们都有的东西,我却没有,这不公平。”   “小染,我们也是刚好凑巧碰上祭祀,喝了一点赐福汤,不是我们故意瞒着你的。”江善静连忙解释,虽然心里暗爽尤雪染分不到这杯羹,但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等下次吧,下次祭祀的时候我们让村长把你捎上。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尤雪染忍着胃里的恶心,挤出一个笑容:“是吗,那下次祭祀是什么时候,该不会要等很久吧?”   “肯定不会的……”   江善静还想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却见这时阿叁上前几步,从背包里拿出了从村长家里偷出来的账本。   尤雪染心下一惊,没来得及阻止,阿叁已经把账本亮出来,当着村长的面晃了晃:“村长,我和小染发现有人上你家偷东西,我们一起把那个流氓给抓了个现行,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村长脸色又是一变,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抢,阿叁却动作极快地又把胳膊连带账本收了回来。   她微微一笑:“这样吧,我们用这个来换赐福汤,相信村长手里应该还有一点剩下的汤可以给我们喝两口的吧?”   村长没办法,只好强压着一肚子的气去吩咐手下的人把多余的赐福汤拿出来,同时也在心里记恨上了尤雪染和阿叁,还有被他列入怀疑名单上的引导npc。   贺珏、江善静等人看得眼热,他们当初可是求了村长很久,才被允许带他们上山的。而且祭祀的过程非常枯燥难熬,还要念大段大段的经,这才讨来一碗赐福汤喝。   而尤雪染却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帮村长抓住一个小偷,就能得到一碗汤,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他们都觉得这是锦鲤卡给尤雪染带来的好运,遗憾自己怎么没有拿到这么好用的卡牌。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尤雪染给摊上了呢?   他们在这边羡慕尤雪染,却不知道尤雪染一点也不想要喝这人肉汤,她只是不断地去看阿叁的表情,心里着急,怎么她还不给自己抢竹篓的信号?   而且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账本也被用来转移视线了,万一待会村长说一手交账本,一手交赐福汤怎么办?   就在尤雪染心急如焚之际,队伍后方发生了小小的争执,保管赐福汤的村民并不想拿出太多的汤水给这两个外乡人,但是村长有交代,双方便开始扯皮,村长不得不过去调解。   其余玩家则大多是在看热闹,还有的在看尤雪染两人的笑话。   而这时,阿叁终于给尤雪染递去一个动手的眼神,尤雪染飞快地靠近村长,一把抢了他放在地上的竹篓,转身就跑!   阿叁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辣椒粉,站在顺风的位置,朝村民和玩家们撒了出去!负责断后的她还往地上甩了一堆带刺的野果,反应快想要追上来的村民一踩就是嗷的一声惨叫。   后面的人察觉到地上的暗器,绕过这些果子继续追,也被二宝扇出的腥风逼退,玩家们闻到那股味道都忍不住捂嘴想吐,加上辣椒粉糊住了眼睛,又是泪流满面,又是干呕,场面一度混乱,好不狼狈。   “快跑!”阿叁从后面跑出来,想让尤雪染直接带着竹篓进山,可尤雪染还要跑出来去推她的小推车。她急得不行,以为尤雪染会被村民追上,而且推车进山还会影响速度,想让尤雪染干脆扔下她的睡美男直接跑得了。   但意外的是,尤雪染推车上山就跟如履平地似的,非常轻松。   阿叁跟在她身后,都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走眼了,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居然还是个金刚芭比?   “呼……呼……甩掉他们了吗?”尤雪染跑得气喘吁吁,她这辈子也没跑得这么快过,一头扎进森林就是一通乱跑,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她感觉自己仿佛如有神助,在山里推着一辆车跑都能坚持下来,而且也没碰到什么坑坑洼洼的地方,运气是真的挺不错的。所以她一直跑到自己体力不支才停下脚步。   阿叁差点就跟不上她了,见尤雪染终于停下来,她也停下脚步,双手支着膝盖喘气:“应该是甩掉了,后面已经听不见脚步声了。”   “那我们现在把黑蛇放出来吧?”尤雪染道。   “嗯,要小心,这蛇搞不好是有毒的。”阿叁提醒她。   尤雪染本来就很怕蛇,当然是百般警惕,她打开竹篓的盖子,将竹篓放倒,远远跑到几米远的地方等黑蛇出来。   不多时,黑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从竹篓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条黑得发亮的蛇,眼睛是深红色的,远远看着就像两颗红宝石。黑蛇在原地绕了一圈,忽然身子一直,三角形的脑袋转向了推车这边,“嗖嗖”地游了过来。   “糟糕,它怎么过来了,难道祭台的方向在这边?”阿叁赶忙拉了尤雪染一把,“小染小心!”   然而黑蛇直接绕过了这两个姑娘,直接蹿到了小推车上,蛇信子又吐了吐,仿佛确定了什么,开始慢慢靠近大花棉被上的生物。   随即,尤雪染和阿叁就听见“啪”的一声,这条蛇不知怎么从小推车上弹了出来,整条被丢在了地上,看着就挺疼。   黑蛇晃了晃脑袋,原地把自己盘成了一个饼,脑袋耷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尤雪染仿佛从它脸上看见了emo的表情包。   不过很快,黑蛇又重新振作,摇摇晃晃支起细长的身体,扭头瞥了一眼尤雪染她们,就往另一个方向游走了。   尤雪染知道这次才是真正的带路,她忙推着车和阿叁一起跟上。黑蛇在前面带路,还会时不时扭头确认她们是否跟上,这让她更加确定,刚才小推车上发生了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情。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在山里越走越深,周遭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地上的树根盘根错节,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但神奇的是,小推车依旧丝滑,尤雪染推起来没费什么劲。   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力气大,爆发了潜能,但现在的她不这么认为了,肯定是姬昧或者二宝在车上做了什么手脚吧。   天色也越来越暗,参天树木遮天蔽日,此时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阿叁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照明,要不是手电筒的光,在这样昏暗的光线里,她们还真的很难看清黑蛇的踪迹,本身这条蛇就是黑不溜秋的。   黑蛇依然在前面带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它才停下。   此时在尤雪染她们面前的是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前方像是一个广场,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小山,山下被凿出了一个山洞,山洞不是很深,能清晰地看见正中央有一个祭台。   这里应该就是亚心村祭祀的地方了。   如果没有黑蛇带路,一般人很容易在复杂的地形和充满瘴气的山里迷路,就连当地的村民都没办法找到正确的位置。   黑蛇稍作停顿,就直奔广场尽头的山洞,“嗖”一下就没影了。   “啊,它去哪了?”尤雪染不过是一个错眼,黑蛇已经不见了踪迹,她一下紧张起来,黑蛇不会是坑了她们吧?   “看样子是祭台后面还有东西。”阿叁倒是猜到了一些,对尤雪染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好。”尤雪染看着黑洞洞的山洞口,鼓起勇气又握住了小推车的把手。   阿叁看了她一眼:“要不你先把推车放在外面吧,我背着他进去,山洞越往后肯定路越窄,推车很难进去的。”   尤雪染想到她身上还有伤,忙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背着他就行,他反正也不重。”   阿叁也不和她争,点点头,两人就跟卸货似的,一块把姬昧搬了下来,阿叁帮尤雪染将姬昧背在背上。   别说,这睡美男看着挺沉,体重倒是比想象中的轻。阿叁觉得,如果她的胳膊没受伤,应该也能轻松背起姬昧。   听说这位是什么光明神的祭子,大概是被当做祭品没给他吃过饱饭,怪可怜的,难怪这么轻。阿叁都忍不住同情了一下姬昧。   还在沉睡中的姬昧完全没想到,自己为了方便女主行动调整了下拟态的体重,结果就引来了这么大的误会。   两人沿着黑蛇最后消失的方向进了山洞,阿叁在前面拿着手电照明,尤雪染紧跟其后。没走几步,她们就听见了“沙沙、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非常缓慢,但是透着一股诡异又惊悚的意味。   阿叁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尤雪染道:“我先过去看看,你留在这里,暂时别动。”   “你要小心。”尤雪染道。   “嗯。”   阿叁谨慎地往前迈了几步,随着光线逐渐向前推进,她看见了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一幕。   “阿叁?阿叁?你看见什么了?”尤雪染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她注意到了阿叁身体的僵硬,她的表情也仿佛凝固,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   尤雪染立刻也要往前走,阿叁却突然回过神,伸手拦了她一下,嗓音艰涩:“小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尤雪染点点头,阿叁这才收回手。她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光线看去,就见祭台的正后方,有一个很深很深的坑,这个坑差不多有三米宽,里面堆积着数不清的尸骨。白骨之间,还有无数的黑蛇在里面穿梭、啃食着骨头上残留的血肉!   “啊——!”尤雪染这回是真的顶不住了,她看得头皮发麻,浑身一软,都顾不上还背着个人,直接跌坐在地。   阿叁心道坏了,想扶住尤雪染和她背上的青年,结果就见后者施施然地落在地面,就跟一片羽毛般轻盈,完全不受影响似的,而且这人站着还能睡!   阿叁都快麻了,本来眼前的一幕是非常惊悚骇人的,可是见到这样的姬昧,心里的恐惧竟是消减了不少。   她打起精神来对尤雪染道:“都走到这里了,我们绝对不能放弃!来之前不是已经知道真相了吗,这个村子是吃人的村子,无辜孩童的怨魂还等待我们去解救!”   尤雪染恍然回神:“对……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二宝呢?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晴天娃娃仿佛对这个地方也极其不适应,他不像在村子里的时候那么活泼了,用十分虚弱的口吻和她们说,只要烧掉这些骸骨,把所有的黑蛇一同埋葬在这坑里就行。   尤雪染找了找自己身上的物品,为难地看向阿叁:“你带火了吗?”   “我的打火机在和npc打架的时候丢了。”阿叁也皱起了眉。   尤雪染:“那……钻木取火?”   “这座森林瘴气这么重,湿度很高,木头应该很难钻出火来。”阿叁排除了这个选项,她现在后悔没从村长家顺个打火机出来,实在不行,打火石也成啊!   但现在,她们身上是一点火种也没有,一时都想不到办法。   尤雪染犹豫着回过头,一边是不想得罪姬昧的畏惧,一边是尸坑的惨况冲击着她的三观,犹豫再三,她还是选择过去摇醒了姬昧。   “姬昧,醒醒,我们现在只能靠你了!”   姬昧缓缓睁开眼,眼里睡意还没消散,不过他环视一圈,不等两个姑娘开口解释,就知道她们需要什么了:“要借火?”   “嗯嗯,你身上有能点火的东西吗?”尤雪染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我身上没有,不过我可以教你们一个引火的口诀。”姬昧打了个呵欠,“你们身上带食物了没有,没有的话,现宰一条黑蛇当祭品也行。”   尤雪染一听“现宰黑蛇”几个字两眼就要发晕,阿叁则咬了咬牙,从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我去宰!”   随后两人按照姬昧说的,利用亚心村搭建的祭台,直接改成了一个召唤火种的仪式阵法,在祭台中央摆上了一条还滴着血的黑蛇。   两人跪在阵法前,虔诚地念诵着姬昧教她们的拗口咒语,虽然不解其意,但是两人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把信任赌在了姬昧的身上。   咒语念到最后一段,眼看大功就要告成,却不料广场那边传来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村民们举着火把找了过来!   坏了,村长养了不只一条黑蛇!   尤雪染突然想到,早在看见尸坑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点的,可当时的画面太有冲击性,她一下给忘记了!   不行,会来不及的!   尤雪染和阿叁同时身体动了动,想要去阻拦村民,而就在这时,她们听见姬昧那懒洋洋的嗓音响起:“你们继续,别停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这里暂时不用你们操心。”   话音落下,一道细长的黑影从姬昧脚下的影子分离出来,比黑蛇游走的速度还要快,“咻”地一下飞出了山洞。   尤雪染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山洞外已经传来了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与此同时,阵法内的黑蛇凭空消失,一团翻着幽蓝光芒的小火苗在中央的烛台上被点亮,尤雪染和阿叁互相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泛上了喜色,尤雪染赶紧抓着烛台就跃下了祭台,一把将烛台扔进了尸坑里。   只听“轰——”的一声,尸坑里瞬间升起丈高的火焰,尸骨与黑蛇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山洞外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纷纷睚眦欲裂,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的体内剥离出来,而他们却抓不到、留不住任何一点。   “小染!你快停下来!”贺珏的吼声从火焰燃烧的声音之中穿透而来,尤雪染回头看去,就见贺珏和江善静等玩家被无数的鬼魂缠绕起来,和包围那些村民们一样,怨魂们终于从束缚中解脱,来复仇了!   所有喝了赐福汤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清算。   天道好轮回。   尤雪染面色不改,她平静地对贺珏说了一句话:“我停不下来,也不能停下来,这是报应。”   贺珏的脸色终于变得狰狞起来,他认真地打量着尤雪染,这才确定她是真的背叛了自己。   “尤雪染,你这个贱人!”江善静怒骂着,嘴里什么脏话都说得出来,鬼魂侵蚀的疼痛令她失去了理智,她感觉自己的血肉正被人一点点啃食,而她的身体正被烈火燃烧着,疼痛得让人抓狂。   “走吧,这个副本可以结束了。”阿叁握住了尤雪染冰凉的手,她知道尤雪染此时内心一定极度不平静。   尤雪染应了一声,扭头不打算再看这些曾经交付过真心的“朋友”,她准备和阿叁一块填写任务的答案。   然而就在此时,她听见后方贺珏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小染,你忘了我还有一个飓风道具吗?就算飓风吹不跑这些怨魂,吹跑你还是没问题的。”   尤雪染心下一个咯噔,身体比大脑行动得更快,她立刻用力把阿叁往旁边推了一把。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推力朝尤雪染涌了过来,推着她往冒火的尸坑里坠落!   “小染!”被推开的阿叁已经是来不及,她急得要爬起来,结果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狼狈地在地上挣扎。   尤雪染苦笑着闭上了双眼,她知道自己大概是要死在这个副本的,确实如阿叁所言,没有这些高玩,她在一个副本里过不过三天。   可是她至少为自己争取过,她看清了真相,面对了真实,有仇报仇,也算是为自己努力了一把。   她不后悔。   这样就挺好的……尤雪染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贺珏曾说她笑起来像天使一样干净纯洁,尤雪染知道他那时不过是在哄自己。不过现在她发自内心地笑出来,应该也不会很难看吧?   至少,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最美,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姐姐,姐姐!”   “……闺女,挺住啊……”   尤雪染感觉自己的下坠停住了,她疑惑地睁开眼,意识回到现实,发现自己的胳膊正被人拽住,有人从尸坑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努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张……嫂子?”尤雪染张了张嘴,不敢认搬呆呆地仰头看。   张嫂子朝她点了点头,费力地抓住她,脖子上还挂着一只脏兮兮的晴天娃娃。二宝附身的娃娃已经被烟熏火燎得不成样子了,五官模糊得看不清,但张嫂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珍重地将他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闺女,别放弃啊!”眼神变得清明的张嫂子抓着她的胳膊,一点点将尤雪染往上扯。   随后阿叁也加入进来,努力抱着张嫂子快要掉下去的身体,也朝尤雪染喊道:“小染,爬上来,不能让人渣得逞,你要好好活着,气死他们!”   尤雪染突然感觉眼眶酸涩得很,她不争气地哭了出来,却不是委屈的哭,而是高兴的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应了一声,用剩下的劲儿一点点配合着两人的力气往上爬。   她的手指抠出了血污,后背被高温灼烧,膝盖也在坑壁上被磨破了皮,但是她始终咬牙坚持。因为就连张嫂子、二宝和阿叁都没有放弃自己,她又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呢?   她必须活下去,为了不辜负她们的努力,她还要好好活下去!   ————————   节日快乐! 【196】196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0)   等到尤雪染伤痕累累地爬到坑边时,周围的景象已经被热浪蒸腾得扭曲模糊,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她感觉到张嫂子那只拽着自己的手也在逐渐虚化。   尤雪染一下子紧张起来,顾不上浑身的伤,挣扎着爬过去,抱紧了张嫂子:“你……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张嫂子的神情已经不复村子里见到时那样疯疯癫癫,她仰起头,朝尤雪染露出一个干净又释然的笑容:   “我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待得太久、太久了……忘记我也曾经是他们的帮凶,感谢你,让我找回了自己,找回了我的孩子……但现在,我的报应也来了。”   “不!这是不对的,就算你曾经为了生存向那些坏人妥协过,可你也是被逼的啊,你是受害者,不能和那些人渣相提并论!”尤雪染吼道。   张嫂子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晴天娃娃,这只娃娃掉脏过,被烟熏火燎过,曾经很活泼地在尤雪染的手上蹦来跳去,而如今,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如同一只没有灵魂的丑陋娃娃。   张嫂子摇了摇头:“其实……就算我不被反噬,我也不想活了,能让我们在生命的最后做一件好事,也挺好的。”   尤雪染看着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的张嫂子,难过地哭了出来。   这是一个干净的灵魂,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被恶鬼缠身,只有一道孩童的虚影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一个懵懂羞涩的孩子,正期待着与母亲奔赴下一场充满新鲜感的旅行。   阿叁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拍了拍尤雪染的肩膀,她低下头,只见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怀里只剩下了一个丑陋的晴天娃娃,那娃娃的脸上还有马克笔画的微笑五官,看上去很是稚嫩。   “也许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阿叁说,“走吧,这个副本快要关闭了。”   玩家们通关副本,达成隐藏结局后,就会出现副本自动关闭的情况,无需玩家提交答案,副本也会因为剧情的巨大变动而自动把玩家踢出去。   眼下所有画面虚化的状态,就是出现这种情况的证明,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山洞外面依旧是一片群魔乱舞,成百上千的厉鬼在享受着复仇的盛宴,重重鬼影吞没了所有村民以及玩家的身影,然而惨叫声却逐渐变小,意味着复仇已经接近尾声。   尤雪染咬了咬牙,突然站起身,走向站在洞口浅眠的姬昧,用力握着手里的晴天娃娃给自己鼓气,对他道:“姬昧……我,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姬昧睁开一只眼,黝黑的瞳仁转向了她:“什么事?”   “这个副本快要关闭了,你能帮忙把我们之前偷到的账本送到村子外面的有关部门手里吗?这对那些冤死在亚心村的人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就算身体死了,他们的灵魂还期待着能够得到正名,能够回家……”尤雪染神情认真,这次她不再犹豫软弱,努力向姬昧表达自己的心愿。   姬昧微微勾了下唇:“好,如你所愿。”   反正送东西的也不是自己,他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   这个艰难的任务自然是交给梦魇去做的,只有梦魇能够通过梦境快速在两个地点之间穿梭,几秒钟内完成一个来回绝对没问题。   于是尤雪染就见她刚才还捧在手里的证据,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她愣了愣,紧接着就有一张报案回执单飘落在她的掌心。   这速度……   尤雪染简直要怀疑刚才世界是不是快进了好几个小时,或者她的人生被不知名的存在偷走了几个小时。   不过她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么多了,因为下一秒,小副本的场景已经完全淡化,她们的身形逐渐从这个世界中剥离,尤雪染还没来得及跟姬昧说声谢谢,眼前的画面就是一变。   她回到了熟悉的无限列车上,这是每一次进出副本的时候玩家们集中的地方,每个站点都是一个副本,而每次回到列车上的人数往往都比进站时要少得多。   这次更是只有尤雪染和阿叁两个人成功回到了列车上。   尤雪染将回执单与晴天娃娃紧紧攥在手里,这是她去过亚心村副本的证明,也是她重得新生的纪念品,虽然这份纪念品无比沉重,不过她已经学会了在痛苦中成长,跌跌撞撞地独自站起。   尤雪染心下叹了口气,她当然还有很多遗憾,遗憾没有见证张嫂子和二宝的亲人来帮他们安葬,遗憾不知那些如二宝般的孩童怨魂有没有得到救赎,遗憾姬昧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却好像没有正式感谢过对方,副本结束得太突然,她还有好多事情想去做,可都来不及……   正这么想着,尤雪染听见列车车厢前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穿着一身列车工作服的npc来到了尤雪染她们的这节车厢。   这名被npc被玩家们称为“死亡售票员”,他满脸都是刀疤,五官本来应该是不错的,但纵横交错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十分狰狞凶残,而且他特别喜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去诱导玩家作死,很多刚进游戏的玩家误信了他的话,被坑得一去不复返。   一看见这个人,尤雪染就本能地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她当然也是害怕对方的,尤其不想和他目光对上。   死亡售票员一进门,看见空荡荡的车厢,满意地咧嘴一笑:“很好,看来刚才那一站真是个好地方,令游客们流连忘返。我也很高兴,因为人越少,我的活儿就越少,不用清理客人们留下的大量垃圾了。”   啪嗒!   死亡售票员话音刚落,坐在尤雪染过道那边的阿叁就朝他脚下扔了一条染血的绷带——回到列车上后,阿叁又为自己包扎了一下,她沉默到现在,终于有了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地方:   “这就是你们系统裁定的‘难度中上’的副本?有鬼神之力的副本,不应该是高难副本吗,主神还想让区区七个人去解密,是祂疯了,还是你们疯了?!要不是小染有召唤npc,这个副本就无人生还了,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有命回来!”   面对死亡售票员的时候,阿叁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与敌意。   死亡售票员笑了笑,脸上的疤痕也跟着一块动了起来:“有提示就不算高难副本了,难道你们当中那名掌握了线索的玩家没有和你们分享过吗?那你们可就怪错了人,分明是那个玩家不好,欺骗了你们……”   “你!”阿叁眉头紧皱,她知道死亡售票员是在挑拨离间,他最擅长制造玩家之间的矛盾,但她是绝对不会去怀疑尤雪染的。   而尤雪染也仿佛了明白了什么,她就说贺珏不可能只靠她的运气就这么大胆剑走偏锋,直奔祭台与赐福汤,原来他真正的底牌是那个线索!   然而即便是在曾经傻白甜的尤雪染面前,贺珏也没有透露给她透露这些消息。从头到尾,他就没有信任过她。   尤雪染早已知道贺珏是什么样的人了,但发现这个真相后,她的心口还是刺痛了一下,她无比痛恨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任人摆布的自己。   “而且……”死亡售票员目光微凝,视线落在列车车厢的最后一排,那里躺着个他无法看清面目的白衣服的人,“这不是有第三名玩家回来了吗,七人下车三人回归,起码还有四成的存活率,比起一些大型副本也要好不少了吧?”   “三人?!”尤雪染和阿叁同时一愣,然后齐齐顺着死亡售票员的视线往最后一排看过去。   熟悉的身影正蜷躺在最后一排座椅上呼呼大睡,由于座位不够长,这位帅哥不得不屈起自己的双腿,枕着胳膊,用一个别扭的姿势睡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睡得一如既往的稳,仿佛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他。   尤雪染与阿叁两人石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召唤npc都有时间限制的吗,就算是停留时间最长的npc,在副本结束以后都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去,实力越强的npc停留的时间就越短,因为任何游戏都是需要平衡的。   这也是尤雪染刚回到列车上会这么怅然若失的原因,她还以为姬昧已经回去了。   但是现在,眼下出现在她们跟前的,不是姬昧又是谁?   而且,死亡售票员竟然没认出他是npc?这不应该啊,玩家身上都是有系统的,死亡售票员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玩家,哪个不是。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虚空夹缝中,018一脸骄傲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切,区区黑进一个辣鸡系统有什么技术含量,我还给宿主弄了个高玩号出来呢!】   这个无限副本里的玩家根据任务的完成度和完成数量,有积分和等级,018黑进系统之后,直接给姬昧弄了个S级的账号出来,积分加到了上亿,放在其他游戏里都是vvvip玩家了。   用018的话来说——能开挂为什么不开?   反正这辣鸡系统又识别不出来。   ————————   女主:我白惆怅了,浪费我酝酿了好久的感情 【197】197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1)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问号,尤雪染还是努力忍着,没有当着死亡售票员的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疑惑。   还能再见到姬昧对于尤雪染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而暴露出对方是个偷渡者的身份。   如果姬昧能够登上列车,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也能离开列车,和她们一起进入现实世界?   一想到这,尤雪染的心跳就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她虽然不够聪明,还无法理解这其中的深层含义,但她本能就认为姬昧这样的情况,很有可能成为将来她们摆脱系统和主神的关键!   所以,这个秘密一定要替姬昧保守起来,不能被死亡售票员发现!   尤雪染也赶忙将视线投向过道那边的阿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让她千万别把姬昧暴露出去,阿叁心领神会,朝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死亡售票员果然没发现什么问题,他只是多打量了姬昧几眼,疑惑自己之前怎么对这个长相特别出众的人没有印象,按理来说不应该。   不过转念一想,死亡售票员又释然了,副本里有很多增益性的道具,使用之后可以永久保持,比如赐福汤这种可以增强体质拘役怨灵这种的,对方使用了一种能让自己变得英俊美貌的道具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例子并不在少数,拥有一副好皮囊,也确实能够在副本里捞到一些好处。   只是这种人往往走不了多远,最后都会沦为那些高玩的附庸,只有好看的脸而没有过硬实力的人下场就是如此,选择这条路的人,通常都很悲剧。   死亡售票员收起思考,嘴角嘲讽地勾了勾,懒洋洋地通知车厢内仅有的三名乘客:“马上就要到站了,请各位玩家带齐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随着他话音落下,飞驰中的列车果然逐渐放缓了速度,吭哧吭哧地在一个比较现代化的站台停下。和亚心村那个破落的站台不同,这个站台更符合现代人对火车站的印象,有各种鲜明的标识,装修也比较大气。   唯一比较违和的是,这个站台冷清空荡,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出现。列车进站后,就连死亡售票员也没有像乘务人员那般站在出口引导乘客,而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翘起脚,仿佛在享受难得的清净。   尤雪染和阿叁早就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了,这个死亡售票员性格恶劣,想要他对玩家表现出一些友善,除非是他要坑害玩家的时候。   两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姬昧的时候,姬昧自己却睁开了眼,他一边打呵欠一边环顾四周,用十分自然的语气说:“到站了?”   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表现得相当自然。   要不是尤雪染清楚记得卡牌上显示了姬昧是从哪个副本被召唤来的,她都要怀疑这人其实就是个玩家了。   尤雪染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都差点忘了,姬昧可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不会像自己那样喜欢一惊一乍,就算他对周围的景色感到奇怪,也不会显露在脸上的。   唉,以后可要多向人家学习,要做到波澜不惊,情绪不外露,不给敌人看穿自己的机会。   尤雪染定了定神,学着姬昧的沉稳模样,对他点点头道:“是啊,到站了,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姬昧伸了个懒腰:“这么快啊,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回去之后再睡吧,列车这么颠簸,也睡不安稳。”阿叁却也跟着说了一句,显得他们三个是一伙儿的,更能让人确定姬昧也是玩家的一员。   死亡售票员对他们也早已没了兴趣,连眼皮都没掀,就半垂着脑袋,似乎是在打盹。   但尤雪染知道这个可怕的npc绝对还在观察着她们,他的性格难以捉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人会想办法抓住玩家的弱点,然后往死里坑他们!   所以尤雪染一刻都不敢放松,她拿出自己最自然的态度,从座位上起身,一手挽起阿叁的胳膊,一手小心翼翼地扯着姬昧的衣袖,显得三人关系确实很好一般:“走吧,先去我家,我请你们吃手作点心!”   姬昧低头淡淡瞥了一眼,没说话,倒是很配合。   尤雪染却差点被他这一个眼神给吓得松手了,好在她的执行力很强,脑子给自己下达的指令能够贯彻始终,直到三人“亲亲秘密”地下了火车,离开了死亡售票员的视线,尤雪染才赶忙松开手:“抱歉抱歉,演戏需要!”   “没关系。”姬昧摇摇头,对她道,“不是说要去你家吗,带路吧!”   “啊?”   尤雪染愣了一下,她先是诧异地看了看姬昧,又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阿叁,大脑仿佛处理不过来这么多的信息。   依据她之前的想法,尤雪染是打算先跟姬昧科普一下现代社会的特征和习惯,免得他刚进入现实世界会觉得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然后才邀请他到自己家落脚,毕竟姬昧是从其他副本被召唤过来的,在现实世界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肯定要多照顾对方一下。   可现在,对方都不用自己介绍,就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对陌生的环境一点排斥感都没有,倒让尤雪染傻眼了。   阿叁思忖了下,朝尤雪染笑道:“我也有幸去你家品尝一下小点心吗?”   “欢迎、非常欢迎啊!”尤雪染连忙说。   “等我们都去了你家,再互通信息也不迟。”阿叁仿佛看出了尤雪染的无措,贴心地安慰了她一句。   尤雪染一想也是,她就是太紧张了,没有应对的经验,所以但凡遇到突发状况,反应就慢半拍。   还是阿叁看得通透!   “那这样,我们从A站口出去吧。”尤雪染道。   车站分好几个出站口,每个站口通向不同的现实世界地点,尤雪染来的时候就是从A站口进来的。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脑海里了,因为她也吃过教训,刚被主神选中参加副本时,她侥幸脱离副本,随便找了个出口离开,结果发现自己远在自己居住城市的千里之外,回家还要花上好几天!   后来她就吸取教训,每次进入车站前会留意自己的出入口,免得下次离开又要闹出乌龙。   “真巧,我也是A站口进来的。”阿叁惊讶道。   “那我们其实是在同一个城市啊?”尤雪染也十分惊喜,经过亚心村副本的生死考验,她和阿叁即便不说出来,也早就视对方为伙伴了,此时发现对方在现实中所处的位置竟然就在身边,那是喜上加喜的好事啊!   尤雪染立刻就跟阿叁热烈地分享起彼此在现实世界里的情况。   原来她们不但在同一座城市里,而且居住的地方就隔着五六个公交车站,来往非常方便!   尤雪染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今年大三,毕业之后会进入自家的公司,属于不愁就职前景的白富美,加上人美性格好,所以在学校里人缘很不错。   尤雪染的朋友很多,但关系最要好的是江善静,两人从小就认识。本以为是她们是好姐妹一起走,没想到江善静是那种时刻想要从背后捅自己一刀的小人,如今细想下来,自己会被卷入无限副本之中,搞不好就是江善静拉她下水的。   阿叁则是个普通的白领,兼职卖保险。为了一份保单,她曾经三次前往某个比较有钱老板的郊外别墅,结果那次去的时候,客户老板死于非命,而她一不小心就卷入了一场无限副本游戏之中,通关后拥有了玩家的身份。   那次游戏她接到的任务就是寻找老板死亡的真相,结果则十分唏嘘,那老板制造了很多人为谋杀的线索,结果却是自杀,因为他实际上濒临破产,想骗保费。   阿叁对尤雪染说:“我怀疑,其实我们经历的副本,也是现实中曾经存在过的事件,或者主神就是直接把我们投放到了某个时间节点,让我们改变事件的走向。”   尤雪染点点头:“确实很像。”   所以,张嫂子和二宝他们,应该也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并不是什么npc。   同理可得……姬昧也同样。   两个姑娘同一时间都想到了这个,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一旁走路都快睡着的姬昧,又生怕惊醒对方似的收回了目光。   闲聊间,三人终于来到尤雪染的公寓。   尤雪染的父母对她是真的好,生怕她在学校宿舍住不习惯,给她租了一套复式公寓,楼上楼下加起来有三个房间!   当时江善静说她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害怕,于是主动搬进来陪她,后来尤雪染认识了贺珏,两人迅速坠入爱河,贺珏也搬了进来,如今他们俩的东西还放在尤雪染的公寓里。尤雪染突然就觉得这些东西挺碍眼的。   抛开过往那些滤镜,这两人不就是来她家蹭吃蹭喝蹭住的吗?   尤雪染心里一哼,准备休息一晚第二天就把这对狗男女的东西全部清出去!   “阿叁,不如你搬过来跟我住吧,以后我们一起下副本也方便。”尤雪染邀请阿叁,又看向姬昧,“咳,姬昧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先在我家将就一下吧……”   姬昧环视四周,对尤雪染的住处打量一番,点点头道:“好。”   尤雪染下意识就把最大的那个房间让给了姬昧,这房间自带独立卫浴,除了吃饭时间,姬昧可以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她本能就觉得这个功能姬昧会很需要,他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性子。   剩下两个房间其实空间空间也不小,而且挨得近,正方便两个女生互相串门,尤雪染觉得这样的安排也不错。   确定好房间归属后,尤雪染心情大好,挽起袖子就去厨房准备做好吃的来犒劳大家,阿叁也要过去帮忙。   姬昧则打算去尤雪染给他安排的房间睡一觉,临上楼时,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两个女生道:“你们要不要先看看这趟副本的收获?”   尤雪染和阿叁同时一怔,这才想起来,她们都忘记看系统给她们的奖励了!   ————————   女主:我……我不敢挽他的胳膊,扯一下袖子都要吓死了好吗qaq 【198】198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2)   两人这才急忙去看自己的系统说明,查看自己都得到了哪些东西。   说来也是奇怪,以往她们也跟其他玩家那样,每次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离开副本后,都会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收获。可现在,她们却硬是拖到回家还想不起来这件事,要不是姬昧提醒,估计可能要等她们吃完点心,喝着奶茶,打开电视享受娱乐节目时才会记起这件事情来。   尤雪染和阿叁的心情都有些复杂,但这样放松的状态却是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她们身上了,哪怕是还被当成吉祥物捧着的尤雪染,也会被副本的残酷与恐怖吓得神经高度紧绷,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还能放下无限游戏,活得像个再正常不过的正常人。   尤雪染打开系统发给自己的最新邮件一看,惊讶得差点合不拢嘴了。   阿叁也和她是差不多的表情,她并没有任何要隐瞒的意思,当着尤雪染的面,就领取了自己的奖励——系统的奖励会放在邮件附件里,领取之后就会成为实物掉落在现实世界,有的玩家会顾忌周围的人而故意等到独处的时候才去领取,否则有可能会被有心人盯上,抢走自己的道具。   只有卡牌才是绑定的,道具可是没有主人、可以随意交易的。   这也是阿叁对尤雪染信任的一种体现。   尤雪染果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也想要当着阿叁的面马上领取自己的奖励,但阿叁却笑着抬手阻了她一下:“你不好奇我都拿到了什么吗,先看我的,再看你的。”   尤雪染乖巧地在她旁边坐下,点点头:“嗯好。”   阿叁将自己领取的物品一样样摆出来。第一件就是一个像矿泉水瓶一样大的瓶子,外包装很普通,容量大概200毫升,但尤雪染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惊讶道:“万能红药?!”   万能红药,是玩家们给这种能够快速疗伤的药剂道具起的简称,算是一个相当珍贵的道具了,只要喝一口,就算是濒死的伤也能快速修复,就跟修仙小说里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草差不多。   200毫升,那可是能喝好几十口的,省点用都能用它来莽过好几个副本了!   阿叁显然也对这个道具很满意:“嗯,我这边收到的奖励都是对我来说很有用的。你再看这个。”   接着,她又拿出了第二件。这东西一亮出来,尤雪染就下意识抖了一下,因为这东西她看着很是眼熟,不过一时还没有想起来。   阿叁说:“这是亚心村村长的捕蛇篓。”   “啊!”尤雪染又缩了一下身体,一旦明白这是什么,她的脑海里就又回想起了尸坑和满坑的黑蛇,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怎么连这个都能算道具啊!”   阿叁看她反应这么激烈,不由得笑了笑,本来她自己也有点嫌弃,但尤雪染的反应让她冲淡了对这个道具的嫌弃,看着手里的捕蛇篓,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但是这个道具还挺有用的,我看了系统给出的说明,它可以用来捕捉小型的黑暗生物,比如鬼魂、活体诅咒、巫蛊娃娃什么的,要是我们以后进入灵异类的副本,这个道具会非常必要。”阿叁说。   “这样啊,那确实是个很厉害的道具。”尤雪染跟着点头,连带着也对捕蛇篓有了一些改观。   “然后就是三张卡牌了。”阿叁耸了耸肩,把三张卡牌摆出来,“两张低级隐身卡,一张低级钢铁之躯,都是普卡。”   主神奖励的卡牌有强有弱,玩家们私底下也给这些卡牌起了名字,就跟抽卡游戏一样,低级的卡牌统称普卡,就是那种抽到会让玩家哀嚎自己脸黑的卡牌。中级是sr卡,高级自然是ssr了。   只不过无限世界里抽卡并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实力的,任务完成得越好,判定分数越高,就越容易得到珍贵的卡牌。   类似隐身卡这样的卡牌,有低、中、高三种等级,低级能保持效果10秒,中级是30秒,高级则是60秒。   阿叁对自己的收获还算满意,虽然她得到的卡牌都是低级,甚至还有两张重复的,但都是很符合她游戏风格,能够为她增添助力的。   “好了,现在可以看你的了。”阿叁对尤雪染笑了笑道。   尤雪染微一点头,也拿出了自己的奖励。   她的奖励看起来就有些敷衍了,首先第一件就是她亲手做的晴天娃娃。   只不过在系统改造之后,这个晴天娃娃多了一些属性,备注里写的是“得到小鬼二宝的祝福,能够挡住三次致命攻击”,是一样在很多大佬眼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保命道具。   第二件也是个很熟悉的东西,正是最后姬昧送给尤雪染的回执单,目前用途不明,系统也没有解释。通常这种道具在关联副本里会触发隐藏剧情,也就是说,尤雪染未来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再回到亚心村看看。   接下来她收到的跟阿叁一样,也是三张卡牌,只不过这三张牌是一模一样的,都叫“中级力大无穷卡”。   尤雪染:“……”   她怀疑,系统是看着她在副本里不是背着姬昧,就是推着车走,需要提高力量,才一次性给了她三张这种卡。   虽然三张都是中级卡,但作用还不如隐身和刀枪不入呢,尤雪染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么看来,你的分数一定比我高,因为你这一路都是靠自己的力量解密的,我还有个召唤npc呢,这样的奖励确实很公平了。”尤雪染一点都没有不平衡的感觉,反而还挺替友人感到高兴。   阿叁摇摇头:“你的回执单也很重要,越是不清楚作用的道具,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论坛上很多人都在重金收购这类特殊道具,你可千万不要交易出去,不然很容易吃亏的。”   “嗯嗯,我知道的。”尤雪染说。   尤雪染感慨地摸了摸那张被她捏得有些发咒的回执单:“希望还能再见到二宝、张嫂子她们……”   然而怀着无限期待的尤雪染,却注定是见不到她们的。   因为这两位,和亚心村里摆脱怨气纠缠的恶鬼们,此时都被姬昧扔进了暗瞬天国里,由虔诚的、更改了信仰的雷塔尔祭司为他们洗去身上的罪孽,在听了三天三夜的讲经,连同心灵的黑暗也被洗去之后,被利用钥匙进来的墓主人领回去打工了。   据说打工表现好、做好人好事攒功德攒多的鬼,可以优先安排投胎。   张嫂子和二宝就在其中。   母子俩因为身上的罪孽最少,态度最为认真负责,表现最好,已经登上了邵云飞大天师的重点考察名单。   其实这些人姬昧并不是很想收留的,他缺劳动力,可他不是那种黑心老板,连童工都要去压榨。但是架不住在离开亚心村副本后,他梦到了一团七彩光晕,躲在光晕里不敢露面的家伙恳请他收留这些可怜的亡魂,为此对方可以对姬昧的身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随便在副本里玩。   然后也不等姬昧反应,七彩光晕就扔了一团东西给他,要不是姬昧反应快,这些亡魂肯定就要在他的梦里开趴体了。   “真麻烦……”姬昧打了个呵欠,到底还是接受了对方的请托,毕竟他没从对方身上察觉到恶意,而且这确实也是一件好事。   姬昧懒归懒,该做的事情还是不会鸽的。   正好也借此机会测试一下暗瞬天国的功能。   从墓主人和雷塔尔的反馈来看,暗瞬天国作为小世界间的交通枢纽,确实很好用,有这个神国在,无需借助018的力量就能实现不同小世界之间的穿梭。   018这个小傻子恐怕还不知道,姬昧他们几个对系统的依赖越少,对付幕后之人的把握就越大。   避开主系统的耳目还不够,他们还需要拥有自己的安全渠道。   至于那个倒霉的堕落光明神……以后再补偿他吧。   姬昧漫无边际地发散了一下思维,最后困得又闭上了眼睛,思考也是要费脑细胞的事,思考也是会累的,思考的后果就是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补觉。   等到姬昧再醒来时,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尤雪染和阿叁都因为担心他而来他房间里查看过,不过见他没什么事,只是在睡,就很自觉地没有惊扰他便离开了。两人只当这是其他小世界npc的特殊性,没往别的方向去想,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   而在这五天里,两个姑娘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好,尤雪染不介意丢脸,把自己跟贺珏他们的事情都和她交代了,阿叁自然是很气愤,但也心疼这个傻白甜。   “幸好你福大命大,没被他们坑死。”阿叁叹着气说。   然后阿叁就开始给尤雪染科普一些副本常识,教会她很多贺珏等人不会告诉她的,那些约定俗成的规律。   尤雪染经过几天的补课,才知道原来副本世界远比她了解的还要复杂和危险,自己之前真是活得太糊涂了,其实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险,差一点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而贺珏他们,却仗着尤雪染的锦鲤卡大肆捞取好处,反正赢了是他们应得的,输了则都是尤雪染的锅,卡在她的身上,要倒霉的话首当其冲的也是她。   阿叁看她这副懵懂又无知的模样,恨不得戳她的脑袋瓜子,又想要叹气了:“还好你遇到了我,不然现在早就被那帮家伙吃得连渣都不剩下了!以后我们一起下副本,你可千万别想着单独行动。”   “嘿嘿,知道啦!”尤雪染笑着说,在她看来,阿叁的批评比贺珏的甜言蜜语要动听多了,这才是真正关心她、在乎她的人啊。   于是在同居的第五天,尤雪染、阿叁和姬昧同时收到了无限系统发来的一封任务邮件,要求他们在规定时间内到某个坐标,进入站台,开启新的副本游戏。   姬昧揉着眼睛坐起来:“我不是vvvip玩家吗,怎么也有邮件?”   高玩不是都可以自己选择副本的吗?   【哦,那是我拦截了其他人的同款邮件,专门转给你的。】018骄傲扬起小下巴,【宿主你现在还是女主的召唤npc啊,肯定是要和她一起行动的吧?】   “……”姬昧复杂地看了它一眼,“我以为,给女主找一个资深游戏玩家当同伴,就是为了让我能在现实世界里多睡几天的。”   018有点慌了:【啊、啊……那就是说,我多此一举自作多情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了?】   姬昧无奈地抓了一下头发:“也不是不能去,反正进了副本也能睡。”   不过要不是018提醒,姬昧差点都忘记了,他现在是女主的召唤npc,而且女主到现在也没怀疑过为什么这个npc能够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所以跟进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姬昧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抻了抻沉睡五天略有僵硬的胳膊腿,趿着拖鞋来到楼下。   楼下沙发上,尤雪染和阿叁正对着平板在玩家论坛上搜集资料,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有半天,她们要争分夺秒地找到与副本相关的有效信息,做足功课才行。   尤雪染之前一直没做过这种工作,贺珏从来不让她碰这些,说她是个娇贵的小公主,只要在一边看着他们忙碌就好,尤雪染之前还为此而感动,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现在再看,对方分明是不希望她接触太多信息,知道得多了,她就不会再去依赖贺珏了,那么贺珏的作用就会降低,反而容易被她一脚踢开。   所以这次尤雪染做得格外认真积极,她感觉自己像一块海绵,每天都要努力吸收新知识,争取跟上阿叁她们这些老玩家的“进度”,不想再当吉祥物了。   姬昧下楼的时候,尤雪染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录了一大半,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不知道上面究竟有多少有效信息,只要是她觉得有用的,尤雪染就会记录下来。   直到姬昧来到两人面前,尤雪染才注意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她慌忙抬起头,脱口而出:“呀,你醒来了?肚子饿不饿,厨房里还有不少食材,我给你做点吃的吧,你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和我说……哦对,还有鲜榨果汁,我去给你倒!”   尤雪染一下子蹦起来,跟一只小兔子似的蹿进了厨房。   等回过神的时候,尤雪染才不禁失笑,自己怎么好像一个溺爱孩子的家长啊,生怕孩子饿了渴了,第一时间想的是不能亏待对方。   唉,一定是小时候爷爷奶奶对自己的溺爱让她无形中也受到了影响,虽然父母也对自己很好,但绝没有这么嘘寒问暖。   尤雪染既无奈又好笑,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收敛心神,真的去给姬昧做了一桌的美食,也顺便放松一下忙碌了一天的大脑。   而客厅里,阿叁与姬昧面面相觑,阿叁对姬昧还不是很熟悉,相处起来还有些拘谨,主要是她直觉姬昧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毕竟以往也没见到哪个npc能够离开副本,大摇大摆地混进现实世界的。   就连死亡售票员都不能。   姬昧瞥了目光放在平板上、假装还在收集资料,实则是不敢与他对视的阿叁,主动开口问道:“资料收集得怎么样了?”   阿叁立刻挺直腰背,像回答长官问题似的,吐字清晰地回答道:   “是!我们这次接到的任务是个中型副本,也被玩家称为‘50人团’,副本一共会投放50名玩家,通常这类副本会有累死大逃杀的情节,比较危险。目前我们对这个副本的了解只有‘白土中学’这条线索,论坛里没有任何白土中学的信息,但是有跟我们接到同样副本的人在网上收购道具,可以从他们收购的道具中分析出,这个副本很可能是个灵异类副本。”   姬昧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错嘛,还懂得从玩家的身上去分析问题。”   果然是个人才,以后女主跟着她混,姬昧就能放心睡了。   阿叁拘谨地笑了一下:“都是前人的经验,我也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还有其他信息吗?”姬昧又问。   阿叁知道他是尤雪染的召唤npc,不会做出对她们不利的事,自然也是知无不言:“我查到这次收到通知的玩家里,有两个是出自比较知名的组织,这两个玩家组织虽然挺有名气,但大部分是负面的名气,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会召集一些新手玩家一起下这个副本,用新人试错,一直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说到这里,阿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五十人的副本,无限系统并不会把邮件发给恰好五十名玩家的手上,它会挑选一部分玩家,留一部分名额给这些玩家招朋引伴,剩下的名额就随机从现实世界里吸纳从没进过游戏的新人。   不管是低中高哪个副本,都有可能出现新人。   只是,如果是像亚心村副本这种,限制七人副本,贺珏自己就找来三个同伴占据四个名额的情况下,遇到新人的可能性就很低,因为名额有限。   50人团里,出现新人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姬昧点点头,阿叁收集到的信息,跟018收集的差不多,这能力已经算不错了。不过战斗力还有待提升,就从她在亚心村的表现出来的战斗力看,那几张普卡的加持还不一定够用。   姬昧想了想,对阿叁道:“你,想不想学武功?”   “……啊?”阿叁有些傻眼。   正巧这时尤雪染也从厨房里出来了,姬昧索性让她也一块听着:“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看视频学武功,二是一对一真人教学,每天需要关半小时小黑屋,就算在副本里也一样。”   这下,傻眼的变成了两个,尤雪染也是满脑袋的问号。   过了半晌,尤雪染才弱弱地问:“一对一真人教学,是你教我们吗?”   “不是,我不会武功,教不了你们。”姬昧神色平淡地说。   他修炼的是仙法,不是武功,正常情况下他也不需要学武技,直接一屁股坐下去都能压死一片人。姬昧是想让遥远的女帝贺凌雪来教,正好都是女孩子,又是凡人,女帝教起来比较得心应手。   同时也让暗瞬天国再标记一个小世界的坐标,一举两得。   果然不出姬昧所料,两个姑娘都选择了一对一真人教学,尤雪染见姬昧表情淡漠,还主动宽慰他:“其实你不会武功也没关系,你能镇得住那些鬼啊,已经很厉害了!不要妄自菲薄啊!”   姬昧:“……”   他看起来像是妄自菲薄吗?   还有,这种安抚小辈的措辞,怎么听起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姬昧也没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既然敲定,姬昧当场就让两人体会了一把小黑屋的滋味。   这下尤雪染对姬昧的身份就更加深信不疑了,因为她见过那位叫雷塔尔的大祭司!不过从雷塔尔对姬昧的态度来看,他或许不是祭子,而是圣子!   “难怪他这么厉害……”尤雪染喃喃道。   至于光明神的圣子为什么能够召唤异时空的古装女帝,尤雪染想不出理由来,但阿叁却有自己的猜测,她拉着尤雪染小声说:   “我怀疑他是那种脱离了主神掌控的npc,可以自由进出其他的副本,感应到你的召唤后,他的足迹范围就扩大到了现实世界。只要继续努力,说不定他可以成为我们打破无限循环的一个突破口!”   “啊!”尤雪染惊讶地睁大眼,阿叁的想法和她从前一闪而过的念头竟是不谋而合,所以这果然是真相吗!   两人都为这个发现而感到激动不已,不过高兴归高兴,她们很快就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因为——女帝的训练好斯巴达啊!   女帝是真正的武功高手,训起人来严厉苛刻,每个动作,每个吐息都严格要求,哪怕是错了一点都要重新来十倍的训练量。   半个小时在其他人眼里是那样的短,可能就是一顿饭、一个长视频的时间,可在两个姑娘眼里,那可是长得让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活了十几二十年,她们从来没有这么累、这么痛过!   尤其是贺凌雪对尤雪染的要求比阿叁更加严格,一是因为尤雪染的基础和身体素质比阿叁要差一些,二来就是尤雪染的性格——她可是从姬昧那里听说,尤雪染以前也是个傻白甜来着。   这跟当初的贺凌雪是何其相似啊,两人的名字里甚至都还有个“雪”字,不重点关照一下都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女帝还给两人都留下了厚厚的作业,不光要她们学习人体穴位、中草药知识这些,还要她们在课余时间里按照项目进行打卡,比如拉伸、马步、长跑……   一堂课结束,两人从小黑屋出来时已经是精疲力尽汗流浃背,即便距离副本开启的时间越来越近,也没有心情去紧张了。   就这么一堂课,女帝在她们心里的形象,已经比副本还要更可怕了。   两个姑娘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直喘气,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给她们盖上被子防止着凉。   尤雪染嘴角一勾,心想,看来她的美食没白投喂啊,姬昧看起来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还是会关心她们的。   而阿叁则蹙眉往尤雪染的方向缩了缩,她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没有脸的家伙正温柔给自己盖被子,似乎还发出了叽叽咕咕的古怪笑声。   两人一直休息到距离副本开启还有一小时。以往进副本之前,尤雪染都是匆匆忙忙又很紧张的,这次她却从容地准备了自己的行囊,肌肉的酸疼时刻提醒着她不能手忙脚乱,尽管身体疲惫,她的大脑却比往常都要清醒。   在此之前尤雪染和阿叁就查过邮件里的坐标,那个地方要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进入站台,也被摸得一清二楚,所以的确没什么好紧张。   阿叁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三人坐上车后直奔目标地点。   顺利进入站台后,三人就看见熟悉的绿皮火车停靠在站台上,透过车窗,能够看见里面攒动的人头,看起来密密麻麻,人数的确很多。   他们三个算是比较晚来的,50人团这种中型副本难度比较高,大家都想提前来寻找盟友,说不定还能交换道具,至少让自己安心一点。   而像他们三个这样仿佛真的是来赶火车的人,实在罕见。   好在他们只有三个人,没在人群中引起什么浪花,就连尤雪染担心的姬昧被大佬调戏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这当然不是因为大佬们身边有比姬昧更漂亮的人,而是梦魇自动帮姬昧套了一层幻觉,除了尤雪染和阿叁,其他人只要去看姬昧,看到的只会是一张平平无奇过目即忘的脸。   梦魇翘起自己的尾巴,原地蹦跶了两下,对自己如此上道的表现感到满意。   要不是它只有蹄子没有巴掌,估计还能给自己来一段掌声。   以梦魇的幻术功力,死亡售票员绝对是看不穿的。   他进入车厢惯常售卖小道具并挑拨离间的时候,还故意对尤雪染两人说:“上次跟着你们的那个小哥没来吗,不会是甩掉你们了吧?”   尤雪染和阿叁都是一脸茫然,姬昧不是就在她们身边吗,她们选的可是个三人座啊,售票员的眼睛看不到他?   死亡售票员也就是嘲讽两句,他一看尤雪染两人就知道她们身上没什么油水可捞,注意力都放在那几个大组织出身的玩家身上。   他会在列车进站前向玩家们兜售一些小道具,就跟普通列车上卖花生瓜子的乘务员一样,只不过他的小道具不一定都有用,有时候花大积分买到的只是个垃圾,在副本里根本用不上。   也并不是没有人去跟尤雪染她们搭话,尤其是想要拉帮结派的玩家们,只不过两个姑娘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小团队,不会再去加入其他人的团队,倒是没说不能合作。   尤雪染在这几天的学习里可谓突飞猛进,说话时拿出了以前看她爸跟别人谈生意的态度,在适当的时候故作高深,让别人认为你不好惹,而同时也不把话说死,没有断绝合作的可能性。   所以说,失恋能够使人成长,使人成为智者。   尤雪染内心感慨,不过她感慨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列车很快就传出即将进站的广播。这点不但让尤雪染讶异了一下,就连车上其他的玩家也都有些疑惑。   50人团的副本,怎么这么快就到站了,要是以前,不都是要开很久,让他们对未来感到害怕惶恐的时候,再把玩家们投放到副本里的吗?   无限游戏的恶趣味,玩家们可谓是了解颇深,深恶痛绝的。   死亡售票员皮下肉不笑:“怎么,让你们早点下车,你们还有意见了?要不要我去跟列车长提议,再绕一圈回来?”   玩家们当然是表示不用了,谁知道绕一圈会绕到哪里去,绕一圈回来还能剩下几个人啊?   大家飞快抓起自己的行李就下了车,门口甚至还一度发生了拥堵现象。   姬昧三人照旧是最慢离开的,他们出站时,站台上已经看不见其他玩家了,整个站台透着萧条破败的感觉,一阵风吹来,姬昧微微蹙眉,“哈啾”打了个喷嚏。   尤雪染和阿叁都新奇地看了过来,她们可从来没见过姬昧会打喷嚏,那眼神,就跟发现明星也会上厕所一样不可思议。   姬昧:“……你们没发现,这里靠近海边,风里都是咸味吗?”   两个姑娘齐齐摇头,她们只是普通人,对这些还真不敏感。   姬昧叹了口气:“算了,先出站吧。”   三人慢悠悠地出站,刚出来,就有一个穿着短袖衬衣和黑色长裤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这人的皮肤晒得比较黑,说话还有口音,看见三人走得这么慢,生气地抱怨道:   “就等你们了,还磨蹭什么啊,走快一点!要赶不上午饭的时间了,食堂是不会等你们的!”   姬昧瞥了那人胸口别着的工牌一眼,是白土中学的教职工,估计是来接他们的。   黑瘦的教职工边走边继续埋怨:“你们这些交换生太没纪律了,来到我们白土中学之后,一定要先去学习校规,我们学校要求很严格的,修不够学分的人都要重新再来,不会给你们通融的!”   看来这就是副本的剧情设定了。   他们这些玩家,都是来白土中学的交换生。   尤雪染默默记下这些信息,跟着这个教职工上了一辆破旧的大巴车,这辆大巴车的车身上还有喷绘当地城市的旅游广告,写着“xx海港欢迎您”的字样,但这些彩漆都快掉光了,只有轮廓还勉强保留着。   车上也是一股难闻的异味,各种气味混杂在里面,尤雪染都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自己会吐出来。   其他玩家也是差不多的表情,脸都是绿的。   玩家们果然还是太天真,他们以为列车行驶的时间短,是一种例外的优待,谁知道主神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破大巴开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抵达任务提示的白土中学,而车上的人已经全都被憋得萎靡不振了。   接车教职工更加看不上他们了,一脸不耐烦地催促:“赶紧下车,该集合了!”   所有人蔫蔫地下车集中,五十人不多不少,教职工清点一遍后勉强满意,最后领着他们踏入了这所与车站同样破败的校园。   ————————   女主:再恐怖的副本,我的内心也毫无波澜……累瘫了_(:з」∠)_ 【199】199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3)   白土中学不仅大门老旧,布满了斑斑锈迹,就连内部的建筑也是同样。   从坑坑洼洼的路面,到半死不活的行道树,再到统一水泥灰的建筑楼,仿佛色彩在这个地方染上了一种会缓慢褪色的病,连带着身处其中的人类也会被感染,不光是玩家们一脸疲惫,就连走在校园里的学生们也是同样麻木的表情。   对于这些所谓的交换生新面孔,白土中学的学生们就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偶尔视线对上,也会让人感觉对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透过自己在看背后的空气。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所学校,尤雪染认为“死气沉沉”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很压抑。”尤雪染小声地和身边的阿叁说,阿叁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尤雪染又朝姬昧看了一眼,想听听他的看法,然而姬昧却只是打着呵欠缀在两人的身后,目光懒散到都快涣散了,尤雪染很怀疑他下一秒就能躺下来在大马路上直接睡过去。   还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因为接下来,教职工要带玩家们去宿舍楼选宿舍了,姬昧听见这句话后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就像是被关键词触发激活的程序一般。   尤雪染被自己的想象力弄得忍俊不禁,她忙扭过头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免得显得不礼貌。   而就在此时,尤雪染的视野里忽的闪过一道影子,那影子快到根本看不清,一下子就闪进了建筑后面的小树林里,就像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尤雪染吓了一跳:“阿叁,你看见刚才有个东西闪过去了吗?”   阿叁面露疑惑,同时又关切地问:“没有啊,我什么也没看见,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尤雪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可能是错觉吧。”   走在后头的姬昧瞥了尤雪染两人一眼,又朝尤雪染刚才视线最后落在的小树林里投去一瞥,神色淡淡,不发一语。   尤雪染并没有看错,刚才确实有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而且既不是瘦长鬼影,也不是梦魇制造的幻觉,而是潜伏在这所学校里的“脏东西”。   不过那东西威胁性不大,一般玩家可能够呛,但尤雪染跟阿叁,姬昧估计她俩要对付一下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在一对一专人授课之后。   要是开了小灶还对付不了,那这届学生真该好好反省一下是不是学习不够努力了。   在姬昧连着打了十几个呵欠后,领路的教职工才终于把这批交换生们带到了一座比前面见过的褪色建筑还要破旧的建筑楼。教职工向玩家们介绍,这里就是学生宿舍楼。   这楼并不高,但奇怪的是它被建成了圆柱形,走廊是弧形的,宿舍也是沿着弧形朝圆心方向开门。也就是说,走廊的一侧是宿舍房间,另一侧则是墙壁,学生们打开房门,首先看见的就是一堵没有尽头的墙。   且不说空间利用上的不合理,就这种一开门就对着墙的设计,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压抑的氛围。   教职工很大方地说,学生宿舍四人一间,目前空房间还有很多,大家可以自由选择,选好房间后就来他这里登记,到时候给他们发钥匙。   并且,这位教职工强调,钥匙是没有备份的,所以一定不能弄丢,弄丢的话不但要扣学分,而且宿管是不会替你开门的。如果晚上你没有钥匙回不了房间,那就只能在宿舍楼外过夜了。   “你们不会想要体会在宿舍楼外面睡觉的滋味的,这里的夜晚可不好受。”教职工盯着他们,缓缓咧开一个怪异的笑容,“当然,或许有的人觉得教学楼也可以凑合一下,但我劝你们不要有这种想法,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尤雪染从对方的话里提取出了一些信息,她小声地跟阿叁讨论着:“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宿舍相当于一个安全区,而夜晚的校园很危险,如果不能回到宿舍,就会面临被未知存在狙击的风险?”   阿叁欣慰地颔首:“嗯,你理解得很到位。”   教职工没有理会交换生们低低絮语的讨论,他继续陈述道:“还有最后一条,你们一定要记得,哪怕是其他规定忘了,这一条也一定要给我记着——学分很重要!所有的学生都应该热爱学习,努力去修学分!”   至于学分要怎么获取,从这位教职工的介绍来看,一共分为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上课,选修课程有加分,而且必须要完成课程。   第二种是考试,在随堂测、期中考、期末考中成绩越高,学分就加得越多。   而就在教职工介绍结束时,在场的所有玩家又收到了系统给出的第三种方法,解谜。   【解开校园七大未解之谜,每个事件能够获得50学分!】018对着最新邮件读了出来,【咦,七大未解之谜里就有一个是和宿舍楼有关的,叫‘学生宿舍的白衣幽灵’。】   七个未解之谜分别是:校园广场上人鱼雕塑的夜半歌声、电梯里多出来的一个按钮、体育馆学生失踪事件、分手小树林之谜、后山的无名坟茔、历代校长油画缺少一副,以及最后的学生宿舍白衣幽灵。   尤雪染光是看到任务里的事件描述,都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这些事件一看就跟灵异挂钩,每个字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去碰。   可是很快,玩家们又从教职工这里领取了学生手册,手册上明确规定,在一个学期结束前,如果学分没有修够50分的话,就要打回重修。   而选修一门课程最多只有5分!   这还是那些看起来比较难的课程,一些简单的如文史类的课程,甚至只有两三分,加上考试得到的分数也远远够不上两位数。   这绝对是主神在强迫玩家们参与解谜,想要按部就班地获取学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玩家能不能坚持这种高强度的学习,很多高分课程本身在时间上就是有重叠的,也从根本上杜绝了通过上课考试来获取学分的可能性。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清楚这个副本的风格,选课尽量不要选分太高或太低的,数量也不宜多。”阿叁拿着选课表,一边用目光研究着表格里的课程内容,一边和尤雪染讨论道。   “嗯嗯!”尤雪染缺乏这种任务细节上的经验,所以这里就完全跟着阿叁走,见阿叁选了一门音乐课和一门生物课,她也跟着在相应的课程后面打上勾。   音乐课和生物课的学分没有语文数学那么高,但比其他冷门的课程又要好一点,分别是3分和4分,既然已经确定是要走解谜路线的,课程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简单点就好。   尤雪染朝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大部分玩家都跟她们的做法差不多,勾选的课程都不多,有的甚至直接都不选课,想把更多的时间空出来用来在学校里找线索,只是很快又被教职工驳回了。   教职工怒斥对方:“你来学校是上课的,不是来这里纯睡觉的!一门课都不选,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干脆直接回家算了!”   那玩家被教职工喷得狗血淋头,最后才知道,每个人最低限度也要选两门课,这是硬性规定。   尤雪染顿时对阿叁就更加佩服了。   而姬昧则一脸不爽地低声呢喃:“我就是来这里睡觉的啊……睡觉找你惹你了,干嘛要单独把睡觉拿出来说……”   018积极附和道:【就是!那些谈恋爱的、玩游戏的、打架斗殴不爱学习的人怎么就不点名批评!睡觉多好啊,安静、环保、无污染,还不影响老师上课!】   姬昧重重点头:“就是!”   难得姬昧认同了018一回,他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不过哪怕吐槽再多,姬昧最终也还是勾选了和尤雪染她们一样的课程,主要是他怕太过特立独行而被所谓的主神给踢出这个副本,到时就没人给两个姑娘开小黑屋上课了。   没错,这才是重点,副本任务倒还是其次。   尤雪染刚把自己的选课表提交,就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麻,好像有什么事情原本好端端的,现在却滑向了糟糕的方向,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回头去看,就只见到姬昧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站在她的身后,见她转头,还给她丢了个带有问号的眼神。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心了……”尤雪染连连摆手,提交完选课表后,她和阿叁就去找宿舍了,学生宿舍楼里的空宿舍不少,这里也没有什么南北朝向之类的差别,很快两人就选定了一间,房门号恰好是018。   选择一楼的房间,是出于进可攻退可守的考虑,一旦这楼里出现危险,她们可以第一时间跑出来。   其他玩家也大多数偏好低层的房间,住不满的房间也不会被强行塞人,只是宿管说了,不管房间里是否有多的空位,每个人依然只能拥有一把钥匙,丢了不找补。   “好了,学习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大家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后,就可以按照你们的选课表去上课了。”教职工拍了拍手,提醒大家别忘了去上课。   此时已经是临近中午,很多人都还没缓过劲儿来,有的人注意到自己勾选的课程已经开始上课了,立马意识到不妙,迅速冲出了学生宿舍,赶往教学楼的方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啊——!!”   教学楼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尤雪染等玩家闻声跑出去看时,就见那几个试图混入教学楼上课的玩家被学校保安抓住,按在阶梯上拿电棍揍。   这不是在演戏,而是真的棍棍到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其余玩家都能听见那闷棍敲击在人体上的声音。   那几个玩家喊到后来都发不出声音了,个别人直接被揍晕过去,然而酷刑却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几个保安甩了甩电棍上的血,允许这些玩家进入教学楼上课,站不起来的人他们会直接架着对方,扔进上课的教室。   “这也太残暴了……”有人小声说着,声音都在颤抖,“这分明就是已经在坑我们啊,事先他们也没说不去上课会被打成那样,扣学分还不够,还要挨揍!太过分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人群里,又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尤雪染转头一看,发现是某个知名组织的成员,这人看起来一点都没被刚才的血腥场景吓到,反而脸上还带着笑,“要不是有这些家伙实验,我们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这条隐藏的规则,他们挨揍也算挨得值了。”   “你!你怎么能冷血……”那人气不过,还想去跟对方理论,却被身边的人拽了一下,劝他别去得罪这些大组织的人。   可是来不及了,大组织的成员冲那人做了个击毙的手势,阴沉地笑了笑说:“你最好别落单,呵呵。”   尤雪染意识到,这个副本里她们不仅要小心副本随时可能设下的陷阱,还要小心身边的玩家。 【200】200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4)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阿叁压低嗓音,几乎是用气音在跟尤雪染说话,以确保她的声音只有尤雪染能听见,其他人无法偷听,“解谜的支线只有七条,而系统没说一个支线被人解开之后是否能被反复提交正确答案,但我估计系统不可能这么仁慈,否则就不会有学分的要求了。”   尤雪染倏然睁大了眼睛,阿叁的话很容易理解,所以无限系统给她们设置的最残酷的陷阱居然是在这里!   七个未解之谜,五十人团,不管怎么分都是不够分的,玩家之间注定存在竞争关系!   只要看之前那几个没注意看课表,上课迟到的玩家收到怎样的惩罚就知道了,要是没能获取足够的学分,等待着玩家们的酷刑绝对比这更恐怖。   而学校保安的武力值远在玩家们之上,有人估计这些保安就算不是副本大boss,也是武力值的天花板,妄图从他们手底下逃脱根本是不现实的事,这就跟在无限列车上反抗死亡售票员一样,都等同于自寻死路。   还有,即便能通过道具违抗这些保安,但反抗保安算不算是违反校规,是否会扣更多的学分?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要是我们晚上出来调查支线任务,除了灵异事件之外,可能还会被保安抓住惩戒!这就是教职工和宿管说晚上很危险的原因!”有玩家分析道。   人群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容易通过众人的智慧梳理出关键点,相对轻松地厘清任务的轮廓。   只是这样的情景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玩家们已经注意到彼此竞争的关系,他们不可能也不愿意团结协作,彼此给同伴打了个眼神暗号后,就默契地分散行动开来。   没人愿意把更多的信息分享给陌生人。   何况早在列车上的时候,这群玩家就隐隐就在拉帮结派,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算盘,没人会把多余的同情心浪费在竞争者的身上。   尤雪染尽管对这样暗潮汹涌的气氛并不喜欢,甚至打心眼里排斥,可是要她劝大家合作共赢,她也开不了这个口,不光是因为她们这个三人小团队人微言轻,没人会相信她的话,还因为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天真了。   这种时候要是真的说出那些假大空的话,不仅会被人嘲笑,还会被当成圣母,人人都觉得你好欺负。   永远不要对已经被副本扭曲的人性抱有任何期待。   “我们也去做做任务吧,尽量多收集一些线索。”尤雪染道。   “嗯。”   阿叁应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姬昧,想看他是什么反应。姬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抬脚就往宿舍房间走,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有心提醒对方要记得去上课,又觉得恐怕提醒也只是多此一举,这可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姬昧啊,他总有办法解决各种问题。   最后两人还是相当默契地没有去打扰姬昧,而是一起去探索这所诡异又压抑的白土中学。   白天在没有课的时间里,学生们是可以在校园内走动的,保安即便看到了随处晃荡的学生,也不会故意去找茬,除非被发现是翘课的学生。   尤雪染和阿叁趁着这段时间,大致将任务有可能涉及的地方都踩了一遍点,包括分手小树林在内,不过就匆匆晃了一圈的感觉来看,尤雪染是什么也没发现。   这所中学的占地面积就这么大,并不是什么知名学府,看起来就跟普通村镇的学校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些落后,很多设施能看得出来年久失修。   比如螺丝都松动了的单双杠,这些体育器械在安全方面绝对是有问题的,但学校显然没有要维修的样子,任由这些器材锈蚀腐坏。   所谓的小树林,也就是一片栽种着树木的绿化带,和住宅小区的花园差不多大,几乎是一目了然,除了植被野蛮生长,路不太好走之外,看起来十分的普通。   尤雪染本以为踩了一圈点,至少能发现一些线索,可结果却是一无所获,这些被圈出来的地点都平淡到有些乏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会有灵异事件发生。   两个姑娘几乎绕着学校走了一圈,回来恰好下课铃响,过了几秒钟,教学楼内突然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奔跑声,学生们跑动着一涌而出,就像在逃离什么似的,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复麻木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焦虑。   至于为什么焦虑,看他们奔跑的方向就知道了。   尤雪染惊诧地眨了眨眼,再三确定自己没看错,才说:“他们这是,赶着去食堂吃饭?”   这么生活化、正常化的画面放在这所诡异的校园里,反而显得突兀。   “确实到了午饭的时间。”阿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表,但也感到了同样的疑惑,“这里的食堂肯定有问题,要去看看吗?”   “好。”尤雪染点了下头,白天行动还是较为安全的,有疑惑的地方就要尽量去观察和收集线索,否则等到晚上再去调查,风险会更大。   况且不光是学生们冲向了食堂,就连教职工也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样,这么多人都挤在食堂里,就是想出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进入食堂时,食堂内的几个窗口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每一条队伍都跟蛇一样蜿蜒冗长,队伍内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急躁的气息,仿佛前方的窗口内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一般。   但尤雪染和阿叁绕到窗口前观察了一下,发现食堂提供的饭菜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甚至那些饭菜看起来在食堂菜里都排不上名次,不仅没有卖相,连气味闻起来也不怎么好,所有菜盆里盛放的食物都是一团搅和在一起的东西,分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食材。   然而即便如此,每个从窗口打到饭的学生老师们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端着餐盘就机械地去寻找座位去了。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人落座之后就开始拼命地往嘴里塞食物,好像饿了几辈子似的,吃得特别急,尤其是那些脸色不怎么好的学生,吃起来发狠了般,最后甚至还嫌筷子和勺子不方便,直接上手去抓,抓了一团直接往嘴里塞,不怎么嚼就直接咽下去,有的人还因此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却依然不肯停下动作。   尤雪染看得毛骨悚然,她感觉这些人吃的不是午餐,而是什么续命的东西。   看到这样的画面,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知道食堂里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吃的,一旦碰了这些东西,最后很可能都跟这些学生老师们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成瘾性。   阿叁压着嗓子对尤雪染说:“走吧,肚子饿了也不能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嗯,我知道。”尤雪染正要抬腿,忽然灵机一动,“要不,我们也打一份食物回去,让姬昧帮我们检查一下,说不定他能查出食物里被加了什么东西。”   阿叁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思路,赞赏地看了一眼尤雪染:“好。”   她们没在食堂多留,打包了一份糊成一团的食物后就回到了宿舍楼。   打开018号房门,两人同时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心地看向姬昧。   姬昧果然还在睡。他选择的是远离房门口左边那张床的上铺,这个位置不容易受到打扰,尽管学生床要塞下他这个身高腿长的青年很是吃力,但姬昧依旧可以凭借微蜷的姿势睡得一脸安详。   尤雪染特别佩服他随时随地都能睡觉的特质,而且不管条件有多恶劣,他都能睡着,这份毅力和韧劲放在什么地方都能轻松取得成功,可他偏偏选择了睡觉。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该说对方是努力还是不努力了。   尤雪染无声地叹了口气,给阿叁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先不要去打扰姬昧睡觉,等他醒来再说。   阿叁没有意见,有的人睡眠不足还有低气压,姬昧还不是一般人,他的存在就是个bug,谁知道惹他不高兴会有什么下场,还是谨慎些为好。   两人一直等到快要上课,姬昧才仿佛跟掐点似的,揉着眼睛坐起来:“嗯……几点了?”   阿叁回答:“快两点半了。”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生物课,三人都勾选了这门课,所以尤雪染和阿叁对于姬昧这个时候起床都没什么怀疑,只是“姬昧”下床后,并没有对桌子上的那盒食物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带着一副仿佛没睡醒的模样,和两个姑娘一起出了门。   尤雪染和阿叁并没有注意到,在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距离大门最远的那张床的上铺,依然有一个姬昧在呼呼大睡。   因为跟着她们出门的,是假扮成姬昧的梦魇。   校规里只说不能缺席,又没说不能找人代为上课,身为“三好小弟”,梦魇代主上课都有经验了,别说一般的npc,就连经常跟姬昧待在一起的男女主都认不出来。   第一节生物课,所有选择了这门课的学生都按照课表上的标注,来到上课的教室。   尤雪染发现她们并不是在普通的教室上课,而是去到了实验室。生物实验室的桌面上摆放了不少工具,还有常见的人体骨骼,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不知名脏器……空气里也是一股子消毒水的气味。   任课老师是一位面部没什么能够让人记忆特征的、长相平平的人,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平缓到有些机械的,好像每个字吐出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听久了很容易让人犯困。   然而这节课尤雪染她们要做的事情是解剖。   解剖青蛙。   死去的青蛙神经还在跳动着,任课老师要求学生们完整地剥下青蛙的皮,将它的内脏完整地剥离出来。他在黑板上画了解剖图,每一刀应该割在什么地方都有标注。   最后他也没有要示范的样子,直接说道:“你们的桌上有工具,自己进行解剖,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下课前必须完成我的要求,否则……你们知道的。”   生物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底下的学生们一眼,随即坐在了讲台上,完全是一副看乐子的表情。   尤雪染还能听不明白他话里隐藏的意思吗,没有完成要求的人,肯定是要扣学分的。   她只能强忍着对小动物的怜悯之心,在心里一边祈祷着,一边努力克制手指的颤抖,按照黑板上的分解示意图,朝着青蛙的尸体切下了第一刀。   就在此时,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呃啊——!”   尤雪染扭头一看,一名玩家正惊恐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汩汩的鲜血却按不住似的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他右手抓着的手术刀还扎在青蛙的心脏处,那锋锐的刀尖仿佛穿透了青蛙的尸体,扎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这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哦,忘了提醒你们……要是你们没按照黑板上的示例图解剖,不管是多了还是错了一刀,都会反映在你们自己的身上。青蛙已经这么惨了,你们还不珍惜,这是对科学的亵渎,受到惩罚也是应该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有几个人因为手法生疏而下错了刀,痛呼声此起彼伏。   尤雪染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耳畔嘈杂的声音与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让她耳膜鼓噪,她心跳加快,只觉得桌上那只死不瞑目的青蛙正在盯着她,手术刀都快握不住了。   ————————   两百章啦,给留言的小天使们发小红包嗷~ 【201】201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5)   尤雪染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鼻腔里不断有血腥的气息涌入,呼吸都仿佛染上了血气。   空气也在一点点变得潮热与浑浊,实验室内空气扇转动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空调也不再发出低低的嗡鸣,空气中的水汽、二氧化碳、消毒水、血液的浓度在一步步增加,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人的心跳开始加速,躁意与惊恐开始取代理智,引诱人滑向犯错的深渊。   “嘶——”尽管尤雪染已经努力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还是难免因环境的压力让自己受到了影响,其中一刀稍微偏离了一点,她的肋骨下方立刻多了一道血痕。   这门课太难了,不仅要考验手稳眼准,而且也是在不断地进行心理上的交锋,环境的施压在一点点地折磨人的心态,耳畔的叫喊声与呼吸中灼热的血腥气通过五感进一步削减人的理智。   身处这样的环境当中,对身心都是一种煎熬。   尤雪染已经尝到了嘴里酸咸的血味,她只能用力咽下唾沫,忽略身上流血的伤口和额头渗出的汗水,努力集中注意力,在死不瞑目的青蛙尸体上划下一刀又一刀,完成黑板上的解剖图。   等到最后一刀准确无误地按照生物老师的规定切下去,尤雪染整条手臂都发麻了,脸庞上全是汗水,整个人犹如虚脱一般,手术刀从湿漉漉的手中滑落,她也没精力去捡起,而是瘫坐在凳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终于……结束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精神上的消耗已经远远超出了身体上的消耗,连身上的伤口她都无暇顾及了,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去放空大脑,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最终,尤雪染身上因下错刀而被划出了五道伤口,好在她每次都能及时撤力,伤口都不是很深,血流得不多。   阿叁那边比她稍微好一点,她身上有三道伤口,完成解剖之后,还有余力给自己包扎。看见尤雪染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她赶紧过来拍了拍尤雪染的脸颊:“打起精神来,不要在这里睡着!”   随着完成解剖的人变多,教室内的空调又开始发力了,一冷一热的夹击让本就受伤脆弱的玩家又受到了如软刀子般的削弱,有的人精神状态变得更加糟糕,有的人已经开始发高烧。   尤雪染听话努力打起精神,睁大了眼睛。阿叁从口袋里取出万能红药,一手掰开她的嘴巴,一手抓着瓶子,咬掉软木瓶塞,给尤雪染灌了一口下去。   微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食道,落进胃袋,才稍微有了一点实感,忽冷忽热的四肢百骸终于不再冒出虚汗,让她从无尽的心慌与大脑过载中缓过劲儿来,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呼……”尤雪染忽然惊醒过来般睁大眼睛,她仰起头,看着还掐着自己下巴、一脸担忧的阿叁,朝她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了,谢谢你的药。”   阿叁这才把提起来放回了肚子里,很是松了口气:“你刚才真是要吓死我了!”   “你呢,你自己也有伤,怎么不喝药剂?”尤雪染见她缠在身上的绷带,恢复运转的脑子顿时也关心起好友来。   “我情况比你好一点,所以用不着。”阿叁摇了摇头,“万能红药这么宝贵,我能撑住的时候就不需要这个,用一点少一点,当然要省着来了。”   “啊、那,那你还浪费在我身上?”尤雪染这下又感觉愧疚起来了,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浪费了好友宝贵的药剂!   “用在你身上就是值得的,你和我走的路子又不一样。”阿叁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反而宽慰地朝她笑笑,“我反而是不敢太过依赖万能红药,否则它会一点点腐蚀我的意志。所以在得到它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如果不是重到爬不起来的伤,我是不会去使用它的。”   尤雪染微微长了张嘴巴,她没想到阿叁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让她不光是愧疚,简直是惭愧至极了。   看看别人的觉悟,再看看她自己,她和阿叁真的差了好远啊!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朝阿叁道:“我一定努力解谜,绝对不会辜负你这口万能红药的!”   她无论是体力身手还是意志的坚定都比不上对方,但她也是有自己能办到的事情的,尤雪染暗暗对自己说,她要为阿叁补上不足的部分,这样她们两人的组合就会成为最强、最无懈可击的完美组合!   看尤雪染重新恢复了斗志,阿叁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体力活交给我,动脑子的事情就由你来。”   尤雪染有些不好意思,说到脑子,她也没有很聪明,几次行动好像都是误打误撞,更多是依靠姬昧有意无意的提醒才窥探到真相的,说实在她对自己的能力也不是很自信。   但能力是可以培养的呀,如果因为自己不聪明就不去动脑了,那不就等于是自我放弃了吗?   阿叁这么能干,她自己总也得有一两样能拿得出手的吧,否则不是给阿叁拖后腿了吗?   整节生物课结束,玩家中有两人重伤,其余的人或多或少也有受伤,不过经验老到的玩家身上都有一些治疗的道具,那两个伤得比较重的玩家则是新人,他们不得不接受来自两个大型玩家组织代表的“关心”,即对方给他们提供治疗道具,而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就要成为他们的卒子。   等到尤雪染二人离开教室时,那两名重伤玩家已经能走动了,不过脸色依旧苍白难看,想来也知道那些大组织不可能将万能红药这种宝贵的道具用在新人玩家身上的,能止血就已经很不错了。   尤雪染担忧地朝他们看了一眼,不过这是个人的选择,她不会去劝说什么,也没有那个资格。   直到此时,她和阿叁才想起来姬昧应该是和她们一起上课的,只是两人在课堂里顾好自己就很难了,实在是无暇去分心关注姬昧那边。   于是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回过神来,放眼去找姬昧,随后就看见已经提前走出教室的青年正倚着走廊的栏杆,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看他的模样,是一点事都没有,轻轻松松。   尤雪染二人无奈地笑了一下,却也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接下来没课了,我们回宿舍。”尤雪染忙上前和“姬昧”招呼道。   此时顶着姬昧形象的还是梦魇,为了维持姬昧的高冷人设,梦魇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颔首。   他们离开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一起等电梯的还有几名玩家,他们都在跟自己的同伴低声讨论刚才的课程,猜测其他几门课会如何刁难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准备。   电梯来时,讨论还没结束,几人毫不设防地踏进电梯里,尤雪染和阿叁本来也要跟上去的,“姬昧”却在此时伸手按住了她们的肩膀,冲里面的人道:   “我们等下一趟电梯。”   尤雪染和阿叁同时都有些惊讶,姬昧很少会直接干涉她们的行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缀在两人身后当个可有可无的“跟班”,然而实际上她们都知道,他是懒得管。   但是此时他却主动阻止了她们进入电梯,那这电梯肯定就有问题。   电梯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担心满员超载,所以也没多问,距离控制板近的玩家正要按下关门键,手指突然一顿,惊恐地瞪大了眼:“等等,教学楼不是一共17层的吗,这18楼的按钮是从哪里来的?!”   “不对,你仔细看,这是负18楼啊!这……莫非是十八层地狱?!”   “喂!你们还堵在门口干什么,我要离开这里!”   “不行……我们……出不去了……”   电梯内的所有玩家脸上都露出了绝望与恐惧交织的神情,他们拼命地想要从轿厢内挤出来,然而电梯门的位置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隔绝在内,里面的人只能不断地朝外面的人伸手,求救。   可与此同时,分明没有人按下按钮,电梯门却开始缓缓合拢,将所有人扭曲的脸庞关在了里面。   随即电梯启动,下行,尤雪染和阿叁注意到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更迭,最后定格在了“-18”上。   这个数字只闪烁了不到一秒,仿佛只是人们的一个眼花,它很快又变成了“-1”。   尤雪染赶紧跑到走廊上朝楼下看,负一层的出口也有师生进出,但是没有一个是刚才进入电梯里的熟悉的面孔。   她呼吸微微颤抖起来,那些玩家绝望惊恐的表情仿佛还在眼前,她感到浑身冰冷,忍不住紧紧抓住了阿叁的胳膊,抖着嗓音问:“他……他们都去哪里了?”   “不知道,应该是触发支线剧情了。”阿叁明显也有些后怕,胳膊比之前僵硬,嗓子也有些发干。   “所以多出来的那个按钮,是地下18层?真的有这一层吗?”尤雪染脑子里充满了疑问,但更多的是惊惧,她们两个也差一点就要踏进去了,毫无准备地开启支线,无异于自寻死路。   “幸好……幸好我们被拦了下来。”阿叁轻声道。   尤雪染用力点头,正想朝“姬昧”道谢,就见后者又熟练地按下电梯按钮,朝两人道:“这次的电梯是安全的,快进来吧。”   尤雪染和阿叁都不太想过去,她们宁可走楼梯,经过刚才那一幕,她们都开始对电梯有心理阴影了。   ————————   018:你ooc了梦魇! 【202】202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6)   回到宿舍楼时,尤雪染发现自己和阿叁都是一身狼狈的模样,她们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也确实是死里逃生,还不止一次,头发衣服全是乱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不过,其他玩家们此时也陆续回到了宿舍,他们都和两人差不多,有的甚至比尤雪染她们还要狼狈。   回来的玩家虽然没有特别招呼过,但大部分都是按照课程的划分走在一起的,就好比走在尤雪染她们附近的,都是从生物课上回来的。其他玩家也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走着,尤雪染注意到,有的课程回来的人数非常少,而且伤势比她们都要重。   特别是其中有一组人,一个玩家的左手整个削没了,伤口包着厚厚的绷带,依然有血渗出来,这人已经痛到脸色发白,随时都有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但他还是咬着牙,踉跄地跟在队伍后方。   还有一人右眼被伤,伤口血淋淋的,估计是没有条件去处理伤口,只能自己用纱布胡乱缠在头上,受伤的地方渗出的血染成一个血洞,看起来格外瘆人。   这门课上回来的玩家是最少的,又是最惨烈的,自然引起不少玩家的好奇,有胆子大一些的就上去问了,那几名玩家也没瞒着,直接就说了:   “我们上的是语文课。老师这节课让我们做练习卷,全是填空题,而且只能选择他给出的选项填空,每填完一道题,我们就会被扔进相应的故事情节里……”   按照那个玩家的说法,每个选项都是一个坑,他们能做的,只有选择伤害性较小的词汇填写进去,让自己在情景重现里不会受太多的伤。   但是语文课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每一个选项都是云里雾里的,看起来没什么危险的词汇,填进去后却能激发不同的含义,反而让自己陷入死境。   “好多人都没有撑到最后,我们几个还能活着从情景重现里出来,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不过这些玩家并不会告诉其他人,他们都经历过什么样的题目,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用命换来的经验,除非用疗伤道具来交换。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这么爽快就说出语文课秘密的原因。   愿意花钱买消息的玩家自然是有的,此时已经有几人过去和那几个上过语文课的玩家商量了,但也有更多的人还在观望,在无法保证那些玩家有没有说实话的前提下,为了不让自己的道具打水漂,甚至是被错误的信息引导,众人还是比较谨慎的。   人数越多的副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就越少,有时候就连同伴都不可相信。   尤其是大家彼此之间还存在着竞争关系,像那些玩家说的那样,用语文课上那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也能误导别人。   尤雪染和阿叁犹豫了下,也没有过去询问。   她们除了万能红药之外还有其他的治疗道具,倒不是没有花钱的资本,只是两人思考再三,认为语文课的模式既然已经被摸清楚了,剩下的选项反而不重要,重要的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能够在情景重现中存活下来。   尤雪染看了阿叁一眼:“走吧,我们先回宿舍,姬昧也该困了。”   扮演着姬昧的梦魇赞赏地瞥了瞥尤雪染,女主就是上道啊,还知道给它提供交接的机会!   三人绕开玩家聚集的区域,从弧形的走廊一路朝她们的房间走去,然而就在此时,尤雪染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幽幽地站在弧形的末端,半边身子因为角度原因看不清楚,另外半边露了出来,正面朝向尤雪染她们。   尤雪染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倒吸一口冷气。   她并不是没见过鬼,尤雪染在上一个副本就接触过很多鬼魂,那些孩童的怨魂每个都死状凄惨,但是眼前这个瘆人程度并不亚于亚心村的那些鬼。   “她”有一头长发,像拖把一样凌乱又厚重,仿佛还有水从上面不断滴落。头发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五官一片模糊。而最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她”瘦得不成样子,“皮包骨”这个形容放在“她”的身上,一点都不夸张,隔着一层薄薄的人皮,尤雪染都能看见内里的骷髅骨头!   从骷髅里透出两个黑洞洞的凹陷,就是“她”的眼眶,那双凹陷在脸上占据了将近一半的位置,显得“她”的眼睛格外的大,大到了惊悚的地步。   “她”定定地看了尤雪染两眼,就转身离开,尤雪染下意识追了上去,可是在绕着圆柱体墙壁走了好几步后,已经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你怎么了?”阿叁追上来,关切地问。   尤雪染急切地说:“阿叁,你刚才看见了吗,有个穿白色衣服的鬼,就站在前面!这很可能就是七大未解之谜里的白衣幽灵。”   然而阿叁的反应却让尤雪染惊诧,阿叁摇着头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啊?”尤雪染第一反应是也许自己看错了,可她很确定自己刚才见到的画面,凭她自己的想象,是绝不可能幻想出那样的幽灵来的。   阿叁也忙接着说:“但是我看不到不代表你没看到,也许白衣幽灵是故意让你看见的。”   “那‘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尤雪染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既然已经追不上了,白衣幽灵看起来似乎也不会伤害她们,尤雪染便暂时放下自己的疑惑。   三人回到宿舍,又是一番休整。   尤雪染坐在书桌前记录自己在副本里的所见所闻,争取整理出一些线索。窗户外面传来了下课铃声和学生们冲出教学楼奔向食堂的脚步声,很快又要迎来晚自习的时间了。   而在休息期间,梦魇也通过梦境的方式将白天遇到的事汇报给了姬昧,让姬昧足不出户、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能了解到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姬昧一边睡觉一边消化梦魇带来的信息,最后终于睡饱,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看向两个还在努力复盘的姑娘:“时间到了。”      “什么?”尤雪染和阿叁都是一怔。   “你们俩该去小黑屋了。”姬昧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预感到晚上说不定还要加班,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段。   此时全校师生都在忙着吃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隐藏剧情会在这个时候发生。   尤雪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姬昧无情地丢进了他的小黑屋——暗瞬天国内。   女帝早已等候两人多时,敬业的老师为了让两个学生学到更多,还特地拜托雷塔尔祭司调整小黑屋内的时间流速,外面看上去是过了半小时,实际上里面经过了半天的时间。   两个姑娘在小黑屋里从里到外被捶打了一遍,浑身酸痛,汗如雨下,最后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和女帝的斯巴达教育手段比起来,生物课也好,语文课也罢,都跟小儿科似的。   而在两人上课的时候,姬昧则把梦魇叫了过来,让它更详细地描述一下电梯里发生的事,他对那个神秘的地下18层还挺感兴趣的。   然而梦魇对于那个空间也是一知半解,它当时只顾着不让尤雪染二人踏入电梯,直觉上会很危险,但是当它的感知深入到地底时,却并没有感觉到负一层下方还有其他的空间,就很奇怪。   要知道,梦魇修炼的法术就有空间折叠的原理,任何幻境都不可能迷惑到它,可这个电梯确实邪门,而且不是每一趟电梯都能触发那个多出来的按钮的。   姬昧摩挲着下巴,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轻敲。很快,他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打了个呵欠就趴在了桌面上,又摆出了平时那副咸鱼的惫懒模样。   018忍不住好奇问:【宿主,你不想知道那地底下究竟有什么吗?】   姬昧枕着自己的胳膊,慢吞吞地说:“……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018追问:【到底是什么啊?】   “原理解释起来太麻烦,好累,不想动嘴。”只见姬昧刚睁开没多久的眼睛又缓缓阖上,眼皮耷拉间,018听见他又嘟囔了一句,“反正走白衣幽灵这条线也能揭开谜底,危险性不大,让女主自己去探索吧。”   018要抓狂了,怎么它完全听不懂宿主在说什么啊,电梯下面的空间和白衣幽灵又有什么关联?这两个地点一个在教学楼,一个是宿舍楼,隔得这么远,这俩还能挂上钩?   奈何018不管怎么问,姬昧就是不想再说话了,再问就是按住018可怜的金属脑袋,一脸嫌烦地把它的脑袋朝后转180度,差点没把018的脑袋给扭掉。   018只好灰头土脸夹着尾巴回到了自己的虚空夹缝内,嘤嘤哭着安抚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不过干嚎了一会儿之后,018忽然想起什么,姬昧是怎么知道白衣幽灵的,他什么时候见过对方了吗?   难道说,女主看见白衣幽灵的时候,不是幽灵在等女主,而是幽灵去见了什么人,正巧路过女主回宿舍的路线?   018感觉自己的cpu有烧干的迹象。   而还在小黑屋里摸爬滚打的尤雪染却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和阿叁结束了这一天的训练,按理说已经可以离开小黑屋,不过尤雪染犹豫了一下,还是撑着疲惫酸软的身体爬起来,喊住了女帝。   “那个……陛下,您能教教我,如何训练感应方面的能力吗?”尤雪染一脸诚恳,她想了挺久了,自己不像阿叁那样在拳脚功夫方面有天分,不过她可以训练自己的感受能力,增加危机预感,这样也能和阿叁互补,总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对方,她并不想当拖后腿的那个。   女帝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提议很有兴趣,稍稍对她刮目了:   “有两个方法,第一是经常揉按一些特殊的穴位,可以帮助你增加五感的灵敏度;第二就是经常让自己陷入生死危机之中,只有在生死之间才会爆发巨大的潜力,从此以后你的身体自然就会记得预警。”   尤雪染忙拿出纸笔记下来:“好的,谢谢您!”   尽管这两个条件都不是那么容易,尤其是第二个,但是既然有了努力的方向,她就是咬牙也要拼命实现。   阿叁见她浑身无力,连握笔都费劲,一边搀扶着她,一边说:“我都替你记着,回去再写吧!”   “嗯,好。”尤雪染有些懊恼地笑了笑,不过并没有拒绝好友的好意,两人互相扶持着离开了小黑屋,女帝看着两人离开,随后朝隐藏在暗处的雷塔尔祭司微微颔首,后脚也离开了小黑屋。   雷塔尔祭司什么也没说,就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虔诚地守在祭坛前祷告。如果仔细去看,可以看到那上面供奉着一个柔软的枕头、一张超级豪华按摩椅、一个类似于野兽巢穴的大床。   尤雪染和阿叁出来的时间正好,赶上了白土中学的晚自习时间。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学生们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麻木脸,一个个走进教室。   晚自习的要求不严格,也没有老师盯着看,不过会有巡逻的保安,如果谁在这个时间里不在教室里自习,而是出来晃荡的话,被保安发现,就会重复他们上午看到的血腥暴力画面。   尤雪染本来是要和阿叁随便找一间教室自习的,但是在踏进教室的前一秒,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如同绵密针扎般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具有攻击性一般,刺痛着尤雪染的耳膜,她刚在耳周的穴位上按摩了好半天,听力好得出奇,此时被这样的声音攻击得一个踉跄,要扶着墙壁才能站稳。   “阿叁……你有没有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在唱歌?”尤雪染背靠着墙,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魔音般的尖啸穿透耳膜直击大脑,她的表情一度扭曲。   ————————   女主:我有点后悔给自己规划的发展方向了_(:з」∠)_ 【203】203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7)   阿叁闻言顿了顿,也竖起耳朵仔细去捕捉风里微弱的声音。   一开始,她确实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是随着注意力的不断集中,她忽然也感受到了耳膜刺痛的感觉,因为不像尤雪染那样敏感,阿叁反而从那模糊的尖锐啸音中听到了女性哀嚎般的声音。   “真的好像有人在哭。”阿叁说。   “是广场的方向!”尤雪染一边揉着发疼的耳朵,一边准确地看向建筑外的某个方位,那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就是知道,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七大未解之谜——广场人鱼雕塑的夜半歌声?”阿叁迅速地反应过来。   尤雪染郑重地点了点头,她刚才也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所以身体反应显得有些夸张,一部分是因为确实遭受到了“歌声”的袭击,另一部分则是下意识的激动。   算上宿舍里看见的那一闪而过的白影,尤雪染已经遇到了七大未解之谜中的三个,从概率上来说,已经是相当高的了!   她不清楚这是运气还是必然,但不管怎么说,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现在可不是犹豫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在作死的时候了,在提前判断、有所准备、还带着底牌(姬昧)的情况下,尤雪染觉得也许她们应该去试一试。   尤雪染看向阿叁,提议的话还没说出口,阿叁就心照不宣地朝她点了点头,悄声道:“反正晚自习是没有老师看守的,只要不被保安抓到就行,我们一起去看看。”   “嗯!”   两个姑娘在讲台上的花名册上签完自己的名字后,便立刻小跑出了教室。尤雪染还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姬昧也跟了上来,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也更有底气地冲着广场的方向跑去了。   两人的举动自然吸引了其他玩家的注意,不过有的人并不把她们当回事,有的人则若有所思,有的人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和尤雪染她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跑出教学楼之后,那阵令人刺痛的歌声更加清晰了,这下子除了尤雪染和阿叁之外,跑出来的其他玩家也能听见,有的人当场脸色就变了,但绝大多数的玩家都露出了欣喜之色,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声音代表着什么。   “快!支线任务,就在广场那边!”激动的玩家忍不住朝同伴大声叫道,跑起来比两个女生要快得多。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就有保安破口大骂道:“是谁晚上不去自习跑出来了?!”   保安的脚步声也在接近,而保安手中晃动着的手电筒的灯光已经照到了那个大声叫喊的玩家身上。   在这个副本里,大家已经见识过保安那逆天的战斗力了,此时的玩家们才意识到,夜晚的校园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保安的行动速度非常快,眼看着就要撵上来,那玩家吓得赶紧往前一扑,正好扑在了人鱼雕塑的下方,额头撞上了雕塑的水泥底座,差点以为自己要头破血流。   然而……并没有。   这玩家发现自己似乎撞在一个偏软的物体上,这东西冰凉、滑腻、软中带硬,摸起来还有点一绺一绺凹凸不平的感觉,就像是在摸……在摸一条鱼似的!   玩家心中刚闪过这样的念头,突然就感觉到手下的物体动了一下,他浑身发毛,下意识抬起头,就见那雕塑也正缓缓低下头,用五官模糊的脸对准了他。   保安刚追上来的身影也同时顿住,这些被称为副本战斗力天花板的npc,竟然在看见雕塑“活”过来的时候,吓得丢下了手中的电棍和手电筒,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逃跑!   然而他们的动作虽快,雕塑的动作却更快!   人鱼雕塑就像一条真正的人鱼般,从底座游了下来,尾部一甩,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顿时碎石飞溅,而人鱼雕塑则借力从跃向空中,仿佛把这潮湿的空气当成了海洋般,在空中拧转腾挪,最后狠狠地砸在了几个保安的身上。   保安们在人鱼雕塑的手里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逃跑。   此时不管是来不及躲起来的玩家,还是已经躲在掩体之后观察的玩家,都清晰地看见了这些保安脸上绝望又惊骇的表情。   只见人鱼雕塑用它那纤细的胳膊一手抓住一个保安拉近自己,仿佛拥抱爱人一般,将这些人牢牢地拥入自己的怀中,直到雕塑的身躯一点点将活人吞噬,让他们真正融入到自己的血肉之中……   不少人看见这一幕都感到头皮发麻,人鱼雕塑虽然没有张开嘴,但是它全身都在“吃”人,所有接触到它身体的活人,都会被一点点吞噬,最后连衣服渣子都不剩,只留下几滴来不及吸收的血迹。   而当人鱼雕塑成功吞噬了几名保镖之后,它的形象竟然变得比之前栩栩如生了许多,模糊五官开始有了清丽的轮廓,鱼尾的鳞片也拥有了光泽,那头雕刻的长发不知何时也开始随风摇摆,纤细的发丝在风中轻盈地飘动,如同水中漂浮的海藻。   这一次,人鱼雕塑的歌声听起来也更加动听了,虽然没人听懂它到底在唱什么,但是那种忧伤、哀婉、空灵的音调却相当地扣人心弦,令人不禁要产生共鸣。   之前被保安追逐的那名玩家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朝人鱼雕塑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双眼满是痴迷,身体不受控制般一步步接近着人鱼雕塑,而后者也动作温柔地张开纤细的双臂,像之前那般,把玩家的身体拥入怀中。   在玩家的身体被人鱼雕塑如法炮制地吞噬之前,其他人还能看见他脸上那种幸福得仿佛置身天堂的表情。   “嘶……这也太、太邪门了!”有人倒吸凉气,更多人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试图避开人鱼歌声的诱惑。   然而捂住耳朵已经不管用了,当人鱼雕塑又吞噬一个人之后,它的歌声变得更有穿透力,就像是有数不尽的故事要诉说给你听,那种幽幽的、缥缈的、直击灵魂的歌声就像海水一般将人裹在其中,除了双耳之外,仿佛连皮肤都可以渗透,直接钻入骨髓之中,让人从灵魂上被歌声撼动。   尤雪染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才保持住了清醒,转头看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阿叁,她咬咬牙,朝她伸出手,也用力地在她大腿上掐了一下。   “嗷!”阿叁忍不住惊叫了一下,随即她涣散的眼眸逐渐又有了焦距,赶忙闭紧了嘴巴,向尤雪染递去一个后怕又感谢的眼神。   尤雪染拉着她快速移动到另一个掩体的后面,这是校园广场升旗台的后方,她们转移得很及时,因为人鱼雕塑已经听见了阿叁刚才的叫声,正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所以人鱼雕塑的歌声会吸引别人过来,然后被它吞噬,无差别攻击吗?”尤雪染咬着自己的指节,把说话声压低到比较含糊的频度,这样除了阿叁之外,不论是其他玩家还是人鱼雕塑,都难以听出她在说什么。   阿叁也学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应该很接近答案了,但是这雕塑的身上还有很多疑问,比如它为什么会无差别地攻击,它为什么会活过来,又为什么要唱歌?”   如果这雕塑是学校内的某种惩罚机制,为了抓捕晚上不去自习的学生,那不可能连保安也一块袭击。   目前能够判断,当雕塑吞噬的人越多,所获得的能量就越多,那它为什么白天还会变成一座雕塑,是有什么东西束缚住它了吗?   还有,被吞噬的人又去了哪里,人鱼雕塑只是看起来变得灵动,身体却没有明显的变化,那么多人加起来那么大的体积,为什么它没有变大?   此时尤雪染的脑袋里也冒出了不少疑惑,她朝阿叁遗憾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摸不着头脑:“这些问题只能回去再思考了,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怎么脱离人鱼雕塑的视线离开这里。”   两人正在商量线路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喂,你就按照刚才我们说的,去提交答案,看看系统怎么判定,说不定这条支线通过,我们就能离开副本了。”   尤雪染和阿叁循声望去,就见是几名新跑过来躲避人鱼雕塑的玩家,其中就有一个眼熟的家伙,是大组织的带队人。   尤雪染记得他的代号好像叫什么“K少”,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是做起事来心狠手辣,比起这个“K少”,另一个大组织的带队人“栋哥”手段相对温和,却也是个笑面虎,不会当面下狠手,却会背地里阴人。   此时K少就拽着一名新人玩家的头发,逼迫对方去提交答案,可提交的内容就跟尤雪染她们刚才讨论出来的差不多,甚至还没她们观察的更详细,这样贸然去提交答案,简直就跟送死差不多。   那名新人玩家显然也是因为对这个答案有太多不确定的疑惑了,不肯点头,结果K少不满于他的磨叽,抓着他的头发就朝升旗杆上撞。   “你……慢着!”尤雪染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阻止对方。   话刚出口,她就有些后悔,毕竟这可是弱肉强食的副本,其他玩家和她还是竞争的关系,她本不该多管闲事的。   但是这玩家身上已经有伤了,再被抓着撞一下,搞不好命都没了,尤雪染心里叹着气,一边唾弃自己不自量力的“圣母病”发作,一边努力组织语言,劝说对方:   “你们别误会,我是担心你们的动静太大,把人鱼雕塑吸引过来。还有,明知道那个答案会失败,你们还要求人家去提交,这不是损失一个碰运气的机会吗,副本里的玩家是有限的,每个机会都应该被珍惜,而不是像你这样肆意挥霍。”   说完,她感觉到有一道阴冷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尤雪染鼓起勇气,毫不示弱地和对方对视。   K少见状,缓缓咧开一个笑容,竟然真的松开了手:“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挖掘出这个真相。”   他突然发力,狠狠地从背后推了一把那名新人玩家,那人踉跄着朝尤雪染二人走了过来,K少对那人恶劣地笑道:“你就跟着这两个人,要是没有把正确答案带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尤雪染刚要反驳,阿叁却拉住了她的胳膊,朝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被推过来的玩家也憋着眼泪鼻涕地恳求道:“对不起……你别赶我走……我要是拿不到答案回去,会被他们杀掉的!”   尤雪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她总不能真的看着对方去送死。而且阿叁刚才也提醒了她,一旦和这些大组织扯上关系,还是这种不怎么友好的关系,就要小心他们在背后动手脚,如果拒绝了这个玩家,那么接下来她们的行动都有可能受到对方的阻碍。   阿叁对她说:“你不用觉得抱歉,他们刚才做出这一幕,就是做给我们看的,不管你开不开口,他们最后都赖定我们了。不帮忙,我们就是见死不救;帮了,就必须要对他们的人负责到底,这些人就是这样的强盗逻辑。”   她还是经验太少,不够了解这些大组织的手段。   尤雪染对于自己吃个哑巴亏的事虽然气愤懊恼,但还算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她唯一担心的是姬昧会觉得不高兴。   于是她连忙朝姬昧的方向看去,结果就看到姬昧正靠着升旗杆闭眼休憩,那人鱼雕塑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了好几个来回,愣是跟没看见他似的,完全不过来“拥抱”姬昧。   其他人顺着尤雪染的视线也看见了这神奇的一幕,有人忍不住道:“卧槽,这哥们神了,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紧张的环境下还能睡得着的?他开挂了吧?!” 【204】204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8)   有的玩家猜测道:“会不会是什么隐身道具?还是说人鱼雕塑并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有选择性地引诱别人?”   “有道理,说不定这人已经掌握了能够被人鱼雕塑忽略的要领。”   “会是什么呢,难道是当着它的面闭上眼睛?”   这个猜测尽管有些荒诞,但眼下他们也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于是有人决定去尝试一下,没准闭上眼睛不去和雕塑对视,就不会被识别为雕塑的攻击目标:“不管了,总要去试试的,不然我们一晚上都要耗在这里,哪里都去不了!”   这名玩家勇敢地从掩体后面钻了出来,快步冲向广场的另一端,上下眼皮眯起来,尽量眯成一条缝,只留下一点点的视野去看路。   然而,他还没跑出几步,后侧方的人鱼雕塑便突然转了过来,以完全不符合铜像笨重的灵活动作游向对方,速度快如闪电,而且来势汹汹,裹挟着血腥的劲风!   这玩家也不是无备而来,他大喊一声“卧槽”的同时,手里攥着的速度卡飞快地往自己腿上一拍,顿时,这两条腿就跟装了风火轮一样跑得飞快,速度快得只剩下了残影,肉眼几乎追不上他的身形。   但玩家没有料到的是,人鱼雕塑竟然也能加速,它飞快甩动鱼尾,将自己的身体弹射到半空,两条手臂在空中如同游泳般划动,气流被搅动成一个个旋涡,推着人鱼向玩家高速奔跑的身影追击而去!   “就是现在,我们也跑!”阿叁与那个K少几乎是同时开口,其中一个是拽起尤雪染的胳膊拔腿就朝外跑,而另一个则是说完之后就自己先跑掉,利用前面那个玩家吸引了人鱼雕塑的空当,甩下身后的玩家掉头跑开。   “等等,还有姬昧呢!”尤雪染跑的同时也顺手拉了姬昧一把,后者迷迷糊糊地跟了上来,竟然在半睡半醒间还能跟得上她们的速度。   广场上霎时乱成一团,有人在前方吸引火力,自然就有更多的人抓紧这个机会逃离危险源,没有人想继续留在广场上和人鱼雕塑玩捉迷藏,因为这尊雕塑的战斗力太恐怖了,活人说吞就吞,还能用歌声蛊惑人,即使藏得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中招。   人鱼歌声防不胜防,没有人愿意去赌运气。   玩家们四散而逃,方向各不一样,阿叁领着尤雪染跑进了体育馆,这里晚上也是漆黑一片,空间又足够的大,用来躲避人鱼雕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三人进入体育馆后,紧随其后又传来了一串脚步声。   尤雪染向后看去,就见那个被K少甩过来的新人神色畏缩地追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惶恐和焦急:   “你们、你们别丢下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的,就算打我骂我,甚至是做一些更、更过分的事……都行……”   这“更过分的事”说得有些暧昧了,显然是意有所指,为了能紧紧扒住尤雪染和阿叁,这新人玩家也是豁出去了,只是说到后面,他的视线落在了姬昧的身上,那些出卖廉耻的话的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不是,这年头,小白脸的赛道已经这么卷了吗?   再看看自己的形象,新人玩家不免一阵惆怅。   姬昧打了个呵欠,目光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尤雪染:“人鱼雕塑现在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将此人丢在这里,雕塑很快就会撵上落单的他,吃人会让雕塑变得更强大,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免对手变强,所以我建议你带上他。”   尤雪染和阿叁同时惊讶地望向姬昧:“啊?”   一向不爱发表意见的姬昧,竟然会给她们提议了,而且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尤雪染差点都要怀疑眼前的姬昧究竟是不是本人了。   而新人玩家此时对姬昧的好感度一下子飙升,他没想到对方会替自己说话,刚才他还为了姬昧长得比自己帅而有些抵触,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太心胸狭隘了。   只不过,三人震惊的心情还未平复下来,姬昧紧接着又说:“正好我跑累了,他可以背着我走。”   好歹是个年轻小伙子,体力应该能比尤雪染更强一些,姬昧刚才用目光“扫描”了对方一眼,小伙子没病没痛,肌肉锻炼得还行,肯定比两个姑娘力气更大。   之前在亚心村经历了一遭,姬昧已经充分体会过尤雪染的小身板要负担起自己的体重是比较吃力的,所以后来他都没再去麻烦女主,不然看起来总有点欺负女孩子的感觉。   而现在终于有个男的上赶着来给两个姑娘拎包,那作为一个“大件行李”,姬昧当仁不让地提出了如此合理的要求。   说来姬昧还要感谢那位K少,如此贴心地给他提供了“代步工具”。   新人玩家欲哭无泪,他现在是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因为K少的威胁,他必须紧紧跟在这两个姑娘的身边,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不论她们要他做什么都行,要是现在拒绝,就跟自打脸无异。   于是他只好弯腰让姬昧上了他的背,背着姬昧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背负着一座大山,差点迈不开腿。   新人玩家自我介绍,他的昵称叫软脚虾,这是他第二次进入副本,他是列车上被“红头隼”组织拉拢过去的,对方压着他加入组织,他根本没得选择。   为了让尤雪染和阿叁相信自己,软脚虾还主动提到了自己通关的第一个副本,这种情报放在玩家论坛里是可以换取道具或卖钱的,但他还是无偿告诉了两人,表明自己的诚意。   他小心地观察着尤雪染与阿叁的表情,却失望地发现两人对他的情报似乎并不感兴趣,即便他说得很详细,可她们却并没有要记录下来的意思,跟“红头隼”那帮人很不一样。   “我……我还有个情报!”软脚虾咬了咬牙,左右看一眼,确定这附近只有他们几个人的时候,鼓起勇气道,“‘黑帽子’的栋哥手上好像有这个副本的线索道具,我听K少说的,他们刚来就去了食堂,吃了食堂里的东西。”   趴在软脚虾背上的姬昧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尤雪染和阿叁也停下了脚步,她们也去过食堂,很确定那里面的食物不能吃,但软脚虾竟然说掌握了线索的大组织的人都去吃了食堂的东西,这的确很不寻常。   阿叁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看了过来:“你想故意引我们去吃食堂的东西?”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软脚虾见状,立刻用力地摇起头来,慌忙解释道,“但是‘黑帽子’的人吃了那些食物之后,上课的时候都没有被任何老师针对,这点‘红头隼’的人可以作证,他们今天有一起上课的!”   “你究竟想说什么?”尤雪染眉头微蹙,“说这么多,不还是想让我们去吃那些食物?”   软脚虾急道:“你们听我说完的!”   他猛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其实K少也勒令我们不要去吃那些食物的,但是食堂一定存在某条线索,食物里面添加的东西,很可能与校园内发生的异常有关系,吃了添加物的师生可以一定程度上不被卷入异况!这才是我想说的!”   软脚虾说完,蓦地惊醒过来自己刚才的语气太急躁,脸上又浮现出惶恐不安的表情,要不是还背着一个大活人,他都想以手掩面,盖住自己满脸的窘态。   不过他的诚意的确让尤雪染二人感受到了,两个姑娘快速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尤雪染朝他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记下来了。”   软脚虾松了口气,他赶紧托了托背上的人,加快脚步跟上她们。   与此同时,又有一拨玩家抵达了体育馆,手电筒的灯光晃过室内球场的方向,软脚虾感觉那光线已经穿透了他的后背,看见他们要走的方向,忍不住又加快脚步,小跑着逃离光线的追击。   然而他刚跑出一段路,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软脚虾吓得没跪下,随后他听到后背上传来的熟悉声音,才反应过来是姬昧在跟他说话:“哎,别颠动,平稳开车懂不懂啊?”   软脚虾:“……啊?”   “就是不要制造太多颠簸,假如你是一辆车,你的性能会让消费者失望的,一台优秀的自动驾驶车应该让乘客宾至如归,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姬昧认真地跟他说。   软脚虾听得稀里糊涂,感觉上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他紧张的大脑却难以对此做出反驳,只好愣愣地点头道:“好的,我会注意。”   “嗯。”姬昧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满意地闭上眼睛,“不用担心,后面的人追不上来的,就算追上来也看不见你。”   软脚虾半信半疑地扭头朝后方看了一眼,就见那些刚进入体育馆的玩家的确没有看见他们,手电筒的光照射的是另一条路,他们很快朝着那个方向过去了。   真的没有过来啊!   软脚虾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现在正背着的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家伙,好像也许大概似乎……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小白脸,而是一个深藏不露、城府极深的人! 【205】205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19)   随着其他玩家陆续进入体育馆,这个地方开始热闹起来,人鱼雕塑也终于注意到了玩家们新的藏身之处,体育馆成了下一个大逃杀的场地。   这种时候,尤雪染灵敏的听力就起到了很大作用,她可以从脚步声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判断是玩家还是人鱼雕塑发出的,从而提醒小队避开危险。而阿叁则靠着丰富的经验,每次都能找到不会被发现的路,或是空房间来避开人鱼雕塑的视线。   软脚虾则紧随二人身后,同时也没忘记保持“平稳驾驶”,尽量不去颠簸到背上的人,尽职尽责地当一个不拖大家后退的好“司机”。   三人就这样在场馆内保持快速移动,躲避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尤雪染竖起耳朵捕捉空气中的震动声,突然,她脸色一变:“不好,雕塑的移动速度变快了!”   “肯定是有玩家被抓住并被它吃掉了。”阿叁说。   “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它抓住的!”尤雪染紧张地说,她不仅从那微弱的震动中听见了人鱼雕塑正在提速,而且心里莫名地慌,那股血腥的压迫感比在广场上感受到的还要浓烈。   人鱼雕塑变得更强了。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之际,人鱼雕塑竟然又开始唱起了歌,整个场馆内都能听见它的声音。   那絮语般的歌声在场馆内的每个角落回荡着,声音比前两次要更为清晰,虽然语言依旧听不懂,但不光是尤雪染,就连阿叁和软脚虾也从歌声中听出了一股怨念,恨意与血仇交织而成的怨念。   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挣扎,可是挣扎没两秒,包括意志最坚定的阿叁,都露出了麻木空洞的神色,仿佛体内的灵魂已经被抽离出来,剩下的躯壳被无形的歌声引线刺穿,成为了它的提线木偶。   尤雪染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身体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朝着人鱼雕塑的方向迈出一步。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片蔚蓝的海洋,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以及在海空之间展翅翱翔的海鸟。而此时的她,双脚化作一条粗大的鱼尾,鳞片亮闪闪的,与反射着灿烂阳光的海水交相辉映。   尤雪染感到亲切,她深吸一口带着海盐味的空气,闭上双眼想要一头扎进温床一般的海水之中,做一条真正的、无忧无虑的快乐鱼。   啪!   然而就在美梦最精彩的时候,尤雪染感到自己的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已经足够让她清醒过来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尤雪染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场馆的中间,其他两人也是如此。   而人鱼雕塑距离她们就只有大概十步的距离,它的五官变得更为生动立体,此时一双铜铸的眉毛微微挑起,像是在等待她们自投罗网。   啪啪!   又是两下,趴在软脚虾背上的姬昧给了阿叁和软脚虾各一下,在她们的脑袋上拍出了清亮的声音,一下就把两人给拍醒了。   “卧槽!人鱼雕塑!”软脚虾吓得差点腿软,但下意识做出的第一步还是奔跑。   尤雪染和阿叁也立刻狂奔起来,刚才的歌声蛊惑性实在太高了,她们都不知道在陷入幻觉的那段时间里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但此时显然也不是追求真相的时候,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拔足狂奔。   太惊险了,她们距离死亡就只有一步之遥!   尤雪染边跑边忍不住看向姬昧:“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们!”   姬昧就像是极限运动里的防护具,在运动员遇到危险时能够保障她们的生命,但在正常的赛程里,她们应该自己完成比赛项目,能不触发这层保命措施是最好的。   触发了,就意味着竞争力已经落后于其他选手了。   尤雪染再一次感受度到了自己的弱小,要不是有姬昧这层保障机制在,她们这个小队就是团灭的下场。   姬昧看出她心中所想,朝着满心懊恼和后怕的尤雪染摆了摆手:“不用谢,下次保证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就行。”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尤雪染坚定地说。   软脚虾则从刚才被姬昧拍醒的事实中验证了自己此前的猜测——他现在背着的家伙绝对是一个大佬!否则刚才所有人被歌声蛊惑的时候,怎么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   软脚虾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来对地方了,在他心目中如十级台风般恐怖的K少,在姬昧面前好像也不怎么够看。   如果自己能够抱紧这条大腿,还愁将来被K少找麻烦吗?   虽然他是被K少硬塞过来的,但这不妨碍他将计就计弃暗投明啊,跟着“红头隼”那帮人他就是个炮灰命,失去利用价值就只有一个死字,但跟着尤雪染她们,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胆小懦弱的软脚虾立刻挺直腰背,仿佛有了主心骨般,更加积极了,恨不得带头跑在最前面,就连背上的那点负重都被他忽略了。   但这时场馆内剩下的人已经不多,尤雪染边跑边听,准确性有所下降,她听不到其他玩家的脚步声,可人鱼雕塑却依然在快速接近着她们。   因为刚才她们差点就要投入这尊雕塑的怀抱,她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根本没有办法完全甩开对方。   “往这边!”阿叁转身抓住奔跑中的两人,一个急速转向,拐进了一间黑暗的器材室,随后拣着附近的重物堵在关死的门上,完成这一步后,人鱼雕塑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门外,阿叁和尤雪染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两人缓慢而小心地朝倒退着,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软脚虾则按照尤雪染给他的指示,在两人忙活堵门的时候就四下里寻找掩体,在看到储物柜的时候眼睛发亮,这种存放大件的储物柜每个隔间都有一人高,宽度也刚好能塞进去一个人。   他先打开一个隔间,把姬昧塞了进去,随即打开隔壁的柜子把自己也塞了进去。然后他听见身边的两个隔间很快也被尤雪染和阿叁占领,大家默契地拉紧隔间的门,屏住呼吸,紧张而又保持着耐心。   “嘭”的一声,器材室的门果然被撞开了,人鱼雕塑簌簌地向屋内移动,它在这间屋子里不断逡巡着,张开了身上所有的鳞片去感知空气里的信息,想要将刚才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人类一网打尽。   尤雪染一手撑着隔间的板子,一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不发出任何一点呼吸的声音。   她的掌心里全是汗水,额头、后背上也全是汗,狭窄的空间很快就被她自己散发出来的热量弄得闷热不已,尤雪染感到有些缺氧,眼前已经开始冒出金星。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忍耐着,为了分散注意力,只好将目光放在隔间的板子上。尽管隔间里也是一片漆黑,玩家却不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尤其是像尤雪染这样已经经历过好几个副本的人,身体素质能得到系统的增强,夜视力还不错。   再加上从女帝那里刚学到的增强感知力的办法,尤雪染不仅听力过人,夜视力也超出普通玩家一截,因此,她清楚地看到自己所在的隔间板子上竟然刻满了字!   锈红的刻痕充满了一种绝望的感觉,每一笔都十分用力,尤雪染将看到的字串联在一起,眼前浮现出一名白土中学的学生瘦弱而惊恐的脸。   ——我会被他们困死在这里。   ——他们说,我是个怪物!   ——我不是,我是人类。我认真上课,从不迟到早退,考试名列前茅。我只不过是长出了鳞片而已,我已经把它们给拔掉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   ——我要死了?……不,如果我真的是怪物,我一定会从地狱爬回来的,我要那些害死我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尤雪染:“!”   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无声地倒吸一口气,这个狭窄空间里发现的信息量巨大,以至于她的大脑都有一些宕机。   白土中学的学生身上长出了鳞片,学校里的人……可能是学生,也有可能是老师,或者两者都有,他们将这名学生关进了储物柜,要把的困死在里面!   尤雪染浑身发麻,身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她想起了另一个校园未解之谜——体育馆学生失踪案。   失踪的学生据说在进入体育馆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学校搜索了包括体育馆在内的整个校园的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教职工那边的说法是,该学生是趁保安不注意偷偷跑出校园逃学,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是结合眼下尤雪染看到的血字,她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一场谋杀!而且是白土中学上下一起隐瞒的谋杀。   刚刚还有所升温的隔间骤然如同降到了冰点,尤雪染打了个寒颤,牙齿哆嗦着咬得更紧了,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她想到隔间外面还在不断游走的人鱼雕像。   那个雕像,会不会就是当初被困死在这个隔间里的学生衍化而来的怪物?   但她知道就算去问,对方也不会回答的,人鱼雕塑明显是无差别攻击所有被它看见的活人,它只知道吞噬而无法沟通。   原本尤雪染对人鱼雕塑只有恐惧,但在看见这些血字之后,她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同情。如果她的推断没错的话,体育馆学生失踪案的支线,已经可以去填写答案了。 【206】206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0)   不过尤雪染并不打算现在就填写答案。   挖掘得越深入,她就越是能察觉到这所学校背后暗藏着的秘密会有多么颠覆,而现在仅仅是揭开了冰山一角,故事的其中一个片段而已,她想要知道完整的真相。   隔板上深刻的笔画痕迹让她想起了亚心村那些孩童怨魂的扭曲又充满恨意的脸,脑海中那名被困死在隔间里的学生也逐渐有了自己的五官,与人鱼雕塑在吞噬活人后变得清晰的五官十分相似。   对方留下的深深刻痕饱含情感,那是一条鲜活生命在临死前发出的呐喊,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将身上的鳞片全部拔掉,带着血淋淋的身体试图融入人群却依旧被排斥,进而被残害的证据。   尤雪染想到了差点也要沦落到这一步的自己,她不确定上天让自己进入这个隔间是不是命运既定的安排,但既然被她看见了,她就有必要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姬昧也经常和她说,她应该主动去承担一些责任,而眼下这一道道刻痕,如同被害者朝她伸出的求救的手,如果她不抓住,或者只是利用这些信息去填写一个支线答案,那么她跟“红头隼”“黑帽子”那帮冷血的玩家有什么区别?   “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尤雪染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痕迹,用力闭了闭眼,重新集中起注意力。   这时,她听见人鱼雕塑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的范围。   为了确保安全,尤雪染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人鱼雕塑不是故意离开又回来,便推开了隔间的门,朝另外几个柜子道:“雕塑已经离开,你们可以出来了。”   阿叁和软脚虾相继出来,姬昧的柜子里没有传出动静,三人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尤雪染主动上前打开了柜门,结果毫不意外地看见姬昧靠在隔板上睡着了。   三人只好合力把姬昧弄出柜子,帮着软脚虾重新背上“负重”,她们并不打算在器材室久留,谁也不知道人鱼雕塑还会不会回来,或者变得更强之后有更厉害的手段发现藏身的玩家。   所以还是要按计划保持机动性。   阿叁想了想,说:“我们去楼下,我记得体育馆的平面图显示这里是有地下空间的,但是没写地下空间具体用来做什么,只是标记了一个可以去往楼下的出口。那个出口比较隐蔽,如果可以借此离开体育馆,就能甩掉人鱼雕塑了。即便地下没有第二个出口,也能躲开雕塑的搜寻范围。”   尤雪染点了点头:“就目前来看,人鱼雕塑的智能还不太高,它只是凭本能去狩猎玩家,这么隐蔽的出口应该很难被它发现。”   软脚虾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就算他有意见,两个姑娘也不会听他的意见。   三人重新出发,在绕开人鱼雕塑的时候差点被发现,幸好他们都足够小心,没有发出声音,在雕塑转过视野的时候,借着对方的视野盲区快速穿过,来到目标地点区域。   阿叁在楼道尽头几扇一模一样的门前观察了一阵,最后将手按到了倒数第二个门上:“应该是这扇门。”   “走吧!”尤雪染上前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果然看见一条笔直朝下的楼梯。   这楼梯不算短,目测高度有垂直空间高度有三四米,下方是一条甬道形的走廊,比外面的走廊要窄一些,墙壁只是铺了一层水泥,还没来得及刷漆。   “小心一点。”阿叁走在尤雪染的身后,这样的走廊总让她联想到影视剧里用于刑讯的地下室或者古代的牢房,有种阴森与朽烂混杂的气味。   “嗯,我知道的。”尤雪染谨慎地迈开脚步。这种时候是由她来打头阵不是阿叁,不是为了逞强,而是她的五感能够及时预警,尤雪染非常庆幸自己学到了真本事,能够在副本里发挥作用,而不是一味地让阿叁顶在最前面。   一面朝着未知的前方走,尤雪染一面也对两人讲述起自己刚才在储物柜里看见的画面,以及自己的猜测。   她重点是对软脚虾说的:“你现在得到更多的答案,可以去尝试填写体育馆学生失踪案的答案了,或者,人鱼雕塑的答案也能回答个百分之五十,你已经可以回去复命了。”   软脚虾立马道:“尤姐,你千万别赶我走啊!我现在就跟你们混了,哪怕K少他们求着我回去,我都不回去了!再说了,你们上哪里找一个比我更能背更能扛的工具人啊,我很有用的,真的!”   软脚虾星星眼看着两人,恨不得指天发誓自己绝对不会背叛她们。   尤雪染仔细看了他两眼,没从他眼中看到算计,勉强相信了他的真诚,于是微微颔首:“好吧,现在姑且相信你。”   阿叁也说:“要是你敢背叛我们,我可不像小染那样仁慈,我的手段不比K少温柔多少。”   软脚虾连连点头说好,他不怕阿叁下手重,就怕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那样就说明自己在这个小队里一点用处都没有,能被阿叁威胁反而是好事。   被威胁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尤雪染看得嘴角微抽,却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向前走。   只是走着走着,她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条走廊也太长了吧,我体感已经走了快十分钟了,怎么还没看见尽头?”   这条简单的走廊两侧什么都没有,头顶大约间隔十步就会有一盏吊灯,不过此时所有的吊灯都没有被点亮,而从这个距离来看,她们刚才走过了数十盏灯,已经足够绕着体育馆走两圈了,而这个地下区域还没走到尽头,实在是有些蹊跷。   “会不会是遇到了鬼打墙?”阿叁问。   “应……应该不是。”软脚虾弱弱地说,“沿途我都做了记号,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看见自己留下的记号。”   “那就说明这条走廊还没走到尽头,继续走吧。”尤雪染道。   也只能如此了,往后又会退回体育馆,往前走虽然不知道会去往哪里,但是好歹能甩掉人鱼雕塑。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又迈开步子朝前走。   而在又走了将近十分钟后,她终于看见了一扇门,一扇很简陋的木门,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   木门的门框上还结了许多蜘蛛网,尤雪染小心避开那些蛛网,朝身后的两人微微颔首,接着侧身靠在墙上,只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拧开把手,往外推开一条缝,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出现的鬼怪或者攻击。   一秒,两秒,三秒……确认门缝后面不会有东西突然冒出来,尤雪染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小心地将半个身子探出门缝外观察。   门后的空间让尤雪染怔愣了几秒,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这里的确是教学楼的内部,远远看去还能看见一楼一排教室里学生们正在上课的情景,只不过这些画面都比较模糊,所有师生的面目都看不清五官,只能从他们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似乎是在朗诵课文。   而比较诡异的是,所有教室里都没有传出声音,这些画面就像是一幕幕无声的电影,自顾自地放映着各自的剧情。   尤雪染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将另外半边身子也挤进了门缝,忐忑地害怕被靠近窗户的学生发现,好在并没有。   那些学生似乎在十分认真地听课,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对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   尤雪染又松了口气,回头朝门缝内的两人小声道:“可以进来了。”   两人也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在看见眼前的画面时,也和尤雪染一样惊呆了,一时都有些无措。   软脚虾满脸困惑:“我们又回到教学楼了?体育馆下面有一条密道是通往教学楼的?”   “不可能,教学楼下面是负一层,但我们出来已经是教学楼的第一层,地上和地下的空间出现了矛盾。”阿叁说。   “而且他们现在明显是在上课,不是在晚自习。”尤雪染提醒二人。   两人又仔细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如尤雪染所说,每个教室里还有老师站在讲台上,的确是在上课,而不是晚自习。   “那这是什么,幻觉,还是海市蜃楼?”软脚虾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我也不知道。”尤雪染有些犹豫地说,“要不我们先进入其中一个教室看看?”她想了想,又道,“我一个人进去吧,你们留在外面策应,要是发现我有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把我拉出来。”   “要不还是我去吧?”阿叁说,“我有自保的能力,遇到危险还能顶一阵。”   “不行,你是我们当中最坚强的后盾,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冒险,所以你还是留在外面,等我信号。”尤雪染摇了摇头,见她目光坚决,阿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尤雪染从背包里拿出一截绳子,这是阿叁在亚心村副本获得的捕蛇篓道具里的附赠的绳子,她把绳子的一端捆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交给了阿叁,一旦她认为里面有危险,就会拉动绳子,让阿叁把她从里面拽出来。   之后,她又拿出一张力大无穷卡放在口袋里准备随时取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尤雪染这才踏入其中一间教室。   在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尤雪染感觉眼前骤然一亮,整个教室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模糊梳理的感觉了,而是如同置身在一个真实的时空当中,所有学生的面目都变得清晰起来,讲台上的老师眉心深深地锁起,回头望向门口的尤雪染:   “x,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上课!你已经迟到了,下课以后给我交一份五百字的检讨!”   她怯怯地应了一声,羞愤难当地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那个座位既陌生又熟悉,她看见课本上用秀气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x”,是的,那就是她的名字,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就像这所很普通的学校一样,即便考在班级前几名,放在城里的三流学校也是差生的水平,高考能过本科分数线的人凤毛麟角。   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讲台上的老师声情并茂地向她们介绍未来美好的前景。离开这个偏僻的海边小镇是所有人的梦想,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考出去的,她的同学当中有很多读到一半就辍学了,坐着小镇上为数不多的破旧大巴车,去到更远的火车站,坐上火车一去不复返。   是什么时候,这种枯燥无味的生活开始有了变化呢?   好像是上个学期白土中学突然获得了一笔投资,从那时候起,学校翻修了体育馆,建造了升旗仪式用的广场,广场上还多了个挺气派的雕塑。   就连住宿条件都比以前好了,宿舍楼也是新修的,远远看去就像一截圆柱形的大树桩。   但也是从那个时候起,x发现她身边的人都有些不对劲了,有的人一夜之间消失,有的人浑身都是刚结痂的疤,看起来相当的恐怖。有的人则在跟同学抱怨他晚上睡觉时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还有的满脸都是恐惧,憔悴的脸上挂着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新上台的校长对大家说,不要害怕,不管身上发生变异都是正常的,大家都是正常的人类,和外面的人没什么不同。   那些莫名消失的同学也只是逃课而已,他们也许会回来,也许已经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那种默许未成年人也能参与的黑工。   x浑浑噩噩地翻着书本想一些有的没的,突然,她看见自己的手背上多了几个小红点,那小红点摸起来还有点硬硬的,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她用力去抠自己的手背,想要将这些红点点抠掉,然而此时讲台上的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桌子旁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厉声问道:“这是什么?学校不是说过,身体出现异常的时候要及时告诉老师的吗?!”   她害怕极了,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老师……我,我不知道,我也是才发现的……刚才才有的!我可能只是过敏,我早上吃错东西了,肯定是这样的,老师,我要学习,我要继续上课,求求你,别把我送去……”   老师一下将她拽了起来,神情变得极为冰冷:“不听话的孩子要扣学分,算上你今天迟到扣的分数,我记得你的分数应该——”   x脸色变得极为惶恐,一些不愿意回想的画面争先恐后地被灌入她的大脑:身体出现异样的同学被强行按在床上注射不知名的药剂;夜晚宿管偷偷用白布裹着人形的物体悄然离开宿舍楼;学分清零的人被手持电棍的保安带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后山坟包上盖着的土永远都是新鲜的……   极度的惊惧之下,x开始挣扎,她用力地撕扯自己的胳膊,本来是想要挣脱老师的束缚,却无意中扯到了一条缠在手腕上的透明绳子,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它,更加用力地去拽,结果这一拽,她发现一股相反的力道从绳子的一端传了过来,仿佛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拽了出来!   “啊——!”   尤雪染惊叫一声,本能地朝后快速退了几步,正好退出了教室门外,她扶着墙壁气喘吁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后怕得直打哆嗦。   “发生什么事了?”阿叁冷不丁被她撞了一下,也没抱怨,而是关切地扶住了她,询问道,“你刚进去就站住不动了,我们还以为你是在观察教室里的情况,结果没想到你突然还是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我本来当时就想把你拽出来的,但你还没给我信号,就又等了几分钟……”   “没事,你选择的时机正好。”尤雪染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喘着气,她脸上早已布满了汗水,嘴唇发白,“我刚才差一点就忘记了自己是谁,完全被带入到角色当中了。”   她又缓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的经历跟教室外的两人描述了一遍。   幸好当时她扯动了手腕上的绳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真的很有可能被当成那个学生x,然后被老师交给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去注射不知名的药剂。   “情景重现……”阿叁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语,有几分确定地说,“这应该是和语文课的情景重现类似的场景,只不过语文课再现的是词语描述的画面,而你刚才经历的都是真实的场景。” 【207】207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1)   软脚虾道:“我刚才在这附近转了一圈,这栋楼外面的确是出不去的,就连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扇门,现在也变成了一堵墙,我敲了敲,里面还是实心的。”   方才尤雪染进入其中一间教室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把姬昧从背上放下来后,他就四处转了转,发现这地方四周都有无形的屏障阻拦着他们离开,软脚虾绕了一圈很快又回来了。   “不如这样,”尤雪染咬了咬唇,斟酌着开口道,“既然现在还不清楚该如何离开这个地方,倒不如把这些教室都走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口,还可以得到更多的情报。”   阿叁道:“那这次轮到我进去了,有了你的经验,这次我会把握机会扯动绳子,让你能够及时把我拉回来。”   “不,”尤雪染忙道,“还是我去,我已经有了一次经验,而且反应还算快,我来最合适。目前看来这栋楼内没什么危险,有危险的只是教室内的情景,但保不齐后面会出现像保安和人鱼雕像那样的东西,所以你还是留在外面策应最合适,你是我们当中战斗力最高的人,必须时刻处于待机状态,两边都能随时支援。”   软脚虾也说:“对,武器只有在装备着、将发而未发的时候才是最强大的。”   阿叁没想到这两人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对尤雪染说:“那我留在这里,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小心,不能因为有经验了就大意。”   “嗯,我会的!”尤雪染说。   随即她检查了下手腕上的绳子是否结实,以及口袋里的卡牌之后,就推开了下一个教室的门。   这一次,她却不是出现在教室里,而是回到了宿舍楼。   尤雪染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要确保自己时刻都是清醒的。不过这次她的角色并没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她还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在通过别人的眼睛去看这段“情景重现”。   她远远地站在楼下的台阶上,看见一个女生抓着宿管的袖子,情绪激动地说:“阿姨,我真的听见了!走廊里面真的有声音传出来,肯定是闹鬼!”   宿管阿姨一脸不耐烦地想要甩开她的手,但是这女生力气太大,她一时挣脱不开,只能耐着性子对她说:“你是考试压力太大所以出现幻觉了,这个世界上哪会有鬼,一定是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我还把那声音录下来了,你听听看,这声音是不是很恐怖?”女生掏出一个样式老旧的翻盖手机,这种款式早已绝迹于如今的市场,它的表壳上还有一道道细密的划痕,一看就是二手货。   录音播放键被按下,手机里传出略有失真的声响,像是某类机器在运作的声音,“吭哧吭哧”“哒哒哒哒”,并伴随着一些疑似惨叫的声音,怎么听怎么诡异。   宿管阿姨脸色微变,她一把夺过女生的手机,用怒斥来掩盖眼底的心虚:“好啊,你居然把手机带进学校了!学校里明文规定不能带手机的,你这个手机我必须没收,期末考试以后才能还给你了!”   女生立刻大叫起来:“不是啊,你先听那段录音!这录音已经证明宿舍楼里在闹鬼了,大半夜的出现这种声音,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不就是风扇坏了,螺丝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人叫唤罢了,你们这些孩子就是想象力太丰富。”宿管阿姨理直气壮地说。   “走廊里又没有风扇,而且背景音里的那个人很明显是在说话啊,哪里是零件摩擦声了……”女生哭道。   可是宿管没再理会她,甩开对方之后,宿管快步拿着手机走向自己的休息室,手里还在不断操作,尤雪染虽然没看见手机的操作界面,但也能猜到她是在删除女生录下来的音频。   这个时候,她看见那女生又哭又笑地跟身边的人说:“真的有鬼,我真的听见了啊……这学校闹鬼啊!”   她身边的同学一个个看她的眼神就跟宿管看她一样,都是敷衍中透着不耐烦,大家显然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走得飞快。   最后,女生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尤雪染还站在原地,便又过来和她说:“真的有鬼!”   “嗯,我知道。”尤雪染平静地说。   女生愣了一下,本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会敷衍自己,但看她神情如此认真,简短的几个字分量却很重,眼睛坚定而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那女生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过了好半天,女生主动躲开了尤雪染真挚而灼热的目光,她踢了踢脚下不存在的石头,嘟囔着说:“真的有……我已经不止一天听到那些声音了,很恐怖,我感觉墙壁里面有个电钻,听着那嗡嗡的声音,好像自己的头皮都被钻开了一个洞……”   她顿了顿,察觉到尤雪染还没离开,依然用那种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女生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说:“我已经跟宿管提过好几次了,可是她们都不理我,要么就说要给我换一个新宿舍。可是换了宿舍以后,我还是会听见那些声音,它们好像无处不在,不管我换到哪里,那些声音都像鬼一样缠着我……”   尤雪染还想等她再多说一点,但是前面离开的宿管又迈着大步走了回来,她上前捂住了女生了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用蛮力将她带走,用警告的眼神瞥了尤雪染一眼,然后批评那不断挣扎的女生:   “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吓唬其他同学!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不要带坏其他同学了!你跟我来,私自带手机来学校要扣学分和进行课后劳动,现在你就给我去把厕所给打扫干净了!”   女生“唔唔唔”地挣扎着,还不断扭回头伸长脖子去看尤雪染,但是宿管阿姨力气太大,她只好被半推半拽着朝宿舍楼里面走。   尤雪染正要跟上去,却在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时身体如同失重般晃荡了下,她忙控制着自己的双腿站稳,等到身体保持平衡时,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她站在离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看到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校门外,一对中年夫妇抱在一起低声哭泣,宿管阿姨站在一群校领导、教职工当中,被挤在了比较边缘的位置。   宿管的眼睛有些空洞地盯着那些穿白大褂的救护人员抬着的担架,担架上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白布,白布里渗出了血,一只苍白瘦弱的胳膊从担架上垂了下来。   那只手曾经很用力地拽住宿管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那样用力,可是如今,它垂软无力,失去生机,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了。   目光呆滞的宿管直到被校领导喊到的时候才惊慌失措地回过神,她被人从后面推到了那对中年夫妇的面前,局促地张开口,磕磕巴巴地背出早已写好的台词:   “那孩子学习压力大,经常幻想一些恐怖的画面自己吓自己,还老是说宿舍闹鬼。其他学生都没有反映过这种事,我也很经常劝她多休息,给她换了新宿舍,还让她多去校医那里看看……她的情况确实有一些好转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想不开……她的手机还在我这里,我答应了期末考以后就还给她,我保存得很好的……”   宿管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的翻盖手机,哆哆嗦嗦地将它交给女生的父母。   女生的母亲哭着接过女儿的遗物,转头扑进丈夫的怀里哭得更加伤心。女生的父亲眼眶也是通红的,他哽咽着质问校领导:“我女儿压力这么大,你们怎么不及时发现,及时通知我们接她去看医生?”   校领导一边苦笑一边说:“学校的校医资格证都很全的,也很有经验,她的情况校医一直都很重视,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也是我们对学生的心理健康评估还有疏漏的地方,真的很抱歉……”   校领导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家长也不好再苛责,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她是突然像疯了一样跑到楼上,从高处跳下去的。   而不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又或是宿管,他们都说女生患有臆想症,经常突然间就一惊一乍的,大家已经习惯了她的冲动鲁莽。   画面又是一转,尤雪染站在夜幕下的后山上,看见宿管披星戴月匆匆忙忙地来到这个僻静的地方,她颤颤巍巍地点燃打火机,打开纸包,将里面的冥币一张张烧成灰烬。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没有办法,我们都没有办法……你别怪阿姨,阿姨给你烧纸,希望你下辈子金榜题名,不要再托生在这个小渔村了,这里的人都是没有未来的……”   尤雪染轻声问:“为什么这里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这个小渔村到底怎么了?”   “啊!”   宿管吓了一跳,不小心扑向前方的火堆,她身上穿的衣物是纯棉的,登时一下就被点燃,她惊恐地尖叫着,试图在地上打滚灭火,然而火势却越来越大,她哭着喊着:   “对不起!你别来找我啊啊啊!阿姨知道错了,阿姨不该瞒着你的!你要怪,就去怪镇长和学校那些拿你们做实验的大人物!不关我们的事啊!”   “做实验”这三个字让尤雪染的心口猛然一跳,她试图去抓住宿管的手,可她却错把尤雪染看成了死去女生的回魂,不顾身上的火势连滚带爬就要跑向更远的地方,结果一脚踩空,从山坡上滚落下去。   尤雪染只来得及追了两步,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教室门口,一切都跟她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阿叁和软脚虾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紧张地盯着她看。   尤雪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朝两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没遇到什么危险,抓紧时间去下一个教室看看吧。” 【208】208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2)   阿叁认真地盯着尤雪染的脸色看了一会儿,道:“不行,你需要休息一下了,就算刚才没碰到危险,你的精神压力肯定也很大,要不要给你照照镜子,让你看看现在你的脸色有多差?”   尤雪染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阿叁肯定地点了点头,软脚虾也跟着表示:“确实,尤姐你脸都白了。”   阿叁:“三比一,你要少数服从多数,先原地休息十分钟吧。”   尤雪染哭笑不得:“哪有三……姬昧都没表态呢!”   阿叁看了眼靠在走廊墙旁睡得人事不知的姬昧,理直气壮道:“就算他醒了,也一定会赞同我的看法。”   尤雪染无法,只好被她按着原地休息,顺便将她之前在那间教室里所看到的故事又描述了一遍。   本来她是不想说得这么详细的,因为哪怕是站在那个旁观者的角度,尤雪染都觉得很压抑。   她在副本里见过不少玩家的死法,但是像那个精神崩溃的女生和助纣为虐的宿管的下场却令她感到十分窒息,背后操纵着这一切的大手用虚伪的笑容粉饰太平,无辜的人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生命渺小而脆弱,迟到的正义不知何时才会抵达。   尤雪染本就是一个感性的姑娘,比起在副本里打打杀杀,她对这种戳心的故事更难抵挡,就像当初探究张嫂子的故事也让她心疼感慨了很久一样,这种活生生的性命消逝在眼前的感觉,对她来说比在刀子在她身上割肉还要痛。   “所以你的情绪还是被带入到情景当中了,和上次一样。”阿叁却敏锐地从中感觉到了什么,直言道,“你以为自己能够在情境里保持自我,保持清醒,其实这种情况更危险,你的情绪还是受到了当事人的影响,只是你以为是你过于共情。”   “啊,是这样吗?”尤雪染张了张嘴,又摸了摸自己逐渐放缓的心跳,又觉得阿叁所言不无道理。   阿叁严肃地对她说:“没错,所以让你原地休息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和阿叁、软脚虾又聊了聊天,尤雪染发现自己的情绪真的不再那么低落了,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怕,如果她真的带着这种低落的情绪立刻进入下一个情景,说不定她会更快迷失自我!   亏她之前还自信满满,认为自己很有经验了,看来这个副本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可忽视啊!   阿叁思忖片刻,掏出笔记本和笔,从本子上撕了一页下来:“我教你一个方法,想要确认自己的情绪有没有在无形中受到影响,可以用纸笔写下你现在的心情,用几个词语概括你自己的性格特色,再写下一句警醒自己的话,等过一段时间再打开,看看自己的体感和你之前写的有没有区别。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及时察觉身上的异样了。”   尤雪染惊喜地看着她:“这个方法真不错!”   “我也要写一个,也给我一张纸吧!”软脚虾说。   阿叁又撕了几张纸:“不光是小染,我们几个都要写,这副本诡异的地方太多了,不光是物理上的攻击,还有人鱼歌声这种迷惑神智的,攻心的手段隐蔽难以发现,要及早预防。”   “嗯嗯!”尤雪染和软脚虾纷纷点头。   三人分别写下“心情便签”,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尤雪染感觉自己休整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提出要去下一个教室,这次阿叁就没有拦着她了。   第三间教室比前两间要宽敞许多,如果是现实中的教学楼,这里应该是教师办公室和校长室的位置。但在这个空间里,每个承载情景的场所从外面看都是教室,只有进去之后才知道会看见什么。   尤雪染在踏入之前还默默在心里念叨着自己刚才写下的句子,警惕任何无形的、情绪上的影响。   她闭了闭眼,勇敢地向前迈出一步。   再睁眼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校长室外的走廊,走廊的一侧是教师办公室,里面好几张拼起来的桌子,上面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作业本、教案、电脑之类的东西,但办公室内却空无一人。   走廊的另一侧则挂着历代校长的画像,尤雪染从第一任校长的画像开始看,她不太了解绘画,但也能从油画的质感和配色上感受到温柔的力量,看面相就觉得这第一任校长是个好人。   画像下方还有对校长贡献的简述,尤雪染也因此得知,白土中学是镇上的第一所学校,第一任校长也是当时学校里唯一的老师。初建时,这所学校只有三间民房大小,学生也只有几个人,条件简陋得很。   就连这副画像,也是后来学校慢慢有钱后,后来的学生为老校长画的,那时第一任校长早已退休。   第二任校长是第一任校长的学生,也就是白土中学毕业的,毕业后他就留在这里教书,一教就是几十年,勤勤恳恳,风雨无阻,和第一任校长一样深受学生们的爱戴。   第三任、第四任……   尤雪染渐渐看入迷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翻开了一本厚重的历史书,从这些学校的创始人和建设者们的角度,一点点看着学校发生的变化,有种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感觉。   直到来到最后一幅油画的面前,尤雪染下意识地先去看底下的简介部分,但是这里是一片空白。随即她才恍然想起,这里应该就是唯一空着的那幅油画。   只是当她抬起头时,她愕然发现,画框里面居然有个人像!   人像原本是望向远方,在尤雪染看过来时,画中人突然扭过了脑袋,眼睛和尤雪染的对上。   “啊——!”尤雪染本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整个脑袋都发麻了。   画中人对尤雪染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等了一会儿,才朝尤雪染开口道:“同学你好,相比你也猜到了,我是白土中学的第十一任校长,我被封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他微微垂眸,露出几分无奈何可怜的表情:“我知道你们在寻找一些传说的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也可以告诉你如何离开这里,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在出去之后,帮我解开这个封印。”   尤雪染并没有立刻向画像询问有关未解之谜的问题,而是询问对方:“所以缺失的校长画像,是被放到了这里?那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这是诅咒。”第十一任校长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画像中的他西装革履,看起来风度翩翩,儒雅而沉稳,像一个诗人,眼里闪动着深邃的光,“想必你也知道广场上的那座人鱼雕像,那就是一个诅咒,源自于一位我没能及时救下的可怜学生。”   尤雪染脱口而出道:“是那个被关在柜子里闷死的学生?”   校长赞赏地点了点头:“很意外,你们竟然已经查到这么多了。没错,就是他,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被关在柜子里超过72小时,那些霸凌他的人不光堵住了所有的缝隙,还在柜子下面架起了火堆去炙烤他,等我们发现他的时候……已经……”   校长沉重地叹着气,眼里还蓄着一点水光,他摇了摇头,不愿再继续说下去。   尤雪染沉默一阵,又问:“那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这里就是地下18层,只要你们能找到电梯对应的那间教室,进去乘坐电梯就行了。”校长说,“但是我需要你和我签订一个契约,去小树林那边找到我的四肢并将它们带回来,替我解开封印。”   “如果我不答应呢?”尤雪染微微蹙眉。   校长苦笑道:“我现在毕竟只是一幅画,也没法阻止你离开这里,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人了。”   尤雪染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之前那些从电梯里进来的玩家都怎么样了?”   “他们都陷入情景之中,迷失了自我。”校长说。   “……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尤雪染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按照校长说的,留了一滴自己的血液给他。   等她走出这条走廊后,画像攥住手里的这滴血,儒雅的笑容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尤雪染快步走出这个情景,边走边搓着自己的胳膊,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始终有一道视线在凝视,盯得她毛骨悚然。   “阿叁,我找到出去的办法了!”走出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的小伙伴宣布这个好消息,尤雪染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真的?”阿叁也精神振奋了许多,“要怎么做?”   “找到电梯所在的位置,直接进去坐电梯就可以。”尤雪染说。   阿叁拧起眉毛:“要是这么简单就可以离开,那之前从电梯下来的人怎么没有一个能出去的?”   尤雪染笑容变淡:“我问了那幅画像,画像说是因为他们还陷在情景里,已经迷失了自我。但我估计不是这样,而是想要离开这里,必须得到画像的允许。”   听说尤雪染还留了一滴自己的血液给那个被封印起来的校长,阿叁登时觉得有些不妥:“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你太大意了!先不说解除他的封印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你这样把自己的血交给对方,万一他用你的血液来诅咒你怎么办?”   “嘿嘿,所以我留的不是自己的血。”尤雪染吐了吐舌头,小声地对小伙伴们说,“我留的是之前从人鱼雕像上蹭到的血。”   “行啊,学精了你!”阿叁笑着用力拍了拍尤雪染的后背,尤雪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趁现在快走吧,别等一会儿那个校长发现血液有问题,不让我们走了。”尤雪染拉着阿叁,又朝软脚虾使了个眼色。   软脚虾立刻会意,扛起姬昧就跟在两人的身后,大步冲向电梯所在的位置。   ————————   女主:我进化啦! 【209】209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3)   三人并一个睡着的人形生物快速冲向电梯间,尤雪染快速扫了一眼电梯的按钮,的确看见了“-18”的那颗按钮,确认画像并没有骗自己,她立刻按下了“1”,电梯缓缓启动,上行,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一楼。   “叮——”   当电梯的声音响起,电梯门开启,视野里重新出现熟悉的教学楼场景后,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快多久,远远又能看到巡逻的保安,三人赶紧离开电梯,随便找了一间正在自习的教室躲了进去,直到保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又偷偷摸摸地溜出来。   阿叁看了一眼面带犹豫的尤雪染:“接下来想去哪里?”   尤雪染微微摇了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不确定,从负十八层那边得到的消息来看,宿舍楼里肯定还隐藏了一些秘密的,值得我们去探究。但是分手小树林那边,我也有点介意……”   “那就去小树林。”阿叁拍板道。   “啊?可是……”   “你提醒我了,那幅画像不是也让你去收集他的残肢吗,所谓的契约和诅咒都是他一张嘴说的,可信度要打折扣,以防万一我们也该去那边确认一下,不然这件事始终是个隐患。”阿叁说。   面对阿叁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尤雪染也没法再说出要先去调查宿舍楼的话,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向阿叁露出个笑容:“好的,那我们就先去小树林。”   说起来,从亚心村副本回来也没几天,尤雪染表面上已经与过去那些糟心事做了个完美的切割,可实际上,她的内心仍多少残留着被利用和背叛的后遗症,这创伤一时半会并不能痊愈,需要时间来弭平。   她是真的很幸运,这一次她身边站着的人,是真正的朋友,会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而不像贺珏他们总是把任务挂在嘴边,让她别那么娇气,要多为团队着想。   “以后你可别这么笑了,真难看。”阿叁伸手捏了捏尤雪染的脸,半是嫌弃半是无奈,“笑得这么心酸,一看就是在勉强自己,以后你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刻意去笑。”   “唔……好的。”尤雪染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只是这次她笑得并不心酸,而是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随即她们重新从教学楼出发,一路黑灯瞎火地摸到了小树林,途中也碰到了人鱼雕像追杀玩家的场面,不过都被她们避开了。   小树林其实就是一小片绿化带,占地面积并不大,只是这里的树种得十分密集,而且没有规律可言,不像其他绿化带看到的那些码得整整齐齐、间距相同的树木。   所以一旦踏入这片小树林,就会给人一种时光倒错的感觉,仿佛自己并不是在校园内,而是来到了雨林当中,横七竖八的树干和枝条像电影里的魔法树一般,好像随时都会舞动起来。   三人必须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坑里,或者是被树根绊倒。   这其中最艰难的还要属软脚虾,他不但要注意不让自己摔倒,还要注意不能让背上的青年被树枝刮到,一会儿眼睛要盯着上面,一会儿要盯着脚下,他恨不得自己能像蜘蛛那样有八个眼睛,把四面八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我发现了一个标记!   尤雪染小声招呼着阿叁和软脚虾,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拨开草丛掩盖着的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里像是埋着什么东西。她暗暗给自己鼓了鼓劲儿,抓着树枝刨开了那个土包,还没挖多深,就赫然看见一只栩栩如生的手成爪状探了出来,尤雪染差点没吓得叫出声。   还好她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只是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确认那只手并没有要攻击人的样子,才又用树枝挖了几下,把整条手臂都从土里扒拉了出来。   这是一条男性的左臂,从皮肤和骨骼上可以看出,它的主人是一个身材匀称、年纪并不算大的人,并且保养得当,没有做粗活留下的痕迹,手指上的茧子是握笔形成的,很符合画像的气质。   手臂的切口相当平整,切面上没有血迹残留,就像是在表面上涂抹了一层防腐剂般,而且伸手去摸时,这只手还是有温度的!   显然,这已经超出了现实的范围,看起来相当的玄幻。   阿叁在确认这条手臂不具备攻击性,似乎也没有自主意识之后,就立刻去寻找剩下的残肢,她在距离这个小土包大约二十步远的距离看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土包,也捡起一根树枝去刨土。   边刨边吐槽:“我觉得这里不应该叫‘分手小树林’,而是应该叫‘分尸小树林’。或者这个‘分手’和我们想象中的‘分手’不是一码事,我们以为的‘分手’是情侣恋人闹掰,而这里的‘分手’是直接把手从人的身体上掰下来。”   阿叁平时并不经常吐槽,但这次她的形容相当到位,尤雪染和软脚虾不约而同地给她点了个赞。   紧接着,软脚虾也找到了一处新的土包,他是边负重边挖开土包的,这下面是一条大长腿,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整条腿拽出来,这动作让他联想起了自己回乡下拔萝卜时的情景。   随着最后一条腿被挖出,画像所说的四肢全部被发现,看着这些诡异的残肢,阿叁问尤雪染:“这些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履行约定,还给那个画像吗?”   尤雪染摇了摇头:“不,我打算毁掉它们。”   “哦?”阿叁没想到她会如此坚定,看来是之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她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尤雪染看了看阿叁,又看看软脚虾,最后目光落在地上堆起来的残肢: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虽然那个校长的外形很好,态度平和,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但是他在描述体育馆那位被闷死的学生时,有很多细节就像是他当时也在现场一样。结合我们之前收集到的情报,这所学校在拿学生做实验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所以哪个好校长会被封印在象征着十八层地狱的负十八层呢?   “还有,如果画像是因为人鱼雕塑的诅咒被封印的,那人鱼雕塑的怨念来自那位被闷死的学生,而他最为针对的肯定是当时迫害自己最深的人,毫无疑问,最被针对的校长绝对是在迫害行为中出力最多的人!”   尤雪染确实是思考了很多,画像或许是想利用自己无辜的形象去打动她,可殊不知,如今的尤雪染对任何成熟儒雅、风度翩翩的男性都有了警惕心,但凡是和贺珏类似的人,统统都会提高她的警惕。   而且她在离开画像走廊的时候,还摸出了自己提前写好的小纸条,来判断自己的情绪是否有潜移默化的变化,确定自己的确受到一丝影响后,尤雪染就更加确定这个校长是有问题的了。   尤雪染又想了想,道:“也许,毁掉这些残肢,能够进一步削弱画像的影响力。这样一来,其他被困在负十八层的玩家都能出来了。”   “好想法,但是这些玩意要怎么才能毁掉?”阿叁尝试着用刀切割了一下,这些残肢就跟果冻似的,伤口会自动愈合,而且还不会流血。   这应该是被特殊处理过的,想要物理毁灭有点困难。   这时,软脚虾背上的人突然开口了:“这些并不是真正的人体部位,而是一种象征,是从封印中逃逸出来的属于校长的一部分力量,本质上就是个邪祟。你们可以将这些东西献祭给一位伟大的存在,他就喜欢吃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尤雪染三人都是一愣,半晌之后,尤雪染才小声地询问:“你说的那位伟大的存在……是光明神吗?”   “不,是古希腊除了土不吃之外其他什么都吃的神。”姬昧煞有介事的说。   018忍不住吐槽:【宿主紧跟潮流啊,恭喜古希腊又添了一位神,算下来互联网上古希腊的神怕不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姬昧才不理会它,而是趴在软脚虾的背上指点三人献祭仪式的细节,这方面他驾轻就熟,已经不是头一回给甜甜加餐了,给好兄弟投喂的时候他倍儿精神。   尤雪染和阿叁愈发肯定姬昧的不简单,而软脚虾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完全生不出一丝质疑的心情,埋头跟在两个姑娘后面布置简陋的仪式,将四条残肢放在中间,口中默念着那位“古希腊什么什么神”的尊名。   反正他是没记住,但不妨碍他抄下来照着念。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软脚虾抬眼确认一下残肢的状况,只见上一秒还在,下一秒这些残肢就“歘”地一下凭空消失,甚至就连软脚虾放在旁边吃到一半的压缩饼干也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软脚虾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些对神明不怎么礼貌的词汇,比如什么雁过拔毛、来都来了、吃干抹净、寸草不生……等等。   他赶紧在心里“呸呸”两声,重新怀揣着尊敬崇拜的心情念完祷词,希望神明不会因为他的无礼而责怪。   ————————   甜甜:今天的夜宵是……咦?这点心造型好别致哦。 【210】210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4)   “啊——!!”   一声饱含痛苦与痛恨的咆哮在残肢彻底消失之后爆发在众人耳边,尤雪染被声浪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就见树林的某一处,本该是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些许扭曲!   而扭曲的残像隐约能看出是个白色的人影,但是它很快就要消散,只是一双阴狠的狼眼死死盯着尤雪染看。   尤雪染怔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对方:“你是校长!你……啊!”   她话音未落,那快要消失的白色残影突然朝她快速扑了过来,浑身散发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感。尤雪染旁边的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白影已经扑到了她的身上,它发出嘶哑的桀桀笑声,残忍地准备去撕裂尤雪染的灵魂。   “该死……你违背了契约……和我一起死吧!”   然而白色的残影却扑了个空,尤雪染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吊坠从她的衣领中掉了出来,那是一个做工并不怎么好的晴天娃娃,这娃娃用笑脸的一面对着校长的残影,仿佛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这是尤雪染在亚心村副本结算后得到的道具,也是她亲手制作的、曾经容纳过鬼魂二宝的晴天娃娃,它能够帮尤雪染抵挡三次致命攻击。   校长意志凝聚而成的残影没有得逞,反被晴天娃娃重创反噬,最后不甘地嘶吼着被自己的力量撕裂,彻底消散于小树林间。   尤雪染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刚才那一幕来得实在是太快,她的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做出有效行动,要不是有晴天娃娃的守护,恐怕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手指摸上挂在脖子上的晴天娃娃,尤雪染真情实感地在心里默念着感谢二宝的话。   就连阿叁也是反应慢半拍才拿出捕蛇篓,不过她这个道具没派上用场,二宝的晴天娃娃直接帮尤雪染抵挡了这次攻击。   阿叁也不由松了口气,刚才那一下,她的手心里也全是汗:“吓死我了……那校长真是个老阴比,竟然还在偷偷跟踪我们!”   尤雪染想了想,轻轻摇头道:“我觉得他不是在跟踪我们,而是他一直就在小树林徘徊。你还记得吗,我刚来白土中学的时候,就看见有个影子掠进了小树林,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校长专门留在这里引诱玩家的。”   “那你们说,校长现在是什么状态,他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软脚虾弱弱地问。   “我觉得他应该还有意识,但是已经不能再干涉外面的事情了。”尤雪染说,“残肢里蕴含的力量既然能够帮他解除封印,那分量一定不小,失去这部分力量,他说不定连电梯都无法控制。”   阿叁手握成拳抵着下巴,思忖片刻后道:“不如再去一趟地下,把那幅画像彻底毁掉,留着那个人渣始终让我觉得心里不安。”   尤雪染眨了眨眼,软脚虾则在一旁频频点头,表示强烈的支持。   阿叁转头看向尤雪染:“千万不要心软,你看刚才多凶险,这恶棍在你身上讨不到便宜,肯定还会去蛊惑其他人的!”   “我知道,我没有心软。”尤雪染哭笑不得,她这一路的表现看起来有对校长心软过吗,她这不是意志还很坚定的嘛!“我是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必要再下去一趟,至少要把被困在地下的那些玩家给放出来。”   “这还不叫心软?”阿叁挑眉。   “人多了可以帮我们分散注意力啊!”尤雪染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比较正经,“起码在人鱼雕塑大开杀戒的时候,还能扰乱一下视线。”   阿叁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尤雪染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讨好地笑了笑。阿叁没好气地捏了下她的脸颊。   几人便又偷摸回到了教学楼。此时晚自习已经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学楼,没有一个人去往其他的方向,大部队直接朝着宿舍楼进发。   奇怪的是,人鱼雕像并没有靠近这里,也没有把目标对准这群学生,甚至在这几分钟里,尤雪染都没看见雕像出现过。   但没有雕像,楼里却还有保安。   保安依然在建筑内外巡逻着,发现仍然留在教室内的学生会进行驱赶,所以尤雪染她们还是得跟保安们玩躲猫猫,直到确认保安远离才进入电梯。   只是,尤雪染她们显然忽略了一件事,校长画像能够控制电梯,在残肢的力量还未失去之前,他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出现特殊的按钮,让电梯下达到负十八层。但在失去力量后,电梯出现特殊按钮的几率就是随机的、不可控的了。   尤雪染几人不得不进进出出好几趟,才终于碰到一次对的,期间还差点被保安发现。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轿厢下行,紧绷着的弦才终于松开。   第二次来到地下,几人都没什么反应,比起地面上的危险,地底下的已经不再能引起众人的紧张之情了,三人迅速来到画像所在的区域,刚踏入那片空间,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   但这样的杀气更像是一种狐假虎威的威慑,会让人皮肤觉得刺痛,却不会有更多的感受,别说尤雪染和阿叁了,就连软脚虾都没在怕的,他甚至大步走在了最前面:“那个坏校长的画像在哪呢?”   因为他知道画像已经不可能再对玩家做什么了,所以软脚虾这次挺直腰杆,估计是被压抑得太久,他脸上满是挑软柿子捏的快意。   位于末端的画像气得简直要破口大骂,然而由于隐藏的力量被一锅端得太彻底,他甚至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菜鸡玩家耀武扬威地来到自己的面前。   画像狂翻白眼。   软脚虾装模作样地点评着画像的外表:“原来这就是斯文败类的样子……确实,光看脸,谁能看出你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害死那么多人,还好意思把自己的画像挂出来,令人作呕啊!……咦,这是什么?”   尤雪染走过来,看见画像下方居然出现了新的简介:   “第十一任校长,男,姓名……年龄……从事生物实验已有数十年,发现小渔村渔民后代体内有人鱼基因,为了满足其研究的私欲,通过投资白土中学,秘密对校园进行改造,而后又花钱成为校长,拿全校师生当实验品……”   这份介绍其实不能用简介来形容,因为文字非常的多,它甚至还有翻页,然而这么多的字却无法将校长的罪行全部写出。   他所做的坏事包括但不限于:在全校师生的饭菜里下药,诱导他们的基因发生变化;将出现人鱼性征的师生秘密转移到实验室,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对外就说学生太叛逆,逃学失踪;将不小心发现他秘密的学生逼疯,甚至逼死;对校园霸凌视若无睹,因为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被压迫的学生,是否会因为情绪失控而出现人鱼的特征……   每多看一行字,尤雪染都觉得像有一把锤子在自己的心脏上狠狠敲击一下,这种事情单拿出一件都令人发指了,而这个校长却每一件都做了,不仅做了,他还毫无悔意,根本不拿人命当回事!   虽然在没看到这份与其说是介绍不如说是罪名列表的资料前,她就对校长的印象不怎么好,小树林差点被对方偷袭得手,更是让她对这人相当反感,可她没想到自己对人渣的下限还是想象力有限,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这就是个畜生!   看完这罄竹难书的罪行,尤雪染、阿叁和软脚虾一时都说不出话。只是简短的文字就已经让她们心情如此压抑,而被迫害的那些人生前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阿叁是三人当中理智恢复速度最快的,她当即沉声道:“砸!把这画像砸个稀巴烂!”   尤雪染和软脚虾下意识都大声说了一个“好”字,三人就此动手把画像从墙上摘了下来。   画像中人意识到大事不好,忙做出求饶的姿势,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着什么,可惜那些求饶的话一句都传不出来,最后他只能含恨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画像的毁坏而四分五裂。   在画像被摧毁的刹那,一股黑烟从碎片中升腾起来,黑烟试图乘人不备逃窜出这个空间,却在飘到半路被一只无形大手牢牢攥住。   梦魇将这畜生玩意的残留意识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悄悄打了个嗝。   边上一条极细的影子没抢到它,只好快速缩了回来,团进软脚虾的影子里蛄蛹了几下,以示委屈。   姬昧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地继续当个负重,完美错过瘦长鬼影的撒娇式告状,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视而不见。   毕竟那也太辣眼睛了。   而随着画像被砸烂,负十八层的环境骤然发生了变化,那些从窗户外面看进去是一片模糊的教室,都成了一个个茧子,茧子里面或包裹着一个人,或是两三个。   每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同,有惊恐的,有茫然的,有痛苦的,有扭曲的……他们的确如校长所说,在经历不同的情景,并深陷其中。然而校长却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些茧子会不断吸收玩家们的生命力,他们被困得越久,生命体征就越是虚弱!   “看来我们来得还真是及时,再拖下去这些人都要死。”阿叁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上前割开一个茧子,“从现在起,这些玩家都欠我们一个人情了。”   ————————   瘦长鬼影:我怕我再不出场,观众就要忘记我了。 【211】211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5)   尤雪染见这边阿叁一个人忙活也没问题,便和她打了声招呼:“阿叁,这些玩家就交给你了,我想去校长办公室再查一些东西。”   “可以,咱们分头行动。”   阿叁朝她微微颔首,手中匕首又划破了一个茧子,她动作并不温柔地把里面快要窒息的玩家从茧子里拖出来,拿出她随身携带的那个笔记本,将这名玩家的指纹按在笔记本上。   这笔记本其实是一个道具。   它原是一本盖章本,就是平时旅游去到景点盖章用的,是阿叁在一个副本里拼死解谜后系统奖励的道具。这道具的具体作用是可以“盖章”,不论是什么生物,只要留下一部分目标对象的独特印记,就可以避免被对方伤害。   阿叁给它取名叫“好感收集册”,虽然它能够让目标对象减轻对自己的杀意,但并不能完全避免冲突,平时阿叁很少会将它作为一个道具来用,因为过于依赖这个道具的“好感”效果,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   她大部分的时间只将它当成最普通的笔记本来使用,像是帮尤雪染做笔记,给大家写下情绪便签之类的。   作为一个务实派,阿叁更倾向于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而并非对道具的利用。   而现在一口气救了这么多玩家,阿叁就不得不让这个道具重新发挥它原本的功能了,这么多人可不能白白被救,她又不是做慈善的,怎么说也要从这些人身上薅一些羊毛回来,不然也对不起尤雪染使用了一次晴天娃娃抵挡致命伤啊!   阿叁这边忙碌着,那头的尤雪染已经进入了校长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门之前是锁着的,在画像被砸烂以后,就可以直接拧开了。   软脚虾由于背着个人,腾不出手来救人,索性就跟着尤雪染一块进来,顺便帮她戒备是否有危险。   校长办公室乍一看就跟普通的办公室差不多,桌面上的文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而打开他的贴墙书柜后,却能看到里面藏着一个非常大的保险柜。   这保险柜几乎有尤雪染的身高那么高,宽度也是她体型的两倍,上面有两种锁,一种是密码锁,一种是钥匙锁。   “没看到钥匙啊……”软脚虾四下走动着寻找保险柜的钥匙,就连花盆都用脚踢开去看一眼,也没有什么发现,“刚才砸画像的时候也没看见有钥匙掉出来,办公室里也不见,到底在哪里?”   尤雪染也翻遍了办公室的角落,同样一无所获,她抹了抹脸,抬起头道:“也许,这个柜子本来就没有钥匙,要是已经被畜生校长给毁掉了,他要确保这个柜子只有他一个人能打开。”   软脚虾“啊”了一声,有些沮丧:“那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要放弃,我们还可以去试试密码。”尤雪染还是比较冷静的,她发现自己此时的感知能力好像又有了提高,周围的一切事物就像许多素材般被她的感官捕获,构成一张情报网,让她无端有了一种底气。   一种可以面对任何困难的底气。   “先试试他的生日,简介里不是写了吗,一般人设置密码,都会优先考虑自己的生日。”尤雪染在密码锁的位置上轻轻转动着上面的数字,不过在全部数字已经排列好之后,柜锁却没有任何反应。   软脚虾一时都替她感到尴尬,轻咳一声:“也许他设置的不是新历生日,而是农历生日?”   尤雪染思忖几秒,摇了摇头:“不,再换一个,就换成他上任校长的那一天。”   这一次,尤雪染的神情比刚才还要笃定,她的手指飞快转动着数字,很快就排出了另一串数字,正当她手指刚从锁上移开时,柜门突然发出“咔哒”的声响,柜锁还真的被打开了!   “成功了?!”软脚虾瞪大了眼睛,“尤姐,厉害啊!”   尤雪染只是勾了勾唇,并没多说什么,她抓紧时间快速浏览了一遍保险柜里的东西。   这个巨大的合金密封柜子里放着满满当当的档案袋和文件夹,里面有学生的体检数据,有校长的实验数据,还有使用药物的情况,购买药物和器材的开销等等……光是实验数据就比那些教师办公桌上的作业本还要厚,尤雪染仅是翻开看了几页,就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胃里一阵痉挛。   她别开视线,一股脑将所有的实验数据都塞进了背包里,却仍然还有很多资料是装不下的。   这时,存在感并不高的姬昧又开口了:“我的背包也可以帮你存放一些资料。”   “真的?那太好了!”尤雪染欣喜地抱着那些资料过来,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节了,她直接把东西塞给了软脚虾,软脚虾一脸茫然地接过这沉甸甸的资料,眨眼间资料又从他的怀里消失了。   软脚虾后知后觉:“卧槽,老板你的背包怎么能装那么多东西?!”   这一趟下来,软脚虾对尤雪染的团队是心服口服,但他最佩服的还不是两个姑娘,而是使唤他就像使唤小弟似的姬昧,大概是骨子里有点m的特质,软脚虾已经完全把姬昧当成了自己的甲方爸爸,所以觉得尤雪染她们对姬昧直接喊名字的称呼方式不够尊重,他选择叫姬昧“老板”。   毕竟总不能真的喊人家“爸爸”吧?   就算他喊得出口,那也要人家能答应啊!   软脚虾遗憾地叹了口气。   尤雪染并没有把所有的资料都一股脑丢给姬昧,她还保留了有关宿舍楼的部分。她从之前搜集到的信息已经基本能确定,在宿舍楼的圆柱形内部,就藏着校长的实验室!   那名被逼得神经衰弱的女生并没有听错,她的确听见了机械声和惨叫声,只是并不是在走廊上,而是在走廊另一侧,一墙之隔的柱体内部!   怪不得当时尤雪染觉得宿舍的设计很奇怪,宿舍房间在圆柱体的外侧,走廊又不算宽敞,圆柱体内部这么大的空间要是都灌满了水泥,那不是很浪费空间吗?   原来设计师也不笨,他没有浪费空间,而是利用宿舍为遮掩,掩盖藏在内部的实验室。   尤雪染拿着实验室的平面图研究起来,然而越是看得仔细,她就发现这图纸越是有问题:“软脚虾,你来帮我看看,这个实验室是不是没有标注入口的位置?”   软脚虾也不是学建筑的,他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指着一个有门符号的图案:“会不会是这个?”   “不对,这个门是在地面以下的,图纸上没有写明会通往哪里,但入口肯定是在地面以上的啊,你看这里楼梯的起始位置,就是在一楼到二楼之间。”尤雪染说。   软脚虾看得头晕眼花,理解能力明显跟不上她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只能问问当事人了。”尤雪染眉心微蹙道。   “可校长不是已经死了吗?”软脚虾说。   “但宿舍楼里还有一个白衣幽灵,她说不定会知道入口的位置。”尤雪染深吸一口气,虽然回想起白衣幽灵那恐怖的形象,她就有些紧张,可现在她们距离真相就只有一步之遥了,要她放弃根本是不可能的。   尤雪染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所学校里出现的鬼怪未必就都是坏人,人鱼雕像是为了给自己复仇的惨死学生,说不定白衣幽灵也有自己的悲惨过往,我们是去帮他们的,想必只要理智尚存,白衣幽灵也不会拒绝帮忙。”   软脚虾点点头,但他心里比尤雪染还要没底,他没见过白衣幽灵,但他已经感受过人鱼雕像的战斗力了,那是他压根就不想再去面对的恐怖。   “这个门真的不是入口吗,说不定从负十八层可以通过去呢?”软脚虾想尽可能地避免与白衣幽灵碰上,开始努力发散自己的想象力。   “估计不行,我们能从体育馆进入这里,是因为人鱼雕像的前身就死在体育馆,而这个地方是用来封印校长的,理论上这里只能通往两个地方,体育馆和教学楼。”尤雪染无奈地说。   软脚虾叹了口气:“好吧,但我们也要做好白衣幽灵不配合的准备。”   “那必须的,也不排除白衣幽灵和人鱼雕像一样难搞。”尤雪染说。   那边阿叁已经把所有的茧子破开了,一共有12名玩家被解救了出来,大多数都是轻伤,只不过生命力快被吸光,一个个比软脚虾还要软脚虾,精神十分萎靡不振。   “你们要去探索宿舍楼了?”被解救玩家中的其中一个朝她们道,“让我们也去帮忙吧,我们不跟你们抢线索,就是去还个人情而已,毕竟要是没有你们,大家都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其他11名玩家也纷纷点头,从他们的眼中的确没看到算计,阿叁的道具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尤雪染看了看阿叁和软脚虾,又看了看这些玩家们,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探索宿舍楼,要麻烦各位帮忙找出白衣幽灵了。”   “客气了。”   “好说。”   被救玩家们纷纷表态,他们也迫切希望用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起码到了副本结算的时候,他们的参与度是直接与评分挂钩的,而一个电梯故障就把他们从白天困到了晚上,别说解谜了,这下子连副本参与度都成问题。   所以这帮人也是相当积极,回到宿舍楼后就分头找起了白衣幽灵的下落,每间宿舍都不放过,还差点和其他玩家打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其余准备休息的玩家也被他们吵醒,都奇怪他们的举动。   尤雪染并不担心实验室被发现,因为目前完整的故事线索还掌握在她们的手中,其他人就算知道宿舍楼藏着一间密室,缺乏前因后果和完整的逻辑链,在评分上也比不过她们。   “我记得,上次见到白衣幽灵就是在这附近……”尤雪染在楼道里来回走着,下意识有个声音告诉她,白衣幽灵上次既然在这个地方出现过,那么在同一个位置再次出现的可能性很大。   果不其然,就在她来回踱步到快把自己转晕的时候,那外表可怕的白衣幽灵终于出现了!   尤雪染顾不上许多,激动地跑了过去:“等等!我们是来帮你们的,我已经知道宿舍楼里藏着校长的实验室了,请你告诉我入口在哪里,我们要去摧毁这个地方!”   白衣幽灵猛地转过头,空洞洞的眼睛盯着尤雪染看了一会儿,突然,它布满尖利牙齿的嘴巴朝着尤雪染大张,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   “啊——啊啊——!”   这声音里裹挟着愤怒、憎恨以及无尽的杀意,尤雪染本能地觉得不好,她向后伸手,一手抓住阿叁,一手抓着软脚虾,转身道:“快跑,这幽灵不对劲!”   阿叁二话不说就追上了她的脚步,边跑边疑惑:“不对啊,幽灵不是应该痛恨校长的吗,全校师生都是校长的实验品,应该没有人不恨他才对。”   “我不知道……”尤雪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为什么事情突然就恶化了,怎么和她想象中的反应不一样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她说错了哪句话吗?   这时,软脚虾忽然叫了起来:“我去!你们快看,那些学生也都跑出来了!”   白衣幽灵一声尖啸之后,全校师生竟然都从宿舍里出来了,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是尤雪染一行人! 【212】212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6)   整栋宿舍楼像发生了地震一样,地面隆隆震动着,成千上万的脚步声奔跑出大军压境的恐怖之感,这震动的声音就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被几乎全校师生追杀的尤雪染感觉自己如同在经历丧尸围城的动作片,不管跑到哪个方向,都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张牙舞爪地过来抓她,眼里的恨意是那样的清晰,半点没有受人操控的样子。   白衣幽灵的尖啸和人鱼雕像的歌声是不一样的,这些师生很确定自己在做什么。   可如此一来,尤雪染就更不明白自己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做错了,为什么这些人要反对自己去找实验室的入口不说,还一副对自己喊打喊杀的模样呢?   “卧槽!什么情况!这些人都疯了吗!”   “怎么突然就快进到大逃杀模式了,哪位大佬出来解释一下?!”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   其余玩家也陆续遭到npc们的袭击,跑得慢的已经被人海淹没,凶狠的师生们不知道会对落单者做出什么。只是当跑在前面的人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落单玩家的身影,甚至连他的惨叫声都戛然而止了。   白土中学的师生们对玩家是无差别的攻击,但并非人鱼雕像那样的无差别攻击,他们能够清楚分辨出谁是玩家,就好像他们天生就知道这些人和自己是不同的。   尤雪染边跑边观察如今的局势,她现在是既愧疚又茫然,愧疚于自己的行动将无辜的人全部卷进这场大逃杀里,茫然于至今还无法找出这团毛线的源头。   不过,从师生们的反应中,尤雪染隐隐约约地抓住了什么,只是暂时还无法形成比较清晰的念头。   直到她看见“黑帽子”的成员也被惊动,他们在宿舍楼内观察情况,而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的npc们却并没有将矛头对准他们。   “这是……”尤雪染捕捉到了这一幕,眼睛微微睁大,“为什么‘黑帽子’的人不用被追杀?是因为软脚虾说过,他们吃了食堂里的东西,被npc们判断为是自己人?”   可是不对啊,如果说渔村的后代才拥有人鱼的基因,玩家们这些“交换生”是不具备这种基因的,哪怕吃了同样的药物,也不会变成人鱼,他们并不是同类啊!   “这个思路不错,已经很接近答案了。”姬昧轻轻鼓了一下掌。   在大家满场奔跑的时候,姬昧专门让尤雪染几人跑了一趟就在附近的校医室,找出018一早藏在那里的豪华版特制轮椅(但外表上看不出来),让软脚虾推着他跑,既能节省劳动力的体能,也能让姬昧在跑路过程中睡得更舒服。   不过此时他却没有睡着,而是抽空眯开眼点拨尤雪染道:   “关键就是那个药。你们没发现,全校师生对这药的态度都很奇怪吗?按理说,校长掺在食物里的催化药是他们避之不及的,可之前你们也看见了,这些人对食堂里的饭菜是疯抢,好像吃不到就会死一样。”   “对啊!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呢!”尤雪染恍然回忆起来,“所以现在师生们吃的药,其实不是校长用来实验的药,而是可以让他们保命的药?”   姬昧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而且还有一点,简介上说第十一任校长很有钱,是通过大量的投资才最终获得校长职位的,那些钱可都是用来建造新的建筑设施、翻新旧教学楼的,可为什么我们现在看见的白土中学却破烂成这个模样?”   “也许……新房子盖起来又过了很多年,所以看起来旧?”软脚虾弱弱地说。   姬昧缓缓摇头:“可第十一任就是最新的校长,他年纪摆在哪里,当校长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十年,什么建筑能老化得这么快?”   “我想不到原因了……”软脚虾羞愧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肤浅,关键时刻脑袋空空,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尤雪染倒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到了启发:   “也许,这里并不是现实中的白土中学!校长被封印,实验室入口被隐藏,所以现在的实验室作用和我们之前了解的有出入!还记得平面图上藏在实验室下面那扇不知道通往何处的门吗,或许它就是逆转现实和虚幻的关键!   “白衣幽灵是在保护那些师生,而师生们自发出来对玩家进行围杀,就是不希望我们进入实验室,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们宁可在虚幻中过着枯燥麻木的日子,也不愿意回到真实世界接受残酷的现实,为了保证这个没有校长压迫的‘白土中学’依旧安全,他们要抹杀掉一切不和谐的外来因素!”   “说得对,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姬昧微微颔首,道,“那个白衣幽灵,就是你在情景重现里见过的女孩。”   “啊?是她!”尤雪染一阵唏嘘,那女生成为鬼魂之后变化太大,她已经完全认不出对方了。   阿叁则好奇地问:“姬昧,你怎么知道她们就是同一个人的?”   姬昧神秘地眨了一下眼:“我是看着剧本说的。”   在场三人都是无奈笑笑,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无限系统哪能这么好心,还免费给玩家看剧本啊,肯定是姬昧凭着他的聪明才智猜出来的,他总能发现大家都很容易忽略的细节。   比如食堂里的食物掺药的区别。   可这回姬昧还真没撒谎,其实就在尤雪染她们白天上课的时候,白衣幽灵感应到他的特殊,专门过来“拜山头”,想要请他出手,将被封印在地底的校长彻底杀死。   然而姬昧想也不想就果断拒绝——开玩笑,他有那么多小弟,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那多累啊,有这时间多睡几分钟不好吗?   至于后来姬昧改变主意,跟在尤雪染她们身后去跑剧情,主要是因为她们发现了“人鱼基因”这个要素,如今但凡是和水有关的事情都成了敏感事件,姬昧就算再偷懒,也得亲自来看看。   可惜校长的简介里并没有介绍他是如何得知渔村村民体质特殊的,尤雪染找到的资料中用于催化的药剂也并非超越时代的“黑科技”,就算姬昧觉得不对劲,依旧缺乏证据。   但是,能让四凶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它能是个正常的东西吗?   所以这种时候,姬昧也是支持尤雪染去打开实验室的,说不定真实世界的白土中学里就有他要的答案。   这也是姬昧刚才开口说了这么多话的原因。指点完女主之后,他便又闭上了双眼,脑袋靠在轮椅背上,继续在众人逃命的过程中睡他的觉。   而被点拨的尤雪染也没有辜负姬昧的期待,她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如今的尤雪染可是痛定思痛后又得到了传奇女帝指导的人,目光不再短浅,思考不再肤浅,即便是在这么紧张危险的关头,她也快速思考出了一个对策。   “就是这个办法风险比较大……”尤雪染把自己的想法跟阿叁说了,两人小声讨论了一阵,可以看到尤雪染脸上的歉意越来越重,“这对你们来说,会不会不太公平啊?”   可阿叁却摇了摇头,对她笑了笑道: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系统要求玩家填写任务答案的模式被很多人误解了,为了能够尽快离开副本,大部分的玩家在寻找到想要的答案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去填答案,却忽略了任务存在的意义。系统并不是让玩家去答题的,而是通过这些任务帮助玩家摸到副本的隐藏线,解决副本隐藏线的问题,才是得分的大头。”   无限系统为玩家提供道具,增强玩家的体质,是为了让他们解决副本世界的问题的,并不是要他们像学生一样去做题,机械地填写答案。   所以大组织的任务思路完全那就是错误的。   阿叁并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   尤雪染紧张地攥起拳头,听完阿叁的想法后,才松开已经微微发麻的手指。她握住阿叁的手,以一个用力的拥抱来表达自己的感谢。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快点去做这件事吧,拖的时间长了,牺牲的玩家会越来越多。”阿叁收起笑容,对尤雪染认真道。   “嗯!”   尤雪染不再犹豫,她们此时已经跑到了学校的广播站,她打开广播,朝白土中学内的所有玩家道:“请所有人现在去体育馆集合,我将会告诉大家七大未解之谜的答案,帮助你们离开这个‘白土中学’!”   这句话她重复了有三遍,正要说第四遍的时候,已经有师生追到广播站来了,她不得不放下话筒,利索地转身跑走。   “怎么样了?”尤雪染问一直在观察建筑楼外情况的阿叁。   “大部分玩家都过去了,毕竟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放弃生还的机会,哪怕你是在骗他们,他们也会想要去试试的。”阿叁微微一笑。   “很好,趁现在大家都集中跑到体育馆,npc们也在往那个方向去,我们就分头行动吧!”尤雪染说。   她和阿叁商量好了,通过广播将玩家和npc全都聚集起来,这样宿舍楼那边反而空无一人,方便她重新潜回,寻找实验室的入口。   阿叁则去体育馆那边稳住其他的玩家,她的道具登记了12人的指纹,此时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而且她们已经决定把正确答案告诉玩家们,让他们尽早离开,否则等到实验室被打开,虚幻世界这边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提前把玩家们送走也算是功德一件。   “记住,一旦感觉到不对,你就捏紧钥匙,通过姬昧的小黑屋和我这边会合,软脚虾也是!”尤雪染还专门点了一下软脚虾。   软脚虾受宠若惊:“我、我还能继续和你们一起走剧情吗?”   “只要你也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尤雪染说。   软脚虾的任务说简单也不简单,他要利用自己大组织成员的身份,劝服唯一不被npc追杀的“黑帽子”也去体育馆集合,因为此时“黑帽子”的人没有受到追杀,并不那么迫切离开这个副本。   软脚虾下意识挺直了腰:“保证完成任务!” 【213】213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7)   软脚虾这身份可做的文章太多了,他虽然性格绵软,但该抓住机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失手。   就比如他哪怕是哭得凄凄惨惨被人笑话,也要抱紧尤雪染她们的大腿,除了被K少威胁的缘故,还因为他本能觉得跟着女主混更有出路。   现在看来,他的选择还真没错!   他先是壮着胆子往“黑帽子”团伙的跟前一凑,大喊“我是‘红头隼’的人!我可以担保刚才广播里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要是不来,就是你们的损失!”   这话把对面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软脚虾坏心眼地没有说出最关键的一点,让“黑帽子”的人以为广播的人是“红头隼”那边的,尽管也怀疑软脚虾在诓骗他们,可当他拿出“红头隼”的徽章后,就是不信的人也要去体育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阿叁这边也进行得很顺利。她刚到体育馆附近,就看见一拨玩家快要被凶狠的npc们追上,其中一人突然停住脚步,目光阴狠地盯着后方穷追不舍的师生们,怒道:“不如拼一把,把这些npc都杀了!”   阿叁立刻跑过去,朝他们大声道:“你们不想离开这个副本了?杀了这些人,他们都会以另外的方式回到学校的!宿舍的白衣幽灵,广场上的人鱼雕像,这些npc是杀不死的,杀了他们,等他们回来以后会变得更强大,到时候大家要怎么离开?!”   她还没提到被封印在地底下的校长,其实不管是哪一方的npc,被杀了都会以其他方式回到校园里的,这也是她和尤雪染在躲避追杀时讨论出来的结论。   只不过知道校长画像是怎么回事的玩家本来也没几个,拿校长来举例,阿叁担心其他人反应不过来。   但要是拿出人鱼雕像和白衣幽灵说话,他们就能立刻明白了,因为这些都是他们直面过的怪物。而且就在现在,这俩怪物还混在追杀玩家们的npc当中呢!   所以阿叁的结论非常有说服力,这伙玩家们轻易就接受了她的观点,同时又问她:“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先去体育馆,我会告诉你们离开的方法。”阿叁笑了笑说。   而当软脚虾和阿叁的任务进展顺利的同时,尤雪染这边就有些抓瞎了,她推着姬昧的轮椅,在宿舍楼内外都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实验室的入口。   她低头看着姬昧又陷入新一轮沉睡中的俊美侧脸,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又被她死死克制住——女帝教导过她,凡事在没到真正山穷水尽的地步,坚决不能向外求助,否则容易形成路径依赖。   虽然不知道一个古代装扮的人物是从哪里知道“路径依赖”这个概念的,但这也给尤雪染很大的启发。   如果都去依靠别人给出答案,那她的大脑就会因懒得思考而逐渐生锈,活得浑浑噩噩,最后重蹈覆辙,又活成了过去的自己,这是尤雪染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那么,实验室的入口究竟在哪里呢?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说明她经历的这一切里绝对有相关的线索,只是那块碎片暂时还没被她找出来而已,但它一定就在!   尤雪染开始努力整理思路,她的脚步也逐渐放缓,不再像之前那样着急,虽然她这边一时间还没有进展,但体育馆的建筑优势也能让玩家们抵御一段时间的了,只要铁闸门一关,就算拿刀也撬不开。   “不能着急,越是这种时候,我就越要冷静……”尤雪染深呼吸着,小声对自己说,“事情是从白衣幽灵那里开始失控的,她肯定是知道入口的位置,而入口也一定就在这里,不会跑。”   那么,白衣幽灵又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实验室入口的呢?是在她死后?还是生前?   尤雪染突然脑袋灵光一闪,激动地一拍大腿:“对啊!她当时的宿舍离入口进,所以她听见的动静最大!而她和宿管的关系并不差,平时接触得多,说明她的宿舍和宿管办公室并不远,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了!”   入口被安排在宿管的附近也很符合逻辑,校长和他那些研究人鱼基因的手下肯定不希望引起学生们的注意,所以通过宿管这层关系,可以有效地掩盖他们的真正目的。   哪怕学生们看见校长频繁去宿管的办公室,也只会想到查寝、卫生、学生纠纷之类的方面,而不会认为校长别有用心,反而觉得这领导还怪好的,经常过来关心学生的状况。   谁能想到,这个恶魔非但不关心学生,反而拿无辜的孩子们当实验品呢?   尤雪染说完就下意识捂住了嘴巴,她紧张地又看了一眼姬昧,生怕自己的大嗓门把他给吵醒,不过她好像完全是多虑,姬昧的睡眠质量是真的高,居然连这样都没能吵醒他。   尤雪染失笑片刻,重新推起轮椅,在宿管办公室周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终于,在办公室与左侧的学生宿舍之间,她发现脚下有一块砖是空心的!   这块砖的位置很巧妙,它有一部分是被旁边宿舍压着的,另一半则在宿管办公室的门后,所以正常看很容易忽略这块砖。   尤雪染来到宿管办公室门后,用小刀很轻松就能撬开砖块的一角,底下躺着一个拉闸,她伸手进去,用力一掰,房间的地面登时微微震动起来,宿管床的下方有一扇机关门在缓缓拉开!   就是这里了!   尤雪染眼里浮现出喜色,难怪白衣幽灵生前总说自己听见了机械的声音,很可能就是这个机关启动时的声音。   不过她刚高兴一会儿,就对着那并不宽敞的入口略微犯难了。移开那张床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这个入口,好像塞不进去一张轮椅啊?   尤雪染也没犹豫多久,她咬咬牙,干脆重新背起了姬昧,将轮椅折叠起来,抱着它一块从入口的楼梯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幽灵穿墙而来,湿漉漉的长发愤怒地拧成蛇状朝尤雪染抓了过来,尤雪染见状立刻加快脚步,但依然能听见破风声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她不敢回头看,因为回头就会浪费时间,所以她只能加快自己的脚步,争取甩开白衣幽灵!   白衣幽灵又发出了一阵阵的尖啸,声波就像一把把钢针般要刺穿奔跑中的人影。尤雪染的耳朵已经有血滴落,尽管她咬牙坚持,但她的身体已经因为疼痛有了些许的迟缓。   白衣幽灵愤怒地加快速度,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尤雪染时,密道内突然又多了一个幽灵,一只瘦削又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了白衣幽灵的手腕,艰涩的声音像是有很多年没开口说过话一样:   “让她去吧,我们已经死了,但外面还有很多活着的人,只要罪恶不终结,这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多,藏在这里并不能一劳永逸。面对现实吧,这是阿姨最后一次求你……”   尤雪染依旧没有回头,但她心脏仿佛被什么敲击了一下,她认出来了,阻止了白衣幽灵的是那个在晚上祭奠而不慎滚落山坡的宿管!   白衣幽灵沉默了,她没有再追上去。   尤雪染甩开复杂的心情,推开了密道尽头的实验室大门。这地方她刚一踏入就感觉十分压抑,苍白的刷漆,冰冷的机械,空气中各种药剂和消毒水的味道比生物课上闻到的还要令人反胃。   其中甚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尤雪染尽量让自己不去多看那些泡在福尔马林的标本,她尽可能的把注意力都放在资料上,这些东西在出去以后都会成为最直接的证据,揭开校长丑陋的真面目。   这里藏着的资料才是实验的核心数据。   尤雪染很多东西都看不懂,她不是学理工科的,但她知道这些资料很有用,所以她把翻出来的所有资料都丢进了姬昧的小黑屋,反正到时候自有专业人士去分析解读。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后,尤雪染便试着推开最下层的那扇门。   她推测当她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整个学校一定会有不小的动静,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手才刚放上去,天外一道巨大的惊雷就劈了下来,远在地下的尤雪染都感到灵魂一阵颤栗,她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被劈中了!   不光是尤雪染,地面上的所有人也被这道惊雷震着了,拼命冲撞体育馆大门的npc门齐齐停了下来,像是被定格在原地。   体育馆内的玩家们也都愣住了,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惊怕之色,刚才还扯着皮,现在一个个却都心慌起来。   阿叁趁机道:“拿着答案快走吧,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有那12个被解救的人作为榜样,其他人看见这些人填完答案就顺利化光离开,就算心里再不甘愿,也只能认了。   “黑帽子”和“红头隼”本来是抱着在这个副本里打捞一笔、扩大名气的目标来的,结果什么事都没干成不说,还被两个小丫头片子给抢占了主导地位,K少和栋哥同时深深地看了一眼阿叁,没说什么,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他们也填写答案离开了,整个场馆内瞬间就剩下了阿叁和软脚虾。   阿叁看了一眼软脚虾:“你还挺勇敢的,真的不走?”   “不走,我要和姐姐们并肩作战到底!”软脚虾大声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阿叁捏着小黑屋的钥匙,笑着朝他伸出手:“那就跟过来吧!”   ————————   祝高考学子们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么么哒! 【214】214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8)   阿叁和软脚虾穿过小黑屋,来到尤雪染所在位置时,从虚幻世界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已经被掀开了一条缝。   周遭的实验室环境就像是被雷劈中后变得焦黑湮灭般不断呈粉碎状,要是他们来得再晚一点,估计就赶不上趟了。   尤雪染见她们从虚空中迈出来,立刻上前抓住了两人的手,顶着一阵猛烈过一阵的雷声大声朝她们喊:“我们走,这里很快就要崩塌了!体育馆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阿叁也不得不扯着嗓子回应她:“都好了!没有落单的玩家!”   “那就好——”   大门被三人用力撞得更开,门缝逐渐扩大,最终一道仿佛能照透一切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了三人,像旋涡般将她们吸纳过去,而尤雪染三人的意识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相比起这三人,被她们无暇顾及的姬昧却并没有那么狼狈,被幻觉改造的小轮椅恢复了多功能豪华按摩椅的模样,推着它优雅前行的是面无表情的瘦长鬼影,前边是一头大野猪似的梦魇昂首挺胸地开道,侧面还跟着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机械手臂里抓着个摄像机对着椅子上的人一顿猛拍。   姬昧就像电视剧里富家大少爷般单手支着下巴,昏昏欲睡地享受着仆从们的服务,有人给他扇扇子,有人给他递饮料吸管,有人在边上吹彩虹屁……   他打了个呵欠,膝盖上躺着尤雪染从实验室收集来的一份资料,也不用他亲自翻页,后头的瘦长鬼影直接用一根影子触手帮他解决了伸手的难题。   “可算是又抓住一只马脚了。”姬昧让018收起这份资料,嘴角微微勾起,“通过激发人鱼的血脉,剥夺他们的种族天赋,这邪术我也不陌生啊!”   上古时代的部落战争中,赢的一方会将战败一方的图腾特色抽离、融合到自己的图腾当中,在后世人看来,这叫部落融合,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而如果是彻底抹消一个部落,包括其中的人类与文明,并将对方的图腾安在自己的图腾之上,那就是与天道相悖的邪道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凡事不留一线生机,颠倒黑白,不留寸草地掠夺,终究会自取灭亡。   有德者,方为正道也。   渔村的后代尽管人鱼基因已经不显,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觉醒过种族天赋,但这是只属于他们的东西,或许未来有一天种群遭到危险,会集体觉醒老祖宗留下的血脉抵御天灾人祸,延续种群的生命。   而像第十一任校长那种强行刺激觉醒天赋,又暴力剥夺能力的行为,就叫缺德。   所以姬昧说它是邪术,一点毛病也没有。   “这份资料里面涉及的黑科技对揭开真相的帮助也不大,而且副本里的研究人员也不一定看得懂。小八,你修改一下,换一种能被理解的方式补上这份资料,原件我们就自己收着,回头给甜甜他们都瞧一眼。”姬昧吩咐道。   【好哒宿主!】   018欢快地挥舞着机械手臂,这段时间它闲得都快长毛了,如今专栏上卖的产品种类已经开发得差不多,接下来新品上架会越来越少,工厂那边墓主人在忙着给产品升级,也觉得没必要开发新产品,所以018就想着干回老本行——拍视频。   但尤雪染这边有个不太容易操作的地方,就是小黑屋的补课,这个是绝对不能拍的,拍了不就等于暴露自家宿主的秘密了吗?可不拍这段,又无法解释一开始如菟丝花般的女主是如何进化成如今这朵霸王花的,逻辑上都说不通啊!   于是018在这个任务里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差点都要emo了。   还好现在姬昧总算给它分派了任务,018顿时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将一份几页纸的资料硬生生用优美的语言扩充到了几十页!   看,这就是它的实力!   那些妖艳贱货永远也别想取代如此有才华的小八!   姬昧草草扫了一眼完稿的新资料,略一点头,就让它和其他资料一块打包起来,等着尤雪染她们醒过来找自己要。   尤雪染三人也没晕多久,最先醒来的就是尤雪染,她清醒之后就立刻去推醒了阿叁和软脚虾:“成功了!我们真的从虚幻世界来到真实的一边了!”   阿叁四下打量,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这里应该就是真实的白土中学了,果然和姬昧猜测的一样,宿舍楼教学楼都很新!”   她们从地上站起,认真打量了一眼真实的校园。   这里确实有华丽的建筑、平坦的路面、打理整齐的绿色植被,但是这里的学生却比虚幻世界里的看上去更加瘦削麻木,乍一看只会以为他们是学习压力大,外人很难想象这些孩子已经被精神和药物双重控制了。   并且真实世界里的恶魔不仅是第十一任校长一个人,就算他死亡,他的团队也会将罪恶进行下去。   尤雪染深深地看着学校广场中央的人鱼雕像,仿佛听到了被吞噬在铜铸身躯内的灵魂的呐喊。   阿叁拽了下她的袖子,小声道:“走吧,这里不宜久留,我刚才发现,这里的保安都是配了枪的,里面搞不好是实弹。”   难怪在虚幻世界那边,保安的战斗力仅次于那些怪物之下,看来在学校师生们的潜意识也反映到了幻境里,那就是保安可以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所以他们即便是在幻境里也没想过离开学校的范围。   他们不敢跑。   尤雪染捏紧了拳头,收回目光,点点头道:“好。”   三人推着一个轮椅,避开所有的监控器,避开巡逻的保安,翻墙离开了白土中学。   离开之后,尤雪染考虑到渔村当地的警力,选择坐大巴车去更远一些的县城报案。   真实世界里的大巴车也是新车,不像玩家们刚来时坐的那辆颠簸,还有村民自豪地向外来者介绍,大巴车是有钱人捐赠的,镇上的学校也是那位有钱人翻新的,以后这边还要发展旅游业,到时候大家都会更有钱。   尤雪染看着对方夸夸其谈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多么讽刺啊,被村民们视为大善人、大恩人的校长,正不顾村民死活地剥夺着他们的生命力,他们向往已久的美好生活,终究只是一个泡影。   尤雪染下车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缓缓驶离的大巴车,大巴车上的乘客浑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撼动三观的事,她忍了许久,还是没有在车上就揭穿那畜生校长的真面目。   也许他之后会从电视、报纸上得知这个消息,也许会后悔会痛苦会充满仇恨,也许会觉得无法接受,认为自己活在谎言中也挺好,但这就是真相的代价。   尤雪染定了定神,朝身边两人微微颔首,趿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县城的派出所。   她将自己拜托姬昧保存的几大包资料都拿了出来,听见她一会儿说“人鱼”,一会儿是“人体实验”,一会儿又是什么真实虚幻的,值班的小警员感觉这姑娘是不是有臆想症,一开始也没怎么认真看她带来的证据,只当是拿什么学术期刊改的。   不过小警员倒没有打断尤雪染的话,因为旁边那两位年轻人还在一旁补充说明,他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还组团来报假案了?只能耐心等她们说完。   恰好这个时候,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员过来,小警员立刻向他投来求救的目光,老警员便走过来听尤雪染说话,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位小姐,你……你是不是尤记者?”老警员突兀地打断了尤雪染的话,严肃地问。   “啊?”尤雪染愣住了,“我是姓尤没错,但是我不是记者……”   老警员越看她的脸就越是确认,激动上前道:“你身上是不是还有当年报案的回执单?当年亚心村的特大拐卖、谋杀和传播邪教案就是你带回的决定性证据,要不是有你们的帮忙,许多失踪人口至今还下落不明!”   尤雪染呆呆地掏出了回执单道具:“你是说这个……?”   老警员用力握住了尤雪染的手,热泪盈眶:“是它!多谢你们!我的一位战友曾经也去深入亚心村调查而遇难,我很感谢你们为了真相而做出的努力,也谢谢你们让他的尸骨能够回到家乡!”   老警员激动得语无伦次,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就连一开始不太感冒的小警员也对这一行人肃然起敬。   随即,小警员忽然道:“所以说,这次尤记者又挖掘到了惊天大阴谋的真相?这些证据,都是真的?”   “肯定不会有错,我相信尤记者!”老警员抹了把脸道,“虽然这些资料我们有些看不懂,但专家肯定能看懂,只要把这些拿给专业人士确认就行,尤记者的案子一定要重视!”   “是!”小警员立刻去向上级打电话请示。   尤雪染的表情依旧有些呆滞,她没想到,这张回执单竟然是在这里派上了用场,而且对方还提到了亚心村,这两个案子本应该是在不同的副本啊!   与此同时,不论是副本内还是副本外的玩家,都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无限系统的消息。   018用声情并茂的语调为姬昧读出这条信息:【恭喜某玩家触发融合副本剧情,融合副本为多个世界线收束副本,背景更加复杂,玩法更加多样,欢迎玩家们踊跃参与!】   一旁的老警员还感慨地和尤雪染她们说:“对了,你们想知道亚心村的后续吗,破案之后,我们转移的所有死者的尸体和骨灰,当晚那座山就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整个村子都烧光了……” 【215】215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29)   “那座山也是真邪门,大火之后又是天降大雨,积水冲垮了河堤,有一部分洪流就淹没了村庄,山体也出现了滑坡,又引发了地动……等雨停了之后,有人从山体裂缝之中发现了一座古代遗迹!”   老警员深吸一口气,眯起眼似乎是在回想当时看到的新闻,还有没被报道出来的、从其他相关知情人士口中得到的消息,那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正好尤记者也不是外人,还是当年与案子相关的人,老警员猜测她应该对亚心村的后续是很关心的,于是就对她透露了几句,没想到话匣子打开,一时有些刹不住了。   “一开始当地政府还只把这座遗迹当成比较常见的古代墓穴,可能是个将军墓,或者王爷墓,所以派出的也是当地的考古团队,可没想到,这墓穴越挖越深,整座山都快被挖空了还没看到头,甚至涵盖到了附近的其他村落!所以那时大家才猜测,那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墓穴……”老警员咽了咽唾沫,眼神有几分敬畏地说,“那可能是一座古城!”   考古团队也从几十个人增加到了几千人,然而遗迹的挖掘工作却至今都没有停止,甚至都摸不到这个遗迹的边界!   这座地下遗迹实在太大,原本亚心村就算是比较与世隔绝的一个偏僻地方了,要不然那些村民也不敢公然干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但是除了亚心村和那座深山,深山之外的村落竟然也在遗迹的覆盖范围内,这就让挖掘工作变得更加复杂困难。   所以上头的考量是,先挖掘亚心村的部分,其他人口比较密集的村落再从长计议。   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不过老警员要说的还不仅是这些,尤雪染可以看出,他在说到“邪门”二字的时候,眼里也是闪过畏惧和动摇的,这说明发现遗迹并不是他想要说的重点,重点是发现遗迹之后的事。   老警员肃容道:“我听说那边的官方也很配合考古工作,送来很多专业的设备和人手,可是几千人的考古团队却一夜之间失踪了!所有人,全部失踪了!”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事故了。   如果说几个人的失踪,倒是可以用各种科学的理由来解释,比如不慎陷入坑道里,或者夜里落单被野兽杀死。但这可是几千人啊,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将几千人一口气给带走?这又不是在拍电影,用电脑弄个特效就能实现!   要不是老警员经验丰富,从前也接触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案子,恐怕也会露出和小警员一样迷茫的表情了。   就像他们刚接手的白土中学案。   其实老警员告诉尤雪染这些,也是冥冥之中觉得,如果是这位勇敢坚强的记者的话,说不定能帮忙查出那几千人的去向。   当然,他并不是鼓励尤雪染去冒险,老警员也着重强调了危险性,让她不要贸然就去亚心村附近,那一带已经被洪水冲得面目全非,就算去调查,也尽量在外围活动。   之前古城遗迹还是大热话题,但在经历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之后,就渐渐没什么人敢去报导了,而且对于进入挖掘的核心区域也是有限制的。   各路媒体都不再报导这个话题,除了是发生在那附近的事情的确诡异之外,也是不想引起广大市民的好奇心,为了探险反而把自己的命搭在这里。   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探险直播网红,早期不信邪的几位还带着团队去遗迹拍摄,结果同样是人去了,但没有一个能平安回来,所有人都不知所踪。   而且留下了一地的用品和设备,有个手机还一直开着直播,好像人才刚离开一小会儿似的。   但事实是,这些人和前头失踪的那几千人一样,全都没了踪迹,就像是被人强行从这个地球上抹掉了似的。   尤雪染一边听着老警员的讲述,一边悄然留意阿叁的神色,阿叁微不可查地朝尤雪染摇了摇头。   npc对玩家的眉眼官司是不敏感的,两个姑娘可以当着老警员的面用眼神传递消息。   在收到开启融合副本的消息后,尤雪染就尝试着填写任务答案离开副本,但即便是她把校园七大未解之谜的真相都写进去了,还是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阿叁也是同样。   尤雪染都不用看软脚虾的情况,也知道他和她们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她们是无缝衔接融合副本了!   且不说她们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获得充足的休息时间,就说她们在白土中学副本的剧情可谓是从头打通关了的,系统居然也没给她们结算奖励,这也太抠门了吧!   与此同时,姬昧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在尤雪染几人全神贯注听老警员说话的时候,一层无形的结界将姬昧与人群隔开,透明的结界上有幻术的痕迹流转,而且实力不弱。   然后姬昧又看到了那团七彩光晕,像一朵棉花糖云般飘荡到了姬昧的面前,但并没有靠近他,而是停留在离他足足有十步远的距离。   如果是水平差一些的人,光是对着那团光晕看两眼就会失去理智,严重一些的还会变成智障,就连实力已经很不错的瘦长鬼影与梦魇也不能幸免,尤其是在光团主动释放流光的时候,这两个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018则是见势不妙就躲进了虚空夹缝,只要它躲得快,光团就闪不到它的眼睛!   不过这对姬昧而言却不算什么,他连表情都没变,只是慢慢打了个呵欠,没精打采地掀了掀眼皮:“你们又要做什么?”   如果是能够顶得住七彩流光的人,那么只要他仔细去瞧,就能看出这团七彩之光代表的不是一个“神”的意志,而是好几个!   所谓的“主神”,其实就是几个境界互相差不多的修炼者的意志纠缠、凝聚、抱团而成的!   这玩意就是无限系统诞生的源头。   其实姬昧已经接触过,也清楚祂是个什么玩意,只是看这无限系统对他和玩家们并没有恶意,反而透露出希望玩家们帮忙解决问题的意思,姬昧就没怎么去欺负人家,包括对方提出的一些比较人道的请求,比如安置亚心村的孩童怨魂,姬昧也顺手就做了。   光团此刻纠结在一起的几种色彩流光七嘴八舌地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们几个是不同小世界的同修,彼此虽然文化、背景、风俗各不相同,但是都比较合得来,千万年来彼此相安无事……】   【可谁知道,有一天,我们几个所处的小世界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样,有外部力量在我们的小世界里注入了无法驱除的“病毒”!导致我们对各自小世界的掌控力越来越低,我们越来越虚弱,最后不得不互相抱团……】   【然后为了剔出“病毒”,我们就把有问题的时空全部暴力挖了出来,组成无限世界,希望被选中的孩子们能够帮我们拔除病根……】   七彩光晕最初的设想是好的,还会用自己的法力凝聚适合玩家们的道具,但是一方面人心难测,不被绑定的道具容易被眼光短浅的玩家交易,从而让玩家朝着不适合“消毒”的方向进化,错失了许多良机。   这也是后来进化出只能与玩家绑定的卡牌的原因。   另一方面则是那“病毒”也是有脑子的,为了壮大自己的孽力去对抗天道,它会不断诱惑玩家们堕落,挑动人性的弱点,把好好的拯救行动搞得乌烟瘴气,搞成了一场恶性养蛊。   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尤雪染,召唤出姬昧这个超级大外挂,还成功攻破了其中一条线,七彩光团非常高兴,激动不已。   所以在尤雪染解决第二条线后,祂们就迫不及待将剩下的“病毒”切片全部融合起来,想要趁它病要它命,将“病毒”一次性彻底解决!   【殿下!最后一个副本了,我们不需要您出手,只要您多提拔提拔我们选中的孩子就很好了!】   【老大!我们几个的小命现在全握在了你的手上,你可千万看着点啊……】   【爸爸!!我心甘情愿放弃暗瞬天国的所有权,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上千美男美女,成败在此一举,你就是要我献身我也是没有问题的……】   最后一个开口的赫然是那位被姬昧偷家了的堕落光明神,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画风的,把姬昧都看得一愣。   姬昧甚至还下意识问了一句:“你那上千个劳动力,能干活不?”   【能!非常能干!】对方激动不已,但是还有些不明白姬昧这个劳动力指的究竟是哪方面的劳动力。   姬昧神色稍缓,想起经常抱怨人手不足的墓主人,他被人打扰睡眠的心情就稍微好了几分:“行,等事情结束,你和这几千劳动力就去墓主人那里报到吧。”   还能白得一个神级劳动力,这一波挺赚。   堕落光明神:【???】   这跟祂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祂刚才是不是几句话之间轻易就把自己给卖了??   暗瞬天国内,虔诚的雷塔尔祭司往祭坛上又郑重地放了一条他亲手编织的毯子,口中默默念诵着祷告词,眼神充满了敬佩与慈爱。   看,选对大腿是多么的重要,曾经只能仰视的神明,如今也要沦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甚至还没有他一个只用负责念经的人强。   ————————   雷塔尔:这波我赢麻了。 【216】216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0)   好色的堕落光明神原本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被美色冲昏头脑,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但随后其他同修拽了拽祂,祂的脑袋很快就转过弯来了。   以祂的能力,暗瞬天国在祂手中也就在几个小世界里可以来回穿梭而已,只有在姬昧手中才能发挥出“只要给了时空坐标我哪都能去”的效果,也不能怪暗瞬天国和雷塔尔叛变得这么快。   连“房子”都嫌弃祂这原主人太菜。   而且跟着大boss混有什么不好的,大boss的背后还有大大boss呢!   圣人不灭,暗面不死,四凶之力,恐怖如斯!   大腿人人都想抱,但不是人人都抱得上的,早抱早享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别人想抱都没机会。   堕落光明神没犹豫两秒,就含泪同意了,主要是祂自己也想开了,当打工人不寒碜,关键是还能时不时就着领导的颜值下饭……好像也是挺不错的选择。   而且和领导同级别的另外三凶颜值也很在线……吸溜,那就更是没什么可犹豫的了,凡人的美貌,能跟超越天地的造物相比吗?   没错,这就是颜狗的逻辑。   逻辑很通顺,没毛病。   七彩光团里的其他流光也很为祂感到高兴,都盼着这位老兄飞黄腾达之后能够拉扯同道一把,要不是还要给这几个小世界维持秩序,祂们都想一块跟着来打工了。   看看被姬昧养得满面红光的瘦长鬼影和梦魇,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份肥差!   姬昧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对七彩光团说:“既然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要对付,不如这样……”   *   尤雪染三人和老警员说了半天的话,直到双方都觉得无话可说的时候,老警员停下来去接水喝,尤雪染三个无聊地分析着融合副本的情报。   只是还没交流两句,她们就发现无限系统刷新消息了!   原来系统的奖励不是没发放,而是迟来了些。   尤雪染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我这收到的奖励就只有一张卡牌,还是一张召唤卡……”   阿叁挑了挑眉:“巧了,我也是。”   软脚虾弱弱地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张模样十分眼熟的卡牌:“我、我也一样……”   三人面面相觑,拿着手里的卡牌,都有些不解。   这召唤卡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卡牌了吗,怎么还批量赠送的?   但是系统也不会给她们发没用的卡牌,而且奖励就这么一个,现在不开难道留着进入融合副本的剧情线后再开吗?   尤雪染咬咬牙:“开吧!”   阿叁点头:“大家一起开,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容易我们能提前一步知道融合副本的背景,比其他玩家抢先不少,不要辜负这个优势。”   “好、好的!”软脚虾紧跟在两个姑娘后边,用力捏紧了自己手里的卡牌。   其实这么高级的卡牌他之前连见都没见过,要是换一个别的时候,软脚虾估计要认认真真把卡牌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前前后后摸个遍,过足手瘾再说的,这么珍贵的卡牌他可不舍得用。   但现在情况不同,在小命面前,什么仪式感都不重要了。   软脚虾心一狠,松开了手。   随着澎湃的白金光芒爆开,一道人影缓缓从模糊光晕中走了出来,这人还没看清全貌,光是睁开一双凤眸,就让软脚虾差点心脏骤停,脑子“轰”地一声,彻底宕机。   无他,这双眼睛实在是太美丽了。   美得仿佛只要看一眼,整颗心脏都被一把钩子给勾了过去。   软脚虾呆呆地看着对方,整个人就跟石化了似的。   被召唤出来的美貌青年则眨了眨眼,有些玩味地扫了软脚虾一眼,勾了下唇,随即他眸光微动,四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了姬昧的身上。   另一边,阿叁的卡牌落地后,强盛的光芒还没消退,就先听见一道粗狂嘹亮的声音大喝一声:“谁!谁要来找老子干架?!”   别看这人说话粗,但相貌是也是一顶一的好,几缕挑染的发丝随风飘扬,非常叛逆。   最后则是一个少年模样的清隽少年乖巧地站在尤雪染的身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尤雪染的挎包,软软地说:“小姐姐,你包里装了什么好吃的呀,闻起来好香……”   尤雪染下意识就拿出了一包应急用的压缩饼干,递给了少年,脸上还不由自主地染上歉意:“不好意思,就只有这个,味道不是很好,回去以后我给你做点更好吃的小饼干吧……”   少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的呀!”   随后他边拆开包装一口吞掉一块压缩饼干。尤雪染没看错,真的是张口就吞,那嘴巴张得非常夸张,但是只有很短一瞬,还不等人看清,那嘴巴就闭上了,只留下一点饼干渣子沾在嘴角。   她甚至都没看清少年是否有咀嚼。   反正下一秒,少年手里的饼干就只剩下一个包装袋了。   之后,这少年同样是看了在场一圈,朝三名玩家身后的某个方向挥了挥手:“嘿,帅哥!”   被召唤出来的三人前后都朝姬昧走了过来,凑过来最快的是那个性格看起来就很雷厉风行的张扬帅哥,其次就是长得异常美貌的凤眸青年,最后是啃完饼干拍拍手才溜达过来的机灵少年。   这四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是认识的。   但按理说来,被召唤出来的人不一定就是同一个副本里的npc啊,而且和以往的召唤者不同,他们几个几乎都没有第一时间跟玩家交流,而是全跑去围观姬昧了。   尤雪染:“……”   阿叁:“……”   软脚虾:“……”   怎么说呢,感觉这个氛围里,他们好像显得有点多余。   不光是他们,就连隐藏了自己存在的七彩光团也是瑟瑟发抖,被这四个人同时夹击,祂们感觉自己比软脚虾还要窒息。   原本祂们想着,有姬昧看着这几个玩家去清除“病毒”就很足够了,没想到姬昧居然提议邀请他的小伙伴们一起来玩玩!   其实这说法也没毛病,对于许多玩家而言充满危险的融合副本,对这几位大佬来说,可不就是跟游乐场差不多吗?   但……但也不至于一下子全来了吧?!   就是开仙界大会,也不一定能一下子凑齐这四位,祂们这联合小世界真是好大的排面。   念头刚转动,七彩光团突然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强横地摄了过来,凤眸青年抓着棉花糖般的小光团,一边享受揉搓的手感,一边笑眯眯地说:“无限小世界的‘主神’?难得有一个地方的天道能对我们四个同时放开,很慷慨嘛!”   “不怕被我打得稀巴烂,你们几个很勇啊!”狂暴青年说。   最后的少年等那光团快被揉出水来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句人话:“是我们几个刚好同时有空,而且正好这里是个不容易被监听的地方,人家才给我们提供交流场地的。凤仙哥你收收力,棉花糖快被你捏爆了!”   说着,少年怜爱地瞅了一眼七彩光团,眼神充满了渴望与遗憾——好大一团能量,看起来就很好吃,可惜这个不能吃。   嬴凤果然松了松手,把半条命快被自己揉没了的“棉花糖”又扔到一边,抱臂看向姬昧:“说吧,转几道弯把我们几个聚过来,要做什么?”   姬昧打了个呵欠,懒得说话,示意瘦长鬼影和梦魇把尤雪染她们从白土中学收集到的资料递给三个小伙伴看。   其中暴躁青年姬顽翻了一页就不耐烦了,也打着呵欠丢开这厚厚的资料,等着有个聪明的脑袋瓜子看完之后给他总结。   少年姜蚀的目光也没怎么去看资料,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瘦长鬼影和梦魇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香,太香了……   一个散发着酥脆海苔的香味,一个浑身油脂皮薄馅大,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不对,生吃他也是不介意的。   姜蚀眼巴巴地看向姬昧,姬昧则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句:“那两个不能吃。”   姜蚀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放在那一摞厚厚的资料上。   被他盯着看过的瘦长鬼影和梦魇都是浑身一哆嗦,以往那耀武扬威的劲儿全都没了,恨不得缩到姬昧的按摩椅后面当个鹌鹑。   系统018(混沌)、404(饕餮)、015(穷奇)、818(梼杌)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凑在一起,抱头痛哭。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而且还是服务于四凶的老乡,多年心酸只有这几位同事才能深切感受到,和自己有共同语言啊!   在场的人当中也只有嬴凤看资料算是比较认真的了,而且比起幕后黑手又一次针对小世界的算计,他更感兴趣的还是这份资料里提供的技术。   嬴凤摸着下巴点评:“思路还是很有意思的,只要方法合适,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也能用来收集能量。”   姜蚀不高兴道:“喂,现在是表扬敌人的时候吗!”   嬴凤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对方已经不择手段到这地步了,连这点细枝末节的羊毛都要薅,说明那家伙根本就不强,不是重伤就是半封印的状态,要不然不需要搞得这么猥琐。”   姬顽冷哼:“抓住他,暴揍一顿!我非把这猥琐的家伙打得脑袋开花!”   “看到大家都这么有斗志,我很欣慰。”姬昧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慢慢耷拉下脑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我就先睡一步……呼……咻……”   他真就啥也不管,一头扎进酣甜的梦境里去了。   ————————   姬昧:Zzzzz…… 【217】217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1)   尽管姜蚀几个认识姬昧无数岁月,对于他的秒睡能力还是见一次震惊一次。   “不是吧,真睡着了啊?”姬顽瞪着眼,很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已经呼呼大睡的姬昧,“他把咱们叫过来才几分钟,说了才几句话,什么也没说清楚就睡着了?就这么把锅甩给我们了?”   姬顽是一点也没压制自己的大嗓门,反正他知道姬昧是不会被自己的嗓音吵醒的,当然要是能吵醒他,给姬昧找点不痛快,他也乐意看姬昧跳脚。   最好能气得跟他大战一场,出手不要保留,那就更好了……嘿嘿。   好战分子姬顽是绝不会放过跟任何一个顶尖强者交手的机会的。   可惜姬昧就是太懒了,老是嫌跟他打架太浪费时间,宁可把干架的时间都拿来睡觉,懒得那叫一个不像话。   但大家好兄弟这么多年,姬昧那点脾性也早被大家熟知了,所以姬顽也就嘴上抱怨而已,心里甚至还觉得姬昧能全然放心将烂摊子交给他们,是对他们无比的无比信任,就挺骄傲的!   姜蚀也凑过去,故意伸手放在姬昧的眼前挥了挥确认,眼珠子微微转动,笑道:“真睡着了,估计就算现在被雷劈他都没感觉。我突然手痒想给他脸上画朵大红花,这叫什么,‘人面桃花相映红’?”   姬顽一脸惊恐,大步向后退了三步:“你要干自己干,可别拉我下水!”   “我说你俩够了,对得起元宝哥对你们的期待吗?”嬴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风度翩翩好兄长的模样,弹了弹手里的资料,“这次是来剿灭幕后黑手留在小世界中残存力量的,都严肃点。鉴于目前我是咱们三个当中智商最高的,所以暂时由我来当军师,大家没意见吧?”   姜蚀摆摆手:“没意见没意见!”   姬顽:“就你了!”   姜蚀:“所以,你想怎么搞?”   嬴凤微微一笑:“怎么办呢,我既不想让元宝哥的任务完成得这么轻松,又不想让幕后黑手好过,不如咱们再给上点难度?”   姜蚀和姬顽都是一愣。   姜蚀眨眨眼,迅速退到姬顽身边,和他并肩而站,踮起脚尖跟姬顽嘀咕道:“太可怕了,我哥还是一如既往的腥风血雨啊!”   “那你说得可太保守了,他哪是一如既往,他是在不断超越自我!”姬顽心有余悸,尺八大汉在嬴凤凤眸温情脉脉的注视下,甚至都有些瑟缩,   “上回收到元宝哥的传信后,这家伙就把能接到和水有关的任务都‘玩’了一遍,差点把主系统给玩坏了,现在给他发布的任务全是在大沙漠里!然后他不甘心,就又来蹭我的任务……”   美其名曰给姬顽这个不爱动脑的家伙当军师,然后姬顽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幕后黑手埋在小世界里的钉子被他生生“玩”疯了。   虽然那些钉子也是个顶个的人渣,但在看到他们被嬴凤折磨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身上没受伤,精神上却千疮百孔痛不欲生的模样后……姬顽都忍不住要同情他们了。   嬴凤犹自不过瘾,在姬顽的任务也逐渐“荒漠化”之后,他就盯上了姬昧的任务。   所以一直就在这里等着姬昧呢!   至于姜蚀,由于这小子已经从选手升为管理员了,一般接的都是救援选手任务,姜蚀可不敢让嬴凤蹭,别到时候人没救回来,连魂儿都丢完了。   而且最让人又佩服又咬牙切齿的是,姬昧说过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嬴凤还真就卡在不打草惊蛇的程度上去玩弄对方,假如他们是幕后黑手,也会产生一种“我感觉这疯批不是在针对我,而是在无差别地针对所有人”的错觉。   他渣得如此平均,以至于让人感觉到不到自己被重点照顾了。   姜蚀左瞧瞧,右看看,眸光微动:“这里已经被元宝哥的混沌气息填满了,咱们讨论什么也不会被外面的人察觉,所以,嬴凤你要怎么上难度?”   他好奇地眨巴眼,像个天真无邪的乖宝宝,可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分明就也是一个叛逆的。   要是不叛逆,他也不会说要往姬昧脸上画大红花了。   谁能想到,四凶之中最老实最善良最好说话的,竟然是看起来最凶神恶煞的姬顽……大家都被另外几个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啦!   七彩光团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了点,几道意识团得更紧密,试图从小伙伴们的身上汲取一丝丝的安全感,同时也是恨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啊,现在那边在讨论的事情,是祂们能听的吗?   但说不定,人家就是故意说给祂们听的呢?   嬴凤几个不是傻子,大声密谋不就是为了让祂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的“帮凶”吗,这就叫阳谋无解,你既然听见了,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背叛?不存在的。   四凶 are all watching you。   嬴凤瞥了那边的“棉花糖”一眼,随意收回目光:“我是这么想的,之前大家都在消除各个小世界里幕后黑手的影响力,这样固然有用,可以削弱敌人的力量,但是……”他顿了顿,把“我玩腻了”换成,“我有一个新想法。”   姬顽:“啥想法,别卖关子了!”   “把这些残余的影响力收集起来,催化它生出灵智,再从另外那些小世界里收集更多的‘养分’,助它发展壮大,回头等那幕后黑手觉得时机差不多,想要吞吃掉它补充自己的时候……”   嬴凤露出一个舒缓的笑容,艳丽的眉眼间平添一抹动人的风情,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对方就会像是吞下一颗炸-弹般——‘砰!’的一下,不死也会被炸得伤上加伤,说不定还会被那灵智反过来吞噬掉本身的意志。”   自己打也不是不行,但是自己打哪有在敌人内部挑起争斗,让“弃暗投明”的代理人反客为主来得有趣?   “嘶,有点变态。”姬顽搓了搓胳膊。   “嗯,好变态。”姜蚀眨眨眼,想了想,又说,“但是仔细一想,这个法子还是很有好处的。幕后黑手的目标一是夺取和水有关的能量,二是和我们过不去。   “和我们过不去的家伙,多半不是真看咱们不顺眼,而是针对咱们背后的圣人,妄图动摇天地根基,所以如果咱们培养出来的意识如果能够取代对方的意志,也算是从根本上破坏了敌人的阴谋,为宇宙的长治久安和平发展做出贡献了。”   嬴凤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还要把那灵智培养得根正苗红,绝不与黑-恶-势力为伍。对方越邪恶,这崽子就要越正派,这样成功率会更高。”   当然,这还不是嬴凤想要的重点,重点是:“最好让它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姬昧,然后管姬昧叫‘爸爸’,那画面一定特别好看。”   “啧啧,你好坏哦……”姜蚀努力压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然后大笑说,“我同意!”   姬顽扯着嗓子:“我附议!”   于是“上难度”这件事,就被这三人趁着姬昧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给敲定了。   一件足以撼动天地根基的惊天大阴谋,被他们用如此轻松玩闹活似团建的气氛给讨论出来,也是没谁了。   *   由于有本地小世界的帮忙,幕后黑手的能量切片已经是瓮中捉鳖,这三人也就不急着在融合副本里搞事,而是决定以玩家的身份也来体验一把走剧情的感觉。   姬顽当然是更渴望战斗的,但少数服从多数,他再郁闷,也只能跟着另外两个小伙伴的节奏走。   *   而对于尤雪染几人来说,在四凶重聚的时候,时间就仿佛被定格般,她们印象还停留在刚使用完卡牌的阶段,此时时间的指针重新转动,无缝衔接记忆的上一秒。   于是尤雪染就看到,新召唤出来的三个好看得各有风格的青年和少年在跟姬昧打过招呼后,就又回到了各自的召唤者身边。   无限系统也在此时发布下一个线索,给开启融合副本的玩家提供“独家奖励”,一份残缺的地下古城遗迹的地图。   鼓励玩家多探索多发现。   尤雪染看完系统描述,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系统这次的描述用词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   阿叁想了想:“你是想说用词比以往更考究了吧?考虑到这是融合副本,混合了好几条故事线,谨慎一些也没错。”   “应该就是了。”尤雪染解开一个疑惑,神情稍稍放松了些。   她已经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任务上了,但还是会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打量新召唤来的npc们。   都是那种好看到让人心怦怦跳的那种大帅哥。   不怪尤雪染花痴,她看了看自己的好姐妹阿叁,就连意志如此坚强的阿叁都恍惚了片刻。   但好在阿叁召唤的是姬顽,刚说没两句话,姬顽就提出要测试阿叁的格斗水平,结果三下五除二被对方轻松撂倒在地,顿时什么花痴的想法都没有了,阿叁现在满脑子都是跟这个强大到过分的npc多讨教几招。   “再来一次!”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阿叁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摆开防御的架势,越挫越勇。   “好!勇气可嘉!”姬顽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快如闪电,同样在半招之内就把人放倒,“还差得很远,这个副本之后,你起码得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才行!”   “是!”   至于软脚虾,尤雪染已经有点不敢去看他那边的情况了,同时庆幸自己召唤出来的是个小少年,不会这样那样的调戏自己。   ————————   018:你们几个凶神恶煞居然还想养一个根正苗红的崽出来??不是,你们心里没点数的吗? 【218】218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2)   有四凶罩着,七彩光团就相当于有了一座,不,四座巨大的靠山,那是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各个“切片”的情况也都跟姜蚀他们交代得事无巨细。   不过,融合之后的各切片情况就不是祂们能够掌握的了,毕竟那玩意太危险,侵蚀性很强,就是因为不敢直接上手排除,七彩光团才会“连皮带肉”地剜出来,让玩家们去帮忙清除。   根据祂们的猜测,融合之后的“病毒”肯定也会像养蛊似的,强的吞噬弱的,重聚成更强大的“病毒”,但最终是以一个还是多个形态现身,就不好说了。   这就是祂们需要玩家探索的原因。   很有可能会一次性进入一条或几条剧情线,一不小心就容易迷失自我。   不过现在尤雪染她们有姬昧那四人在,别说让她们迷失自我,“病毒”们不被吓得闻风丧胆就很不错了。   七彩光团可算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恨不得骄傲膨胀,蹦跶到罪魁祸首的面前挑衅。   咳,做人还是低调点的好,低调……   此时尤雪染几人已经根据老警员给出的线路,乘车来到距离原亚心村不远的小镇。   这个小镇在山洪时因为防护和救援措施得当,并没有受到多少波及,镇上的灾后修复工作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看起来状况比其他受到冲击的地方好很多。   小镇应该并不在剧情线上,所以尤雪染她们在这里休整了一天,补充了食物和水,又租了越野车,朝着剧情发生的地点出发时,都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直到快要靠近山脉附近的时候,她们才同时听到无限系统发出的提示:有其他玩家进入融合副本了。   融合副本很特别,没有任务提示(“主神”也不清楚剧情变成了什么样),没有线索引导,也就不需要玩家填写答案,一切全凭玩家探索,根据探索程度来评分。   最早开启融合副本的玩家有优待,提前一天进入副本(其实尤雪染她们就没从副本出来过),会得到少量提示。   其余玩家虽然条件落后一点,但他们可以随时离开融合副本,遇到危险只要及时退出,就不担心有生命危险。   只是每个玩家只能进入融合副本一次,而且不能以任何方式向其他没进入的玩家透露消息,无限系统也会相应模糊他们的记忆,以免有人作弊。   都到最后关头了,七彩光团也不吝啬自己的法力,能多保障一些玩家的性命就多保障一些吧。   但如果这些玩家来不及喊救命,或者倔强地认为自己能撑过一些致命的攻击而死活不喊救命的话,那就只能生死自负了,毕竟玩家人数那么多,祂们根本照看不过来。   后进入的玩家们,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收集有用的道具,等准备充分了再进融合副本,从这一点上又拉近了他们和尤雪染之间的距离,让双方的差距不会太大。   “游戏平衡做得还不错。”嬴凤看了看无限系统制定的新规则,轻笑,“经验很丰富啊。”   幸亏七彩光团为了不被侵蚀而躲出去了,要不然听见嬴凤这话,还得被那瘆得慌的笑容吓得抖三抖。   姜蚀抱着从镇上买的一大袋子食物,一边拆包装往嘴里塞,一边嘴里含着东西说:“都是玩副本的,游戏经验肯定丰富啊!哎,棒槌哥,你把后座上放的那个大包也拿过来吧,我这里的估计还有五分钟就吃完了……”   坐在后排的姬顽左右看了看:“你要哪个?黑色的大包还是红色的大包?”   姜蚀可是买了不止一个大包的食物,还有更多的都被塞在尤雪染的系统背包里了,他自己虽然也有用于储存的空间,不过这不是要扮演npc嘛,还是入乡随俗些的好。   就是可惜尤雪染的背包太小,她之前的那些副本都没怎么好好过,获得的分数不高,也就没法给背包扩容,容纳空间十分有限。   阿叁和软脚虾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阿叁是因为她本人没有囤货的习惯,那点空间放任务奖励是足够的了,软脚虾则因为他是个纯纯的新人,算上融合副本这才是他的第三个副本。   于是放不下的那些食物,姜蚀就尽可能地装在大背包里,带到了车上,吃完一包就让后排的大个子给他递一包过来。   为了省点地方,后排的人每人都抱着至少两个包裹,就连一直在睡觉的姬昧怀里都被塞了一个。   “随便哪个都行。”姜蚀语气轻快,就像在车上分享零食的春游小学生,“都是我没吃过的,看哪个都新鲜。”   “哦。”姬顽就随手抓起一个给他丢了过去。   姬顽手里提溜起来的大包裹少说也有三五十斤,可他动作丝毫没有迟滞,就像感觉不到重量一样,轻轻一抖手腕就扔出去,别提多轻松。   而姜蚀也接得轻轻松松,就像随手接住一瓶矿泉水似的,那包裹看起来比他坐着的半个身子还要大,视觉上可太有冲击感了。   尤雪染看着这几个npc的互动,感觉她们不是即将遇到困难主线的玩家,而是一群来旅游团建的,车上的气氛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   她几次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转而跟身边的阿叁讨论起系统奖励的古城遗迹的地图。   “要是能跟现在的地形图对比一下就好了……”尤雪染遗憾地说,“这样我们就可以判断从哪个入口进去更合适。”   “我觉得就算有卫星图也没用,考古团队集体失踪绝对是不可抗力,能一次性隐藏几千人的力量必定能够覆盖所有的入口,想避也避不开。”阿叁说。   “嗯,也是。”尤雪染露出一抹苦笑,“无限副本已经告诉我们很多次了,绝对不要想着投机取巧,走捷径是不可取的。”   阿叁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伸手揉了揉尤雪染的脑袋:“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于是两个姑娘继续抓紧时间讨论进入遗迹后的路线,商定了好几种方案,这样一来,不管从哪个入口进去,她们都能找到最优的行动路线。   可惜这份地图是残缺版的,缺失的地方还要针对地形和建筑讨论一番,两个姑娘的讨论是越来越紧张严肃。   前方负责开车的软脚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分-裂了,一边是姑娘们揣摩线路研究剧情的紧张氛围,一边是嘻嘻哈哈吃喝玩闹的愉悦现场,他手握方向盘,掌心里全是汗,不得不努力集中注意力,以免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冲得脑袋发晕。   突然,软脚虾惊叫一声,脚底猛地踩住刹车,车身急停,将车上的乘客们全部带得朝前倾倒。   “啊!”   猝不及防的停车让尤雪染和阿叁也叫出了声,她们赶紧扶着座椅稳住身形,随即下意识朝前方看去。   阿叁语气里有些恼怒:“软脚虾,你怎么开的车?”   软脚虾嗓音发干:“抱、抱歉……”   “阿叁,你看前面。”尤雪染拉了拉阿叁的袖子,让她看向车的前方,“我刚才看到也吓了一跳。”   阿叁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没专门锻炼五感,视力比尤雪染差一点,定睛看了几秒,才发现问题——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座规模不算大的村庄。   由于山路蜿蜒,这条路要拐过一道弯才能看见尽头,所以软脚虾之前也没看到这条路的尽头有村庄,看见时才会这么惊讶。   因为这个村庄整体看去还是很完好的,村子里还有炊烟袅袅而升,完全没有被大火烧过或者被洪水冲过的痕迹。   甚至再仔细看一看,还能看见村子里有人影走动,虽然离得比较远,看不出是老女老少,但确定是人类,不是鬼魂。   这就很惊悚了。   无论是系统说明,还是副本里的npc都说过,这附近应该已经被完全摧毁,没有人类存在的痕迹了。   就算是灾后重建,也没这么快的。   软脚虾颤抖着问:“还……还要过去吗?”   尤雪染和阿叁眉头紧紧皱着,一时都没想好,却见此时嬴凤愉悦地笑着说:“去啊,不是要探索副本吗,不探索怎么玩?”   尤雪染和阿叁嘴角同时抽搐了下,现在她们是再也不会被嬴凤迷惑了,两人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句话——是个帅哥,可惜会说话。   “那就去吧,开车小心点。”尤雪染深吸一口气,对软脚虾说。   既然剧情已经在前面堵着了,不过去是不可能的。   软脚虾手里的汗更多了,但他不敢耽搁,拿衣服擦了擦就赶紧开完最后一段路。   车子抵达村庄口,众人还没下车,村子里就有人出来,出乎尤雪染几人意料的是,这些村民穿的衣服全是用兽皮和树叶制成的,看起来和她们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   再看村子里的建筑,也多是用木头和石块砌成的房子,比较粗陋,乍一看过去完全没有任何现代的产品。   很像一个原始部落。   可这些村民却又对外来者并不陌生的样子,他们几人一组迅速围住了越野车,好像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软脚虾都快被吓哭了:“尤姐,我们该不会是来到食人族部落了吧?”   “不太可能,他们并没有主动攻击我们。”尤雪染很快发现了状况,原本她自己也很紧张的,但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村民们有动作,她估计是村民有其他诉求。   事实也的确如此,双方僵持了一阵后,有个年纪大些的兽皮男人走到驾驶位的旁边,还算礼貌地敲了敲车窗。软脚虾战战兢兢地摇下车窗,就见那人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他们说:“吃饭三千,过夜五千,要住大院子得加钱,再加三千!”   软脚虾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么贵,你们抢钱啊!”   “不住也可以,过路费三千!”村民笑了笑,还贴心跟他们说,“但是前面没有休息的地方了,如果不是明天早上出发,你们今晚就要睡在荒郊野外,很危险。”   软脚虾:“那就……住一晚?”他不太确定地转头看看身后的其他人,就看到尤雪染朝他点点头,而后座的几人完全没有反应,吃零食的吃零食,睡觉的睡觉。   村民们全部朝两侧散开,开心地给越野车放行。   那个出来交涉的村民还在旁边给软脚虾带路,领他们去本地特色的民宿。   确实很有本地特色,都是用木头石块做的,非常粗糙。   ————————   甜甜:我们不就是在团建吗?唔,这个零食好好次…… 【219】219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3)   尤雪染睁开眼,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先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没摸到一直陪伴她睡觉的玩偶小兔子,她有些不高兴地噘起嘴。   又想到了什么,她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环顾四周,看见一片陌生的环境,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玩一个什么游戏,只有她和小伙伴自己,必须通关游戏才能见到父母。   “爸爸,妈妈……”尤雪染抱紧被子,小脸害怕地皱成一个包子状,稚嫩的嗓音里充满了仓惶无助。   呆坐在床上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尤雪染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没注意用力过猛,磕到了自己的后脑勺,顿时疼得倒吸凉气。   “谁……?”她又害怕又紧张地问。   门外有人声传进来,语气听起来还挺和善,却让尤雪染感到一阵虚伪:“小朋友,你的朋友们都醒来了,他们想邀请你一块下楼吃饭,你要过去吗?”   “我不吃饭,我自己带了食物!”尤雪染本能回答,门外的人也不勉强她,很快就有离开的脚步声传出。   她又等了等,直到外面再也没有声音,才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灰扑扑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包压缩饼干,干啃起来。   一边吃,她的眼眶就一边酸涩起来,她真的好想爸爸妈妈,她一点都不想玩这个游戏……   但吃完这包饼干,她还是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轻轻拉开门,确认外面的木头走廊上没有人,才离开仿佛原始部落般的房间,来到楼下。   楼下已经有新的游客入住了,那些大人正在品尝所谓的原始风味套餐,尤雪染眼巴巴地看着,好几次都想把钱包掏出来,可又生生忍住。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告诉她,绝对不能吃这里的东西,她吃不起了……   小姑娘在一楼吃饭的地方左右看看,最后目光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着一张桌子,坐了五个人。   其中两个是和她一样,坐上去就看不到小短腿的小孩子,另外三人有一个是比她们大几岁的少年,两个是成年男性。   尤雪染松了口气的同时,脚下飞奔,跑到了这张桌子前,来到另一个小姑娘旁边的空位,艰难地爬上椅子。   餐桌上的大人们在聊她听不懂的话题,尤雪染只好跟旁边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小声说话:“阿叁,你昨天晚上睡着了吗?”   “睡着了啊。”阿叁手里捧着一杯茶在喝,尤雪染认出来,这茶不是民宿提供的,好像是那两个叔叔另外摆在桌上的。   尤雪染小脸充满忧愁:“我应该没睡好,感觉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但是我都忘了自己做了什么梦。”   阿叁比较乐观,拍拍她的小手:“没事,忘了就忘了,反正就是做梦。”   “可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我忘了自己丢了什么了……”尤雪染委屈极了,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可是碍于自己年纪小,词汇量不够,还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来。   正在这时,餐桌上那位长得比大明星还好看的叔叔往尤雪染的面前放了一个苹果,笑着问:“是不是感觉自己好像丢失了一段时间?”   “啊?”尤雪染愣愣地看着他,不光是她,阿叁和另外一个小男孩也是满脸懵懂地看了过来。   三个小孩都是一团稚气的小脸,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嬴凤的话。   *   与此同时,民宿的后厨。   一个穿着草裙的村民在翻动着炉子上的烤鱼,他动作灵活娴熟,调料像不要钱似的撒下去,火光迸起,映得他满面红光。   他正是昨天把越野车的客人引到自己家里的那位“导游”,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面貌比前一天要年轻很多,脸上的皱纹全部没了,连手脚都麻利不少。   他哼着小曲把烤得差不多的鱼放在餐盘上,招呼其他人把东西端出去,同时笑眯眯地拿出新的鱼往烤架上放:   “哈哈,吃饭三千天,过夜五千天,要是又吃饭又过夜,就是差不多22年!能年轻22岁,就是返老还童了啊!”   当然,村子里拉到的客人,不管是住到谁家,最后的“过路费”是惠及全村的,所以他看上去只是年轻了几岁,并没有年轻得特别夸张。   可那又如何,村子里今天又来了一拨新的游客,以量取胜,明天他起码又能多长出十年的寿命!   至于那些被他们榨干寿命的游客……烤鱼的“导游”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没有继续去想,而是把又一盘烤鱼放到石制的灶台上。   先头去外面上餐的人匆匆回来,脸上很有些不可思议:“奇了怪了!昨天来的那几个人,怎么只有三个变成了小孩子,另外四个半点变化也没有啊!”   “导游”皱了皱眉:“不可能,山神的力量那样可怕,不可能有人跳出祂的规则!而且我们都变年轻了,身体的变化是不会骗人的,也许只是那些人保养得好,看不出来有几十岁,被夺走了寿命后,看上去变化不大而已。”   服务员被他说服,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们当中还有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晚上过去,怎么也该变成婴儿了吧?”   可是那个漂亮的少年却没有变成婴儿,看起来跟昨天没什么区别。   “也许只是长的嫩,实际上那人已经三四十了呢?”“导游”还是很笃定地说。   服务员想了想,也只能将原因归结于此,同时她心里暗暗啐了姜蚀一口,这人之前还“姐姐、姐姐”地喊她,没想到真实年龄很可能都够当她爹了,呸,臭不要脸!   服务员和“导游”之间的对话,外面的游客是不知道的,新来的玩家把这里当成一个休息的地点,准备吃完饭后去探索村子附近,而比他们早一天抵达的尤雪染等人,却半天没有动,也不吃这里的东西,而是就这么干坐着。   嬴凤目光扫了三个小朋友一眼,又收回来,看向旁边的姬顽和姜蚀:“你们能感觉到寿元变少了吗?”   后两者同时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说真的,少个十几二十年寿命对他们来说,是完全感觉不出来的啊!   三人气氛逐渐尴尬,脸上都浮现出几分懊恼之色。   这次的的确确是他们仨的锅,没反应过来幕后黑手是在这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埋的钉子,还以为一晚上没发生任何事,结果一觉醒来才看到三个玩家都缩水了。   而且尤雪染她们的记忆也都停留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到现在还忍着不哭不闹不找爸爸妈妈,已经算非常坚强的了。   “能悄无声息汲取寿命,甚至蒙蔽我们的感知,说明在融合副本里,幕后黑手比前面副本里表现出来得更强,这里是他的主场。”姜蚀思忖着说。   “正常,大boss嘛!”姬顽摩拳擦掌,“那小子最好别被我逮到……不对,是最好被我亲手逮到,我要捶扁他!”   “有意思,一来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嬴凤眯起眼,笑意不达眼底,手里捏着一只瓷茶杯把玩,就好像在拧动敌人的脖颈般。   尤雪染三个小豆丁却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只好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和小伙伴讨论起了自己爱看的动画片。   而这个时候,“导游”又出现了,他端着餐盘来到嬴凤等人的桌前,热情地把烤鱼放上来:“几位贵客,这算是我请你们的!没有你们的开门红,我们村的生意不可能这么好,免费的,不要钱!”   尤雪染本能地就要拒绝,虽然她年纪小,但也听父母说过“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种话,可还不等她开口,对面比她们大几岁的小哥哥就伸手抓住了一条烤鱼的签子,“嗷呜”一声张口就咬下。   “导游”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他高兴地说:“客人喜欢吃的话,我再去给你弄一些来!”   “好呀!”姜蚀吃得满嘴是油,秀美的脸上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快去快去!”   “导游”开心地算了算,照这傻子这么个吃法,不出几个小时就会退化成婴儿了……说不定直接变成胚胎,正好献祭给山神大人!   他正要回到厨房,就听见姜蚀又喊住他:“哎,等等!”   “导游”转过身:“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一盘盘上太麻烦了,你直接把烤炉搬过来,现烤现吃,把库存都拿出来,行不行?”姜蚀无比真诚地看着他。   “导游”:“……”   他就没见过这么急着找死的!   “行!”“导游”咬牙道,“那其他客人还有别的要求吗?”   嬴凤和姬顽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嬴凤瞥了下欲言又止的尤雪染,朝“导游”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景点可以参观的吗,我们想带小朋友去玩一玩。”   “导游”一脸恍然:“有的,待会我再叫个村民过来,带你们去附近转转。”   说着,他也没忘记招呼姜蚀,还真的从后厨搬来了一大篓的新鲜活鱼!   游客们以为他是来表演绝活的,纷纷凑上来围观,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另一名服务员则带着嬴凤、姬顽和三小只从侧门离开,声情并茂地和他们介绍:“我们这里,最出名的景点,就是山神庙……”   尤雪染担忧地往后看,她轻轻地拽住嬴凤的衣袖:“嬴叔叔,小哥哥他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有事啊……”   “你放心,你那小哥哥不把山神吃穷就很不错了。”嬴凤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220】220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4)   众多玩家们都以为,在这个极力模仿原始部落风格的村子里,所谓的山神庙也不过是用木头石块搭成的破房子,没什么好看的。   但是真被带到山神庙前,看见那宛如张开兽口般的壮观山洞,感受到从洞内吹出的丝丝阴凉微风时,玩家们都愣住了。   确实是很原始,但大也是真的大,山洞口就有大约三四层的房子那么高,一眼望进去怪石嶙峋,像兽口中一颗颗尖锐的獠牙。   看到这样的情景,尤雪染和阿叁的神情都是恍惚了一下,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都是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小手被对方给抓紧了。   “阿叁,我觉得,这个地方我以前好像来过……”尤雪染小声地跟身边的好姐妹说。   “小染,我也是。”阿叁说着,眉头越皱越紧,感觉有什么记忆要冲破阻碍跑出来了,可是在她马上要想起来的时候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摁了回去。   相比之下,小男孩软脚虾则是单纯被这个黑暗幽深的山洞给唬住了,吓得瑟瑟发抖:“要不、我们别进去了吧,这里看起来好可怕啊……”   这种一看就很有灵异氛围的地方,对于三个小孩子来说确实不是游玩的好去处,其他来探索的玩家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但他们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主要是因为之前没见过年纪这么小的玩家出现在游戏里,有些好奇而已。   可就算看到了,玩家们也不过是感慨一句无限系统真是不做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拉进副本里来。   别的感想就没有了,大家都自身难保,谁又愿意带着几个拖油瓶去做任务呢?   尤雪染并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们的,她是本能地不想进入山洞,潜意识里感觉到,以前她进去的时候就发生过很不好的事情。   每次听见山洞里的风呜呜呼啸的时候,她的心脏都闷闷的,那声音就好像有很多人在哭。   尤雪染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想找到那个导游姐姐,带她们去其他的景点,可是她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带她们来的导游已经不见了!   而嬴凤和姬顽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看样子还对山洞里的情况很感兴趣的样子。   尤雪染:“……”   她赶紧喊住抬脚就想走的两人:“等一下,嬴叔叔,姬顽叔叔!”   两人同时回头看过来,让尤雪染顿感压力山大。   但她还是努力扬起小脸,试图劝说两人:“里面好像很危险的样子,要不我们等姬昧叔叔醒过来,再叫上姜蚀小哥哥一块来吧?”   人多才更安全。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的影响,尤雪染就是觉得,让姬昧一起来,会更让她有安全感一点。   眼前这些大人虽然一路上看起来也都风度翩翩的,可就是让她觉得哪里不靠谱。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哪怕尤雪染缩水到七八岁的年纪,部分记忆还被封存起来了,这种本能依然伴随着她。   姬顽瞪了瞪眼,凶巴巴地看向尤雪染,张口就想说几句诸如“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的武力值”“我打十万个山神都绰绰有余”之类的话,但是还没说,就被嬴凤按住了。   嬴凤侧头笑了笑,凤眸流淌着玩味的幽光,然后果断拒绝了尤雪染:“不,等元宝哥醒过来再解决这件事,他会把我们三个都嘲笑一遍的。”   尤雪染:“……”   为什么他要用这种邪魅狂狷的表情说出这么怂的话啊?!   “看样子你们好像对这个山洞不陌生?”嬴凤正了正色,摸了摸尤雪染和阿叁的脑袋,“麻烦两位可爱的小朋友给我们带路,争取在姬昧醒来之前解决眼前的剧情,不给他嘲笑我们的机会。”   尤雪染和阿叁无语地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波她们是不可能躲过去了,只好点点头,带着满心的不情愿进去了。   她们是真记不得这个山洞里发生过的事情了,但奇怪的是,进入山洞之后,还真的凭本能认出了该往哪条路走。   两个姑娘紧紧拉着对方的手,不知不觉间就躲过了好几条隐藏在山壁石缝中的黑蛇,看到陌生的岔路也能依靠本能选出对的那条路。   在专心找路的同时,其他岔道内时不时会传出别的玩家的惨叫声,听起来好像遭遇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尤雪染和阿叁靠得更近了,软脚虾走在她们后面,脸都吓白了。   在三小只哆哆嗦嗦向前摸索的同时,嬴凤和姬顽对视一眼,前者挑了挑眉道:“感觉到了吗,进入这个山洞以后,规则不一样了,实力被压制得很厉害。”   虽然七彩光团已经说过,融合世界把幕后黑手留在这里的所有切片都丢了进来,切片之间互相融合后,势必会加强对方的力量,但山洞内外的“含幕量”又有显著的差别,这里自成一个世界,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则。   于是嬴凤和姬顽一瞬间就明白,这里是对方的“领域”,就跟暗瞬天国、还有姜蚀以前击败的外来神明的神国一般,这里的规则对其主人有绝对的增益,对其他人会大幅削弱。   如果说嬴凤和姬顽在外面能发挥的实力是100%,那么到了这里,他俩能发挥的力量只有20%,尽管他俩的20%对别人来说已经很恐怖了。   “但是她们三个没影响。”嬴凤又朝尤雪染几个努了努嘴。   姬顽没说话,只是表情很烦躁地攥紧了拳头。   嬴凤按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里就先让那几个小朋友发挥吧,后面有你大展拳脚的时候。”   此时,三小只七拐八绕地不知怎么就找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祭坛。   如果是恢复记忆的尤雪染,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正是亚心村的那个祭坛,祭坛后面还连着一个庞大的尸坑,里面白骨累累,堆积成山。   小孩子看到这种画面的第一反应都会被吓到,三人也不例外,她们都被这恐怖的画面吓得呆住,想起来要跑的时候,坑里就一下子蹿出了几十条长着红眼睛的黑蛇。   “啊啊啊!”   尤雪染三人吓得拔腿就跑,她和阿叁在慌不择路下都是继续往前面的甬道跑的,而软脚虾则选择先跑回到大人的身边,这也是大多数的小孩会做的选择,在大人身边会更有安全感。   然而,就在软脚虾正要扑到嬴凤二人的面前时,祭坛四周突然降下了一层结界,精准地将两个大人与三个小孩隔绝开来,还不待嬴凤二人动作,软脚虾就“吧唧”一下糊在了结界上面。   嬴凤:“……”   姬顽:“……”   所谓的山神动作太快也太阴险了,两人还没搞明白这个祭坛的作用,一晃眼局面就变成了这样。   软脚虾吓得哇哇大哭。   嬴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好安慰他道:“别哭了,你赶紧往后面跑,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别落单。然后想办法把这个结界打开,去祭坛那边找找,肯定有机关的。”   软脚虾边哭边打嗝,然后听话地又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姬顽眼看小孩跑远了,才气愤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壁上,一拳砸出一个洞:“窝囊!咱俩也太窝囊了吧,好气人啊!”   此时的嬴凤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的尴尬了,他悄然跟姬顽传音道:“你也再忍忍,演戏演全套,不演得像一点,幕后黑手怎么会冒头呢?”   姬顽瞪了他一眼,演戏这种事情就不是他擅长的,但是为了配合嬴凤,他憋得实在辛苦:“那几个小鬼头真能引出幕后黑手来?”   “放心,肯定能。”嬴凤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我什么时候判断失误过?”   姬顽挠挠头,好吧,的确是没有。   他就再等等了。   那头,软脚虾大声哭着跑向尤雪染和阿叁,就算是害怕到这种程度了,还是不忘记把嬴凤的话传递给她们,两个小姑娘一听,又立刻调转方向,奔向祭坛,用小短腿和小短手爬上了祭坛。   黑蛇还在紧追不舍,她们灵光一闪,一边爬祭坛,一边从书包里扔出各种东西去阻拦黑蛇。   书包里的零食扔完了,就扔日用品,什么本子、笔、毛巾、水杯……扔完这些,又毫不吝惜地扔其他的,有些东西就连她们自己也认不出来是什么,反正抓到手里就扔出去,统统扔出去!   直到阿叁手里抓出一个竹编的小篓,对着黑蛇准备要扔出时,就见那黑蛇“嗖”地一下被吸入了小篓中。   阿叁顿时脸色狂喜:“小染,我这个东西可以把蛇吸进去啊!你快去祭坛找机关,我在这里帮你解决黑蛇!”   “好,你小心点!”尤雪染朝小伙伴们点点头,手脚并用地继续往上爬。   她来到了祭坛的顶端,这里没有一眼能看得出来的机关,但是她凭着本能来到了正中央的供台上,一把抓住了上面邪异的山神雕像,狠狠砸在了地上!   就是这个破山神,害她们要被那么恐怖的黑蛇追,都是它的错!   随着雕像被砸得四分五裂,只听见“轰隆”一声,无形的屏障破碎,地面隆隆震动起来,一道饱含怒意的嗓音在山洞中响起:   “谁?!谁敢对伟大的山神大人不敬——”   话音一落,浓黑的无边烟气从山洞深处蔓延而出,一下子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强烈的恶意很快锁定住了尤雪染三人,那难听的嗓音顿时发出了一串桀桀笑声,面对送上门来的美食,它似乎感到非常的高兴。   可就在它张开口,准备享受这顿祭品的时候,它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大难临头。   “我。”   山神听见一道如闷雷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下一秒,它就看见一只筋肉虬结的胳膊将自己从虚无缥缈的状态中揪了出来,然后被那胳膊的主人狠狠甩在了地上,一脚照头踩了下来!   撸起袖子,终于有了发泄机会的姬顽毫不犹豫,直接就照着那玩意来了一套霸王连拳。   一拳一个单词往外冒,还挺有节奏感:“我!就揍你了!怎么地!有种!你爬起来啊!呸!”   所有人:“……”   嬴凤揉了揉额角,无奈一笑:“见谅,我家棒槌好久没有热身了。” 【221】221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5)   山神被姬顽压着打,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前装神弄鬼排场铺得有多大,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狠,就连胆子最小的软脚虾都忍不住生出“就这??”“感觉我上我也行”的念头来,完全没了之前的恐惧感。   不仅不害怕这所谓的山神,反而还觉得它有点搞笑。   大概是软脚虾年纪还小的时候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磋磨,看着看着,居然还“噗嗤”笑出了声。   山神自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会儿被揍得满眼金星,却还是听见了这声明晃晃的嘲笑。   可恶!   它无比后悔自己的听力为什么要这么好,连一个黄口小儿的嘲讽都听得这么清楚。   丢人,太丢人了!   山神每遭受姬顽一记重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花费无数岁月积攒下来的法力在一点点消失,而更过分的是,姬顽还待在它的“领域”里,实力被压制到了极限,根本用不上法术,仅仅是凭着拳头本身的力量,就打得它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奇耻大辱是什么?!   山神心念电转,再不藏着掖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调动起它在这个村子里的所有“充电桩”——也就是村民们,将所有村民体内的生命力全部抽取,为它弥补损伤的缺口。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它养了那么多的“充电桩”,积攒了无数过路亡魂的生命力,现在也是时候反哺回它身上了。   山神隐藏在滚滚烟雾下的脸上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拳头在强硬,也有力气用光的时候,光凭赤手空拳就想拿下它,真是痴心妄想!   感受到不断被抽取、回归到身上的蓬勃生命力,与伤口不断愈合的感觉,山神笑意加深,即使一时没有办法还手,它也不着急。   已经在这个小世界扎根这么多年,如同附骨之疽般一点点吸血,将小世界的意志都逼得走投无路,它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源源不断的生命飞速修复着它的伤口,这感觉,真是好极了,好……极了?   山神非常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心慌。   为什么,它会突然这么慌?   *   同一时间,民宿外面的街道上。   姜蚀的烤鱼摊子已经被搬到了路边,这个胃口特别好的少年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让其他家的村民搬出家里囤积的食物,有多少搬多少,反正他全都吃得下。   “还有没还有没,就这么点食物,你们还好意思说自己家里有吃的?”姜蚀一脸不满,“这点都不够塞牙缝的,你们平时开店就拿这点东西糊弄客人的吗?根本吃不饱啊!”   受到少年的挑衅,穿着兽皮草裙的村民们也怒了,哪怕是不开店的那些人,也都从家里搬来了一筐又一筐的食物。   “嫌我们食物少是吧,有本事你把这些都吃完!”   “噎不死你!”   村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阴暗的眼神,同时也在心里念叨:就算噎不死,这小子吃了这么多东西,按理一家食物算一份,三千天又三千天,这人的寿命也肯定撑不住!   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更多的村民加入其中,家家户户都把屋里能吃的东西全部运了出来。   长长的一条街上很快就挤满了各种粗糙的箩筐和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食物,有加工过的,也有没加工过的。   一条村子的食物储备量还是很不少的,可当姜蚀放开了吃的时候,这些食物居然还显得杯水车薪了起来!   “他、他怎么吃了这么多,还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吃东西……”   “我一仓库的食物,他一下子就吃完了啊!”   “这还是不是人了?!”   讨论声越来越大,却又随着姜蚀消灭食物的速度而变得越来越小,村民们看姜蚀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看笑话,变成了惊恐交加。   这食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拥有的!   而且他还在吃,吃到现在还没停下!   食量大也就算了,吃了这么多食物,他的外表竟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就好像这条村子的规则无法束缚他一样。   “怪物……这是个怪物啊!”有人终于颤抖着喊出了声,恐惧袭上心头,他只想远远逃离这头恐怖的怪物。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所有的村民都感觉到了山神的震怒,他们体内的生命力在飞快被剥离,那些年轻男女的脸上开始出现沟壑,身形逐渐佝偻,头发花白,一眨眼就仿佛老了五六十岁!   可是很快,因为汲取到了姜蚀的寿命,所有人的面貌又开始渐渐恢复年轻……然后又迅速衰老,迅速年轻……   村民们的身体就像一个个气球般,不断收缩又膨胀,每个人在生命的旺盛与衰竭之间反复拉扯,最终有承受不住的,身体“嘭、嘭、嘭”地爆开了!   就这样,山神给自己准备的“充电桩”一个个炸开,可用的生命力再也无法被汲取过来。   山神也从胜券在握变得心慌恐惧,它开始向姬顽求饶,求它放过自己,它试图用自己舌灿莲花的口才来打动对方,结果姬顽嫌它吵,一拳砸歪了它的嘴巴。   山神:“……”   它直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它无所不能的“充电桩”会被摧毁,为什么能有人仅靠一双拳头就把它揍成这样?   可惜,随着最后的意识被姬顽的铁拳砸成稀碎,它再也没有机会想明白这件事了。   山神被彻底解决,笼罩在村子范围的规则也不复存在,所有人都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不仅是变成小孩子的几位迅速拔高成长、恢复记忆,就连姬顽和嬴凤也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不再被压制。   姬顽揉了揉基本没什么变化的一双拳头,意犹未尽:“这么脆皮的吗,我还没打够啊!”   嬴凤微笑着将山神残留的烟雾拢吧拢吧团成一块,像捏橡皮泥似的捏了捏:“后面还有得是机会,这个山神显然还只是个小boss。”   祭台上的三人则都陷入了沉默,一方面,是记忆回笼,才想起来自己之前那些“童言童语”有多尴尬;另一方面,亲眼目睹了召唤npc有多么凶残,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幕后大boss了。   尤雪染飞快回过神,拽了拽阿叁和软脚虾,咽了咽口水说:“走吧,我们下去和大家会合。”   这个“大家”的人数分明只有两个,还比不上三个玩家的人数多,可论质不论量,她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如嬴凤和姬顽的其中一个,那只能是她们向这两人靠拢了,所有人心里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三个玩家就跟仨小弟似的,手脚麻利地从祭台爬了下来,乖乖在两人面前列队站好,一副等待老大发话的模样。   嬴凤还在捏着手里的“橡皮泥”,面带思忖,眸中流光划过,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姬顽挠了挠头,面对这三个玩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尤雪染突然“咦”了一声,惊讶道:“系统给我们发奖励了!以前都是副本结束以后才结算的,现在提前给我们发奖励,融合副本跟其他副本还真不一样。”   “我也收到了。”阿叁查看自己的无限系统,这次不再有山神力量的影响,召唤背包和查看任务都十分的方便。   “我也……”软脚虾激动地颤抖起来,“我什么都没做,居然也有奖励啊?”   自然是有的,在主神眼里,软脚虾和尤雪染她们已经是组队状态了,而且从名义上来说,召唤四凶的时候软脚虾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但是,当三人拿出自己的奖励后,又是同时沉默了。   软脚虾的奖励是一个五颜六色的蛋,像鸵鸟蛋一样大,摸上去还是热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蛋,感觉十分诡异。   阿叁收到的是一副拳套,而且说明书上只有一句介绍“适合姬顽使用”。   尤雪染收到的是两份礼物,一个是“无限零食大礼包”,据说里面有吃不完的零食,可以不用担心食物储备;另一个是“七彩棉花睡眠枕”,据说睡感特别好,完全感觉不到枕头的存在,像睡在一朵云上。   很明显,这三人收到的奖励,都不是给她们自己的。   “瞌睡送枕头啊。”嬴凤也察觉到了这点,轻轻一笑,十分顺手地从软脚虾手里接过那颗五颜六色的蛋,把“橡皮泥”糊在了蛋壳表面,然后看着这层泥一点点渗透到到了蛋壳内部。   接着,尤雪染三人仿佛听到了来自蛋壳内部的心跳声,很微弱,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扑通、扑通”的,如同不断发育的胚胎。   姬顽也毫不客气地收下了阿叁递给他的拳套,戴手上试了试,立刻砸得梆梆响。姬顽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既然事情顺利解决,我们也回去吧!”姬顽大手一挥道。   其他人都没意见,只是离开山洞时,发现其他玩家都不见了,街道上也是空荡荡的,原本还算热闹的村落一下子就变得萧条起来,怪让人不习惯的。   尤雪染猜测道:“那些玩家应该是在山神消失的时候都被排斥出去了,这条线索封闭,他们只能继续去其他地方探索。”   “那我们也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不要落后了!”阿叁说。   “嗯,叫上民宿里的姜蚀和姬昧,我们就出发……”尤雪染刚说完这句,就看见她们之前下榻的民宿前方一条街上零星残留着食物残渣的推车,和端着一盘水果正吃得欢的姜蚀。   姜蚀看见她们过来,扬了扬手打招呼:“嗨,你们回来啦!”   与此同时,睡得差不多的姬昧也睡眼惺忪地拖着步伐走出来,目光扫了一眼尤雪染和阿叁,又看了看软脚虾:“别忘了今天的小黑屋。”   不管在什么副本,小黑屋还是雷打不动要去的。   姬昧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她们刚解决了一条线索,也不知道她们经历了怎样惊险的场面,脸上一丝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尤雪染、阿叁:“……”   “……”软脚虾没听懂,但他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事,可惜已经上了贼船,现在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222】222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6)   “小黑屋?”   其余三凶都纷纷看了过来,眼里充满了好奇。   “那是什么?消息里没提到过啊!”   不等姬昧解释,三人就脑洞大开,开始猜起来了。这个说是用来囤食物的粮仓,那个说是可以用来切磋武斗的无限大擂台,还有的说是用来玩囚禁paly的,猜的五花八门,尺度也越来越大……   这几人调侃起姬昧来也是毫不客气,可见彼此关系确实不错,妥妥损友。   直到越说越跑偏,姬昧才不得不用叹息的口吻打断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这么感兴趣,你们索性也一块进来呗,不在消息里说明,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真的?”姜蚀第一个举手响应,“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困了,快快快,把我们都带上啊!”   反正现在玩家们刚解决完一个山神,剩下的区域让其他玩家摸索也一时半会摸不出什么来,不如先集体去参观一下姬昧口中的小黑屋。   尤雪染看着这些人热情讨论的模样,小声地跟旁边的阿叁说:“看吧,我就说他们像是来团建的,去参观的积极性比做任务还要大。”   阿叁深表认同。   几个召唤npc都太有个性了,和其他玩家说的召唤人物根本不一样,很多时候不是尤雪染她们给召唤npc分配工作,而是他们几个牵着尤雪染这些玩家的鼻子走。   不过,牵就牵吧,至少他们很能打啊!   想起姬顽徒手揍山神的画面,尤雪染三人都默不作声,默默选择跟随姬昧几个一起踏入小黑屋。   *   姜蚀几人一进入暗瞬天国,就瞬间感受到了这里独特的规则与能量。尤其是里面复杂的时空规则,结合混沌之力,简直就是如鱼得水,搭配融合得相当完美。   三凶同时都想到了这个隐秘的地方可以用来做什么,哪怕是最不爱动脑子的姬顽,也大声说了一句“卧槽”,回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姬昧看:“哥,你这个地方太适合偷渡了!”   姜蚀和嬴凤都是暗暗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掏出自己在其他小世界记录下来的坐标,其中不乏被他们经营过一段时间的据点,就好比姬昧为了生产家纺用品开厂的那几个小世界,其他人手中也有类似的地方。   姬昧让雷塔尔祭司将这些坐标一一记录下来,也给了他们三个每人各一把钥匙状的通行证。   雷塔尔笑呵呵地站在祭台前,就像个景区卖门票的老大爷似的,一手“收费”,一手给出“门票”,为今天的收益笑得合不拢嘴。   真不愧是他侍奉的伟大至高的混沌神,按照这个势头,迟早有一天全宇宙都会在主人的掌控之下,这才是真正的超脱一切,这才是凌驾众生的王者!   老爷子心情极好,以往看到尤雪染和阿叁这两名“差生”,他都是连一个正经眼神也不给人家,只管念自己的经,今天却是笑得和蔼包容,哪怕又多了一个“差生”,他的笑容也依旧不减:   “小姐先生们,你们的私教老师已经在前方等候多时了,请抓紧时间去上课吧。”   说完他就将女帝所在的那块区域划分出来,把三个玩家送了过去,然后在姬昧他们这边布置出舒服的茶几座椅,摆上茶水和茶点,还有小空调在旁边吹出丝丝凉爽的风,务必让客人们宾至如归。   姬昧四人躺在按摩椅上,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他们躺的可是墓主人送来的最新款按摩椅,不仅有内置自动按摩装置,还有专门针对化形凶兽的模拟环境功能,一键设置,让按摩椅无限接近于自己家里的床,不管是用仙花仙草铺的窝,还是用奇珍异宝堆砌的床,都能模拟出来!   当然,这么耗费法力的玩意产量必然不高,生产了这么长的时间,成品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姬昧舒服地享受着模拟环境带来的安全感,又有瘦长鬼影和梦魇前前后后地给他端茶倒水,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他相当满意,满意之后就是无所事事,昏昏欲睡……   “哎,等等,你先别睡啊元宝哥!”姜蚀赶紧出声叫住他。   姬昧掀开逐渐沉重的眼皮,迟钝地循声看过去:“还有什么事?”   “什么叫还有什么事,你什么都没说啊!”姬顽抓狂,“就把我们待过来,然后你就又要睡了,你连这个小黑屋是从哪里来的都没说!之后我们要借这里偷渡到其他地方,也需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吧,总不能我们连个招呼都不跟你打,直接在你后院里进进出出吧?”   姬昧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来龙去脉太长了,待会让那头猪跟你们说……”梦魇浑身一颤,对于姬昧给自己起的昵称,颇感到有些委屈,“至于章程,反正雷塔尔是一直在这里的,你们来来去去的,他都知道。再说,我也不在乎就是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说完这一长串话,姬昧就不再开口了,再问下去他就是用无意识的哼哼来代替,整个人又沉浸在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于是其余三人又将目光放到了梦魇的身上。   梦魇:“……”   它究竟哪里长得像猪了,为什么大家的目光这么整齐啊!   梦魇欲哭无泪,但还是兢兢业业地为三人解惑,从梦境里锻炼出来的口才还是很有用的,说起来龙去脉的时候就跟讲故事一样,让三人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精彩的地方,它还会专门留出停顿的时间,让三位听众好好回味,发出诸如“元宝哥好厉害”“元宝哥太牛啦”“元宝哥魅力四射啊”之类的感叹。   其中嬴凤对于堕落光明神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还问梦魇对方是否还能弄一个同款神国出来,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之后,他还有些失落。   “可惜了,要不然我可以考虑将他驯服成我一条听话的狗……”嬴凤话说到一半,被姜蚀捂住了嘴巴。   “哥,看场合啊,三观不正的话少说!”姜蚀瞪了瞪眼。   嬴凤无辜地眨了眨眼,待姜蚀把手撒开之后,小声嘟囔:“这里不是连主系统都能屏蔽的吗,说几句真心话还不行啊?”   “你忘了你身边还有一双小眼睛了?”姜蚀摊了摊手,指着四人系统抱团聚集的虚空方位,嬴凤的015号系统虽然不一定会给主系统打小报告,但一定会跟嬴凤他爹汇报他的斑斑劣迹。   然后等待着嬴凤的,就是来自他爹白帝的真·小黑屋伺候。   嬴凤想象了一下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摸了摸鼻子,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关小黑屋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种折磨,姬昧和姬顽还好一点,嬴凤是最不甘寂寞的人,让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关个三五十年不见天日,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此事揭过,三人继续听梦魇讲故事。   不过故事终究有讲到尽头的时候,这时他们三个等在这里就有些无所事事了,而他们又跟姬昧不同,就算躺在这么舒服的椅子上,也一时半会睡不着觉。   索性他们三个都跑去看女帝授课去了。   女帝压力瞬间增加,被三个气场和姬昧差不多的人围观,她深刻体会到了那些上公开课的老师的压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教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尽管姜蚀他们都已经收敛自己的气息了,但对于习武之人,而且是把武功练到臻至化境地步的女帝而言,他们三个就像是三座大山般,让她倍感压力。   而且她教着教着,姬顽还跃跃欲试地想要和她交手,这就更让女帝紧张地心跳如擂鼓,那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跟瘦长鬼影交战时没赢过、完全被压着打的画面。   女帝:……好难,好想赶紧教完赶紧回家!   大概是上天听见了女帝内心的呼喊,“公开课”的时间终于到了,雷塔尔过来提醒大家,今天的上课时间已经结束,让他们明天再来。   这是姬昧规定的时间,雷塔尔作为姬昧最忠心(自封的)部下,他将严格遵守姬昧的指令。   随即他启动暗瞬天国的传送功能,将女帝和其余人都送回到各自所处的世界,姬昧也被瘦长鬼影连人带椅子扛了出来。   女帝是松了一口气,可尤雪染她们三人却远远还没到能放松的时候。   其实“公开课”不仅让女帝有压力,她们几个也是同样的,而且上课的时候不乏摔摔打打的,在姜蚀他们面前扑街多次,三人都很有些灰头土脸的样子。   被看笑话了啊!   三人十分郁闷。   可是一想到这种郁闷的日子还要持续好几天,一直持续到融合副本结束,尤雪染她们内心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一定要赶紧把任务通关!越快越好!   尤雪染、阿叁和软脚虾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握了握拳。   此时她们还在山神的那个村子,整个村子就剩下她们这几个玩家了,软脚虾二话不说找到了越野车,跳上去握住方向盘:“快!赶紧出发!” 【223】223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7)   越野车开进山区,道路变得越来越不好走,也越来越难往前开。   直到在某一段路上四个车轮死死地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越野车彻底开不动,为了不浪费时间,所有人只好下车,徒步前行。   姬顽动了动唇,看着那辆深陷在泥泞之中的车子,想说其实他一抬手就能把车给拎起来,但是想想又放弃了。   他拎一次是可以,可前面这段路类似的地形不在少数,次次都靠他来拎,那他还坐什么车,他自己当车得了。   这车还不如不开。   而且这地形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是那幕后黑手的化身故意弄的,为了限制更多的机械和工具进入古城遗迹,这样方便它在背后下黑手。   姬顽想着想着,拳头又痒了。   他就是看不惯这些背后搞小动作的蝇营狗苟之辈!   不敢光明正大地来和他打架,净出这些阴损的手段,偏偏还很管用,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神仙都差点中了招,实在令人气愤!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姬顽心里憋着这口气,所以姬昧这次把三人都喊了过来,趁着这个瓮中捉鳖的机会,有气出气,想怎么揍它就怎么揍它。   这样一想,姬顽心里的不耐烦就减轻了不少,元宝哥对他们可真好啊,别看他这么懒,有好吃好玩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忘记兄弟们,就算是光明正大地偷懒,都不会让人觉得他不负责任。   光是这一点,姬顽就有得向他学习的。   姬顽若有所思的时候,嬴凤和姜蚀也注意到了山林间的变化,从他们下车的时候起,两人就对视了一眼,姜蚀小声说:“那股气息比‘山神’的地盘还要浓一些。”   嬴凤严肃点头:“恐怕这里的才是‘蛊王’。之前我们推测融合副本里可能出现三到四个化身,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就两个,一个弱一些的盘踞在外围,一个强大得多,就扎根在古城遗迹里。”   “也就是说,遗迹里面的这个,家底更丰厚。”姜蚀说着说着,就开始咂吧起嘴了,脸上带着晚餐即将到来的憧憬,“到时候咱们怎么分战利品?”   “……那个零食大礼包,还不够你吃的?”嬴凤噎了一下。   “你还不了解我吗?”姜蚀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坦坦荡荡地说,“我还在长身体,当然是吃多少都不够的啦!”   嬴凤:“……”   一个脑子里全是打架,一个满心满眼的全是食物,还没见到地底下的那个“蛊王”,这两人都是一脸战后瓜分利益的兴奋,让嬴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嬴凤扶额:“别忘了我之前和你们说的那个计划,不能把那玩意揍死,也不能吃光,还要留一点能量孵蛋的!”   在谋篇布局方面,嬴凤也有与姜蚀、姬顽同样的执着。   三人互相看了看,嘴角同时抽搐了下,要不是三个都生了一张好看的脸,这表情做出来绝对能被选入年度表情包。   前方的玩家们并不清楚三人的眉眼官司,软脚虾推着姬昧的座驾,紧紧跟在尤雪染和阿叁的身边,耳中不断传入两个姑娘讨论路线的声音,他心里很是着急,恨不得脚下踩两个风火轮,能够立刻进入古城,把最终boss打败,然后送走这些召唤npc们。   一想到每天都要被这些人围观自己摸爬滚打的模样,软脚虾就脸上发热,恨不得挖个坑把丢脸的自己给埋进去!   尤雪染和阿叁拿着残缺的地图比对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个地下入口:“就从这里走吧!”   这条路避开了剧情背景里的考古团队的营地,倒不是担心营地那边的危险她们无法应对,何况再危险也有召唤npc们给她们兜底;   尤雪染考虑的是,营地肯定是其余玩家优先考虑探索的地方,她们从原始村落出发的时候已经慢了别人一步,现在过去也调查不出什么来,反而容易卷入玩家之间的争端,得不偿失。   和软脚虾内心的急迫一样,尤雪染和阿叁也想尽快结束这个融合副本的任务,所以从现在起,她们不但要争分夺秒,而且还要尽可能地选择最短的路线。   她们选择的这个入口,在越野车行进路线的前方,下车走也不用走多久就能到,而且位置也比较隐蔽,要是手里没有地图的话,是很难发现这个入口的。   这样就能避免和其他玩家撞车了。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提前购置好的洛阳铲,和阿叁对视一眼:“就是这里,开挖吧!”   两个姑娘开始你一铲我一铲地挖起坑来,她们的动作都很利落,经过几天的小黑屋训练,两人在挖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采用女帝传授的呼吸法,配合内力的运用,事半功倍,还能得到锻炼。   不多会儿,一个足有一米五深的坑就挖好了,两个姑娘脸上也染了些泥土,但是都对自己的成果挺满意的。   这坑要是换成从前的自己,可能要挖好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但是现在她们才花了多少时间,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反正就是很快!   软脚虾在坑边看得羡慕,他本来也想帮忙的,可是看着两人越挖越深,铲出来的土越堆越高,他就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了。   捏了捏自己表面看上去比尤雪染要粗的胳膊,软脚虾暗暗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被阿叁姐比下去也就算了,连柔弱的尤姐都比不上,他就真成软脚虾了!   又往下挖了一点,尤雪染和阿叁的铲子就碰到了石门,两人合力用铲子从石门上撅开一条缝,但也仅仅是一条缝了,她们毕竟力气有限,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只能向坑外求助。   姬顽一听就来了精神:“轮到我上场了啊!”   他一路摩拳擦掌,可算是有了能让自己发挥的地方,要不然他闲得发慌。   但姬顽也知道姬昧是有意锻炼这几个玩家的,有些事情她们不开口,姬顽就不能主动上去帮,如今尤雪染开口了,姬顽就毫不犹豫地跳到坑里,活动了几下胳膊,对身后的姑娘们道:“你们先出去,待会动静大,怕伤到你们。”   尤雪染和阿叁没有犹豫,很快爬到了坑外,还拉着软脚虾连带姬昧的车子也往后退了几步,给姬顽发挥的空间。   姬顽不负众望,双手卡在石门的缝隙上,手指用力一掰,只听沉闷的“轰隆”声响动,还有半截埋进土里的硕大石门就被姬顽原地拔起,“嘭”地一下扔出了坑外!   坑内的土开始扑簌簌地往下凹陷,没了石门的阻挡,泥土开始不断往入口倒灌,坑里的豁口越来越大,姬顽见状就地一撑,跃出坑外。   泥土继续朝下塌陷,大约又过了十分钟,震荡才缓缓停下,原本的小坑已经塌成了一个更深、更宽阔的大坑,站在坑边朝下望,能看见被土掩埋了一半的入口,而另一半能直观看见入口后面的通道。   尤雪染欣喜道:“现在可以进去了。”   阿叁从背包里取出口罩,给所有人都分发了一个:“小心点,里面尘土肯定很大,不要吸入太多灰尘。”   所有人都戴上了口罩,就连沉睡中的姬昧脸上也套了一个。软脚虾给姬昧戴口罩的时候,紧张到手抖,他真怕弄醒姬昧,然后被对方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盯着看。   虽然从没见过姬昧揍人的样子,但是软脚虾有一种本能的直觉,他感觉生气的姬昧肯定比姬顽还要不好惹!   还好关键时刻软脚虾顶住了压力,动作非常轻柔,手指轻轻擦过姬昧的头发,连他的耳朵都没碰到,没有影响到姬昧的睡眠。   软脚虾狠狠松了口气,回过神时两手已经全是冷汗。   几人下了坑,从半掩着的开口进入。   尤雪染和阿叁照旧是走在最前面开路,用来挖坑的洛阳铲索性被她们拿在手里,既是防身工具,遇到过不去的地方,也可以用来接着挖土。   地下古城的面貌很快就呈现在众人的眼底。   入口的位置相对高一些,她们所在的位置更像是个观景台一样的地方,下方是整个古城遗迹,粗看之下,城市内建筑鳞次栉比,马路纵横交错,非常的宏伟壮观!   尤其是那些房屋,看上去保存得相当完整,周围还有很多摊子、推车之类的工具,就好像在不久前这里还曾住过人似的。   尤雪染看着下方的古老城池,心底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觉,眉头不自觉皱起。   “怎么了?”阿叁一直在留意四周的变化,也注意到了尤雪染的表情,知道她的感知能力比自己强,所以赶紧问道。   尤雪染摇摇头:“我说不清楚。”   她确实不知道这种感觉从而何来,但就是不太舒服。   阿叁问:“累了?”   “没有,我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探索吧,不要浪费时间。”尤雪染揉了揉眉心,朝阿叁笑笑说。   阿叁又看了她一眼,才说了个“好”字,但接下来她就走在了尤雪染的前面,将尤雪染挡在自己身后,一副保护她的架势。   尤雪染无奈笑笑,但心里也是挺感动的。   其余人跟在她们身后,一步步踏入古城遗迹,在这座古老又诡异的城池中小心探索。 【224】224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8)   光影变幻,不知何时一轮烈日高悬于苍穹之上,灼烧般的光芒刺向大地,热得连空气都仿佛扭曲,空气中重重叠叠的人影也显得扭曲狰狞。   尤雪染晃了一下眼,再定睛去看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在城中的一个闹市区,身上是不知道哪个朝代的古装,身边路过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服饰。   两旁叫卖声不绝于耳,口音有南有北,有她熟悉的,也有她不熟悉的。   尤雪染恍然片刻,条件反射般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用力非常的狠,就仿佛那条腿不是自己的一样。   “嘶!”强烈的疼痛感让她的大脑保持住了清醒,头顶是火球般的骄阳,她的脑袋上、后背上很快就多了一层汗,有冷汗,也有热汗。   又是一个情景重现!   而且这次重现的场面比之前在白土中学遇到的还要逼真,她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没多久就有人撞了自己一下,肩膀上的痛感、衣物摩擦带来的异样感、还有被好心人搀扶起来的触感,都让她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几千年前的古城。   但是不对,她们现在应该是在遗迹里面!   这天上的太阳和地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假的,是幻觉!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赶紧扭头去找阿叁、软脚虾还有姬昧几人。   她一路走一路猛掐自己的大腿,大腿被掐得没一块好肉,她又转而去掐自己的胳膊,一直靠着疼痛感来提醒自己,不要被幻觉麻痹。   走过一条街,她发现一个相貌长得很阿叁很像的女人,那女人也穿着古代服饰,但皮肤偏黑一些,首饰带着点异域风情。   尤雪染一开始并不确定那人是不是阿叁,但她很快发现,周围有几个粗鲁野蛮的男子想要对那女子动手动脚,女子条件反射般,下意识就用手指插入了其中一人的眼睛,然后胳膊肘一抬,膝盖一顶,专攻野蛮男子的下三路……   女子格斗技术刁钻且凶猛,虽然力气比不过野蛮男子,但她胜在身形灵活,出手狠辣,腾挪时有几分轻功的巧劲,还有几招擒拿术,尤雪染曾经看姬顽演示过!   确定了,她就是阿叁!   尤雪染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刷了一张“力大无穷卡”,30秒的时间,足够她冲过去,排开骚扰的人群,抓住阿叁的胳膊冲出包围圈。   说起来,她有三张中级力大无穷卡,当时无限系统大概是为了让她更轻松地扛着或背着姬昧走,才专门给她当奖励的,结果后来有了个专门“拎包”的软脚虾,尤雪染的卡就一直没用出去。   这下倒是派上了用场。   “醒醒,阿叁,是我!”尤雪染拉着阿叁来到一个稍微僻静些的角落,也用力掐了她一下。   阿叁吃痛地叫了一声,眼里的茫然和戒备逐渐被熟悉的温柔取代:“……小染?”   “嗯!”尤雪染见她恢复过来,高兴地点点头,和她说明现在的情况,“进入古城以后就变成了这样,又是情景重现,我们要提防暗处的危险。”   阿叁点点头,想起什么,脸色突然一肃:“现在我们看见的古城,未必就跟遗迹是一模一样的,我们有必要再检查一下街道和建筑的位置!”   经她提醒,尤雪染也大惊着拿出系统给的残缺地图,对照一下她们目前所处的地方,再看地图,两人的脸色渐渐都变得不太好看。   “阿叁,你看这里,地图上是一条死路,但我们看见的却是一间茶铺。”尽管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去打算,尤雪染却还是不敢抱有侥幸心理,“如果我们毫不知情地进入那间茶铺,岂不是等于……”   “我们会被埋进厚厚的土墙里。”阿叁声音发沉,显然也跟尤雪染想到了一块去。   “一定不能走错路!”尤雪染将手里的纸张捏紧,“在寻找他们的时候,还要小心不让自己落入陷阱。”   阿叁点点头,两人想起刚才为了甩开追兵一路疯跑的样子,都为自己的莽撞出了一身冷汗。   接下来,她们就小心行事,一边比照地图一边走路,有时地图上显示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可在她们眼前的却是土墙、水井、泥坑,但她们还是更相信系统,闭着眼睛跨过去,果然没有撞到障碍物!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系统是不希望玩家出事的,而融合副本里处处都是陷阱。   又走过一段路,前方出现软脚虾的身影。   软脚虾更惨,他是奴隶的打扮,脖子上被套了一根绳子,前前后后还有好几个跟他一样衣不蔽体的奴隶,绳子则被奴隶主攥在手里,一路招摇过市,引来路人的指指点点。   软脚虾神情麻木,走路跌跌撞撞,比当初被红头隼踢皮球似的踢过来的样子更身不由己。   尤雪染和阿叁对视一眼,奴隶主身边除了奴隶之外,还雇了很多打手在旁边保护,就凭她们两个,很难依靠蛮力把软脚虾带走。   不过,情景重现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这里的情景绝对逼真,情景里的人物也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虚影,他们有思考能力,有自己的行为逻辑,是可以沟通的。   尤雪染当即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出一条被她扔在角落里的金手链,面上保持镇定地走向奴隶主,和对方商量,用这条手链交换一个奴隶。   奴隶主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伸手向她比划了个“二”,意思是一条手链不够,要两条才行。   尤雪染气得不轻:“刚才那个奴隶只需要一斗米就能换到!”   奴隶主笑呵呵:“他没钱,你有钱。”   意思是,不宰你这头肥羊,宰谁?   现在是卖方市场。   尤雪染飞快地瞥了一眼队列中快要中暑晕倒的软脚虾,咬咬牙,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夹心饼干:“再加这个呢?”   物以稀为贵,金项链金手链对于土豪而言可能算不得什么,但稀罕的没见过的东西就让人眼前一亮,奴隶主捻起一块夹心饼干啃了口,赞不绝口,最后同意了买卖。   尤雪染松了口气,从奴隶主手里接过拴住软脚虾的那根绳子,很快消失在热闹的人声之中。   接下来又是重复了阿叁清醒的套路,软脚虾被阿叁抓着啪啪抽了几个耳光,终于清醒过来。   顶着一张肿脸,软脚虾看着尤雪染二人,喜不自胜:“还好你们来救我了!”   感叹的话还没说多少,三人身后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声:“姑娘,这是你掉的金手链吗?”   尤雪染诧异地回过头看,就见一名身材和外表都还算不错的男子逆光而来,他身上罩着一件遮阳的斗篷,全身挡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张脸,手里则握着一条细细的金链。   “你……”尤雪染惊讶之后就狠狠地拧起了眉毛,警惕、戒备、猜疑涌上心头,“你是谁?!”   这张脸,赫然是贺珏的脸!   时间过去还没多久,尤雪染怎么可能会忘记渣男的脸。   对方却好像并不认识尤雪染一样,温柔微笑,侃侃而谈:“我看见你为了买下一个可怜的奴隶,不惜割爱,觉得姑娘心地善良,所以和那奴隶主买下了这条链子还给姑娘,想要与姑娘结交一二。”   话说得文绉绉的,但意思就是搭讪。   尤雪染果断拒绝:“对不起,我不想和你结交。”   看到这张脸她拔腿就想跑,尤雪染早已看清贺珏的真面目,微笑的背后是阴谋和算计,没有利益可图的人,他才不会浪费时间。   况且,尤雪染清楚记得贺珏在亚心村时是如何被无数怨魂撕扯的,虽然当时脱离副本很匆忙,但那个情况下,贺珏绝对不可能还活着!   就算他手里有道具,也绝对活不成!   刚踏入古城时的异样感在心底逐渐扩大,尤雪染疑惑更深,到底是贺珏没有死,还是幻觉能够读取玩家的记忆,捏造了这样一个角色出来?   尤雪染决定不给对方继续开口蛊惑人心的机会,拉着阿叁和软脚虾就要走。   贺珏却手快拦在了她的面前,笑容逐渐阴沉,眼神变得凶戾:“别走啊,着什么急呢……”   四周的光线骤然变暗,街道上的人声逐渐变小,行人扭曲成了一道道幽影,晃荡着包围过来。   阿叁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当机立断:“跑!”   “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贺珏眼中再也没有了虚伪的笑意,他抬手一挥,无数幽影加速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而随着他抬臂的动作,斗篷被掀开了一大半,兜帽也碰落了,露出了嵌在贺珏脑后的一张女人脸。   尤雪染仅是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失声道:“江善静?!”   不仅是江善静,再看贺珏的身体,一半是他自己的,另一半显然要壮硕一些,那手臂上的纹身,分明是属于贺珏的打手骆志夏的!   江善静充满仇恨的声音传了过来:“尤雪染,我要感谢融合副本,让我们三个能够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被融合成了npc,虽然我们三个被拼凑成了一个整体,但是能向你复仇,说什么都值了!今天,我也要要你尝尝被百鬼撕裂的滋味!贱人!” 【225】225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39)   贺珏、江善静和骆志夏被糅合成了一个怪物,乍一看还是一个囫囵人,但仔细看却处处扭曲,处处割裂。   三个独立的灵魂被硬塞进了一副不协调的身体里,能让三种不同的思想拧成一股绳,主导躯体的行动,只有用超越了所有私心和矛盾的仇恨才能实现。   而对尤雪染的仇恨,就是支持他们三个在融合副本里立足的唯一动力!   对于贺珏和江善静来说,尤雪染就是“终日打雁、不想被雁啄了眼”的那只雁,他们以为她温和柔弱,什么事情都只能依附别人,对他们的依赖性很强,事事没有自己的主见,所以可以任由他们拿捏、愚弄、戏耍。   能够随意操纵他人的成就感令这对狗男女内心膨胀到了极致,甚至在尤雪染的身上体会到了生杀予夺的快-感,所以在发现尤雪染觉醒、并且狠狠给他们来了一下之后,那种惊愕、错乱、恼怒、悔恨才会那么强烈。   脸皮都被尤雪染给完全扒下来了。   至于骆志夏,他虽然与尤雪染没有直接的伤害与被伤害关系,可他是贺珏的死党,表面上与尤雪染交好,实际上心里也很看不起她。   在亚心村副本后,他被贺珏、江善静当成挡箭牌,这对狗男女将本可以跑掉的他扯到自己的身前,忍受百鬼撕裂的疼痛,最后还被无限系统硬生生将他们糅合在了一起。他无力反抗贺珏和江善静,就只能去恨尤雪染了!   要不是这个女人,他们三个现在也不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对,所以都是尤雪染的错!   典型的柿子挑软的捏,因为尤雪染是四人当中最弱、最好说话的那个,所以她理所应当地成为被所有人攻讦的那个人。   尤雪染并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就算知道,也是不屑一顾。   她现在是今非昔比,不会再去在意这些人渣的感受了,用姬昧的话来说,就是多给他们一分注意力,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对待这些人渣,就应该像碾死一只蚂蚁般轻描淡写,你越是不在乎他,他认为自己受到的羞辱就越大。   尤雪染果然也没拿他们当回事,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立刻调整状态,让理智回笼,做出判断:   “看他们现在的状态,应该已经成为了副本npc,不再是玩家和人类了,我们不要用对付人类的思维去对付他们,而是要用对付鬼怪的思路!”   阿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还以为尤雪染会因为这三人的出现而动摇,却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不由一笑:“好,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配合你!”   “嗯!”   尤雪染飞快地在脑子里捋出一个计划来:“阿叁,你的捕蛇篓可以抓鬼,周围这圈鬼影就靠你了!软脚虾,你跑得快,待会你拿着阿叁的笔记本,找机会把那个合体怪的血抹到本子上,越多越好!这次我负责冲锋,会用上所有攻击性的道具,包括剩下的力大无穷卡,我还能用洛阳铲结合女帝教我的武技去对付他!我会努力制造机会让他多出血,你就能涂多少涂多少上去!”   “好嘞!”软脚虾接过本子,立刻翻到空白页,用手指夹了好几张出来,准备随时用来涂抹。   整个机会虽然粗糙,但是可行性很高,尤雪染已经把她们手头上所有的道具都做了最好的安排。   就算是换成嬴凤在这里,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三人短暂的交流之后就立刻行动起来。   贺珏三人都没想到,在他们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后,竟然是尤雪染第一个朝他们冲过来的!   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手里拎着把洛阳铲,气势汹汹的模样和几个月前的她相差太远了,以至于三人都是一愣。   然而在这种场合下,一秒钟的延误都是致命的,这一瞬间的反应迟钝,让尤雪染抢到了先机。   她冲到一半原地跃起,用上了女帝教她的轻功身法,虽然内功方面一时半会还练不出什么效果,但在动作方面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就跟跳高运动类似,只要找对了发力点和角度,也能跳得很高。   尤雪染灵巧地在空中转了个向,手臂抬高,以斜向下四十五度的角度横切发力,落在贺珏等的眼里,就好像有一把锋利的大刀斜劈下来似的,耳畔都能听见逼近的呼啸!   即使变成了合体怪,贺珏三个也不敢硬接下尤雪染的这一招,身体下意识地就避开了,而且还是三人的意识同时发出的警报!   然而避开一次攻击,并不代表尤雪染就后续无力。   她在出第一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接下来的十招该怎么走了,正如女帝教导她的那样:“走一步,看十步,这只是基本的;走一步,看百步,才是真正的高手;但如果你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策!”   尤雪染一边猛攻,一边还很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没有修炼到合格的程度。   从合体怪身上,她要吸取更多的经验,努力提高自己的实战水平才行。   至于这合体怪在大声嚷嚷什么,她全然不在意,脑子里想的全是女帝教过的招式、连招、发力的方式等等。   就像遇到了随堂小测一样,她光顾着审题和做题,哪有时间去分析题目用的是什么字体、几号字。   “小染!我向你道歉!以前是我心胸狭隘了,你不要再跟我计较了,好不好?”贺珏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妥协。   “小染,我们是好朋友啊,你难道忘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江善静也开始打感情牌了。   “尤小姐,我从未害过你,你高抬贵手吧!”骆志夏也撑不住了。   可尤雪染却仿佛一句都没听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铲子越挥越顺手,身形在腾挪之间也变得越来越轻盈,好像找到了某个开关,如臂使指,在大开大合的打斗中变得愈发得心应手!   好爽!   原来打架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吗!   尤雪染露出一个酣畅淋漓的笑容,她双眸亮得不可思议,对着合体怪下手越来越顺手,攻击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技巧结合力量,让她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艺术的美妙!   怪不得阿叁会选择用格斗技术来增强自己的实力,比起其他玩家收集各种道具的偏好,她更喜欢锻炼自己的打架水平,无限系统给她的奖励也是能促进这方面实力的。   而尤雪染虽然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子,但对于拳拳到肉的近战也并不排斥,甚至在这个强大的敌人身上,她也感受到了生死之间徘徊的刺激,体会到阿叁的心情了。   确实很过瘾!   等她回过神来,尤雪染才发现,合体怪的身上被她砍出了好几百到口子,黑红的血液流了对方满身。   贺珏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时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他嘴巴大张地嘶嚎着,像一头疯了的野兽,满眼充血,早已面目全非。   旁边作骚扰状的软脚虾就趁机拿白纸去拍地上的血液,纸张一接触到黑红的血就立刻将其吸收,然后“好感”一点一点地累计起来。   贺珏他们对尤雪染自然是没有任何好感的,这个本子对于有血海深仇的双方作用并不在好感度上,而是那点好感能够化为干扰思考能力的力量,只要一点点渗透,就能最终为尤雪染制造致命一击的空当!   “噗——”   一个身体僵硬的瞬间,尤雪染就抓住了机会,将尖锐的铲子从合体怪的左胸口扎了进去,伤口血流汩汩,连穿透身躯的铲头也被血染得腥红。   合体怪再也维持不住形象,“嘭”地一声炸开,三道半实不虚的灵魂从这个身体里迸射而出,被眼疾手快的阿叁用捕蛇篓收了起来。   看到那三到灵魂被收入捕蛇篓前那惊恐的表情,尤雪染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战之后,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古城幻觉已经消散,四周的光线又变得阴暗下来,城池恢复成破败不堪的模样,回到了被埋在地下千年该有的样子。   尤雪染身上也沾染了许多血迹,不过这都不是她的血,她在刚才那一战中并没有受伤,只是战后感到身体有些疲累,胳膊和肩膀在微微发颤。   阿叁率先打破了沉静:“好了,幻象已经被我们打破了,接下来该去找我们的召唤npc了。”   尤雪染点点头,将洛阳铲撑在地上,当成拐棍拄起自己的身体。   她往四周看了眼:“奇怪,姬昧的轮椅应该很好找才对啊。”   姬昧的轮椅确实很好找,尤雪染她们之所以在街上找不到他,是因为他已经进了城中心最华丽的城主府,躺在了千年前富庶城主重金为自己打造的大床上。   “尽管过了千年,这些真丝织品都没坏,挺结实的啊……”姬昧蹭了蹭柔软又轻薄的被子,在古代king size大床上翻了个身,嘴角微勾着又睡了过去。   而放下望远镜的嬴凤则扭头对姜蚀和姬顽点了点头:“那三个小家伙表现还不错啊,都不用我们出手就把事情都解决了。可惜,我本来还想趁机煽风点火,给狗血加加温的。”   “加温就算了,”姜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抓了一把薯片扔嘴里嚼,“血液类食物都腥,加点葱姜蒜和胡椒面,做成血旺多好。” 【226】226无限流的傻白甜女主(40完)   九十九步都走了,不差最后这一步。   古城中央的城主府底下,就是融合世界探索的最后一站,也是整个古城最核心的秘密所在。   四通八达的城市街道扭曲着、蠕动着,仿佛无数的经络绞动着血肉的大地,尤雪染三人解决完合体怪后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会儿,就在一阵阵的大地震颤中差点掉入裂缝里,最后三人一块跑向了最中间的那座屹立不倒的建筑。   然后,尤雪染她们就看见了另外几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答案就在这下面,就等你们来呢。”嬴凤彬彬有礼地笑道,如果不是手上还拿着一副望远镜,尤雪染会以为他是真的等得很着急。   “刚才的地震是怎么回事?”尤雪染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奇异,但她还是想在下去之前得到更多的情报,因此也就假装没看到那副吃瓜群众必备道具,“怎么感觉街道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   “这里本来就是活的啊,”姜蚀叼着一根棒棒糖插话进来,“又不是现实里的考古遗迹,这地方融合了好几个副本里的怪物,源源不断地利用古城吞噬生命,向地下的中心输送命元……落入这里的玩家就像是肉块,游走在街道上的鬼怪是它的刀叉,将肉块肢解之后运输到胃里……差不多的过程。”   所以尤雪染还真没猜错,这些街道真就是类似经络的存在。   尤雪染不禁恶寒了一下,也就是说,她们现在正待在某个怪物的体内,甚至可能已经来到了它的肚子里!   但是介意也没用,都走到这一步了,再怎么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尤雪染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两个小伙伴,阿叁反应较快,跟上了她的脑电波,抓紧了手里的捕蛇篓,朝她郑重地点点头。   软脚虾反应稍慢一拍,却也很快有了回应——阿叁的笔记本还被他抓在手上,指缝里夹着新撕下来的白纸,另一只手则抓着一根进入城主府后从墙上薅下来的铜灯杆。   灯杆自带弯度,够硬,不比洛阳铲差。   经过街上那场大战后,三名玩家的自信心都上涨了一大截,就算是面对最终boss也比之前更有信心了,于是她们不再等嬴凤几人讨论出先后顺序,决定自己走在最前面。   “姬昧呢,我们都下去了,他要怎么办?”软脚虾好歹也是给姬昧做过一阵子拎包小弟的,比起其他的召唤npc,他对姬昧的感情要更深一丢丢,“把他丢在上面,万一遇到危险,他一个人怎么应对啊?”   姬顽咳嗽一声,边走边说了一句大实话:“这话你应该反着问,要是危险遇到了姬昧该怎么办。”   姜蚀笑嘻嘻:“就让元宝哥继续睡着吧,让他睡觉才是对关底boss最大的仁慈。”   这三个召唤npc依旧跟团建似的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尤雪染三人走在前面本来是挺提心吊胆的,结果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都快紧张不起来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合体怪还不如人鱼雕像给尤雪染的印象深刻。   何况了结了与贺珏几人的恩怨之后,尤雪染颇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过去的那一页彻底翻篇,而她还有着可以触摸、值得期待的未来。   也没往下走多久,尤雪染就看见了关底boss的真实样貌。   脚下的地面柔软得像是踩在某种肉块上,鼻端嗅到阵阵腥气,幻化成街道的经络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她们的脚底,“咕咚、咕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山洞内响起,像是血液流淌的声音。   在错综复杂脉络的终点,伫立着一颗庞大的心脏,一缩一缩地鼓动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颗庞大定脏的周围结着密密麻麻的茧子,茧子里依稀能看见人的轮廓,数以千计,看样子就是背景剧情里一夜消失的考古人员和其他被捕捉来的玩家。   这些茧子和白土中学地下结界里出现的那些十分相似。   “这个我有经验,你们跟我来!”阿叁眼睛一亮,当时那12名被茧子包裹起来的玩家就是她救下来的,所以这次是她来带头,“找把锋利的刀,从上面的丝线开始切割,找准发力点,很快就可以弄好——”   她率先做了个示范,爬上其中一个茧子,摸到顶端连接脉络的那根丝线,手臂一横便削断,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阿叁:“先把茧子都割下来,再去对付那颗心脏,不然要是我们的攻击惹怒了对方,心脏就会立刻抽取茧子里的生命力去修补伤口的。”   阿叁的话极有道理,但是上千枚茧子杵在这里,工作量看着就很大。   尤雪染和软脚虾都是倒吸一口气,不过两人并没有抱怨和气馁,越到关键的时候就越要沉住气,这也是她从姬昧身上学到的。   割着割着,尤雪染突然心生一计:“哎,我们可以先去摸丝线,集中一部分丝线一块割,这样效率应该能更高一些。”   茧子上的丝线都有源头,是从心脏处一股一股散开的,只要找到连接一串茧子的那一股直接去割就行了,没必要一个个来。   软脚虾登时利落地跑向巨型心脏:“那我动作快,我来吧,我抓住丝线,你们来切割!”   说着他就跑到了心脏的前方,因为这颗跳动着的心脏太过诡异,他不敢直接攀爬,而是在附近抓取一串又一串相连的丝线,差不多凑到一百根时,就喊尤雪染或者阿叁过来切断。   随着一根根丝线的断裂,被切断联系的茧子一个个倒了下来,里面的人形轮廓也变得更为清晰,仿佛这些人下一秒就能从里面苏醒过来一样。   切割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三个玩家就跟收割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割,割完最后一茬丝线后,终于轮到要去对付那颗巨大心脏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三个玩家都发现,巨大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快了,就好像感受到危险逼近似的,它疯狂地鼓动着相连的经脉,想要汲取更多的养分。   然而没用,所有的茧子都被她们切断了,巨大心脏这才发现它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怦怦、怦怦”,心跳的声音愈发明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每一声都传递来了紧张和恐惧的情绪,让听见的人思维出现迟滞,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共鸣。   “不行!”尤雪染脸色难看,慌张开口,“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这颗心脏同化的……”   快啊,快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然而尤雪染悲哀地发现,系统奖励给她的所有卡牌都被用光了,阿叁和软脚虾手里的道具对这颗大心脏没有用,她们无计可施了!   要求助召唤npc们吗?   尤雪染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倒不是觉得这个时候喊姜蚀几人过来有抢占她们功劳的嫌疑,尤雪染和她的小伙伴们都不是这种心胸狭隘的人。   让尤雪染迟疑着不开口的原因是,她觉得一定还有办法,事情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现在就开口求助,不仅仅是对姜蚀几人的不尊重,同时也看轻了自己!   那三人是相信她们能够解决这里所有的事,才不曾插手,只在身后保驾护航的。这时开口求助他们,就等同于承认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待,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没有那份决心和胆气。   睡在楼上的姬昧又会怎么想她们?   他给她们提供小黑屋学习武技,学习内功,学习做人做事的本领,然后她们碰到一点小问题就去场外求助,这对得起姬昧为她们付出的一片好心吗?   尤雪染斩钉截铁地在心里说了一声:不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口!   一定还有办法的!   就在这个时候,尤雪染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孩童身影,电光火石间,她抓住了那道灵光。   晴天娃娃!   她给二宝做的晴天娃娃,里面藏着二宝的鬼力,能够帮她抵挡三次致命攻击!   在白土中学的时候尤雪染已经用过一次,之后的融合副本却是一次都没触发过,因为她不论是面对山神,还是面对合体怪,都没有受过致命伤。   想到那个畜生校长被晴天娃娃反噬后的模样,尤雪染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此时她的衣领里就挂着那个丑丑的晴天娃娃。   “二宝,谢谢你陪我走到了这里。”她的唇缓缓勾起,在巨大心脏令人胆寒的跳动声中,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阿叁动了动唇,想要劝说两句,可是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为了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不被同化,她不得不闭气忍耐。   可这不代表她就要放弃,就能眼睁睁看着尤雪染自己去涉险。   她抓紧了手里的洛阳铲,一提起就冲了出去,配合尤雪染的动作,一块用力朝着那巨大心脏砍了过去!   “嘭!”   坚硬的铲子像是撞击在了硬石块上,震得两人虎口发麻,尤雪染和阿叁身形剧烈摇晃,差点仰倒。   尤雪染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刚才那一击之下没站稳,她咬破了自己的口腔。   看着她们用尽全力也只弄出来一道浅浅的痕迹,尤雪染咽下嘴里的血味,对阿叁说:“看来这颗心脏必须使用掺了内力的武技才能破开,我们……”   她看向阿叁,目光中充满询问。   阿叁明白她想说什么,咬牙朝她点了点头。   尤雪染轻轻一笑,小声嘟囔道:“其实这就跟七夕节情侣用餐打折一样,不是情侣也可以点情侣餐享受打折优惠的嘛,我们就是用一下组合技,又不是真的要谈朋友。”   女帝传授的武技当中,有一门组合技是情侣之间使用的,好像是她的某个“宠妃”发明出来邀宠的,女帝当时觉得挺有趣,就当个课间小游戏教给了她们,还说有机会可以找喜欢的男宠试试。   尤雪染和阿叁当时听得面红耳赤。   虽然她们直到现在也还是单身,根本没有男性可以陪她们练这个组合技,不过要论默契的话,她们之间的默契绝对比得上大多数的情侣。   所以在这种需要组合技威力加成的时候,情侣武技反而比其他的要更有用。   那就决定是这个了!   尤雪染和阿叁无需再多的言语,两人神色一正,挥动着洛阳铲就使出了剑术的技巧,身法和剑法同时发力,剑锋带出火光。   “嗤——”   这次洛阳铲却是顺利地扎进了巨大心脏的深处,沿着鼓动的脉络一直朝下切割,锋锐无匹,无可抵挡!   “噗噗噗——”   随着伤口的扩大,腥红的血液也不断涌出,很快溅了两人一身,然而尤雪染和阿叁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而是趁着巨大心脏疼得抽搐的时候,又是一套剑技甩了出来,而且比之前的动作更快!   “啊啊啊啊——”   尤雪染仿佛听见了某个尖锐的惨叫声,耳根被喊得生疼,她现在也说不出话来了,和阿叁一样紧闭着嘴巴调整呼吸,但手上的动作却与对方越来越默契,在巨大心脏上制造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那尖细又凄厉的惨叫声没多久便戛然而止,尤雪染胸前的晴天娃娃光芒骤然升起又黯淡,这是已经帮她抵挡了一次致命伤的缘故。   她和阿叁同时停下攻击没有在动,仰起头,怔怔地看向巨大心脏慢慢停止了心跳。   软脚虾脚边凌乱地铺了一层厚厚的染血纸张,表情茫然地抬头。   “……结束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227】227偏要在一起(01)   姬昧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巨大心脏内残留的幕后黑手能量全被嬴凤抽取出来,塞入了七彩光团赠送的蛋里,就等孵化了。   姬昧不肯接过那只蛋,嫌弃道:“太麻烦。”   “你当时并没有出言反对,我们就都默认你同意了。”嬴凤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姬昧不接,他就硬是将藏在阴影里的瘦长鬼影揪了出来,把蛋强行塞给了对方,“我们一致认为你会是一个合格的饲养人,好好干,元宝哥。”   姬昧:“……”这帮家伙就是故意趁他睡着的时候,给他安排的多余工作吧?   换成其他的凶兽,此时怕是早已怒发冲冠,跳起来要跟这帮狐朋狗友打一场来泄愤,但姬昧……不高兴肯定是有的,小伙伴们联手挖坑等他跳,再好的脾气也会有不快,可他生气也就两秒钟。   生气也是要费精力的,两秒就够了,再多好累的,容易犯困。   姬昧怒了一下,也就怒了一下,怒完就连着打了两个呵欠。   行吧,反正这个蛋又不需要他亲自照顾,丢给瘦长鬼影或者018也行。   何况凡事都有好坏两面,虽然麻烦了点,但这个蛋可以根据同源能量的吸引力,精准选中有幕后黑手力量残留的小世界,倒是比盲目碰运气要好一些。   四凶之后只有姬昧有“任意门”小黑屋,以及他的混沌气息比其他人都更适合掩人耳目,蛋养在他身边,不容易被人发现。   反倒是嬴凤和姬顽,他们手头本来就有姬昧之前提供的鉴定幕后黑手气息的道具,又因为前阵子专挑和水有关的小世界去做任务,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怀疑,还是保持原样比较好,养蛋不合适。   姜蚀就更是如此了,他一个管理员,只要回到万界新星计划总部,就一定会受到监视,做什么都不方便,还不如什么也别要,每天吃吃喝喝就能麻痹敌人。   四人商定,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在暗瞬天国碰面,交流任务所得的信息,继续推演幕后黑手的身份与目的,顺便看看姬昧的蛋孵得怎么样。   根据七彩光团的说明书,这蛋还得再吸收一些能量才能孵化出来,孵出来的形象会受到能量的影响,有可能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妖兽,也有可能是完全没见过的。   说不定也会跟四凶一样,天上地下独一份,没有第二只的那种。   那可就有乐子看了。   在场的人,包括姬昧在内,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当然前提是,这拖油瓶不要拿给自己带。   于是一番权衡之后,姬昧就成了那个带拖油瓶的最佳人选。   姬昧叹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一个个的,就没有省心的。   不过,要是这个蛋孵出来,能变得像瘦长鬼影和梦魇那样,给姬昧多增加一个帮手,那姬昧倒是没什么不乐意的。   应该能养成的吧,要是养出一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他就丢给另外三个,一刻都不会多留。   在姬昧这里,咸鱼有他一个就够了,真的不需要再来一张吃白饭的嘴。   姬昧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蛋面,轻声喃喃道:“把你孵出来之后,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被瘦长鬼影捧在掌心的蛋突然细微地颤动了下,像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笼罩着自己,有点瑟瑟发抖的意味。   还没出壳,就先签上卖身契了。   *   融合副本通关后,无限系统宣布了一个重大事项。   除了尤雪染三人,其余玩家都可以与系统解绑了!   七彩光团已经找到了能够处理小世界异常的人,不需要再拉玩家进来层层筛选,所以很果断地放开了这些玩家。   但解绑并不强制,由玩家自己选择,毕竟尤雪染三人也不会分-身,祂们还是需要聘用一些员工缓解三人组的压力。   大部分的玩家都选择了解绑,只有极少数追求刺激,或者现实中性命垂危、靠无限副本兑换道具续命的玩家留了下来。   死亡售票员倒是想留下,但是被无限系统踢出去了。   他在现实世界是一个逃犯,躲进无限列车里钻时空的漏洞,本以为能逃过一劫,可惜七彩光团的心腹大患已经解决,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继续留下来的,他躲不过清算。   而当尤雪染三人从女帝身上学完适合自己的本领之后,姬昧的小黑屋也不再对她们开放,未来的路,她们只能自己摸索着走下去。   对此,尤雪染她们也并不觉得可惜,女帝说过,任何武功学到最后,都是自创武学,只有自己才最了解什么是最适合自己的,别人的东西只能作为经验和借鉴。   尤雪染只是不舍,尽管早就知道召唤npc总有一天会回到他们原本的世界,但在真正分别前,她还是偷偷地哭了。   就让她痛快地软弱这一次吧,因为这些人真的都是很好的人,虽然他们性格古怪,亦正亦邪,但和他们相处真的很愉快。   “再见,姬昧!”   “再见,各位!”   尤雪染送走姬昧几人,回头与阿叁相视一笑,两人挎上背包,叫上软脚虾,开启了新的旅途。   *   接下来的任务世界,姬昧打算休息一下,故意没让018选择蛋蛋有感应的小世界,而是随即抽取了一个。   018:【宿主,你上个世界也没怎么累到吧,从头到尾不是在睡,就是在睡的路上,那么多人帮你做任务呢!】   姬昧眼皮耷拉下来,困得睁不开眼:“人多嘈杂,影响睡眠。”   018阴阳怪气:【不是吧不是吧,连你的好兄弟你都觉得吵啊?】   姬昧抬眼,冷飕飕地瞥了它一下。   018立刻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让你嘴贱,又说错话了吧?!   这个动不动就爱吐槽,还爱说难听话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掉,再这样下去,岂不是很快就要被那几个马屁精给骑到头顶上去了?   018急得原地转圈,一会儿想去给自己下载一本彩虹屁大全,一会儿又神经兮兮地去关注那几个家伙在干什么,试图对他们进行干扰。   梦魇在尽职尽责地给姬昧编织美梦,这个018干扰不了,干扰只会让它嘎得更快。   瘦长鬼影倒是没在姬昧跟前拍马屁,不过他现在多了个孵蛋的工作,这个任务也不方便干扰,这可是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这个蛋要是在孵化过程中出了岔子,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晃了一圈之后,018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姬昧用到它的时候越来越少了,除了干点普通系统能干的事情之外,它再没有发光发热的余地!   这样下去,这个家还有它的位置吗,它甚至连墓主人都不如了!   似乎是察觉到018周身骤然冒出的恐慌,姬昧勉强抬了抬眼皮,伸手过去拍了拍小智障的脑袋:“你还没跟我介绍这个小世界的任务背景呢。”   018猛地回过神:【哦哦,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018开始讲述这个新任务的背景故事。   这个小世界的男主叫席昀,是个双性人。   一般来说,双性人是耽美小说里常见的、用来写不可描述情节的热门设定,然而在这个小说世界里,男主是喜欢女孩子的,男主对心上人十分痴情,却让心上人的哥哥误以为他喜欢自己。   心上人哥哥嫉妒自己的妹妹,趁男主出远门走商的时候,火速给妹妹定了亲,想要将妹妹远远嫁到外地去,这辈子也别想见到男主。   然而没想到男主痴情到远赴千里之外,就为了在女主过门之前再见她一面。   结果这一面又见出了问题,女主的未婚夫对男主一见钟情,退婚女主之后,对男主展开了火热的追求。   之后就是各种狗血,各种棒打鸳鸯,一群男的非要逼迫男主从他们当中选择一个嫁了,也不让他娶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最后女主不堪其扰出家为尼,男主了无生趣选择自尽。   姬昧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扭转be结局,让男女主排除所有困难走到一起。   和前面那些任务相比,这确实简单,对姬昧而言就相当于是来度假的。   而且这个小世界并不涉及神怪异能,要是姬昧想,他完全可以一巴掌把所有男主的追求者都拍死,然后让男女主凑成一对。   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干。   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一套运行法则,他要是无缘无故就对无辜的人动手,事后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以及他爹的小黑屋。   有违天理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只能徐徐图之。   正好,这个小世界连灵异元素都没有,打架不需要他亲自出手,凡事丢给小弟们去做就行,很适合睡觉。   姬昧想着,人已经降落在街市的一角,前方是一间茶肆,茶肆门口围着一圈人。   领头那个锦帽貂裘的公子哥阴沉着脸:“席昀,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带我妹妹去哪里,私奔?你要把席家和宦家的名声都丢光吗!”   被团团包围的男子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此刻他咬着牙,既愤恨又讥讽地对那锦衣男子说:   “宦平秋,现在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男的了,当初我去你家提亲的时候,你怎么没把我当男的呢?”   “你!”宦平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席昀是个男的,可席昀还是个双儿,双儿怎么能娶女子为妻呢,他当初把席昀托付的媒人赶出家门,也是为了他好啊!   席昀就不该和娟娘在一起的!   席昀冷笑:“看不惯我们,你尽管让席家和宦家将我们除名,我们还不稀罕所谓的家族名声!”   宦平秋气急败坏:“把他们给我抓起来!一个也别放跑!”   “大少爷,这合适吗,毕竟是小姐和席家的少爷……”   “给我抓!”宦平秋咬牙道。   宦家的家丁和席家的护卫撞到一块,乒乒乓乓一阵鸡飞狗跳,席昀护着宦娟娘躲开交锋的刀剑,免得误伤,准备借着混乱离开。   奈何这回宦平秋带的人实在太多,又是在闹市区,来看热闹的人将茶肆前后左右的路全都堵住了,反而延误了撤离的时机。   眼看气势汹汹的宦平秋就要抓到席昀二人,斜刺里突然多了只瘦长伶仃的手,也没见如何发力,竟以四两拨千斤的轻松架势隔开了所有来抓人的人,为席昀和娟娘的出逃争取到了时机。   “多谢这位侠士!”   席昀匆忙朝那瘦削的黑衣男子抱了个拳,便带着娟娘快速退离家丁和护卫的包围圈。   等宦平秋再定睛去看时,已经完全看不见席昀和娟娘的身影了。   “混账!”宦平秋骂骂咧咧,“是哪个王八蛋坏了我的好事?!”   然而当家丁们想要为宦平秋指出出手之人时,他们惊愕发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侠士也不见了。 【228】228偏要在一起(02)   假如瘦长鬼影没有出手,那么这次的“私奔”结果是,娟娘被抓回宦家关在绣楼,直到出嫁都不能踏出绣楼一步。   而带走娟娘的席昀,则被他二叔教训“你私自带走宦家的姑娘,别人不跟你计较,可你不能以为自己没有错,给我去跑跑商,冷静冷静再回来”,以宦家没有报官是大发慈悲为由,让他不要再轻举妄动,用实力证明他可以成为一名可靠的丈夫,等他回来再说提亲的事。   可实际上,席家二叔早就跟宦平秋私底下达成协议,席二叔远远支开席昀,宦平秋好趁机把妹妹给嫁了,等席昀回来,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好断了席昀的念头。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安排对席昀才最好,却没想到席昀的性子那般刚烈,不但性取向笔笔直,而且非娟娘不娶。   然而这回中途有了瘦长鬼影这个插曲,席昀第一次带走娟娘,竟然就这般顺利,成功将人带走了!   躲在破庙里避雨,顺便等好友来接应的席昀和娟娘相拥而泣,脸上神情都十分激动。   破庙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闷热潮湿的空气,都没能挡住这对苦命鸳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热情。   席昀兴致勃勃地说:“娟娘,我都算好了,待我朋友过来接应,我们就一路往北,去祢城,那块离边关近,域外往来商贸的人多,走一趟关外能挣很多钱,而且还没人认识我们,咱俩可以去那边过自己的小日子!”   娟娘温柔地笑:“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席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不嫌边关穷苦,经常兵荒马乱的吗?”   “但是去到那边,只要我们站稳了脚跟,就连席二爷和我哥哥都不敢那边乱抓人了呀。”娟娘平时虽然是个不常出门的大小姐,可她的见识却不弱,席昀的打算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非常支持他的决定。   席昀定定地看着这名让自己一见倾心的女子,他见过许多比她更貌美如花娇滴滴的少女,也见过许多自诩聪慧过人的才女,可是只有娟娘,能与他心意相通,不介意他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愿意和他踏实过日子。   别人再好,也没有娟娘好。   至于娟娘,她看中的也不只是席昀的脸。虽说席昀确实唇红齿白面貌姣好,但她更欣赏的是他务实的作风,没有半点世家大族公子哥身上的臭毛病。   而且说爱她,就是真的只和她一个人过一辈子。   席昀和娟娘,都是认定一个人后从此心里面就只放着对方的那种人。   小情侣凑到一块,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感想,哪怕说到嘴干,也不肯从对方的脸上挪开视线。   只是两人苦等了好半天,等到外面的雨都停了,天也黑了,还是没有等到席昀的那位朋友。   席昀脸上高兴的情绪也开始变淡,转为担忧:“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娟娘紧紧握住席昀被冷汗覆盖的手,眉心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唇瓣微张,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席昀着急地站了起来:“要不我出去看看。”   娟娘也跟着站起,只是手还没从席昀的衣袖上撒开。恰在此时,山间突然多了一簇一簇的火光,像是有人举着火把靠近这个方向。   席昀愣神片刻,惊喜道:“一定是孙明知带人找过来了!”   娟娘却用力拉住了他的袖子:“先等等,万一是我哥那边的人呢?”   “不可能,这个地方只有我和孙明知清楚,我连二叔都没说。”席昀斩钉截铁地摇头,他相信自己朋友的人品。   娟娘咬了咬唇,道:“要不我们小心过去,先听听那边的动静,确定是孙明知带来的人再上去和他们相认。”   “也好。”   席昀也觉得娟娘这个提议比较稳妥,于是和她一块走出破庙,一路躲在比较粗壮的树干后面,小心靠近举着火把的人群。   人堆里,他一眼就认出了孙明知,那个家伙体型偏胖,像个圆球,放在人群里非常的扎眼。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喊出孙明知的名字,席昀就看见了站在孙明知不远处的宦平秋,登时脑袋“嗡”地一声,眼珠子瞪得老大,久久发不出一声。   娟娘看他脸色铁青的模样,就知道自己之前那无端冒出来的猜想并没有错——孙明知背叛了席昀!   心上人交游广阔,举止大方疏朗,没有丝毫女气,可很多人在得知他性别之后,都对他带着偏见,把他当女人来哄。   甚至有些平时和席昀玩得很好,关系很铁的兄弟,在婚姻大事上也都固执认为席昀应该嫁人作妇,而不是娶女子为妻。   有些地方的双儿比女子还要娇养,养在深闺不见人,藏着掖着怕被人知,大多数的双儿哪怕带把、有喉结,都不认为自己是个男的,举止甚至比阉人还要忸怩。   娟娘对那些比女子还要娇贵的双儿不予置评,但席昀想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也在努力去做到,就应该得到尊重。   而不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干涉他的人生!   娟娘深吸一口气,或许她不顾自己的闺誉,一心跟着席昀走,也是出于这份同情和责任心,席昀需要她。   她又拉了拉席昀的袖子,压着嗓子,用气音和他说:“先回破庙,从长计议。”   席昀深深地朝孙明知和宦平秋看了一眼,回头朝娟娘微微颔首。   两人蹑手蹑脚原路返回,躲回破庙后,席昀嗓音发干地说:“是我不好,识人不清,连累了你……”   “这不怪你,是那孙明知脑子进了水!”娟娘摇摇头,她早就对这次出逃有了心理准备,预料事情不会太顺利,之前在茶肆就差点没能逃掉,破庙这边会出状况,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关键还是要想想该如何离开这里,那么多人搜山,迟早都会搜到我们这边的。”   席昀绷着脸,视死如归般对她说:“那我就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先逃,去找我的小厮桂圆,他绝对忠心靠谱。若是连他都不可信,那我……”   他颓败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说不下去了。   如果连心腹小厮都背叛他,那他可以说是众叛亲离,举步维艰。   娟娘摇摇头:“我跑掉了,那你怎么办?我哥会逼你嫁给他的!落到宦平秋的手里,他第二天就敢把你塞进花轿里!”   宦平秋是浮城一霸,宦家还有人在朝廷做官,他作威作福惯了,县太爷都不敢去管他。   加上当朝时代背景下,男女婚嫁风气自由,看对眼了找媒人上门说亲就行,只有家族现管,县太爷这个县官是管不到的。宦平秋只要一口咬定他妹子不是自愿,那席昀就等同于犯了法。   反过来说,只要宦平秋咬定席昀是自愿嫁给他,那他就算压着席昀拜堂成亲,官府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席昀才这么想要摆脱浮城,千里迢迢带着心上人去祢城改头换貌重新打拼。   席昀和娟娘都清楚,这回不论是他还是她,只要其中一人被抓住,等待他们的命运都是被拆散。   但席昀还是要试一试,老天不公,可他偏要和她在一起!   娟娘按住他欲要起身的身子:“还是我出去,我是女子,就算我哥要嫁我,也得临时去挑人选,不可能第二天就把我嫁掉,那你就还有时间,我相信你还会来救我的!”   “娟娘……”席昀的眼里全是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的脸颊片刻就变得湿漉漉的了。   他好恨,恨宦平秋的胡搅蛮缠棒打鸳鸯,恨自己错信他人引狼入室,恨他不是个完整的男儿身,让他多长了一个器官出来!   席昀还是不同意让娟娘出去面对外面那些人。   小情侣商量来商量去,都不希望看见对方涉险,于是气氛有些僵硬。   就在此时,外面又响起了一片哗哗的雨声,老天爷仿佛是听见了苦命鸳鸯的恳求,及时降下一场大雨,浇灭了外头的火把,让山路变得泥泞难走,为他们拖延时间。   突然,一道声音在门口响起:“这里有间破庙,就在这里避雨吧。”   席昀和娟娘均是一愣,随后两人心头狂跳,生出的警惕心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席昀握住的是一把匕首,娟娘则攥着自己的银簪子,打算如果待会见到的是孙明知宦平秋的人,就狠狠地冲过去,给他们来一下之后再跑。   然而当外面的人踏进来时,席昀和娟娘透过微弱光线看过去,均是同时愣住。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青年极其的俊美华贵,比天潢贵胄还要多一分尊贵和仙气,哪怕是在朦胧光线里,他优越的眉眼也让人心生悸动,却又不会让人联想到传说里狐媚的山中精怪。   这样的一张脸,让人完全生不出亵渎的心思。   娟娘看得呆住,席昀因为长得好看,倒是有几分抵御力,他的视线很快从那青年身上挪开,瞥向青年身后的一道黑影,不由惊诧。   随即又是一喜:“侠士,竟然是你?之前在茶肆,真是多谢你了!”   ————————   瘦长鬼影:我好惶恐,为什么你不去看我主人,我有什么好看的,我抢了主人的热度,我有罪……   姬昧:倒也不用这样。   男主:我对美色有免疫力,怪我咯? 【229】229偏要在一起(03)   瘦长鬼影无动于衷,始终站在姬昧身后三步左右的距离,低垂着头,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   本来戴着面具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此刻就更是如此,这位“侠士”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阴暗的角落里,不被人注意到才好。   席昀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这才从感激和激动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目光又从瘦长鬼影的身上挪到了姬昧身上。   方才惊鸿一瞥就已经知道那青年模样气质绝顶,如今再仔细瞧,竟让人有种手脚僵硬不知该如何摆放的局促。   “这位……公子,”席昀尝试着开口,“之前在坊市,是你让侠士出手帮助我们的?”   他不傻,黑衣侠士没有说话,没有与他对视,全然没有搭理他,说明他就是个听命行事忠心耿耿的手下,救人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   那么,真正救人的就应该是侠士跟随的这位俊美公子了。   席昀不等姬昧回答,就深深地弯腰朝姬昧作了个揖:“多谢公子出手相救!阁下的大恩大德,席某与娟娘会铭刻于心,日后一定会报答——”   话还没说完,姬昧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不必这般客气,只是刚巧碰到而已。”   刚好在降落到小世界的时候碰到抓捕小情侣的阵仗,姬昧就让瘦长鬼影去帮两人解围了。   说实话,这个小世界对姬昧而言没什么威胁性,他都想直接找个地方睡完男主的一辈子,把保护男女主的任务交给瘦长鬼影就算了。   奈何万界新星计划有规定,要求本人要有一定的参与度,所以姬昧只好不远不近地跟着这对小情侣,没想过要露面的。   或许有人要问,上一个世界的任务,有一大半都是女主自己来完成的,姬昧好像也没做什么,为什么还能算作是任务成功?   因为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女主,不管女主去走什么剧情,身边肯定会带上他,哪怕是一直坐在轮椅上睡觉,那也算是有参与度。   可谁知道,席昀和娟娘竟然在破庙里一待就是大半天,还把追兵给等上了山,姬昧不得不出现。   要不是梦魇召唤的一场雨,恐怕宦平秋早就领着一群家丁打手找到他们了。   这男主人品心性倒是还成,就是交友太容易相信别人,虽然没到识人不清的地步,但确实是容易对别人心软。   他对朋友讲义气,是因为他将朋友看作是与自己平等身份的人,可他的朋友却不对他讲义气,因为在他朋友看来,他们的身份并不对等,他们都把席昀当成女子来看待。   席昀看了看姬昧,又焦急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忍不住道:“二位,实不相瞒,我与娟娘……”他主动交代起了自己在坊市遭人围捕的前因后果,说了自己与娟娘的关系,以及目前遇到的困境,“恐怕等外面的雨一停,追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二位要么还是避开,别被在下卷进那无谓的争端之中。”   姬昧正要打呵欠,听到他这么说,打到一半的呵欠咽了回去,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你人还怪好的。”   席昀脸上一红,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心上人的手,神情有几分窘迫。   他们如今都是自身难保了,还去提醒别人,确实有点杞人忧天不自量力的感觉,何况对方身边还有个高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去担心。   但席昀心地善良,没怎么思考就把话说出了口,说完看见姬昧的表情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讪讪然。   姬昧瞥了席昀和娟娘一眼,视线很淡,像是随意一扫,不带什么情绪。   然而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姬昧正在纠结是“在破庙先睡一晚再帮男女主脱离困境”,还是“先帮男女主脱离困境,再找个舒服的地方睡觉”。   他是真的困了,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换个打比方的人,眼下这个情况,就相当于是姜蚀脚边长了一圈大白胖蘑菇,而在距离他百米之外的地方,则摆放着一大桌的满汉全席,问他是多走几步路吃大餐,还是选择脚边未经过加工的蘑菇?   如果是姜蚀,他绝对会回答“我全都要”,吃光那圈蘑菇之后,再去吃前面的大餐。   姬昧换位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偶尔也要向甜甜学习,他让瘦长鬼影在地上铺了张兽皮毯子,就地一躺,朝席昀二人道:“今天已经很晚了,先休息,往后的事,等雨停了再说不迟。”
  “可是……”席昀还想提醒姬昧小心,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到时候这对主仆想走肯定是来不及的。   只是他话说到一半,就见原本低垂着头的瘦长鬼影突然抬起了脑袋,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只是透过面具射出来的一道眼神,就让席昀背脊发凉,感觉方才那黑衣高手拎着一把染血的刀压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别那么多废话。   席昀闭紧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开口劝说。   娟娘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用温柔和鼓励的目光减弱他内心的忐忑:“既然恩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赶紧休息一下,恢复力气吧。”   “嗯。”席昀只能点头。   然后两人就见,那高冷的黑衣侠士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条柔软的锦被抖开,盖在俊美公子的身上,为了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甚至跪坐在地,让公子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荒郊野外的,贸然拿出一个枕头来确实不符合逻辑,所以只能这样了。   018见状气得哇哇叫:【宿主,他这就是故意的!他那两条树杈子硬邦邦有什么好枕的,他就是为了炫耀,当谁没有大腿啊!】   奈何这个世界是古代背景,018的金属躯体与画风格格不入,姬昧不让它乱跑出来。   018后悔极了,当初创造者给系统们安排承载意识的傀儡躯体时,它就应该选择仿真类型的,不该因为金属看起来有科技感更酷炫去选金属的,它当初怎么就那么肤浅啊!   现在问018,就是一个字,后悔!   两个字,非常后悔!   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主人身边彰显存在感,让018既气愤懊恼又自怨自艾,连数错数字这种小事都没时间去理会了。   姬昧一如既往地在闭眼之后屏蔽一切噪音,一秒就沉进了梦乡里,完全不在意018又在抽什么疯。   梦魇则尽职尽责地充当兼职雨神,一边让这场雨看不到停下来的迹象,一边用幻觉迷惑不甘心还想带人来搜山的宦平秋。   *   这场雨一直下到姬昧自然醒才变小。   席昀和娟娘虽然是天一亮就醒了过来,但两人的心思都放在了外面的追捕人身上,只觉得姬昧醒来的时机是个巧合,倒是没想到其它。   “姬公子,你醒了?”席昀见他醒来,便过来和姬昧打了声招呼,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感拿捏得很可以。   姬昧淡淡地点了下头:“二位起得很早。”   席昀笑了笑,脸上浮现自嘲之色:“被友人背叛,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身,难以睡得踏实。”   姬昧想了想道:“出了这座山,席公子可有落脚的地方?”   “有的,我那小厮就在城外三十里的村子等着我们,那边我已部署好了一切,镖局的人应该都已经到了,可以随时出发。”席昀说。   姬昧意外地挑了挑眉:“镖局?”   “是,”席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次带走娟娘,我二人打算长途跋涉北地,去祢城扎根,所以托了镖局一路护送我们。”   娟娘在外人面前一向话并不多,她习惯于让她男人来开口,也是尊重她未过门的丈夫地位。此刻她温顺地站在席昀的旁边,目光却落在姬昧身边的瘦长鬼影身上,暗暗叹气——要是这两位能和他们一块上路就好了,黑衣高手一看就非常能打,比镖局的人还要靠谱些。   席昀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他哪好意思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人家能在坊市里救他们一次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怎么可能还一路护送,他们身上没有金山银山,又不是身份尊贵的要人。   而且像黑衣客这种身手的人,花钱都未必能租得到,说不定是专门培养出来保护皇亲国戚的,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哪知姬昧在问完刚才的话后,竟然直接对他们道:“去祢城?那正好,我们也要去那边,不如顺路一起走?”   席昀和娟娘脸上均是一愣,随后就是欣喜。   “那敢情好!”席昀激动地上前,差点想要上去握住姬昧的手,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就去握住了瘦长鬼影的两只瘦长爪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日后我们必当报答!”   瘦长鬼影:“……”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他这么热情的人类,其他人要么是好奇他面具底下的模样,要么是畏惧他的实力,只有席昀这样的普通人才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   甚至就连娟娘也在旁边用力点头,看向瘦长鬼影的目光非常的信赖,就好像是看到了常胜将军一般。   姬昧轻飘飘地扫了瘦长鬼影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一句:“很受欢迎嘛。”   瘦长鬼影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   018: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瘦长鬼影:要不咱俩换换?(汗)   018:现在我又不嫉妒了,看好戏ing 【230】230偏要在一起(04)   雨停了,现在正是离开破庙的最佳时机。   席昀握着娟娘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既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又有对外界的担忧,安慰心上人的同时,也通过掌心的温度来坚定自己的内心。   娟娘似是看出了他复杂的心情,温柔地朝他笑了笑,小声道:“不要担心,有高手在,我们一定能顺利抵达何家村的。”   何家村就是席昀与小厮约定碰头的村庄,那村子就在官道附近,四通八达,只要顺利见到镖师,就不怕再被宦平秋抓回去了。   席昀点点头,正要与姬昧二人开口,就见姬昧先站了起来,看向破庙外:“该离开了吧?”   “是,我们这就出发吧,下山之后最好去找辆马车,这事可以交给我。”席昀说。   他从小跟在席二叔的身边走南闯北做生意,虽然经此一事,身边很多朋友都未必可信,但凭着他谈生意锻炼出来的口才,相信自己弄到一辆马车不会太难。   而且他身上带了很多钱。   姬昧瞥了他一眼:“不用,马车让鬼影去弄吧,你们二人在浮城的形象就算不是众所周知,城内的各处出入口肯定也有宦家的人盯着,不方便露面。”   席昀脸色微惭:“公子所言有理。”   他不是那种会逞强爱出头的人,此时听到姬昧能体谅他们的难处,让自己的手下去办这件事,不由觉得这位姬公子表面上看起来高冷,实际上还挺善解人意的。   这下他就更信任姬昧了,哪怕姬昧不要,他也要把身上的钱财都塞给瘦长鬼影,已经麻烦人家去弄马车了,如果连钱都要对方出,那他也太没用了!   瘦长鬼影看了姬昧一眼,姬昧对这些人情往来细枝末节并不在意,其实瘦长鬼影自己也不在乎,但是一想到席昀是男主,他决定还是要给男主一个面子,象征性地收下了他的钱,揣进兜里。   接着他就应该先下山去打通关节,方便三人之后可以直接乘坐马车离开,但是瘦长鬼影并不急着走,席昀奇怪地看过来时,就见瘦长鬼影跑进树林里,没多会儿就抱着一捆木材回来了。   然后席昀就顶着满脑袋的问号,看着瘦长鬼影用刀劈砍、削磨、雕刻、组装……最后用那些黑漆漆的木材做成了一辆有两个大轱辘的椅子车。   其实这些木材并不是取自林子里,而是来自瘦长鬼影本身。   这些都是从他的影子触手上砍下来的树枝。   
  用它们打造出来的代步工具,虽然没有厂里生产的那么多功能,但这是难得的向主人献殷勤的时刻,瘦长鬼影怎么可能会放过!   为了符合时代背景,直接拿出高科技按摩椅是不合理的,所以给姬昧的代步工具是越原始越好。   让主人坐上用自己的分-身制造的轮椅,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瘦长鬼影一边组装这架代步工具,一边油然生出一股子骄傲来,这场景,多像当初跟主人初识的时候,当时姬昧也拿它做了一辆车。   只不过,现在瘦长鬼影的木工比当年可要好太多了,还学会了减震设计,加了挡风遮阳的篷盖,方便姬昧坐上去后睡得更舒服。   完工之后,瘦长鬼影用他那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口音还比较艰涩古怪的嗓子对男女主道:“主人不喜久站,最好也不要让他走太多的路,麻烦二位推车带他下山。”   席昀和娟娘均是一愣。   他们古怪地看了看一脸僵硬但真诚的瘦长鬼影,又看了看站在边上昏昏欲睡的姬昧,最后答应了。   推着坐上轮椅的姬昧下山时,席昀和娟娘连说话声都小了很多,担心吵醒姬昧。   席昀感慨:“没想到,姬公子看起来身体没什么异样,身子骨竟然这么弱,连久站都不行。”   娟娘则是若有所思:“看那位鬼影高手身手如此不凡,又会做椅子车,在破庙时也是处处照顾姬公子。再看姬公子气貌、谈吐、穿着皆是不凡,很可能出身高贵。这样一位公子,要是放在其他富贵人家,不是被捧着就是被供着,哪里舍得让他出远门,还只带一位随从的?”   “你是想说……”席昀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娟娘朝他点点头:“姬公子想必在他的家族里有极大的话语权,而且并不娇生惯养,出行低调,却愿意帮助我们,不怕惹祸上身,说明他心地善良且不惧怕宦家的势力,比起孙明知那种人,姬公子显然更值得咱们信任。”   心上人直白地跟席昀表示——这是一条很粗的大腿,可以抱,而且一定要好好抱着!   当然,他们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对姬昧更有用,来报答他屡次的出手相助。   所以两人轮流推着椅子车,也没觉得辛苦,下山这一路从不抱怨,没有半点世家少爷小姐的娇气。   大概也跟这辆车很好推有关,看起来这车挺大的,还能让姬昧躺在里面睡觉,但推起来顺滑无比,能节省许多力气。   席昀心念一动:“娟娘,我想到去了祢城以后可以做什么生意了!”   娟娘看他目光落在这椅子车上,秀眉微蹙,不赞同道:   “听说边关将士为了驱逐鞑虏、保家卫国,有些人受伤惨重,以致伤残。你想做椅子车的生意,卖给那些不良于行的守军官兵?可你方才还说要报答姬公子的,这椅子车是人家独有的,难道你还要问姬公子要图纸不成,这算哪门子的报答?”   席昀嘴角一抽,苦笑着说:“娟娘,你误会我了!我哪会问恩公要椅子车的图纸做了去卖,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娟娘眉头依然皱着,双手叉腰,虽然还没过门,却已经有了管家娘子的气势,大有席昀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理由,就拧他耳朵的架势。   席昀忙道:   “你看这篷盖的布料,虽然轻,却又韧又结实,是做帐篷和篷盖的好材料。你没去过北地不知道,那边很多游牧民族之人住的都是帐篷,边关将士出征也是带的帐篷,他们用来缝制帐篷的布,多半是以兽皮、粗布为主,又重又沉。但如果是换成这种布料,在行军打仗的过程中不知能让队伍行进的速度变得有多快,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况且,我猜姬公子和我们一同北上,除了想要照看我们之外,估计也想到利用丝绸之路,把布料卖到北地去。咱别的没有,人脉还是有一些的,帮姬公子卖布,绝不让他亏损,就是目前我们能做的最好的报答了。”   娟娘的脸上这才出现了笑容:“这还差不多!”   姬公子去北地,人生地不熟的,正好需要一个向导和销售的渠道,那席昀手里的资源就正好能派上用场。   说完这件事,席昀面颊微烫,有些羞涩地看了娟娘一眼:“还有……我想让姬公子当我们的主婚人。”   夫妻拜堂成亲,本该是由父母当主婚人,可席昀父母均不在了,席二叔又跟宦平秋有勾结,绝不可能来当这个主婚人。宦家人就更不用说,在宦平秋和娟娘之间,他们想都不想就放弃了娟娘,有这样的父母还不如没有。   双方家长都不适合,倒是姬昧看起来更合适。   一来姬昧是救了他们的人,恩公恩公,也算是长辈;二来姬昧身份神秘,但绝对出身名门,话语权很高,有他坐镇,这桩婚事就没人敢质疑,恐怕就算宦平秋搬救兵来了都没用。   娟娘想了想,道:“好,我觉得你这想法很不错,等姬公子醒来了,你就赶紧去问。”   “哎!”席昀答应了声,脸上是幸福欢快的表情。   说着就到了山下,瘦长鬼影早就带着马车等在山脚了,他根本不用真的去找商贩买马车,018的空间里就有,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就行。   所以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半天。   不过瘦长鬼影并不着急,只要想到姬昧坐的是他亲手用自己的树枝给姬昧打造的轮椅,就觉得非常骄傲,让这轮椅在山上多跑一会儿,羡慕死018。   018在这个小世界也一定录像了,不知道它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是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录像的吧?   嘿嘿!   至于藏在幻境里的梦魇,它感受了下018疯狂外散的酸味,又瞥了眼志得意满的瘦长鬼影,在制造幻觉误导宦平秋追兵的同时,光明正大地跑到姬昧的梦境里撒娇打滚。   ——最后的赢家总是最低调的,哼唧!   睡梦中的姬昧微微蹙起了眉头,总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耳边吵架,也不能说吵架,就是各种气场不对盘地碰撞。   他索性又屏蔽掉一部分感知力,让自己睡得更舒坦些。   直到被瘦长鬼影搬上马车,姬昧都没有醒过来。   而乔装一番的席昀和娟娘,已经坐上了瘦长鬼影提供的马车,心惊胆战地驾车靠近城门口。   宦家雇佣的打手果然在城门附近转悠,一双双眼睛都睁得很大,眼里带着狠戾,像是要把所有路过的人都扒皮看一眼,看有没有伪装。   两人提心吊胆地等着被盘问,可那面相精明的管事却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放他们过去了,并没有受到什么盘问。   席昀和娟娘都是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得这么轻松,但他们不敢放松警惕,驾车的速度飞快,没多久就将浮城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这对即将成为夫妻的小情侣,面带笑容地奔向了他们的未来。 【231】231偏要在一起(05)   姬昧是被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给恶心醒的。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的好心情陡然下降了一大截,他不得不睁开眼,眉头微蹙。   想要问问瘦长鬼影,什么事情这么吵闹,结果睁眼就看见娟娘端了饭菜进门。   看他醒来,娟娘神色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姬公子,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这次又赶不上你醒来呢!您稍等,灶台上还有吃的,我马上去取来!”   她匆匆放下托盘,里面的三菜一汤显而易见是一个人的分量,估计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这份食物是给瘦长鬼影准备的。   姬昧清了一下嗓子,因空气的潮意,嗓音听上去比平时低哑一些:“先不急,你给我说说,外面发生什么了?”   娟娘张了张嘴,面露犹豫与为难之色。   她双手绞着自己的裙摆,显然内心经过了一番挣扎,最后才小小地呼了一口气,跟姬昧说了席昀的身体特殊之处:“姬公子大概有所不知,妾身未婚夫,他……”   想着姬昧出身神秘高贵,见识多,应该也听说过双儿的事情,加上这又是他们未婚夫妻商量好未来要好好孝顺的恩公,所以不管好的坏的,都不该有所隐瞒。就算是席昀站在这里,估计也会说出来,所以娟娘还是说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娟娘并不觉得身体的异常是一种丑,所以说出口时也不遮遮掩掩,有什么就说什么。   接着,她又道:   “我们如今正在村子里,过几天就会让镖局送我们去北地,本来是这两天就能出发的,结果昨天来了个人,说是山河君指引他来找席昀的。   “那人叫小胡仙,都年过三十了,原本是个戏子,后来年纪大不唱戏了,他又染上赌瘾,年轻时攒下的家当都被他败光了。原先这人还有个相好的,那相好的也嫌弃他又坏又蠢年纪还大。   “后来他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个叫山河君的半仙,那人说有办法让他成为女人,但要他找到能给他女子器官的人,还说他运气好,掐指一算,恰好有个双儿途经本村,又恰好这双儿不想当女人,就让他找上席昀了……”   娟娘说完这句,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她看中的是席昀这个人,而不是他身子有没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她清楚,席昀自己肯定是介意的。   要不是这副身体,席昀上宦家提亲绝不可能这么不顺利,闹到最后两人还要私奔。   私奔又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可要不是实在忍不下去,他们也不会选择背井离乡这条路。   席昀虽然表面上还说会慎重考虑,但今天他就见了那小胡仙,问了许多关于山河君的细节,小胡仙全都一一说来,听上去还是个破有能耐的半仙。   可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就比较强,娟娘总觉得那山河君不像什么好人,这世上还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出现,正好席昀不想要这副拖累的身体,他就有机会摆脱?   再说,那小胡仙又不是个什么好人,一个染上赌瘾作风堕落不自爱的戏子,为了抓住相好的连尊严都不要。   世上苦难的人那样多,孤寡老人不帮,伤残将领不帮,冤假错案不帮,半仙怎么会去帮助这种人?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可这一次席昀是真的动心了,小胡仙和半仙的出现,戳中了他的软肋,也揭开了他疼了二十多年的伤疤。   如果他是个纯粹的男人,他就不必受到那些不公正的对待,不用忍受那些异样的眼光,可以和心上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娟娘心里着急,却知道自己说话最没分量,席昀会被说动,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她,她越劝说,席昀就越是会觉得亏欠了她。   说到这里,娟娘又叹了口气,还好姬昧醒过来了,恩公见识广博,肯定有办法劝住席昀的。   姬昧听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问她:“你见过那山河君吗?”   娟娘摇了摇头:“山河君行踪成谜,小胡仙说只有他能找到他,其他人要想求见,还得看缘分。”说着,她冷冷一笑,有姬昧醒过来的底气,她也敢说了,“我看他就是故弄玄虚!”   姬昧又看了她一眼,怪不得娟娘原本的结局是放下一切出家为尼,心态确实稳,而且她比席昀更有主见。   可惜在原本的故事里,她只是个各种男配争抢男主的背景板,狗血耽美文里的女主,通常下场都不怎么好。   “嗯,我知道了。”姬昧略一思忖,“你先回去吧,此事交给我。”   娟娘脸上一喜,又赶紧收起笑容,用力点头:“好,我去给公子盛饭来!”   说完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就脚步轻快地出去了。   两日来的压力一扫而空,心情都明朗起来。   姬昧摇头失笑,过了片刻,才板起脸,面如寒霜地看向瘦长鬼影:“那个蛋呢?”   瘦长鬼影立即从怀里捧出一个鸵鸟蛋大小的蛋。这蛋表面光滑洁白,只有对着光看,才能看到蛋壳上隐约的纹路。   并且奇怪的是,这蛋直接竖着放在桌子上,也不会倒下去,而是稳稳地立在桌面上。   姬昧冷冷勾起唇:“厉害了,你是故意引导018选择这个小世界的吧?”   刚听到娟娘说出某半仙可以帮人完成愿望,实现类似“交换身体”“交换人生”的事后,他就立马想到了一个喜欢在暗处猥琐窥视、偷鸡摸狗的家伙。   “没有灵异元素存在的小世界?躺平就能过任务的小世界?”姬昧释放出了一缕混沌的威压,骨骼匀称的手将整个蛋捏紧,深邃的黑眸没有一丝光亮,如两团深邃诡异的黑洞,“要不今天就吃蛋炒饭好了。”   这是姬昧生气的前兆!   蛋壳原本是坚-硬的,就算摔在地上也不会有事,然而被姬昧这么一捏,整颗蛋都变形了,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蛋身微微颤抖着,想挣扎又不敢,生怕自己真的变成了蛋炒饭,要是会说话会哭,现在肯定后悔不迭地求饶上了!   “欺负018可以,但你还想骑在我头上,连我也愚弄?”姬昧声音越来越冷,那蛋被他捏得越来越紧,椭圆形都差点捏成了葫芦状。   “叽——”   蛋壳被捏到极致时,发出了类似橡皮泥吸水后被用力捏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尖锐,却透着一股子苦苦哀求的意味,并且整颗蛋都变得软趴趴的,尖头那端软垂下来,就像是在朝姬昧低头。   嬴凤当初把这颗蛋塞给姬昧时,就说它会成为寻找幕后黑手的雷达,但他们当时想着,再怎么样也要多吸收几个小世界里幕后黑手的能量,它才会有知觉的吧,至少也要等到破壳,才能派上用场。   哪成想,这还没出壳,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吞噬同类了。   把018耍了不说,连姬昧都被蒙骗过去。   该说这蛋不愧是被嬴凤带过几天的蛋吗?   嬴凤:……勿cue。   后知后觉的018哇哇大哭起来:【主人我被欺负了啊!呜呜哇没天理了!我不活了,没脸见人啦!】   虽然哭起来又作又假,但姬昧还是感受到了018的委屈,他对自己人向来是护短的,018再笨,那也只能是他来欺负。   姬昧冷哼一声,松开已经奄奄一息的蛋,冲018道:“过来。”   018从虚空夹缝屁颠颠地跑出来,委委屈屈地靠近姬昧。   姬昧伸手揉了揉它光溜溜的金属脑袋,眼神里多了几分怜爱。   018受宠若惊,两只机械手比方才娟娘绞得还紧,都扭成了麻花。   【主、主人……】   “不怪你,是有些蛋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姬昧又冷眼瞥了下桌上那摊软趴趴的变形蛋,蛋壳上的光泽一下黯淡了许多,在姬昧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然后姬昧和018就都看到,这颗蛋开始流眼泪……不,淌水了。   也不知道蛋里的水是怎么漏出来的,蛋壳一边颤抖着,一边在桌子上扭来扭去,用蛋壳上的水蹭出了一行字:   【主人,我帮你吃掉山河君!我,将功赎罪!】   018气笑了:【功什么功,那山河君摆明了就是幕后黑手,本来就是人人喊打的大垃圾,你就是把他吃掉了也是应该的,还将功赎罪,你好大的脸哦!】   蛋:【我……QAQ!】   018叉腰:【哟,你还卖上萌了,卖萌有用的话还要四凶干什么,什么魑魅魍魉都可以靠卖萌害人了!】   蛋:【……】   姬昧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打气筒,娟娘看到自己醒来后就有了底气,018这个小蠢蛋也是,都敢和一个狡猾蛋呛声了。   叹了口气,姬昧按住018,揉了揉手感光滑的大脑袋:“别吵了,你不是这个蛋的对手。”   018正疑惑,果然就看到桌子上又被蛋的水痕扭出了一行字:【呜呜,哥哥你不要生气,人家不是故意的。】   018睁大眼睛,目眦欲裂,它从未见过如此矫揉造作厚颜无耻之人!   一二三……三秒之后,想不出可以用什么话吵架的018果断转身,一下扑进了姬昧的怀抱,嚎啕大哭。   ————————   018:就……好气啊! 【232】232偏要在一起(06)   一颗蛋的戏都有这么多,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018委屈难受不甘心,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这绿茶蛋不管说再多,都不可能蛊惑姬昧。   任你巧舌如簧,我家宿主能直接看破谜障!   毕竟姬昧就是“谜障”本身,蒙昧他人才是姬昧的看家本领,不管绿茶蛋再怎么懂得挑拨离间、玩弄人性,都不会是姬昧的对手。   就连嬴凤来了都不一定能在宿主面前讨得了好,你就一个还没破壳的蛋而已,段数差得远了,有什么好得瑟的!   018抱着姬昧的大腿,埋进姬昧衣服里的圆圆脑袋上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等着吧,主人可不会因为你是一颗蛋就放过压榨你的!   果不其然,姬昧在嫌弃地推开撒娇卖痴的018后,就对桌子上那颗形状已经变得七扭八歪的蛋说:   “既然是你千辛万苦算计来的小副本,山河君又是你的同类,那这个人就交给你自己去解决吧。要是你解决不了,不光要变成蛋炒饭,我还会把你这盘菜送到姜蚀的面前。”   饕餮虽然对食物总是来者不拒,但他并不是吃什么都津津有味,姜蚀也爱美食,尤其是好吃又能提供能量的美食。   姜蚀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那就是当他爱上一种美食的滋味之后,为了不把食材吃绝种,他专门学了一种法术,可以在食材达到“死亡”的临界点前回溯时间,让食材恢复到最新鲜的口感,然后他就可以重复吃、重复吃、重复很多遍地吃……   哪怕本质上他只吃了一份食物,但口感上等于吃了成千上万份,可以吃到腻为止。   假如姬昧真的把这个蛋送给姜蚀吃,那等同于蛋要经历无数次“被吃——复活——被吃”的循环。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又死,死得没完没了。   桌上的蛋开始剧烈颤抖,淌出来的水也越来越多,哆哆嗦嗦地在桌子上扭出两个字:【饶命!】   放过它吧,它还只是一颗蛋啊!   然而“黑心老板”姬昧并不因为这颗蛋没破壳就打算放过它,他站起身又躺回到床上,阖眼之前只说了一句:“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想求助其他人。”   甚至连求助找帮手的机会都不给它。   他是那样的无情,完全不会被眼泪打动,任何花言巧语在他这里连装饰品都不如。   装饰品好歹还能让人驻足观赏片刻,可姬昧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那些花言巧语,任你在桌上扭出天花乱坠的话语,人家眼睛一闭什么也看不见。   蛋:……   直到现在,蛋才明白,那个赋予它生命的人为什么要悄悄地对它说:“一旦你会动了,第一件事就是喊爸爸,拜山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妄想蚍蜉撼树。”   然而当年懵懂的蛋却并不清楚,受到一点穷奇爱好挑衅教唆的影响,刚有一点实力就忍不住搞事。   结果下场就是即将面临死了又死的结局。   蛋后悔了,可蛋已经没有退路。   于是还趴在桌子边缘看好戏的018发现,这颗蛋突然之间又支棱起来了。原本软趴趴如同一滩烂泥的蛋“噌”地一下竖直,一弹一弹地跳到了桌子边缘。   018吓得赶紧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绿茶蛋要来碰瓷,随后更是迅速躲到了瘦长鬼影的身后,紧盯着那个不安分的蛋。   瘦长鬼影在“把018丢出去看它和蛋互相撕逼”和“看在主人的份上不追究018”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后者,安静没动手。   主要是他也很好奇这蛋到底要做什么。   蛋就好像没感觉到四周看好戏的目光似的,蹦到桌子边缘后,稍稍停顿了片刻,脑袋一歪,垂直砸向地面!   眼看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在场的几位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甚至连一个下意识伸出手去接的家伙都没有。   可以说是把姬昧的话贯彻到底了。   于是蛋只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没有看到预想中蛋壳破碎蛋液横流的画面,瘦长鬼影等人的脸上都有些失望。   蛋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往前滚,滚到房门口的门槛前又停顿片刻,仿佛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咚”地一下跳过了门槛,继续超前滚。   018想了想,索性回到虚空夹缝里换了一个傀儡躯壳,附身在一只有球关节的小铜人上,又迅速回来,跳到瘦长鬼影的肩上:【跟上去,看看它要做什么!】   瘦长鬼影闷声道:“我不是你的坐骑。”   018理直气壮:【你平时和宿主穿越的时候不都是在我的车(梭)子里,我借你代步一下怎么了,还是不是同事了,大家一起去看戏,怎么能少了我?不带我去,我和宿主打小报告,说你和梦魇排挤同事,搞职场霸凌!】   对着闷葫芦瘦长鬼影,018终于有了找回主场的感觉。   瘦长鬼影:“……”   凶戾暴起的影子触手堪堪在018的面前停下,想到现在去打小报告一定会让姬昧的心情变得更糟糕,而且三个同事里一个笨,一个蠢,只有自己的形象沉稳靠谱,瘦长鬼影决定保持人设,不跟018一般计较。   一时的吃亏,能换来一辈子在主人心里不可取代的地位。   随即那些影子触手收起杀气,还帮助018固定在自己的肩膀上,像安全带一样给018绑了一圈,瘦长鬼影扯扯嘴角:“坐稳,扶好。”   018趾高气昂地抬起了下巴,但过后想了想,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不管了,它现在要去看绿茶蛋到底要怎么赎罪!   *   蛋就这么一直滚啊滚,滚到堂屋外面的花盆后面躲了起来,只露出稍尖的一端出来,就好像是偷听时露出的脑袋。   堂屋里传来了席昀与小胡仙对话的声音。   小胡仙急道:“公子还没想好吗,这么好的事情,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天底下只有那位半仙可以帮你!”   席昀心里其实是愿意的,但他也不傻,娟娘能想到的事情,他并不是想不到,只是刚开始时刻意不去想而已。   但后来娟娘又苦口婆心地来劝他,句句在理,泼了那么多盆冷水,总有一些能浇凉他过于亢奋的头脑,让他有冷静思考的余裕。   席昀道:“你如何能肯定半仙有这个能力,你可曾亲眼见过他帮别人改命?”   小胡仙:“有的有的!我们镇上有个懒汉,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个婆娘,后来去求了山河君,转天就有个漂亮寡妇说要嫁给他!”   “这不算,说不定那寡妇本来就看上了懒汉。”席昀摇摇头。   “还有一人,原本家里很穷,机缘巧合得到山河君的提点,第二年就成了全镇首富,家里良田百亩!”小胡仙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好事都是发生自己身上的一样。   席昀眉头微蹙:“或许只是时来运转,不能说明是那位山河君的功劳。”   “可是你想,哪有人一年就赚来那么多钱的,才一年啊!就是继承遗产,都没这么快的。”小胡仙说的,也是席昀疑惑的点,所以席昀才会皱眉,第二个例子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小胡仙说得脸都涨红起来,呼吸粗重:“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我听说山河君还能帮丑女变美,让屡试不第的秀才考上状元,还让一位将近五旬的老妇人怀上了老来子!”   小胡仙说得越是口沫横飞,席昀的眉头就越皱越深。   末了,他道:“可你之前也说了,许什么愿望,就要找到愿意和你交换的人才行。老蚌怀珠偶有听闻,不算特别稀奇,这就罢了。可哪有美女愿意将自己的脸换给一个丑女的?状元能把头名让给秀才?”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荒谬?   小胡仙被他问得愣住,有些支支吾吾,目光躲闪起来。   席昀猛地一拍桌子:“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小胡仙吓了一跳,差点没从椅子上蹦下来,只好含糊道:“……也不是每次都是双方自愿的,有些人……可能是被……绑过去的。”   美女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脸换给一个丑女,但若是丑女的家人绑了美女去找山河君,那就另当别论,反正好看的脸是有了。   同理,穷秀才和读书特别好的举人也是一样,举人本来就有状元命,秀才把他的科考命换给了自己,就成了状元。   至于其他人,大概多半都有一方不是自愿的。   要不是席昀早早请了镖局的人来保护,小胡仙说不定也想对他来硬的。   他本来不该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席昀,可小胡仙实在是太想成为女人攀高枝了,何况这对席昀而言又不是没好处,两人交换属于双方各取所需,恰到好处。   都说出来,还显得自己心诚。   小胡仙在心里琢磨道。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小胡仙说得越详细,席昀本来那颗还有些向往的心凉得更快,他本来还以为山河君算是一位隐士高人,可听说他连那些品行低劣的人都会帮时,心里对他的敬畏就低了一大截。   这样的人,助纣为虐,和邪门歪道有什么区别?   话谈到此,席昀已经冷静了很多,他不想再听小胡仙说下去了,索性端茶送客。   小胡仙说得口干舌燥,见席昀还这么淡定,不由有些讪讪,匆匆撂下一句“那我明日再来”,就起身往外走。   走出堂屋,背对着席昀的小胡仙,脸上露出一抹阴狠之色。   他不会放弃,如果软的来不了,那就来硬的!   在此之前,他还要去问问半仙,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   小胡仙想着事情,眼睛东转西看,恰好看见路边躺着一颗大白蛋。   那蛋看起来比自己的巴掌还要大,像鹅蛋,比鹅蛋还要大得多,一看就是蛋中之王!   小胡仙咧嘴一笑,虽然来找席昀一趟没什么收获,但好歹捡了颗蛋回去。谁让席昀家里的大鹅要在这里下蛋,还被他看见了呢,不顺手带走都对不起他偷鸡摸狗的恶名!   小胡仙赶紧弯腰捡起了大白蛋,踹进兜里,加快脚步离开。   ————————   绿茶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我可以的! 【233】233偏要在一起(07)   离开席昀的住处后,小胡仙没有回去,而是立刻钻进了山里,七拐八拐地在极其容易迷路的山里找到了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   要不是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好几遍,还在不起眼的位置做了记号,小胡仙也会把自己绕晕。   所以他才说,要有缘人才能得见,如此偏僻难找的地方,不是有心人根本找不到的。   看见茅草屋后,小胡仙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山河先生,我又来拜访您了!还请拨冗相见!”   茅草屋内传出一名男子的声音:“进来。”   小胡仙面露喜色,推开茅草屋的门,像上次来时那样,进去之后就坐在一进门的房间里。   山河君这里有个规矩,只能坐在一进门的房间里询问事情,所有的访客都不能进入里间,因此,所有的客人都没见过山河君本人的样貌。   但那又如何呢,行踪不神秘的就不是半仙了,哪怕没见过山河君的样子,小胡仙也对他深信不疑,即使听到的说话声是个相对年轻的男子声音,可小胡仙就是觉得,对方一定是个老神仙。   没个几十年的道行,哪能做得了那么多逆天改命的事?   桌上有茶壶和茶杯,茶壶还冒着热气,俨然像是主人家早就知道会有访客过来,提前煮了一壶茶似的。   赶路赶累了的小胡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惬意地眯起眼,一边在心里想,果然是神仙啊,都算好他会来了!   里间的人开口了:“胡公子,此行见到了席公子,可有收获?”   小胡仙是艺名,他本姓胡。   提到席昀,小胡仙就重重地叹了口气:“先生,他不肯答应!”   “哦?”里间的山河君似乎对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说,席昀应该答应你才对。”   小胡仙忿忿道:“他本来是要答应了,结果他婆娘喊他去说了一会儿话,回来态度就变了!我就纳了闷了,哪个女人愿意嫁一个不男不女的怪胎,能让他变成一个纯粹的男人还不好吗,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可犹豫的!”   说话间,竟是把娟娘给怨恨上了。   山河君沉吟片刻,像是也想不明白娟娘为何要阻拦,末了只好说:“或许,得来太过容易之事,会让人觉得有诈。”   “这还能有什么诈!那些女人也太没见识了!”小胡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女人的鄙夷,认为她们愚昧不堪。   如果姬昧在这里,他就能看出,小胡仙这种想成为女人的人,并不是他内心觉得自己是女人,而是想要吃到成为女人之后的红利罢了,所以一边想要成为女人,一边又看不上女人。   在小胡仙的内心里,他依旧是个男人。   甚至,他还因为自己是个男人,从而比女人更了解男人,并为此事感到沾沾自喜。   他从不掩饰自己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卑劣肤浅,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活得滋润,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小胡仙打心眼里崇拜山河君,除了因为山河君无所不能神通广大之外,还因为他那份看淡世间一切丑恶、不以品行看人的镇定自若,不管是多恶劣的人,只要有缘见到山河君,山河君都会出手相助。   这才是高人啊!   那些一听到他曾是个戏子,就对他嗤之以鼻远远避走的老道士,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小胡仙逮着娟娘一顿输出,痛骂好半天,期间甚至还喝了一满杯茶缓解口干,直说到词汇用尽,才停下来,转为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生,那席昀没有主见,光听一个女人的,我还能如何劝说?”小胡仙停顿了下,“不如……还是直接敲晕送来草庐吧?等我们俩换了器官,他就知道先生有多厉害了,届时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山河君似乎是在里间思索了好半天,最后才叹着气道:“若是实在不行,也只好选择这个方法了,我可不想帮人不成反被怨憎。”   “怎么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必定会对先生感恩戴德的!”小胡仙斩钉截铁地说。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既然山河君都同意绑架,有半仙在背后支持,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这件事了!   小胡仙忙朝里间作揖道:“先生,那我去去就来!”   他急着打晕席昀把他带到山河君的面前,所以走得实在匆忙,因此就没有留意到,在他起身之后,原本怀里揣着的那颗大白蛋遗落在了他坐过的椅子上。   小胡仙匆匆离开,里间的人听到他彻底离开的动静,确定他不会听见,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蝼蚁也妄图改命……”那人不再发出正常人类的声音,而是混杂着男女老少的声音,时而嗓音高又尖,时而低沉又沙哑,活像是好几个灵魂被揉捏在了一起,“不过是为了得到主角的气运罢了……咦,这是何物?”   里间说话的那个声音突兀停顿下来,皆因此时那颗大白蛋从椅子上滚落,骨碌碌地朝着里间滚动,翻过门槛,一路向前,直到在那个神秘房间里的一张床上停下动作。   以大白蛋的角度,它是“看”不见床上躺着什么东西的,但它似乎能感觉得到,那里有它最渴盼的能量!   所以,不等床上的人形物体反应过来,大白蛋将自己压了又压,像是蓄力一般,之后猛地从地上跃起,倒栽葱似的砸到了那个人形物体上!   “啊!”   床上枯瘦的人惨叫一声。   大白蛋在他身上滚动来滚动去,最后趁着对方惨叫之际,一头扎进对方张开的嘴巴里,同时蛋身上散发出一阵朦胧的白光。   枯瘦的人感觉到自己体内本就不多的能量在被快速吸收。   但由于嘴巴被巨蛋堵住,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来,许多需要配合口诀的术法,竟是一个也用不出来了!   枯瘦人脸上惊骇不已,身体不住颤抖,想要将那颗蛋取下来,却已经晚了一步,他被“吸”得浑身无力,很快就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最后,名字高大上但形如恶鬼的山河君彻底扑街,瞪大眼睛死不瞑目,连一句遗言都交代不了。   任谁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半仙先生,竟然是死于一颗蛋。   大白蛋吸收完枯瘦人的能量后,就立刻从对方的嘴巴里将自己拔了出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半天,又淌了很多水出来,仿佛是嫌弃山河君的口腔环境,非要在床上把自己蹭干净了才罢休。   围观了这一切的瘦长鬼影和018:“……”   好埋汰……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大白蛋干起活来是真的干脆利落,完全不犹豫,说钻嘴里就钻里。   这是姬昧最欣赏的工作态度。   看来大白蛋以后也会成为他们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瘦长鬼影和018的表情都变得十分严肃。   大白蛋完全没有要求助他们的意思,吸干山河君以后,它就立刻从床上跳下,沿着原路滚出了房间,滚出了茅庐,滚在山间的小路上。   最后它凭借自己的力量滚回了席昀和娟娘的住处,吧唧一声扑倒在姬昧房间的门槛上,像是怯怯不安不敢靠近,又像是在委屈卖惨。   不论是从演技还是从实力上看,这颗蛋都做到了能力的极限。   因此也让在场的其他三位同事生出了一阵危机感。   【厉害了,哪怕没有观众也要完成自己的戏,真不愧是嬴凤大大一手调-教出来戏精!】018咬牙切齿地说。   瘦长鬼影难得赞同018,低低地“嗯”了一声。   梦魇则开始研究要如何进入一颗蛋的梦境,给对方播放《霸道渣男爱上我plus版》,又犹豫plus版恐怕还不能给心理素质极好的大白蛋造成心理阴影,要不再研究一个plus+版吧。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一时都没人出声。   而就在此时,娟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不已:“鬼影先生……不好了,刚才我与席昀在街上走着,突然就有一伙人冲了出来,把我和镖师们都冲散,等我回过神来,席昀已经被他们绑上车了!”她一脸着急,眼泪缀在眼眶里,“请、请你帮帮我!”   娟娘知道姬昧在休息,所以她没有直接来打扰姬昧,而是找上了瘦长鬼影。   她知道瘦长鬼影在姬昧休息时是有一定自主权的,不必随身保护,所以抱着一线希望,她向瘦长鬼影求助。   鬼影先生武功高强,镖师们跟丢了马车,他却说不定有办法。如果连瘦长鬼影都追不上,那天底下估计也没别人可以追上了。   娟娘喘了口气,又忙道:“只要先生愿意出手,我今天就坐在姬公子房间门口,除非踏着我的尸体,否则没人可以打扰公子休息!”   这话说得悲壮又坚定,娟娘认真地看向瘦长鬼影,她的承诺是真的。   瘦长鬼影思考片刻,然后朝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反正罪魁祸首想也知道是谁,有方向就有切入点,不过是跑一趟路而已。再说席昀可是男主,瘦长鬼影也不可能看着男主出事影响姬昧的任务。   “谢谢!”娟娘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眼眶通红。   随后她竟然真的就坐在了姬昧房前的门槛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只不过,当她四下一看,发现门槛边上还有一颗大白蛋的时候,那股气势突然凝滞了片刻。   娟娘将蛋捡起来,呆呆地看着这颗蛋:“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大鹅,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邻居家的鹅跑来生蛋了……”   大白蛋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仿佛它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鹅蛋。 【234】234偏要在一起(08)   饶是娟娘再聪慧,也想不到这是一颗不同寻常的蛋。   正常人在地上捡到蛋,恐怕也想不到那么多,村子里的人都默认下在自家院子里的蛋就是自己的,不会专门去还给邻居,所以娟娘也就顺手揣进了自己兜里。   她想着,万一席昀回来肚子饿了,这颗蛋还能加个餐。   而之前还浑身都是戏的大白蛋,此刻安静地一动不动躺在娟娘的兜里,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将它捡起来似的,非常沉得住气。   此时的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安静,娟娘揣好蛋以后就没心思再想其他了,目光呆呆地看着门口,渴盼着下一秒席昀的身影就能出现。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感觉时间无比漫长,而心却始终漂浮着,担心着被绑架的人,恨不能以身替之。拖得越久,她越慌张,却还要努力劝说自己要冷静。   终于,在内心反复的煎熬中,她听见门口传来了嘈杂声。几乎是一听见动静,她就站了起来,想要立刻跑向门口。   不过她还记得自己与鬼影先生的约定,在见到人平安回来之前,她还得守在姬昧的房门口,履行自己的承诺,不让其他人来打扰姬昧。   好在瘦长鬼影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回来的人确实是席昀和瘦长鬼影,还有出去找人的镖师们!   娟娘再也忍不住,提起裙摆跑了过去,扑进了未婚夫的怀里!   “你……你可算是回来了!”   席昀慌忙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她,神色紧张尴尬又充满了对她的心疼:“别跑那么快啊,当心摔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没受伤,没吃苦,什么事都没有。”   娟娘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席昀,确认他没有对自己撒谎,除了衣服和头发有些凌乱之外,其他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你这次真是吓死我了!”娟娘瞪了他一眼,“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席昀张了张嘴,脸上表情复杂:“说来话长,不如还是回去坐着说,鬼影先生这趟来救我也辛苦了,还有镖师们,都先请进去休息吧!”   娟娘反应也很快,立刻请了所有帮忙的人去堂屋喝茶歇脚,除了瘦长鬼影之外,其他人倒是都没跟这对准夫妻客气。   对于镖师们而言,这趟可是又惊又险,雇主差点就出了事,他们难辞其咎。   好在瘦长鬼影出现及时,高手用了他独门的追踪技巧,才找到被绑进深山里的席昀,又趁着匪徒内乱之际杀了一个措手不及,才把人顺利救回来的。   此时,席昀也正好跟娟娘说起这起绑架的原因:   “还是那小胡仙!我没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到要绑了我去见那假半仙!也不知他上哪找来一伙亡命之徒——我猜,应当是那个什么山河君介绍给他的。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人,是和小胡仙相好的李三公子,听说小胡仙有办法从男人变成女人,抱着猎奇的心态过来看好戏。却没成想,等他们到了山河君的草庐后,没看到什么半仙,倒是见到了一具干尸!”   “啊!”娟娘从小长在后宅内院,哪里听说过这么离奇的事,当即捂住了下意识张大的嘴,“那、那人死了多久?”   旁边一个镖师见席昀也答不上来,就嘴快道:   “就是一个皮包骨的骷髅,死了怕有好些年了!哥几个走南闯北也见识过不少奇怪的事,但这样的,还是头一遭!虽然死了很久,可尸体竟能藏在室内不腐烂,那小胡仙还说他每次来草庐,里间都有人在说话,也不知道是凶手在替尸体说话,还是山中真有什么精怪!”   另一个镖师则笑了笑道:“所以那小胡仙就被吓疯了,慌乱之下不知怎的捅伤了李三公子,那一刀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居然恰好毁了李三公子的子-孙根……”   李三公子来看好戏反而让自己变成了个乐子,幸而小胡仙绑人的时候租了马车,一路快马加鞭送回去,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可小胡仙就没那么幸运了,他雇人绑架席昀在前,刺伤李三公子在后,还有个死因成谜的山河君,说不得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他现在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估计有一半也是演的,他怕官府从重惩罚!   可就算他装疯卖傻,本地父母官也不会轻饶他,一来那位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二来任上出了离奇命案,他在户部的考评可能要受到影响,怎么可能对小胡仙轻拿轻放?   当然,除了小胡仙之外,有瘦长鬼影在,那些匪徒一个也没能跑掉,统统被送去了官府。   最后,镖师们都高高兴兴地向席昀和娟娘二人道喜:“今日之后,二位再也不用担心胡某人的死缠烂打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娟娘悬着的一颗心可算是落了地,她笑着站起身,“有此好事,那不得办一桌席?我这就去厨房,让人好好准备一桌吃食,各位大哥今天都辛苦了!”   娟娘笑意盈盈,一边走一边盘算要做哪些菜,要是家里的菜不够,她还要让席昀的小厮出去买……正想着,她突然记起自己在姬昧房门口捡到了一个大白蛋,方才忙着和席昀、镖师们说话,竟然差点给忘了!   娟娘忙掏了掏兜,结果发现那颗蛋不见了,她找了好半天,还是没见着蛋的影子,怀疑是自己之前跑太快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只是沿路回去找,都找不到,她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做出一桌好吃的,感谢这些救回了席昀的人。   *   却说,在前院和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大白蛋顺利从娟娘这里脱身,它没有立刻回到姬昧的房间,而是在草丛待机。   等筵席散后,吃席的人们陆续回到房间,这颗蛋才悄然跟在其中一位镖师的身后,一路骨碌碌地“尾随”他回房间。   这位镖师名叫颂武,正是那个说自己见过不少离奇事件的镖师。   颂镖师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脏衣服出来,就看见一颗蛋直立立地“站”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桌上还有用水痕写下的一行字:   【朋友你好,首先我不是妖怪,其次我需要你的帮助……】   是的,山河君虽然已经死了,可他通过逆天改命扰乱天道的影响还在,他还有残留的力量在这个小世界,所以吸干他不算彻底解决问题。   何况蛋还需要很多很多的“营养”才能孵化,那些得过山河君好处的人,身上都留有幕后黑手的能量,蛋需要把这些能量全部吸收,而那些能量也在吸引着它。   可它还只是一个蛋,同城范围内自己滚一滚是没问题,但大到一个地区、一个国家的范围,它再能滚,效率也很低啊!   所以它需要合作者。   席昀和娟娘在经历假半仙一事后,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都会心有抵触,不是最好的人选,而镖师们经常天南海北到处跑,见识也广,连干尸都不怕,一个会写字的蛋又有什么可怕的?   果然,颂镖师并没有像小胡仙那样尖叫崩溃,他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不是喝醉出现幻觉了吧……”   ————————   蛋:文案上写的“自强不息自力更生”说的竟然是我吗……QAQ 【235】235偏要在一起(09)   这一晚喝醉的人有很多,也包括死里逃生的席昀在内。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娟娘就起来给众人准备醒酒汤,好在她早有预料,昨夜让小厮去买菜时就备下了药膳所需的材料,可以直接与早饭一起烹饪。   就是没想到,昨天回去得那么晚,酒喝得那么多的颂镖师竟然也醒来了,而且还鬼鬼祟祟地蹲在厨房里!   娟娘好奇地过去询问,颂镖师却支支吾吾的,目光有些飘忽,问就说是肚子饿了,早上起来看看有什么可吃的。   娟娘笑道:“颂镖师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娘就行了,哪里需要自己过来一趟,或者告诉我也行,我去给厨娘说。”   颂镖师嗯嗯应是,随后心虚地找了个借口,就溜出了厨房。   待他走后,娟娘又问了厨娘几句,厨娘跟她抱怨:“俺怀疑颂镖师酒还没醒咧!今早他一来就把俺赶到边上,不让俺过来看,又是烧水又是叮叮当当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不过俺刚才看了看,食材一样没少,他可能是煮了个空气吧!”   “噗嗤。”娟娘忍不住笑了,“那就先做醒酒汤吧,看来是昨天的酒买得太烈了,这酒的后劲也忒大了!”   厨娘心有余悸:“可不是嘛!”   有的人喝醉酒会发酒疯,有的人安静如鸡,厨娘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喝醉酒后会跑来厨房煮空气!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娟娘回头把这件事当成乐子跟未婚夫席昀八卦了一下,席昀捂着微微发胀的宿醉脑袋也乐了:“酒后吐真言,想不到颂镖师还是个老饕。”   “平时看颂镖师也不像个看重口腹之欲的人,没想到醉酒后还有这番兴致。”娟娘摇头失笑,但也没再多关注,毕竟说人闲话不是什么好事,也就是小情侣两个关起门来说说而已。   却说颂镖师,在被娟娘看见后,就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回房,他就立刻反手关上了房门,从怀里摸出个大白蛋,像是掏出了一件烫手山芋般。   那蛋确实也挺烫手,因为他之前在厨房里烧水,煮的就是这颗蛋!   他又惊又惧地将蛋放在桌面上,只见那被沸水煮过还依然没什么变化的蛋安静片刻,就很快又在桌子上扭动起来,边扭边拖出一串水痕。   【现在……你相信了吗?】   那字迹,透出一股子哀怨感,仿佛对颂武的反应感到有些失望似的。   颂武冷汗都出来了。   他一夜没睡,就看着这颗蛋在桌子上扭来扭去地写字,只是他还有些不相信,以为自己要么是在做梦,要么是醉酒还没醒。所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立刻揣上这颗蛋去了厨房。   然而这颗蛋的确不是凡物,怎么敲它都敲不碎,比石头还要坚-硬;用沸水煮了一刻钟,也是半点事都没有,反而是匆忙将它揣进怀里的自己被烫伤。   现在,它依然活蹦乱跳,去了一趟厨房,还能好端端地在桌子上写字!   反倒是颂镖师已经被它弄得精神萎靡,开始接受现实了。   “信了,我相信你了!”颂镖师疲惫地抹了把脸,“你想要我怎么做?”   蛋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姿态,没有计较他对自己又敲又煮的事,而是高深莫测地写下一句话:【需要的时候,会提醒你的。】   然后它就不再滚动,而是安静地躺在桌上,仿佛是一颗随处可见的蛋。   颂镖师:“……”   *   另一边,围观全程的018正手舞足蹈地跟姬昧说着绿茶蛋给自己找“小弟”的事,话里话外带着幸灾乐祸,尤其是重点描述了一番颂镖师煮蛋的画面,那叫一个巨细靡遗,恨不得当场把录像给姬昧播放出来。   姬昧揉了揉困倦的眼睛听它说,冷不丁提醒道:“开水煮蛋对那颗蛋来说,可能就跟泡温泉差不多,对它造成不了实质性的伤害。”   018顿时有些失望:【啊,这……】   “下次你可以把它丢进火山岩浆里试试。”姬昧揉了一把它光溜溜的脑袋,笑了笑。   018浑身一僵,随后就是惊喜交加!   没想到啊,一直不是很被宿主待见的自己,竟然在走过那么多个任务世界之后迎来了春天!   姬昧什么时候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如沐春风过?他不鄙视自己就不错了!   018吸了吸鼻子,虽然它的身体是机械的,但是这不妨碍它模仿人类受到感动和鼓舞的表情,还在自己的电子脸上模拟了“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表情。   【嗷,主人你好坏,我好爱!】   “……”姬昧默默收回了手,微微蹙了下眉,“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以后少刷那些低俗视频。”   【好哒。】   有一种讨好,叫过犹不及。   姬昧缓缓在心里叹了口气,谁让这是自家的傻系统呢,还能怎么办。   姬昧之前从前防着018,是因为它有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主系统监控,而在确认大白蛋有能力影响主系统的筛选后,他就不需要担心幕后黑手从后台黑进018的系统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大白蛋过于绿茶的功劳。比起还没出壳就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蛋,姬昧还是觉得018比较亲切。   还是傻一点好啊!   别看018哪哪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但叫它往东它绝对不会往西,不会像蛋那样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不过蛋想要存活下来,与幕后黑手天然就是敌对关系,它也不敢对自己有二心。   否则被幕后黑手拿到手,对方是真有能力把它做成水煮蛋的。   姬昧在短暂的清醒,吃了一点食物,听手下们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后,就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天。   所以当颂镖师揣着蛋过来拜访时,瘦长鬼影已经像个门神似的站在房门前,告诉他主人今天不再见客,请他回去。   颂武对这位鬼影先生还是很尊重的,尽管瘦长鬼影说话很少,语气总是很生硬,但在实力至上的习武之人眼里,他就是自己的前辈,而且前一天他们还曾并肩作战,一起救回了席昀。   因此被瘦长鬼影这么一说,颂武立刻就不再逗留,很快返回自己的房间,刚把蛋掏出来,就见蛋壳上已经满是湿漉漉的水痕,仿佛刚哭过一场。   ……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颂镖师也疑惑这颗蛋哪来这么多的水,怎么好像总也流不完,不过既然这蛋天生奇异,有些特殊之处又不觉得奇怪了。   山海经里那么多神奇诡谲的精怪妖兽,把这颗蛋放到山海经里,估计都占不到一个主篇幅。   于是颂镖师释怀了。   又过了几天,席昀和娟娘已经做好了北上的所有准备,终于要启程出发。   原本他们是狼狈离开浮城,只想匆匆逃离宦家追捕的,结果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久也没听说宦家的人出现在这附近,料想他们是追错的方向,这边安全得很。   所以席昀索性大胆又留了几天,在村子里置办了许多特产干货,作为北上做生意的其中一部分货物。   这样一来,他们看起来就更加的光明正大,一看就是正经做生意的商人,而不是什么私奔的苦命鸳鸯。   镖师们对此也是欣然赞成,在保人的基础上,雇主又增加了一笔保货的佣金,能多赚一笔钱,何乐而不为?   而且同行的还有一位大高手,比他们平时走镖还要安全。   虽然这位大高手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出手的,但要是半路劫道的山匪人数太多、太凶悍,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运气好的话,还能得到他的一两句指点,值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大高手的主人,那位弱不经风总是昏迷的俊美公子,靠近他时绝对不能大声说话,吵到人家休息。   但这在镖师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和那些排场隆重趾高气昂的贵胄公子相比,姬昧已经很低调很低调了,简直就是贵族中的一股清流!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姬昧到底是哪里来的贵胄,反正看他相貌气度,就不像是普通人,还是恭敬些的好!   就这样,车队一路走走停停,期间虽也遇到了一些小波折,但基本上都能被席昀和镖师们摆平,不仅一切顺利,而且车队还变得越来越长——席昀充分发挥自己在做生意上的头脑,每经过一处地方,都会购买一些当地特产,并将其他地方的特产加价卖出。   他给的价格都挺良心,因此每笔生意都能赚。   薄利多销,不仅让他赚到了钱,还收获了不少新的人脉。   *   这日,车队在珐城停留。   席昀照常领着小厮去坊市间做“调研”,看看哪些货物在这里好卖,哪些特产比较实惠,还要摸清当地的势力关系,看哪家值得结交,哪家是要远远避开的。   就在这个时候,席昀听见前方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大喊了什么,因为隔得比较远,他没怎么听清。   “桂圆,前面的人在说什么呢?”席昀看向那边。   小厮桂圆机灵地往人群里挤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满头大汗地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公子,前面是一位姓徐的公子,听说他是本地一霸,刚才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结果被一颗蛋给砸晕了,当场昏迷不醒!”   ————————   018: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绿茶蛋,让我有了被宠爱的机遇~ 【236】236偏要在一起(10)   要说这徐家的小公子,他在珐城里可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徐家本是积善人家,却因为过于宠溺这位徐公子,纵容他横行霸道、好勇斗狠、欺男霸女,连带着当地百姓对徐家的观感也越来越差。   然而老百姓们是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些年来,随着徐公子的日渐荒唐,徐家的生意却是越做越大,甚至与当地的官员互相勾结,官商勾结,在珐城只手遮天。   许多人心里都十分痛恨徐千鸿的做派,可又畏惧徐家的财力权势,只要遇到他,都会捏着鼻子绕开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其实这座城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想套徐千鸿麻袋的,但大家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没人会敢真正去做。   大家都还要在城里讨生活的嘛!   也因此,当徐千鸿像平日里那样走在路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戴着帷帽的夫人小姐脸上,一颗飞来横蛋砸在徐千鸿的脑袋上,还把他当场砸晕时,街上所有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后,虽然嘴上在谴责“谁扔的鸡蛋”,可心里却一个个都觉得十分解气,只想称赞一句“砸得好”!   徐家的下人都快急哭了,几人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昏迷不醒的徐公子,却在抬起他手脚的时候才发现徐千鸿竟然沉得不像话,徐千鸿可是中等身材,绝对不胖的啊!可他们几个人的力气加起来,竟然都抬不起他!   此时为了尽快让徐公子苏醒过来,为了带他去看大夫,徐家下人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徐千鸿的身上,没人注意到徐千鸿怀里还卧着一个大白蛋。   徐家下人汗如雨下,向周围的百姓求助:“几位兄台,能否过来搭把手,帮我们把公子扶起来?”   被他们目光扫到的人全都纷纷后退,他们可不想沾上这位珐城一霸,人要是还能救回来也就罢了,要是运气不好,徐千鸿被一颗蛋砸死了,徐家肯定会迁怒他们的。   街上人很多,可没有一个愿意上前搭把手,甚至还有人觉得这是徐公子和下人玩的又一个把戏——否则怎么可能几个人都抬不动徐千鸿,就更是不愿意过去了。   可见徐千鸿的人缘有多差。   席昀从桂圆口中听到了不少八卦,他权当听个乐子,回到下榻的客栈时,把这件事当个奇闻趣事说给了娟娘和刚好醒过来的姬昧听。   娟娘惊奇地说:“按理说,一个鸡蛋不可能将人砸晕到醒不过来,鸡蛋不是很脆的吗?还有那徐公子,怎么晕倒以后那么多人都抬不动他,难道真的是在演戏,逗弄街坊玩的?那最后他醒来了吗,他是怎么离开那条街的?”   席昀摇了摇头:“没醒,徐公子最后是被徐家后来派过来的人一块抬上了马车,坐着马车回徐家的。不像是什么戏码,我看那马车留下的车辙印很深,应该是他真的很重。”   “真是奇怪!”娟娘小声说。   此时此刻,他们也只能想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句话了。   被蛋砸到昏迷不醒也就罢了,十几个人才能抬得动这个并不胖的人,就更加奇怪。   不过席昀和娟娘与那徐公子不过是连认识都不认识的陌生人,八卦一下也就罢了,每天发生的事情那么多,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可能都放在这一件事上。   倒是姬昧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目光瞥了一眼恰好桌上摆着的一盘水煮蛋,无声一笑。   鸡蛋?   恐怕是个大白蛋模样的小炮弹吧!   而且,“徐千鸿”这个名字,姬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宿主,徐千鸿就是原本小世界背景里的男三……还是男四来着,他跟宦平秋一起对男主死缠烂打,还逼走了娟娘的!】018赶忙提醒。   在原来的剧情里,席昀就像是个吸铁石,每每去到一个地方,就会吸引少则一个多则数个奇葩男配。   这些男配就跟眼瞎了一样,哪怕席昀长得像个男人,思想观念和行为举止也像个男人,可他们却统统视而不见,非要把他当成女人,甚至比女人还要娇贵的存在去对待,恨不得给他打造一只鸟笼,将他关在里面。   其中,霸道的宦平秋,和蛮横不讲理的徐千鸿最是臭味相投,两人思想一样污浊变态,联手把席昀和娟娘坑得很惨。   听018这么一说,姬昧终于有印象了:“……原来是他啊。”   难怪他刚才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因为席昀和徐千鸿的相遇被一颗蛋给砸没了,蝴蝶的翅膀一扇动,自然就没了后续徐千鸿强抢民男的戏码。   而且被那蛋盯上,这徐千鸿身上搞不好还有其他的惊喜。   姬昧眸光微闪,转头看向正趴在地上数蚂蚁的梦魇,嘴角轻扬:“不如你也去推一把,看看那个蛋在做什么,顺便为民除害。”   梦魇哼哼唧唧地站起来,就像是正在偷懒的员工被老板抓包,不情不愿地去干活了。   徐家。   徐千鸿被马车运回府后,一直就没醒来。   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但是每个大夫都说徐公子根本没毛病,昏迷不醒的原因可能是被吓到了,反正不是被蛋砸的,他脑袋上连个肿包都没有。   徐老夫人气得都想用拐杖赶走这些庸医了:“没事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老天爷啊,我的乖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非把你们这些庸医告到官府那里去!”   老太太一嚎,其他人也跟着露出担心难过的表情,就算心里再不待见成日惹是生非的徐千鸿,他们也要在老太太面前表达一下自己对后辈/同辈的关心,还有人在帕子上弄了生姜水,按在眼睛上逼出几滴眼泪。   这个家里,恐怕也没几个人是真正关心徐千鸿的。   徐千鸿出门时带的几个下人都跪在了门外,顶着烈日一动不敢动。好端端一个少爷和他们一起出门,结果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主家肯定对他们不满,要打要骂都只能忍着。   他们只希望徐千鸿能早点醒过来,这样他们就不用继续跪,否则再跪下去,这双膝盖可能都要废了。   “也不知道对那尊泥像祈祷管不管用……”一人小声地说,他方才把诸天神佛全都求了一遍,连狐黄白柳灰都求了一遍,最后说到那尊泥像。   “你是说那尊被少爷宝贝地放在卧房里的泥像?”另一人接上他的话,却是犹豫,“还是不要了吧,每次看到那尊泥像,我都觉得心里毛毛的。”   然而前面求神那人却说:“反正都是临时抱佛脚,抱谁的脚不是抱,就算那泥像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拜一拜又不会少块肉,怕啥。”   这人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那就是,他们少爷可是每天都要去拜这个泥像的,连少爷都能拜,他又有什么不行?   只是那泥像确实挺邪乎的,与传统的雕像很不一样,别人供奉的神仙菩萨都是慈眉善目笑容温和的,然而那尊泥像却笑得十分瘆人,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像是个歪嘴龙王。   说到泥像,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虽然双目紧闭,但徐千鸿终于能发出一些声音来了。   只见他眉头紧蹙,满头大汗,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口:“泥像……我的泥像……”   徐老夫人离得最近,她还凑过去听了听,才终于确认她的乖孙说的什么,立刻吩咐下人:“快,把千鸿的泥像捧过来!”   泥像刚被丫鬟拿到近前,就见刚才还一副脸色苍白浑浑噩噩的徐千鸿,下一秒倏然睁开了眼,他的双眼布满红色血丝,一个骨碌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泥像紧紧抱在怀里,还踹了那丫鬟一脚。   丫鬟挨了一脚没站稳,被他踹倒在地,却连痛呼都不敢,忍着疼痛迅速爬起来,却连这样都还要被老夫人骂太笨,不够机灵。   丫鬟也只能忍了。   然而就在这时,神情凶悍中又带着几分疯癫的徐千鸿突然大吼大叫:“不!我不是乞丐!我是徐家的小少爷,我才是徐千鸿,我没死,有泥像在,我是不会死的!”   不等屋里的人反应,他又笑嘻嘻地说:“我已经把你杀了,你活不过来了,你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你家就是我家,哈哈哈……”   听到这句,在场的人包括徐老夫人在内,都愣住了。   虽然不知道徐千鸿的脑袋被蛋砸出了什么问题,可他却仿佛开启了某个机关似的,竟然将自己从记事起做过的缺德事一件不落地说了出来!   其中,最惊骇莫名、细思恐极的,就是他亲口说出,自己并不是徐千鸿,他是占据了徐千鸿身体的另一个灵魂!   原来,那徐小公子年幼的时候曾在一场庙会上与家人失散,后来被拐子带走,那拐子不但拐走了他,还有其他的幼童。拐子们专挑衣着光鲜的富家少爷小姐下手,一是为了赎金,二是因为这些孩子多半干净白胖品相好,就算家人不赎他们,也可以卖个好价钱。   当天被拐来的孩子里,只有一个是被顺手抓来的,那是个小乞丐。   现在的徐千鸿身体里,装着的就是那个小乞丐的灵魂。 【237】237偏要在一起(11)   那一年的上元节,街上喜气洋洋挂满了彩灯,几乎城内所有的人家都出门游逛,猜灯谜,看杂耍,热热闹闹。   那一年的徐家小公子还不满八岁,身上的绸缎光鲜华丽,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金项圈,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他在庙会上因为多看了几眼街边的糖人,就被来往行人挤到了一边。身边的丫鬟婆子或许也是被火树银花的景色迷花了眼,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就不见了。   徐小公子发现自己与家人失散,其实当时并没有十分慌张,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与其四处乱跑,不如留在原地等家里人找过来。   这做法没毛病,只是不巧,当时就在徐小公子的附近,还有一个小乞丐也在看糖人,他不仅是看糖人,还在看徐小公子脖子上的金项圈。   那金项圈看起来就价钱不菲,只要抢过来偷偷拿去卖,肯定能换到不少钱。   小乞丐看了好半天,确信这小公子的家里人不知怎么一直没找过来,就不再等待,趁着人多杂乱的时候,就朝小公子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脖子上的金项圈,想要暴力扯下来。   也恰好是这个时候,边上同样来了两个形容猥琐的大人,他们本来是看中了落单的小公子,谁知道居然正好有个小乞丐过来抢东西!   “大哥,怎么办?”拐子大哥问拐子小弟。   拐子大哥一咬牙:“一起带走!”   庙会上人多眼杂,多待一会就会多一分危险,虽然他们的目标只是小公子,但为了不节外生枝,拐子大哥和拐子小弟一人敲晕一个塞进麻袋里,扛在肩上快步离去。   后来他们将小公子与小乞丐关在一个破庙里,那地方十分偏僻,不管怎么叫喊都没人能听见。拐子们在破庙的大门上栓了手臂粗的铁链,窗户也被钉死,两个孩子根本没办法逃跑。   小公子与小乞丐就这样在破庙里待了三天,期间拐子小弟每天会给他们提供一顿食水,但都只有一个糙面馒头和一碗水,两个孩子饿得头晕眼花根本不够吃,小乞丐还会凶巴巴地去抢小公子的馒头。   这破庙里既不供奉神仙,也不供奉佛祖,只有个很邪异的泥像,神不像神,佛不像佛,看久了心里就会觉得不舒服。   那徐小公子在家里看长辈常常求神拜佛,破庙里也没什么条件,他就凑合着对那泥像也拜了拜,口中喃喃,说希望能平安回家。   小乞丐就笑话他:“求神有什么用,如果这神仙很厉害,你就不该许什么平安回家这种狗屁愿望,要是我,我就会许愿成为有钱人的孩子,就像你一样,从小戴着金项圈长大!”   小公子却皱着眉说:“许这种愿望才是没什么用处。”   自身都难保了,还许愿自己生在富贵人家,那又有什么用?   徐小公子家里是有钱,可他不是照样被拐子拐走,今天过完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连前路都不确定。   徐小公子说话务实,可在小乞丐听来,却是觉得他是看不起自己,气愤地骂道:“你从出生起就养尊处优,自然不知道没钱有多惨了!你知道我做梦都想着能成为有钱人吗,你们有钱人根本不懂穷人的苦!”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小公子见他突然跟被戳到肺管子似的发脾气,有些懵,慌张地安慰起对方来,“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平安回家,这富贵不要也罢,平安与家人团聚才是最重要的。”   小乞丐冷哼,他还是觉得小公子假惺惺,因为小乞丐没有亲人,无法理解“家”和“家人”这个概念,在他心里,他认为成为有钱人、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这番对话都被破庙里的泥像全部听了进去,泥像在孩子们看不见的角度嘴角越翘越高。   于是这天夜晚,两个孩子躺在茅草上睡觉时,都做了一个相当荒诞的梦。   然而当他们梦醒过来,却发现这个梦还没结束,他们竟然真的像梦里那样,灵魂交换了!   小乞丐上了小公子的身,神奇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他从没穿过这样光滑的绸缎,从没戴过这么沉甸甸的金项圈,甚至他连金子都没见过!他对这副身体全身上下的东西都很感兴趣,看得越多,眼里的渴望就越是浓烈……   而且这天的好事还不止一件。   就在两人互换灵魂后,两个拐子匆匆打开破庙的门,似乎不怕孩子跑掉一般,两人风风火火地冲向了供奉台的后方,拿铁锹撬被稻草盖住的地砖,将他们的所有家当都挖了出来。   “快,把这些都装上!”拐子大哥打开埋在地下的箱子,从里面挑出值钱的物件,用兽皮袋子全部装起来。   “大哥,”拐子小弟声音颤抖,透露出内心的慌张,“咱们还是别要这些东西了,抓紧时间跑吧!再不跑,官府和徐家的人就要找过来了!”   他们两兄弟刚下山打听消息,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看见一队穿着官服的高壮汉子与徐家人一块出了城。   拐子兄弟一看就猜到这些人是来找他们的,于是他们连早饭也来不及买,匆匆又遁回山中破庙,打算尽快离开。   两个孩子可以拖延追兵一段时间,他们并不打算带走,但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家当却是舍不得丢下。   拐子小弟越来越着急,看着满箱子的贵重物品就像是在看催命符,手抖得不行,差点砸碎了一只官窑的梅瓶。   把拐子大哥气得直接一巴掌呼到了他的脑袋上:“你冷静点!算了,还是我来装,你先扛着这两袋吧!”   好东西不少,两人没法全部带走,因此拐子大哥又匆忙装了两袋,就不得不动身离开了。   直到快要走出破庙,拐子大哥才有心情瞥一眼被他们抓来的“催命符”徐小公子,恨恨道:“小兔崽子运气倒好!”   他们走得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只留下两个孩子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徐小公子偷听到了刚才两个拐子在供奉台那边的对话,因此等到两人离开,他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太好了,我家里人报了官,还找过来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顶着小乞丐的脸,徐小公子笑起来却仍旧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哪怕他现在脏兮兮的,看起来却像是在发光。   徐小公子正高兴,想要和一同被关在破庙里的小伙伴分享这个好消息。结果一回头,就见小乞丐双目通红,呼吸粗重,仿佛在极力地做着内心挣扎。   最后,还是杀意占了上风,小乞丐冷不丁举起背在身后的手,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块砖头,狠狠地砸在了小公子的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乞丐的脑袋被他砸烂,身体彻底不动,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抖着手丢开了染血的砖头。   “从今以后,我就是唯一的徐小少爷,我叫徐千鸿……”小乞丐又哭又笑,眼神却越来越阴狠,越来越坚定。   他第一次杀人,杀死了徐小公子,也杀死了他自己。   泥像真的显灵了!   徐千鸿被找到,的确是“平安回家”了,而小乞丐当初许愿成为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也的确成为了!   他取代徐千鸿,成了“徐小公子”,成为有家,有家人宠溺的孩子。   徐家人并不怀疑他性情大变,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被拐之后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受到刺激精神错乱也是有可能的,家里人不但不怀疑,反而很同情他,会尽可能地补偿他。   至于他们在破庙里发现的那具乞丐的尸体?一个小乞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草席一卷送去义庄,就已经仁至义尽。   根本没人会去在意。   意识到这点后,徐千鸿后来又很快返回了破庙,那尊泥像果然还在!虽然看起来做工粗糙又灰扑扑的,可徐千鸿半点不敢怠慢,他狂热地信奉起泥像来,小心将它“请”回了徐家,每天都要参拜。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是谁带给他的,他知道泥像时时刻刻都在“看”他。   徐家的生意越来越好,也是因为徐千鸿许的愿望,他要成为徐家的福星,有他在,徐家才能继续辉煌。   一年又一年,徐千鸿体会到了许愿的好处,渐渐变得越来越狂妄放纵,愿望也越来越多。   这样多的愿望,就相当于要背负同样沉重的孽力,当他把属于徐小公子的运气败光之后,溢出的孽力就会全部压在他的身体里。   如果泥像的能量还存在着的话,泥像倒是可以给他制造幻觉,让他察觉不到这份重量。   然而当徐千鸿揣着大白蛋回到徐家,并主动夺过丫鬟手中的泥像抱在怀里时,大白蛋顺势吸走了泥像积攒的能量,徐千鸿顿时身体一垮,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乖孙,你怎么样了?!”徐老夫人惊叫出声,此刻她也顾不上徐千鸿之前说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了,她刚才亲眼见到,徐千鸿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摁在了地上,他不是自己摔倒的!   这场景太过离奇,老太太被吓到了,目光紧盯着已经在地上“压”出一个蛛网状凹坑的徐千鸿:“有、有鬼啊……”   说罢两眼一翻,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其他徐家人对这画面也是惊悚莫名,赶紧想要离开这个房间,或是找道士驱邪,或是远远避开徐千鸿。   然而就在此时,所有徐家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蓦地变重,有的人当场就被那股无形力量压得跪在了地上!   有的人感觉倒是没那么糟糕,只是觉得自己的肩膀变重,步伐变沉而已,他们立刻承担起叫大夫和找道士的任务,还算没慌张到六神无主的程度。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身体没那么重的人,反而是和徐千鸿关系不那么好,平时为人比较正派的。   而那些和徐千鸿境况相似、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却多少都是沾到“福星”好处,经常奉承徐千鸿的。   只是他们直到现在才明白,“福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还用说,幕后黑手又不是什么慈善家,他给出好处,索要的东西只会更多。”姬昧听着018的现场播报,边喝茶边道,“幕后黑手心黑手狠,徐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与此同时,被徐千鸿小心供奉的泥像彻底碎成了一堆泥块,大白蛋不受影响般骨碌碌地从徐千鸿的怀里滚了出来,光滑圆润的蛋壳看起来比前两天又白了一度,哪怕在泥土地里滚了一圈,依旧干净洁白。   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徐家人并没有发现宅子里混进了一个陌生人,颂镖师穿着徐家下人的衣服小心躲开其他人,来到大白蛋事先指定的地点,果不其然看见一颗蛋安安静静地躺在花盆后面。   颂镖师赶紧揣上蛋就走,一刻都不敢在徐家多留。   明明他只是个镖师,为什么还要去做卧底的活儿?   唉,谁让蛋哥千叮万嘱,他除了来接应之外,还能有第二个选择吗?他可不想像徐千鸿一样被蛋砸啊! 【238】238偏要在一起(12)   【出大事啦!】   在姬昧看了会儿徐家的乱子,准备继续去睡的时候,正在时刻围观乐子的018又跑回来跟他播报。   【宿主你猜猜看徐家这会儿又出了什么事情?】018的语气充满了痛快与幸灾乐祸,不等姬昧开口,它就兴冲冲地自己解答了,【原来那徐小公子并没有死,在泥像碎裂之后,他与那乞丐被互换人生的命运又修正过来了!】   那泥像所说的逆天改命其实并没有多厉害,看幕后黑手的做派就知道了,对方怎么可能舍得真去耗费自己的力量帮别人改命,不过是狡猾地利用了运势的此消彼长,提前透支了祈愿者的好运气罢了。   若是没遇到泥像,小乞丐的好运气可能是来自于与徐小公子一起被解救后,得到徐家的照拂,从此不必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尽管日子不算特别好,但能拿一份微薄的工钱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只是,小乞丐被骤然降临的破天富贵迷花了眼,他为了能永远霸占徐千鸿的身体,成为真正的徐千鸿,不惜亲手掐断自己身体的生机。然而当泥像碎裂,一切拨乱反正,徐小公子回到自己的身体后,乞丐又能去哪里?   他杀了他自己!   所以,其实他的好运早就被泥像榨取干净,他透支了自己的好运后,注定死路一条。   而徐小公子当年虽然被换到了乞丐的身体里,可他阳寿未尽,命不该绝,所以魂魄就被吸入了泥像之中,成为被泥像剥削的魂魄之一,为泥像提供能量,也是受尽了煎熬。   最煎熬的莫过于整个徐家都没有怀疑过徐千鸿是假的,还有那些人拜求泥像时丑陋的嘴脸,而徐小公子纵使百般不情愿,却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好人遭罪、恶人横行。   但徐小公子心性却依旧坚定,他三岁开蒙,七岁就开始读圣贤书,又有大家族耳濡目染养成的眼界和品格,即便身陷囹圄,他非但没有变得浑浑噩噩,反而精神在一次次痛苦的奴役中变得更为坚韧!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泥像碎裂,拨乱反正后,徐小公子重回自己的身体后能这么快将那道原本不属于这副身体的灵魂赶出去。   因为乞丐的灵魂就跟一团烂泥似的,除了色厉内荏之外,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在精神上,小公子比乞丐要强大百倍!   被驱逐出去后,乞丐无法回到小公子的身体里,而他原本的身体早就化为白骨不知道烂在哪里了,他气愤不已,甚至想要化为厉鬼去报复,然而被早有准备的梦魇套上了麻袋,通过小黑屋扔到了墓主人的世界去了。   死亡并不是他的尽头,只是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就送到墓主人那儿接受再教育吧!   梦魇还嫌不够似的,又给乞丐的鬼魂塞了一个噩梦豪华套餐,保证他即使是去了另一个小世界,也依旧每天噩梦连连。   他将不断在梦里经历自己做过的那些缺德事,而他要体验受害人十倍的痛苦。   说到这里,018战术性地停顿了下,仰头去看姬昧的表情,想看他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就见姬昧已经眼睛半阖快睡着了,手撑着下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然后呢?”   合着这是把徐家的八卦当成睡前故事听了吧?018心中默默腹诽,却还是尽职尽责地当它的小播报员。   【不止是乞丐,徐家那些拜过泥像,得到过泥像好处的人,现在也都变得非常倒霉了!大部分人还好,顶多是走路平地摔、天上掉花盆砸脑袋、路过被粪水泼到……之类的,但也有个别的徐家人直接暴毙了的,这些估计都是害过人的,徐家人心里清楚,这几人的家人什么都没说,草草就给他们下葬了。】   徐老夫人也醒过来了,她大病一场,为自己以前总是帮着徐千鸿说话的事同样付出了代价。   好在老人家只是溺爱孩子,手头没什么实权,并未真正参与到徐千鸿鱼肉乡里横行霸道的事情中,所以这场病并没有伤到她的根本。   大病一场后,老太太仿佛苍老了十岁,但心境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像是从无脑护孙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了。   病一好,老太太就赶紧叫来了徐小公子的爹娘,商量着给小公子改名字:“现在这个才是我的乖孙,以前那个霸占了他的身体,当了十几年的‘徐千鸿’,如今他终于走了,可他留下的恶名不能让我的乖孙去担!”   徐老夫人认为,既然那乞丐被人叫了十几年的“徐千鸿”,那这个名字干脆就送给他了,失而复得的小公子可不能跟一个恶人用一模一样的名字。   小公子的父母也觉得这样更好,他们其实也对找回来的儿子有所怀疑,只是当年亲戚们都说是孩子被拐子吓唬过,受到了惊吓才性情大变。   后来又有几位族老似乎从徐千鸿的身上得到了什么好处,处处包庇徐千鸿,将他惯得越来越坏,让他们为人父母的想管都管不了。   小公子的父母对徐千鸿心灰意冷失望至极,从此与他慢慢拉开距离,道不同不相为谋。   然而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原来那人并不是他们的孩子,原来那灵魂就是一个恶棍!   现在小公子回归本体,他性情温和,举止大度,很容易就能与恶棍区别开来。两人虽然用着同样的脸,但在见过小公子之后,没人会再混淆他们两人。   小公子的父母显然觉得还是自己的孩子更亲切,即使十几年没有相处过,却一眼就觉得心中温暖。   “改名,必须改名!”小公子的父母道。   随后由徐老夫人做主,几位长辈一块翻字典讨论了半天,决定给小公子改名为徐千鹤,寓意松鹤延年,不求他多有出息,只要健康平安,能活得长久一些就行。   徐千鹤的前半生太过惊险离奇,寻常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这样的经历,真正爱护他、在意他的人却宁可他不要有这样的经历,像个平凡的普通人那样活着就好。   “就说阿鹤与徐千鸿是双生兄弟,从小身体不好,送去庙里吃斋祈福,到了二十五岁才能回到父母身边。”老太太连话术都想好了,“正好他‘兄弟’卧病在床,无人侍奉父母,阿鹤回来尽孝……”老太太转着手里的念珠,随即一声冷笑,“等大家习惯了阿鹤的存在,‘徐千鸿’就可以宣告不治而亡了!”   泥像虽已不再,但它给乞丐的保证却讽刺的依然有效——他成为了徐千鸿,他永远是徐千鸿,没人会和他抢这个身份。   因为徐家人恨不得与这个身份彻底切割,连提都不想提起他,对他厌恶至极,痛恨至极。   因为就在一夜之间,徐家多个原本蒸蒸日上的生意都被阻断,交好的官员在任上离奇死亡,新来的大人一到珐城就盯上了徐家,怀疑前任知府的死和徐家有关,查封了徐家近半的店铺。   好巧不巧,这些生意和店铺全是求了泥像得来的,如今算是原原本本吐回去了。   不,光吐出来还不够,其他生意人也是会看人下菜碟、见风使舵的,看见徐家被整治,那些无往不利的商贾就跟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似的,恨不得从徐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徐家被阻断的生意,他们能做;徐家被关掉的铺子,他们能接盘啊!   因此,每当徐家人又又又倒霉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徐千鸿,要不是那乞丐死后不知道被埋到了哪里,他们甚至都想将他挫骨扬灰了!   徐家失势后,不少商贾们纷纷上去占便宜,但这其中也有比较实在的人,没往徐家的伤口上撒盐。   比如席昀。   席昀当日和小厮去街上逛的时候,也没想到他围观一个小乐子,后续会引发这么大的动荡!此刻他和娟娘说起自己去徐家谈生意时的事:   “我是和那位徐小公子的父亲买的铺子,还见到了小公子一面。别说,双生兄弟五官当真一模一样,可内里却差得太远,一个是地痞流氓,一个是文雅贤士。我和徐千鹤倒是聊得来,他答应会在我们北上之后帮忙照看店铺,如此一来,我们也能放心了……”   徐小公子现在已经是徐千鹤,早就不是那个原剧情里对席昀死缠烂打的徐千鸿了,席昀不会像原剧情里那样对“徐千鸿”避之不及,反而与他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其实席昀并不是看见徐家失势,才突然萌生从徐家手里买铺子这件事的。他早就想过,要在南北商路之间设一个货运仓库,雇一些人手来集中采购、贩卖南北货物。   总不能每次都是一锤子买卖,走到哪里就在当地现场买东西卖东西吧?   凡是商行,都不可能只开一家,而是有许多分行,负责在各地调配货品的。   现在还只是在珐城,未来有能力的话,席昀想将他和娟娘的商行开到全国各地!   娟娘一向佩服席昀的生意头脑,听得频频点头,随即感叹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原本我还担心那徐小公子是不是又是心怀鬼胎接近你的,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像宦平秋那些人,他们对席昀的关注更多是来自于一种猎奇心理,他们是对双儿奇葩的身体感到好奇,而不是对席昀这个灵魂感兴趣,所以他们对席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很不一样。   而以徐千鹤的人生经历,他连灵魂互换、起死回生、倒反天罡这种事情都亲身参与过,早就对离奇事件有了免疫。   别人是心怀鬼胎,徐千鹤可是身怀异魂,比席昀的遭遇还要离奇!   席昀只是身体与平常人不同而已,他的这点小烦恼,比起徐千鹤跌宕起伏的人生来说,已经是非常正常了。   所以徐千鹤在面对席昀时很有君子之风,从不去挖席昀的伤疤,也不会将自己的主观意志强加到席昀的身上,让席昀觉得与他相处非常的轻松自在。   和宦平秋那帮子妖艳贱货不一样。   因此,席昀回来和娟娘一说,娟娘立刻就明白了,徐千鹤才是真正值得结交的朋友,她也很高兴席昀能多结交一些这种正常又正直,不会拿他当女人看待,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至此,“徐千鸿”的剧情已经彻底凉凉,幕后黑手损失惨重,大白蛋吸收了对方辛辛苦苦积攒的能量,“吃”得壳光水滑,而姬昧听睡前故事也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阖上了眼皮。   梦里都是泥像碎成渣渣的画面。 【239】239偏要在一起(13)   席昀的车队抵达祢城时,时间已经跨越了小半年,因他不是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赶路上,而是走走停停地做买卖,所以此时的北地早就遍地金黄,已然入秋。   一路走来,北地诸城看起来比传闻中的还要萧条,即便是白天里,路上也看不到几个人。见到外人,当地人的神情都会变得紧绷,警惕地打量过往的行商。   其实席昀早就从其他行商口中得到消息,今年北地恐怕又要遭到北边外族的袭扰,所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人风声鹤唳。   北边的恶邻年年来骚扰,这边的老百姓早已习惯,按理说不该如此紧张。然而今年北狄南下的第一场交战中,镇守边关数十年的铁老将军竟遭叛徒背刺,被弃部小王子斩落战马,当场毙命!   这可不仅仅是失去指挥这么简单的事,铁老将军可是边关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没他坐镇边关,北边诸城人心惶惶,几大守将谁也不肯服谁,一边要争权夺利,一边要抵御外族入侵,可想而知防守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况且,今年各地的粮食收成都不佳,就连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都欠丰,更何况是更为贫瘠的北地。   比北边诸城更北的草原荒漠,就更是如此。   听说这回北狄集结的部族足有二十多个,其中以弃部、撇部和洒部三族人数最多,也是这三族领头,声势浩大地到南边强取豪夺!   局势越来越紧张,有条件的人都已经带着家当远远离开北地,等着那些北狄人彻底走后再回来。   这个时候不退回南方保命,还想北上的人,在旁人看来,就跟傻子无异。   席昀当然不是傻子,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乱世出英雄!   席昀和娟娘之间,毕竟说得难听点叫私奔,要想彻底堵住别人的口,除了抱上姬昧的金大腿外,他自己也要能立起来,站到宦平秋和整个宦家只能仰望、不敢再对他指指点点的高度才行。   而且,如果能在边关军营这边挂上号,拿到类似“皇商”的身份,那席昀跟朝廷的联系,就比宦家更深了!   到那时,大家都有后台,比比谁的后台更硬呗!   早在两个月前,席昀就开始陆陆续续从途径的各城收购粮食了,他有意将这些粮食都捐给军营,大战在即,粮草总不会嫌多的。   哪怕这样做并不会让他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或者边关守将对他仍不会重用,但站在保家护国的立场上,席昀也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最差也能让兵士们吃得好一点,多杀几个北狄人,就不算亏。   祢城是他为自己和娟娘选的扎根之地,这里有“塞北小江南”之称,有她熟悉的一些风土人情,也有她会喜欢的壮丽风景。席昀相信,娟娘一定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喜欢上他们的新家。   而现在,祢城作为遭到北边部族盯上的边城之一,席昀不会放弃,只会想办法让它脱离危险,为抵御外敌而出一份力。   因为他不想再退让。   当初他求娶娟娘,宦家不同意,席二叔劝他隐忍退让,徐徐图之;他忍了,结果得到的是羞辱,娟娘则被宦家软禁磋磨。   如今他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宦家手里救出娟娘,和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凭着那股一往无前的拼劲儿,但凡他有半点想要退缩的念头,都会被宦家抓住机会拆散他们的!   所以,他绝不能退!   哪怕是死,他都要和娟娘死在一起!   “咳!”想到这里,席昀轻咳一声,他自然是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种悲壮的地步,所以在有这个想法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去跟姬昧商量一下,听听对方的意见。   在席昀的心里,神秘的姬公子就像话本子里那些身残志坚却才高八斗的智者一样,眼界学识无一不高。   当然,他不是在咒姬昧身患残疾,而是像村里一些老人说的,若是某人在一些方面特别厉害,那他在别处肯定有欠缺,月满则盈,老天爷不会让一个人十全十美,但凡厉害的人,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缺陷。   所以大概是因为姬公子特别聪慧,才会身体不好无法久坐,需要经常沉睡的吧?   不仅是席昀这么认为,娟娘也和他有同样的观点,所以娟娘经常劝他,凡是要做大事之前,最好都去跟姬公子商量一下。   就比如上次山河君和小胡仙的事,要是席昀早点听姬昧的话,就不会出被绑架的事了!   席昀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知道自从那次之后,娟娘心里最有权威的人就成了姬昧,姬昧说的话绝对不会错,要是席昀的意见与姬昧不同,那肯定也是席昀有错。   不过席昀倒不会吃姬昧的醋,这是一种很奇妙和微妙的感觉,他心里其实也是尊敬姬昧的,有点把他当长辈看待,但相处间又不像长辈和晚辈那样生硬疏离。   姬昧这人……怎么说呢,有时候他说话还挺俏皮的。   就是他太懒了,一天清醒的时间本来就那么点,愿意张口说话的时间就更少,想要得到他的建议,必须紧盯着他清醒的时刻,用丰富的语言和表情来鼓动他多说一些话。   而这个时候,席昀又觉得他好像在对待一个晚辈,费尽心思只为让牙牙学语的娃娃多说几个字。   虽然感觉怪怪的,但席昀还是没改变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趁着姬昧清醒之际,嘴巴叭叭不停地跟他说起北地如今的局势,自己的考虑,以及接下来的打算。   末了,还问了姬昧有什么打算,不管姬昧想做什么,他都会全力去配合。   姬昧……姬昧能有什么打算,他唯一的打算就是睡觉,之前是在旅途中睡,现在来到祢城,他自然也会在祢城继续睡。   不过确实如席昀所说,如果祢城陷入危险,他这觉肯定是睡不踏实的,为了能有个安稳的睡眠环境,提前铲除危机也很重要。   思及此,姬昧的脸色也稍稍严肃了几分:   “你的想法很好,只有保障了后勤,战争才会更有胜算。这样吧,你不是想做布匹的生意吗,我那些布也和你的粮食一起捐出去。”   席昀先是一怔,随后慌张起来:“那怎么行!公子的布又轻又结实,放眼全国独一份,想也知道是极为难得的,多少钱都买不到,怎么能让你白白浪费!”   他自己的粮食是可以随便捐,反正席昀的货物也不光是粮食,但姬昧不一样啊,席昀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姬昧吃亏。   姬昧却是一笑:“这才哪到哪,我又不只是这一种布,等局势平定下来,我还有布要交给你经营的,到时候能赚多少,就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话让席昀听得鼻尖酸涩,感动不已——这得是多大的信任,才能让姬昧把话说得那样轻松啊!   肩头的担子瞬间变得沉重起来,席昀郑重地说:“必不负公子所托!”   随后不久,席昀就从瘦长鬼影手中接过了十几车的布料,也不知道这车队是什么时候到达祢城的,事先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由此可见,姬公子的家族背景肯定极为强大,连危机四伏的北地都能来去自如!   不过席昀并不打算仔细探究姬昧的来历,他只要知道姬昧全力支持自己,是他的金大腿就行了。   带着这些布和粮食,席昀火速去见了边关新来的将领。   新将军是由朝廷任命,从其他地区调拨过来的,原本也是战功赫赫的年轻将领,只是因为空降到北地,各城守将对他还有些不服气。   新将军姓扈,年纪三十出头,一身腱子肉,非常的高大。他亲自来见席昀,对席昀这样拥有家国情怀的商人格外赞赏:“好,好,好!这批粮食和布匹来得正好!贤弟放心,这些物资必定会得到妥善分配,绝不辜负你们的一片心意!”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拍席昀的肩膀,差点没把席昀拍吐血。   手劲真大,这位扈将军不愧是有战功在身,一看就没少亲自上战场杀敌。   席昀不知道的是,扈一方还真不是在跟他客气,这批物资的到来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因为——   正想着,扈一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扈将军,这位兄台是……?”   晦气!   扈一方心中暗骂,转身正要打个哈哈应付过去,就见那作文士打扮的小白脸惊讶看着席昀道:“竟是个双儿,难道是扈将军的相好?”   刹那间,席昀和扈一方的脸色同时黑了!   能一口气得罪两个人,文士小白脸显然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他故意用那种不经意的口吻说着,目光打量着扈一方和席昀,眼神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喜的鸡贼。席昀只一眼就能确定,他跟这种人绝对不对付。   席昀敏锐察觉到扈将军和这人也不对付,而他既然亲手将物资交给了扈将军,以后还要想办法帮军营这边办事,所以要他选边站的话,他毫无疑问会选择扈将军!   厘清思绪不过是转瞬之间,席昀就有了主意,为了向扈将军示好,他用不怎么客气的语气反问眼前的小白脸:“不知阁下又是何人,在问别人的姓名之前,是否该先自报家门?”   *   与此同时,姬昧打了个呵欠,迷迷瞪瞪地问了句:“对了,那颗蛋呢?”   大白蛋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通常是跟颂镖师混在一起的,不过隔三差五还是会来姬昧跟前混个眼熟,遇到什么适合做窝的材料,也会让颂镖师送到姬昧这里来。   ——大概是因为幕后黑手的力量特性,蛋也能够窥见人内心的渴望,了解人们内心所需,从而加以利用的缘故,蛋同样能隐约感觉到姬昧想要什么,只不过它的理解好像出现了一点偏差。   普通野兽做窝的材料,能给姬昧做窝吗?   虽然蛋已经很努力很体贴了,但又好像没完全体贴。   平时大概到了这个时候,颂镖师就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姬昧房门口了,但今天颂镖师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姬昧只是随口好奇一问,却不料018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几乎秒答。   【它和颂镖师正打算混进将军府里!】018兴致勃勃地说,【宿主你一定想不到,这次朝廷派来的监军,就是那个抢走了别人状元运的坏秀才!】   018摩拳擦掌,乱起来吧,乱起来才有精彩的剧情可以拍下来当素材啊!   再不更新,宿主的专栏都要长草啦! 【240】240偏要在一起(14)   将军府中,小白脸也终于是用一种傲慢自得的口吻道:“不才在下,正是本次北地诸城守军的监军,新科状元齐鹏举!”   席昀愣了一下,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齐鹏举非常满意看到他的怔愣,以为他这是被自己的名头给唬住了,顿时又得意了几分,还朝扈一方将军的方向看了几眼,意思很明显:瞧,就连你的相好都折服在我这状元的才学之下,人心所向,你还怎么跟我对着干?   席昀还真不是被他的头衔吓到,其实他是在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后立刻就想起小胡仙提到过此人,作为山河君逆天改命的一个“经典案例”,齐鹏举被提起的次数也最多。   而山河君的死状,席昀到现在还记得相当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山河君那枯槁干尸躺在床上时的模样,竟然不知不觉就跟眼前齐鹏举得意洋洋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尽管席昀还不知道徐千鸿的下场,但光是从山河君、小胡仙和他相好的下场来看,但凡是与这类邪术沾边的人,就没一个会有好结局的,所以席昀先是一愣,随后齐鹏举在他心里就跟个死人无异了。   别人求的是娶妻生子也就罢了,这种夺取他人命运,抢走别人功名,还走到如此高位的人,一旦遭到反噬,牵扯必定不小,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周边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跟扈将军扯上关系,还想着搭上将军的战车,在祢城放开手脚经营一番的,要是将军被这酸秀才连累,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的粮食可以打水漂,姬昧的布匹可不能白捐啊!   想到这,席昀心里对齐鹏举的印象分又跌破新低,都要奔着地心去了。   席昀暗暗吸了口气,回头私底下,他一定要好好跟扈将军说清此人的危险性,保护我方将军不受影响!   席昀心思转了又转,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欲言又止,这反应落在齐鹏举眼里很是满足了他的虚荣心,而扈一方也不免有些担心,生怕席昀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听见小白脸的名字后,就转而向这小白脸投诚了!   扈将军感到十分憋气,正因为这小白脸,城里的粮商、布商等等手头囤积了大量物资的商贾都不肯将东西拿出来,即便用军费按市价去买,也买不到,各种推脱的说辞,总之就是不肯卖。   北狄人都快打到跟前来了,还想着囤粮倒卖发国难财,这种自私自利脏心烂肺的玩意有一个算一个,扈将军都想给他们抓起来毙了!   可是暂时还不行,如果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动了这些世家大族的根基,不等北狄进攻,他们自己就能内乱起来,到时候北地一乱,局势必定愈发不可收拾,甚至受不住国门,那他扈一方就成千古罪人了!   扈将军郁闷极了,也不知道这妖言惑众的小白脸是怎么说服陛下让他来监军的,这不是闹吗?   他哪里是来监军的,他分明是来给自己拖后腿的!   当他不知道,这小白脸表面上不掺和军方的事务,实际上让他娘们出面与那些商贾暗中商谈,拉拢本地大族,囤积粮食,奇货可居,等着局势更加紧张时抛售发财吗?   其实扈一方早就写了奏折向朝廷揭发齐鹏举了,只是对方朝中有人,奏折根本就送不到天子的面前去!   齐鹏举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种事,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又或者是几方势力在背后支持,才能让他如此有恃无恐。   而齐鹏举这头还不算完,当扈一方得知北地近半的粮仓都是空的之后,他心里就更加拔凉了——背刺铁老将军的人甚至连面子功夫都不做,直接搬空了粮仓,这批粮食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估计多半不是被那人偷偷运去了北狄,就是落进了本地粮商的口袋里。   所以扈将军他能不心累吗?   他能不担心席昀这根最后的独苗苗也倒戈吗?   和会讲道理的席昀不同,扈一方自认是个大老粗,他不想让席昀继续跟小白脸待在一块,省得被他“污染”了,立马就拽着席昀:“寒暄也寒暄完了,走,我们去里屋谈谈其他的合作!”   席昀也正好想劝将军远离酸秀才这“瘟疫”,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当即就要客套一番后告辞。   哪成想,齐鹏举的脸皮实在是厚,两人摆明了要私聊,他还要插一脚进来,还暗示席昀,说他认识很多本地商贾,可以介绍给他们认识。   这话听得扈一方面皮直抽,想直接把齐鹏举给扔出他的将军府。   好在这时门外有人通报,说是有一位自称是齐大人远方亲戚的人来了,想要求见。   齐鹏举只好暂时放过了席昀,整了整面上的表情,就跟那小厮出去见人了。   只是临走前,他还要意味深长地看一眼席昀,好像在说:我知道你还会来找我的。   那自信又自满的神态,让人忍不住作呕。   “可算是把那王八蛋给送走了!”扈将军压根没给新科状元什么面子,跟席昀说起齐鹏举来十分不客气。   席昀非但不会觉得扈将军说话粗俗,反倒松了一口气:扈将军越排斥齐鹏举,对他而言就越有利!   他还附和扈将军的话:“对对,没错,我就觉得那位齐大人不像什么好人!”   然后用一种谈论八卦的口吻,将齐鹏举窃取别人的命运才成为状元这事说给扈一方听,暗示他多留几个心眼,多防备齐鹏举准没错!   扈一方看他没被小白脸蛊惑,反而还劝自己多小心,不由得也松口气,顿时看他更加顺眼了。   他当场就给席昀开了很多后门,还给席昀一张可以往来北地诸城的令牌,见令牌如见将军,这可是很大的权力。   席昀面带笑意地接下了令牌,表现得不卑不亢,和草包状元比起来,扈将军觉得就连席昀看起来都更有君子之风,心里愈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也更用力地去拍席昀的背了:“好,好!男儿就该如此硬气!”   粗中有细的扈将军当场就提点席昀,拿到这块令牌,就相当于席昀的背后站着的是将军府和扈一方,如果这块令牌利用得好,他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打入当地商贾,甚至从当地商贾的口袋里挖出那些粮食来!   这对未来的决战而言可是大功劳一件,整个北地的老百姓都会记住席昀的!   席昀笑了笑,并不觉得这个任务困难,反而眼里燃起熊熊的野心之火:“我自当尽力。”   双方理念相合,都很有诚意,谈论中几乎没有一句是废话,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将整个北地的局势都梳理了一遍,两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反观齐鹏举这边,听说有亲戚找上门,他摆起状元的架子亲自接见,等着从亲戚的口中听他们如何吹捧自己,享受被人奉承的快感。   然而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所谓的远房亲戚在齐鹏举眼里十分的陌生,他好像压根就没见过这个人,而且这人也非常的没有眼色,见到他竟然没说任何恭维的话,也太不会说话了吧?!   就在齐鹏举绞尽脑汁想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时,“远房亲戚”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白蛋,双手捧着地给了他,一脸的真诚:“大人,我是来给你献蛋的,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蛋,这蛋一定是祥瑞啊!”   齐鹏举:“……”   齐鹏举板着脸,虽然心里一片无语,搞了半天这人居然只是为了给他献一颗蛋!   他其实是有些嫌弃的,但那人递过来的蛋确实又大又白,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蛋,说不定拿这蛋做个文章,回头献给陛下,就说北地出祥瑞,这场仗必胜无疑,讨得皇上开心,没准还能加重自己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   反正要是这场仗打败了,也不是他一个文官的错,那肯定是武将不行,是扈一方领兵无方!   横竖对自己都是有利无害的,齐鹏举就美滋滋地把那蛋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可他没有料到,就在他抱住蛋的那一刻,齐鹏举感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抽走了!   那种感觉非常奇异,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齐鹏举就是冥冥中感应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啊!”   齐鹏举满头大汗,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剧烈疼痛,疼得他不得不弯下脊背,疼得他浑身抽搐,生理泪水淌了满脸。   他十指紧紧扣着地面,试图缓解那钻心剜骨般的疼痛,可即便如此,那颗蛋居然还好端端地被他揣在怀里。   蛋有问题!   齐鹏举反应不慢,从他突然疼痛倒地开始,“远房亲戚”非但没有过来搀扶,反而还后退几步的表现来看,他就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了。   怎么突然会这样……不行,他必须求救……齐鹏举扯着嗓子大喊,然而他的声音却不如想象中的洪亮,嘶哑得不行。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疼得快不行的时候,他那貌美如花的夫人终于赶了过来,一看见他凄惨的模样,就心疼地喊了好几声“夫君”,过去搀扶起他。   齐鹏举靠在夫人的怀里,疼痛终于有所缓解,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还杵在旁边的颂镖师一眼,此刻还顾不上惩治这人,他先示意夫人把那颗蛋拿走:“快,拿走它……”   夫人果然理解了他的意思,伸手就把那蛋拿开。   可就在那纤纤素手触碰到蛋壳的一刹那,夫人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是面皮被人整个剥下来了一样!   她也跟着痛呼起来:“啊,夫君,我好疼啊!”   齐鹏举惊愕地看向她的脸,就见那张本该是美得惊人的脸,竟然在眨眼间变得又黑又丑,就好像是被车轮碾过似的!   “你,你不是我的夫人!”齐鹏举震惊之下,连自己的疼痛都顾不上来,猛地推开夫人,将女人掼倒在地。   夫人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脸:“夫君,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不可能,我夫人比公主还貌美,你怎么这么丑!”齐鹏举脱口而出。   夫人脸色一僵,她眸光微闪,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这、这张脸竟然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夫人一直有随身带镜子的习惯,旁人以为是她过于自恋,总是要欣赏自己的美貌,其实恰好相反——她正是通过一位半仙的手,将自己的丑脸换给了别人,得到一张绝美的面皮,才总是患得患失,担心自己失去如今的美貌。   而在此刻,她的担心竟然成真了!   “啊啊啊啊!”夫人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疯疯癫癫地砸了手里的镜子,又推开身遭的桌椅,也不知道是为了发泄,还是真的被吓疯了。   整个屋子一片狼藉,夫妻二人又哭又叫又闹,弄得不可开交。   颂镖师默默退到房间门口,大白蛋也扭着销魂的弧线滚了过来,留下一行字:   【惊喜吗,意外吗,这里竟然有两个改命的蠢蛋,真是蛇鼠一窝啊!】   不过大白蛋喜欢这种一窝端的感觉,这些人扎堆在一起,反倒节省它一个个去寻找的时间。   颂镖师觉得蛋哥最近有点嚣张,他可还不敢让别人发现蛋的异常,于是一边抱起蛋,一边用脚抹掉了地上的水痕,省得那夫妻俩缓过劲儿来看见地上的字又受刺激。   毕竟是陛下钦点的监军,新科状元呢,真要问罪起来,他一个小小镖师怎么斗得过对方?   这段时间他恐怕都要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了!   还好他从鬼影先生那里学了一手易容术,现在顶着的也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弃部小王子的脸,要是齐大人满城通缉这张脸,反而是件好事! 【241】241偏要在一起(15)   姬昧一觉醒来,就听说那蛋又搞出了大动静。   其实他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绿茶蛋事业心很强,基本上用不着姬昧操心。这一路上它拨乱反正的次数多了,吸收的能量也越来越多,已经能够操纵一部分力量去吸引“大鱼”上钩。   就好比它能自动感应哪里有幕后黑手残留的能量一般,幕后黑手留下来的能量也能彼此互相感应,在发现有一个人被“半仙”或“泥像”改过命时,通常这人的周遭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被改过命的,这些能量会不自觉地聚合到一起。   幕后黑手可不是什么慈善家,这些被改过命的人往往彼此命运会产生交集,从而一起去推进更大的事件发生,而这些事件,通常都是有违天道、伤天害理的灾祸。   比如让齐鹏举来监军,齐鹏举的夫人联合商贾哄抬粮价,一旦任由情况恶化下去,就会造成数以万计百姓和士兵的死亡!   但反过来看,这些人自发地扎堆到一起,倒是省了绿茶蛋各个击破的时间,反正它只要往人身上一贴,就能将幕后黑手的能量吸收到蛋壳之内,从而让原本的命运轨迹归位。   之前它影响的还是一两个人、一两个家族这样的小规模,还看不出蛋的杀伤力,然而这次却不同,蛋差点就要捅出个大篓子了!   却说那天,颂镖师乔装易容带着大白蛋上门去见齐鹏举,当场让齐鹏举疼得满地打滚,让他夫人失去惊人的美貌,整个府邸都乱了套,就连扈将军都被惊动了。   扈一方虽然心里极其不待见齐鹏举,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还是捏着鼻子给他请了大夫。   也顺带看看他夫人的脸到底是什么问题。   然而齐家一乱,连锁反应就出来了。   与扈一方不同边的势力埋在北地的推手不约而同地造谣,将齐鹏举出事的帽子扣到了扈将军的头上,说他不服朝廷的监管,有了二心,没准哪天就投奔了北狄,于是朝中也开始出现了弹劾扈将军的奏折!   另一边的商贾联盟,则因为缺了齐夫人和她背后的齐大人撑腰,变得有些畏手畏脚,他们现在就如那小儿怀抱金砖,没了头顶的大人撑腰,又知道自己得罪狠了扈将军,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席昀异军突起,接连走访几个世家大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将本就脆弱的商贾联盟各个击破,迅速拿下了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布匹。   这算是混乱局势下唯一的好消息。   席昀这些时日非常的忙,忙得几乎脚不沾地,难得回来一趟都是风尘仆仆的,胡子拉碴,看上去就跟北地粗犷的汉子一模一样,说他不是本地人都没人相信。   娟娘看得心疼,亲自打水来给他净面,还想给他把小刀磨一下用来刮胡须,却被席昀拒绝了:“我觉得留着胡须挺好的,显得更有男子气概。”   他实在是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脸就惊讶于他是双儿,好像他不论做什么事,都得带着这个头衔作为前提,就连对他的评价都要参考一下他的身份,着实令他厌烦。   虽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席昀却宁可自己长得丑一点,至少与他相交的人都能对他多一点真心。   听他说出这句话,娟娘愣了愣,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席昀有些忐忑:“娟娘,你不喜欢我这样?”   姬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颜控!娟娘该不会也是个颜控,爱他的容貌更胜过他的内在吧?   虽然席昀也清楚,当初能够让娟娘对他另眼相看,他这张俊脸也是功不可没,姑娘家要是完全不看脸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想到这,席昀在忐忑之余又多了几分心虚,他只顾着自己一时痛快,忘了顾及娟娘的感受,实在是很不应该!   不管留不留胡子,他都应该先跟娟娘商量才对。   唉,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他这一身皮囊,连同他的内在早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用姬昧的话说,大概是叫“夫妻共同财产”?   该说不说,姬公子虽然平时话少,但一些词还是说得挺精妙的,里头有不少惊世骇俗的观点,却又偏偏很对席昀的胃口。   “不会啊,我觉得你这样也不难看,这或许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娟娘倒是没有席昀想的心情复杂,她很是洒脱地笑了笑,顺手收起了那把小刀,“就是担心如今的局势,你这胡子一半是因为想要改变形象,一半也是真没时间去弄,说明眼下情况确实危急,不是吗?”   席昀轻咳一声,对娟娘更加敬爱佩服了,她甚至连理由都为自己想好,没有追究自己那点拧巴的心情,这样的女子他怎能不爱啊!   “我这头还好,就是扈将军那边的确麻烦。”席昀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到扈一方,之前那点小情侣间的甜蜜温情就被沉肃气氛取代。   “听说皇上对扈将军很是不满,之前就有风声传出,朝廷要派钦差过来彻查齐鹏举受伤一事!后来皇上突然病倒,也不知道钦差之事会变得如何,但皇上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卧床,对将军如今的处境愈发不利!”   当今皇上年纪大了,性情也变得越来越多疑,而且因为身体日渐衰弱,也变得比较迷信。   扈一方出任北地统领之后,不但监军齐鹏举出了事(对外说是被贼人所伤),就连皇帝自己都病倒了,这就不是个好兆头。几件事情叠加起来,再加上有心人推波助澜,皇上对扈一方的不满可想而知。   说不定皇上都起了要换掉扈一方的念头。   这可是席昀不愿意见到的,他在扈将军身上下了那么大功夫,好不容易和对方拧成一股绳,借着将军的威势摆平了商贾联盟,正是要继续加强合作,统筹北地诸城资源的时候。   此时要是扈一方走了,那席昀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说不定就要白白拱手让给新来的统领了!   扈将军可不能走啊!   并且,就席昀这些天在北地四处奔走的所言所闻来看,换掉扈一方,新来的统领还不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北地就是个危险的坑,精明的人不会主动请缨到这边来,能被派来的人都是什么货色可想而知。   席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愁啊!   奈何他只是个小老百姓,无法干涉军中与朝廷的事务,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娟娘看着他,欲言又止。   席昀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不沉稳了,忙给自己整理了一下,又是一声轻咳:“抱歉,是我太急躁。”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姬公子的意见?”娟娘给他出主意,眼神充满了鼓励。   遇事不决,就找姬昧!   “这……公子他也无法干涉朝廷之事吧?”席昀却是有些犹豫,虽然他也是很信服姬昧的,但他总不能去咨询一些对方明显不可能办得到的事吧?   娟娘却道:“公子来历神秘,未必不能干涉朝廷决策。再说了,就算不行,以公子的眼光,总能给你一些合适的建议,省得你在这里揪光自己的头发。你要是秃了,我还要犹豫嫁不嫁你呢!”   席昀立刻就把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摸了摸,生怕摸到一片秃,心下惴惴道:“好,我现在就去问问公子。”   就在席昀登门拜访时,姬昧也刚从018口中听说了大白蛋搞出的连锁反应,看向蛋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善。   颂镖师没在房间,蛋只好瑟瑟发抖地缩在桌上笔筒的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蛋形镇纸。   对姬昧而言,不管你要搞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插手,只要不打扰他睡觉,什么都好说。然而蛋的这番作为,加剧了北地局势的恶化,睡眠环境变得更加糟糕,姬昧的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恰好席昀过来咨询,蠢蠢欲动的蛋热切向姬昧表达了它亡羊补牢的意愿。   姬昧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润嗓子,才把蛋的意思转述给席昀听,充当了一回传声筒:   “新钦差是肯定会来的,但新统领却未必,你们可以趁此机会拉拢钦差,让钦差为扈将军背书。”   席昀一听,姬昧竟是直接给了具体的做法,说明他必定是胸有成竹的,不由脸上多了几分喜色,赶紧追问:“该如何拉拢钦差,是投其所好,还是要递投名状?”   姬昧摇了摇头,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有现成的功劳,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啊?”席昀满脸的不解。   姬昧不妨再说得更详细些,省得这人三天两头往他这边跑:“你们恐怕没注意到,齐鹏举满大街贴的通缉令,上面画的正是弃部小王子的肖像,弃部小王子如果得知此事,你猜他会怎么做?”   席昀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会奇怪怎么会有南人知道他的长相,怀疑弃部之内有人暗中投靠了朝廷。他一定会派人前来祢城调查,说不定还会亲自前来,亲手处决叛徒可是弃部的传统!”   妙啊!   到时只要扈将军抓到了弃部小王子,就是大功劳一件,钦差自然会倒向扈将军,不用再做多余的事情,朝中自会有人为将军说话!   至于姬昧是怎么知道通缉令画像是弃部小王子的,姬公子无所不能,他说是就绝对是,不会有错的。   席昀愁眉苦脸地来,又欢欣雀跃地离开,脸上表情转换不过就是片刻的工夫。   而房间内的姬昧变脸也快,神情淡淡地送走席昀后,转头看向蛋的目光继续不善。   蛋麻溜地从桌上滚了下来,只恨自己没长腿,滚得慢!   趁着姬昧还没发话之际,它立马骨碌碌滚去找颂镖师,让它的御用工具人去配合席昀和扈将军去了。 【242】242偏要在一起(16)   事实证明,蛋的推测十分正确。   受到嬴凤的影响,还没出壳的蛋已经浸染上了穷奇那如同山路十八弯般的玲珑心思,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出色的判断力和口才,更兼狂热的冒险精神与搞事情的冲动。   虽然出生以后它只会喊姬昧一个叫“爸爸”,但它吸收嬴凤有意无意散落的气息比较多,或许会“长”得比较像隔壁老嬴家的孩子。   纵使在揣测“爸爸”的想法上经常会揣摩失误,不过蛋这聪明的脑瓜子用来揣摩一下凡人的心思那是绰绰有余的。   弃部小王子,当真如蛋预料的那样,现下正暗中潜伏到了祢城来!   祢城是北地诸城中三大主城之一,又是将军府所在,城外就有一座兵营,城内居民有近半都是军户,军户平日里种田做买卖,但到关键时刻能直接拿起兵器上战场。   敢深入祢城,弃部小王子不是脑子抽了,就是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安然离开。   在北狄部族人眼里,南边朝廷的边关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们能搞掉一个铁老将军,自然也能搞掉第二个守边将领,不管是扈一方还是扈二方都没差别。   南边老皇帝昏聩,如今正是北狄崛起的时候!   所以弃部小王子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认为只身潜入敌人大本营处决叛徒,这样的英勇形象会让自己在部族中得到更多的追随者,获得更多的好处。   他当然不是傻子。冒险,是为了更丰厚的收获!   然而弃部小王子没有料到,他自以为低调的潜入,实则早就被一双双眼睛盯住了,首先指出他藏身之处的,自然是得到蛋哥指点的颂镖师。   颂武也没想到,他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镖师,在这大半年里简直就跟脱胎换骨了一般:深山老林进过,猛虎棕熊的巢穴也探过,惩奸除恶做好事不留名过,还要时不时地接受鬼影先生的“教导”,摔打出一身上乘的武功……   如今,他都出息到给将军当探子了!   一下子就从江湖人士晋升到了波云诡谲的时局变幻当中,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啊!   颂镖师一想到这,就恨不得抱起蛋叭叭亲两口,他现在之所以还在当着镖师,只是为了给自己披一层马甲罢了,实际上以他的实力,早就可以脱离镖局的。   只不过镖师的身份确实好用,而且席昀也需要他们的保护。颂镖师自认为他与席昀可以算是姬昧左膀右臂之下的重要部下,明面上的事情由席昀出面,暗地里不方便见人的事,则是他们镖局的人来。   至于为什么说是姬昧而不是蛋……多明显啊,大白蛋对姬昧的态度都近乎谄媚了好吗,最终的效忠对象是谁很明显了。   颂武是不会去和瘦长鬼影争抢左膀右臂的名头的,他也抢不过,所以他给自己的定位是“重要部下”。   连那么神异的蛋,在姬昧这里都是爱答不理的,颂武想要出头,给姬昧留下个好印象,就得非常努力才行。   于是他亲自监视弃部小王子,在小王子藏匿的居所盯了两天,摸清小王子身边所有人的信息,连带着他们都接触过哪些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然后,颂武带着这些消息去跟席昀碰头,随后两人又去见了扈一方。   正如蛋说的那样,朝廷派来的新钦差很快就到了,比当初齐鹏举上任的时间还要快。   新钦差是老皇帝的心腹,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得来,所以抱着早点调查完早点回去复命的想法,新钦差早早地就抵达了祢城,一来就去见齐鹏举,完全把扈一方晾到了一边。   大有要为齐鹏举做主的架势。   “扈将军,咱们现在就去将那弃部小王子及其同伙一网打尽,如此一来,想必钦差大人再偏听偏信,也不会昧着良心扼杀您的功劳吧?”席昀有些着急地提议。   颂镖师则谨记着蛋哥给他的留言,这种时候除非扈将军询问他才会开口,明面上表现的机会他都会留给脑子更灵活的席昀。   反正他无所谓扈将军怎么看待他的,因为他做的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让扈将军记住他。   只要姬公子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就行,按照的蛋的说法,哪怕姬昧经常处于沉睡之中,也能“看”见所有人的举动,明里暗里的动作都瞒不过无所不能的姬昧。   不知不觉中,颂镖师被大白蛋带得都有些狂信徒的味儿了,不光是他,席昀和娟娘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跟小胡仙、徐千鸿那样的还很不一样,不论是颂镖师还是席昀,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姬昧只是从旁协助,偶尔给他们指条明路而已,所以这样的成就会让人觉得更加踏实,而不是如镜花水月般,总让人患得患失。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姬昧虽然没把这话明说出来,但他是这么鼓励大家的。   在场三人,其余两人都不知道颂镖师垂着脑袋想法却早就跑偏到九霄云外去了,席昀和扈一方只当冷酷镖师是话少沉默,不爱表现而已。   于是心情比较急切的席昀接着道:“将军,绝对不能让齐鹏举和钦差大人接触过多,他现在神志不清,什么胡编乱造的话都能说出口,要是钦差对咱们偏见太多,日后就算有战功都不好使了。”   席昀心急也是正常的,因为弃部小王子说不定什么就会偷偷离开祢城,不把握住眼下,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况且他私下里有姬昧的“剧透”,祢城满大街贴着小王子的通缉令并不是因为弃部出了叛徒,所以弃部小王子不可能在祢城找到所谓的叛徒!找不到人,那可不就很快要离开了吗?   除非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弃部小王子继续留在祢城。   席昀面露忧色,却不料扈一方笑了起来,眼里精光闪过:“不急,既然颂镖师已经将弃部小王子的行踪都摸清楚了,那我们可以留他做件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席昀与颂镖师面面相觑,战场上的事情实在不是他们擅长的,不论是行军打仗还是排兵布局,他们都没法很快跟上扈将军的思路,只能看向扈一方,希望他能主动解答。   扈一方是个果断人,既然与席昀二人结盟,一些事情也不会瞒着他们:   “我打算诱使弃部小王子主动进攻祢城,在祢城之外拿下弃部主力,顺势攻向关外,把其余两部一起赶到更北边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扈将军豪气放言,席昀和颂武脸色震惊。   “将军,你打算怎么做?”席昀惊讶之余连忙询问,虽然这话听起来很豪迈,可是具体实施起来疑难可太多了,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驱动力能够让弃部小王子决定主动挑衅祢城的。   扈一方深吸一口气,道:“我打算演一场戏——正好钦差来了,让弃部小王子看见我与钦差互不对盘,甚至军方势更弱,他们就会以为有机可乘!尤其是当钦差和齐鹏举的气焰越嚣张,弃部就越会觉得机不可失!”   在席昀看来,弃部小王子主动潜入祢城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但或许在弃部小王子看来,祢城的势力倾轧局面越乱,他们弃部的机会就越大,他还以为自己是渔翁之利,却不会想到扈将军黄雀在后!   所以,扈一方非但不打算阻拦弃部小王子,反而还要助他“打探”到更多城中的消息,让他心思浮动起来,觉得自己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妙啊!这招实在是妙!   席昀目光灼灼,摩拳擦掌,已经想好自己该怎么配合扈将军,传播钦差和齐鹏举的事迹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让钦差为你们背书”呢?钦差的一言一行都被他们算计在内,所有价值都会被他们好好发挥出来的。 【243】243偏要在一起(17)   “小王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打听到祢城“内部消息”的弃部小王子的手下都坐不住了,甚至都不用他们去确认消息真假,因为新钦差和北地统领有矛盾,差点闹到喊打喊杀的地步,整个祢城都传遍,已然是家喻户晓了!   他们是真的不合,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起初弃部众人也怀疑这里头有诈,可派出去的人回来七嘴八舌兴奋地回报,原来代替铁老将军成为新统领的扈一方早就与监军齐鹏举不和,而派来调查的新钦差是站在齐监军这边的!   双方关系在新钦差到来后进一步恶化,那齐监军都还没能从床上爬起来,就已经放出话来,说他“就是死了也要拉扈一方垫背”,俨然是要坐实扈将军的罪名!   扈将军究竟有什么罪?   有人说,齐鹏举的伤就是扈将军找人打的,而齐监军在事后立刻找人画了弃部小王子的画像贴得满祢城都是,伤人者就是外部的人,所以扈一方必定是与北狄有勾结!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饶是扈一方长了八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更何况扈一方又不是口才绝佳之人,和文官相比,武将在口才这方面总要吃亏一些,而那齐鹏举又极其擅长溜须拍马,惯会讨人欢心,钦差大人一到祢城就去见了齐鹏举,先入为主之下,哪怕是个傻子都知道钦差会帮谁。   扈将军根基本就不稳,加上文官们在拼命拖他后腿,不趁着这个机会杀入南境,难道还要等关内诸城握手言和再出兵吗?   不光是手下们认为这是个好机会,就连小王子本人也觉得机不可失,况且他们弃部本来就擅长抓住机会,总是冲锋在最前面,否则又怎么可能成为这次南下大军的领头羊呢?   虽然叛徒一事至今还没查清楚,有点折损小王子的面子,但只要有更大的好事发生,将此事盖过去,那就不会有人记得他遍寻不到一个叛徒的事。   弃部小王子除了在战场上勇猛过人之外,智谋上也必然是甩开其他竞争者一大截的,否则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   所以他亲自易容出门转了一圈,坐在茶馆里听了半天的市井流言后,才带着满意的笑容回来。   甫一回到私密的落脚点,小王子就立刻手书一封密信,让心腹下属送往他的亲兵驻扎地:   “先拿下祢城,待我们从南人手里攫取到最够多的好处后,再把消息传给其他两部,这次我们出其不意,好处绝对能占大头!”   北狄部落之间从来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不过是有共同的目标才会短暂集结在一起。   而今既然是弃部发现了南人之间有裂隙,可以趁虚而入,那他们自然是要先保守这个秘密,等自家人吃饱了肚子,再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部族,允许他们分一杯羹。   况且即便是在同一个部族,亲近的人和不亲近的人之间也有区别。   就像这次,小王子就让心腹先把消息传给自己的亲兵,让亲兵率先出发,攫取到更多的好处。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造成兵力分散、反而让南人打时间差各个击破……弃部众人都没想到这层,一来是他们当中纵然有聪明人,也没怎么研究过兵法,他们更信奉原始野蛮的那一套,反正他们身强力壮,一力降十会,往往横冲直撞就能打败那些柔弱的南人。   二来是扈一方和文官之间的矛盾给人印象太深刻,就连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都说将军怕是个光杆司令,指挥不动兵营里的大军。   因此扈一方在他们眼中的形象完全没有什么威严感,甚至还觉得他有点倒霉。   但敌人的倒霉就是己方的优势。   于是弃部小王子就留在了祢城,打算和城外悄然靠近的己方大军里应外合,誓要一口气拿下祢城!   而这番谋算,却全都被潜伏在暗处神出鬼没的颂镖师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扈将军跟席昀。   弃部小王子是真的上道啊!席昀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很有几分喜笑颜开的意思,平日里他做成大笔的生意都没这么开心过。   “席老弟,因何发笑?”扈一方很是不解。   席昀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忙收敛表情,道:“将军,草民是觉得……嗯……这北狄的部族人总被传说是茹毛饮血难以捉摸,奇兵尽出难以招架,可我却认为,他们思想单纯,真的太好捕捉了,有剧本他们是真会跟着剧本往下演啊!”   哪家的草台班子都没小王子这么上道的,不用排练,他们自会按照计划来行事,一点都不带差错的。   而且因为弃部那边急着以最快素速度拿下祢城,送出去的探子甚至都没怎么掩藏自己的行踪,将军这边派去跟着的斥候轻易就跟上了他们,还把弃部和其他几部驻扎的地方都摸清楚了。   就以他们北狄各部混乱的情况,席昀都觉得他们根本不用等那边集结军队,自己这边就可以立刻出兵各个击破!   不过最好还是以逸待劳,如今天气愈发寒冷,越往北只会越冷,粮食越少,与其让自家人千里跋涉,还不如等那帮外族人饿得不行再南下,届时还能消磨他们的体力。   而趁此机会,席昀还能想办法向其他地方购买粮草,囤积在北地诸城,以应付接下来大大小小的战争。   就从弃部开始,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   这边万事俱备,只等弃部自投罗网,而那头的钦差和仍旧卧床不起的齐鹏举却完全不知情。   齐鹏举浑身剧痛,这种疼痛非但没有随着日日服用汤药而减轻,反而每天都有加重。   就好像是过去那些不寻常的好运一下子都被打回原形,要通过透支他的生命来填补他已经享受过的好运。   齐鹏举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就连呼吸都会牵扯五脏六腑,从头疼到肺里,说话就跟拉风箱一样,气息虚弱无力。   “外面……怎么样了,弹劾……成了吗?”他见钦差王大人惯例来到房内探望他,立刻支起耳朵,期盼地朝王大人看去。   王大人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目光怪异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人,曾经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如今却像个阴间爬出来的恶鬼。   齐鹏举也注意到了王大人态度的变化,王大人脸色虽难看,却不是前几日和自己同仇敌忾敌视扈一方的难看,那不悦的情绪是针对自己的!   他不理解,他这几天都躺在床上难以下地,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能让王大人对自己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   不对啊,就算扈一方突然学会溜须拍马了,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就把王大人哄到他那边去,文臣武将天生就有一层隔阂的!   王大人看着齐鹏举,眼神越来越不善。终于,他像是忍不了一样,对床上的人口气不好地说:“鹏举,你老实跟我说,这状元,是你自己考上的吗?”   齐鹏举听后心里骤然咯噔一声,连身上的疼痛都顾不得了,赶忙艰难地爬坐起来:“大人,您是从哪里听说的,污蔑!这是污蔑啊!”   不管这风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他都必须咬死是自己考上的状元,否则那不都露馅了吗!   王大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道:“我原本已经将弹劾的奏疏送回京,然而此时京中吵得最厉害的,却不是扈一方疑似勾结北狄的事,而是……你。你可认识一个姓何的落第举人?”   齐鹏举只觉得王大人最后的话语重若千钧,砸得他脑袋嗡嗡的,他头晕眼花,剩下的话语声都听不到了。   何举人……何举人就是那个有状元相,被他抢了运势的人!   怎么……怎么回事……   怎么这事就闹出来了?   齐鹏举头重脚轻,身形摇晃,“咚”地一声从床上栽了下来。这一摔,他的耳鸣反倒是好转了不少,正听见王大人在说:   “何举人到顺天府告御状,说你提前拿到了试题,以切磋为名哄骗他写下解答,之后还给他下药,让他半年不能视物,自然也就无法参加科考。等他眼疾痊愈,而你早就成了新科状元,可有此事?!”   齐鹏举心头狂跳,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脑袋一片麻木,什么狡言善辩的技能全都成了空白。   告御状!   何举人居然去告御状了!   而且,半仙不是说是用神力帮他嫁接了状元命的吗,怎么、怎么会变成何举人被下药,他拿着何举人写的文章去科举啊!   但当齐鹏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那篇从半仙手里接过的“标准答案”,那遣词造句的风格,是不是与何举人有些相似?   这……这难道半仙其实并不没有什么神力,而是用阴谋诡计助自己成为状元的?!   可是,可是他夫人的容貌又该怎么解释?那可真的是将一个丑陋不堪的女人变成了大美女啊!   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齐鹏举脑子乱糟糟的,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浑身拔凉,然而他的面皮却如火烧似的又热又辣,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可科举舞弊,等待他的绝不只是一巴掌而已。   齐鹏举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244】244偏要在一起(18)   齐鹏举并不知道,越是要改变重要之人的命运,法力就越是使不上劲儿,因为这些“天选之子”都在天道的名单上,想要以外力扭曲、转移、嫁接,很容易就会被当地的天道盯上。   所以改换寻常女子的容貌,寻常男子的性别,乃至徐千鸿与徐千鹤的命运时,幕后黑手可以将法力直接作用在他们的身上。   毕竟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就算是富贵人家,徐家的影响力还是远远比不上朝堂的,他们又不是皇商。   然而状元却不同。   状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仅会有座师,有同期,若是当了官,还会有同僚、上峰、下属,这是一整个圈子的改变,整个关系网都会受到牵扯。   并且他涉及到的还是一个国家的决策层,甚至可能会影响皇上的判断,连同国运都有可能因此而改变!   所以想要偷状元的命运,就不能直接用法力,而必须使用更加具有隐蔽性的手段——也就是纯靠阴谋诡计来实现。   齐鹏举就是想破了头,也不知道他供奉的半仙是这么个玩意。   他与自己的丑夫人曾心平气和地私下探讨和对比过,发现他付出的代价比他夫人的还要大——捐最多的香火钱,却被坑得最惨。   他夫人也就是失去了美丽的容貌而已,而他一旦从祢城押解回京,最好的结果也是牢底坐穿,若是老皇帝心情不好,很可能就是秋后问斩,要是更气不顺,凌迟、车裂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自己可能的结局,齐鹏举惊恐至极,两眼一翻,自己把自己给吓晕了过去。   王钦差见他这副反应,就已经知道真相如何了,心中对齐鹏举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身为从科考的尸山血海中爬上来的一员,他们这些正儿八经凭真才实学当上官的人,最看不起齐鹏举这种人了,但凡对他产生一丁点的同情,都是对当初寒窗苦读的自己的侮辱。   所以王大人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直接甩袖离开,任由晕过去的齐鹏举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也没人知道他在地上躺了多久,齐鹏举甚至都想过干脆就这么疼死、晕死算了,那样总比在牢狱里受尽折磨要好得多。   奈何他还没到命绝的时候,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中,齐鹏举又醒了过来。   扶起他的竟然还是被他弃若敝屣的丑妻子。   患难见真情,在他如此落魄悲惨的境况下,夫人居然还对他如此不离不弃,齐鹏举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五味杂陈,但内心还是感动居多。   然而,就在齐鹏举感动得想说点什么来缓和夫妻关系时,就听见丑妻用她原生的破锣嗓子对他道:“夫君,你可千万不能倒在这里,十五爷还等着你为他效命呢!”   齐鹏举:“……”   齐鹏举惊疑错愕,又隐隐明白了什么,呆滞望向那张如毁容般的脸。   丑妻只当看不见他的目光,还在说:“其实十五爷早就知道夫君科举时做的那些事了,不过这些小事,他会想办法帮你摆平的,只要夫君能按着王爷的安排走,待日后王爷登基,自然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十五王爷,老皇帝的亲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十五爷当初却是在太后跟前养大的。太后不仅养大了十五爷,也养大了他的心,让他对皇位有了不切实际的肖想。   何况兄弟俩年龄相差太大,十五王爷的年纪和太子差不多,同样是意气风发身份贵重的皇族子弟,凭什么太子可以登上皇位,而他不能?   不甘的情绪滋养了野心的膨胀,十五王爷开始在朝堂安插自己的人手,在全国布下眼线和探子,暗地集结私兵,积攒实力,就等着一个契机,能够推翻老皇帝,自己上位。   齐鹏举这种有把柄在手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状元郎,自然也在十五王爷的拉拢范围内。   而齐鹏举的丑妻——曾经美艳动人的夫人,就是十五王爷放在他身边的眼线,必要时也能成为控制他的手段。   齐鹏举不是傻子,他稍微一想,脑袋就转过弯来了——在他威风凛凛地当着监军大人的时候,他的夫人在北地诸城各个商户圈子走动,究竟有几分是去做生意,几分是去帮十五王爷招兵买马,或者是去勾结北狄的?   他完全不敢深想,越想,冷汗就冒得越多!   完了……这下他真的要完,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不!我不要他帮我摆平那些事……我宁可以科举舞弊罪下狱……”齐鹏举奋力抓住了妻子的胳膊,因为疼痛而难以进食被饿瘦了的胳膊就像干枯的树枝般紧紧攀附在妻子的身上,却被她轻轻一拨就拨开了。   丑妻用一种古怪而又了然,还掺杂了些许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夫君,你病糊涂了吧!哪有人主动要去蹲大牢的,王爷都说了会罩着你,你就安心去帮他办事吧!”   说罢也不管齐鹏举的挣扎,她稍一用力就将齐鹏举提溜起来,并不温柔地将他扔回到床上,然后从他的枕头底下翻出象征他身份的印章、文书、对牌,根本不问过他是否同意,妻子就以他的名义写下了足以让他抄家灭族的信件,发往数个十分要命的地方。   齐鹏举生不如死,那一刻,他真是后悔自己没有在王钦差的面前承认自己犯了舞弊罪,若是被当场拿下押解回京,搞不好还能有一条活路。   而现在,十五王爷在谋划的可是篡位大事啊!   不光是他,整个家族的脑袋都已经悬在半空,分分钟就有可能要落地的!   齐鹏举尝试咬舌自尽,尝试撞柱自尽,甚至是绝食……都没有用,妻子将他管得特别严,还专门找来两个粗使婆子盯着他,一旦他有任何异动,都会及时阻止。   不想吃饭?直接扒开他的嘴巴给他灌下去!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听说北狄大军压境,祢城被紧急封锁后,才让齐鹏举有了少许喘息的空间。   “消息送不出去,那用信鸽呢?”丑妻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鞋底都快被磨穿了,等来的却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探子回报:“信鸽也飞不出去,但凡有人靠近城墙,都会被扈将军麾下的兵给拦住,要是搜出信鸽,一律将被打成北狄的探子!”   “商队呢,连商队也出不去了?”丑妻嗓音更加沙哑,听在齐鹏举耳中,有一种狰狞又绝望的意味。   齐鹏举躺在床上,无声地笑了下。出不去才好啊,只要消息递不出去,他就还有一分当纯臣的希望,但愿老皇帝能看在他从未叛变的份上,给他留一条活路。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此时,又有一名探子回来,一脸喜色地对丑妻道:“夫人,成了!有几名商铺的伙计成功混入了商队之中,据说是那个叫席昀的献策扈将军,假借商队名义,让这些人去关外刺探敌情!”   丑妻高兴道:“太好了,只要人能出去送信就行!只要有城内的布防图在手,姓扈的一旦输了,能被十五王爷的人马很快接手;而他要是赢了,王爷的人也能给他来个回马枪,届时与北狄人杀他个措手不及!”   齐鹏举眼里的神采一点点消失,丑妻不了解席昀此人,他可是与席昀打过交道的,席昀绝不可能出一个如此危险且漏洞极大的主意,他可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这条献计,绝对是为了钓鱼!   偏偏丑妻那帮傻逼,还喜滋滋地钻进别人的全套里了!   这下可好,把柄岂不是全都落入扈一方和席昀的手里了吗?   悔啊,恨啊,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被那所谓的半仙给蒙了眼迷了心呢!   *   另一边,席昀确实如齐鹏举想的那样,他献计就是为了钓出城内蠢蠢欲动的势力的。   本以为咬钩的会是商会内部的投机者,没想到却钓上来一条大鱼!   齐鹏举已经不算什么了,关键是扯出了他身后的十五王爷。   “没想到十五王爷竟然也在北地插了一手,乱臣贼子,死不足惜!”扈一方捏着手中的密信,怒得砸了一下桌子。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谋朝篡位者与叛国之人,想不到十五王爷竟然两个都占了,为了皇位,连国家都能出卖,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扈一方恨不得立刻将齐鹏举极其亲属都一并抓起来,以军法处罚之,不过到底还是被席昀给劝住了:   “放长线,钓大鱼。将军,当务之急还是先应对此次弃部的围攻,待祢城大捷,乘胜追击,他们在兵败匆忙撤退之中,总会给我们留下更多的证据。”   扈一方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终于平复了情绪:“你说得对。”   席昀又笑了笑:“再说了,只要收集到的证据足够多,何愁王大人不彻底站在我们这边呢?”   王钦差现在可是被十五王爷谋逆的证据吓得恨不得没有来过祢城,可他倒霉催的,偏偏被卷了进来。   这段时间他都没去见过齐鹏举,不仅是因为对他失望透顶,更是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在齐鹏举的面前漏了陷,被人发现他已经知道了王爷的谋逆之举,从而下手灭他的口!   王钦差愁得头发都快揪秃了,他既痛恨十五王爷吃饱了撑的要去篡位,又恨席昀和扈一方非要将拦截到的消息递到他的跟前。   钦差大人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到祢城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此刻的他早已被拿捏得明明白白,和齐鹏举一样,想跑也跑不掉了。   席昀让同行的镖师们搬来了一捆巨大的布匹,布匹比一人还高,看分量也挺沉的,需要两名壮汉才搬得动。   等屋内的家具物什全被搬开,席昀亲自一点点展开那匹布时,房间里的将军与将领们全都渐渐屏住了呼吸。   “这张地图,是整个北地加外草原的地形图,我敢说,这是目前绘制最细致的一幅图了。”席昀笑容中有几分骄傲。   这张图能绘制出来,自己可以说是占了一半的功劳,不枉他前段时间在北地四处奔走,除了摆平军队粮草的问题外,他也听了姬昧的建议,将沿途经过的地形地貌全部记录下来。   不光是自己所见的都要记录,他还专门找来关外的商队,从他们手中购得地图。那些商队手中的地图都不全,各队都只记录了自己行商要走过的路段,可架不住席昀肯花钱,买的多,就跟拼图一样,所有地图拼凑起来,再找几个脚力好的,亲自出关走了一趟,查漏补缺,终于将这幅地图给绘制了出来。   随后姬昧友情提供了这匹布,别看它沉,这布可是来自异世界的高科技,水火不侵,刀划不破,必要时还可以往身上一卷避开刺杀呢!   不过在席昀看来,以扈将军的身手,并不需要去卷这块布,他能直接干翻刺客。   扈一方盯着地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像饿了几天没吃过饭的狼,差点口水直流,连说了三个“好”字,拍起席昀的肩膀更加用力了,一腔激动之情全被他发泄在了这几掌上,差点没把席昀打吐血。   还好席昀这段时间也跟着军营里的兵将们锻炼,才硬是挺住了扈将军蒲扇大的巴掌,没在众人面前丢脸。   随着一波又一波不断靠近的马蹄声,还有吵嚷叫阵的嘶吼声,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席昀站在城头上,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杀伐之气,深呼吸,望向城外的弃部大军。   弃部小王子早已“潜”回到部族之中,他自以为离开祢城的举动极为隐蔽,实则他的行动路线早已暴露在祢城守将的眼中。   此刻他骑在马背上,目光贪婪地看向祢城,笑着对身边的得力干将们畅想拿下祢城后的快意,连如何瓜分城内资源都想好了。   “到时候等城门一破,你们立刻去找那个姓席的奸商,他囤的粮最多!”弃部小王子舔了舔唇,“而且他手头有最好的酒,用南地的庄稼酿造,又醇又烈!”   南人太奢侈了,还能用粮食来酿酒,这些酒就不该让南人来享受,他们北地气候寒冷,才最应该喝那么烈的酒!   “小王子说的没错,好酒配英雄,好东西都应该是我们的!”手下人兴奋呐喊。   饥寒交迫的弃部众人全都激动起来,摩拳擦掌就策马冲向了紧闭的城门,在他们看来,身板瘦弱的南人就只能躲在城门后瑟瑟发抖,关紧的城门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铁蹄。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骑兵冲到城门近前的时候,一直关闭的大门竟然缓缓向内打开了!   城内同样发出一阵高昂的呐喊声,无数铠甲士兵从城内冲了出来,他们手持各种兵器,表情没有丝毫畏惧,竟然直接就当面杀了过来!   骑兵们都愣住了,很是不可思议。   对面的人有一半都不是骑兵,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可以与骑在高马上的勇士一拼的?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不是因为南人傻到去以卵击石,而是因为他们就算是步兵,也强得不像话!   他们身上的铠甲像是没有重量般,跑动起来速度极快,相当灵活,反倒是马匹被绊马绳一套一个准,摔下马背的弃部人比比皆是。   然而当这些人翻滚着从地上爬起,与步兵短兵相接时,又发现他们凭他们手中的刀匕,根本无法刺穿南人的铠甲,一击不中,就会被对方抓到空子,被祢城守军反击得手!   这逆天的铠甲,到底是怎么回事?!   *   “打仗嘛,打的就是后勤。”姬昧打着呵欠道,城外杀声再是震天,在他听来都有点像催眠曲,费了老大劲才没让自己睡过去,“后勤有保障,这场仗想输都难。”   其实这些铠甲并不像绘制地图的布匹那样来自现代社会,铠甲的原材料是蛮兽皮,来自莫犁的野蛮部落小世界,论文明程度,还比不上如今这个古代小世界呢。   当然那个小世界自带莫犁的统治下,已经逐渐摆脱了野蛮部落的影响,开始往大一统的王朝努力着。   但在天道眼中,这些蛮兽皮还是属于“黑科技”的行列,是不应该在当前朝代出现的,所以按规定还是要降下雷罚。   哪怕知道姬昧这么做是为了帮助天选之子打赢这场仗,捍卫国土,不被恶人偷走国运,形式上还是要来那么一下的。   只是不会劈得那么狠就是了。   不过这雷想要劈到姬昧的身上也不容易。   架不住替他扛雷的人多啊!   瘦长鬼影率先冲了出来,展开自己所有的影子触手,在姬昧头顶编织了一把巨大的黑伞,将姬昧严严实实地罩在伞下。   018机械身躯弹射而出,脑袋上竖起一根长长的引雷针。   梦魇则往姬昧的身周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幻象,保管就连天雷见了也要迷糊,不知该往哪里劈。   最后就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扫到一边,只突出自己的绿茶蛋,好家伙,这蛋还让它的工具人给摆了一个引雷阵,自己躺在最中间,不让雷劈成松花蛋不罢休!   姬昧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雷云轰轰烈烈地在姬昧头顶上方聚拢而来,飞沙走石,烈风哭号,仿佛世界末日,却在靠近之后仿佛被眼前阵仗吓到,雷声大雨点小,一道天雷犹犹豫豫地降落下来,还没落在黑伞、幻象、引雷阵上,就“歘”地一下消逝在半空。   再然后,乌云散去,晴空万里,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所有严阵以待的人心里就剩下了两个字:就这??? 【245】245偏要在一起(19)   平心而论,怂的天道姬昧也不是没见过,能怂成这样的,也算是比较出类拔萃了。   可见那些所谓的半仙和泥像确实威胁到了小世界天道的根基,否则祂怎么样也要装装样子,哪怕是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想在外人面前示弱的。   从天道的反应,就能解读出很多东西来。   古代小世界不像上个多重无限小世界那样,几个天道联手制造阻隔空间,让“玩家”进去“杀毒”。单一小世界没那个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毒”在规则之下一步步蚕食、瓦解自己。   祂唯一的解法就是选定一个命运之子,让对方将那些被影响过的人吸引起来,集中处理。   席昀就是那个被祂选定的人。   所以本质上,原本世界的背景并不是什么浪漫的情爱故事,也不是双性万人迷引起追求者们狗血竞争的桥段,而是以席昀为诱饵,引导幕后黑手的棋子自相残杀,以此达到清除害虫的目的。   但很显然,这个方法行不通,否则这个剧本就没必要再重来一次,主系统也不会给姬昧发布任务了。   首先,最大的问题就是性取向。   席昀不喜欢男人,他喜欢的只有娟娘,根本不愿意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看见对他献殷勤的男男女女只会远离。   并且,也不是所有受影响的人都会喜欢席昀,就好比科举舞弊的齐鹏举,当上状元之后甚至还幻想过娶公主呢,再不济还有十五王爷为他安排的绝色美女。   其次,情爱这种东西,实在不是能栓得住人的。感情太脆弱了,远没有利益捆绑来得牢靠,想让那些所谓的“爱慕者”为了席昀自相残杀,那确实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就跟玩儿似的。   姬昧怀疑此界天道也是没招了,才会想到如此奇葩的办法,最后发现此招无效,不得不求助于诸天万界。   这种一方强势、另一方就必然处于弱势的情况,很容易让第三方恶劣心起,利用双方关系为自己增添乐趣——比如愉悦犯嬴凤。   要是换成嬴凤在这里,天道不被他榨成咸菜干那是不可能的。   又或者是姜蚀,那小子一定会跟天道谈条件,要求给自己放开了吃才肯老实帮忙,那天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毕竟食物是可再生的,但小世界一个弄不好可是会死的。   好在姬昧不是那样的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能睡个好觉,抱着“早点干完活早点睡”的心态,他打了个呵欠道:   “既然试探出天道的态度了,接下来该怎么援助就怎么援助,在捷报传来之前,都别来打扰我,我就先……睡了……”   说完,姬昧不堪负重的眼皮彻底阖上,脑袋一歪,正好陷入了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中。   早已等待迎接主人的床铺自然舒展成一个最适合卧躺的角度,软绵绵的被子轻轻地覆在姬昧的身上,就好像有人小心翼翼地拎着被角一般。   全自动多功能组合床搭配芯片技术,已经智能到不用姬昧下达指令,能够自觉根据姬昧的习惯为他做出调整。   不得不说,墓主人那边对技术革新的追求真是从来都没有松懈过。   018经营的专栏,此时也早就不需要它依靠那些猎奇的剪辑来博眼球了,平时只需要拍拍姬昧体验新产品的视频,哪怕他就光是睡,也能成为极好的宣传片,不管是冲着产品来的,还是冲着姬昧颜值来的人,都能在剪辑中找到自己想要的。   可谓皆大欢喜。   然而,姬昧他们这边欢喜了,总会有人不那么欢喜的。   弃部小王子此刻就深深地陷入了仿佛遭到背叛的怒火中烧中:“骗人的……原来装成那样,都是为了欺骗我们……上当了啊!”   弃部小王子双手用力握紧缰绳,骨节凸起,额角青筋也绷了起来,整个人都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看着麾下一拨又一拨的勇士冲向城门,却连一骑都无法突破入城,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祢城守军的围攻之下,小王子内心的胸有成竹逐渐被心虚恐慌所取代。   城门口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一眼看去很难分辨死掉的究竟是南人士兵还是北狄勇士,然而当战场开始出现逃兵,且那些逃兵都狼狈骑马逃窜时,小王子终于知道,自己这边大势已去。   “咻——!”   只听破风声起,箭矢擦着小王子的耳畔急速掠过,根本不给人反应的工夫,那锋利的箭尖已然刺破了小王子的皮肤,在他的脸上割下了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从撕裂的伤口中淌落。   而那一箭仍未减速,就这么直直地扎进了身在小王子后方的幕僚身上,洞穿了他的咽喉!   那一瞬间,弃部小王子从未感受到死亡距离自己是如此的近,他浑身僵硬,不用回头看,他就已经听到幕僚从马背上摔下去的闷响,以及马匹受惊不安喷鼻的声音。   身后传来其他目睹了这一切人的惊恐声音:   “这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城头?不对,城头离咱们这里这么远,怎么可能!”   “可我看箭出的方向……老天,射出这箭的真是那扈一方啊!”   有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了指城头弓箭手的后方,那边站着一名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的男子,身穿铁黑色战甲,手持弯弓,仍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一双鹰隼般的眼眸直直朝他们这边看来,不是扈一方还有谁?!   隔得这么远,这箭怎么可能射得这么准、这么快?他难道是天生巨力吗?!   就算是草原上最擅长射箭的人,恐怕都做不到这么精准吧?   “不是他有千里眼,是箭……箭有问题!”一人下马查看幕僚的伤口,哆哆嗦嗦地道,“这箭簇形状怪异,后面的羽毛还在烧,巫术,肯定是巫术!”   他们这些部族战士都是常年与骑射打交道的,哪里见过这么奇怪的箭矢,这不是巫术是什么?   太可怕了,阴险狡诈的南人总有层出不穷的手段,这回他们怕是真的要栽!   还不知道那些北狄人如何评价的扈一方感受了下方才那箭射出后的痛快,忍不住咂了咂嘴,豪迈地又往弓弦上搭了支箭:“好箭,这箭手感真不错,我要再试一次!”   “这是姬公子改良的箭矢,自然不是普通的箭可比的。”席昀与有荣焉地笑了笑。虽然姬昧说了,这箭是他手下人改良的,但在席昀看来,手下人的功劳也是姬昧的功劳,没有姬昧的发掘,哪有工匠们一展才华的舞台?   所以说姬昧是功劳最大的那个人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其实弃部之人还真没说错,这改良过后的箭,结合了“窜天猴”的原理,与嬴凤改良星际小世界能量炮的阵法,虽然不够精密,制作粗糙,然而便于量产,是行军打仗时物美价廉的消耗品。   这款改良箭还是邵云飞发明的呢,越是一身正气的人使用这款箭,威力就越大,尤其适配那些保家卫国的军队。   邵云飞也是憋着一股劲儿刷好感来了,再不出来露露脸,他都担心姬昧会忘记他这么一号人。   怕不是渣男的存在感都比他高。   或许是曾经吃过识人不清的亏的缘故,邵云飞制作这款箭,不仅能为祢城守军带来战力上的增益,而且还能借此辨别忠奸,但凡是拉不开弓的人,肯定是心里有鬼的!   所以扈一方能隔着千米远的距离还能一箭封喉,也从侧面证明了他是真的一心为国。   不过这并不能被称为“巫术”,要说,也应该是“正术”。   用过这箭后,扈将军显然对此爱不释手,趁着弃部大后方的贵族们还呆愣着的时候,又是一箭射出,这回又是擦着小王子的脸而过,精确地在原有的伤口下方又划了一道,简直是赤果果的打脸!   这一箭洞穿了弃部小王子斜后方的一名贵族肩膀,那人立刻疼得惨叫起来,只是心里还有些庆幸这一箭“射歪”,被他捡回一条命。   才刚这么想,受伤之人却又立马警铃大作,抬头一看,却是瞥见已经有三支箭矢朝他的面门飞来!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避!   谁也没想到,扈一方不仅能把箭射得这么远,而且还能一次三箭连发!   噗噗噗!   只听三声闷响,三支箭矢几乎同一时间射中了位于弃部小王子身后的三人,又有三人掉落马背,因此丧命!   而弃部小王子尽管努力躲避,却仍是被箭矢割出了五道血淋淋的口子,这分明就是猫戏耗子,不直接杀了他,却在这里羞辱他!   “扈一方……我要杀了你!”弃部小王子终于忍不住从溃散的队伍后方策马冲了出来,杀红了眼,只想亲手报这打脸之仇,他咬牙切齿,“有本事你出城来单挑!”   尽管战场声音喧嚣杂乱,弃部小王子的嗓门却仍旧能够传到城头这边来。席昀听到这话,眉头一挑,朝扈一方道:“将军,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如今我们占据优势,何必……”   扈一方却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弓弦:“不,这话深得我心,今天我若是能在这里将他斩杀,不仅能为铁老将军报仇,还能赢得整个北地的人心!”   说着,他豪迈大笑,将弓箭递给席昀:“兵器再好,也不过是个趁手的工具,男子汉决胜负,到底还是要看真才实学的。再说,只是拿下一个野蛮人的头子,根本不必浪费你那好箭!”   扈一方说完这番豪言壮语,下了城头,潇洒地跨上自己的战马,提着战刀便冲出了城门,一人一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威风凛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席昀看得热血沸腾,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在奔涌。没错,男子汉大丈夫,成天勾心斗角小家子气的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上阵杀敌,抛洒热血,为国为公!   这一刻,他被战场的气氛所感染,自己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来的力气,他拉开了扈一方递给自己的大弓,虽然胳膊感到了吃力的酸疼,但他依然咬着牙,朝着城楼下方的北狄人射出一箭又一箭!   虽然是头一回作战,席昀却一点都不怕,即便看见残肢断臂、鲜血淋淋的场景,他也没有眨一下眼,而是非常专注地解决妄图闯入城门的敌人,哪怕肩膀疼痛,虎口开裂,也依旧不肯松懈,仿佛陷入了忘我的境界。   这场仗打得十分激烈,祢城之外尸横遍野。   不过好的是,那些尸体大部分都是北狄人的,祢城军皆有特制的铠甲,除非特别倒霉的人,大部分人就算伤了也能救回来。   让席昀感到惊喜的是,没想到他也有军功。   他都不记得自己射杀了几个弃部人,没想到还有别人替他记着,军中有人专门做记录的,按人头算军功,席昀还能分到一袋粮食呢!   拎着这袋粮食回家,席昀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娟娘拧着他的耳朵,眼眶通红地瞪着他:“你这混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了战场,你……你以为你是武状元吗?!”   “哎哟,疼疼疼!”席昀一边假意喊疼,一边连忙给未婚妻道错,“是我一时冲昏头,忍不住就去帮忙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过我没下去和人硬拼,我都是躲在城头射冷箭来着……”   “你还想下去和人真刀真枪地拼?你连颂镖师都打不过啊!”娟娘气急,却还惦记他的话,一听他在放冷箭,就赶紧拉着他的手看。   看到他虎口上结痂的伤口,娟娘又是一声叹息,恨不得再拧他一下。   “我错了我错了……”席昀小声哄她,“下次再不这么冲动了。不过……多亏了今天这仗,我都没想到自己这副身板还能抢人头呢,我看这下谁还敢把我当女人看!就是你哥来了,也要吃我一箭!”   娟娘又气又好笑,最终还是没忍住捶了他一下:“行啊,若是日后我哥找过来了,你不许让鬼影先生出手,我就看你怎么打退他!”   席昀自豪挺胸:“看我的!” 【246】246偏要在一起(20)   祢城之战大捷,扈将军亲自领兵出城,将弃部小王子斩于马下,不仅替铁老将军报了仇,狠狠地提升了北地守军的士气,也让这批兵士彻底对他心悦诚服。   而且在追击弃部逃兵的时候,祢城军还有额外的收获。   原来,就在弃部小王子将消息传回部族驻扎地时,有另外两部的人恰好见到探子的身影,一番打听之下,发现弃部竟想要瞒着撇部和洒部去偷袭祢城,要把好东西先抢到自己的手里!   撇部和洒部的人自然不甘心,于是他们便也偷偷带齐人马尾随弃部骑兵,想要跟在后面捡漏。   为了不被弃部之人发现,他们并不是仅仅跟随,而是隔着大约半天的行程。   两部人马并不清楚前方祢城交战的情况,也不敢派出探子去打听消息,只能依稀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和交战的喊杀声,估计战况挺激烈,就更加确信情报无误。   而他们都觉得南人守军的实力十分薄弱,就连威名赫赫的铁老将军都被弃部小王子那黄口小儿给拿下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   “南人守军就是一盘散沙。”撇部首领对洒部首领说。   这两部单独拎出来,人马都比不上弃部带出来得更多,但是合在一起却能超过弃部这次带出的人马,所以就算弃部那个臭小子发现他们在身后捡漏,也不可能在刚大战一场过后,又与后方的两部人马交手。   撇部和洒部的算盘打得挺好,奈何他们从一开始就算错了,打头阵的弃部非但没能拿下祢城,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   而当两部人马看见这些从祢城战场逃出来的人时,即便意识到不对,也已经来不及了。   扈一方与这两部的首领打了个照面,随后扈将军大手一挥,在捉拿弃部逃兵的同时,顺手把另外两部的人也都抓了。   只想着捡漏的撇部人和洒部人,对上气势汹汹的祢城军,输赢根本不用猜——这些人比弃部人败得还快,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做好交战的准备!   至此,祢城军大获全胜,北地诸城也是士气大振,一扫往年一到秋冬天就开始为粮仓犯愁的阴郁,不仅不用担心被北狄人入侵抢走粮食,还在扈一方的带领下,前往草原扫荡了一圈,待会不少健壮的马群和羊群,可谓是大丰收。   扈一方一战成名,从此在北地有了赫赫凶名。   并且,目睹了祢城之战的王钦差也一改对武将的偏见,给老皇帝呈上的奏疏中用各种修辞手法把扈将军从里到外都夸了一遍,还言辞激烈地将原本的监军齐鹏举给痛批了一顿。   感觉待的时间差不多了,王大人便向扈将军告辞,准备结束这次的巡视,回京述职。   扈一方自然要象征性地挽留一下,再请人吃一顿送别宴,尽尽地主之谊,让王大人开开心心地离开。   送别宴没有选在将军府办,而是定在了席昀在祢城新开的酒楼里,一方面是给席昀带点生意,帮酒楼打打广告;另一方面,则是让他在钦差面前也露露脸,混个脸熟,将来席昀若是去了京城,朝中有人也好办事。   为了招待好王大人,席昀也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北地诸城经过几场外族的劫掠,食物虽然勉强还能保住,但珍贵的食材却变得更为稀少,没人敢进山狩猎山珍野味,这会儿进山谁知道会不会碰到散落的北狄骑兵。   可寻常食物的做法就那几样,也翻不出什么花来,想要给王大人留下个好印象可不容易。   于是席昀又去请教咨询了见多识广的姬昧。   趁着姬昧还清醒,席昀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疑问全都说了出来,还生怕自己记不住,做了个小抄本藏在袖子里,时不时掏出来看两眼,然后继续口若悬河地说。   颇有一种御前奏对的感觉。   当然,席昀也不是把姬昧当成一个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往里丢,什么大事小事都来找他。一些他自己就能解决的事,是绝对不会来麻烦姬昧的,姬昧又不是什么大善人,而他席昀也不是巨婴。   席昀也会在抛出问题之后提出一些自己能想到的解决办法,比如在食材的问题上,他的思路是:   “或许可以组织一些人手进山,只是镖师们严格来说并不归我们管,要不是前些日子祢城封锁,他们应该早就回到了镖局。而祢城军虽说是扈将军的手下,借用是可以,但用在这种事情上……要是被御史们知道了,以后就会成为攻讦将军和王大人的污点。”   说到底,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自己的人手。   席昀其实还想过组织一些人去关外购入西域那边的香料,听说用那些香料做的菜,口味能再丰富几个层次。   奈何去一趟关外也很危险,甚至比进山还要危险,而铺子里的掌柜、伙计就没一个是练家子,碰到危险时能自保就不错了,不一定能把货物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要是再给席昀一点时间,培养出能长途市货的伙计也不是不行,可问题就在于,王大人马上就要走了啊!   再不决定菜单都来不及了,难道要请王大人喝西北风吗?   姬昧单手支着脑袋,听着席昀在那絮絮叨叨,虽然话比较多,但席昀的逻辑还是挺清晰的,思路也合理。   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姬昧打了个呵欠,道:“想要野味,要香料?”   席昀点头:“对,只要弄到这些,凑一桌丰盛的宴席不成问题。只是这些东西一时间很难凑齐。”   “小事一桩,我可以帮你弄到这些。”姬昧淡淡道,随即半阖的眼帘掀了起来,幽深的目光钉在席昀的身上,让席昀一下子紧张起来,心头咯噔一声,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席昀屏息听着姬昧继续说下去。   果不其然,姬昧刚才的话还有下半部分:“我帮你这个忙,你能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席昀怔了一下,在怔过之后,却并没怎么感到意外,反而很是惊喜。   以前姬昧愿意帮忙,不怎么开口提报酬的事,让席昀和娟娘都觉得自己欠了姬昧好大的人情,人情越积越多,反而也会形成压力,在姬昧的面前愈发显得拘谨,失去了平等交友的初心。   但现在,也不知道是姬昧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还是才想起来要跟他回报,这话一出来,让席昀狠狠松了口气,心里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挪开,他忍不住轻松地笑了起来。   “都可以,不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席昀恨不得朝姬昧拍拍自己的胸口,“公子你尽管开口!”   话音落下,紧张盯着姬昧看的席昀,发现对方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平心而论,姬昧的相貌是不管异性还是同性都能欣赏的俊美,他笑起来自然也是很好看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姬昧方才这一笑,却让席昀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不妙的预感。   随后他一脸茫然地听到了姬昧接下来的话:“既然你愿意付出一切,那么被雷劈应该也不介意了?”   席昀:“?” 【247】247偏要在一起(21)   姬昧想,有时候也不能怪嬴凤总喜欢挑事,尤其是喜欢给任务主角制造麻烦,假意帮忙,将他们捧上天后,再任由其从云端重重摔落。   确实,既然任务世界不赞同使用外来力量干涉本界进程,那接任务的人难道就不是外来的吗,不让外来任务者使用他们的本源力量,本就是强人所难。   而一旦任务者的外来力量用得多了,还要承受所谓的天罚,他们小世界的主角啥事没有,受苦受累的都是任务者,凭什么?   这种不满是针对规则的,倒不是针对个人,一些小世界的任务对象人品都还不错,可这不能成为姬昧他们吐槽、鄙视、乃至想要搞乱万界新星计划的理由。   当然了,这样的规则制定出来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对于有的世界而言,在改变世界命运节点的时候,最好能用外力影响最小的方式,让本世界的人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这样走出来的另一条路能确保是最符合本世界人利益需求的,之后再去寻求其他的改变,融入外来的力量也没问题。   以女帝和原始部落的世界为例,这两个小世界都是在命运节点改变之后,才开放成为“旅游景点”,成为如今万界热门网红打卡地。   只是规则如此,得到好处的都是小世界和原世界的人,出力不讨好的还是任务者,转了一圈下来,姬昧他们连根毛都捞不到。   非但捞不到好处,还要顺手解决那些潜伏在小世界里妄图颠覆世界、破坏万界和平的幕后黑手。   出了两份力,还要被雷劈,有这样的道理吗?   所以姬昧等人要么就尽可能在任务世界里薅羊毛,要么就把小世界当游乐场尽情玩耍,总之就是要把自己吃过的亏补回来。   嗯,睡觉也算是一种薅羊毛的方式吧。   姬昧是懒得动手,不代表他心胸宽阔得跟圣母圣父一样,一般情况下都有手底下的劳动力们顶着,也没让他吃到什么亏。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想利用特殊事件来试探一下规则。   就比如,姬昧之前放任那颗绿茶蛋搅风搅雨,满世界追着幕后黑手的残余能量跑,想看看它能浪出什么花来,而从目前反馈的结果来看,情况还算不错。   由于这颗蛋和幕后黑手从根上算属于同源,所以蛋做的事情,都会被算在幕后黑手的头上——也就是说,有报应都是报应在幕后黑手的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越到后面,蛋在拆穿所谓半仙的阴谋会越快的缘故,这就相当于是从内部打开的缺口,让原本被设计得天-衣-无缝的阴谋败露得如此迅速。   科举舞弊案审查迅速,一连串的名单拔出萝卜带出泥,不论是定罪还是抓捕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除了齐鹏举这个涉案核心人员还在祢城,其余人尽皆落网。   另一个姬昧比较感兴趣,想要测试的项目,就是这个天雷了。   他其实一直都挺想知道,如果是主角自己要借用外来力量,打破眼前的困境,这笔账是算在主角头上,还是算在他们这些任务者的头上?   所以姬昧才会对席昀说出那番话。   当然了,只要席昀乖乖配合他,姬昧也不会让席昀出什么事的,真有雷劈下来,这不是还有松花蛋顶着吗?   要是还想找人算账,那也该去找那个不知名的幕后黑手,都是对方先破坏规矩在线,恶意谋害小世界在后,这才是罪魁祸首呢,应该先去找他才对!   咱们顶多算是个正义使者,而且就算使用能量也很爱护花草树木的,并没有对当地环境造成什么破坏性的影响,明明就是个遵纪守法团结友善的正义使者啊!   姬昧这么想着,看向席昀的目光也和蔼了许多,席昀现在就是他与当地小世界之间沟通的媒介,也能帮他试探一下天道的底线。   加上席昀自己也挺配合的,态度十分的诚恳,就更让姬昧满意了。   所以被姬昧的目光这么盯着看,席昀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被信任的感动,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被雷劈我也愿意!”   等这话说出口了,席昀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脸色一白,却在飞快思量之后加重决心,又神色严肃地重复道:   “我真的心甘情愿!富贵险中求,原本我提出的那些要求就十分的不切实际,每一样都极其凶险,与之相比,被雷劈一下反倒没那么可怕了。”   想象一下进山面对凶恶的野兽和北狄兵,或者是出关面对恶劣的天气与北狄兵,那还不如被雷劈。   再说,席昀对姬昧已经有了些盲目崇拜的意思,总觉得他虽然说的话很可怕,但潜意识里认为姬昧不会无缘无故要害自己,所以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   席昀坚定得与姬昧的双眼对视,内心早已做好了决定,不管姬昧要他做什么,他反正照做就对了。   姬昧要是真想害他,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他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动手,还没必要跟自己说一声。   神出鬼没的鬼影先生,一招就能把他干掉。   “好。”姬昧对他的大胆和果断挺满意,朝他微微一笑,“那就准备实验吧。”   席昀憋了一下,才总算是把“什么实验”几个字给憋回肚子里。   问那么多干什么,他只需要等着看就行了,少去给姬公子添乱!   不就是被雷劈一下吗,死都不怕,还怕被雷劈?   席昀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只有一样,那就是不能和娟娘在一起。只要娟娘还在他的身边,他们能自由地相爱,那他就无所畏惧。   有情饮水饱,这句话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显得夸张,但放在席昀的身上,他都还嫌这句话不够生动。   而他从离开浮城以来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和娟娘在一起吗?不论是远赴北地,还是在北地周旋、扎根,成为扈将军的心腹幕僚,乃至结交王钦差……都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资本,保护自己与心爱的人。   席昀的目标从未变过,所以他的心也从不迷茫。   答应下来后,他的心情竟无比的平静。   令他没料到的是,娟娘在得知此事后,心情也和他一样的平静。   娟娘还很冷静地替他准备疗伤的药,听姬昧说有一种外域的名为“绝缘体”的神奇之物可以隔绝雷电,还拖姬昧帮忙弄到了一些材料,制作成鞋袜手套,给席昀穿戴。   反正席昀需要的食材、香料都是要从外域弄进来的,顺便捎带一下应该也不难。   娟娘跟姬昧一提,姬昧随口就答应下来了,帮着带货确实是顺手,而且既然娟娘能有巧思想到这一层,姬昧自然不会让她失望。   姬昧就喜欢这种聪明,却不是自作聪明的人。   娟娘没有因为听起来危险就怂恿席昀拒绝姬昧的提议,反而是和席昀一样,将最大的信任都交付给了姬昧,并且积极地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险,尽量掌握主动权,而不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这种态度相当难得,所以说席昀和娟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身上都有令姬昧喜欢的特质。   所以他也乐意为对方开方便之门,愿意满足他们一点小小的需求。   而姬昧也从不会辜负别人的信任。   “东西都收集齐了?”姬昧忍着困意,看向一旁清点货物的瘦长鬼影。   送来的东西在小黑屋里快堆成了山,原本在暗瞬天国祈祷的雷塔尔老爷子连夜给这些来自不同小世界的物品做了分类,装箱,再交由瘦长鬼影带出来。   东西太多,不可能全部都带出来,好在小黑屋地方够大,开辟一间仓库存放这些东西绝对是够了,老爷子收拾出来的东西,不过是这堆小山里的冰山一角而已。   只是哪怕冰山一角,对席昀这种普通人而言数量也挺多的了,被瘦长鬼影带出来的箱子就有二十几箱,不仅有来自现代世界的各种调味料,修仙、魔法、原始世界的兽类食材,还有不少烹饪工具。   虽说在科技方面不能超出当前世界的文明太多,但烹饪又不是上战场,精品菜刀杀伤力再大,也只是针对猪牛羊的,限制倒没有兵器那么严格。   除非北狄人攻破祢城,席昀的厨子不得不拎着菜刀上战场,否则这些“先进科技”对世界进程的影响十分有限。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样东西,能够瞬间达成席昀的要求。   甚至连食材和调味料都能省去。   那就是——预制菜!   墓主人实在是个很体贴的人,听说姬昧要求收集食材和调味品后,脑袋转得飞快,立刻就从姬昧的描述上悟到了要求的本质,不仅弄来了列表上的所有东西,还花钱去五星级酒店买来了一冰柜的预制菜。   因为知道姬昧对凡俗食物的兴趣并不大,墓主人猜测这些东西都不是给姬昧自己准备的,所以他没有弄来很多预制菜,意思意思帮某个小世界的主角解解燃眉之急就行了。   虽然墓主人双标得很明显,但他敷衍得也很有水平,至少席昀在收到那一冰柜的预制菜后,就感动到无以复加,激动地抓住了瘦长鬼影的手:   “鬼影先生,替我谢谢公子!公子什么时候需要我被雷劈,我已经做好准备,迫不及待了!”   瘦长鬼影:“……”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被雷劈的人。 【248】248偏要在一起(22)   轰隆——轰隆——   相比起前两日祢城大战时应景般短暂响起的低弱雷声,这回天际的雷鸣如野兽的咆哮,夹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祢城及周围方圆百里之地全被乌云压境,厚重浓黑的云雾如沉重的幕布朝着地面倾轧而来,堆积翻滚的云层如海浪,凝聚的形状如同一颗颗狰狞的兽头。   百姓们仰头看去,都会被那末日般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还跪下来,脸色苍白地叩拜:“老天爷息怒,老天爷息怒啊!”   这个季节旱地惊雷本就罕见,接连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恐怖,让人不禁联想到这是否是老天爷的预警。   瞧这架势,老天爷怕是气得狠了,每一声雷鸣都像是一声怒吼。   “将军!”斥候队长匆匆掀开帐篷帘子进来,满脸的雨水都没来得及擦,气喘吁吁道,“外、外面突降大雨,已经无法分辨剩余的北狄人都逃到了什么方向,继续追下去恐怕也很难找到他们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大雨能模糊视野,将马蹄印冲刷掉,继续追下去意义已经不大,扈一方沉吟片刻便道:“让大家都撤回来,不用追了,拔营回城。”   “是!”斥候队长领命退下。   没能乘胜将所有的北狄人都抓回来,让营地内的将士们都颇感遗憾,然而扈一方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幕,却不由打从心底感激这场雨。   这雨来得太及时了!在追出百里,俘获上千北狄人之后,扈一方的脑袋才逐渐冷却下来,意识到再往前追,恐怕会深入草原,反而容易被草原部族围击。   然而就连他这个军中之首都要花一定的时间让自己冷静,扈一方手下的人就更难清醒过来,贸然下令让他们回城,恐怕会引起将士们的不满。   毕竟多杀一个北狄人,就是多一分军功,没人会嫌自己的军功少。   而且刚打完一场漂亮的胜仗,众将士情绪高涨,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就算想让他们冷静都很难。   所以这场雨来得太是时候了,让扈一方来说,就是“天助我也”,他正愁着,老天爷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   穷寇莫追,何况他们还要带着上千俘虏,再追下去,祸福难料,见好就收才是正理。   扈一方长长地舒了口气,待这场雨结束,可以直接将王大人的送别宴,办成众将士的庆功宴了,那样还更热闹些。   就是不知道席昀那边的食材够不够,从这两日祢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席昀似乎胸有成竹,也不知道这个时节他要从哪里弄那些食物过来。   不过这些事情扈一方也不关心,席昀是他的合作者,严格来说不是他的手下,席昀有本事,对他来说是好事。至于席昀的渠道,他不会过多打探,那是属于席昀的秘密,他只需要得到满意的结果就行。   *   在扈一方鸣金收兵之后不久,一伙逃窜的北狄人进入了一处草场,草场边缘有二十几个帐篷,位于正中的帐篷格外华丽。   为首的北狄人下马之后,收敛起平日里莽撞高傲的神情,眸中闪烁着精光,大步跨入那个华丽帐篷之中,而帐篷外的守卫并未阻拦他。   来人一进帐篷便扯下了身上的蓑衣,身上还滴着水珠,不等奴隶送上布巾就直接走上前来,大声道:   “贾先生真是料事如神啊!弃部全都折在了祢城,新来的那个扈将军的确不一般,但咱们按照贾先生给的路线,也能一路顺利跑回来,中间还下了一场大雨,真是天助我也!”   没想到对方竟然发出与扈一方同样的感叹。   帐篷内,一名身穿南朝服饰的中年男子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虽然长得獐头鼠目,却作出一副高人模样,还呵呵地笑道:“我只是略懂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而已,当不得料事如神的称赞。”   贾先生没说,其实他也没算出会有这场大雨,不过是顺着对方的话说而已,表面上还要谦虚一番。   “倒是撇部首领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说一下此次攻城的行动,如何?”贾先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大汗也对此很感兴趣。”   帐篷内,坐于上首的虬髯壮汉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贾先生开口之后点了点头。   亲近这位大汗的人都知道,他天生有些口吃,所以不爱开口说话,但是性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暴躁凶残,他曾一人屠杀南境一个村庄,不到一天时间,血流成河,连牲畜都没有放过。   而那位贾先生,则是前两个月才来草原的,他自称十五王爷的幕僚,为了与大汗合作推翻当今朝廷,便派他前来出谋划策。   严格说来,铁老将军就是死于贾先生的谋划的,要是没有里应外合,光凭弃部小王子一人,很难将这位老将军斩于阵前。   十五王爷早就在北地埋下了钉子,又有贾先生多年运筹帷幄,好不容易才将北地渗透成筛子,可惜老皇帝还没到老糊涂的程度,没有认命十五王爷推荐的人选来当新的守关将领,反而调来了刚正不阿的扈一方。   北地必须乱起来,只有北地乱了,十五王爷这边才好趁虚而入,所以贾先生又献计,干脆与北边的狄人联手,先将朝廷推翻,再解决那些野蛮人。   “狄人都是一群莽夫,他们不懂谋略,不通庶务,到时候慢慢收拾他们就行了。”贾先生对十五王爷道。   于是十五王爷便允诺了这个计划,书信一封交给贾先生,让他带去了北地,见到了统领数个部族的巨力大汗。   巨力既是对方的名字,也是形容对方的悍猛。   巨力大汗一开始还对贾先生不怎么信任,但贾先生在几次谋划之后,已经验证了他的能力,让大汗对他很是满意。   只是不巧,贾先生在所有事情上都能算计,偏偏在扈一方身上吃了几次亏。   第一次吃亏,就是他以为那个草包状元齐鹏举能够给扈一方多添点堵,制造祢城军的矛盾,可惜齐鹏举不顶用,根本没能动摇扈一方的地位。   第二次吃亏,就是商会那边,本以为打着十五王爷的旗号,又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落入商户们的口袋,那些富商能够搅乱北地的市场,令北地人心惶惶,失去民心。   结果这次也被化解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商人席昀一举攻下了整个商会,不让他们倒卖粮食,炒高市价,一些食物的价钱,甚至比往年敌寇入侵时还要便宜!   别说动摇民心,如今北地的老百姓心可稳了,一颗心都想着扈将军,只要扈将军一声令下,他们拿起锄头就能跟随他上战场杀敌。   而第三次吃亏,就是祢城之战。   原本在截获弃部小王子的密信之后,贾先生就觉得此战应该能胜,但基于前两次失败的教训,他没把话说得太死,还提供了一条逃跑路线给撇部、洒部的首领。   由于弃部小王子太狂妄难控,巨力大汗不喜欢他,所以没让贾先生提醒对方,拥有这条逃跑路线的,只有两个部族首领。   只是洒部首领太过倒霉,逃跑时被扈一方抓住了,唯有撇部首领趁着大雨艰难逃了出来,心中对贾先生自然是充满感激。   贾先生面上笑得成竹在胸,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等终于应付完撇部首领之后,贾先生借口疲惫回到自己的帐篷,屏退下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比巴掌还小的金像,口中小声喃喃。   若是徐千鹤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尊雕像非常眼熟,这简直就跟当初的泥像一模一样!   只是这尊金像比起泥像要精致小巧许多,而且金像常年得到十五王爷的供奉,已经隐隐出现了一层“神光”,看久了,还会让人有目眩神迷的感觉。   贾先生没敢多看金像几眼,恭敬地将这金像放在台上,倒头便拜:“……山河之神……求指引一个方向……王爷的大业可不能毁在祢城这里啊……”   之前几次的计策,也是得到了金像指引的,贾先生其实只是个传话筒罢了。   平时只要小心供奉,就能得到金像的回应,然而这次贾先生左等右等,跪在地上好半天了,还是没有等到金像开口。   贾先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正准备抬头看一眼金像,就听见耳边炸开一声响雷,轰隆——!   轰隆隆!   金像被雷声震倒,从桌上掉了下来,“嘭”地砸在了贾先生的脚边。贾先生手忙脚乱地抓起金像,粗看一眼,差点没吓晕过去。   这、这金像它裂开了!   不是金子做的吗,怎么砸一下就能裂开啊!   *   与此同时,站在空旷地雨幕中的抬手抹了把脸,他的头发被雷劈得有些卷曲,发出一股烧焦的气味,身上也有多处焦黑。   然而神奇的是,被雷劈后,他竟然还能好端端地站在原地,甚至身上也没什么伤口,还能活蹦乱跳。   这样的结果,让席昀和娟娘都感到很不可思议!   这几个时辰里,一共有三道雷劈在了席昀的身上,每一道雷都粗得跟水桶似的,从天上坠落的刹那,几乎恐怖得令人窒息。   娟娘好几次差点要被吓晕,但她仍旧咬破舌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席昀,不论他最后是死还是活,她都要陪他到最后。   而撑过这三轮雷劈之后,席昀不但还活着,他甚至还能大笑,还能对她说话:“娟娘,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三轮雷劈之后,祢城上空就只剩下了乌云和雨,再不见雷电的踪迹。   雷电缓慢地朝着更北的地方飘去。   娟娘第一时间就想冲到席昀的身边去,还是姬昧拉住了她:“先别过去,他身上可能还有余电残留,你过去了说不定会触电。既然他没什么事,再观察片刻也不迟。”   娟娘只好点点头,几个时辰都坚持下来了,也不差这点。   姬昧在劝过她后,就朝018隐晦地看了一眼,示意它做好实验记录。   隐藏在一边的018不用他说,已经在唰唰地奋笔疾书了,这个素材可是非常难得的,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主角主动要求外部力量干涉而被雷劈的,是个很重要的参考,必须好好记录!   于是席昀只好继续站在原地,与娟娘遥遥相望,仿佛七夕前的牛郎织女,恨不得立刻来到对方的身边,却不得不隔着一道雨幕。   直到018记录得差不多了,客串了一把王母娘娘的姬昧才勾了勾唇角,朝娟娘道:“可以过去了,等你们私下相处时,也可以留意一下席昀的变化,若是方便,希望你能帮忙完善其他的数据。”   其他的什么数据,自然是比较私密的数据了,姬昧可不相信天道只是简单地劈了几下席昀而已,席昀身上应该还有其他的变化。 【249】249偏要在一起(23)   说到“私密”这事儿,席昀和娟娘脸上都是一红,同时又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   默契的情侣之间,不用言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随后才由席昀开口,带着三分羞怯三分忐忑三分期盼以及一分难以言喻的激动朝姬昧道:   “咳,那个……公子,不知道我和娟娘有没有那个荣幸……那个,请你、请您来为我二人主婚……”   这件事早在几个月前两人就商议好了,当时席昀考量的是找个粗大腿帮他们主婚,就算以后宦平秋来找茬,也能把对方摁下去。   不过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如今席昀和娟娘是真心希望姬昧来为他们主婚,不是为了姬昧身上的光环,而是信任的托付。除了姬昧之外,在他们心里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选了。   要是姬昧能来为他们主婚,这辈子一定能过得圆满幸福,换成其他人,总觉得差了一大截,心里难免会有遗憾。   话说出口,两人心里都十分忐忑,他们都清楚姬昧身体不好(嗜睡、没精打采),担心姬昧会一口回绝。   席昀和娟娘甚至还在私底下讨论过,想要将婚礼上的细节改一改,比如把主婚人与高堂的位置并为一座,直接让姬昧坐完整个仪式,之后的流水席和敬酒环节,他们自己就能解决。   正想将这些考量都说出来,争取打动姬昧,不料姬昧却直接答应了。   这就……答应了?   席昀和娟娘二人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茫然,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两人呆呆地听着姬昧的话:“择日不如撞日,你们还可以邀请那位王钦差来喝喜酒,有朝廷命官背书,你们的婚姻又能多一重保障。”   王大人已经成了姬昧口中的御用背书工具人,扈将军在朝廷那边有他背书,而席昀的婚事也有他背书,就跟一块金字招牌似的,打出王大人的旗号,还挺好用。   王大人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形象,他还颇感到自得和高兴,没想到扈一方这边对自己如此重视,不仅给他办送别宴,还请他参加祢城军庆功宴,喝席老板的喜酒!   这要不是看重他,能请他参与这些重要的场合吗?   所以王大人乐呵呵地答应下来了,还问席昀需不需要主婚人,他也可以客串一把,给席昀多长点脸。   不过席昀婉言拒绝他的好意,言明自己已经早就和人有了约定,为他主婚的是他的恩人。   一听说是恩人,王大人也就不强求了,还挺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席昀拒绝一位朝廷命官的主婚。   几天后,王大人就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俊美无俦”“国士无双”“风华绝代”……凡是能想象到的美好词汇,放在那位姬公子身上,好像都不显得夸张。   尤其是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仿佛蕴藏着大智慧!   他仅是与姬公子对视一眼就忙低下了头,心头慌得紧,感觉再多看几眼,自己内心深处的所有秘密都将暴露在这双慧眼之下。   就是在老皇帝的面前,他都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好在喜宴上丰富美味的菜品分散了王大人的注意力,只要不去看姬昧,专心食物,他就能暂时将压力抛开。   不得不说,席老板请来的厨子真的绝了,连着三场宴席,大菜硬菜几乎都没有重复的,比京中酒楼的味道都要好!   据说这些菜色用的大多是外域来的香料,所以口味十分丰富。可惜量少,除非宴席,平日里席家的酒楼也不常用。   也就看在王大人的面子上,席昀答应包一些香料给他带回家去,让王大人对席昀的印象更好了,还非常真心地祝福他生意越做越好——最好能把酒楼开到京城来,以后就能多吃到这些美味的菜色了。   什么,你说君子远庖厨?君子不下厨,不代表君子不能吃啊,又不是出家人无欲无求,君子也贪口腹之欲的嘛!   *   这边王大人心满意足地带着“土产”,押解齐鹏举夫妻准备回京,那边席昀婚礼已成,一对新人被满面笑容的宾客们送入洞房。   洞房花烛夜,新房内,席昀和娟娘喝了交杯酒,满面红光。   小夫妻坐在床沿,手拉手说着悄悄话,从故乡的时光,说到这近一年来的酸甜苦辣,感慨颇深。   “要不是遇上了姬公子,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席昀感叹地望着自己与妻子交握的手。   他的手掌比一年前粗糙了一些,也厚实了一些,拉弓握剑锻炼出一双迥异于写毛笔字的手,但这双手已经变得很有力量感,再也不是从前文弱的样子。   娟娘的手则还是一如既往的柔滑,掌心微热,她也没有了在闺阁时容易体寒的毛病,这些时日里跋山涉水,也相当于锻炼了身体,体质同样有了变化。   都拜堂成亲了,这手摸着摸着,就摸出了暧昧之意,再将床帐一放,很多事情就能水到渠成。   只是……   不知过了多久,床帐内传出来的对话让旖旎的气氛陡然变了个调:“啊,这里居然变成了这样?难道是雷劈的缘故,不行,我得去跟公子说一下,帮他完善那个什么……什么数据!”   “是吗,我竟然都没有发现!平时自己看自己确实很难察觉,还好娟娘你发现了……”   窸窸窣窣,床帐内又传出了穿衣服的声音,不多时两人就有要下床的趋势,脸上绵绵的情意里掺杂着几分严肃。   可走到一半,两人又同时停了下来。   互相对视一眼,小夫妻俱是噗嗤一笑。   “都这个点了,公子应该已经早就睡了吧,咱们再去打扰,是不是不太好?”娟娘不好意思地说。   “嗯,而且我身上的变化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再跟公子说也不迟。”席昀顺势道,又重新握住了妻子的手,往床边带,“还是先办完咱们自己的事情吧!”   于是两人又好笑又窘迫地回到了床上,这回再没什么事能干扰他们共赴云雨了。   *   次日一早,精神奕奕的小夫妻两个就来跟姬昧说起了“雷劈后遗症”。   正如姬昧猜测的那样,天道是舍不得劈自家孩子的,但规矩不能破,劈了之后就会给席昀许多好处,其中不光是锻体,根据两人的推测,席昀的双性体质也有了一些变化。   他体内的另一套器官,似乎正在快速萎缩,估计还有个三五年,就会彻底失去功能。   这可比让席昀自己吃药来压制的速度要快得多,而且还不用担心药吃多了会中毒,对于想要摆脱尴尬身体的席昀而言,确实是件好事。   也比求助那个什么半仙的要安全。   这样就很好了,小夫妻两个很满意。   姬昧也很满意,收集到这份宝贵的数据,让他今后做任务时有了参考,不必拐着弯去帮主角,又能多偷懒一会儿了。   大家都很高兴,除了十五王爷一方和此界天道。   天道白白损失力量去改造席昀的身体,还不能说什么,憋屈得慌,满腔怨气没处发泄,干脆就让雷云北移,狠狠地将火气撒在了另外一个外来者的身上。   不敢冲姬昧撒气,难道还不能对另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家伙下手吗?   祂天道也是有脾气的!   轰隆!   于是贾先生手里的金像应声裂开,里面逸散出来的能量也被天雷轰得散发出阵阵焦糊味。   贾先生心疼地赶紧将金像捞起,试图将裂开的缝隙粘起来,却不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的霉运还没走完。   一人一骑冒雨深入草场,蓑衣斗笠的颂镖师怀里揣着大白蛋,一边观测着雷云的走向,一边快马加鞭,靠近了巨力大汗所在的帐篷群。   “蛋哥,你确定,只要追着雷云跑,就能找到目标?”颂镖师隔着衣服摸了摸那颗蛋,大白蛋在他怀里动了动,表示“没问题,继续追”。   颂镖师:“你真有办法活捉那什么大汗?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一人一马一蛋,就这么点力量,对上别人大本营里的几百上千人,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蛋又动了动,熟悉它意思的颂镖师感觉到这蛋有些不耐烦了,在催促他快点。   “唉,好吧!”   颂武以前看话本里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杀进杀出的英雄很是羡慕,如今轮到自己时,难免忐忑。   可颂武也并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最近他刚跟鬼影先生学了一套身法,论逃跑,他自认在这片草场上没有人能跑得过他。   轰隆!轰隆隆!   雷电并未因雨势渐小而衰弱,反而因为没有雨声的掩盖而显得愈发恐怖,草场边缘的帐篷根本没人敢出来晃荡,生怕被雷劈到。   接着雷声的遮掩,颂武带着蛋悄然潜入,没人敢出来查看,自然就没人发现,一道快速接近的身影闯入了正中间那个华丽的帐篷。   要是巨力大汗在看见刺客时大喊“有贼”“抓刺客”之类的,估计颂镖师的这趟行动不会顺利,可巨力有口吃,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前,颂武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   还没等他腾出另一只手制住巨力时,一颗蛋迎面砸了过来,“咣当”一声,正好砸在巨力的脑袋上!   颂武眼睁睁地看着巨力大汗身体软倒,晕眩过去,讷讷道:“还叫巨力呢,怎么才砸一下就晕了?”他准备好用于刺杀的十八般武艺都还没使出来呢! 【250】250偏要在一起(24完)   大白蛋和颂镖师深入敌营活捉巨力大汗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这一进一出几乎没怎么惊动到其他帐篷里的人。   贾先生倒是因为金像碎裂,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可他根本不敢走出帐篷瞧一眼。   能够为他预警危险、出谋划策的金像在碎裂之后如同失去生命般,再也无法给出回应,而贾先生自身的才学智慧又不足以应付如今的局面,但凡他给巨力大汗提供一个错误的计谋,就会导致满盘皆输。   甚至很可能他的身家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以北狄这些野蛮人的秉性,将自己生吃了都有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贾先生压根就没敢去管华丽帐篷那边的情况,而是趁着雨势渐小,开始收拾起自己的细软,喊来心腹准备马匹,打算趁早离开这个是非地。   奈何失去了金像的提醒,他终究是晚了一步,等他准备逃命的时候,草场这边已经乱了起来,北狄人群龙无首,几乎在确认巨力大汗离奇失踪的时候,就开始了对霸权的争夺!   北狄人可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的,能够将他们短暂凝聚在一起的只有利益,以前有巨力这个怪物压着他们,他们还能听点话,然而一旦巨力不在,他们便又恢复了只顾自己、不管大局的尿性,先到先得,就算是对同族人,他们也一样能为了一匹马、一头羊而痛下杀手。   贾先生和他带来的心腹们,便在这场乱战之中受到波及,被马匹踩踏得血肉模糊,连尸首都没保住。   乱战中,大白蛋躲过慌乱的马蹄,避开飞射的箭矢,艰难地将碎裂金像上最后一丝残存的黑气吸收,然后一路滚回了藏在稍远处土丘后的颂武身边。   颂武抱起大白蛋看了看,确认蛋身上没有裂痕,也没有划伤,没有预想中蛋液横流的景象,不由得放下心来:   “蛋哥,你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大白蛋在他的掌心里弹了弹,这就是“嗯”的意思,但是随即这蛋又往一个方向摆了摆,像个不倒翁似的,像是要引他去什么地方。   颂武奇怪道:“还有什么是要我代劳的?”   以往大白蛋有这样的反应,就是告诉颂武,它还有想要带走的东西,可惜碍于蛋的形态,再有能耐它也拎不动,这时就需要出动颂镖师这个工具人了。   颂武捧着大白蛋,顺着它指引的方向一路走过去,最后从一个被狼群啃得差不多的战场中刨出了一个包裹。   这正是贾先生他们收拾的细软,里面除了金银和票子之外,还有好几封密信,上面还有十五王爷和巨力大汗的印章!   乖乖,这可是通敌卖国的证据啊!   颂武拿着这烫手山芋,感觉自己参与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件中。   北地的军队里有叛徒,这件事颂武是知道的,他听席昀和扈将军讨论过。然而他们做了很多猜测,却很少会猜到十五王爷的身上,十五王爷平日里低调得很,谁能想到,他竟然在幕后一手主导了铁老将军的死亡!   颂武深吸一口气:“蛋哥,这东西可太重要了,带回去就是立大功!”   他好半天才镇定下来,小心收好这个包裹,本想调侃两句缓解过于紧张的气氛,问问蛋哥要是朝廷有赏赐,它希望得到什么奖励。   然而念头一动颂武就闭上了嘴,没有开口问。这还用问吗,这颗蛋舔姬昧已经舔到没有原则了,它肯定是要把奖励往姬昧需要的方向靠!   并且颂武有理由怀疑,朝廷的赏赐姬公子还未必能看的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颂武就是这么觉得的,见过姬公子之后,他对朝廷的敬畏心都少了很多,以往他哪里敢去想什么赏赐,被卷进谋逆大案中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很不错了!   姬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啊,不论是朝廷钦差还是镇北大将军,没有一个人的气势能压得过他。   他之前听扈将军的几个幕僚私底下谈论过姬公子,有个会观相的人曾抖着嗓音说,姬公子贵不可言,绝不是一般人,根本无法窥见他的来历,无法观测他的未来。   “或许是……”那位幕僚指了指天空,没有把话说全,任由其他人自己去猜。   这意有所指,可能是指姬公子与皇家有关,也可能是说他是方外之人,还有可能是……   下凡的神仙。   各人心中有各人的答案,大家只露出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没敢继续往下说。   有些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   *   颂武带着大白蛋赶路回到祢城,将手中的证据和赃物全部上交,什么金子银子也没有给自己留一分。   因为这一年来神神叨叨的事情见多了,颂镖师也有些迷信,不义之财他不会取,这点小便宜他不会去占,得不偿失。   大白蛋对他的做法很是满意,扭动着在桌子上又画了一套刀法给他学,以示奖励。   于是颂镖师便脱离了原镖局,留在祢城当起了游侠,专门做些帮助弱者、惩奸除恶的事,渐渐也有了一些名气。   席昀和娟娘成亲后,没两年就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娃。   这娃出生时,席昀正好从关外走完一趟远路回来,这次他最远走到了姬昧曾经跟他提过的色目人的国度,差点就回不来了。还好姬昧提前给他做了一些功课,席昀又凭着自己的聪慧顺利脱身,还带着从那边王室打劫回来的奇珍异宝,装了好几辆马车呢!   席昀觉得这个娃给自己带来了福运,想给他取个“来福”的小名,结果被娟娘训了,他们住的那条街上就有一户人家的狗叫来福!   席昀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叫“大娃”吧,大娃、大娃的喊习惯了,再改个小名都不顺口了。   不过给孩子取的大名还是要上点心的,席昀拿着专门给孩子挑的寓意好的一些字,去找姬昧,希望姬昧能帮忙定一个名字。   姬昧看了看,随手圈了一个最顺眼的字,席昀看过之后也觉得很好,高高兴兴地捧着新出炉的名字回去跟他娘子汇报。   又过了一些时日,从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十五王爷谋逆事发,被老皇帝圈禁了,所有与十五王爷有牵连的人都没被放过,一时间京中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就连周边的一些地方也受到了影响。   原本远在浮城的宦平秋也找到祢城来了。   宦家不知怎的也与十五王爷的亲信有一些交集,以前能在浮城作威作福,很是借了那位亲信的大旗,如今亲信一倒,宦家也跟着倒霉,树倒猢狲散,不得不放弃浮城经营的一切,举家迁移。   宦平秋见席昀在祢城经营得如此之好,俨然成了一方豪富,又是嫉妒又是不甘,想要拿席昀与娟娘的婚事来做文章,从席昀手里捞好处。   可惜他实在是太傲慢又太愚蠢,以为席昀还是从前那个席昀,结果没想到自己碰上了一块硬石头。   席昀如今可是上过战场,抢过西域王族的猛人,虽然身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肌肉和拳脚功夫却不可同日而语。   他直接将宦平秋压着狠狠揍了一顿,然后拿出他早已收集好的,宦平秋这些年来鱼肉乡里、仗势欺人的证据,打完就把宦平秋和证据一起往衙门口一扔。   衙门里都是扈将军一系的人,对席昀假装视而不见,只去针对铁证如山的宦平秋。   “这人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连咱们北地的财神爷都敢讹诈!活该被人告发!”衙役啐了宦平秋一口。   于是宦平秋什么都没讹到不说,还给自己惹来了牢狱之灾。   从前欺负过席昀和娟娘的宦家人,也都受到教训,再没敢来骚扰他们。   席昀坐在床边,跟逗弄着大娃的娟娘说起最近的事,他语气轻松,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紧张忧郁的模样。   握着娟娘的手,席昀感叹一声:“娟娘,我做到了,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拆散了!”   娟娘笑着回握住他的手:“嗯,当初我看中你,就是因为你总能说到做到。”   “娟娘……”   席昀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娟娘又笑道:“但是咱们的运气也很好,要不是遇到了那么多好人,恐怕这段缘分还有得磋磨。”   “是这个道理。”席昀也承认,要不是有姬昧他们的帮助,自己也不会如此顺利地在北地站稳脚跟,“那我要不要一一去感谢一下这些恩人?”席昀试探着问。   “你现在愁的只是感谢恩人吗?”娟娘忽然狡黠地看了他一眼,“你该拿着名帖再去找姬公子,询问二娃该取什么名字了!”   席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一喜:“娟娘!你……你是说……我又要当爹啦?!” 【251】251她浴火而来(01)   【紧急任务!紧急任务!】   姬昧半睡半醒间就听见018火急火燎的声音从虚空夹缝那边传了出来,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可惜没能抖开那聒噪的声音。   【刚收到主系统的强制召集消息,五分钟后会主系统会自动为宿主传送!……我勒个去,混蛋主系统竟然私自给我更改任务,临时设置新任务地点,这绝对是有黑幕,我要投诉!】   【……投诉失败,收到的反馈是‘当前投诉列表已满,请稍后再发送消息’,我……&*()¥@¥%……】   018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嗓门好像是大了点,忙收敛了音量,小心地打量一眼还没睁开眼的姬昧,忐忑地等待姬昧的反应。   姬昧还能有什么反应,以往也不是没接过紧急任务。不过,同时爆出好几个小世界出现问题,需要紧急救援的情况确实少见,主系统为此着急忙慌地帮宿主们修改任务地点,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闹的动静越大,越能说明幕后黑手坐不住了,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跟大白蛋的出现有关。   姬昧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不就是紧急任务嘛,到了你再喊我,没事少说话,让我再睡一会儿……”   018很委屈,看姬昧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渣男:【我被强行修改程序了啊,我的隐私难道就不重要吗?今天它能修改程序,明天它就能解开我的密码锁,看我文档里的视频!】   姬昧用困倦中透着冷酷的语气回答:“说实在的……你再加多少层密码锁,只要我想看,我还是能看到,在我面前,你没有秘密。”   所以018的这些小秘密,主系统看了也就看了,反正主系统看到的姬昧都已经提前看过了,能被别人摄取到的内容,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   毕竟姬昧可是混沌,模糊认知、扭曲路径、消除痕迹这些事情信手拈来,018的担忧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虽然在018的感官里,可能就是它被看光不止一次,和没穿衣服似的,十分羞耻罢了。   姬昧也没去管它,抓紧传送的最后那点时间让自己又陷入了沉睡,能睡饱一顿是一顿,去了新地方后还要去适应新环境,肯定要费神费力。   *   主系统亲自设定的路线,传送也是由那边提供的能量,018倒是不用怎么出力,它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接收新的任务背景上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主系统特别忙,018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背景资料,只有任务列表里的简短介绍,所有文本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字,除了主角的姓名、年龄、形象照片、简单生平介绍之外,竟然就没了!   018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啊,等姬昧醒来,它要怎么跟宿主说明情况?   然而还没等它再次向主系统申请,018的穿云梭本体突然一个晃动,它不受控制地撞向了地面!   主系统提供的能量激活了预设程序,018的骂声还卡在喉咙模拟器上,场景便又发生了转换。   运气好的是,018没真的撞到地上,它在接触地面前就被那股能量收回到虚空夹缝之中,然而它载着的活物却都被抛到了地上。   其中瘦长鬼影被抛飞到附近一棵形状扭曲怪异的黑树上,和这家伙的外形还挺配,乍一看还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梦魇也在落地瞬间自我保护般地用幻觉裹住了自己,发动了“你看不见我”大法,与环境完美融合为一体。   大白蛋则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好几米才停下来,蛋壳上沾了不少泥土,看起来灰扑扑惨兮兮。   至于姬昧,原本穿在身上的睡衣被那股能量替换成了一套有些科技感的作战服,银灰色偏紧身的衣服将他衬托得英俊又挺拔。   可惜这帅哥睁不开眼,站在那里都能睡着。   姬昧还没怎么清醒,就有人快步走了过来,瞥了他一眼,没有因为姬昧的容貌而有所变化,反而一脸的不耐烦:“快点,要迟到了,你还想不想被首领选上了!”   姬昧:“……”   那人见他没反应,还想过来扯姬昧,姬昧陡然睁开眼,凌厉的目光朝那人一看,那人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肚子的火也不知不觉给灭了,有些没底气地又强调了一遍:   “首领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你都提交申请了,就必须去露个脸,不管能不能被选上,都要有始有终。”   姬昧沉默地思考了片刻,抬脚给上了那人,顺便在心里问018,眼下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018在心里将主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欲哭无泪地对姬昧道:   【我也不知道啊,任务只说要帮助女主,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出,目前只能靠咱们自己摸索了!我先去入侵一下这里的网络,这里是类似星际世界的时空,但是科技要落后一些,宿主都经历过几个星际小世界了,应付一下应该不成问题,我马上就回来嗷!】   还“嗷”,姬昧嘴角抽动了一下,默默摇了下头。   看来在018弄清楚情况之前,他得低调一些了。   姬昧这么想着,一边跟着那人往一栋类似碉堡的大楼走进去,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与018说的差不多,姬昧注意到建筑内的设施并不是很复杂很先进的那种,别说跟给嬴凤虐过的星际小世界比,就是跟当初老太太所在的垃圾星相比起来,都要落后一些。   而且这个类似“基地”的地方,还透着一股子东拼西凑的寒酸感,很多设施都是不配套的,甚至还有手工改装的痕迹。   看起来不像什么有钱的组织,不过从领路人语气中对所谓首领的敬畏来看,这里纪律还是很严明的。   走了一段路后,姬昧看到了另外几个人,这些人都和他有着同样的目标,好像是要去应聘一个什么职位,由首领亲自选拔。   因此这些人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有几个每隔一会儿就要整理一下衣服,确保自己每根头发丝都不出错。   姬昧注意到,这些人除了都有几分军人素质之外,每个人都还……长得不错。   五官端正,眼睛有神,身姿挺拔,没有奇怪的纹身和饰品。   姬昧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众人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同样高大挺拔的门卫扫了“应聘者”们一眼,其中一人进去通报,随后里面就有人出来,让他们全部进去,站成一排。   姬昧:“……”越来越像是供人挑选的货物了。   这个房间挺大,分内外两隔间,“应聘者”们站在外间等候,姬昧慢吞吞地走到队伍最末,最不起眼的地方站着,刚站稳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一个清亮中透着威严的女声响起:“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什么机要秘书,多一个人就多一个拖油瓶,真动手的时候,这个秘书是比我反应快,还是比我更能打?”   语气里说不出的嫌弃。   另一个温和的男声无奈道:“但是有个贴身秘书在,能帮你挡烂桃花!至于能不能打的,都是从军队里调出来的人,至少格斗和枪法都不差。”   “不要不要不要,我一个人就挺好。”女声已经有几分不耐烦了,里面的人似是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大步走了出来,“哒哒哒”的步子透着烦躁,“再说了,不论是聂十三那狗东西,还是唐刻那大傻子,光说脸的话确实帅,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糊弄过去的,到时候谁看不出来你那拙劣的伎俩——”   正说着,女人犀利的目光突然越过一众挺胸抬头的帅哥们,落在了队伍最后的姬昧脸上。   姬昧也恰巧扭头看了过来,与女人的目光对上。   “——还确实被你找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哈。”女人话锋一转,看着姬昧愣了两秒,随即又板下脸来,对刚才和她说话的男人严肃道,“但是这样我就更不能害人了,这么明显的一个靶子,会被那些人打烂的。”   男人应该是她的副手之一,说话总是用商量的态度,闻言依旧十分无奈,却还是在劝:“我知道是为大家着想,可大家也想帮上你的忙,这里站着的人,全都是不畏生死,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   像是回应男人的话般,来应聘的一排人全部露出了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眼睛里都写着:选我吧,我愿意为你而死!   女人抿唇沉默。   姬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从女人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本次任务的对象,女主角王叶了。   虽然这个名字普通,可她的经历一点都不普通,能够在滞后星球白手起家,拉扯一支装备落后却战力彪悍的队伍,她不光是个人战斗力突出,就连理论知识也不差。   她集美貌、智慧、力量、勇气于一身,在几大势力中运筹帷幄,逐渐成为雄踞一方的霸主,是真正的大女主。   且她不光治下严格,对待自己也是从不懈怠。   她从不耽溺美色,时刻保持清醒,即便手握重权也没有享受过一日的奢靡,甚至连妆都不化,头发也只是随意扎了个高马尾而已。   这样的一个既强悍又极具魅力的女人,追求者必定不会少,而且她的追求者还都是些身份高贵的人,这让王叶非常苦恼,不能直白拒绝,毕竟大势力之间还有合作,不好闹得别人下不来台。   于是她的副手就提议,给她安排一个机要秘书,既能随身保护,又能做个挡箭牌,反正像王叶这样的大人物,身边跟着几个小情人实在不算什么。   但王叶一来是觉得不方便,真出了事她一个人更能发挥战斗力,二来她太清楚那几个混蛋的秉性了,看见她身边多了个帅哥,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折腾对方,甚至是悄摸套麻袋干掉都有可能。   王叶不想害人,她的兵她自己心疼。   与其让他们在这些情啊爱啊的劳什子事上稀里糊涂地丢命,还不如让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来得痛快。   王叶打定主意不听副手的劝告,正准备让眼前这一排人解散,却听那队伍最末尾的人突然开口道:   “首领,虽然你不需要帮手,但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吉祥物。”   王叶和男副手同时转过头来,锐利的目光盯住了姬昧。   男副手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姬昧抬手摸了摸下巴,仿佛根本感受不到面前人带来的压力,自顾自看向王叶:“你不觉得,你运气太差了吗?”   如果霉运有实质,那么在姬昧的眼里,王叶整个人都处在烟熏缭绕之中,浓黑的霉运笼罩着她,已经黑到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了。   ————————   姬昧:当个吉祥物挺好的 【252】252她浴火而来(02)   【惨,这次的女主是真的美强惨!】   在姬昧判断完王叶的霉运缠身后,入侵基地网络整理信息的018也回来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对女主的同情。   王叶一向光明磊落,她过去的事迹在内网里都能查到,她不怕被人看,身正不怕影子斜,因此018搜集她的资料也没费多大劲。   这些资料的详细程度,都能跟主系统迟迟不肯发下来的角色背景相提并论了。   018将资料快速在姬昧眼前展示了一遍,以姬昧的阅读速度,他真想看的话,一秒就能将所有内容全部记住。   同时,018还在边上感慨着即兴做了首诗:   【她,浴火而来;   踏碎所有幻觉的镜片,   直达理想与真实的彼岸。   她,披荆斩棘;   不畏强权与压迫,   以王者之姿君临天下!】   姬昧:“……”   这怎么还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上了?   不过,不管018作的诗水平如何,这首诗里的描述倒是的确有几分符合女主的情况的。   女主确实很倒霉,要不是她靠着自己强悍的实力,硬是一次次从生死危机中爬出坑来,换成别的人,在开头部分就要game over了,更别说是那么多次死里逃生。   用一个类比的话,女主就像是唐僧取经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而且还没有猴哥当打手的境况。   主角光环完全没有,负面的“光环”倒是被扣上了一堆。   王叶出身于滞后二十一星之一的红土星,母亲早亡,继父瞒着还未成年的王叶,要将她卖给权贵当玩物。   女主激烈反抗,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杀了继父与权贵,随后自首。   当时这事在红土星闹得挺大,舆论大多都在责备腐朽肮脏的权贵,权贵的家族不好大张旗鼓地对女主做什么。但他们也没打算放过女主,将她判了重刑后扔到了以酷刑著称的监狱岛,买通狱警,让狱警找机会弄死她。   结果狱警刚要动手,就赶上了星系间大规模的争斗,各方群雄崛起,战火燃遍了每一个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就连滞后星也不例外。   监狱岛就很不幸地被一场大规模的轰炸波及,整个岛都被夷为平地。   女主于大轰炸中艰难存活了下来,和其他幸存的、含冤入狱的可怜人一起,以监狱岛废墟为据点,发展、积蓄自己的势力。   好不容易发展到能够拥有自己基地的时候,结果基地所在的区域又遭逢几百年都难得一遇的陨石群坠落!   这场陨石群坠落持续了足有一天,改变了红土星四分之三的地貌,整颗星球活下来的人口不足原来的千分之一,死伤极其惨烈。   好消息是,女主最初的仇敌,权贵家族没能在陨石雨中顺利逃亡,连人带飞船都被陨石砸了个稀烂;   坏消息是,女主好不容易建造的基地也被砸毁,手下也损失惨重,要不是她当机立断以一己之力驾驭机甲在太空拦截了一波陨石,还会有更多的牺牲者。然而女主保住了一部分的手下,自己却被炸到了太空,还失去了意识!   王叶一直有个“载具杀手”的体质,但凡是她乘坐的交通工具,不论是飞船还是机甲,总是要出一点事的,十次有九次都要遭遇袭击坠毁,还有一次是载具本身的零部件有问题,从内部出故障坠毁!   并且,她还是个“事故多发”体质,只要她开启一个新副本,那里必定会有各种意外发生,而且全部都有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   王叶在太空昏迷漂浮的时候,被较近的一颗星球水蓝星的主人唐且给救了,唐且觉得这小姑娘很特别,一股子倔强劲儿,和其他女人都不同,对她产生了兴趣,给她安排了“豪门小娇妻”的剧本,被王叶拒绝了。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从那一刻起,王叶的霉运就与“烂桃花”这三个字捆绑起来了——   被拒绝的唐且恼羞成怒,竟然小心眼地背刺了王叶,原本谈好的合作不但放了王叶的鸽子,还将之前答应好交易给王叶的那批武器卖给了王叶的敌对势力,扶持对方打压甚至吞并王叶的势力!   红土星本就是滞后星球,之前还遭受过那样严重的打击,一切都是百废待兴,再也经不起一点波折,唐且的行为,无异于在伤口上捅刀。   而那敌对势力,不但本身星球资源比红土星要好上一筹,科技也要发达一些,还没经历过陨石雨,整体实力保存得比较好,王叶她们相当于是以残血之躯去硬刚满血状态好、手里还有先进武器的敌人!   太难了,对上敌人大军压境时,王叶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胜算。那时她只有咬牙顶着,唯一的念头就是——揍跑敌人,再狠狠痛殴唐且一顿!   凭着这个念头,王叶居然硬生生地抗住了,她手下也没有弱兵,所有人都被她那“要想通过此地,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过去”的气势给激得热血沸腾,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配合也比以往要默契,没有一个人掉链子,每个人都拿出了视死如归的狠劲儿。   最终,这场仗王叶一方是惨胜。   王叶手下又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她自己也浑身都是伤:有能量枪造成的伤,有爆炸后的烧伤,还有各种摔打刮蹭造成的伤口,密密麻麻,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   不过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王叶不但将趁火打劫的敌军给打出红土星,干掉对方的首领,还一路追杀到了对方驻扎的星球,狠狠抢了一把资源才回来的。   只是回来的时候又出现了波折,其他人的运输舰都好端端的,唯有王叶的搭乘的运输舰半途卷入异常磁场,机械陷入瘫痪,王叶的治疗舱都断了电,差点把她憋死在容器内……   而这时恰好是唐且的死对头聂十三的舰队“捡”到了王叶乘坐的运输舰,算是救了舰船上的人员一命。   当王叶重新从治疗舱里出来,将身上的伤都治好,打理好自己前去向聂十三道谢时,便又从聂十三的眼中看见了似曾相识的对她的兴趣,以及志在必得的目光……   聂十三与唐且既然是死对头,自然对唐且身边发生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起码也是了解不少的,当下他就脑补了十万字的“绿帽子文学”剧本,兴致勃勃地想要从唐且身边“抢”走王叶。   而且这位珠联星的独裁统治者比唐且更危险更难缠,在王叶明确拒绝了他之后,还一副嬉皮笑脸死缠烂打的模样,当面可以摆出一副小奶狗的姿态,冲王叶可怜兮兮地求爱,背地里的狠辣却比唐且还有过之无不及。   有一回,聂十三下令阻截了红土星的运输舰,不但黑吃黑吞下了王叶花大价钱购买的能源,还杀光了舰船上的所有人!   给出的理由却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运输舰,我还以为是附近徘徊的星匪呢,顺手就灭掉了。”   仗势欺人,却还要假惺惺地和你道歉,实在是太恶心了。   然而不论是唐且还是聂十三,他们都不觉得恃强凌弱有什么不对的,弱肉强食就是这个星际的生存法则。   你弱,你就活该被羞辱、被践踏。   但以势压人从来都无法让王叶屈服,她憋着一股劲,发誓要给这些王八蛋们要看!   随后她就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惧症”,索性不再依靠其他发达星的技术,自己搞研发,或是聘请专家,要是专家不肯来,那就咬牙自己学。   后来红土星从武器、基地设备、到飞船舰队,全部是王叶和她手下的人造出来的。   王叶还亲自培训了一批优秀的机甲战士,这些人放在其他星球,个个都能当兵王!   等到唐且以为“只要晾一晾这个女人,她自己就会乖乖回来找我”,大张旗鼓带兵压境,想要给王叶一些压力时,却冷不防与王叶训练有素的强兵对上,不但被狠狠打了脸,反而被王叶一番炮轰——真能量炮轰炸,给炸成重伤。   唐且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他拖着已经被王叶踩得渣也不剩的脸面,和一副残躯狼狈逃回水蓝星,结果半道上遇到了伏击的聂十三,被自己的死对头干掉了。   可谓是死不瞑目。   而凶手聂十三非但没遮掩自己捅死最大死对头的消息,反而还故意对外宣扬,说唐且会死,是他和王叶联手的成果,他与王叶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云云。   这番话无疑是把王叶架在火上烤,王叶的盟友大多是与她有共同仇人的,其中就不乏曾经被聂十三残害过的势力,听到聂十三放出的话,他们都会认为王叶背叛了自己,对她生出芥蒂。   聂十三就是想要滞后星联盟孤立王叶。   然而王叶依旧咬牙顶住了重重压力,继续闷头发展自己和红土星。   在这期间,唐且的弟弟唐刻接手了他所有的遗产,发誓要为兄报仇,他把王叶和聂十三放在仇恨值的第一二位,王叶甚至还比聂十三排在前面。   因为唐刻觉得,柿子要挑软的捏。   既然这个女人是害死兄长的导-火-索,那么,就该让她先付出代价。   结果显而易见,面对唐刻的挑衅,王叶直接用一套流畅的机甲攻击将人揍了回去,半点没给他好脸色。   然后唐刻反而开始对这个女人有所改观,觉得她母老虎的一面非常对自己的胃口……悄悄地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嫂子文学”的剧本……   于是,当毫不知情的王叶某一次前去发现新矿藏的星球时,载具又又又出问题了,为了救回技术人员,她不惜被卷进了星球风暴中,差点没了半条命。   *   就在王叶的副手给她提议在这次的“万星会议”上带一个秘书帮她分担一下压力的时候,王叶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呢!   副手的担忧的确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王叶这招惹烂桃花和倒霉的载具杀手体质,谁放心她一个人行动啊!   ————————   王叶:唉,我这该死的运气 【253】253她浴火而来(03)   万星会议,顾名思义,就是星系间所有掌权者共同出席的一场会议,由发达星牵头,将一些争议、矛盾、合作、或发展计划拿到台面上来讨论。   哪怕是互相敌对的势力,都会看在发达星的面子上,坐下来一起沟通,看是否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王叶对这次会议也予以了高度重视,她需要得到新发现的资源星的开采权——这开采权她本已经跟发现资源星的小势力达成协定了,谁知最后被聂十三和安德烈横插一脚,又是那套熟悉的以势压人的操作,发现资源星的势力甚至连自己的开采权都没能保住。   谁发现谁开采?不存在的,守着自家金山银矿却不被允许开发,在如今的时代非常常见,谁让你弱呢?   弱小,意味着没有话语权。   王叶之所以能成为滞后二十一星的主心骨,和她讲求公平公正的性格有关,凡是与她合作的人,她都不会让对方吃亏,吃相比聂十三、安德烈之流要好看许多,所以大部分的滞后星势力愿意和她打交道。   这次发现资源星的势力也属于滞后星,虽然地理位置距离资源星很近,可架不住消息走漏,被珠联星与皇联星的间谍得知,闻讯后,聂十三与皇联星的安德烈联手派兵驻扎在那颗星球上,还建造了近地空间站,如鬣狗般24小时环绕资源星,不断巡视自己的地盘。   如此公然抢夺的行径令人发指,小势力无奈找上王叶,恳求大姐头帮他们讨回公道。   王叶决定替他们出这个头,除了这开采权本就该有她一份之外,还因为她看聂十三、安德烈之流的混蛋不顺眼很久了,不亮一下爪子,他们还以为滞后星都是好欺负的。   王叶不惧霸权,她的个人能力与麾下的战斗力都十分彪悍,就算是硬碰硬打起来都不带怂的。   唯一令人担心的,就是她那奇葩的倒霉体质。   所以,在听见姬昧说他能充当吉祥物的时候,不仅是王叶,就连她身边的副手都是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会心一击”。   “你想说你很幸运?”王叶审视的目光落在姬昧的身上,或许是因为她本人内心和实力都很强悍的缘故,竟是不被那双深邃的眼睛震慑和迷惑,能够平静与姬昧的眼睛对视,“幸运的话,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言下之意,如果姬昧是幸运,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滞后星,在这种地方吃苦?   “正因为幸运,所以我在这里。”姬昧微微一笑,这话听起来和王叶所说的类似,但意思却截然不同——要不是幸运,我又怎么可能打败众多竞争对手,成为你的秘书候选人之一?   王叶沉默片刻,嘴唇微动,似要再说出反驳的理由。   姬昧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抢在她开口前道:“幸不幸运的,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应聘上岗总也有个试用期,试用期过后,你要是觉得不好用,那就撤我的职,要是觉得好……”   王叶挑眉:“觉得好要怎样?”   “那我就是带薪吉祥物,做一休六,而且休息时间里你也可以想办法带着我,反正我会进入睡眠舱,只要不吵醒我,就还能一直为你屏蔽厄运。”姬昧说着,俨然是一副“能让我一周开工一天你已经很赚了”的表情。   王叶:“……”   王叶的副手:“……”   副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应聘者会如此的清奇,鉴于王叶的个人魅力,他还以为对方提出的要求会是“希望能一直陪伴在首领身边”“假戏真做,给我一个名分”之类的,没想到居然是做一休六!   做一休六,他怎么这么敢想啊!   要知道工作狂首领自己都是一周做满七天全年无休的,你一个名义上的机要秘书,好意思要那么多的休假吗?   男副手气得当场就要一口回绝这荒唐的要求,然而王叶却抬手制止了他即将开口的话。   王叶是个极其聪慧的人,她从姬昧的那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屏蔽厄运。   这四个字,可比单单一个“幸运”要更值得深思。   因为福兮祸所伏,好运往往是和厄运互相纠缠的,而王叶却是极少能够体会到好运的滋味,她能有今天,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和运气没什么关系。   反而是因为太倒霉,往往要达成一个对别人来说轻松的目标时,她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够到。   远的不提,就说最近发生的资源星的事,原本合同都签了,就因为发达星强盗般的介入,不得不把事情拿到谈判桌上来解决。   所以王叶需要的恰恰不是好运,而是消除厄运,或者再次一点的要求——只要稍稍削弱一下厄运,她绝对能够一飞冲天!   姬昧这番话,可是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王叶相信自己的直觉,既然有意动,她当下就道:“好,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期待你在万星会议期间的表现。”   随后示意自己的副手,让他带姬昧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副手还有点不情愿,觉得姬昧不太靠谱,首领怎么能光听这人的一番话就拍板,会不会太儿戏了?   王叶却反对他道:“你一开始不就是想挑个长得好看的来挡烂桃花吗,现在全场你还能再找出第二个比他更帅的吗?别说这间办公室,我估计全红土星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至于他的运气究竟怎么样,那属于附加值,如果他所言非虚当然好,就算不行,那不是还能再换人吗?”   副手经她一说,恍然想起了这场面试的初衷,再瞟一眼姬昧那即使满脸困倦却依旧不减风采的容貌,还是麻溜地去办理手续了。   别说,这个叫姬昧的家伙确实很好看,好看到近乎完美,说不定聂十三那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的恶棍能把兴趣转移到姬昧的身上。   那样就太好了,他们首领说不定就能从烂桃花的恶性循环中解脱了。   思及此,副手对待姬昧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歉意,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同情。   好在此刻用羡慕嫉妒恨目光去看姬昧的人不在少数,听说最后只选中姬昧一个人试用,其他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姬昧身上。   大度一些的人,会过来朝姬昧真心实意地恭喜;小气些的,脸上是不情不愿的表情,嘴里的话也透着酸味儿;还有一小撮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却是拉着姬昧的手,让他务必照看好他们的首领,眼眶湿润,嗓音哽咽,活像临终托付……   姬昧:“……”   不就是一个秘书职位,有必要闹得要死要活的吗?   姬昧不是很理解这种脑残粉的心态,他按规矩办理相关手续,中途再没出什么岔子——018在入侵网络的时候就替他把个人资料弄好了,不管谁来看,都不会发现他是个黑户。   整个红土星这么大,即便陨石雨带走了一波星球上的生命,可幸存下来的仍旧不在少数,何况还有从其他星球迁移过来的人,这些人的档案比姬昧这个黑户还要简陋。   *   没有入职培训,更新个人信息后,姬昧就要走马上任了。   王叶也在做出发前的准备,为了安全起见,她不光是让机械师们检查了两遍将要乘坐的飞船,还亲自上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一个螺丝钉是松动的,才稍稍放下心来。   以往也不是没遇到过飞到一半突然有颗螺丝钉松了的情况,而往往一个小零件的出错,就可能导致全船人遇难……   甩甩头,往事不堪回首,王叶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名站着也能打盹的修长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但愿他说的话是真的。   星际大背景下,人类基因经过多次迭代,突然觉醒奇异力量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不会像电视剧里拍摄的那样夸张,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王叶这样拥有强悍战斗力的,可也不能否认能力的多样性。   有的人视力极佳,有的人听觉过人,有的人计算能力很强,堪比光脑……所以,即便出现一个能够趋利避害的体质,王叶也不会觉得惊奇。   只是,理论上能够存在的东西,现实里却不一定真的有。王叶一面希望姬昧能够为她带来惊喜,一面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她这破运气,真能撞大运碰到个吉祥物吗?   心底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王叶决定和自己这位新上任的机要秘书聊聊天,加深一下了解。   却不料,她刚一走过去,就被姬昧塞了一颗蛋让她抱着。   王叶:“?”   姬昧打了个呵欠:“抱着它,对你有好处。”   王叶低头盯着怀里那颗通体白色的蛋,比一般家禽蛋大,但还达不到异兽蛋的大小,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她有点懵。   副手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忍不住开口责备姬昧:“你……你怎么能让首领帮你孵蛋!”   “想什么呢?”然而姬昧却非但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地说,“这蛋是那么好孵的吗,”上个世界吸收了那么多幕后黑手的能量也没见蛋壳裂开一丝丝,“我就是借给她罩一下而已,只要不离开这蛋一米的距离,就能够保证不被任何奇怪能量影响。”   大白蛋的壳随着姬昧的话泛起濛濛的光,像是要告诉在场的人,自己不是一颗凡蛋。   可惜副手的注意力并不在蛋的身上,他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姬昧的话上,这次不光是眼角,整张脸都在抽动。   这小子怎么回事,他们伟大的首领无所不能,怎么可能敷不出一颗蛋,他怎么可以质疑首领的能力?! 【254】254她浴火而来(04)   仿佛没看见男副手纠结到有些狰狞的脸色似的,姬昧向王叶和他点头示意后,就立刻钻入了018事先为他改装过的睡眠舱里,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浪费时间交谈的机会。   王叶和副手看得都懵了,有个性的家伙不少见,这么有个性的绝对能排进前三。   怔愣之后,王叶无奈摇头,抱着姬昧塞给自己的蛋投入工作当中——没错,即便是在飞船上,工作狂王叶也会抓紧时间多看几页报告,不放过一分一秒。   这种认真投入的态度与姬昧的嗜睡懒惰形成鲜明对比。   在场的其余人都跟男副手一样,心里对姬昧不是没有微词的,但是一想到他的脸……算了算了,忍一忍就是了。   飞船沿着既定航线行驶数个小时。   起初一切顺利,直至从滞后星的区域跃迁至发达星区域时,飞船遇到了阻碍,数万颗星辰碎屑横亘于他们的前进路线。   这些碎屑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然而最大的却有护卫星的一半那么大,其质量已经能够形成能量场,导致星屑带内物体的运行轨迹也变得极其凌乱,飞船想要平安穿过去非常困难。   驾驶员盯着屏幕中呈现的画面恨恨咬牙:“肯定又是聂十三和他的狗腿子们干的!”   以往这一带是非常安全的,往前数百年都是畅通无阻的航线,怎么可能突然出现这么多的碎屑,最有可能的理由就是人为制造的。目的很显然,就是妨碍他们前往会议地点!   聂十三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   驾驶员拿不定主意是直接冲出障碍带,还是绕路,只好请示王叶:“首领,你看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王叶下意识就将蛋放到桌面上,自己站起身走向显示屏。屏幕里出现光脑计算出来的几条路线,直接冲过去的路线就有三条,绕远路的方案则有十一个,但这些路线都有利有弊,如何取舍是一个难题。   “选时间最短的这条。”王叶很快做出选择,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不管设下路障的人是谁,其目的都是拖延我们的时间,所以不管这条路线危险性有多大,我们都不能退而求其次,否则才是真正落入敌人的圈套。”   众人恍然大悟,回过神来纷纷表示不愧是首领,看问题就是深入,太厉害了!   “我们不光要走最短路线,而且还要全速前进。”王叶神情严肃,“既然他们有意拖延时间,说明他们想在我们抵达之前就在万星会议上做点什么,我们不但不能中计,还要设法破坏他们的行动……唔?!”   话音未落,飞船突兀地剧烈摇晃起来,明明才刚进入障碍带没多久,飞船尚未遇到巨大的陨石碎块,可它偏偏就有一种进入旋涡乱流的感觉。   飞船内的人全都无法站稳,桌椅在震动中倒塌大半,没来得及抓住东西稳住自己的船员只能被甩到边上,后背砸在船壁,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尤其是和王叶乘坐同一艘飞船时,碰到这种情况才是正常,众人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都很快调整好心态,陷入忙碌的自救之中。   王叶是所有人中适应最快的,她站稳之后就习惯性四下看去,准备去帮助没能固定住自己的人,结果这一看,就发现桌子上的蛋因震动而滚落,差点就要砸在地上!   王叶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大脑一片空白,赶紧扑过去接住了大白蛋——虽然她对这蛋没什么感情,但显然姬昧挺重视这颗蛋的,这要是摔出一地蛋清蛋白,她回头怎么向姬昧交代!   在蛋就快要与地面亲密接触时,王叶的双手及时托住了蛋,千钧一发之际将它重新捞了回来。   王叶狠狠地松了口气,原地平复呼吸两秒钟,随后又眨了眨眼。   “咦?”   飞船突然不震动了。   其余人尚且没注意到这点,仍旧处于惊慌未定的情绪中,王叶却疑惑地低头看了看安静被她抱着的大白蛋,心中产生一抹奇异的感觉。   她抱着测试的心态,又将蛋放在了桌面上,往后退了几步,超出一米的距离。   飞船又开始摇摇晃晃,随即是剧烈震动,仿佛有无数浪潮朝着飞船冲刷过来,将“小船”扑得东倒西歪。   王叶又飞快地靠近蛋,将它抱起。   飞船骤然平静下来,航行平稳,所有仪器恢复正常。   再放下,再摇晃,再拿起,又恢复平稳无事……   王叶:“……”   其他人:“……”   这下不光是王叶,飞船上的所有人员都对蛋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这、这真是个吉祥如意宝贝蛋啊!   王叶赶紧把这蛋牢牢锁进怀里,再也不跟这颗蛋分开。   托蛋的福,接下来的行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尽管飞船要在无数的碎屑中穿行,可能会碰上冷不丁飞撞而来的石块,然而神奇的是,飞船真就一块石头都没碰上!   驾驶员捏着一把汗冲入障碍带,出来时却已经是表情麻木,整个航程中他基本就没怎么操作过,只要按照光脑设定的路线自动驾驶就行,完全没有出现现象中惊险刺激的画面。   就这么平静地航行完这段路程,再没有意外了?   是的。   从滞后的红土星到万星会议所在的青木星,这一路上再没有发生意外,王叶就连睡觉上厕所都抱着大白蛋,所以这趟行程非常顺利,甚至还比预期提早三天抵达。   听说王叶的飞船降落在太空港时,正在微笑品尝红酒的聂十三笑容一僵。   等他再从监视器里看见走在王叶身侧的俊美青年时,聂十三“嘭”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王叶的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白脸,我怎么不知道?!”   聂十三叫来秘书和助理,将他们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高岭之花被人摘下这件事本就令人恼火,而更令他愤怒的是,珠联星的间谍全是一群废物,他对王叶消息的掌控度越来越弱了。   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将滞后星视为玩物的聂十三,不允许有人能脱离自己的掌控。   再看一眼监控画面,注意到其中某个细节,聂十三英俊的脸都变形了,他咬牙切齿:   “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的,连最基本的监视都做不好,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的头上缺点绿色啊,人家连娃(蛋)都生了我甚至都还不知道!”   手下们唯唯诺诺,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提醒聂十三,人类是不会下蛋的……   越想越气,聂十三挨个给了手下一脚,将他们踹得东倒西歪,并勒令他们在一小时内把那个小白脸的信息送到他的面前。   “是、是!”手下们四散而走,模样十分狼狈。   将手下们全部赶走,聂十三回头盯着画面里的王叶,眸光闪动,眼神晦暗。   王叶不会随便让一个陌生人进入她的核心团队,那个小白脸身上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总不可能只有脸好看这一点。   会是什么呢?   *   另一边。   在“呲——”的声响后,飞船的舱门打开,王叶一行人抬脚迈出飞船,刚走上廊桥,就收到了情报人员发自青木星的消息。   玉碎星的掌权人维丽准备答应开放本星和护卫星,让聂十三的舰队驻军,协议都已经拟定好了,只差一点就要签字。   “维丽,真是个唯利是图的蠢货!”王叶蹙起眉心,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家伙,别的滞后星都恨不得将发达星的武装力量赶出本土,维丽却反其道而行。   真算起来,玉碎星早年的情况比红土星还要好一些,资源比红土星的要富余,还出产一种稀有玉石,在高科技领域用途广泛。   可惜碰上了维丽这么个领导人,这女人本事不大,却心比天高,处处与王叶别苗头,认为自己更有能力当“滞后星一姐”,对聂十三总是追在王叶屁股后面跑的事相当羡慕嫉妒恨,所以总想着搞事。   而且还是那种“只要能损害到王叶一分,自己损失八百一千都没问题”的那种搞事。   是一种另类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王叶:我倒宁可聂十三不追着我跑,谁爱他谁要他去,晦气!   这次要不是王叶提前抵达青木星,维丽只要一签字,珠联星的舰队肯定会第一时间占据玉碎星附近的所有航线,届时就连临近的星球都不可避免,其中自然也包括红土星。   维丽此举损害的可不只是红土星一家的利益,可惜在滞后星区当中,没有一人能够压制维丽,更改她的决定,除了王叶。   所以才下廊桥,王叶就直奔维丽下榻的酒店,连青木星官方邀请她参与的晚宴都没有去。   问就一个字,没空,老娘不耐烦和你们这些所谓上等人的酒囊饭袋虚与委蛇。   维丽并不知道王叶已经提前抵达,她在房间内精心打扮着自己,换下作战服,穿上轻薄的纱裙,化了个甜美的妆,随后就惊喜地看见她的聂先生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   “聂先生?”维丽深吸气,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贸然造访,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美丽的女士。”对着外人,聂十三还是很人模狗样的,一举一动透着绅士风度,配合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英俊的脸庞能让所有女士成为他的俘虏。   维丽被他恭维得心花怒放,当即表示:“这怎么会是困扰呢,我深感荣幸。”   然而话音落下,便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寒意的女声刺入维丽的耳膜,让维丽下意识浑身一颤:   “我也贸然造访,希望你不要介意,维丽。”   维丽悚然一惊,侧头去看,就见王叶一行人踏出电梯轿厢,笔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王叶每一步都踩得不重,但在维丽眼中,她每一脚都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还用力碾压。   维丽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看看王叶,又看看门口的绅士,此时哪里还不清楚,聂十三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来,他分明是算好了王叶会在抵达青木星的第一时间找她算账,才这么巴巴的赶过来的!   ————————   王叶:这狗皮膏药谁爱谁要! 【255】255她浴火而来(05)   正当王叶强势插入维丽与聂十三之间,气场全开,要求与维丽单独对话的时候,稍站得远一些的姬昧也在听018的汇报。   018将旅途中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记录了下来,其中着重说到了飞船好几次差点失事的事,机械音里充满了惊奇:   【不得了了,女主身上的气运会自己长脚跑的!通过我的观察,和那颗蛋的反馈,我们发现,这个世界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女主的气运,尤其是在她远离红土星之后,距离红土星越远,这种现象就越频繁!】   018恨不得一口气把豆子全部倒完似的,连珠串般一句接一句,语速都开了二倍速,听得姬昧耳畔嗡嗡的。   本想打断一下,让018把语速放慢些,然而在捕捉到它接下来的一段内容后,姬昧不由得打起了精神。   【而且就在刚才,那颗蛋告诉我,女主离家出走的气运跑到这万星会议里来了!就宿主眼前的那个叫聂十三的家伙,他就是女主气运的受益人之一,其他还有几个人,都在青木星!】   在飞船上还感觉不出来,因为王叶从头到尾都不敢放开大白蛋,不过等到飞船落地,离开载具后,出于对外形象的考虑,蛋就暂时被团队里的其他人抱着了。   虽然抱着蛋的护卫也不敢离开王叶太远,但显然和她自己抱着的时候还是有区别的,仍然会有细微的气运从王叶的身上飘离,于是就被蛋感知到了气运的去向。   姬昧思索般摸了摸下巴:“难怪情报里的聂十三显得那么强大厉害,原来是因为攫取了女主的气运啊……”   而且这还不是个例。   “能把其他接收了女主气运的人找出来吗?”姬昧对018说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估计都是那几个和女主不对付的家伙,比如与聂十三沆瀣一气的安德烈,又或者是,曾经屡次骚扰女主的唐且?”   018震惊道:【宿主,我都还没说,你怎么就猜到了!还真是这样!那个安德烈也是气运受益人,我跟你说,要不是侵入了青木星的网络,我都不知道安德烈是个比聂十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坏蛋,和他一比,聂十三都更可爱一点!】   “……”姬昧忍不住轻咳,“都是人渣,没必要在垃圾里硬挑闪光点。”   【噢。】018连忙“呸呸”两声,表示自己没有在说聂十三的好话,接着道,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维丽那么急着要跟聂十三合作吗,因为玉碎星上的稀有玉石矿,已经被挖光了!二十年前,就是安德烈忽悠了维丽,让她稀里糊涂签了一堆商业合同,维丽当时想着,只是商业合同而已,军政的自主权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大意了……】   结果就这短短的二十年间,安德烈在合同里设下的陷阱终于露出了虎狼之心的真面目。   合同规定,玉碎星必须每年交易给皇联星一定数目的玉石矿,而品尝到家里有矿带来的甜头的玉碎星人,开始大肆开采玉石矿,收都收不住,他们不但把矿石卖给皇联星,还会卖个其他星球势力,赚得盆满钵满。   然而过度开采就导致玉石矿越来越少,不到二十年,所有的矿坑都再挖不出一块玉石来了。   玉石开采完了,玉碎星与安德烈的合作该怎么办?   其他星球的生意可以不做,可安德烈的合同却是明明白白写着长达百年的!   安德烈可不会这么好心,说什么“既然没有矿了,那我们就终止合作吧”之类的话,没有矿石,那就拿其他东西来抵。   装备,武器,机甲,稀土资源,能源矿石……甚至人口,都可以成为代替玉石矿的“商品”。   “这些玉石矿能被开采得这么干净,背后肯定有安德烈的推手吧?”姬昧说。   【没错,安德烈在玉碎星的几家矿石开采公司都安插了人,要么贿赂高层的决策者,要么传递错误的信息,使得他们做出涸泽而渔的举动。】   加上维丽也不是什么很有战略眼光的大首领,她对星球上的大企业大家族的掌握力度也不高。   不像红土星,在陨石雨降落之后,红土星上的世家贵族全部迁移,星球在灾后势力重组,权力大洗牌,王叶对红土星的矿产、军工、科技等领域有绝对的控制权。   维丽处处与王叶别苗头,难说没有对红土星羡慕嫉妒恨的因素在内。   而玉碎星的情况已经是这样了,维丽索性就找上了聂十三,让聂十三与安德烈互相制衡,减少一些己方的损失。   她这行为无异于引狼驱虎,自以为能坐山观虎斗,却是同时招惹了两头吸血鬼,实在是愚蠢至极。   她就没想过,万一聂十三转头就与安德烈联手,一起鲸吞玉碎星,届时她要怎么办。   姬昧能想到的,王叶自然也想到了,她在来的路上就把前因后果捋了个遍,提前打了腹稿,只等和维丽私底下掰开揉碎了说。   因此王叶主动上前,挽住了维丽的胳膊,不让她挣脱自己,转身朝聂十三轻轻一笑:“我们女孩子之间想要说些闺蜜间的私房话,能不能请聂先生回避一下?”   维丽身体都是僵的,无论她怎么使劲,王叶的两条胳膊就跟铁箍似的牢牢把着自己,让她根本无法动弹,脸皮抽动着,敢怒不敢言。   聂十三则是饶有兴趣地来回扫视了眼面前的两位女士,最后看着王叶耸耸肩:“好吧,女士优先,我就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了,我晚点再来。”   说完还十分风流地朝两位女士都抛了媚眼,丝毫不在意被她们发现自己有“脚踩两条船”的嫌疑。   王叶嫌恶地蹙了一下眉,也不管维丽此时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推着她进了房间,并命人在门口看着,别让“不相干的人”来打扰她们。   随即“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男副手抱着大白蛋紧贴在门边,生怕蛋的辐射范围不够大,脸绷得紧紧的,看上去十分严肃。   聂十三已经习惯了王叶的随行人员对自己从没有个好脸色,因此倒也没怀疑什么。   只是视线落到姬昧身上时,又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嘿哥们,”聂十三哥俩好般地朝姬昧走过来,单手搭上了姬昧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她们女孩子说自己的悄悄话去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个男士之间的交流?去喝一杯吗?”   姬昧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位正在不断散发魅力的男人一眼。   大概是因为得到了王叶气运的缘故,聂十三对混沌逸散出来的气场有一定的抵抗力,这要是换成其他小世界的人,不会有人被姬昧看一眼还敢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的。   018已经不满地冲聂十三叫嚷起来了:【呔!渣男,快把你的脏手从我宿主身上拿开!】   ————————   018:妖怪,快放开我师父!   姬昧:……喂窜台了。 【256】256她浴火而来(06)   姬昧眯起眼,在弹开聂十三爪子的同时,思考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聂十三能够接收从王叶身上“离家出走”的气运?   聂十三,以及和他类似的那几个人,究竟都是什么玩意?   主系统生成的任务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来自诸天万界中的小世界天道的求助,另一类就是接了任务的任务者在没能完成任务时,在原任务的基础上再次发布的救援任务。   王叶这种情况,明显属于前者。   这说明此界天道是想保住她的,不可能搞出几个人分走女主的气运。而祂既然都沦落到向诸天求助了,说明聂十三那几个人,就连天道自己也解决不了。   大白蛋和018也只能观察到浅层的气运流向,对于深层的原因同样一知半解,毕竟它们一个只是还没破壳的蛋,一个是真器灵假人工智能,能力都十分有限。   想要找出根本的原因,只能亲自上手“感受”一下。   姬昧只是懒得干活而已,不代表他在必要的时候也不肯出力,况且早点确认下来,他还能早点去睡觉。   至于有没有可能连他发现不了根本原因?   开玩笑,要是连姬昧都找不出根源,就是猴哥来了也没用。   就是这么自信。   “机要秘书在工作期间不能喝酒,所以酒局我就算了。”姬昧紧盯着聂十三的眼睛,黑如深渊眸中透出的压力让对方不敢再次伸爪,被他的视线钉在了原地,“不过,切磋交流一下,倒是可以。”   “切磋?”聂十三神情一振,好胜心被勾了起来,故意上下扫了姬昧一眼,明显有些看不上这“小白脸”,脸上已经浮现出几分得胜后的优越感,“行啊!拳击?柔道?还是自由搏击?”   姬昧轻轻笑了下:“我不喜欢出汗和剧烈运动,要不,就选掰手腕吧?”   “掰手腕也行啊,正好,我很擅长。”聂十三扭了扭脖子,左手按在右肩上,大幅度地活动了下胳膊,咧嘴笑道,“不过既然是切磋交流,观众越多自然越好,你不介意我邀请几位朋友一起为咱们做见证吧?哦对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没必要,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机要秘书。”姬昧淡淡地说。   “你太谦虚了,秘书先生,就凭你这张脸,也绝对不只是‘平平无奇’。”聂十三眸色幽深,越发觉得眼前这小白脸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   也是,能被王叶选中成为机要秘书,他肯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聂十三并没有因为对方选择掰手腕,而不是全方位展示武力值的行为就对姬昧掉以轻心,相反,他收起了部分轻蔑的情绪,开始认真地审视起姬昧来。   如果对方是个经不起挑衅,热血上头就要跟自己打一架的年轻人,聂十三反倒不会重新审视姬昧。   “切磋项目你定,那地点就由我来?”聂十三知道对方不会反驳,因为他的提议符合逻辑,所以聂十三直接就将掰手腕的地点定在了万星会议的酒会大厅。   毕竟聂十三的“朋友们”大部分都是在星系中举足轻重的大佬,此刻他们都聚集在酒会上,倒是方便“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去发消息。   聂十三不光是要找见证者,而且还暗搓搓地计划让这位新秘书在众人跟前露个脸,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叶身边多了一位貌美如花的新秘书。   尤其是那几个对王叶也抱有某种心思的家伙。   独吃醋不如众吃醋,他聂十三吃过的醋,别人当然也甭想避免。   两人说话间就要直奔会场去了,王叶的男副手见他们是要来真的,不免替姬昧担心起来,忙在后头给姬昧使眼色。   虽然姬昧主动上去分散聂十三的注意力,让他少把目光放在王叶的身上,是件好事;可万一他掰手腕输得太难看,尤其是还是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岂不是给他们红土星和首领丢脸吗?   他承认姬昧身上是有好运的,那颗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可这不代表这种纯比拼力量的运动也能靠运气来取胜啊!   男副手对比了下身材修长匀停的姬昧,和胳膊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的聂十三,一颗心悬得更高了。   姬昧看出他眼底的担忧,朝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再多的话就没有了,他很快收回目光,跟上了聂十三的脚步。   男副手在后头唉声叹气,又回头望了望身后紧闭的房门:“希望首领能早点解决玉碎星的事,尽快去会场那边救场吧……”   *   酒会的会场距离维丽下榻的酒店不远。   青木星为了承办这次的万星会议,专门腾空了一个区用来安置各路人马,会议区内不仅有全息会议室、各种美食场所和娱乐设施,还有三者合一的综合型酒店。   在早期星系王朝统治时期,青木星就是有名的度假星,至今它的娱乐业也依旧发达,很符合纸醉金迷消金窟的形象。   如今的青木星,虽然名义上是中立星,欢迎所有势力的人前来,但实际上掌权人不过是个傀儡,背后的操控者还是发达星。   所以,当聂十三提出要在酒会现场和人掰手腕,会场那边的人还不等姬昧二人到场,就已经布置好掰手腕的场地,甚至连观众席都设置好了。   姬昧一进会场,就看见了那个特殊的“擂台”,场边围了一圈坐位,上面已经坐满了人。   粗略一看,就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皇联星的安德烈、水蓝星的唐刻、以及王叶的滞后星盟友们。   几个滞后星小势力的领导人都坐在一起,与安德烈、唐刻泾渭分明,看这两人的目光绝对称不上和善。   但是在见到姬昧时,这些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朝他露出了最和善的笑容,握拳作鼓励状,一副支持他到底的样子。   甚至还有人在姬昧经过时小声安慰他:“输了也没关系,大家都不会嘲笑你的。”   “对对,聂十三那个孬货,正面刚不过王叶姐姐,就拿姐姐的手下出气,不要脸!”   “小伙子你放心地上,输了还有我们呢,我们帮你报仇!”   “你掰手腕能赢聂十三?”   “喂,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   姬昧感受到了滞后星的团结精神和热情氛围,不过他想说真没什么必要。   他也没打算跟聂十三来认真的,那样太欺负人了。   姬昧这副沉默安静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紧张、没底气、不自信的表现,发达星那边的观众集体发出嘘声,有人哄笑道:“聂十三,给你两分钟,能不能把他干趴下?”   聂十三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谦逊地朝观众席躬身行了一礼,露出招牌式迷人微笑,开口的话却一点都不谦虚:“那要看对方的抵抗程度,要是抵抗不够激烈的话,也许两分钟之内这场比斗就会结束。”   随后聂十三也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手臂搁在桌面上。   两人用的都是右手。   桌面是光滑的金属板,很薄的一张板,却十分坚韧,就算是觉醒了巨力异能的人用十成的力气去砸,也砸不烂。桌板下方一片空荡,可以将两人桌下的情况也展现在观众眼前,确保不会有人暗中作弊。   缺乏摩擦力的桌板,对于掰手腕双方的技巧和实力的要求会更高。   双方将掌心相对交握住时,一旁的机器人裁判开始倒计时:“三,二,一,比赛开始!”   机器人话音刚落,聂十三瞬间就收起了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头一秒就在手腕上发力,想要趁着对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掰倒他。   可惜碰上的是姬昧,姬昧就算还没进入状态,也不是他能掰得动的。   众人只见聂十三放在桌面上的胳膊肌肉臌胀起来,显然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这条胳膊上了,手指用力到发白,全身紧绷,白皙的脸上额角青筋若隐若现。   而他的对手,那位不知名的秘书先生,却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保持着过分安静的姿态,胳膊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就好像是根本没用什么力气,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偏偏就是这副状态下,聂十三竟然没有将他的手腕往下掰倒哪怕一分一毫!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直至五分钟过去,姬昧的姿态都没发生任何变化,甚至还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而聂十三……聂十三的脸已经憋红,青筋根根凸起,身体也不再是最初坐直的样子,双脚紧紧扣住地面,身体向着一侧压下,差点屁股就要离开椅子了!   对比实在太明显,观众们都不好意思自欺欺人说聂十三的胜算更大。   一个好整以暇,一个全身都在使劲还拿对方毫无办法,跟被猫戏耍得丑态百出的老鼠似的,傻子都知道谁更占优。   聂十三额角一突一突地跳,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要是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小白脸是扮猪吃老虎,他脑袋摘下来给姬昧当球踢!   “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聂十三咬牙问。   姬昧感受着他因为激动而逸散出来的某种气息,感觉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随口道:“你别乱说,我要是怪物,那我们那位能手撕机甲的首领算什么?”   “王叶她当然……”聂十三说到一半意识到这小子在给自己挖坑,赶忙把话锋一转,“她当然是例外!”   “那我换个说法,我们红土星就是人杰地灵。”姬昧不再拖延,手腕轻轻一抖,瞬间就把聂十三的胳膊扭到了一侧,手骨砸在金属板上发出“咣当”一声,姬昧没怎么使力,却将聂十三的身体都带歪到了一边,手被压得死死的,抽都抽不出来,“首领能碾压你,我自然也能,不服憋着。”   聂十三憋着没有惨叫,可是英俊的五官已经扭曲到狰狞:“松、松手,算我输了!我认输!”   机器人也同时判定聂十三输了比赛,全场一片安静。   姬昧施施然地松开了手,从空间钮里拿出一条消毒湿巾(其实是018递上来的),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掰手腕的那只手。   聂十三出汗太多,他得多擦几遍。   这一幕落在聂十三眼里,比挑衅还要令人火冒三丈。   他输得这么难看,还被那么多人围观自己丢脸的画面,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聂十三盯着姬昧那张越看越讨厌的帅脸,恨不得冲上去把他也手撕了。   可是知晓自己与姬昧之间的悬殊差距,聂十三不会再提出别的比试,所谓一力降十会,姬昧力气这么大,打起架来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真就只能像姬昧说的那样,不服憋着。   聂十三都要憋出内伤了!   *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018着急地问。   姬昧活动着手指,做出握拳和开掌的动作,甩掉掰手腕时的不适感后,才缓慢开口道:“他也是气运之子。”   018愣住:【啊?】   “不过,我估计聂十三不是这个时间点的气运之子,要么他属于过去,要么是未来,总之不应该和王叶处在同一时期。”   姬昧思索片刻,捋了捋逻辑,对018解释道:“王叶毫无疑问是属于当下的气运之子,聂十三他们是被天道投放错误的气运之子,所以他们会出现争抢气运的情况,而这些人一次性被投放得太多,就出现了西风压倒东风的情况。”   因为都是气运之子,所以聂十三、安德烈之流都能成为一方霸主。   也因为是气运之子,这些人见到王叶,注定不可能与她平等共处。具体表现为:是男的就想要征服王叶,是女的就处处针对王叶、看她不顺眼。   018听得整个呆住,半晌过后,才赶紧重新又检测了一遍,最后颤着声音说:【宿主你说对了!之前有聂十三在,我和那颗蛋都没注意到,王叶被撕扯的气运中,有很小很小的一缕飘到了维丽的身上!】   维丽居然也有!   不过看她的行为举止,不太像是一段剧情的主角,比较像和女主抢男主的女二号那挂的。   与此同时,在维丽的房间内,鼻青脸肿的维丽一边手持小型治疗仪按摩自己的脸,一边又灌下了一大杯冰酒,打着酒嗝对王叶道:   “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傻子……但你懂吗,我拿玉碎星和聂十三交换的可不止是这些,聂十三能给我带来女人的快乐,你能吗?!”   王叶整了整刚才因为“友好劝说”而微微凌乱的衣领,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能……”她看了一眼维丽的脸,“不过你就算了。”   维丽瞪大眼:“你还嫌弃我?!”   王叶点头,老实道:“很嫌弃。”   维丽一下子泄了气,哭笑不得地瘫坐下来,又愁闷地喝下一杯:“你不说实话会死吗……”   “不会,但我良心上过意不去。”王叶摊了摊手。   维丽:“……”   最终,维丽还是有气无力地朝王叶摆了摆手,想赶快把这尊大佛给送走:“就按你说的,合同我不会和聂十三签了,今天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静。”   王叶正好也不耐烦听她吐苦水,刚要答应,腕上的光脑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她一目十行后挑了挑眉,朝维丽道:“有没有兴趣去看聂十三出丑?”   维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酒瓶丢开到一边:“去啊!哪儿呢?”那兴致勃勃的样子,一看就没喝醉。   ————————   维丽:我好苦,我好难……嘤嘤嘤。   王叶:去看聂十三的笑话不?   维丽:去去去!这种好事算我一个! 【257】257她浴火而来(07)   酒会擂台周围的气氛有些僵硬。   这里大部分的观众都是来为聂十三捧场的,有的人连聂十三获胜后的小作文都写好了,却偏偏没有机会背诵出来,朝这位“星际一哥”表忠心。   因为聂十三输得太……太不好看了。要是他与对方打成平手,或者双方有来有回势均力敌也就罢了,可姬昧表现得实在是太过轻松,就显得聂十三像个随便拉过来的路人甲,风头全被姬昧抢光。   两人站在一块时,对比就更鲜明了:一个是浮于表面的帅气,一个是神秘深沉的俊美。   很难想象那黑发黑眸的青年只是一位低调的机要秘书,却反而将聂十三衬托像是坐小孩那桌的。   为了缓解聂十三的尴尬,台下有反应快的人,在安静半分钟后终于是鼓起勇气,邀请其他人跟他一起上台掰手腕,故作活泼热情状去炒热气氛,尽量弱化聂十三刚才给众人带来的冲击震撼。   滞后星这边有人嗤道:“狗腿子。”   这么急着帮聂十三打掩护,这帮狗腿子还真是忠心护主。   于是姬昧和聂十三也就顺势下台,聂十三一离开灯光脸就垮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姬昧则被几位热情的滞后星首领包围,有的给他倒吸,有的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有的还想给姬昧发红包以示奖励!   “……”姬昧婉拒了对方的红包,不过还是收下了祝贺,“你们表现得这么明显,不怕被那些发达星针对吗?”   滞后星首领们纷纷摆手,露出不屑的笑:“怕他个球!”   “反正就算我们说他们的好话,那帮混蛋还是会打压我们的。”   “他们可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又何必给他们好脸色?”   “以前他们都拿我们的星球当后花园逛,我们硬气起来后,他们反倒是高看一眼了,就跟王叶姐姐说的一样!”   姬昧好奇:“王叶是怎么说的?”   小首领骄傲挺胸:“姐姐说:‘既然他们听不懂人话,那就用全世界通用的拳脚语言沟通,打得多了,那帮畜生就能听懂了。’”   饶是姬昧遇到过不少有个性的女主角,但像王叶这样凶狠豪迈的,近期他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武能上战场,文可搞科研,这样的人极富领袖气质,难怪会得到那么多的追随者。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滞后星的一种鼓舞。   姬昧和这些首领们都聊了几句,确认他们身上都没有出现王叶身上飘走的气运,更加笃定了之前的猜测。   那些气运只会跑到与王叶存在敌对关系的人身上,就像一种本能反应,凡是与命运之子沾点边的人,首选的打压对象一定是王叶。   不论是为了红土星广袤的土地和陨石资源,还是为了王叶这个人,在群雄割据的时代,这样的组合对野心家们来说就是一块肥肉!   *   王叶与维丽来到会场的时候,姬昧与聂十三的比赛早已结束,擂台上的双方换了好几拨,气氛变得热烈,观众们欢呼呐喊,仿佛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迹。   只有聂十三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他闷声坐在一边,身周的空气凝滞了般,没人敢过去打扰他。就连他的盟友也当做没看见,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聂十三。   不过,在看到王叶来了之后,聂十三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很快换上了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表情,主动凑上来跟王叶抱怨:   “亲爱的,你那秘书下手太狠了,你看,我的手腕都红了。”   王叶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手腕,就道:“活该,谁让你没事找事。”   聂十三瞪大眼,那双湛蓝的眸子看起来更加的无辜可怜:“可是提出掰手腕的人是秘书先生,不是我啊!”   “那也肯定是你先挑衅了。”王叶丝毫不为所动,半点同情心都没有分给对方,“别以为我当时不在场就猜不到真实的情况,你肯定是欺负人不成反被抽了脸,自作自受而已。”   聂十三嘴角微抽,跟这个无法被美男计打动的女人交流好难,她完全不受诱惑和勾引。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维丽开口充当和事老,笑着说,“争执谁先开口谁先挑衅的有必要吗,反正结果都有了,输赢都是很正常的事啦!只要有对抗,就肯定会有一个赢家,一个输家,既然是他赢了,那只能是你输了。”   聂十三:“……”   维丽真诚笑着安慰他:“承认输掉比赛是拥有坦荡胸襟的表现,大家不会因为你技不如人就嘲笑你,反而会觉得果断认输的人更有担当,有魅力!输了也能挺起胸膛,这才显得你很厉害啊!”   聂十三:“……”更气了,这女人究竟是真不会说话,还是在阴阳怪气他?   连一个小小玉碎星的无能首领,也想在他头上踩一脚?   正想要出言威胁,聂十三就听维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再看维丽双颊泛起红晕,笑得一脸傻气,他再厌烦这个女人,也只能把气话都咽回肚子里——跟一个醉鬼计较这些有什么用?   最后,聂十三也只能将目光转回到王叶的身上,咬牙道:“这次算你走运。”他点了点仿佛快要站不稳的维丽,“不论是她,”又点点不远处昏昏欲睡的姬昧,“还是他,都算我小瞧你了。”   他清楚,既然王叶已经提前抵达青木星,那么他和维丽的合作只能泡汤。   维丽就是个墙头草,谁的话更有道理,她就听谁的。而如果想要改变她主意的人是王叶,王叶不介意用人话和拳脚的“双语”劝说,总能把维丽掰过来。   王叶单手托着身体快要歪到一边的维丽,朝聂十三认真纠正道:“你不能用‘走运’来形容我,走运的人是你才对。一直以来没什么本事又能一直称霸星际,将许多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份运气实在让人羡慕。   “不过,就连偶像歌手都知道,单凭运气是坐不稳c位的,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虚假的人设迟早会被拆穿,被观众唾弃,被赶下台。”   聂十三脸色铁青,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在王叶面前维持他的绅士人设:“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星了,我怎么不知道?”   “哦,不是我追星,是我的机要秘书看我在飞船上无聊,给我推荐了几部千年前的古董娱乐圈影视剧,虽然拍摄技术比较粗糙,但里面的故事还挺有趣的。”王叶微微一笑。   剧本、拍摄和后期都是018,以星际时代的科技来看,它的拍摄技术或许比不上如今声、形、触、嗅、味五感并存的先进技术,但剧情方面,狗血必定会撒得足足的,量大管饱。   哪怕是王叶,也会发出“好看,爱看”的声音。   其实姬昧本意上是想给王叶找点消磨时间的事情做,以免她想不开要找自己聊天,耽误他睡觉的时间。   哪成想,018一番自告奋勇,姬昧直接就把剪辑好的连续剧发给了王叶,从此王叶就成了追剧一员,连副手们也跟着追剧。   不过追剧归追剧,正事和追剧之间谁更重要王叶还是分得清的,该干正事的时候她绝不马虎,所以来到青木星后,她就没看过一集剧了,全在干正事。   这会儿正事告一段落,倒是可以聊两句追剧的事,这事说出来又不丢脸。   追剧总比发达星的某些禽兽与明星玩多人运动要好吧,连他们都不介意被曝光,自己这点又算什么?   眼见王叶和维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古怪,聂十三的脸皮再也撑不住,匆匆告辞离开。   维丽盯着聂十三狼狈离开的背影,噗嗤一笑:“他自我带入得真快,以前肯定没少干那种腌臜事。”   “你之前不还说他能给你带来什么女人的快乐吗,现在还要他?”王叶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维丽,刚才装醉她倒向自己,自己也扶了她一把,但现在聂十三都走了,怎么还靠着她,就不能好好站稳吗?   维丽鼓了鼓腮帮子:“我又不是你,大把人排队当你的裙下之臣,而我们呢,身不由己,就连某些私密的事都能拿来当交易的筹码。”   “你也可以选择不交易。”王叶道。   “但凡我有你的战斗力,我也不至于……”维丽说着说着,眼里“歘”地燃起熊熊野心的火光,“我要是你,我就左手拥着聂十三,右手抱着安德烈,让唐且唐刻两兄弟给我捶腿!哈哈哈,那才叫一个爽!”   王叶:“……我看你是真的醉了。”   “我才没醉,你别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啊!”维丽左右看了看,想要找点什么事来证明自己没醉,目光突然落在擂台场边,嘴角轻轻弯起,勾住王叶的脖子道,“快看,你家的百灵鸟要被挖墙脚了……”   王叶眉头微蹙,单手推开了维丽看好戏般凑过来的脑袋,视线落在远处,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   托兰星的柏灵,是最早与王叶率领的红土星达成战略协作的滞后星首领。因为她个子娇小,声音甜美,有个绰号叫“百灵鸟”。   托兰星的体积只有红土星的四分之一,但地处交通要道,是许多商船的中转星,路过的飞船往往会选择托兰星补给。因此,托兰星虽然资源不算丰富,但收过路费还是能养家糊口的。   只是这样位置特殊的星球,对于想要称霸星系的发达星而言,就是个障碍。如果托兰星依附于发达星还好说,可托兰星与柏灵都不想成为别人的附庸,于是她们自然就成了发达星针对的对象。   柏灵虽然年纪轻,可战略眼光要比维丽强得多,她意识到聂十三等人很可能朝托兰星下手,就迅速与王叶达成协作。   王叶分兵派出自己的舰队巡航在托兰星的周围保护她们,但凡有发达星的舰队靠近,都会被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柏灵可以说是王叶的忠实拥趸。   然而就在几分钟前,维丽示意王叶去看柏灵,却发现柏灵与唐刻站在一起,后者还低头朝女孩说着什么。   维丽还故作惊讶道:“呀,该不会你的追求者和你的小尾巴看对眼了吧?这是几顶绿帽子?嘶,想想还有点刺激!”   王叶忍了忍,顾及维丽的面子,才没在会场动手再揍她一顿。   脑子和嘴巴不想要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王叶将维丽抛开,视线落在前方,她一时也没看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决定直接去问。   恰好此时唐刻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王叶的身影时,脸色微有错愕,随后很快眼睛一亮,转身朝她走来。   柏灵没注意到这一幕,她等到擂台上双方下场,立刻跳了上去,挑战了一位发达星的首领。   那位首领统治的星球与托兰星处在同一航线,双方本该是互相守望的关系,可对方却选择成为聂十三的狗,处处与她针锋相对。   对方不仅抢生意,还在星球附近搞太空武器试验场,用来震慑她和她的顾客,柏灵已经忍对方很久,趁着这个机会,她要放出不再忍耐对方的信号。   别看她个子小,掰手腕她也是没输过的!   *   唐刻快步走向王叶。   他和他哥长得很像,都有一双蓝紫色的眼睛,只是他的五官更柔和一些,不像唐且那般给人带来压力。   王叶对唐刻的印象也比唐且好一些,只不过唐刻本质上与聂十三的利益更一致,所以她对唐刻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唐刻也比他哥识趣一些,虽然经常脑补一些情情爱爱的剧情,但不像聂十三那样会舞到正主的面前,张口闭口“亲爱的”。   他不像唐且那样有雷霆手腕,即便继承了唐且的所有遗产,想要让水蓝星完全接受自己的统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内部的事情都还没整理完,外面的“嫂子”自然就只能先放到一边。   王叶瞥了他一眼,说出自己的猜测:“你在背后赞助了柏灵,想帮她拿下多勒西的厚岩星?”   擂台上,柏灵顽强地挺住了多勒西的一轮进攻,把手腕的角度渐渐掰了回来,引得台下一片哗然,观众们都没想到,这个娇小的少女胳膊会这么有劲儿!   唐刻将目光从台上收回,看向王叶,点头:“对,我需要结盟,壮大自己的力量。”   “是什么让你终于决定把目光看向滞后星了?”王叶哂笑。如果说维丽是典型的墙头草,那么唐刻就是个摇摆的天平,王叶在他刚掌权的时候也曾试图拉拢过他,可惜唐刻始终没能在发达星与滞后星之间做出选择。   唐刻身处发达的水蓝星,他天然就习惯了站在发达星的角度看问题,可如今的局势是:发达星建立的秩序必须推翻,也必将被推翻。   这套腐朽的秩序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   唐刻能去投资柏灵,其实就是一种倾向,是在隐晦地表示,他决定站在滞后星这边。   虽然现在当面说也行。   王叶不怀疑他的脑子,只要头脑清醒的人,都能看出聂十三、安德烈从根上就已经腐烂透了,她只是奇怪,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有什么事情催促着他完成站队吗?   唐刻抿抿唇,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没人注意到自己和王叶这边,他凑近女人,压低声音:“我怀疑……我哥还没死!”   “!”在王叶倒吸一口气的同时,隔着几个座位的姬昧顿时侧了侧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唐刻的脸上。   ————————   维丽:你说的这个“从根上腐烂透了”,是指……   王叶:你可快闭嘴吧!再说下去你人要没了 【258】258她浴火而来(08)   “哗!”   人群爆发一阵哗然,在王叶与唐刻小声交谈之际,擂台上冷不丁地就分出了胜负——娇小的甜妹柏灵掰手腕竟赢了身高几乎是她两倍的多勒西!   这体型对比过于夸张,如何能不让观众感到惊奇?一时间欢呼声、叫好声、起哄声、无意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会场,而且过了几分钟都没有要停歇的迹象,把酒会推上了新的高潮。   不仅仅是滞后星的人在叫号,发达星之间也有不少人为柏灵喝彩的。反正只是个酒会,又不是正式的谈判桌,抛开立场不谈,柏灵这场赢得惊险刺激又好看漂亮,他们愿意为这小姑娘欢呼。   现场人声鼎沸,唐刻想继续说下去声音也会被周围的嘈杂掩盖,他只好朝王叶露出无奈的笑容,朝她打了个手势,希望能再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可惜这时想转移已经来不及了。   获胜后的柏灵连向对手嘲讽都顾不上,忙从擂台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走到王叶的面前,扬起的小脸上还布着晶莹的汗水,笑得骄傲又灿烂:   “王叶姐姐,你刚才看到了吗,我赢了多勒西那个大无赖!”   抢她商船,堵她航道,屡次在边境骚扰,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柏灵已经忍对方很久了。   奈何在没有一举歼灭对方、不让其死灰复燃的把握之前,柏灵不敢轻举妄动,否则她很可能会遭到十分可怕的打击报复。   托兰星吃亏就亏在,地理位置距离红土星太远,真发生什么事,王叶的大部队援军赶过来需要很长的时间。经过王叶与她一番深刻分析,柏灵只好选择静待时机。   而唐刻立场倾斜,决定与滞后星结盟这事,对柏灵而言,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因为水蓝星距离托兰星比红土星要近,如果增援是从水蓝星过来,第一波火力支援能很快到位,继而在消耗中等待王叶的第二波火力支援,就能够一举定胜负!   柏灵只对王叶和她麾下的战斗力最有信心,唐刻对她而言不过是过渡品和消耗品。   当然,在唐刻“大金主”的面前,柏灵不会把真心话说出来,只是反复向他道谢,好话不要命地往外扔,直呼他是个大好人。   唐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并未往“好人卡”的方向上去想,还相当大男子主义地朝小姑娘说:“道谢可以,不过你不要对我有不必要的幻想,我心里只有你王叶姐姐。”   柏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碍于唐刻就在面前,她都恨不得把晚上吃过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这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他配得上聪明美貌强悍全能的王叶姐姐吗?   唐刻也就比聂十三少做几件天打雷劈的事情而已,他不是没那个想法,不过是实力不允许,又认清了现实,才不像聂十三那样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而已。   柏灵早把这些发达星出身的狗男人看得透透的,真以为自己有多优秀,女生都会喜欢他们?大错特错!这些男人不过是占了个好出身,有家族在背后顶着,被包装得人模人样而已。   光鲜糖纸包裹的,不过是充满恶臭味的腐肉罢了。   在她看来,唐刻连王叶身边秘书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幸好王叶眼光正常,对这些臭男人一点也不感冒。   想到那位神秘俊美的秘书先生,正巧对方就朝她们这边过来了,柏灵眼睛微微睁大,眼里透着好奇和兴味。   距离越近,她越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萦绕的独特气场,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柏灵怀疑自己还没从刚才的比赛里脱离出来,否则怎么还能感觉到一股浑身颤栗的感觉呢?   不过,身体颤抖也不妨碍她看帅哥,见多了聂十三、唐刻之流,她正好看姬昧来洗洗眼。   也不知道王叶姐姐是从哪里挖来的这块宝,怎么她的托兰星上就找不出一个这么完美的人来呢?   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人杰地灵红土星的一员啊,这样每天一睁眼都能看到王叶这个级别的大美女,还有姬昧那样的大帅哥,岂不美滋滋?   可惜目前全星际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将一颗星球转移到另一颗星球的旁边,要是有这样的技术,柏灵绝对第一时间就把托兰星搬到红土星的隔壁去。   “搬家技术暂时是不可能发明出来了,跃迁技术是不是可以改进一下?比如开辟定点航线,只要备足燃料,就能缩短平时跃迁一次的几倍距离……”柏灵暗自嘀咕,就此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有“看美人”和“抱大腿”的双重动力,日后她竟然还真的推动了这项技术的革新。   不过眼下,出于对姬昧的好奇,种种念头都被她抛在了脑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姬昧的身上。   帅,真的好帅啊!   柏灵深吸一口气,随着姬昧的走近,她感觉帅哥身边的空气都与众不同。   姬昧扫了眼这奇怪的女孩后便没再多注意,他是听见唐刻怀疑他哥还没死这句话后,才从浅眠状态中醒来,打算跟进一下这件事。   作为曾经能与聂十三分庭抗礼的枭雄,唐且绝对也是被天道投放下来的气运之子中的其中一人。   一个很直观的证据,每当唐且得势的时候,王叶必然会走上一段衰运。   而每当王叶凭着顽强的毅力挺过低谷期后,唐且都会因此吃瘪,或直接,或间接,总归是要受到一定影响的。   同理,聂十三也有类似的表现。   
  不过聂十三在唐且“身死”后收割了一波红利,吞并了许多从前依附在唐且手下的小势力,获得了数不清的资源和军备,所以他目前还能活蹦乱跳到处挑事,就算吃瘪也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但损伤再小也是损伤,有些损伤还是不可逆的,譬如输掉掰手腕这件事,就是明晃晃地告诉众人:聂十三很厉害,却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红土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秘书都可以击败聂十三,为什么我不行呢?   类似的事件逐级累加,终有一天会给聂十三造成致命伤。   某些念头一旦生出,就如火星落入枯草堆般,很快就能燃起燎原大火。   而谁又能说,聂十三掰手腕输给姬昧这事,不算是他走霉运的开端?   不过现在,不管聂十三后面如何,如今更值得观测的,还是唐且的命运。   姬昧想了想,朝男副手招了招手,男副手一脸不解地看过来,就听姬昧说:“你抱着蛋,站远一点。”   男副手更加不解,却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姬昧:“再远一点。”   男副手又后退一步,这一步撤得比刚才那步要小一点,迈腿的时候都充满了犹豫。   姬昧不甚满意地皱了下眉:“你站到长桌那边去。”   男副手回头望了一眼,登时不干了,长桌那边是自助餐区,离擂台这边起码有二三十米,他瞪着眼:“可是这样的话,首领和蛋……”   有外人在场,他不好说得太明白,只是拼命给姬昧使眼色——站得太远王叶就脱离了大白蛋的“保护范围”了啊!   姬昧朝他无奈摇头:“没关系,有我在这里,那个蛋就不重要了。”   男副手将信将疑,不过一想到大白蛋就是姬昧拿出来的,还是愿意相信他说的话,毕竟姬昧从未说过一句假话,哪怕听上去再不靠谱,他也没有骗人。   而且男副手愿意配合姬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姬昧之前掰手腕赢了聂十三,狠狠地给王叶还有红土星长了脸,所以他愿意给姬昧这个面子。   男副手抱着蛋走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包括王叶在内,都猜不透姬昧想要做什么。   不仅是柏灵对姬昧好奇,唐刻对姬昧也同样充满探求欲。   这个男人一出现,唐刻就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和自己放在一块比较。   唐刻本身也是战斗力很强的人,他的身板比聂十三还要壮一些,如果是和聂十三比较,他有自信在格斗上略胜聂十三一筹。   可在观看过姬昧与聂十三的掰手腕比赛后,唐刻却无法估算出姬昧战力的上限,以他丰富的对战经验,看不透对手的底细,那么十有八九对方的水平远远高于自己。   哪怕不想承认,唐刻也不得不坦诚,若是自己和姬昧去掰手腕,他也一样要输,无非是能比聂十三多撑几秒钟而已。   唐刻想开口和姬昧说上两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他刚张开嘴,就见姬昧抬起手,手还朝他伸了过来:   “麻烦唐先生配合一下,和我们的首领放两句狠话。”   唐刻顿时有些傻眼:“……啊?”   “就是你平时心里怎么想的,随便挑两句说出来,放心,我们首领是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姬昧还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   唐刻更不敢开口了,平时幻想归幻想,可是那种比较过分的话,他绝对是不敢当着王叶的面说出来的,说出来不是找死吗?   唐刻搞不懂姬昧到底要做什么了,打定主意不开口。   然而此时王叶已经闹明白姬昧这是又想做实验了,她心里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姬昧又要验证什么。   不过王叶很乐意配合,于是她也转头和唐刻温声说:“你就说两句吧,反正我大概也能猜到你都在意淫什么,我保证不打你。”   唐刻:“……”   既然王叶都发话了,他想装傻充愣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咳,嗯……我、我幻想过,在我哥的灵堂上和嫂子亲、亲热……”   话音落下,王叶眼角微抽,柏灵忍不住“啪”地给了唐刻一巴掌:“呸,臭不要脸!”   这会儿柏灵可就顾不上什么金主不金主的了,这狗男人该打!   唐刻满脸通红,柏灵小姑娘这一巴掌对皮糙肉厚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羞臊得慌。   可是王叶都这么要求了,他总不能撒谎,胡诌几句好听话吧?   他都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说正经话肯定没人相信。   都是那个秘书的错,肯定是那秘书想看自己出丑,自己当时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呢!   唐刻正要对姬昧怒目而视,却见姬昧神色认真地盯着虚空的某一点看,脸上压根没有看笑话的表情,反而十分的严肃。   唐刻愣住了,对方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就唐刻这愣神的几秒,姬昧收集完信息,朝王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说的是真的,唐且还活着。”   在唐刻朝王叶说出带有“压制”意味的话语后,王叶身上的气运就会再次“长脚”跑出来,有几缕气运飞向同一会场的聂十三、安德烈等人,却还有一缕比较微弱的,朝着青木星之外的地方飘去。   万星会议上能来的势力基本上都来了,没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连接受邀请的资格都没有,显然不会是他们。   那么,那一缕微弱气运飘向的,很有可能就是传言中已死,但是至今还没找到尸骨的唐且!   其实结合018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个几率可以说是99%了,少的那1%只是为了谦虚。   唐且的死疑点重重。他是在回水蓝星的途中遇袭的,聂十三亲自出手,布置了大量的能量炮,连人带飞船炸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就是炸得太干净了,才显得诡异。   聂十三自己也始终对此有所怀疑,只不过当初他为了能尽快将利益抓进手中,才果断宣布了唐且的死讯。然而私底下,聂十三还派了好几拨人在爆炸飞船的附近搜索,可惜至今也没有消息。   后来唐刻上位,聂十三阻挠的力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就是因为聂十三忌惮唐且,怕他卷土重来。   扶植他弟成为水蓝星的掌权人,即便唐且归来,他也别想那么轻易地回到曾经的王座上。唐刻绝对不可能将手中的权力放开,兄弟俩肯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唐刻也知道聂十三那点小心思的,但他更愿意相信他哥是真的死了,死得透透的,可惜怕什么偏偏它就来什么。   “你怎么能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就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唐刻皱起眉,视线透出几分压迫感。   “什么?唐且那老东西还没死?!”柏灵则是第一次听说,一个激灵差点滑倒,幸好旁边的王叶服了她一把。   柏灵于是顺势抱住了王叶的胳膊,用漂亮姐姐的温度驱散体内窜起的寒意。   唐且和聂十三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两人都想鲸吞托兰星,只是做法上有不同而已。   聂十三是扶植傀儡走阴谋路线,一点点试探托兰星的底线;而唐且则更粗暴,他会直接带一个舰队打上门,搞武力碾压!   而且唐且还有个十分可恶的地方,其军队所到之处,会毁掉所有的能源设施、工厂、造船厂、武器库……别人打进来顶多是抢抢资源,唐且却是要破坏她们的命根子!   多年前柏灵曾与唐且有过一次正面交手,那次的惨败令她至今记忆犹新,每当回想起唐且英俊中透着残暴的面孔,后背上那道足有二十厘米长的伤口都会隐隐作痛。   察觉到柏灵身体在微微颤抖,王叶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低声安慰:“没事的,别怕,你现在是我罩着的,就算唐且还活着,他也伤不到你。”   柏灵抬起头,仰视着王叶,只见她表情温和,眼神却极为坚定,令她一下子就有了底气,血液慢慢回流,四肢百骸重新有了温度。   又帅气又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王叶姐姐要是个男人,她拼死拼活也要嫁给她!   王叶安抚性地冲柏灵笑了笑,随即转向姬昧,笑容收敛了几分:“你有办法定位唐且的位置吗?”   看姬昧说得那样笃定,王叶觉得他搞不好已经感知到了什么,但她不打算将姬昧的秘密暴露给其他人,哪怕是盟友,没有姬昧点头,她也会守口如瓶。   所以,她含糊地把话题带了过去,不问过程,只问最终的结论。   幸好其他两人今晚都被唬得不轻,即使对姬昧推导的过程有些疑惑,也没去问,注意力都放在了结论上。   “可以。”姬昧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缕气运完全是走直线的,没有七拐八拐,所以目标也非常明确,不会偏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唐刻急切地问:“他现在在哪里?”   一天得不到消息,他一天都会寝食难安。   姬昧斟酌片刻,看向王叶。   名义上,姬昧还是王叶的机要秘书,这种事情应该得到领导的首肯。   王叶扫了眼四周,对唐刻和柏灵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去我的会议室谈吧。”   青木星不仅给每位首领都准备了酒店住房,还为他们配备了办公室和会议室,方便商谈公务。   有赖于这两年红土星的强势,青木星给王叶准备的会议室有不同规格的大中小三间,办公室也有足足两层楼,是滞后星首领当中待遇最好的。   涉及到重要机密,知情的人不需要太多,只有三方首领知晓最好,顶多再加上一个姬昧,所以选择小会议室就行了。   三人都不是磨叽的主,确定之后就很快低调离开了会场,没有惊动任何人。   唯有站在长桌边的男副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家首领和别人离开,既没有给他提示让他跟上,也没说不让他跟,令他站在原地十分纠结。   男副手垂头看着怀里抱着的蛋,忧愁地喃喃:“首领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   大白蛋的蛋壳内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若是细听,有点像是鸟喙或爪子敲击是蛋壳的声音,可惜会场内声浪嘈杂,这点微弱的声音被完全掩盖,男副手压根听不见它的回应。   不过要是男副手能够听见,估计会觉得这声音很像是在嘲笑他,更加心塞。   *   四人来到分配给红土星的小会议室。   进入小会议室的第一时间,除了姬昧之外的其他三人就在会议室内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每个角落,确保没有监听和监控设备,才反锁房门,在会议桌边坐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吗?”唐刻恨不得把“急急急”给刻在脸上,神情迫切地望向姬昧。   “比起这个,我想先问一下,唐先生是根据什么线索怀疑你兄长没死的?”姬昧问。   唐刻微怔,随即眉头拧成一条竖线,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的情况,王叶你是清楚的,我就不绕弯子了,也不怕你笑话。”唐刻此时卸下了面上的冷傲,只在王叶面前显露出疲惫和脆弱之色。   一旁的姬昧默默端起了018偷偷送到手边的茶盏,柏灵则是鼓着腮帮子朝上吹了下自己的额发——得,在唐刻大傻子的眼里,她和秘书先生都不算人是吧?   唐刻不知道柏灵心里快把他嫌弃死了,他接着道:   “自我掌握水蓝星以来,从前我哥的那些旧部就不怎么服气我,明面上为了防备聂十三,大家表面上还都过得去,但暗地里给我使绊子的人并不在少数。   “就在最近,我发现他们做得越来越猖狂了,明目张胆地在我背后开小灶,他们会对我瞒下一些情报,还会不经我的同意就定下决策,我一个掌权人,居然成了最后一个知情人!   “我思来想去,假如他们没有任何倚仗,是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他们就差拿我当一个只会签名盖章的工具人了,这明显不对劲,难道他们想篡位不成?”   可这种做法不像篡位,反而像是想要逐渐将唐刻边缘化,排除出决策圈,削减他的影响力。   像是在为什么人扫除障碍一般。   这帮军痞平时就连自己人都不是很服气,整天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能让他们集体打配合到这种程度的,除了唐且之外,唐刻不做他想。   唐刻脑子再不灵光,也不至于连这一层都想不到。   所以尽管再不敢信,他仍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决定从水蓝星的外部寻找盟友,以防他哥哪天突然杀回来。   唐刻毫不怀疑,只要他哥振臂一呼,以前在他手下混的那帮人会立刻将自己五花大绑,送到唐且的面前去。 【259】259她浴火而来(09)   “现在,能告诉我他在哪了吗?”   唐刻自认已经把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那些会让他丢脸没面子的事,他全都对着王叶说了出来,已经是很大的“牺牲”了。   以他从前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人前示弱,哪怕是心爱的女人也不行。   但眼下他面临的可不是简单的“生存还是死亡”的事,他肩上还背负着水蓝星上那么多人口的生命。   如果唐且光明正大地回来与他夺权也就罢了,这种蛰伏在暗处的表现,与唐且以往磊落霸道的作风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与聂十三、安德烈之流十分相似的气味,直让唐刻心底警铃大作。   想当初,唐且扶持代理人与王叶打擂台,都是光明正大的扶持,大张旗鼓地向王叶施压。   大方展示自己的武力,别人还能说一句是乱世枭雄;然而私下里使出阴谋诡计,以鬼蜮伎俩攫取利益,就落了下乘,肉眼可见的心胸狭隘,被争权夺利迷了眼。   就算成功夺权,唐且也绝不再是曾经那个被水蓝星人簇拥的英雄,他只会把水蓝星搅得乌烟瘴气,损人而不利己。   “唐且已经不是以前的唐且了,如果不能及时制止他,他危害到的,绝对不止是我和水蓝星。”唐刻沉声说。   姬昧点点头,他听出唐刻没撒谎,虽然描述上可能夸大了些,但总体上也没说错。   经历过聂十三截杀、假死逃生这一遭,唐且的心态必然变化极大,波澜壮阔的胸怀已被疑神疑鬼给取代,心胸和志向和早年相去甚远,这点也能从王叶身上飘到他那边去的气运看出,唐且占的气运已经变得非常非常微弱。   用比较直白的说法就是,以前的唐且还能与聂十三分庭抗礼,是两个类型不同的“男主”模板。而如今,唐且在朝着聂十三的方向靠拢,这不是“进化”而是“退化”,有“宛宛类卿”那个味儿,自然就不被气运青睐了。   不过气运这玩意此消彼长,谁也说不好唐且以后还有没有重新成为一方豪强的机会,所以不论是唐刻自身的需求,还是对王叶的保护,这个人都必须要再摁下去,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才行。   王叶已经够倒霉的了,多一个人分担她的气运,她就多一分危险。   直到她的气运被削弱到某个临界值,她很可能被天道“亲妈”坑得失去气运之子的身份,就此一个时代都陷入黑暗旋涡,甚至还有人类文明走向灭亡的风险。   姬昧有心探求天道究竟为什么会脑抽风,一次性投放这么多的气运之子来跟王叶抢气运,不过天道这玩意无形无影,很难捕捉,直接上门去问是不可能的,只能等祂自己老实交代。   所以现在就先抛开深层问题,把浅层问题解决了再说。   “谁有完整的星图?”姬昧视线扫过会议桌旁的三人,最后落在唐刻的脸上。   唐刻下意识头皮一紧,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却已经行动,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展开一幅相当详细的星图。   其中囊括了星系中人类足迹踏过的所有星球,还有许多是能够观测到,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来得及踏上的星球。   最小的星体仅有人造卫星的大小,已经算是十分细致的星图了,想要看到再小一些的星体却是无法强求的,如今的技术的上限就只有这样,就连聂十三都拿不出来。   以如今的大环境,这张星图是相当重要的战略资源,一般人轻易不会拿出来给别人看。   只不过考虑到在座的都是盟友,为了表现诚意,唐刻一咬牙,就将它拿了出来。   虽然拿出来时他还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堂堂水蓝星的掌权人,怎么被一个小白脸秘书给牵着鼻子走了,但拿都拿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何况王叶还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星图看呢!   要是这时候说反悔,女神岂不是会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   唐刻不会说女神什么,只能把郁闷都归到姬昧的头上,粗声粗气地对姬昧说:“图我拿出来了,你总可以指出唐且藏身的具体地点了吧?”   姬昧认真对比星图的位置,随后眼神一凝,点在图上的某个位置,放大,再放大,直到画面最终被一颗平平无奇的星球所占据。   “就是这里了。”姬昧说。   “这……这是什么地方?”柏灵疑惑,虽然她从小接受领导人的栽培和教育,眼界也不低,可星系的范围太大,数以亿计的星体仅有不到50%能被人类检测到,出现她没见过的星球实属正常。   姬昧指出的那个范围,恰好就是她不熟悉的。   唐刻也是一脸懵圈,画面放大得太快,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具体的方位,猛地跳到星球特写上,他一时也认不出来。   倒是王叶怔了不到一秒钟,就立刻反应过来:“是RC-14935,那颗资源星!”   这颗星球,就是王叶来参加万星会议最重要的议题之一,是附近小行星势力率先发现,后来遭到聂十三打劫的,新发现的资源星。   星球没有名字,仅有编号,说明开发的时间还很短,要不是发现了数量客观的能源矿石,估计连个编号都没有。   RC-14935并不是一个宜居星球,氮气多氧气少,人类如果不借助呼吸工具,很难在星球上行走。   这也是为什么RC-14935的邻居一直没能发现它拥有大量资源的原因,本来就缺钱缺资源,哪里还会把精力花在这个看上去就“不好下手”的星球上?   王叶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她将目光从星图上挪开,紧盯着姬昧:“你能发誓,你没骗我吗?”   姬昧坦然地对上她的视线:“誓言不能成为证据,但我能拿出证据,证明我没有骗人。”   王叶抿起了唇。   姬昧:“你刚才应该也想到了,如果不是有人给聂十三通风报信,你和车旦星的查理完全可以闷声发大财,不至于被鬣狗抢走嘴里的肉。   “我说的证据,就是这些通讯记录。之前在跟聂十三掰手腕的时候,我用秘密的黑客手段从他的光脑里找到了这些记录。虽然发送消息的人对自己的位置及身份进行了层层加密,连聂十三也不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我有办法能破解出来。   “所谓的告密人,就是唐且。”   018骄傲挺胸:【没错,是我破解出来哒!】   其实不用弄得这么麻烦,姬昧对气运的追踪绝对准确,但他的能力不方便说出来,所以需要一些证据来加强说服力。   别人都是先有证据再得出结论,姬昧则是先有结论再往回找证据,幸好018反应快,提前准备好了这些东西。   姬昧不着痕迹地给018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柏灵看向姬昧的目光闪闪发光,不仅长得帅,业务能力也这么强,不愧是王叶姐姐的秘书!   王叶则是轻呼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角:   “当时我和查理都不相信自己的手下会出现白眼狼,排查了很久,才找到一具据说是畏罪自杀的失踪人尸体。只是我们怎么都想不通,既然已经背叛,为什么不直接去投靠聂十三,而是要畏罪自杀。”   突然良心发现?这怎么可能,又不是在演话剧。   更可能的情况是,那个“被自杀”的倒霉鬼成了别人的幌子,他是在为真正透露消息的人背锅!   想到告密人还躲在背后看他们的笑话,甚至计划着在暗中再给他们捅刀,王叶就气得牙痒。   只是没想到……给聂十三通风报信的人,会是视聂十三为死对头的唐且!   王叶失望摇头,唐且性情大变到让她觉得陌生。   以唐且曾经的骄傲,别说是给聂十三报信,就是让他稍稍对聂十三低个头服个软都好像是要了他的命,那时的唐且还算是个有骨气的人。而且那时的他不屑于去欺凌弱小,有时还会朝滞后星伸一把手,帮扶一下,比如他曾经也给王叶提供过一些帮助。   而如今,他把鬼蜮伎俩用在了从前不屑去算计的小势力身上,故意引着王叶对上聂十三,打的什么主意也很好猜——坐山观虎斗,坐享渔翁之利嘛!   这已经是有些不择手段了,而且是不光彩的手段。   不过,暗中联合水蓝星的旧部,让他们孤立甚至私下里给唐刻下套也挺不光彩的,唐刻已经习惯,听着没什么感觉。   倒是看见王叶一脸失落的模样,唐刻眉头一皱,大感不妙。   难道说,王叶以前对他哥的印象还不错?   该不会王叶真喜欢过他哥吧?   唐刻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好几十个,差点又要脑补出十万字的小说,瞪视图上的星球,恨不得隔空把那个人抓出来。   好在王叶只是有些感慨,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   如果说,以前的王叶还把唐且当成一个强大的对手,那么现在,她不再把他看成对手,而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失落,是因为这个对手虽然还活着,但精神上已经陨落,即使将来再次击败他,意义也不同了。   不过能少一个对手也是件好事。   所以王叶很快又振作起来,她攥了攥拳头,朝唐刻和柏灵道:“唐且很可能就藏身在RC-14935星,我们应该没有人希望他重新回到台面上吧?”   话音刚落,唐刻就猛地摇起了头,柏灵也跟着摇头,甚至连手都跟着摆动起来,恨不得用全身上下来表示反对。   “既然大家利益一致,那就好办了。”王叶笑了笑,罕见地露出一口白牙,却似渴血的利剑一般泛着森森寒光,“把他找出来,抓住他,让他没法再兴风作浪。” 【260】260她浴火而来(10)   王叶话说得还是委婉了,其实这话的中心思想就一个:干掉他!   唐且既然已经对外宣称死了,那他还是死透一点比较好。想要死灰复燃再掀腥风血雨?不好意思,这舞台上没有你的位置了。   唐刻的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此时也将什么血缘兄弟、手足之情给抛到了一边,大声附和王叶的话:“对,干掉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王叶眨眨眼,一脸无语地看过去,好像在说:我刚才也没有把“干掉他”这三个字说出口吧?   考虑到唐刻的身份,她说话还是有几分保留的。   结果没想到,唐刻比她还要迫不及待地干掉唐且,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什么叫“相煎何太急”。   不过,唐且都已经把手伸到水蓝星的权力中心了,同样没顾及兄弟之情,唐刻确实没必要对他心软。   在当下时局,心软可不是什么好词汇。一时的心软,葬送的可能是成百上千的人命,甚至是整颗星球的未来。   “王叶姐姐,你有什么计划吗?”柏灵就没那么多的纠结,唐且也好,唐刻也罢,不是敌人也是对手,根本不会放多余的感情在他们身上,所以她更关心的还是接下来的行动。   王叶笑了一下:“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了,我有个大概的想法,不过细节还需要你们帮我完善。”   “好啊好啊,我给姐姐当参谋!”柏灵高兴道。   不过唐刻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了,他抓了抓头发:“要动脑啊?我不一定能给出有价值的提案……”   动脑什么的,他最不在行了!   要是能把他的智囊团也带过来就好了,可惜……唐刻十分清楚,现在他们三个讨论的事情是机密中的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智囊团都得防备,以免他们当中有人被唐且暗中收买,透露消息。   唐刻现在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倒是旁边还有一个王叶的机要秘书,他的脑子要是好用的话,唐刻就可以少说两句话,安心当个背景板就足够,只等王叶她们商量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唐刻满含期望地朝姬昧这边看过来,结果差点傻眼。   喂,你不是个机要秘书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是怎么回事?!   唐刻瞪了瞪眼,一脸石化的表情。   怎么能开小差开得如此光明正大,你不知道这个秘密会议有多重要吗!你……你这就睡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唐刻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进化兽撒丫子狂奔而过,卷起的滚滚烟尘呛得他忍不住直咳嗽。   “咳!”唐刻想制造点声音弄醒对方,奈何对方睡得非常死,根本不被他的噪音干扰。   王叶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透着无奈的表情:“别喊他了,姬昧那家伙就是这样,正事做完就要睡觉,随时随地都能睡。”   唐刻不解:“可我们的会议都还没结束啊?”   “可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啊。”王叶理所当然地说。   他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唐刻稍稍回想了下,这才想起,姬昧一开始只说他能指出唐且所在的位置,没说要参与后续计划的讨论。   可……这……“他不是你的秘书吗?”秘书还能不参与会议全程的吗?唐刻匪夷所思。   “哦,我和他事先约定好了,超出责任范围外的事情不用他操心,他安心当个吉祥物就行。”王叶简单解释,也不管两人听不听得懂,目光落在姬昧身上,微微叹气,“不过,在这里睡觉也不太好。”   唐刻听到她的前半段话,还酸溜溜得不行,但听到后半句时,又冒出一丝希冀,本能不希望王叶对姬昧的印象太好,还以为王叶要指责姬昧几句。   结果王叶只是推了推姬昧,见他迷迷糊糊抬头睁眼,温声道:“趴着睡多难受,外面有睡眠舱,你先去躺一会儿,等我们这边谈完了再来找你。”   姬昧困倦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把首领仍在会议室,自己跑去睡觉的心虚和愧疚,直接站起身就往外走。   唐刻看得傻眼,王叶什么时候对他说话这么温柔过?为什么她对一个秘书说话都这么软和,对他却总是硬邦邦的?   王叶收回放在姬昧身上的目光,转过头,恰好对上唐刻不甘和嫉妒的脸,察觉到他此刻在想什么。   微一挑眉:“你也想要这样的待遇?”   唐刻用力点头。   当然想啊!   “美得你。”王叶冷笑一声,“在看到你有足够的诚意之前,我是不会去主动关心你的,这是真正的盟友才能拥有的待遇。”   柏灵适时插了一句:“我就是!我就是!王叶姐姐对我可好啦!”   柏灵神态说不出的骄傲,看向唐刻的目光透着满满的得意。   “……”唐刻委屈,“我已经‘弃暗投明’了!”   “你现在还在‘试用期’。”柏灵不等王叶说明,就自己补充上了,“光说不练,谁知道你有几分真心,等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意再说吧!就比如……在咱们布局完成后,你亲自去把唐且抓出来,就算你过关!”回头再看王叶,“姐,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王叶微笑:“我没意见。”   唐刻:“……”   他有意见!   但有意见也没用。   如果唐刻连亲手抓住唐且这件事都办不到,别说盟友会对他失去信心,就连水蓝星上的自己人都会质疑他的能力。   唐刻想了想,咬牙道:“好,我同意!”   *   会议室隔壁就是休息室,星际时代的人体质和寿命是几千年前人类的两三倍,一场会议开十天半个月不散会也很常见,所以设置会议室的时候,就会把食、水、休、眠等情况一起考虑进来,弄成配套设施。   会议中途无需回酒店休息,或是去外面吃饭,完全可以在会议室内自行解决。   姬昧打开隔壁房间的门,左边是个设备齐全的厨房,还有超大冰箱,右边则是用隔音板组成的单间,里面是豪华睡眠舱,甚至还贴心地配备了游戏头盔,假如谈公事谈得脑袋僵硬,还可以玩游戏放松一下。   青木星不愧是娱乐之都,特别懂这些门道。   不过018和梦魇就不是很领情了,018叉着腰把青木星的睡眠舱给扔到一边,换上墓主人开发的最新型号,还铺上了最柔软舒服的床上用品,务必让姬昧躺得安心,睡得舒服。   梦魇则把那游戏头盔踢到了地上,用蹄子几下把它踩成了一个铁饼,鼻孔里喷着气,哼哼唧唧地仿佛在说:全息游戏哪里有我制造的梦境小剧场好看!踩扁踩扁,统统踩扁!   可怜的游戏头盔,还没来得及上岗,就已经被迫下岗了。   018非但没劝阻,反而还对姬昧说:【这些头盔里都植入了珠联星开发的芯片,会在你玩游戏的时候监控你的思想,真不安全!梦魇踩得好!】   姬昧:“……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他也没必要强调,就芯片这点技术,敢探入他的识海就等着被溶解吧,根本威胁不到他什么。   不过,自己养的小东西,纵容一下又何妨?   于是他也没说什么,配合这俩就躺到了新的睡眠舱里,眼睛一闭,已是陷入酣眠。   018和梦魇互相看了看,前者不再叽叽喳喳,后者轻手轻脚地拎起铁饼,丢进外面的垃圾回收箱。   等回收箱将“垃圾”分解之后,就没人知道这里的游戏头盔究竟去了哪里。   *   就在姬昧进入休息间不久,三名作保洁人员打扮的人来到这一层,刚靠近会议室的方向,立刻就引起了守在门外护卫的警觉。   王叶三人开会时外面不可能没有保护的人,三方的护卫实力都不弱,警戒心也很强,看到陌生人闯入他们的警备范围,都默默地将手放在了能量枪的握柄上。   三名人员见状,纷纷露出紧张害怕的表情,抬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歹意,只是来清洁的,身上随便搜,绝对没有违禁物品。   用仪器将三人全身扫描,也将保洁车检查两遍,将证件与内部网人员信息对照过后,确认他们的身份没有问题,于是放他们进入这层打扫。   “会议室就不用打扫了。”护卫道。   三人连忙点头,很识时务地表示绝对不会去打扰大佬们开会。   他们率先进入的是距离会议室最远的那个房间,按照顺序清扫,从后往前,大约十五分钟清理完一个房间,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然而,在护卫看不到的地方,三人迅速交换眼神,戴上伪装成防尘面罩的通讯设备,开启队内通话:   “确认目标在002休息室,第一个隔间里面。”   “C型炸药组装还需要多久?”   “还有二十分钟!”   “保持这个速度,不要露出马脚。”   “没问题!”   三人的确不是保洁人员,他们是雇佣兵,就在数小时前刚接到了一个新任务。   雇主要求他们暗杀红土星首领的机要秘书,并给出了一栋建筑的坐标,还为他们伪造了保洁人员的身份。   他们携带的物品中确实没有什么违禁的东西,但是雇主已经提前在建筑楼内分别安放了组装炸弹需要的部件,他们所要做的,仅仅是收集并组装而已。   三人都是经验老到的雇佣兵,成功在护卫们面前瞒天过海后,就开始一边演戏,一边做暗杀的准备。   “外面那些家伙绝对想不到,咱们的目标不是什么一把手二把手,而是一个秘书!想想看,爆炸声就在隔壁响起,把那群人吓得手足无措屁滚尿流,哈哈哈我可真是太期待了!”一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可比直接去暗杀首领要好玩,就一墙之隔,再严防死守又有什么用,炸开的时候碎屑蹦到他们脸上,就跟直接打脸没什么两样!”另一人也说。   这群雇佣兵们只要给钱,什么脏事都愿意干,心境早已黑暗扭曲,不仅崇尚血腥暴力,还特别喜欢玩弄猎物。   直接上去强杀敌人已经不能给他们带来快感,他们更喜欢把猎物折磨到发疯吐血,以猎物的痛苦哀嚎为乐。   尤其是对那些高高在上的首领们,雇佣兵们最喜欢看他们从高处跌落的样子。   他们往往就是那个把大佬们从云端上拽下来的那只手,是捅在他们背上的刀子,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三人在队内频道畅聊一番,丝毫不觉得这个任务有难度,甚至还开始点评起这次万星会议的各路领导人的长相。   “要我说,还是王叶长得好,大气,明艳,很有女王相。”   “我是萝莉控,我喜欢柏灵。”   “维丽也很不错啊,腰是腰,屁股是屁股,那身材……啧啧。”   话题越说越往猥琐的方向发展,三人说到兴头上,半点没察觉到,他们落在墙根的影子发生了轻微的抖动。   三人按照清洁顺序,终于来到002休息室。   护卫看着他们进入房间,从打开的门口往里看,这三人都在兢兢业业的打扫,看起来并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而护卫没注意到,其中一个清洁工弯腰擦拭地板时,他的鞋后伸出一只细长的机械臂,以飞快的速度将一颗小小的金属纽扣贴在了第一个隔间的门上。   “金属纽扣”具有伪装功能,可以捕捉当前环境并制定拟态,与门板融为一体,不用仪器检测的话,肉眼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在护卫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成功将C型炸弹安放在姬昧睡觉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三人又互相交换眼神,面罩之下是三张同样笑得诡异的脸。   护卫看着他们离开房间,随手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三名雇佣兵从电梯离开,彻底走出大楼,以防万一,面罩还没有摘,队内频道依旧有话音传来:   “别看C型炸药只有那么点大,威力可不一般,我待会就不走了,就在这附近欣赏它爆炸时的盛景!”   “算我一个,我也很想看看那些大佬们惊吓的模样。”   “切,爆炸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留在这里,拿到佣金,我要去找漂亮妞!”   第三个开口的雇佣兵说完就走,与另外两人分道扬镳,找了个地方换掉全身上下的衣服并销毁,重新人模人样地出现在大街上,任谁都无法将他与保洁人员联系到一起。   三人虽是一个小队的,但完成任务后各自分开已经成了习惯,所以这人也没多在意,关掉任务时使用的光脑,换上另外一个日常光脑,确认任务的钱都转到账,雇佣兵打算好好在青木星享受一下自己的假期。   雇佣兵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们对许多事情早已麻木,只有追求刺激才能让他们尽情释放任务压力,所以赚到的钱也不会留着,往往是钱一到手就花个精光。   怀揣着刚拿到手的佣金,这名雇佣兵来到青木星有名的娱乐场所,点了个漂亮的小姐姐,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大堂里的全息投影上就出现了新闻播报员的脸:   “下面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在xx区域xx大楼外,发生一起爆炸事件,死者两人。据推测,爆炸物为C型炸弹,其特征是体积小,爆发性强,波及范围广……”   雇佣兵一开始听到爆炸案的介绍时还有些不以为意,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死亡两人,虽然比预想中的多了一个,但这是好事,证明他们业务能力强,买一送一啊!   雇佣兵翘着腿,朝着吧台上的酒杯伸出手,嘴角挂着几分自得的笑。   然而伸到一半,他突然又顿住。   因为他猛地想到了新闻开头介绍的是“xx大楼外”!   是“外”,而不是“内”!   爆炸怎么会是在外面,难道不应该是大楼内吗?   那死者的身份……该不会……   雇佣兵顿时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他“咔咔”地扭过头,脖子像是生锈了般,目光艰难地转移到全息投影上。   此时爆炸案的新闻已经过去,主持人转而介绍有关某个资源星共同开发的研讨会,与会人员的身份都不一般,其中更是难得见到王叶与聂十三同框的画面,摄影师还专门给了个特写。   特写镜头的一角,则是能把西装穿出睡衣感,看起来像边走边睡的姬昧。   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雇佣兵化成灰都认得!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以为这张脸的主人已经化成了灰!   等等,如果英俊的秘书没死,那新闻里在爆炸中死掉的两个人又是谁?!   其实雇佣兵的心里已经渐渐浮现出一个答案,只是他本能地不去想这个可能性。此时他哪里还有心情寻欢作乐,一把推开靠过来的小姐姐,立刻跳起来,快步走出了娱乐场所,边走边换上任务用的光脑。   他用光脑联系两个同伙,联系了几百次都没有人回应。   定位器也失灵了。   雇佣兵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头皮发麻地点开星网,查找爆炸案的详细信息,设法确认死者的身份。   越看媒体披露的细节,他就越是可以肯定,那两个人多半就是说要去围观爆炸的两个同伙……   结果他们好戏没看成,反而死在了亲手组装的炸药里。   越想越是后怕,他敢肯定,他们的行动一定是败露了!对方朝他们展开了报复!   两个同伙已经死了,那自己又会如何,自己能逃得过对方的猎杀吗?   逃?   雇佣兵倏然惊醒,他不再去联系同伙,转而给黑市蛇头发去消息,希望能通过一些渠道尽快离开青木星。   什么同伙,什么小姐姐,哪里有他的性命重要啊!   然而,消息还没来得及发送出去,雇佣兵就愕然发现,他的身体逐渐不受控制了。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他身后的影子延伸出来,如同附身一般缠绕上他的四肢,控制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并扼住了他的咽喉,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   雇佣兵只能转动着充满惊恐的眼珠,试图向过往的路人求救,可是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异常。这里灯光昏暗,整条街都充满了糜烂的气息,路过的人酒气醺醺,眼神迷离,就是凑近了都看不出他的问题。   雇佣兵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迈动双腿,走到一个没有监控的肮脏巷子里,从垃圾桶里翻出一条破损的锁链,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收紧……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自杀”。   就跟那神不知鬼不觉从门上转移到同伙后背上的C型炸弹一样,这名雇佣兵以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死去,而且至死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在罪恶的生命终结的前一刻,他们连诅咒的对象都找不到,只能含恨而终。   *   姬昧察觉到有一团东西“咻”地融入自己的影子里时,关于资源星开发的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小时。   他坐在会议厅外的沙发上,支着额头,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听瘦长鬼影的汇报。   三个伪装成保洁人员的雇佣兵全部解决了,瘦长鬼影办事干脆利落,不留后患,实在是个很适合搞暗杀的人才。   瘦长鬼影也是憋得狠了,之前都没机会在主人面前露一手,这次好不容易有三个倒霉蛋撞上来,他当仁不让地从018和梦魇手中抢走了这个任务,向主人证明,他也是很有用的!   不懂黑客手段算什么,不会幻术又算什么,不会茶言茶语又算什么,他也有自己的优势的!   影子触手如波浪般抖动着,因为得到了姬昧的夸赞而高兴不已。   姬昧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他这边,否则就他的影子这么奇怪,搞不好要被人当成怪物。   虽然他本身就是凶兽,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怪物。   不过姬昧还是想低调些,难得碰到一个看起来凡事自有章程,不必自己操心的女主,他还想趁机偷懒多睡一会儿呢。   姬昧打了个呵欠,最后问瘦长鬼影:“查到是谁雇佣的杀手了吗?”   瘦长鬼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从最后那个雇佣兵手中光脑的信息来看,雇佣他们的人是匿名的,这些黑市上的任务发布人大多都是匿名,一般人很难查得出背后的身份。   不过用脑袋想一想就知道,姬昧现在最招谁恨,那必然是聂十三!   那雇佣这几个倒霉蛋的人就很好猜了,不是聂十三也是他养的那些狗,或者是想拿姬昧的人头当投名状的那些人!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瘦长鬼影来说,干脆一起干掉算了。 【261】261她浴火而来(11)   等瘦长鬼影汇报完,018嘿嘿笑了两声:【宿主,他查不出买凶的人,我可以啊,问我问我!】   瘦长鬼影瞪了瞪“眼”,没有五官的脸看起来阴沉沉的,似乎对018这种抢任务的行为很不满。   他那是查不出来吗,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能给出具体的名单!就算没有名单,也已经有怀疑对象,往下查绝对能找到正主!   瘦长鬼影只是不擅长黑客技术而已,跟踪窃听这一类的事他可比机器还要好用、高效!   要不是这人工智障可以躲进虚空夹缝里,瘦长鬼影绝对要好好跟它“切磋交流”一下,让它感受一下鬼影叔叔的关爱。   眼见这两个就要打起来,姬昧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算了,这件事还是鬼影去跟进吧,一事不烦二主。”   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姬昧又说:“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小八去做。”   两个家伙顿时不再互瞪,瘦长鬼影满意地朝018伸出一条影子触手,虚虚地点了点,意思是“你小子给我记着”,随后融入影子之中,翻滚两下,接着去做他的任务。   018则朝瘦长鬼影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扭头又摆出一脸谄媚的表情:【宿主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继续检测接收气运逸散的人,再细微的气运走向都要留意,然后把名单列出来。”姬昧说着打了个呵欠,“这事你一个人搞不定,让那颗蛋跟你一起。”   虽然这事姬昧一个人也能干,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睡觉!   天大地大,都没有睡觉大。   而且,给这帮手下找点事情做,总好过没事互相看不顺眼,把大好的时间浪费在争宠邀功上。   姬昧的意思很简单:能者多劳,都是能干的人,都给我去干活!   估计距离会议结束还有很长的时间,姬昧看了看墙上的钟表,索性去了休息室,又躺到了睡眠舱里。   这次再没有伪装的雇佣兵上门了,一是事情可一不可再,爆炸事件已经引起了红土星的戒备,二是聂十三他们还在隔壁的会议室呢,要是一不小心伤到了“宇宙一哥”可怎么办?   不止是聂十三,会议室内还有许多其他星球的政要。   得罪一个红土星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可要是一下子得罪那么多个,哪怕买凶的人愿意出大价钱,雇佣兵也不会接下这单生意,他们又不是傻子。   王叶与柏灵、唐刻商量的计划,不仅是针对抓捕唐且的,同样也在为RC-14935资源星的开发问题寻找解决办法。   而且如果此事运用得当,还能顺便坑一把珠联星和皇联星。   王叶不愧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政治眼光精准狠辣,能看准问题的症结,将几件事串联到一起,收束在同一件事情上。   既然车旦星保不住独立开发资源星的权力,那不如就拉更多的人进来,共同开发这颗“处女”星。   珠联星是发达星,难道皇联星不是发达星吗,聂十三可以开发RC-14935,没道理作为聂十三盟友的安德烈不能参与。   发达星能得到开发权,可是依照星际惯例,应该是“谁发现,谁开发”的,王叶也算发现人之一,在这颗星球暴露给聂十三之前,红土星已经在星球上建造了基地,对星球的开发有贡献,她总不能做到一半就抛下走人吧?   想赶她走,也要问问她的舰队同不同意。   而既然珠联星和皇联星都要插一脚,那是不是也该平衡一下滞后星的势力,再拉一个滞后星进来共同开发,不也理所当然?   车旦星你们看不上,玉碎星总没问题了吧,你聂十三不是经常和维丽眉来眼去的吗?   维丽被拉入这个会议时,人都还有些懵。   她是真没想到,不过是睡一觉醒来,馅饼就砸在了她的头上!   一大早化妆到一半就被王叶拽出来,她都没顾得上抱怨,整个人恍恍惚惚,坐在会议桌旁时都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想到王叶站在她房门口,霸气地对她说“聂十三能给你的,我也能”这句话,维丽心跳怦怦的,忍不住用力掐着自己,以免自己在会议上出丑。   完了完了,她该不会要被王叶掰弯了吧?!   但是对比一下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总想占她便宜的聂十三,再看王叶的霸总式发言,维丽真的心动了。   唉,不怪她,都是王叶给得太多了!   玉碎星现在最缺什么,是资源。其他的都好说,维丽最头疼的就是要尽快找到能够替代玉石矿的能源,王叶此举,正好戳到了她的痒处,这么大的资源星,她能得到百分之一的能源矿石都是“一夜暴富”了。   这破天的富贵扑到脸上,维丽怎能不含泪接住。   所以在这场谈判当中,维丽的发言完完全全倒向了王叶,王叶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就跟复读机似的。   别看玉碎星是滞后星,又面临窘况,可维丽之前敢跟王叶别苗头,也说明玉碎星并不弱。   这些年来维丽也没少薅安德烈的羊毛,她从皇联星捞了不少新技术新机甲,而且往其他地方出售玉石矿时也给她结下了不少“友谊”,朋友多,路子就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聂十三和安德烈想通过维丽来制衡王叶,就不可能一杆子把她打死。   于是这两人只能瞪眼看着维丽一个劲地拍王叶马屁,恨不得粘在王叶身上,那腻歪劲儿,让两人都牙酸得不行,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安德烈看看对面跟要好闺蜜似的两个女人,再看看旁边一直在散发低气压的聂十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幸好这两个都不是我的菜,要不然现在被批发绿帽子的就是我了。”   相比起聂十三的荤素不忌,安德烈自诩是王族出身,星系王朝统治被推翻,但仍然留存了一点实力,这些“王朝遗老”最后龟缩到皇联星,成了一方势力,是老牌发达星的前身。   安德烈找女朋友,脸和身材是其次,血统才是第一要考虑的,用他那充满封建腐朽思想的话来说,就是“要保持血统的纯正”。   滞后星出身的人,他压根就瞧不上。   说来也奇怪,维丽通过王叶得到了那么多的好处,现在还总想着和她“贴贴”,从王叶身上逸散的气运她却吸收得不多。   而安德烈对王叶没有明显的兴趣,吸收的气运却比维丽还要多,虽然比不上聂十三,却差不多和唐刻持平了。   由此可见,并不是只有对王叶起了色心的人能够抢走她的气运,如安德烈这种旧时代遗存的“毒瘤”也想通过抢夺主角的气运来死灰复燃。   一个时代的过去,不代表它的影响力能就此断绝。   好的,坏的,总有继承的。   王叶面对的,既有这个混乱时代的黑暗秩序,也有承载着血腥、残酷、贪婪、肮脏意志的人,所以她的路才格外难走。   何况还有一个“气运泄露”的debuff在身上。   王叶能咬牙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不过,现在的她不必睡觉都要睁只眼了,整个会议期间,她怀里都抱着一颗蛋,这蛋与她形影不离,就连签字的时候都得拿一只手捧着。   只要蛋在,她的气运就不会逸散。   所以即便是和几个难搞的家伙共同协商,在王叶眼里,目前的进展已经是相当顺利,简直顺利到匪夷所思。   会议桌旁的人频频投来奇怪的目光。   维丽没忍住,问王叶:“你干嘛总抱着一颗蛋啊,这蛋金子做的吗,这么宝贝?”   “不是。”王叶摇摇头,真实原因她是不可能告诉对方的,只好找了个借口,“我最近减肥,民间偏方说孵蛋可以消耗脂肪,我想试试。”   “你?减肥?”维丽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了王叶一眼,嘴巴张成O型,“民间偏方?你也信?”   这几个关键词是怎么跟王叶这样的女人联系上的?   王叶表现淡定:“不就是多一个蛋,反正又不妨碍我办公,我乐意。”   维丽居然就这么信了,还真诚地劝她:“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我觉得你身材挺好的,不如你把蛋给我孵吧,我最近腰围有点粗,也想试试看。”   王叶:“……”   她看着维丽清澈中透着些许愚蠢的眼睛,有点后悔把维丽拉进这个项目来了,傻成这样,万一计划开始,把她误伤了怎么办?   “不给,你想要蛋就自己去抱一个。”王叶木着脸说。   “切,小气!”维丽轻哼,回头给手下发消息,让人找一颗异兽蛋过来,想了想,又改口道,“换进化兽,要比较好孵的那种!”   异兽多半有外星系基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外面漂泊进来,与人类很难共存,完全没有理智,却又拥有很强大的力量,即便解剖也无法完全将这些异兽的能量分析出来。   进化兽则是本星系的物种,原本只是寻常的野兽,后来经过一系列的衍化,实现了基因的进化,从而拥有强悍的体格,并且和野兽一样,能够被人类驯化。   维丽觉得,与其孵出来的是一个不认“妈”的白眼狼,还是本土进化兽更“听话”。   维丽的手下收到她的消息均是一头雾水,搞不懂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首领这次是又要闹哪一出。   不过他们就算心里嘀咕,还是会去尽量满足她的要求的,毕竟玉碎星这个烂摊子还等着她去收拾呢。   也只有维丽这种混不吝的人,才能统领错综复杂又烂泥扶不上墙的玉碎星,反正也没人能比她干得更好,矮子里面拔高个,只能是她了。   商定完资源星开发的人选后,王叶又提出:   “各家派去开发的人不可能都留在RC-14935,作为距离这颗星球最近的车旦星,可以成为我们的补给站。所以我提议,与车旦星签订补给合同,就近补给,定期交租金。”   车旦星可以不参与开发项目,但他们可以收租啊!   这么多人远道而来,总不可能全部自带干粮、建材、能原矿石吧?   王叶既然答应要为车旦星讨回利益,就必然会遵守承诺。一种方法行不通,那就走另一条道,反正总能从发达星身上咬下几块肥肉来。   “还有,跃迁的中转站大家选好了吗,我个人提议托兰星,他们的过路费收得不高,而且服务周到,很有信誉。”王叶又开始给柏灵拉业务。   聂十三脸皮抽动,粗声粗气道:“不用,我们有自己的合作对象。”   王叶挑眉:“你是说厚岩星?我真好奇厚颜无耻的多勒西给你们开出的价位,我记得他好像挺贪的?”   聂十三硬声:“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以往王叶要是和他这么说话,聂十三高低也得用那散漫纨绔的腔调调戏回去,可惜他现在实在是没心情。   就在刚才,聂十三收到多勒西发来的消息,自己承认了前不久那起爆炸事件是他买凶干的!   多勒西要是做成了这件事也就罢了,没做成还沾沾自喜地发消息邀功,还说什么“就算人没死,但是肯定也给他们造成心理压力,方便后续谈判”。   聂十三差点没当场破口大骂。   见过猪队友,没见过这么猪的!   用暗杀去震慑王叶,你认真的吗?王叶可不是那种吓一吓就腿软掉眼泪的小公主,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她掘地三尺也要把搞事者的祖坟给刨了信不信?   多勒西他这是在威慑王叶吗,他这分明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偏偏聂十三给多勒西的投资还不少,帮助厚岩星在两个跃迁中转站星球中占据优势,要从RC-14935运送能源矿石回到珠联星,中转站是必不可少的。   二选一的情况下,聂十三只能选择厚岩星。   所以他的心情能好才有鬼了!   多勒西背后做的这些动作,王叶不知情也就罢了,要是查到多勒西的头上……聂十三背后打了个寒颤,连他都不敢想象,王叶发起飙来会有多可怕。   而且王叶还那么护短。   此时此刻,聂十三真想当面给多勒西踹一脚,大吼一声:你找死也别扯上我啊!   可惜事情已经做成,加上前面投资的沉没成本,以及发达星和滞后星之间的博弈,聂十三被硬生生地和多勒西绑在了一起。   头疼啊!   多勒西也就罢了,安德烈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在划分开发区域的阶段,安德烈狡猾地转动着眼珠子,要求不将星球一分为四,而是一分为二,发达星和滞后星各占一半。   “一分为二又简单又方便,我们占个北半球就行了,南半球归你们。”安德烈推了推夹在鼻梁上的装饰性眼镜。   闻言,王叶默然地看向安德烈,聂十三扶额,维丽拍案而起:“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北半球的资源最丰富,南半球全是冰川,想抢就直接说,装什么绅士!”   维丽泼辣起来,指着鼻子怒骂安德烈,把安德烈骂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王叶悄悄在桌下给维丽鼓掌:“干得好。”   维丽骂了十分钟不带重样的话,直到口干舌燥才坐下来喝水润嗓子,正要接着开骂,就听见聂十三打圆场:   “直接粗暴地分南北半球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再重新商讨一下各家具体的开发区域吧。”   同时还不忘瞪了安德烈一眼,让他收敛点。   安德烈耸耸肩,这种试探虽然看起来蠢,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对手的脑袋有没有被门夹,万一对面的人突然脑抽答应,他们不就能占便宜了吗?   就像之前他坑维丽的事情一样。   安德烈不在乎手段是否恶劣,只要能捞到好处,他不介意去做一些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事。   不过今天他这一套显然走不通,即便维丽没带脑子出门,王叶肯定是带了的,她不会让这么低劣的计策得逞。   安德烈纵然有些可惜,到底是没再开口说话了。   会议需要掰扯的事情还有很多,挖坑的机会也还有很多。   *   姬昧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几天,等王叶她们把项目都谈得差不多了,他才被唤醒,刚起床,就被塞进了红土星的飞船。   王叶抱着大白蛋朝他道:“合同签完,我们现在直接去RC-14935星,先把属于我们的地盘占了,免得他们赖账。”   姬昧眨眨眼,缓缓点头。   王叶是个实干家,做干就干,绝不浪费时间。   “还有一件事。”王叶脸色微沉,眼神闪过一抹杀意,却不是针对姬昧,“爆炸案的调查结果被青木星压下去了,在我们开小会的附近引爆炸弹,肯定是冲着我来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大楼外面爆炸,不过我估计以后类似的刺杀还会有,你平时出门也小心些。”   姬昧又眨了眨眼。   其实瘦长鬼影已经调查出背后买凶人的身份,如果姬昧想要证据,018也能给他搜集出来。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背后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青木星明摆着有所偏袒,联想到青木星背后的势力,王叶要是想报仇,她的复仇对象就不是单一的势力,而是沆瀣一气的发达星集团。   就算没有多勒西,也会有少勒西、中勒西,只要霸权一天不倒,这种事情就还会发生。   姬昧看了看王叶,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不过多亏了你的蛋,要是没有它,估计那炸弹就是在楼里爆炸了。”王叶终于又露出了笑容,很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你还真的能带来好运啊!”   姬昧:“……”   “试用期提前结束,我对你很满意,你现在是正式编制了!”王叶笑着宣布。   正式的吉祥物编制吗?   姬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颔首道谢。想想又问:“拿到正式编制后,还可以随地大小睡吗?”   王叶愣了一下,随即爽快道:“可以,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她不在乎姬昧是不是经常偷懒,只要他能保证自己不再倒霉就行。有姬昧随行,王叶感觉自己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办事都格外顺利。   现在的王叶充满了干劲,所以在万星会议时期达到预期目标后,她没有选择继续留在青木星和各方势力大佬虚与委蛇,而是立刻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和姬昧交代这些,除了因为他是挂名的“机要秘书”之外,也因为他知道的事情比较多,包括王叶诡异的运气,还有唐且没死这个秘密。   王叶知道他口风严谨,又不爱和别人交际,除了吃就是睡,所以最近有把姬昧当树洞的倾向。   而且往往和姬昧交谈过后,王叶能够重新梳理一遍最近发生的大小事,偶尔还能获得额外的收获,这让她感到挺舒心的。 【262】262她浴火而来(12)   RC-14935星位于星系边缘,磁场较为混乱的一带,周遭有许多暗流似的小行星带,与附近的车旦星“隔河相望”。   这颗星球开发难度大的原因之一,就是普通的飞船无法轻易穿梭这些“乱流”,得至少是战舰级别的飞船才行。   所以,一般的小势力还真的没那个能力独自开发,需要的成本太高,必须求助外援。   车旦星原本只想找王叶闷声发大财的,却没料到,早有人先一步潜伏在RC-14935星,将消息透露给聂十三,导致他们丢失了共同开发的权利。   不过,王叶后面通过谈判,将车旦星作为开发势力的补给站,也能赚到不少。   车旦星的领导人查理抱着合同盘算了半天,最终发现,比起吃力开采能原矿石,仅付出一些吃喝及日常用品,还能以低于市场价的价钱收购RC-14935开采的能原矿石,确实要划算得多。   有时候,放弃也并不意味着失败。   另辟蹊径,也能有丰厚的收获。   王叶一行抵达RC-14935所在星域,也是车旦星所在的星域。王叶没有立刻派人到RC-14935星建造开采基地,而是率领大部队先停靠在了车旦星,既是为了休整,也是为了坐下来再好好商量后续的事情。   青木星毕竟处在发达星的眼皮子底下,不是可以详谈的地方。   再说,王叶和其他人已经在公开会议上把地盘都明确划分完毕,不管是先来还是后到也都没关系了,抢先抵达的人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被蛰伏在资源星上的唐且钻空子。   王叶甚至还邀请了维丽一起在车旦星停留两天,不过被维丽拒绝了。   “早一天开挖,我的负债就能减少一点。”维丽夸张地叹着气说。   她现在是一心钻到了钱眼里,这颗资源星的初步探测结果令她十分满意,不出意料的话,未来几十年她都有足够的资源去应付安德烈了,要是运气好,挖得多一些,说不定还有盈余!   比脑袋,维丽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比不过王叶的。但要是比力气,玉碎星上最不缺的廉价劳动力,尤其是为了玉石矿还专门培养了一批挖矿老手。   玉石矿枯竭之后,这批挖矿老手也不用转行,直接打包送到RC-14935星,还能继续发光发热!   更何况……维丽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虽说王叶这回带她吃肉,她很感谢王叶,可聂十三那边她也不想放弃。   自家的挖矿人才那么多,人工成本比发达星要便宜很多,要是能多“兜售”一些给聂十三,这又是一笔收入,还能为玉碎星多增加一些就业岗位。   为了玉碎星,她可是操碎了心。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让王叶觉得寒心,维丽耸耸肩表示,反正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王叶早就习惯她的两头吃,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玩政治,不就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吗,像柏灵、查理那样立场极其坚定的人才是少数。   维丽不懂得他们的诉求,因此也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然而在这样的局势中,随波逐流并不是个好选择。   数日后。   RC-14935星北半球的某座开采基地外五百公里的地方,一个较大的陨石坑内散落着大量的飞船残骸,四处遍布焦黑的痕迹,还有着陆后被炸飞的尸体残肢。   烟尘漫天,气味难闻,一片狼藉。   飞船主舱室的残骸下,一人狼狈地推开舱门,咳嗽着从半融化半碎裂的舱室中爬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烧伤的痕迹,身上也有多处烧伤和撞伤,作战服也破损得不成样子,身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咳咳咳……”女人艰难地爬到坑边,启动腕上的光脑。万幸她的光脑质量上乘,即便是经历了炮火与撞击,仍然能够使用。   饶是重伤,浑身虚弱,女人仍然不敢大口喘气。非宜居星球的空气并不适合人类,大口呼吸反而有中毒和窒息的风险。   她捂着口鼻,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和求生欲才没有晕过去。   等了大约几分钟,通讯才被接通。   光脑上弹出画面,画面中的副官一脸惊愕地看向女人:“维丽首领?您……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维丽现在说话时的喘气声都跟拉风箱似的,她眼中迸射仇恨的目光,咬牙切齿地说:“我随船的运输舰遭到星匪的攻击,除了我所在的主战舰之外,其余运输舰全都……没了……”   一共将近二十艘运输舰,全部葬身星辰大海!   维丽的舰队甚至还没离开RC-14935所在星域,就遭到了星匪的攻击,对方像是一点都不担心得罪她一样,一上来就是猛攻,盯准了她的运输舰!   还没离开这片星域,维丽当即也反应不慢地组织起了反攻,并向同在RC-14935星的珠联星与皇联星基地发送支援请求。   然而,她的请求石沉大海,聂十三和安德烈就仿佛同时不在线般,没有给予她任何的回应。   维丽又惊又怒,那一瞬间,她的大脑突然变得灵光。   如今星系内最大的几个星匪背后都有发达星的支持,要说这些星匪能够明目张胆地跑来抢劫维丽,背后没有发达星授意,她是不相信的。   维丽只是没有想到,聂十三和安德烈的吃相会这么难看,她才刚挖掘能源矿石没几天,这就开始动手抢,连个像样的伪装都没有吗?   他们是认定自己一定会死在这次抢劫中,所以认为没必要演戏吗?   维丽心凉不已,比起身上受的伤,心理上的冲击对她而言才是最严重的。   要不是在最后关头她给王叶也发送了求助消息,后者及时派兵支援,她的主战舰也会跟其他运输舰一样的下场。   可惜,她的求助消息发得太晚,王叶赶来时,维丽的战舰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只能重新降落在RC-14935星上。   全船除了维丽之外,无一生还。   这次的损失相当严重,维丽即便在治疗舱里养好了伤,人也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   伤势一好,她就去找聂十三和安德烈算账。   但聂十三却仿佛早有准备,摊手朝她歉意一笑:   “真不是我纵容这些星匪,而是当初我们在青木星开会的时候是全星系直播,那些星匪自然都看到了,想也知道他们肯定会对运输舰起歹心,你应该早有准备才是啊,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   维丽攥紧拳头,眼神恨得要喷火:“那为什么我向你求助的时候,你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啊,原来你当时是向我求助?”聂十三微微侧头,金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在他的眼下遮出一片阴影,“我以为你是在给我提醒,还以为你能应付得了呢……”   安德烈则说得直白:“按照皇朝的规矩,求助的同时应该主动附上筹码,没有令人心动的价码,是无法得到绅士的帮助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你求助的时候不提能付出多少好处,我们就当做没看见,不会理会你的求助。   维丽气得不轻:“我当时只是忘了说!你们就不能先派兵再谈条件吗?”   聂十三耸了耸肩:“只要你下次记得说,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维丽手撕眼前这两个王八蛋的心都有了。   与聂十三、安德烈不欢而散后,维丽又找王叶喝了一顿酒,将她去找两人讨说法的事也说了,边说边夹杂着难听的咒骂声。   王叶叹了口气:“那两人什么德行,你还没看清楚吗?”   维丽愤恨地又给自己灌了一整杯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我……我看他们里外里标榜自己是绅士,还以为他们能要点脸……”   “还有,你要和他们对峙,就不能顺着他们的话头走,这样谈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才怪。”王叶针对维丽与聂十三两人的对话,提点她道,“你应该抓住的重点是他们与星匪的关系,结果最后都去纠结细枝末节去了,这才会被他们堵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维丽提前说出自己能付出的好处,他们就真的会派兵支援吗?当然不会,那些星匪抢走的能源矿石搞不好最后有一大半都会落入聂十三和安德烈的口袋,袖手旁观才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他们打一开始,就没想过维丽还能活下来。   所以当维丽去找他们算账时,两人是顾左右而言他,完全绕开最核心的问题,反而揪着维丽身上的小问题说个不停,成功绕晕了维丽。   维丽只能无功而返。   静下心来想想,维丽也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带偏了逻辑,顿时更加气愤,重重地一拳砸在了吧台上。   “王叶,我没你这么聪明,经历这么大的损失之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维丽颓丧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喝得醉眼迷蒙的双眸凝视着王叶,沙哑带着啜泣音的嗓音道,“我能借你身边那个秘书用用吗,听说他能带来好运,我这么倒霉,也想转转运。”   王叶:“……”   王叶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她。   维丽羞恼地说:“还是不是朋友了,我就是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给你,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王叶脑中浮现出姬昧那张总是睡不够的脸,又看看维丽,坚决摇头:“不行,你太那啥了,我怕人借给你之后,被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之前这女人还连聂十三和安德烈都想勾搭上床呢,如此荤素不忌,王叶真怕她朝姬昧下手。   姬昧还长得那么好看,就算王叶无心情爱,也觉得把他放在跟前非常的养眼,更何况是维丽!   维丽:“……”   王叶想了想,道:“与其相信什么运气,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保镖,让他护送你的舰队安全把矿石送回玉碎星,这不比什么都强?”   维丽还生气她不肯借人,闻言没好气地说:“全星系还有谁能给我当保镖,你吗?”   给她当保镖,可不单纯需要战斗力,还要能不惧聂十三和安德烈这两人的施压才行。   纵观全星系,如今也就王叶有这个胆魄,可王叶又是共同开发的一员,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在RC-14935星上与维丽结盟。   没见聂十三和安德烈想抢维丽的矿石,都得去借星匪的手吗?   真发展成两两结盟互相对峙的情况,这颗资源星上迟早要爆发战争,最后不可能会有好收场。   哪怕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让开采继续下去,他们都不能在近期开战。   维丽想破头,还真想不出有谁能与王叶相提并论。   王叶轻咳道:“不是我,是唐刻。”   唐且统治水蓝星的时候,能与聂十三与珠联星分庭抗礼,如今唐刻继承了他哥的遗产,虽然影响力没有唐且的时候大,但也不可小觑。   何况唐刻也与聂十三不对付。   维丽倏然睁大眼:“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她欣然接受了王叶的提议,打开光脑就给唐刻发消息去了,发送消息后还故意茶言茶语地对王叶说:“我请你的追求者当保镖,你不会吃醋吧?”   王叶失笑,摇了摇头。   其实这个局面也在她的计算之中。   唐刻要负责把唐且揪出来,势必也要参与到RC-14935星的事务中,如今正缺一个合理合法的切入点,维丽恰好提供了这个机会。   说来还要感谢沉不住气的聂十三与安德烈啊。   此举可谓一石三鸟,维丽有了强力的保护者,唐刻有借口掺和到RC-14935星中来,而姬昧……也能免遭维丽占便宜。   一举多得,可喜可贺。 【263】263她浴火而来(13)   姬昧丝毫不知道自己曾被一位女士惦记上,此刻他正躺在自家工厂生产的超豪华kingsize大床上,陷进柔软的被窝里好梦正酣。   这张床是个新产品,结合了智能芯片、黄泥怪的果冻泥、瘦长鬼影的影子触手、阴珠的蛛丝与特殊材料制成的绸缎等优点,没有枕头,没有被子,但大床会根据你的身体自动生成“枕头”“被子”“脚垫”等配件。   床、枕、被褥一体化,不管主人在床上怎么翻滚,这些“枕头”“被子”都会在第一时间根据人体工学/兽体工学生出相应的床品,将主人身下的空隙填满,并精准地覆盖住主人的肚子,以免受凉。   如果你喜欢用被子层层包裹住自己,这张床就会延伸出蚕蛹状的被子将你裹得结结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如果你不喜欢厚实的被子,它会生出一条薄薄的绸缎,只将你的肚脐眼盖住。   还有,如果你不喜欢软床,喜欢硬实的床,它也会根据你的需求变得硬硬的,却能照顾到你的关节,不让你的身体感觉到疲惫。   以及,它还具备全自动控温功能,不管你是恒温动物还是变为动物,都能够为你提供最想要、最适宜的温度。   而当你醒来,所有床上用品便会全部重新与大床融为一体,不用叠被子,不用拍枕头。   它会板板正正地团成一个行李箱大小的方块,不占空间不说,在有需要的时候还能伸出四个轮子,可以像个真正的行李箱般拖着走。   这款新产品可谓是集中了当前墓主人掌握的所有科技结晶,将智能、生物、法术与机械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当然,这床也不是没有缺陷的,在照顾到舒适度的时候,防御性能就会相对削弱一些,无法像其他睡眠舱那样拥有枪打不透、炮轰不穿的堡垒般防御性。   不过这样的小缺陷对姬昧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甚至都用不上瘦长鬼影,有王叶在,姬昧身边是绝对不缺保护的。   哪怕王叶不开口,她的副手们也会主动派人过来保护姬昧,因为姬昧已经一次次地证明了他的能力——他是个超级厉害货真价实的吉祥物!   除了能“治”好他们老大的载具杀手体质,王叶的手下们发现,只要在姬昧身边多呆一会儿,就连他们的运气也会变得好起来!   这主要是因为姬昧自带的邪祟退散气场。   跟在王叶身边的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老兵,身经百战,纵然是为了保护家园手染鲜血,但血煞也是一种邪祟,身上缠绕得多了,气运同样会受到影响。   但手下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会觉得姬昧能让他们变得神清气爽,心情开朗,好运自然就滚滚而来。   姬昧睡醒的时候总能看见有人在自己附近晃荡,甚至连他坐过的椅子、碰过的杯子都要摸一摸、嗅一嗅,加上这些人的目光过于炽热,姬昧差点都要误会这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癖好。   好在018及时给姬昧分享了这些老兵们私下群聊的聊天记录,才解开了这场误会。   否则姬昧不介意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鬼影叔叔的关爱”。   此时,沉睡中的姬昧做了个梦。   梦境不是出自梦魇,背景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云团成一个个瑰丽的漩涡,远看如同上万只晶亮的眼睛齐齐朝梦中人看过来。   画面既宏伟壮丽又透着一股子惊悚的感觉。   类似的情况,姬昧也遇到过。   上一次是能呼吸的水,这一次是眼睛状的星云。   这些天道意志也不知道是什么喜好,就喜欢搞出些超出人类常识范围的东西。   还好姬昧不是人类,接受程度良好。   梦境里的宇宙深处传出电波般的喁喁私语,如果是一般人听见这种声音,轻则被紊乱嘈杂的声音弄得心情烦躁,重则会精神错乱,脑袋变成一团浆糊。   姬昧站在星光包围的宇宙中,危险地眯起眼。   霎时间,围绕他的众多星团受到惊吓般地猛然收缩起来,光芒变得黯淡,传递出退缩、让步的信号。   那私语声也变得缓慢了许多,像是在极力抚平姬昧的情绪。   姬昧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朝着宇宙深处道:“说人话。”   眼前的众多星团齐齐又收缩了几分,这次传递出的情绪是沮丧、艰难、滞涩。   不是不说人话,而是说不出来。   祂已经虚弱到连制造一场梦境都变得十分困难。   星云拼命地膨胀又收缩,无数双“眼睛”不断地朝姬昧传递种种情绪,奈何姬昧不是专业翻译,难以从这复杂的情绪中解读出祂想要对姬昧说的话。   如果是谛听在这里,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沟通障碍。   但对上姬昧,只能是鸡同鸭讲。   姬昧很无奈。   到最后,他也只是勉强弄清楚了对方要表达意思的其中一小部分,大概就是,天道一次性投放了这么多的气运之子,已经快要耗光祂的力量了。   所以这些气运之子完全不受祂的控制,祂想帮忙都做不到,只能任其发展,看着这个时代的女主被各种压制而干着急。   但姬昧还是没搞明白,祂是受什么刺激了要投放这么多的气运之子,还搞得没法收场。   这个估计要等到下一个梦境才能弄明白了。   四周的星光逐渐模糊、淡化,最终梦境破碎,散落的星辉被梦魇捕捉,张开嘴巴,一口接一口地吞进肚子里。   这些残存的天道力量对梦魇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梦魇高兴坏了,可姬昧却有些不满意。   他也受到了一丝残存力量的影响,睡意全无,罕见清醒地睁开了眼。   对于混沌来说,睡不着就是极其糟糕的体验。   有床,有被,有枕头,却睡不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姬昧漆黑的眼底酝酿着狂乱的风暴,气压低得能让靠近他的人痛苦窒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想起,他其实也是凶兽一员,还非常凶。   018、瘦长鬼影和梦魇同时警钟敲响,齐刷刷地躲到了一边,完全不敢在姬昧面前冒头。   即便是远在另一个房间里的蛋,也抖了两下,往王叶的怀里又钻了钻。   正在翻看资料的王叶动作一顿,好奇地低头看向怀里这颗突然会动的蛋,用手指戳了戳:“还真是个活蛋啊?”   大白蛋没有回答,生怕自己弄出的动静吸引姬昧,被心情不好的凶兽敲碎蛋壳生吞入腹。   王叶见这蛋动了一下又没动静,也没太在意,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资料中。   手中资料全是关于最近这段时间星系内所有星匪动向的,以往散布在星系各地的星匪有朝着RC-14935所在星域靠拢的趋势。   大概是尝到了打劫运输舰的甜头,有不下于三波不同的星匪出现在RC-14935星周围,不仅是维丽,就连王叶也遭遇过星匪的打劫。   维丽很庆幸自己接受了王叶给她出的主意,雇佣唐刻的军队作为保镖,这段时间即便遇上星匪也是有惊无险,矿石都护得好好的,一块不少。   袭击王叶的星匪则没有制造出险象环生的情况,大概是因为王叶名声在外,女杀神不好惹,星匪们是试探居多,本着“能打劫当然好,情况不对立刻跑”的原则,只是小股部队的小打小闹。   但是虱子多了也很烦人,星匪全是一群疯狂的亡命之徒,疯起来命都不要,也要咬你两口,实在是烦不胜烦。   王叶之前率人剿灭了两拨星匪,能起到一定的震慑的作用,却不长久。   这些星匪就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冒出一茬,飞蛾扑火般扑向运输舰。   甚至是聂十三和安德烈的运输舰也被抢过。   抢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两人终于不再是平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对星匪下手同样凶狠,早就将绅士的那套虚伪表象丢到一边。   维丽听说他们也被抢,当场拍手称快,还开了一支香槟来庆祝。   “活该!让他们当初给我设坑!”维丽恶狠狠地灌下一杯酒,“就是可惜了,星匪没把他们给轰成渣。”   毕竟是发达星,装备先进火力凶猛,星匪对上聂十三的舰队很难取胜。   要是条件允许,维丽都想派人去帮一帮星匪,让他们多抢一些,最好把聂十三打得妈都不认得。   可惜了。   王叶对比资料,在星图上圈下几个最有可能藏匿星匪的地点,打算这两天再去剿一趟匪。   忽然,她听见身后舱门打开的声音,走进来的脚步声不属于熟悉的副手们,而是相对陌生的脚步声。   王叶转头一看,就见浑身被低气压笼罩的姬昧朝她走过来,视线一扫她桌上散落的文件,就知道她的打算:“要去剿匪?”   王叶颔首:“对,附近的星匪又变多了,不得不再清理一波。”   她没问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的姬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很平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姬昧眼中的郁色稍稍淡了几分,竟是主动开口道:“这次就让我去吧。”   “啥?”王叶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方真的不是在说梦话吗?   王叶眨了一下眼,又抿抿唇,确认般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剿匪?”   “对,给我一个小队,我要去剿匪。”姬昧重复道。   王叶惊讶之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不是在开玩笑,那么,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决定?”   姬昧深吸一口气,不爽地说:“我睡不着了。”   睡不着,憋了一肚子的火,正需要一个发泄口。   像王叶这样的工作狂,恨不能一天24小时保持清醒,将有限的时间去做更多的事,然而对姬昧而言,睡不着才是世上最令人痛苦的事。   王叶之蜜糖,姬昧之砒-霜。 【264】264她浴火而来(14)   听说姬昧要亲自带队去剿匪,王叶手下的人俱是一愣,随后众人反应不一。   绝大部分的人并不看好姬昧,就算他掰手腕赢过聂十三,也不代表他的战斗力和作战经验比人强。何况在大家眼中,他就是个吉祥物,他自己也是这么对别人说的。   吉祥物突然不好好当吉祥物,要去拓展业务,这不是让外人笑话他们吗,王叶手底下又不是没人,怎么就轮到吉祥物出面剿匪了?   前来反馈情况的人都快把王叶的办公室给挤爆了,所有人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首领,收回成命吧!   姬昧要胡闹,你可不能跟着他一块胡闹!   不要被美色迷惑,当了昏君啊!   王叶无语了,她看起来像是那种“烽火戏诸侯”“千金求一笑”“黑卡随便刷”“鱼塘我承包”的昏君吗?   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会这么想,那么多声浪加在一起,她都快被吵得耳聋了。   “停停停,你们都别劝了,我意已决。”王叶一拍桌子,柳眉倒竖,目光锐利地扫了众人一眼,“我看你们是集体飘了,已经不记得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了吧?没有人天生就会开机甲,谁都是从零开始上手的,我的机要秘书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秘书的位置上。”   王叶故意停顿片刻,观察众人的表情,见闹腾得最厉害的几人脸上都泛起羞愧的红,这才继续道:   “只是剿个匪而已,又不是让你们去跟珠联星、皇联星的正规军作战,哪怕是换个傻子带队你们都不应该输。真要输了,你们就可以直接滚蛋了,出去别说是我王叶手下出来的,丢人!”   办公室里内的人集体不吱声,他们纷纷低头,面红耳赤地反省自己。   王叶最后冷哼道:“刚才所有不服从命令的人,自己去领罚,负重十公里,长跑二十公里,扣两个月工资,再写一万字检讨,什么时候把思想摆正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任职。”   众人垂头丧气地应是,满面羞愧地离开。   办公桌后的王叶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怀里抱着的蛋,无奈叹息:   “人类这种生物啊,很容易骄傲自满,一旦被傲慢夺走理智,无一例外都会走向失败。之前我还去敲打维丽,现在就轮到我手下的这帮人了……唉,不能有一点疏忽啊!”   王叶严格律己,时刻警惕着,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丝的膨胀。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叶这样,多数时候,在人们尚未察觉时,腐败就已如影随形。   不过,鉴于王叶也不确定姬昧指挥作战的水平到底如何,还是在分派给姬昧的小队中加了一个男副手进去。   这男副手也是姬昧的老熟人了,脑补丰富,脑袋里想了什么几乎都会呈现到脸上。   姬昧再次见到他时,这人正用一脸复杂的表情盯着他看,眼中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光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精彩纷呈。   姬昧怀疑,对方搞不好已经准备好了“祸国妖妃”四个大字准备趁自己不备的时候,贴在他的脑门上。   虽然王叶已经敲打过,但这位男副手的侧重点却与其他人不同,他太清楚姬昧这个机要秘书是怎么来的了,当初就是冲着美色把人招聘回来的。哪成想,美色是把双刃剑,不仅能给聂十三当头棒喝,还能影响首领的决策。   今天是心血来潮说剿匪就朝王叶要人剿匪,谁知道明天他突发奇想要去做其他危险的事,王叶会不会答应?   万一哪天姬昧觉得异兽肉很好吃,想要深入异兽巢穴怎么办?   那可是拥有外星系基因、不可驯化的暴虐兽类,连王叶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何况是他们这些小虾米,真去了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男副手的担忧不能说毫无道理,事实上,如果姬昧尝过异兽肉的味道,说不定还真的会想猎两头回去给好兄弟姜蚀尝一尝。   不过,等姜蚀尝过异兽肉之后,这个小世界里还存不存在异兽这个种族可就不好说了。   凡是有害虫性质的生物,饕餮都不介意吃到绝种,完全没有心理压力。   男副手尚不知自己的脑补差点引来一位重量级嘉宾,他在登上执行任务的飞船后,便主动要来了指挥权,语重心长对姬昧解释道:   “我不是要给你下马威什么的,只是这次行动毕竟是去剿匪,星匪凶悍狡诈,举动疯狂,很难以常理推断。你之前没有上战场的经验,所以这次就先在旁边看,边看边学,不要辜负首领对你的栽培。”   “没关系。”姬昧不管他的真实意图,摆了摆手,打了个呵欠道,“具体行动路线你规划就是了,到了地点叫我起来,我去剿匪。”   男副手的大脑空白片刻:“啊?不是,你不开个会,制定一下作战计划吗?”   “没必要。”说话间姬昧已经摆出一台睡眠舱,就放在指挥台的旁边,“我出手就行了,其他人随机应变。”   男副手眨眨眼:“你一个人?”   “嗯。”   “开什么玩笑!”男副手不赞同,“你又不是首领,一个人深入星匪的据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姬昧朝他一笑,“我是吉祥物嘛,你要相信吉祥物的运气。”   男副手:“……”   他被姬昧的话堵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   想再说点严肃正经的,奈何对方摆明不会听他的,男副手也没了之前严阵以待的心情,眼看姬昧就要躺进睡眠舱里,他不由得开口道:“都快碰到星匪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紧张,还睡得着?”   “谁说的,我现在就是兴奋得睡不着,才需要闭目养神。”提起这个,姬昧眼底又涌现出一抹煞气。   他怀疑此界天道本身就有些迷糊,一次性投放这么多的气运之子,除了外在诱因,搞不好还有本性使然。否则,祂怎么会给姬昧套上一个“神清气爽buff”,不说投其所好,至少也不能给自己招黑吧。   送礼都不会送,智商有点捉急。   奈何天道送出的礼物都是有规则力量加持的,不是那么容易消化,姬昧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过于旺盛的精力。   不过,一旦他消化了这些力量,自身实力也能得到一点增强,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我失眠了,但我变得更强了。   虽然姬昧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变强。   在睡觉这件事上,姬昧异常的执着,哪怕睡不着,他也要闭上眼睛,让梦魇给他编织梦境,播放各种动物的睡觉视频,这样就好像自己也睡着了一样。   这对梦魇来说也是一个新奇的挑战,以往它编织的梦境,不是狗血满天飞,就是惊悚恐怖片,让它专门搜集各种动物睡觉的画面,是从未挑战过的领域。   不能播放暗黑睡美人吗?童话故事暗黑版,它肚子里搜罗了好几个黑暗变态的版本,每一个都很精彩的。   然而姬昧却坚决摇头,不要,他就要纯睡觉的。   梦魇没法子,只好去求助018。   018在它面前得瑟了好一阵子,才将各种画面剪辑成一个长视频,足够姬昧看上十天半个月。   飞船快要抵达目的地时,梦魇给姬昧播放的梦境还没到十分之一。   长视频确实好看,虽然姬昧没有真正睡着,但是一觉“醒”来,也有了一丝朦胧的睡意。   这是个好兆头,没准一趟行程结束,又能回到倒头就睡的日子。   男副手正要去喊他,手还没碰上睡眠舱的舱盖,舱盖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姬昧抹了把脸,从舱内坐起身。   男副手一脸惊讶,过去几个月的相处不是作假的,他太清楚姬昧的习惯了,采矿基地里的人都知道,叫醒姬昧是个比挖矿还要艰巨的任务。   可他刚刚看到什么了,不等自己去叫醒,姬昧就自己从睡眠舱里出来了!   看来姬昧说自己睡不着,还真不是托词。   男副手左眼写着“稀奇”,右眼写着“震惊”,一眨不眨地盯着姬昧看。   姬昧丝毫不理会,扫了一眼指挥台上的屏幕:“到达目的地了?”   男副手回过神,朝他点点头,说起正经事来:“前面是星匪的一个据点,该星匪代号为‘毒狼’,是一伙穷凶极恶之徒,犯下很多惨绝人寰的罪行。”   “懂了。”姬昧颔首,认为自己捕捉到了对方话语的重点,“这是一群死有余辜的家伙,下手不用留情。”   男副手:“……”   他是想提醒姬昧,这伙匪徒很凶暴,姬昧还想一个人行动,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应该看清现实,老老实实制定作战计划,用计谋,用策略,用智慧来拿下这些星匪!   结果他的话完全没让姬昧感到紧张害怕,反而更让姬昧双眼放光。   男副手想要仰天长啸,他刚才究竟是哪句话说错了啊,怎么能引起这么大的误会!   可在了解过情况后,姬昧就行动迅速地给自己套上了作战服,虽然这身衣服有没有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但为了显得“合群”一些,姬昧还是会照顾到一些细节的。   可惜他在很多人眼里,已经相当的特立独行了。   姬昧换上作战服,利用王叶给他的权限,激活一枚装有机甲的空间钮。   这只是最普通的量产型机甲,型号不新不旧,中规中矩,放在滞后星是不错的战斗工具,可是要用来对付星匪就会稍显火力不足。   王叶本意是让他使用另一台机甲的,那台机甲有AI辅助,即便是新手也能很快上手,而且装备的武器都比较先进,很适合用来执行这次的任务。   奈何姬昧的动作太快,从保险柜里随便抓了一个空间钮就出门,等男副手检查之后发现他拿错,想去找姬昧换回来,人却已经没了踪影。   再一看飞船监控,姬昧此时已经开着机甲离开了飞船,甚至都没跟飞船上待命的小队成员打招呼!   男副手心塞,他赶紧召集剩余人员,连开会说明的时间都没有,语速飞快地朝众人说明了眼下的情况,并将剩下的空间钮分发给小队成员,让他们务必用最快速度追上姬昧,尽可能保住姬昧的性命!   “他太胡来了!”男副手手握成拳,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同时也是在告诫众人,不要跟姬昧一样胡来。   王叶给姬昧准备的机甲,最终被男副手交到了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队员手中,队员郑重接过空间钮,明白自己肩上背负的任务,朝男副手道:“放心,我会把他安全带回来的。”   “那就拜托你了。”   老队员和其他人很快也离开了飞船,朝着一颗布满梦幻紫色彩的星球飞去。   根据情报,这颗梦幻紫星球就是星匪们的藏身之地,在“毒狼”之前,过去百年间还有不少星匪曾驻扎在此,帮助他们逃过一拨又一拨的追兵。   梦幻紫星外表颜色好看,实则星球内部十分危险,许多地方仍处于气态与固态之间,一个不慎就会被卷入天然爆炸之中,地形也经常发生变化。   就连藏匿其中的星匪,也经常会受到波及,实力差一些的,很难在天灾当中存活下来。   不过“毒狼”实力强横,他们手中有从发达星手里抢来的先进设备,可以监测星球的变化,提前做出防备,至今安然无恙。   在姬昧踏上梦幻紫星的时候,“毒狼”就已经从监控设备中看见他的身影了。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星匪中有人发出嗤笑。   “怎么才一个人?”另一人有些不满,“是看不起我们吗,就一个人,战利品要怎么分?”   “看他机甲也很普通,估计没什么油水可捞,还是省点力气吧!”有人看不上姬昧的机甲和装备,并不打算正面出击,只打算费点能量炮,把人轰下来就行了。   这只小虾米,还没到他们亲自出手的地步。   “毒狼”的头领也是这么想的,他手里拎着一瓶高度数的酒,喝得脸膛发红,丝毫没把孤身闯入的机甲放在眼中,却也没打算让对方活下来,直接下令开炮。   “是!”操作台前的星匪眼中闪过兴奋和恶意的光,双手在键位上一通操作,能量炮缓缓从藏匿点伸出炮管,炮口凝聚幽光,能量不断压缩,等待发射的时机。   然而,就在下一秒,炮口锁定的黑影忽然消失不见了。   失去目标,星匪骤然顿住动作,一丝寒意爬上脊背,还不等他想明白这股寒意从而何来,整个基地倏然震动起来,合成金属制成的强硬天花板“嘭”地砸落下来,恰好击中了操作台。   不但把操作的星匪砸个正着,连星匪头领也没能躲过去!   ————————   周末好~唉马上又要周一了_(:з」∠)_ 【265】265她浴火而来(15)   基地外,018积极地给姬昧指出星匪聚集最多的地方:【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还有那一带,是他们放飞船的地方,快,已经有人跑到那边,想要启动飞船跑了!】   018情绪激动,也不想继续藏在虚空之中了,干脆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小机器人,两条机械胳膊不停挥动,指指这边,又指指那边。   【宿主快点,不要放跑一个嗷!】   018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剿匪行动,恨不得也给自己装上能量炮,轰上一炮过过瘾。   然而相比起忙得不亦乐乎的018,姬昧看起来就显得不紧不慢,机甲上的能量炮从肩上卸了下来,被姬昧随手丢到一边。   018疑惑地看过来:【宿主?】   姬昧干脆收起机甲,将空间钮丢给018:“这里没人,想玩可以直接用这个。”   018瞪大了它的机械眼,表情在不可置信与欣喜若狂之间来回切换,随后又不解地问:【我用这个,那你呢?】   “我什么都不需要,机甲只会妨碍我的行动。”姬昧轻笑一声,轻轻一跃来到半空,身影没入紫色的云彩之中。   随后,飘幻层叠的紫色中现出一个庞大的黑影。   黑影轮廓巨大,甚至比一艘旗舰还要大上几倍,带来的压迫感则比一支大型战舰列队还要恐怖,如黑云压城,令人心生颤栗,生不出反抗的情绪。   云雾中的黑影缓缓逼近基地,如果有人此时抬头望天,就会看见一头仿佛远古巨兽般的兽影,血盆大口张开像是能吞天纳地。   这头凶猛的巨兽从云端一跃而下,身形庞大动作却灵活,朝着星匪基地俯冲而下!   在即将接触到基地合金铸造的外壳时,兽影四蹄收起,屁股朝下,狠狠坐了下去。   轰隆——!   凶兽一屁股坐塌了半个基地,操作台附近的人员尽数丧命。   这且没完,只见那巨大凶兽微微抬起臀部,稍一侧身,又重重地砸在地上,并且左右翻滚几圈。在“它”的滚动之下,烟尘四起,建筑全部被碾成灰烬,所过之处,全部夷为平地!   018为免自己受到波及,赶紧放出机甲,钻进去保护好自己。同时瞠目结舌地看向效率比拆迁大队还要高的凶兽。   【乖乖……别人的‘连坐’是个名词,放在这位殿下身上,‘连坐’就是写实动词,‘连续翻滚,用力一坐’啊!】   018自诩已经是姬昧麾下的“老臣”了,却也从没见过姬昧这般放飞自我的画面。   此时此刻的姬昧,已经完完全全释放本性,擅于制造恐慌与惊惧,将星匪的哀嚎惨叫当做助兴的乐声,连天地法则都无法将他束缚。   上古凶兽,恐怖如斯!   即便有一层机甲壳子保护自己,018仍不免抱紧自己小小的躯体瑟瑟发抖。   再往边上一看,瘦长鬼影和梦魇的反应也和它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联想起姬昧当初揍他们的情形而退得更远了些,恨不得处在兴奋状态中的姬昧没看见自己。   “咕咚”一声,018模拟吞咽口水的声音,虽然它自己并没有这个功能,但这不妨碍它学习人类来缓解紧张的情绪。   漫天的烟尘终于消散大半,地面上已经再看不见一块完好的瓦片,就连星匪们准备用来逃亡的飞船也全部被凶兽混沌踩成铁渣,鲜血渗入疏散的土层之中,连同骨头渣子一起混入地层深处。   现场没有一具尸体残留。   即便日后专业人士拿着仪器来检测,也分辨不出哪一团带血的土块属于哪个穷凶极恶的星匪。   这群星匪活着的时候坏事做尽,恶名传遍星系,能止小儿夜啼,报出名字就能让普通人抖三抖。可谁能想到,到最后,他们死亡的时候却一点波澜都没有,眼睛一闭,就成了一滩肉泥。   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要是最先遭殃的星匪头子泉下有知,估计会跳着脚破口大骂:“谁说我们凶恶的,那个一屁股坐死我们的家伙,才是真正的凶恶呢!”   可惜知道真相的人全都去了地下,真·物理意义上的去了地下,没一个人能站出来现身说法。   摧枯拉朽地捣毁完星匪窝点后,姬昧多余的精力也发泄得差不多了,山岳般的身躯逐渐缩小,最后缩到普通兽类的体型,往平地上一躺就呼呼大睡起来。   018、瘦长鬼影和梦魇呆愣地看着一幕,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冲到姬昧身边,一个掏出豪华大床,一个小心托着姬昧,一个在周围布置幻境,混淆视听。   刚把睡着的姬昧送上床,一同前来剿匪的队员们也陆续进入梦幻紫星,在外围搜索一圈后,很快锁定姬昧所在的坐标,聚集过来。   梦魇趁着他们还没靠近,立刻给姬昧施加了一个隐身幻觉。   瘦长鬼影将身体拉长、变薄,从机甲关节处缩了进去。   018则紧张地盯着天空,两只机械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小队当中打头的那位老队员很快发现了站在废墟边的机甲,坐在驾驶室内的人皱了一下眉,随即给地面上的机甲发去了通话请求,询问眼前的一幕是怎么回事。   018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鬼都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三个叫不醒睡着的姬昧,而它现在又恰好在机甲里面,理所当然地就被对方当成了姬昧!   假冒别人这种事,018有自信能做好,它什么都不多,就是戏多。可是假冒姬昧……这可是个巨大的挑战啊!   它以前从来没做过!   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假如018有冷汗,现在估计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心里没底啊!   018战战兢兢地模拟着姬昧的声线和口气,和老队员说明情况,为了模仿得像,它还故意在说话时带了几分睡不醒的感觉,语句也是以简练为主,没有添加多余的形容词。   饶是如此,对面的人也被惊得下巴掉地:“什么?你说这个基地是你自己摧毁的?你一个人?”   018机械手都快扭成麻花了,面上却依旧是冷酷的模样:【对。】   “这不可能!”老队员很不相信,“以你现在操纵的机甲,根本没那么强大的攻击力。”   这确实是,没见就连姬昧都嫌弃机甲妨碍他发挥,直接肉身碾压了吗?   但018不可能说出实情,就算说了也没人会相信,它只好发挥自己卓越的计算能力,算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抛给对方。   什么开着机甲闯入敌营,恰好进入停放飞船的地方,趁人不备夺取战舰,然后利用舰炮大杀四方,把星匪打得嗷嗷叫……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比起一屁股坐死,已经是最容易让人接受的版本了。   老队员依旧皱着眉,透过机甲的显示屏凝望着地上那摊废墟,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所以,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没有。】   “连一艘飞船也没留下,就连你用来轰炸基地的那艘也被摧毁了?”老队员又问。   【是的。】   败家啊!   老队员不怀疑姬昧的实力,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这废墟已经碎得不能再碎了,仪器也没有检测出其他生命迹象,说明对方没有撒谎。   可是这伙星匪的装备都不差,那些飞船、武器、装甲拾掇拾掇还能二次利用的,哪怕对于红土星的军队而言有些落后,对于托兰星、车旦星这些滞后星而言可是如虎添翼。   要是搜集一批卖出去,就算是友情价,也能充实军费,让弟兄们很长一段时间吃香喝辣。   怎么说砸就砸了啊!   而且这小子下手也太快了,甚至没给他们大喊“手下留情”的机会。   心疼啊,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但是姬昧这次任务确实完成得很漂亮,就算废墟里的铁渣连拼都拼不起来,也不能开口批评他败家,老队员纠结不已,一边是赞赏,一边是懊悔,脸部肌肉不停抽-动。   幸好是坐在机甲驾驶室内,否则被旁人看到非得拍照截图当表情包。   其余队员见到眼前情景,再听到“姬昧”的汇报,也是如出一辙的神情,在对姬昧刮目相看的同时,彼此在私下频道里交流,下次坚决不能再让姬昧出来剿匪了!   就算首领有意栽培,让他上战场多历练历练,也不适合来剿匪。姬昧这样的大杀器,就应该放出去跟聂十三掰腕子!   对,就是这样。   几人私下约定,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再去王叶面前说一说,哪怕是豁出去哭着抱住老大的腿,也要让她改变想法。   剿匪对这位机要秘书而言实在是大材小用,明明还有更需要他的地方。   给星匪基地废墟周边做了一次详细检测,确认没有任何漏网之鱼,也没有任何战利品后,机甲小队就招呼“姬昧”一同离开。   回到任务飞船,其他人都将机甲收回到空间钮内,唯独“姬昧”迟迟没有动静。   老队员看向那台几乎看不出任何损耗的机甲,面带疑惑:“你不出来吗?”   【不……不了,我还想在机甲里多待一会儿。】018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不那么磕磕巴巴,【第一次驾驶机甲,想留个念。】   事实是,018必须等到这帮人全部离开才能脱掉机甲,否则它会穿帮的!   梦魇的幻术都用来隐藏姬昧的存在了,没力气去照顾它,018只好自行应变,借口找得不好也得硬着头皮装下去。   毕竟姬昧还没恢复人形呢,就算018想与他无缝衔接,也没办法做到。而且姬昧的原形自带混沌气场,梦魇到底是个小妖,妖力一碰到混沌气息就会打折,还是打骨折,只能接着费力,片刻不敢松懈。   这种情况下,就算瘦长鬼影想要帮忙,也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场众人听见018的解释,都有一瞬恍惚。   “原来……你还是个机甲迷啊?”有人开口道,望向机甲的目光从惊讶变为揶揄,仿佛能透过机甲的脸,就能看到坐在驾驶室里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还脑补了姬昧坐在驾驶室中不肯离开,兴奋得左摸摸、又碰碰的样子。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姬昧啊!   大部分的人都露出了善意的笑,个别几个还笑得意味深长:小样,被我抓到你的弱点了吧,让你以后总在首领跟前转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看你以后还怎么“恃宠而骄”!   不怪这几人吃姬昧的醋,实在是王叶太过优秀,英姿飒爽智慧绝伦,连聂十三都对她欲罢不能,何况是她手下的悍将。只是王叶以前对谁都是一样的态度,从没有表现出任何偏爱,唯独姬昧是个例外。   发现姬昧竟然也有弱点,而且还是个机甲迷,这几人对姬昧的醋味就淡了不少,看向姬昧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弟弟,充满慈爱——还是沉迷机甲的年纪,年纪太轻,心性还不稳定,首领肯定不会喜欢他。   018此举,虽然让姬昧风评被害,但也算是有额外收获,至少今日之后,把他当做情敌看待的人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总有人邀请姬昧去试开新研发的机甲,哪怕被拒绝,也会乐呵呵地给他塞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机甲模型。   姬昧:“?” 【266】266她浴火而来(16)   “毒狼”被灭,而且被灭得十分干净,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碾成了渣。   消息传出,星系边缘的大小势力都感到精神振奋,连聂十三都敢抢的星匪,还不是被我们滞后星的大姐头给干趴了。   星匪威胁降低的同时,也让广大滞后星的群众看见,发达星其实也没那么了不起。   只要这类事情不断增加,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敢于拿起反抗的武器,去推翻欺压在他们头上的发达星。   不过,比起外面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王叶这边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听完队员们的汇报,看过机甲拍摄的现场视频,饶是王叶这个见多了大场面的人,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就连王叶自己都做不到铲除得这么干净,这不仅表明姬昧有勇有谋,而且在对待星匪上足够狠心和坚定,心性绝对没得说。   很多经验丰富的战士都经常会被敌人的惨状引出恻隐之心,但是,如果今天放了凶徒一命,过去那些无辜者的血债要向谁讨,未来他们制造的杀孽又该算到谁的头上去?   王叶对这次行动的要求也是不留一个俘虏,她想过很多种很可能,想过姬昧会有怎样的应对,却没想到他会执行得这么好。   这一刻,王叶既欣慰又遗憾。   欣慰的是姬昧的头脑与举动,令她更加坚定要大力栽培,将来搞不好她就后继有人,不用担心红土星和滞后星区未来的发展状况。   遗憾的是,她的打算注定落空,因为姬昧铁定不会同意成为新的首领,瞧他那每天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唉,愁啊!   王叶无比希望姬昧能改一改他嗜睡的毛病,让他的才能发光发热,多为母星做建设。   摇摇头,王叶关上屏幕,问向男副手:“姬昧呢?”   男副手表情复杂,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他……他还在机甲维修室,一直不肯走。”   王叶:“……”   大美人首领的眼角微微一抽,很想当着下属的面扶额,好歹是忍住了:“都两天了吧,怎么还赖在维修室,难道他还真是个机甲迷?”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提起这个,男副手就很有话说,用力点着头道:“可不是,我去喊他几次都不肯脱下机甲,可他那机甲几乎没有损伤,根本就不需要维护。让他汇报任务,他倒好,直接是在机甲上写了个任务报告,用光脑发给我的!”   任务汇报通常都是要当面交谈的,尤其是这种剿匪行动,书面语言难以将当时的情况描述得清楚。   而且,为了验证其中是否有撒谎和夸大的成分,光看文字是看不出来的,需要当面看到口述者的表情变化。遇到队伍成员汇报有出入的地方,还要当场讨论,排除错误信息。   结果其他人的汇报情况都很顺利,只有姬昧不配合。   男副手愁得头发都揪掉了一大把。   对此,王叶也有些无语,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摆摆手道:“算了,等他什么时候从维修室出来,什么时候再听他汇报好了。”   反正她已经了解大致过程,没有俘虏和遗骸要处理,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她不欲在细节上为难姬昧。   而且,有了这次行动的成功,也能给周围盘桓的星盗带去一些震慑,让他们不敢再向运输舰伸手。   即便是想伸手,在动手之前也要想想,自己是不是会落到那片废墟一样的下场,尸骨无存,经营的一切都被碾入尘土。   王叶的猜测没错,剿匪行动卓有成效,震慑了一批宵小,在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冒头。   维丽给王叶发消息的时候还和她吐槽过,说最近遇到的星匪变少,她不想给唐刻付高额的保镖费了,跟唐刻吵了一架。   “我觉得费用应该按劳动多少付出,干多少活,就收多少钱!”维丽嘟囔着道,“王叶,你不知道,唐刻和他手下那帮人什么都不干,又贼能吃,迟早把我吃穷,地主家里也没余粮了啊!”   王叶已经习惯了她这时不时犯轴的性子,压根不去安慰她,只提醒道:“他们护航就已经是在工作了,没有水蓝星标志的飞船护在你周围,你能顺利将资源送回玉碎星吗?”   维丽嘴唇动了动,还有几分倔强:“但他们真的很能吃……”   “别这么抠抠搜搜的,想要别人出力,还不给人吃饱饭,这是一个势力领袖该有的胸襟?”王叶反问。   维丽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自知理亏,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胡搅蛮缠。   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王叶自从掌握红土星以来大力发展农业,后勤保障跟得上,玉碎星哪能跟红土星比啊,玉碎星人压根没有种地的天赋,个别勤快的人就算去种地,产量也不怎么理想。   但玉碎星上更多的还是懒汉,这些人被安德烈养成只知道拿玉石矿去换取各种东西的习惯,根本不注重生产。   以前玉碎星的矿石很好挖,可以说随便挖一挖都能挖到,加上安德烈派人大肆宣传,几十年下来,玉碎星人变得越来越懒惰,好吃懒做的习性根深蒂固。   玉碎星虽然人多,可是能用的人却不多。   等到玉石矿再也挖不出来,这些懒汉中的大部分人恐怕都会饿死。   积重难返,这就是玉碎星目前的状况,维丽心知肚明,却对此束手无策。   心里把聂十三和安德烈又提溜出来骂了一顿,维丽结束与王叶的通话,收起聊天时不正经的表情,脸色一点点变得严肃。   她不想坐以待毙,必须考虑王叶的计划,不能再和以前那样当墙头草了。   事实证明,发达星都是靠不住的,不管是聂十三还是安德烈,全都是一路货色,信他们的鬼话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可惜,她醒悟过来时已经太晚。   以往的好运气并没有继续眷顾维丽。   和王叶通话后不久,维丽就收到了来自玉碎星运输舰的求救信号。信号时断时续,证明飞船正受到攻击,情况十分危险。   维丽怒上心头,赶紧联系唐刻,视频刚一接通就骂道:“唐刻,你怎么当保镖的,吃我那么多大米,还让我的飞船受到袭击?”   唐刻对这个总是嫌弃自己吃得多的女人一阵无语,画面中的他撇了撇嘴,道:   “你好好看清楚受到袭击的飞船现在在哪里,我倒是想随航保护,可是人家中转星不对水蓝星的飞船开放呢。”   “什么?!”维丽经他提醒,马上去查看信号来源,结果更加恼火。   之前为了卖发达星一个好,维丽没有听取王叶的建议,中转站选择的是厚岩星。   她是想着,反正过路费收得都差不多,厚岩星的环境又比托兰星要好一些,有聂十三的赞助,厚岩星各种娱乐设施齐备,可以让自家船员上去松快松快。   而自从唐刻旗帜鲜明地给柏灵撑腰后,水蓝星的飞船都是从托兰星中转的,多勒西觉得没面子,很快宣布拒绝所有水蓝星的飞船途经厚岩星。   所以唐刻不是不想随航,而是厚岩星并不对他开放。   维丽哪能想到,厚岩星竟然如此猖狂,多勒西和星匪勾结,公然打劫交了过路费的飞船!   而且他们打劫时还不加遮掩,并不阻止飞船发出求救信号,明晃晃地告诉维丽:我就打劫你了,怎么地?   维丽气得肺都快炸了。   她又找上聂十三,厉声道:“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摁住多勒西,让他放了我的飞船,否则别怪我撕毁盟约!”   聂十三听说这事后也相当惊讶,脸色同样不好看,尤其是在联络多勒西却被对方拒绝通话后,他黑着脸对维丽道:   “多勒西已经失控了,我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的我控制不了他。”   “那你就准备什么都不做,放任厚岩星打劫过往船只吗?!”维丽冲他吼道,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威胁,“聂十三,上次眼睁睁看着我去死,我还没跟你算这笔账,如果这次你还不肯出手,我就会告诉全星系的人,发达星都是一群强盗,连他们管辖的中转星都不可靠,你看以后还有谁敢跟你们合作!”   “我知道,维丽,你先冷静下来。”聂十三揉了揉眉心,“我会惩戒多勒西,也会想办法保住你的飞船,你得给我一点时间。”   维丽冷笑一声:“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用了,要么现在马上派兵救出我的飞船,要么你就等着你在全星系的信誉破产,我说到做到!”   聂十三微微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维丽态度的强硬让他很不舒服,以往的她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肤浅女人,现在她变得没那么好糊弄了。   肯定又是王叶的影响!   聂十三对王叶可以说是又爱又恨,之前他一直试图驯服这个女人,可惜每次都被打脸,现在局势逐渐脱离他的掌控,他对王叶的态度变得恨意居多。   既然无法得到,那不如就毁灭。   此刻的聂十三,竟然短暂地和自己的死对头唐且共情了。他意识到,王叶已经超越唐且,成为他如今最大的对手。 【267】267她浴火而来(17)   局面还在不断失控。   聂十三勉强安抚下维丽的情绪后,一边立刻联系自家舰队,从珠联星派遣至中转星平定局面,一边联系多勒西,勒令他必须按规矩行事,否则以后不再为厚岩星提供庇护。   然而多勒西的反应却超出聂十三的预料。   作为珠联星的狗腿之一,以前的多勒西为了讨好聂十三,不惜放低身段极尽谄媚之事,还会为了给聂十三出气,雇佣杀手行刺那些胆敢和聂十三作对的人。   就好比在青木星上对姬昧做的那些事。   多勒西手握星系最重要交通枢纽的过路费,虽然地盘不大,可手中财富不少。仗着背靠聂十三、安德烈这些大佬,投资无数,收获颇丰,一点钱财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打劫维丽的飞船,本来就不是为了那点小钱。   他有更深远的打算。   所以这回面对聂十三的责问,多勒西的态度相当敷衍,脸上不再是那副狗腿的模样,回答只有含糊的“哦、是、好的”之类的词汇。   被逼得紧了,多勒西直接扯开嘲讽的笑,对聂十三道:“先生,您觉得,是您的舰队来得快,还是我消灭那些运输舰的速度更快?”   远水救不了近火。   聂十三此时人在RC-14935资源星,重火力舰队只能从珠联星出发。正是因为知道这点,他才会急着让多勒西收手,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   真让维丽把这件事捅出去,珠联星的声誉肯定要受到严重损害,珠联星的盟友也会因此疏远自己。   “多勒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聂十三是真的生气了,他双眸迸射怒火,直盯着屏幕中的多勒西。   这一刻,多勒西的脸在聂十三眼中与贪婪下作的豺狼一般无二。   闻言,多勒西哈哈一笑,眼里的疯狂与野心一览无余:“我只是突然觉得,给谁当狗不是狗,我之前为你做了那么多也没见得到多少好处,那不如就换一个狗主人。”   聂十三眉心紧皱,压着怒火问:“换一个?你想让谁当你的狗主人?安德烈?唐刻?还是……王叶?”   王叶的名字滚过舌尖时,聂十三禁不住身体一个激灵,他为自己的想法而震惊,但下一刻他又觉得这个猜测符合逻辑。   屏幕里的多勒西笑得更加肆意张狂,他身材高大,却因常年沉浸在酒色之中,皮肉显得有些松。笑起来的时候,明明不算老的脸,却布满了褶皱,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安德烈那个抱着封建糟粕的皇朝遗民,有什么资格凌驾在我头上?还有毛没长齐的唐刻,他也配?”提到前两人,多勒西满脸不屑,过了几秒才话锋一转,“倒是红土星的女首领还不错,可惜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我已经打上了你们发达星的标签,还意图吞并托兰星,王叶是不会放过我的。”   言下之意,多勒西瞧不上安德烈和唐刻,对王叶倒是挺佩服,奈何现实很残酷,王叶看不上他。   多勒西认为他比聂十三好的一点,就是他更能认清现实,不会为了不可能的事去做无用功。   “那你现在效忠的人,是谁?”不管心里如何波涛汹涌,聂十三仍旧保持一个发达星首领的威严,目光锐利地刺向多勒西。   多勒西耸耸肩,笑得阴险狡猾:“不妨跟聂先生说句大实话,其实我也没见过对方。不过,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个秘密——我的新同事里,有你的熟人。”   聂十三额角青筋猛地一跳,心下有了不好的猜测。   下一秒,猜测成真。   多勒西嘴角快要咧到了耳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迎上聂十三的视线:“他叫唐且。这个名字,你应该不会陌生吧?”   饶是聂十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被“唐且”这个名字给弄得耳膜生疼,与唐且最后一次交手的画面再度浮上脑海。   对于聂十三来说,那一场胜利是他走向辉煌的开始。从那之后,聂十三成了全星系说一不二的存在,高高盘踞在金字塔顶端。   在那场战斗中,他亲自与唐且交手,双方都开着最顶尖的机甲,以绚丽多彩的宇宙星辰为背景,杀得天昏地暗。   双方频道互通,交战中,唐且的声音通过机甲频道传入聂十三耳朵里,那声音沙哑不堪,声嘶力竭,透着无尽的疯狂与绝望。   当年的聂十三却十分享受敌人色厉内荏的表现,像是在听一曲高雅音乐般,嘴角勾起,猫戏耗子般地戏耍对手,把咒骂声当成对自己的褒奖。   炮火在宇宙中炸开时是无声的,然而机甲内却清晰地传出敌人死亡前一刻绝望的怒吼。   聂十三当时的心情是扭曲而又愉悦的,他目睹唐且所有的战舰与机甲被轰成碎片,满腔充斥着得意与痛快。   这些年来,每当谈到唐且的死,聂十三总会露出猫哭耗子的假惺惺的叹息声,面对媒体,他遗憾自己少了一个对手,少了一个知己。   可私下里,他对此感到沾沾自喜,还总拿这件事当做朝王叶孔雀开屏的资本。   即使王叶压根不理会他,他也乐此不疲。   然而,多勒西此时的一番话,让聂十三如坠冰窟,唐且没死这件事,比维丽的飞船被抢让他受到的打击更加严重。   可以想象,这些年来一直躲在幕后的唐且,看着媒体采访中的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一定在笑话自己,用那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自己。   聂十三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多勒西丝毫不在意他的表情变化,反而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几秒,随后又道:   “对了,聂先生,看在咱们多年来合作还算愉快的份上,我给你提个醒吧。”多勒西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曾经引来聂十三和安德烈的调侃,然而如今为这小人撑腰的人换了一个,这张脸在聂十三眼中就显得无比可恶,“你猜唐且先生此时会在什么地方?有那个时间朝我发火,不如先顾好自己。”   多勒西意味深长地看着聂十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深。   他并不是不害怕珠联星派出的舰队,之所以他能表现得镇定,是因为多勒西清楚聂十三的性格,在死对头和狗腿子之间,聂十三更戒备的肯定是死对头。   自己都快顾不上了,还有心情给维丽那娘们出头?   多勒西不等聂十三给出回应就关掉了通讯,随后向后倒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收起。   旁边的副手赶紧拍马屁道:“首领威武,刚才真的太帅了!能给聂十三脸色看,全星系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多勒西笑得脸上褶子一颤一颤,翘起二郎腿:“嘿,你别说,以前都是聂十三挂我通讯,现在是老子挂他了,这感觉还挺爽!”   副手又恭维了几句威武,不安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话题又转到了唐且的身上:“首领,你三两句话就把唐且给卖了,不怕他回头找你麻烦吗?”   毕竟多勒西自己都承认唐且与他是“同事”关系。   同事之间,就算不能互相配合,也不好背后插刀吧?   多勒西却摆了摆手,脸上带了几分不以为然:“谁说为同一个主人效力,就应该互相帮助的?狗和狗之间也是有竞争的嘛!”   想到那位神秘的人物许下的好处,多勒西的心头一阵火热。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这些好处能全部被他占有就好了。   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给唐且下绊子。   唐且要是被聂十三干掉,那全部的好处无疑都将属于他多勒西。哪怕唐且没被干掉,也能和聂十三互相消耗,到时候他正好两边一起解决。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多勒西没有透露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心腹。   他能感觉到,当聂十三、唐且之流的状态越差,他自己的状态就越好。   别人不知道,多勒西可是清楚得很,那些被煽动去抢劫运输船的星匪背后都有唐且的推动。   自从王叶派人剿匪后,唐且的谋算几次落空,星匪受到的打击不小,连带着那几天唐且的脸色也极其不好看,据说他还旧伤发作,当场吐血。   反观自己的好运气,多勒西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他拦截维丽的飞船其实只是个幌子,更重要的是,他要借着这场冲突来试验一下从神秘大人物手里得到的“新兵器”。   就算聂十三的战舰没有改变路线,仍旧按照原定计划来到厚岩星,多勒西也不担心。   他对“新兵器”有信心。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一举击溃聂十三、唐且的军事神话,那么厚岩星的这场战斗足以载入史册,多勒西也会青史留名。   “对了,外面不是还有一个唐刻吗,先拿他来练练手也不错……”多勒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膨胀的自信心让他忍不住想要提前放出他的杀手锏。   副手一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再等等吧,等大鱼入网再放出杀招也不迟。”   “不,我越想越觉得,好东西就要尽早拿出来,免得憋坏了。”多勒西不顾副手的劝说,下令加大火力围攻维丽的飞船,并解除水蓝星战舰的禁飞权限。   玉碎星运输船上的人员本来已经适应了对面炮火轰击的节奏,没想到对面冷不丁又加大了攻击的力度,让他们本就疲于应对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所有运输船的损毁程度都超过了50%,个别甚至已经达到了80%,除了驾驶室和能源舱,几乎没有一个舱室能够保存完整。   人员伤亡的数字在不断飙升。   一艘接连一艘的飞船被炮火撕碎,同伴的声音在一个个减少。   玉碎星人绝望无比,以飞船目前的情况,已经无法再给维丽发送任何信息。   最后一艘飞船即将被能量炮锁定之际,战场边缘突然出现了几十艘护卫舰,舰船上有水蓝星的标志性涂装。   玉碎星人麻木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希望,嘶哑着嗓音叫道:“援军,是援军到了!”   唐刻率领的保镖船队终于抵达战场。   能量炮的炮口也因此转向,对准了新到的飞船。   可还不等幸存者们欢呼,厚岩星的飞船突然改变了阵型,中间的飞船有序地朝两边散开,一阵骚动之后,战场上突然又多了大团奔腾的黑影。   奔腾的……黑影?   “那是什么?!”   有人颤抖着手放大战场中捕捉到的画面,那一个个在宇宙中奔跑如履平地,恐怖的獠牙比合金还要坚硬,身上散发着诡异的绿色气体,所有碰到气体的飞船残骸都被腐蚀殆尽,身形如同小山般庞大的兽类……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是异兽!是外星系的异兽!”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充满恐惧,一句话说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他们不是没见过拥有外星系基因的异兽,也知道那是一群无法被驯服,只知道杀戮的种族。   可在场的人却都不知道,这些异兽还能在没有空气和重力的宇宙中自由奔跑,那恐怖的腐蚀性气体与无坚不摧的獠牙,是比能量炮还要可怕百倍的收割死亡的镰刀。   水蓝星的飞船刚抵达没多久,就遭遇了这群可怕的异兽。   宇宙无声,却一点无损战场厮杀的激烈。   玉碎星的飞船没有一个能够幸存,水蓝星的飞船也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唐刻杀得双眼血红,亲自开着机甲冲到最前面,与一头凶猛的异兽厮杀起来。   唐刻的作战能力不容小觑,面对体型比机甲大上数倍的异兽,面对獠牙和腐蚀气体的攻击能够不落下风,已经十分勇猛了。   可这群异兽却与他们平日里熟悉的异兽不同,这些异兽是会动脑子的!在唐刻即将占据上风时,又有两头异兽绕到他的身后,企图背后偷袭!   “首领小心!”水蓝星飞船指挥室内的人大叫着提醒。   唐刻咬牙支撑,操控机甲试图躲开来自背后的偷袭。却没料到,这只是异兽用来掩护行动的障眼法,与他交战的那头异兽眼中闪过狡猾的暗光,獠牙突然暴长了十几米,趁唐刻不备,一举洞穿了他的机甲!   唐刻清晰地听见机械摩擦的嘶鸣与自己身体发出的裂帛声,他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鲜血直流的身体。   “可……可恶……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唐刻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连耳边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   他仅剩的注意力只能看到另外两头巨兽在靠近自己,试图与洞穿自己的异兽分割自己这个“战利品”,他知道死亡就在眼前,可是大脑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难以运转。   就在这时,唐刻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那是一道懒洋洋、充满睡意的声音。   很熟悉,唐刻心想,就在不久前,他好像还对这声音的主人充满敌意,想要与他一争高下,看看谁剿灭的星匪更多。   然而此时那熟悉的声音又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让本就昏昏沉沉的唐刻更容易听入耳中,下意识按照话音里说的去做。   “伟大的农耕与草药之神的儿子,神圣帝王的阴影王座,邪恶的驱逐者,食物的守护者……   “我在此祈祷……献祭……请收下……供奉……”   唐刻浑浑噩噩地说完最后一个词汇,才猛地惊醒过来。   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来着?!   ————————   叮~您有一份来自星际世界的外卖,请查收~ 【268】268她浴火而来(18)   在距离战场还有一定距离的托兰星附近,王叶脸色微沉,下颌绷紧,目光扫过不断接收战场传回实时消息的光屏。   “你确定你的方法有用吗?”王叶转过头,眼底是平时少见的焦急,“我们现在就算全速前进,也没法马上赶到战场,刚刚传回的消息,唐刻很可能要撑不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姬昧身上,对方和她说,有办法在红土星舰队没赶到战场前帮助唐刻脱困。   具体什么方法他没细说,但是听姬昧的口气,好像是需要与唐刻通话才能实现。   王叶拥有能够与唐刻机甲强行开启通话的权限,这是唐刻在追求她的时候硬给她开通的,不过王叶一次都没用过,她对唐刻根本不感兴趣。   但这次不同,一方面唐刻已经与她、柏灵等人组成了共同对象聂十三、安德烈的联盟,唐刻掌控的力量非常强大,王叶不会轻易放弃这个盟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厚岩星的地理位置,这里距离托兰星实在太近了,假如唐刻没能顶住,多勒西绝对会趁势进攻,将战火烧到托兰星。   至于维丽的飞船和货物……也有一部分原因,不过是顺带捎上的,毕竟维丽和王叶没有直接的盟约关系。   只是从传回的情报来看,这批人员和矿石已经救不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唐刻不能出事。   王叶将自己与唐刻机甲沟通的权限开放给姬昧,本以为他是想要利用黑客手段去控制唐刻的机甲,代替重伤的唐刻操控机甲,帮助他脱离危机。   不过,她已经提前跟姬昧说了,这个方法很难行得通,因为唐刻的机甲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人的精神力与机甲并不匹配,而且相隔距离太远,隔空操作有延迟,越精细的操作越是难以实现。   可姬昧却摆了摆手,和王叶简单解释,他没想过要操控唐刻的机甲。   虽然他可以让018去做这事,但正如王叶说的,越精细的操作延迟时间越长,还是鞭长莫及,不能立即让唐刻脱离危险包围。   并且还得让018自己乐意才行。   而018对每一个会抢走女主气运的狗男人都没什么好脸色,用它的话来说,就是:【宿主你根本没必要去救他,少一个抢气运的,还能少一些工作量,何乐不为啊!】   “……”姬昧叹气,“还是要救一下的。”   唐刻要是死在这里,如今星系间艰难保持的平衡肯定会被打破,女主也会受到影响。变数太多,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比唐刻更能抢气运的狗男人。   再说,姬昧还有更省力的法子。   于是他通过权限打开了与唐刻沟通的通话频道,教唐刻念了一段献祭的咒语。   久违的中二气息满满的称谓。   好在姬昧脸皮够厚,全程面无表情。他说一句,昏昏沉沉的唐刻就学一句,最后完整地将咒文念完。   念咒的时间大概也就不到半分钟,唐刻在本能驱使下不断避开异兽的攻击,撑过这段时间没问题。   就在唐刻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不久,即将碰到机甲的异兽爪子突然顿住,包围唐刻的三只异兽齐齐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本该是杀戮机器的它们此刻同时冒出一个念头:快跑!   然而,跑不掉了。   以机甲为中心,向外辐射出一圈并不算耀眼的白光,朦朦胧胧,如同迷雾。白光过处,异兽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般,身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毛都没有留下。   唐刻睁大双眼,以为自己眼花,连机甲都忘了操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没看错,那三只强悍凶猛的异兽,在眨眼之间就消失了!   不等他动脑思考,耳边又传来姬昧的声音:“记住刚才我教你的献祭咒语了吗,趁着咒语效果还没过,赶紧尽可能多地去‘碰瓷’异兽,凡是光芒碰过的异兽,都能被‘消除’。”   要是时效过了也没关系,记住咒语还能再念,接收献祭的那位反应绝对很快。   “碰……碰瓷?”唐刻感觉自己的大脑还没恢复过来,要不然怎么听姬昧说话这么难以理解呢?   而且他都还没搞懂异兽消失的原理,就这么贸然撞上去,不会被异兽生吞活剥吗?   唐刻陷入纠结,他该听姬昧的吗?   “同样的话我不重复第二遍,有时间发愣,不如多弄消灭几只异兽。方法已经告诉你了,别再来问我。”   姬昧说完就打起了呵欠。短短几句话,已经让他有了一丝睡意,哪怕局势再紧张,也没法让他的精神变得亢奋。   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他的常态,精神小伙实在不符合他的人设。   姬昧等了两秒,那边已经不再开口,不知是还在天人交战,又或是已经开始按照他说的话做。   于是姬昧将还没断开的通话又转移给了王叶,让她盯着战局,自己跑去睡眠舱眯了一会儿。   王叶没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唐刻的机甲还能保持通话,说明他目前的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起码命是保住了,说明姬昧的法子有用。   所以她大手一挥,让姬昧好好去睡,睡饱再起来,还叮嘱其他人都不要去吵他。   下属们早已习惯了姬昧的特殊,都知道他有嗜睡体质,鉴于姬昧以一己之力铲除整个星盗基地的壮举,他们也不敢随便上去招惹他。   能者多劳?不存在的。在王叶这里,能者才有任性的权利,想在首领这里拥有特权,除非你也能剿个匪来证明自己。   唐刻虽然看姬昧不顺眼,可到底还是没有为了赌一口气而跟他对着干,趁着机甲周身的光圈仍在,他一咬牙,冲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异兽。   那头异兽的块头没有之前围攻自己的大,但獠牙特别长,尖端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让人看一眼就不寒而栗。   冲到近前时,那头异兽也注意到了他,眼中凶光暴涨,似乎对唐刻的挑衅行为很是愤怒,放弃了攻击其他飞船的举动,掉转头,獠牙对准了唐刻的机甲,凶猛地撞了过来!   双方即将相触的一刹那,唐刻本能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被獠牙戳一个洞的痛感并未出现,甚至连撞击感都不存在,机甲冲出十几米后才仿佛困惑般地停下来。   唐刻睁开眼,之前那头异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连它喷出的那些气体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真的有用!   唐刻信心大增,这次没再闭眼,而是睁大双眸,挑了另一头袭击飞船的异兽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总算是看清楚了,异兽的确是在碰到白光的时候消失的。   此时的唐刻活像是打了鸡血,不知疲倦地挑上一头又一头的异兽撞过去,机甲被他当成了碰碰车开,速度快且毫无技巧性,目的只有一个:撞他丫的!   第四头、第五头、第六头……直到第九头的时候,光晕渐渐消散,还处于激动中的唐刻没注意到,被第九头异兽一巴掌拍出去数米。   唐刻晕着脑袋控制机甲飞稳,这才注意到机甲周围那圈白光已经消失,他赶忙回忆着那段献祭咒语,磕磕绊绊地念出某位伟大存在的完整尊名,终于看见白光再一次出现。   于是,本该陷入死局的水蓝星舰队众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首领一路横冲直撞,跟消消乐似的,晃一圈就消失一两个异兽,再晃一圈又干掉几头,不由得纷纷用崇拜的目光追随着唐刻的蓝色机甲,连手头的事情都忘了。   其中一艘飞船原本还在抵抗异兽的攻击,见状,驾驶舱的人都躺平了,在队伍频道内大喊:“首领,来我们这边,我们这边的异兽个头大,特别凶!”   唐刻闻言就开着机甲过来,正在攻击飞船的异兽眼中竟然闪过一抹惧怕之色,撒开蹄子就要逃。   这还是众人头一回见到没有理智的异兽会害怕得跑掉的,唐刻更加兴奋了,追着对方不放,恨不得把白光圈摇成呼啦圈,直到异兽被白光触碰才肯罢休。   其他人则在飞船里为唐刻摇旗呐喊:“老大威武!”   上百头凶悍无匹的异兽,从所向披靡变成了被唐刻撵着跑,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而一个小时后,王叶的舰队也闯过了厚岩星的封锁线,进入了战场。   有王叶的加入,异兽消灭的速度只会更快。   战局从刚开始倾向异兽的一边倒,变成了“水蓝星-红土星”联盟这方的一边倒,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多勒西和厚岩星一方看好戏的人,则从最初的得意洋洋,变成如今的面如土色,两股颤颤。   他们盯着唐刻的蓝色机甲与王叶的红色机甲,就像在看两头怪物,比异兽还要可怕的怪物!   原本信心满满,打算靠外星系异兽这个大杀器横扫星系,却在第一战就遭遇滑铁卢,彻底成了个笑话。   多勒西颓丧地跌坐在地,害怕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完了,全完了……”   之前他在聂十三面前所有的大放厥词,如今都成了他的催命符,他把聂十三彻底得罪死了不说,王叶和唐刻对他的态度也肯定是不死不休。   早知道的话……   早知道他就不会背叛聂十三吗?多勒西自嘲一笑,如果时间能倒流,他恐怕还是会选择与那位大人物合作,对权力的渴望,对力量的追逐,会促使他不断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是人的劣根性,多勒西从不否认自己卑劣。   “还没到最糟的时候,我还有后手!”多勒西拽掉一撮头发,不甘心地迅速爬起来,抓起联络器,将目前的状况汇报给对方,企盼对方能为他指引一条生路。 【269】269她浴火而来(19)   联络器那头迟迟没有回信。   多勒西开始有些疑神疑鬼,本星系与外星系之间有“屏障”,星系边界似乎有一圈看不见的隔膜般,通讯想要穿过重重阻隔传递出去非常困难,所以只能通过特殊的联络器,传递一两句信息出去都费时费力。   而且,联络器只能在中转星的范围内使用。   托兰星与厚岩星能够成为中转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里位置特殊,有稳定的亚虫洞通道,是极佳的跃迁落点坐标。   超出这个范围,外星系的联络器就成了一块什么也做不了的板砖。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想也知道外星系的人是不可能随便进入本星系的,只有不受重力和真空影响的异兽能够闯入屏障,成为多勒西的底牌。   然而现在,所谓的底牌被人摧枯拉朽地消灭,已经成了个笑话。   想起自己之前在聂十三面前是何等自信嚣张,又是嘲讽又是挑衅,这时后悔话说得太过分,想到聂十三跟前服软都不行了。   聂十三肯定已经对他起了杀心。   不想被人干掉,只能想办法去解决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多勒西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他一面耐心等待外星系那边的回复,一面点开通讯录,大把大把的钱洒向雇佣兵和星盗们,让他们在战场之外给水蓝星、红土星甚至是珠联星、皇联星都去制造麻烦。   只要王叶她们的大后方出了事,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就不会老盯着自己看了。   至于目前的战况,扭转是不可能扭转的了,除非奇迹降临。   多勒西只能忍着心头滴血般的疼痛,下令全军撤退。   “首领,那些异兽怎么办?”厚岩星舰队接到命令后立马后撤,看到异兽的下场后,他们早已心生退意。   躲在异兽身后看虐杀大戏时觉得很爽,但当异兽遭殃时,他们跑得比谁都快,几乎是多勒西开口的同时,舰长的手就已经放在后撤的按钮上了。   “还能怎么办,这些异兽又听不懂指挥,难道你们还能把那群畜生给追回来?”多勒西没好气道。   舰长讪讪的:“好的,我明白了。”   只是,这时撤退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杀疯了的唐刻可不是只盯着异兽的,发现厚岩星的舰船全体都有后撤迹象时,立刻就让水蓝星的舰队包抄过去,形成围堵之势,一艘飞船都不让放过。   “不把这些家伙灭完,回头我也没法跟维丽交代。”唐刻目光阴沉,嘴角牵起一抹嗜血的笑。   他收了维丽的钱,却没给维丽办好事。   想到回去以后维丽那女人会怎么埋汰自己,唐刻就一阵的头疼。   这趟任务已经是失败告终,还差点在异兽这里吃了大亏,唐刻正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呢,厚岩星的人还妄想能撤退回去?想得美!   不敲骨吸髓把那混蛋榨干不算完!   多勒西敢拿他试刀,就要有付出惨痛代价的觉悟。   唐刻一马当先,如一柄锋利的刺刀般一头扎进撤退的队伍之中,将身后的舰队飞船甩出一大截。   热血上头的唐刻冲进撤退队伍中没多久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对的并非是撤退队伍中有诈,而是……机甲身周的白色光圈不起作用了!   之前但凡是被光圈碰到的异兽,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歘”地一下物理消失。然而现在,光圈碰到敌军飞船,却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像是嫌弃什么似的,光芒刻意避开了与飞船的接触。   没能像扫灭异兽那样扫荡飞船,让唐刻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怔忪。   好在他很快又操纵机甲扛起了能量炮,没有放过这个袭击的机会,几炮下去,最近的一艘飞船就被轰出大洞,能源舱故障,被迫原地停滞。   唐刻见状,就没再攻击这艘飞船。   倒不是因为他心地善良或者想留俘虏,而是收尾工作有后面的飞船来执行,他要负责阻击更多的撤退飞船,把多勒西派出来的飞船全部留在战场上。   “王叶,要不要跟我比一比,谁拿下的飞船最多?”唐刻带着笑意与战意的声音从频道内传出。   “不要。”王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种无聊的比赛,“战场不是游乐场,哪怕面对的是敌人,也应该保持对生命和死亡的敬畏。”   手染鲜血是为了守护,而不是为了屠杀,必须时刻保持谦逊与警惕,才能不让自己沦落为一台杀戮的机器。   王叶总是这样立身持正,绝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因为只要她稍稍偏斜一分,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或者给身后的人带去毁灭性的灾难。   唐且、聂十三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她不能让自己有任何轻狂的想法,也不敢有一星半点的纵欲,所以即便是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姬昧杵在自己面前,她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心动。   无欲则刚。   王叶默念着这句话,将唐刻带来的那一丝争强好胜的情绪给掐灭,冷静地帮唐刻完善阻击计划:“你负责冲锋,我补刀,后面的人查缺补漏。”   “啧,真没意思。”唐刻撇撇嘴,不过很快又将这个不成功的“约会”抛到脑后。王叶要是哪天失去了这份冷静理智,他或许就没那么喜欢她了。   正是因为她这份天生领袖的气质,比标杆还板正的性格,才让他如此着迷,欲罢不能。   唐刻心里盘算着下次要用什么借口来“约会”,一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蓝色机甲像剪刀一般,在他冲锋过后,撤退队伍被“剪”得支离破碎,毫无招架之力。   这场追击持续不到半小时,跑在最前面的飞船就被蓝色机甲撵上了。唐刻又往前冲出一段,回身一斩,最后一艘飞船也被击中,炮火将飞船整个吞没。   无声的战场上漂浮着无数的飞船残骸碎片。   唐刻意气风发地扛着能量炮,朝频道那头的王叶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嗯,”王叶敷衍地应了声,“既然你精力如此充沛,我看也不用给你准备治疗舱了吧?”   唐刻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带着伤,肩膀处还有一道贯穿伤,血都染红了自己的作战服。   只是他一直处在战争的兴奋之中,肾上腺素狂飙,忽略了自己的伤势,等到战事结束,各种疼痛晕眩感再度袭来,令他差点从驾驶位上滑下来。   眼前阵阵发黑,唐刻再也不敢逞强,将机甲调整为自动驾驶模式,下令返回。   不过不是返回自家的飞船,而是返回到王叶所在的红土星主舰船。   心上人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治疗舱,他当然要打蛇随棍上。   还有那神奇咒语与白色光圈的事,他还想找姬昧好好聊聊的。   唐刻的想法很美好,奈何他失血过多,机甲进入船舱后,里面的驾驶员已经人事不知,唐刻是被两名维修工架出机甲的。   等他再次醒来,还没来得及沉浸在与王叶同处一室的喜悦中,就听见对方告诉他,他想找的姬昧人现在不在。   “他冬眠去了。”王叶说。   唐刻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什么冬眠,他是人不是棕熊吧?”   人类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个习惯?   还有,都星际时代了,哪里来的冬天,就算这颗星球上是冬天,你不会去另外一颗气候温暖的星球度假吗?   还冬眠,找什么借口不好,偏偏选一个最差劲的,一眼就能看穿是撒谎了!   王叶见他一副“我才没那么傻信了他的邪”的表情,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因为姬昧真的在睡觉。   虽然说他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但这回姬昧非常郑重其事严肃认真地跟王叶说,他这一觉会睡得比较久。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冬眠去了,至少要睡三五个月。”姬昧道。   王叶还担心姬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星际时代,一般普通的小病小伤通过治疗舱就可以治愈,医院这类机构研究更多的是疑难杂症、辐射后遗症、基因变异等比较难攻克的问题,人员齐备,设备先进,价格也非常的昂贵。   通常一个病人的背后就有一个数量庞大的专家团队。   可见王叶对姬昧的确十分看重。   不过姬昧拒绝了王叶的好意,他表示自己真的只是需要睡眠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平时记得把我的睡眠舱放在你的办公室,出任务时记得把蛋随身携带就行了。”姬昧说。   交代完这些,姬昧便果断地躺进睡眠舱。   为了方便王叶办公,男副手还专门让机器人改造了一下她的办公室,在墙上挖了个洞,将姬昧的睡眠舱收纳进去,平时用自动感应金属门盖上,与墙面融为一体,这样睡眠舱就不占地方,还能让王叶安心工作。   就是这个操作总让王叶想起她在监狱里的时候,那些无法无天的狱警为了毁尸灭迹,会把犯人填进水泥墙中,手法残暴血腥。   她在心里给姬昧道了一声罪过,却也没有反对,平时工作累了还能打开金属门看睡美男养养眼,有种金屋藏娇的既视感。 【270】270她浴火而来(20)   虽然姬昧“冬眠”去了,王叶也没再提拔新的机要秘书。这个职位本来就是临时设置的,职能非常单一,刚开始是为了给王叶挡烂桃花的,后来就是个纯粹的吉祥物。   而现在,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除了姬昧,再没人能胜任这一职位。   即使人不在,江湖上依然流传着姬昧的传说。   而且,之前姬昧行事低调,大家还没什么感觉,可当他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就让人突然十分怀念他了,进入王叶办公室时目光还会本能地寻找姬昧的身影。   少了那道双眸半阖修长慵懒的身影,就总觉得生活中好像少了些什么,日子都变得枯燥起来。   “人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天天对着你们这些老菜梆子,我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每天吃得有多好,多幸福啊!”一名值岗老兵抱着能量枪感叹道。   姬昧可不光是长得好,他的战斗力也很强,和他同队不但能天天就着神颜下饭,还特别有安全感!   不过此时此刻,最想见到姬昧的却不是这名老兵,也不是和他怀抱同样想法的士兵们。   而是唐刻。   姬昧在唐刻陷入厚岩星一战时最危急的时刻教了他一段咒语,用十分玄学的方式帮助唐刻脱困,不管这段咒语背后的原理是什么,姬昧的的确确是帮了他,于情于理,唐刻都该跟他道声谢。   不过王叶已经和他说得很明白了,姬昧正在“冬眠”,不见外人,也不希望被人半途喊醒,所以他只好把登门道谢这事延迟,并时刻关注姬昧这边的动静。   同时,唐刻伤势一好,就继续开着机甲外出作战,加大对厚岩星的追击。   水蓝星的舰队还在中转星星域周围徘徊,不断压缩战线,逼近厚岩星本土。   多勒西渐渐招架不住,又放出两拨外星系异兽,却同样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效果不说,还损兵折将。   最后,他只好启动所有人造卫星,环绕厚岩星形成一张全方位防护网。   这套太空防护系统被称为“天罗地网”,还是当初聂十三提供给多勒西的,为了让厚岩星能压过托兰星一头,聂十三不但给多勒西提供武器,还给了厚岩星一副耐打的“龟壳”。   于是唐刻现在对上的,就是这套堪比龟壳难以下手的“天罗地网”。   为此,唐刻没少在通讯里大骂聂十三:“看看你干的蠢事!要不是你给那混账套了层龟壳,老子早就扫平厚岩星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狗背叛了你,我打不下厚岩星,你也跟着脸上没光,全世界都在看咱俩的笑话!”   通讯那头的聂十三也没了以往见到唐刻倒霉的幸灾乐祸,他面色阴沉,久久不发一语,显然是被唐刻的话刺中内心。   沉默不代表他不想开口,而是有太多操蛋的话想说,反而一时堵在了喉咙。   直到唐刻痛快地骂了一轮,准备歇一歇喝口水继续来第二轮时,聂十三才找到机会及时开口,打断唐刻的话:   “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让我将‘天罗地网’的弱点主动告诉你,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多勒西背叛了我,我也不可能暴露珠联星武器系统的缺陷,谁知道你了解之后会不会转头拿它来对付我的本土?”   唐刻怒道:“现在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吗,你有病啊,你是被害妄想症吗?”   聂十三耸耸肩:“不,我只是推己及人,天底下和王叶一样有良心的人可不多,但我不相信你也是其中一个。”   换言之,假设中的事情聂十三真做得出来,所以他觉得唐刻也能做得出来,他宁可被人看笑话,也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缺点。   
  唐刻对他无话可说。   对于这种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人渣,你说什么都没用的。   他渣得明明白白,渣中透贱,甚至还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老赖之感。   唐刻忍了又忍,仍不甘心地道:“你不愿意暴露弱点,那我跟你一起去打厚岩星总行了吧,你被从前的狗那样背刺,难道就不想亲手报仇?”   “想啊,但我还是不能答应你。”聂十三摊了摊手道,“我要是派兵去了厚岩星,等于是以我之矛,攻我之盾,那更不行了。能突破厚岩星的防线还好说,要是突破不了,我舰队的威名岂不是就要扫地了?”   唐刻:“……”   他好想把聂十三从通讯那头揪出来,然后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说这些暴露底细的交心话,一般人我可不会告诉他。”聂十三轻轻一笑,眼珠子活泛地转了半圈,又小声道,“要是你能先攻破‘天罗地网’的防御,我再派兵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愿意在功劳簿上添上我的名字。”   唐刻额角青筋突突跳,忍无可忍:“你给我滚!”   占便宜占到这个份上,连强盗都甘拜下风,聂十三他怎么不去死。   摔了通讯器后,唐刻双手背在身后,在指挥舱里来回踱步,鼻孔喷着粗气,如同一头浑身热血没处散发的盛怒中的公牛。   手下们见状纷纷避开十几米远,生怕被他的怒火波及。   唐刻没有办法,只好命令麾下舰队加进进攻,找出这套防御系统的薄弱之处。   “天罗地网”久攻不下,唐刻人也变得越来越暴躁,他试图劝说王叶加入进攻的队伍,可王叶还要保护托兰星,游离在外的异兽对托兰星而言仍是个巨大的威胁。   加上唐刻对多勒西属于是瓮中捉鳖,王叶劝他耐心点:“总能找到办法的,这场战争从你和维丽的角度出发最师出有名,如果你觉得自己火力不足,比起我来,我建议你带上维丽一块更合适。”   唐刻还能不清楚这点吗,他宁可去痛骂聂十三,从聂十三身上下手,也不愿意找维丽,还不是因为维丽太拉胯!   饶是如此,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下,因为维丽损失了运输舰队也很气愤,她亲自带队过来助力唐刻。   维丽刚来,就见到唐刻拉长一张脸,她也不满了:“喂,有我这样的大美女来帮你攻打厚岩星,你难道不该表现得高兴一点?”   “不好意思,我心里只有王叶。”唐刻臭着脸说。   维丽咬牙:“那你能不能不要把嫌弃表现得这么明显,知不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啊,就你这样的,王叶会喜欢你才有鬼了!”   唐刻瞥过来,嘲讽地扯了一下嘴角:“绅士风度?我记得某两个人经常标榜自己是绅士,如果向他们看齐就能成为绅士,那我确实还差得很远,我还没那么人渣。”   “你给我滚蛋!”哪壶不开提哪壶啊真是,维丽气得想要一拳砸在这狗男人的脸上,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唔……姬昧除外。   在维丽看来,虽然姬昧外表是男性,可内在和这些狗男人相比要干净纯洁太多了,她没有把姬昧分类到“男性”这一栏,而是单独开辟了“美人”一栏来放置他。   目前为止,“美人”这个分类里,只有姬昧,暂时还没出现代餐。   至于王叶,维丽是把她当成了竞争对手和追赶目标。   尽管有了维丽的加入,但唐刻面对的问题依旧存在,事情没有超出他的预期,维丽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撬开龟壳这件事还得他自己来。   然而在找到方法之前,唐刻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最近他常常会陷入一种玄幻迷蒙的状态中。   在他的视角里,眼前的指挥舱还是那个指挥舱,周围的人也仍然在忙碌着各自手头的事情,没人察觉到他的变化,可他偏偏就有一种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场景的感觉。   他的表情、声音、动作都没有任何的不妥,可他自己却知道,自己的意识被一分为二,一部分在做事,另一部分被某个存在摄取,像是被人“抓”了起来。   那个存在还在不断朝他灌输一个念头:异兽,多多的异兽,好吃,特别好吃……   之前多勒西为了阻碍唐刻进攻的脚步,又放出不少异兽,唐刻没有自己硬扛,都是通过咒语来解决的。   后来多勒西龟缩到厚岩星,没有再放出异兽,唐刻久攻不下,也曾尝试念咒,可惜咒语对防御系统没有效果。   唐刻没来得及询问姬昧咒语的原理,但经过这些天的尝试,多少猜到咒语只青睐异兽,怀疑这种玄幻操作也跟外星系有关。   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就不算迷信。   只是出乎唐刻预料的是,他没有念咒,咒语另一端的献祭对象却好像盯上了他,时不时地就给他“暗示”,让他多多地去捕捉异兽。   就像是吃到了美食的顾客朝饭店追加订单,还催得特别急。   唐刻被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弄得浑身发毛,他无法摆脱这种影响,每天都要被人耳提面命般地灌输“异兽!我要异兽!”的信息,神经都变得衰弱。   所以他才会这么渴望见到一个同性,姬昧要是再不醒来,他都要哭了! 【271】271她浴火而来(21)   等到王叶再次见到唐刻,她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只见唐刻神色憔悴至极,两只眼睛下方挂着硕大的黑眼圈,熊一般的身躯都仿佛消瘦了几分,走路都有些摇晃,眼里看不到往日的光彩,活像末日影片里的行尸走肉。   王叶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才几天不见而已,唐刻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难道是包围厚岩星的行动不顺利?   不应该啊,多勒西不是已经被他堵在龟壳里不敢出来了吗,虽然现在双方处于僵持状态,但炮火一直没有断,或早或晚,防御系统是一定会被轰开的。   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唐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下去吧?   平时看唐刻虽然总是一副说话不太过脑子的样子,但他并不是个会冲动行事的人,只是他四肢发达的形象总让人误会他头脑简单而已,可谁要是敢小瞧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王叶估算着还没到决战的时候,所以在前一场战斗结束后并未跟唐刻一起包围厚岩星,而是返回正在开发的资源星主持大局。   毕竟维丽有报仇的正当性,她又还在气头上,率领舰队跟唐刻一块行动,资源星上要是再每个主事的人,难保不会被聂十三和安德烈钻空子。   王叶可不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两人,所以她宁可拉着不靠谱的维丽加入资源星的开发,与聂十三、安德烈形成四角分据的局面,这才勉强能达到一种势均力敌的平衡状态。   但要是她和维丽都长时间不在资源星,平衡就会被打破,手下人被欺负了也没法及时得到救援,伤及人命都是有可能的,聂十三之前也不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   不过,为了方便两边沟通,王叶和维丽经过商量,在托兰星的辐射范围边缘建立了一个稳固的跃迁落点,一颗新的人造卫星成为落点载体。   以后她们就可以直接从资源星跃迁至这个坐标,有人造卫星的防护系统,运输舰不会再轻易受到攻击,就算有人在一侧觊觎,也能立刻联系托兰星的盟友帮忙,不会再重蹈玉碎星运输船的覆辙。   所以,在这样便利的条件下,王叶就算是回到资源星,每隔一段时间也是要回到前线与盟友碰头的,间隔时间不会太长。   毕竟现在还是战时状态,不拿下厚岩星,战时状态就不会解除。   王叶仔细回想,满打满算,距离她上次见到唐刻也才过去不到三天。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壮实的家伙憔悴成了这样?   她真的挺好奇。   唐刻有苦说不出啊,心上人难得对他表示关心,他却不能告诉对方原因。   不然要怎么说,难道说自己总是幻听,听见一个声音不断催促他给弄到“好吃的”,不吃到就不肯罢休,白天念叨,晚上念叨,连睡觉都是异兽的画面,搞得他神经衰弱!   大男子主义的唐刻轻易不会向喜欢的女人示弱,更不希望被误会成一个神经病,那样他能成功追到女神的机会就更加渺茫。   所以唐刻咬死不说,只问姬昧什么时候醒来,他真的很需要和对方见上一面。   王叶的回答还是老样子,她摊着手:“我也不能确定他醒来的具体日期,姬昧说会睡至少三个月,就肯定不会只睡两个月零二十九天,你要做好长期等待的心理准备。”   唐刻:“……”   “不过,我可以帮你留意他的情况,只要他有醒来的迹象,我都会立即通知你。”王叶见他脸上隐隐有了绝望之色,忙安慰道,“你就放心吧!”   唐刻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他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别说放心了,他觉得自己过不了多久就会心脏衰竭而死。   又一次没能从王叶这边得到想要的回复,唐刻满怀心塞地离开,转头将满腔的愤懑都宣泄在厚岩星外的“龟壳”上,耗不死多勒西也能出一口气!   猛烈的炮火始终对着同一个点,连日来唐刻只对着这一点使劲,虽然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但总比没有目标胡乱轰炸要来得好。   这一块区域下方就是多勒西办公的议会大楼,通过卫星图能清晰藏在云层下方的建筑,于是这栋看得见却暂时摸不到的建筑就成了唐刻撒气的目标。   他无数次想象一炮轰下去,能够正好击中议会大楼,把多勒西劈死当场的画面。   奈何现实还暂时办不到。   不断用炮火消耗防御系统的能量是个笨办法,可唐刻暂时也没有更好的方案,谁让聂十三那个王八蛋不肯说出防御系统的弱点,到这时候了,还要抱着自己那点机密作壁上观。   用王叶的话来说,故步自封,就是走向衰落的证据之一。   为了维持自己的权威,将技术牢牢把持在自己的手中,不思进取,还不让别人进取,十足的又蠢又毒。   想到聂十三最近变得越来越沉默,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那张脸,唐刻就扯了个嘲讽的笑。   活该!   聂十三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星系一哥,实际上他早已被时代抛弃,被纸醉金迷骄奢淫逸的生活腐蚀,再强壮的战士也会成为软脚虾,上战场很快就会暴露自己的缺陷。   唐刻思索片刻,王叶好像也评价过这个现象,她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对了,是“业精于勤,荒于嬉”。   尽管红土星处于滞后星序列,但是悠久的文化却总能用最凝练的语言来总结道理,让人不禁感到佩服。   唐刻说不清是因为优秀的文明孕育出优秀的王叶,还是他对王叶的喜爱导致自己爱屋及乌,才会生出这样的感触。   脑子里各种思绪混乱交杂,可手下的炮火却没有丝毫减弱,这段时间的“人脑分离”状态也不全是坏事,至少锻炼出了唐刻一心二用的本事,在轰炸“天罗地网”防御系统的同时,还能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就在此时,舰长突然喊了一声,将唐刻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首领你看!那个‘龟壳’上好像出现裂痕了!我们的攻击终于有效果了!”   唐刻忙收敛思绪,定睛朝舰长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层透明的防护罩上多了几道如同龟裂的痕迹,这是由于轰击造成的损伤过大,弥补裂痕的能量供应不上,防护罩弥合的速度下降,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唐刻当即下令加大攻击,对准这些裂痕发动最后的冲击。   “再加大火力,马上就能攻击到厚岩星本土了!”唐刻也兴奋起来,拔高音量,将命令下达至所有的舰船。   所有舰船立刻催动最大的能量炮,将炮口对准裂痕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动猛攻。   维丽那边也不示弱,为了这次行动,她忍痛从母星上带出最后一批玉石矿,这些玉石矿制造的能量炮威力会更猛,将能原矿石的能量发挥到极致。   “幸亏我还留了一手,没被安德烈完全坑走玉石矿,还是王叶说得对,好东西要掌握自己手里才放心。”维丽盯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裂痕,扬起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   船员们被她的笑容晃得面红心跳,差点没控制好炮口对准的位置,轰到自己的同事。   要是放在以往,见到这些男人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维丽的虚荣心肯定会大大的满足,但是如今,她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别人看到她,目光都是带着色欲的,夸奖她也多是夸她的身材和美貌,而不是她学了多少种语言,能够开多高难的机甲,战斗水平不比任何男人弱。   她从前究竟是多蠢,才会为了这些虚假的赞美而感到沾沾自喜?   王叶也很美貌,可如今放眼整个星系,谁提起她的时候不是把她的赫赫战功挂在嘴边,谁夸她长得好看了?   美貌才是这些美好品质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幸好,维丽醒悟得还不算晚。   至少经过这次的教训,她不再对聂十三、安德烈这些霸主抱有期待,砸碎对他们的滤镜,只把他们当成最普通的对手来看待。   “都愣着干什么,加大火力,别让水蓝星的人抢了先,连为同胞报仇都要落到别人的后面去!”维丽眉毛一竖,语气强硬,现出几分严肃之态。   她这模样让船上的人看得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敢再分心,连忙专注瞄准攻击目标。   维丽自己也没想到,她不过是模仿王叶的表情,学了不到三成,就有这样的效果。   果然王叶才应该是她努力的目标!   随着防护罩上的裂纹变得越来越多,终于,不知道是那艘战舰的炮火贡献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以坚不可摧著称的“天罗地网”防御系统彻底破碎,厚岩星外再无防护,整颗星球都暴露在炮口之下!   唐刻站在指挥舱内,大手一挥:“进攻!”   “进攻!”   频道内响起无数士兵激昂的声音,他们等了这么多天,可算是等到了与厚岩星正面交战的机会,这次绝对不会再让那群阴险狡猾的家伙跑掉了。   ————————   周末愉快!! 【272】272她浴火而来(22)   机动性较高的飞行器与机甲冲在最前面,一举突破厚岩星的大气层,没有受到来自地面的任何干扰。   地面上的人仿佛已经被他们吓破了胆,在“天罗地网”被击碎后,并未组织起有效的防御措施,被唐刻重点关注的议会大楼至今看不出有任何举动,航空港也不见战机升空的迹象。   前方士兵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开始察觉不对。   队伍频道内很快有人报告:“首领,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我用热感仪扫描下方建筑,里面……好像没有人!”   一开始水蓝星士兵们还以为是防护罩击碎后,厚岩星的民众因为害怕躲进建筑掩体之内,可在近距离扫描后,才发现绝大部分建筑里竟是空荡荡的,人群早已不知去向!   事有蹊跷,士兵们发现情况有异,不确定是否要大面积搜寻,向唐刻汇报情况,询问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唐刻站在指挥台前,手指压在指挥台的金属板上,让自己的身体更靠近屏幕一些,仿佛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数秒之后,他做出决定:“一部分人去搜议会大楼,哪怕里面已经没人,匆忙离开的情况下肯定也会留下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情报,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另外分出一队沿途搜索,不要过分依赖热感仪,或许他们手中有屏蔽热量的装置,别大意跳进多勒西的圈套!”   “是!”   士兵们迅速分为两拨,依照唐刻的命令分头执行任务。   其中冲进议会大楼的一支队伍,在进入大楼后不久就遭遇了伏击。   一批战斗型机器人伪装成清洁机器人,趁队伍不注意从阴暗的角落处偷袭,见士兵们早有准备,偷袭不成功,就启动了自爆程序,想要拉着队伍同归于尽。   士兵们不敢大意,立刻展开防护,想办法在这些机器人爆炸之前击毁它们的能量槽,避免卷入爆炸。   水蓝星出身的士兵战斗力都不弱,早年有唐且斯巴达的训练模式,使得他们能够成为星系间唯一可以抗衡珠联星舰队的队伍。   在唐刻接手之后,士兵们的训练强度不减反增,还时不时地跟红土星的舰队联合演习,吸收不少红土星的科学训练方式,综合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在异况出现时,士兵们就采取了最有效的措施,没有任何慌乱,虽然没有完全阻止机器人爆炸,但他们将损伤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内,没有出现死亡。   爆炸引起了部分大楼建筑的坍塌,现场尘土弥漫,调查工作陡增困难。而且爆炸余波导致通讯信号出现中断,唐刻位于星球外的指挥舰上,只能通过实时卫星图来确认士兵的安全。   好在士兵们都是接受过训练的,在信号不畅的情况下,在建筑外的空地上竖起一杆旗子,旗子上水蓝星的标志预示着这栋大楼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   议会大楼这边的情况暂时不用唐刻操心,唐刻转而看向搜查队伍那边的屏幕。   搜查队也了解到大楼那边发生的事,为了避免踏入同样的陷阱,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发现疑似有活动信号的建筑掩体,都会标记出来,在进一步探索的命令下达之前,不会轻易靠近半步。   这样的小心成功保住了他们一命。   在又标记出一处有异常活动迹象的建筑后,一名机甲战士突然心生预警,下意识朝一侧躲开,并在通讯频道内同时发出警告:“大家迅速撤离这个坐标点,还没进入区域范围的在原地待命,不要靠近!”   话音刚落,检测仪就闪烁起了红光,屏幕上有几个危险物质的数值骤然飙升,随即而来的就是仿佛地震般的剧烈震动,地表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从裂缝中伸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入侵者!   幸好机甲战士警觉性强,提前发出警报,否则等到仪器警示再撤退就来不及了。   能量汇聚在炮口前端,压缩能量时发出的尖锐声音如同蜂鸣,刺耳得令人心惊胆寒。   能量炮无差别扫射攻击,只要是在这个范围内,不管是机甲、飞行器,还是人类和动物,都会遭到敌我不分式的攻击。   多勒西仓促之下虽然转移走一部分民众,但在议会大楼覆盖范围外的地方仍有不少民众,这些人即便躲在家中,也依旧没能躲过炮火的攻击,连人带建筑全都被能量湮灭,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机甲战士们撤退及时,能量炮的余威并没有波及到他们,然而,上一秒还用仇恨目光看向他们的普通民众,下一秒却因没能躲过炮火,只能睁着惊恐的双眼看着自己被能量的光束吞噬。   这样的情况还不止一处。   搜查队队员们途径三个有问题的坐标,全都是靠近之后地表裂开,下方有炮口伸出来,能量炮设定自动启动程序,无差别进行攻击,被能量淹没的民众多到难以估计。   经历的次数多了,众人都明白过来了,队长咬牙向唐刻汇报:“太卑鄙了,多勒西拿这些民众当诱饵,只要我们检测建筑内藏有人类,想要靠近时,炮口就会伸出来攻击!”   多勒西是疯了吗?   地面上和舰船内的人都同时冒出这样一句话。   如果没疯,他是怎么能想出利用普通民众当诱饵,不顾百姓死活的攻击方式,他把厚岩星的民众当成什么了?   唐刻双手攥成拳,愤怒看向屏幕中变成废墟的房屋残骸,咬牙向士兵们下令道:“绕开所有存疑的地点,优先搜寻多勒西的下落,后面我会想办法排除这些能量炮!”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多勒西这个混账东西给揪出来,再想办法解除所有埋藏在地下的能量炮。   只是这样一来,分出的人手又要变多,唐刻只能将这事交给维丽。   维丽虽然对于他没把前线搜寻的任务交给自己而有些不满,但在看到地面上的惨烈状况后,还是同意了他的分配,并让手下们都带上大喇叭和扩音器。   
  “最好能让掩体内的民众自己走出来,等他们离开再去解决能量炮,我怀疑那些炮火的检测程序只针对外来的移动物体有效,内部活动的物体不在计算范围内。”维丽总算是开动了一次大脑,分析得还挺有道理。   就连唐刻都不免朝屏幕前的维丽多看了一眼。   维丽不满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看什么看,好歹我也是一个星球的首领,我是有脑子的。”   唐刻轻咳一声,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质疑维丽,只好把话都咽了回去。   地毯式的搜查尽管繁琐,却很有用。   唐刻也不是第一次使用笨办法了,他的耐心与日俱增,即使等待的时间再枯燥,他也没有放松。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搜查队伍绕到星球背面的同时,一艘大型战舰从厚岩星的背面升空,周围还环绕着十几艘稍小的飞船,所有飞船上都装备了能量武器,将主舰护卫在中心。   “多勒西肯定就在那艘战舰上!”频道内有人迫不及待地喊道。   “慢着,先别冲上去!”   鉴于多勒西之前种种阴险狠毒的操作,众人对他的警惕心拉到最大值,没有贸然上前进攻,而是与面前的舰队形成对峙之势。   与此同时,在议会大楼内调查的队伍也从销毁的文件中修复出了一份机密资料。   尽管这份资料里的一些数据已经永久缺失,但其中的内容仍旧令人心惊,队长满头是汗地联系指挥舰:“首领,不好了!多勒西……他打算……”   因通讯信号故障的缘故,队长的声音时断时续,画面也很不稳定。   但唐刻却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对方把资料传送回来,就沉声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带上资料立即归队。”   队长还有些疑惑,自己话都没说完,首领怎么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因为唐刻已经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   多勒西朝指挥舰发来了通讯请求,唐刻接通之后,屏幕里并没有马上呈现出多勒西的脸,而是接通了一段画面。   画面是从另一个角度拍摄的卫星图,在厚岩星背面的一处实验基地前,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十万人。   这些人,全部都是厚岩星的民众。   被转移出来的民众去了哪里,此刻已经揭晓。   紧接着,多勒西疯狂的声音响起:“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逼迫我的下场,是你们逼我做出这个决定的!”   唐刻怒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妨猜一猜,呵呵……”多勒西笑了有十几秒,才缓缓开口,“说起来,我们这个星域的能量场十分特殊,有亚虫洞通道,可以开辟为跃迁落点。长期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体内或多或少也存在这种奇妙的空间能量,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画面又切了回来,多勒西那张比几个月前还要阴沉许多的脸浮现在屏幕上,他阴恻恻地笑着,接着说:   “所以,我要打开这里与外星系的通道,光凭手中的能源石还做不到,但是加上这些人体内的能量,积少成多,很快就能打开!”   “多勒西,你疯了,这是数十万人的性命!!”唐刻瞪大双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有些发凉。   “那又如何,要不是你们步步紧逼,我也不会这么做,这些人都是你们害死的,你们才是刽子手!”多勒西吼道。   “神经病!”唐刻拳头攥得更紧,通讯里的内容是公布给整个队伍频道的,此时不光是他,就连他手下的士兵们也能听见。   人命的代价太过沉重,哪怕是敌方,也不仅压得人心头发沉,难以呼吸,手中的武器仿佛都变得坠手。   他们可以朝敌人毫不犹豫地挥刀,可广场上的民众却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那又如何,他们是厚岩星人,在多勒西效仿星匪劫掠船只时,这些厚岩星人就已经不无辜了,他们是利益既得者。”频道内,维丽的声音响起,她的嗓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冰冷,“这是你们厚岩星选择的路,享受抢劫到的资源时你们怎么不哭,出了事就拿民众的身份来做文章?如果这些人无辜,那被截杀的无一生还的玉碎星运输队又岂不无辜?道德绑架这一套,我不吃!”   维丽这番话,让所有刚生出一丝动摇的士兵们又坚定了信念。   没错,多勒西的所作所为堪称毫无人性,他犯下这些罪恶时怎么没有人来阻止他,厚岩星的民众真就那么无辜,一点都不知情吗?   不知情也没用,他们的确都是利益既得者,谁能否认埋藏在地下的能量炮里,没有填入从玉碎星运输船抢来的能源石?   就算真要怪罪,他们也该去怪多勒西,怪他们自己,是他们将这个恶魔推上政治舞台,纵容他勾结外星系,将战火带到自己的家园。   唐刻这下是真的对维丽有些改观了,这番话由他来说也行,但是绝对比不上维丽这个苦主来得更有说服力。   此时的士兵们眼里只有对多勒西的痛恨,以及对正义的执着,他们不会再被动摇。   多勒西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结果,反而看到对面的机甲缜密有序地朝自己包抄而来,不由得咬紧牙槽,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通知基地那边,动手!”   副手神情担忧地看向他:“议长,这样会不会太……”   “反正只要通道打开,外星系的援军进来杀光他们,消息就不会传出去,最后还不是看我怎么说,我说这些人都是被唐刻屠杀的,就是他干的!”多勒西恶狠狠地说。   副手还想说什么,但在看到多勒西脸上堪比恶鬼的表情后,识趣地没再开口。   “反正唐刻给人的印象就是暴力、残暴……他会做出这种事情,很多人都不会觉得奇怪。”多勒西碎碎念着,仿佛是在安慰自己,又仿佛是在宽慰旁边的人。   这种自欺欺人的行径不管有没有用,反正多勒西看起来平静了许多,目光阴鸷地盯着广场上的画面,看着一个又一个厚岩星人被推下深坑,卷入巨大的地下装置之中,多勒西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   周二愉快! 【273】273她浴火而来(23)   事情发生得太快,唐刻和维丽已经阻止不及,广场前的大坑里已经瞬间填进了上万人。   转化能量的装置发出隆隆的轰鸣,如同一台冰冷的绞肉机,眨眼湮灭无数的生命。   许多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红光分解消融,仅保留最纯粹的能量。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从卫星画面上看到这一幕时,双方舰船上的人员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但不同的是,见到眼前这幕,水蓝星和玉碎星人心底涌起的是愤怒,厚岩星人除了物伤其类的担忧之外,还有藏得极深的仇恨。   这数十万人里或许也包含了他们的亲人、朋友。   他们是活生生的生命,不是工具,更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不少厚岩星人暗中握紧了拳头,看向多勒西的目光隐忍着恐惧与恨意。   迫于多勒西的淫威,没人敢在此时开口,然而这不代表他们完全赞同多勒西的决策,背叛的种子已经埋下。   多勒西浑然不觉,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里的实时画面,面带残忍的笑容,欣赏眼前腥红惨烈的景象。   不过他没能欣赏多久,唐刻和维丽很快组织进攻,两人分兵,一人带队包抄多勒西,另一人飞向地面基地,试图阻止厚岩星强行打开亚虫洞通道。   “没用的……”多勒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显疯狂,他双目赤红,脸上却挂着愉悦的表情,“通道一旦开启,就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填入的能量不会返还,正如死掉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执政厚岩星多年,不管是民众皆知的常识,还是只有厚岩星高层才知道的秘辛,多勒西全都一清二楚。   早在上上任议长的时候,厚岩星就已经与外星系有联系了。   厚岩星人不满足于成为珠联星的附庸,他们一直野心勃勃,只不过伪装得很好,表现得比狗腿子还要狗腿子,什么脏活臭活都愿意往身上揽。   聂十三不愿意亲自动手解决的人,多勒西愿意出手;聂十三不能亲自抢劫维丽的飞船,多勒西就敢抢;聂十三不能明目张胆地支持星匪,多勒西替他代劳……   他不介意用尽下三滥的手段,这样的下作疯狂反而成为了他的保护色,让他扯着聂十三的虎皮做大旗,别人要恨就恨聂十三,他多勒西不过是个替人办事的狗腿子罢了。   也因为经常接触星匪、雇佣兵等见不得光的组织,多勒西很是招募了一批强力嗜杀的手下,这些人如同异兽一般,毫无人性,是彻彻底底的战争机器,能为他披荆斩棘。   多勒西一声令下,这些亡命之徒率先驾驶机甲冲出,与唐刻的队伍正面碰上。   甫一交手,唐刻就感觉到眼前这批人与上次在战场时的不同。战场的那次遭遇,多勒西带的大部分是厚岩星本土的军队,进攻防守都有章法,而不像眼前这些人,完全是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宁死也要拉人陪葬的那种。   “自杀式袭击”,唐刻脑子里很快浮现出这个词汇,他神情凝重,立刻下令队伍后撤,不要与这些疯狂的机甲靠得太近。   然而从命令下达到执行是需要时间的,还是有个别士兵没能及时反应,被对面机甲抓住就是一个自爆,爆炸的威力瞬间将两台机甲都化为了齑粉,尸骨无存。   另一边,维丽的行动也受到了限制。   她率领的队伍冲向基地,半途就被防护罩阻挡,防护罩的坚硬程度堪比“天罗地网”,炸开它需要时间。   现在她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每耽搁一秒钟,就会有数十人丧生,更有无数能量去拓宽亚虫洞通道,为外星系的入侵铺垫基石!   维丽咬紧牙关,朝队伍频道喊:“继续开炮,不要停,不要吝惜能量!这个通道就是潘多拉的魔盒,绝对不能打开,必须想尽办法阻止它!”   玉碎星人齐齐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保留,眼见防护罩的能量光束变得暗淡,他们脸上都是一喜,正要一鼓作气继续进攻。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主舰指挥室内,代替维丽统筹全局的副手倏然睁大眼,在通讯内大声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包括维丽在内,进攻的队伍闻言抬头看去,就见距离厚岩星不远的地方,一个银白色的漩涡骤然出现,如螺旋卷动的星云,刺目耀眼。   “亚虫洞通道,完全被打开了……”有人盯着那团漩涡失神喃喃。   这样强盛的光芒,以及能让检测仪器发出强烈反应的情况,支撑通道的能量必然强大,侧面证明了这条通道沟通的另一端并不是星系内的任何一个地方。   必然是远在星系之外,双方甚至都未必同处于一个时空之中。   对于星际时代的人而言,“外星系”并不是个陌生的词汇,可大多数人对外星系却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他们只知道从外星系“偷渡”而来的异兽,知道那是一种恐怖的生物,是杀戮的化身,却也仅此而已。   但没人会天真地以为外星系人是好相处的,要是热爱和平的种族,他们就不会将异兽投放到星系内,任由它们肆虐横行。   果不其然,在众人仰望星空失神之际,一颗硕大的头颅自银白漩涡中探出,单就这一颗头颅,就比一艘主舰还要庞大,脑袋上长满肉瘤,每一颗瘤子上都有一只眼睛,看一眼就控制不住地浑身起鸡皮疙瘩。   与之前遇到的异兽不同,这次从漩涡出来的庞然大物不仅形象更加狰狞,而且给人带来的恐怖与压力更甚。   它的每一只眼睛里都袒露着明晃晃的恶意,让人不难猜到,一旦它完全从通道内爬出,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维丽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找回理智,不被这怪物吓破胆,并努力转动脑袋思考该如何处理眼下的情况。   尽管她最近一改往日作风,变得强硬起来,可习惯了遇事先去找更厉害的家伙顶上,维丽一时很难想出有效的办法。   之前是聂十三、安德烈,如今是王叶和唐刻,维丽发现自己的一个致命弱点——在重大事件上,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   她有心效仿王叶,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袖,然而真遇到了事情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欠缺的地方还有很多。   咽下嘴里的一口血,维丽只好联系上了唐刻,询问道:“亚虫洞通道已经开启,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不确定自己是应该继续攻击广场上方的防护罩,还是要整合兵力,与唐刻的队伍一起阻挡外星系的入侵。   维丽苦中作乐地想,也许此时唐刻也和她一样伤脑筋,她还不算特别惨,起码那头异兽冲出来的时候,是唐刻距离更近,首当其冲。   至少死的时候还能有人陪葬,也不错。   不知道维丽所想,唐刻见到漩涡内冲出的这颗兽头后却是莫名地松了口气。   “幸好,出来的是异兽,不是飞船……”   这一刻,唐刻见到那颗恐怖狰狞的脑袋,都觉得它长得眉清目秀。   比起能让他精神分裂的碎碎念,这异兽长得丑又算得了什么,异兽的出现简直就是他的福音!   唐刻立马对维丽道:“不用担心,你继续按照原计划行动,厚岩星外的事情交给我。”   维丽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半点气虚,唐刻的态度显得十分有底气,她虽然心里疑惑,却没有出言质疑。反正比起让她来做这种重要的决策,还是听唐刻的安排比较适合她。   或许以后她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首领,但不是现在。   维丽这边加紧对防护罩的进攻,基地内的人却不如她那样坚定,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上的异象,想到众人的牺牲换来的是这样的画面,许多人都不能接受。   基地内的民众开始反抗,就算被基地人员和机器人拿枪指着,他们也不再畏惧,有个别强悍的还会上前试图去抢基地人员的武器。   坑里的装置不再有人命填充,能量溃散,广场上激光束乱飞,场面一片混乱。   “趁现在,击碎防护罩!”维丽在队伍频道内吼道。   时机正好,如果此时能控制住基地,维持亚虫洞通道的能量缺失,漩涡应该很快就能关闭。   与此同时,唐刻一面加快围攻多勒西的舰队,一面迎难而上,口中念出姬昧教会他的献祭咒语。   念咒的时候,唐刻还在想,希望那位被献祭的对象不要嫌弃这异兽长得丑。   虽然它长得对不起观众,可它块头大,肉多啊!   唐刻仍是有些忐忑的,所以他密切关注着通道内的变化。   这一看,他就发现因献祭咒语而发出的白光拉长成了一条光带,光带自动捆缚上异兽才爬出一半的身躯。   邪恶狰狞的庞大异兽被光带一捆,凶煞之气顿时湮灭,从猛虎变成了小白兔,四爪扑腾起来,样子竟有几分可怜。   然而这还没完,光带继续向内延伸,不知怎么操作的,将这头异兽整个从通道内“拔”出来还不算,这头异兽之后竟然还有第二头、第三头……如同拔-出一串花生,一颗接着一颗。   足足扯出了近二十头比战舰还庞大的异兽后,光带才卷着这些异兽全部汇聚到一起,像有生命似的把这堆异兽全部“打包”起来,还扎了个蝴蝶结。   之后这份“外卖”就凭空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亚虫洞通道内再没有异兽出现,银白色的漩涡仿佛都出现了凝滞,诡异地保持了静默。   唐刻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他感觉自己冥冥中听到了一声“嗝”,就好像是有人在打嗝。   大概……是错觉吧?   他这么想着,通讯频道内插-进多勒西气急败坏的声音:“唐刻!你都干了什么?!”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都用这种诡异的手段消灭异兽,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唐刻微愣,随即嗤笑一声:“只要你投降,或许等我心情一好,告诉你真相也未可知。”   “你做梦!”多勒西不会轻易言输,他堵上整个厚岩星,牺牲无数民众的性命,想要的可不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被唐刻的挑衅激怒,随即又狞笑起来:“就算你有办法对付异兽又如何,你该不会以为我杀了这么多人,蒐集的能量只打开了这一个通道吧?”   唐刻立即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多勒西拉长声音,故意拿捏腔调道:“大家都说我是疯狗,疯狗怎么可能只咬一个人呢,要发疯,当然是要把更多人拉下水了!你不妨猜猜看,剩下的能量都去了哪里?”   “你……”唐刻差点破口大骂,星系范围这么大,他怎么可能猜得到对方会选在什么地方,多勒西就是一个疯子,他肯定是哪里痛就往哪里扎,要是另一条通道开在水蓝星的旁边,那麻烦可就大了!   幸好这时维丽出言提醒了他:“亚虫洞通道只有开在中转星附近才最稳定,要是有另一条通道,肯定就在这附近,不会距离这里太远!”   唐刻被维丽点醒,立马回过神来,随即脸色就是一变:“不好,大概率会是托兰星!”   与此同时,相似的画面出现在托兰星头顶的星空,夜空亮如白昼,银白的漩涡突兀出现,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唐刻与柏灵签了合约,消息很快传递过来,然而当柏灵拿到消息时,一艘造型其他的巨大飞船驶出通道,正面扑向了托兰星。   是飞船而不是异兽,献祭咒语没有用!   唐刻顿时感到情况棘手,冷汗湿透了作战服。   柏灵神情紧张,伸手攀上机甲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个通道距离托兰星太近了,她根本挡不住……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她率领机甲战队前去迎击外星系飞船时,地面指挥塔又传来噩耗:“首领不好了,我们在星球附近检测到另一支舰队靠近,船身上是唐且亲兵的徽标!”   在唐且权力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组建了一支亲兵,这支队伍的开销完全由唐且个人负责,他们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军服和装备,自己的徽标……他们只听命于唐且,不受其他人的控制。   唐刻上台后曾打过这支亲兵的主意,奈何这些人在唐且“身亡”后也马上失踪了,档案全部被销毁,他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亲兵的飞船及装备也不知所踪。   直到此刻,真相才揭晓,原来他们一直都在,仍旧听命于唐且!   唐且这个时候出现在托兰星附近,显然不是来救援柏灵,而是来给外星系舰队带路的。   “唐且!这个混蛋!”柏灵太清楚唐且的战斗力了,外星系舰队的战斗力尚不可知,可唐且的能力她却一清二楚,对方趁火打劫的行为令她怒火中烧。   同时,柏灵也隐隐有些绝望,两面夹击,敌人来势汹汹,她不得不做好战死的准备。   “别急,你还有我。”   就在柏灵想要遗嘱的时候,耳畔突然传入王叶的声音,王叶不知什么时候被唐刻拉入通讯频道内,指挥塔汇报的情况她全部听见,语气沉稳地安慰柏灵:   “唐且并非不可战胜,你将托兰星的防御系统打开,带着舰船和唐且绕圈跑,只要撑过十五分钟,我马上就能赶来。”   柏灵被这一个个消息弄得脑袋发疼,听见王叶的话后,迟疑道:“十五分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王叶笃定道,“你忘了新建的跃迁点就在托兰星附近吗,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快赶到。”   而且王叶有自信,只要有蛋在手,这次她不会在中途出现任何意外。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她不会掉链子的。   ————————   甜甜:不是饱嗝,是饿嗝,我还没吃够啊! 【274】274她浴火而来(24)   王叶出发赶往托兰星,位于黄金航道新卫星上的基地人员也在匆忙做着出征的准备。   男副手一目十行地检查完所有类目,确保火力齐备,没有疏漏的地方。忽然目光一动,落在一张落款是王叶亲笔签名的电子文件上。   他嘴角抽了抽,抬眼看向正一边研究柏灵从前线传回的画面,一边抚摸蛋壳的王叶:“首领,您带别的也就算了,那位……正在冬眠的秘书,您也带啊?”   不是他说,这场战争注定对抗激烈,对手可是外星系舰队以及曾经霸权一方的唐且,一旦交战,谁顾得上那位睡美男啊!   带着他不嫌累赘吗?   虽然心里满是腹诽,男副手还是没把真实的心情说出来,只是稍微提一嘴,认为自己用词已经非常客观。   但王叶还是能听出他的些许不满。   随手在图片上做了个标记,王叶转过身,严肃地对男副手道:“姬昧会一直待在主舰上,只要主舰安全,他就是安全的。换句话说,如果我连主舰都护不住,舰上人员也不会安全,那么多他一个也不多。”   “是我想岔了。”男副手羞愧地低下头,“但是首领,你一定会赢的!”他对王叶不仅是对偶像的盲目崇拜,而是结合实力的自信与钦佩。   王叶轻轻一笑:“承你吉言。”   托姬昧的福,王叶这段时间还挺爱听吉祥话的,虽然她不迷信,但好听话谁不爱听呢?   何况……这个诡异的世界还是可以迷信一下的。   男副手只好认命去办王叶交托的事,亲眼看着姬昧的睡眠舱被运上主舰,还被安排在指挥室内。   这次的主舰为了装备更多的能量炮,舰船的每一寸空间利用率都要达到最大,因此指挥室的空间比以往都要小,每个位置都有用途,负责搬运的机器人闪烁着两只机械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男副手,问他该把睡眠舱放在哪个位置。   男副手看了一圈,忍着眼中酸涩的泪意,毅然决然道:“我的位置可以空出来,把睡眠舱放进去吧。”   机器人没有那么多情感,得到命令后转头就去拆掉了男副手的座位,然后将姬昧的睡眠舱推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惋惜。   男副手:“……”   大战在即,他应该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后勤准备上,不能生气,深呼吸……呼……吸……   但他还是好委屈啊!   男副手磨着后槽牙,到底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没有暗搓搓地给睡美男下绊子。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际,脚下的影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一条细长的影子触手探了出来,差点碰到他的脚踝,却又遗憾地收了回去。   闲得快要发霉的瘦长鬼影蠢蠢欲动,可惜没人对主人下手,不然他也能来个“奋起反击”“忠诚护主”,在姬昧面前狠狠刷一波存在感。   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男副手,正抓紧时间向王叶汇报目前前线的最新战况,十五分钟的时间集结所有精锐是个难题,但能力超强的副手还是卡着时间完成了。   “很好,让大家都进入战斗状态,启动跃迁设备。”王叶朝舰队下令。   所有飞船同时按下了启动键,上百艘飞船眨眼间从航空港消失。   短距离跃迁花费的时间并不多,王叶让柏灵撑住的这十五分钟,主要被她用来调集人员和装填能量矿石了,实际航行并未耗费多少时间。   可以说是一眨眼的工夫,王叶就抵达了托兰星附近的战场。   此时,托兰星外已经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防护罩,与珠联星开发的“天罗地网”不同,托兰星采用的是红土星研发的技术,王叶参与研发,虽然并不像“天罗地网”那样龟壳,却是攻防一体,在防守的过程中还能适当反击。   不过这套系统对操作者的要求也高,好在柏灵之前专门向红土星派人学习过,尽管防护罩上炮火痕迹不断,却始终没有被敌船攻破缺口,反而击伤了几艘进攻的飞船。   银白色的漩涡就静静伫立在距离托兰星不远的地方,漩涡附近已经出现了数十艘巨大而古怪的舰船。   这些外星系舰船的外表就像一根根黑色的狼牙棒,狼牙棒上所有的“尖刺”都是一个个炮管,炮管发射的是一束束反物质炮,这比能量炮要更为可怕,一旦被炮火波及,就会立即分解、湮灭,连残骸都不剩下。   如果是托兰星采用的是“天罗地网”防御系统,那么他们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了,幸好柏灵当初力排众议,选择投向王叶的阵营。   因为地面上有反击的能力,又有柏灵在旁边扰动,舰船发射的反物质炮并没有起效,反而出现了个别误伤的情况——被误伤的都是唐且的舰队。   唐且与外星系有联络,他和多勒西一起成为外星系的走狗这件事,柏灵早有耳闻。只是没有料到,外星系的人对唐且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看重,否则不可能在看见她故意将炮火引向唐且舰队时还能冷漠地开炮。   仅是这一细节,尚未与外星系人照面的柏灵就可以肯定,外星系人绝对是敌非友,能毫不犹豫地朝盟友捅刀,就别指望他们能有多少人性。   他们和多勒西是一个货色,或许,比多勒西还要冷酷卑鄙。   柏灵仗着己方机甲的灵活性,并利用唐且与外星系间互相不信任的漏洞,不断穿插在两支舰队之间,吸引他们互相开炮,从中周旋,拖延时间。   这个决策无疑是正确的,柏灵和她的机甲战队坚持到了十五分钟,损失不大,拼着能源矿石不要钱似的撒出去,终于等来了王叶的支援!   上百艘红土星飞船抵达战场,甫一入局,就如一柄利刃,从中间刺穿了外星系的舰队,将舰船编队一分为二,迅速切割战局。   红土星的精锐可不是吃素的,每个人都是从战火淬炼出来的杀器,当外星系舰队还没习惯柏灵灵巧闪避的模式时,又迎面对上了刺刀般砍飞船如切菜的红土星战士。   这番操作,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柏灵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她立刻率领剩余的机甲战士登上了王叶所在的主舰,因为浑身脱力,最后被几名后勤人员从机甲中拖了出来。   柏灵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唯独一双眼睛明亮有神:“王叶姐姐,我做到了!我坚持下来了!”   “嗯,你做得好。”王叶不吝夸奖,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都交给姐姐了!”柏灵笑得畅快,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剩下的,她全部交给王叶,她对王叶有信心。   “放心吧。”王叶也朝她笑了下,她的笑容似有能让人安心的因素,不仅是柏灵,周遭的一圈托兰星战士都是一副重担卸下的神情。   “对了,”在王叶即将转身离开时,柏灵赶忙抓住她的衣袖,提醒道,“小心唐且,我感觉他和多勒西不一样,多勒西把外星系人当大腿抱,但唐且……他很可能是想看到我们和外星系人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短短十五分钟内,柏灵就看出来了,外星系人与唐且之间的关系塑料得不能再塑料了,外星系人不顾唐且舰队的死活,唐且也不见得把他们当盟友。   柏灵之所以能在双方的夹击下生存这么久,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唐且放水的缘故。   似乎唐且早就知道柏灵背后还有人,他想要对付的也不是柏灵,而是她背后的人。   想到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绯闻,柏灵就猜测,唐且要等的人,除了王叶不做他想。   王叶勾了勾唇角,还是那句话:“交给我,我摆平他。”   短短几个字,却彰显出了威武霸气。   柏灵没再说话,目送她抱着一颗蛋登上机甲。   还没搞明白王叶为什么要抱着一颗蛋出战,柏灵就被新一轮的交火牵扯了心神,她忙扑向指挥舱,盯着战场的实时画面,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猜得没错,唐且的确在王叶出现后一改划水的姿态,朝她狠狠地冲撞过来了!   柏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下意识环顾四周,想要找寻一个可以分担紧张感的对象,恰好看见躺在睡眠舱里的姬昧。   柏灵:“……”   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王叶姐姐了。   不过,说她临时抱佛脚也好,柏灵还是双手合十,朝姬昧的睡眠舱拜了拜,口中喃喃自语:“听说你是个吉祥物,那就请你保佑一下姐姐,让她得胜而归,把外星系人全部赶跑。”   睡眠舱里的男子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祈祷。   柏灵也不介意,本来她说这些就是给自己增加一点心理安慰的,说完又继续盯着屏幕看。   然而事实上,姬昧听见了。   不但听见了柏灵的祈祷,还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其中一道声音就来自他的熟人,那位托梦也要告诉他:“异兽的味道很好吃,而且口感还挺熟悉,和我哥经常给我抓的虚空兽类味道相似,肉质特别好,元宝哥你帮我多弄一点回来嗷~!”   那一声“嗷~”简直是曲折蜿蜒,悠远绵长,充满了无尽的渴望,就像是一头嗷嗷待哺的饥饿小兽眼巴巴地朝你乞食,铁石的心肠都能被他融化。   姬昧在梦里“啧”了一声:“好好好,行行行。”   梦里的场景这才开始转换。   接下来找上门的是此界天道。   或许是因为亚虫洞通道的开启,天道从某种困境中挣脱出一部分能量来,用非常混乱的语言向姬昧描述祂眼下的境况,总结起来就几个词:坏人,寄生,诱导。   有一个如同寄生虫般的坏人盯上了祂,天道危机感诱导,投放了许多命运之子,使得世界脱离了正常运行的轨道,如果不能解决掉多余的命运之子,让正确的那位命运之子引领众人回到正途,那么这个世界就将崩塌溃散。   而寄生虫会通过那些不正确的命运之子攫取女主的气运,从而壮大自身,直至将女主杀死,把这段世界线彻底倒向毁灭。   天道意志已经被削弱得厉害,语言表达能力堪忧,好在姬昧拼拼凑凑,总算是获得了准确的情报,当即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自己会错意,好心办了坏事。   幸好没理解错。   于是姬昧又只能好生安抚对方一番,答应祂:“我会帮助女主,让她打败所有不正确的命运之子。”   天道终于满意离开,没再用碎碎念打扰姬昧的睡眠。   姬昧长出一口气,放任自己迷迷糊糊地沉浸在梦里,同时心想: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醒来我就去帮他俩把事情给办了……   ————————   然而等元宝哥醒来,啥也不用他干了嘿嘿嘿 【275】275她浴火而来(25)   在王叶赶到托兰星战场之际,厚岩星战场附近也有一批飞船抵达。   率队的人是车旦星的查理,这段时间他背靠资源星,为开发基地提供后勤补给,尤其是在聂十三和安德烈的身上狠狠赚了一笔。加上前些日子打击星匪,也截获了一批质量不错的武装飞船,这次查理全部开了过来。   原本车旦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滞后星,连一支像样的舰队都组织不起来,可现在却大变样,有飞船有设备不说,还有红土星的大佬们指点战斗技巧,操练一段时间就很像模像样了。   此刻,查理和手下士兵们抵达战场后,丝毫看不出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战斗的紧张和无措,立马从混乱的局面中锁定友方,从外侧填补缺漏,完善包围网。   “做得好!”   遭到多勒西一党顽强抵抗的唐刻本已经打算不管那几个缺口了,他人手有限,只能将目标先放在多勒西的主舰上。没想到查理神来一笔,替他堵上缺口,这下连小鱼小虾都跑不出来了。   查理谦虚地笑笑:“都是王姐教得好。”   “我就说,难怪你这策应的方式和红土星有些像……”唐刻酸溜溜的,他可没有这种待遇,王叶的耐心都是留给她那些滞后星“小弟小妹”的。   像唐刻这样的,王叶大概只会说一句:“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东西就不用我教了吧?”   不,其实他也很需要的啊!   水蓝星的作战方式还是唐且时代留下来的模板,核心战术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唐刻接手后曾经尝试改进,但效果不大。也就是和王叶熟悉之后,从几次联合军演里吸取了不少教训,手中舰队才有了一些进步。   但这对于唐刻而言还远远不够,他一直将打败唐且作为目标,如果双方兵力相当,战术又相似,那么他战胜唐且的可能性非常低微。   只有突破原有的战术,比唐且更加先进,才有可能碾压对方。   不过唐刻终究还是没有朝王叶开口,如果什么都要靠她,那么自己一个大男人也太没用了!   不就是动脑吗,虽然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只要努力思考,总能想出一个办法来的吧?   就好像之前攻打厚岩星的防御系统,他询问聂十三无果后,不也是靠自己的本事琢磨出一个笨办法来,照样击溃了厚岩星的防线,逼得多勒西开启亚虫洞通道,不是吗?   所以不要怕做的不好,就怕因难而退,连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渐渐丧失。   唐刻脑中一出接一出地上演心灵鸡汤,一口一口地喂给自己,对查理的嫉妒之情也被这些鸡汤淡化了不少,两人联手,配合默契,多勒西的主舰如同困兽一般难以挣脱,飞船上的能量也即将耗罄,如今做出的种种疯狂攻击行为,不过是垂死挣扎。   “再收缩包围圈,派出无人机围住主舰,切断主舰与其他飞船的联系。”唐刻觑准战机,下令道,“孤立他,他撑不了多久的。”   事实上,多勒西已经撑不住了。   多勒西眼球布满血丝,他用尽办法也没能冲出包围圈,反而被越勒越紧,实在走投无路下,脑中被疯狂的念头充斥,打开指挥面板,从暗格中取出控制钮,打算启动自爆程序,拖着周围的飞船一起死。   然而,就在他拿出按钮的时候,身后的攻击骤然袭来,他被重重地砸向指挥台,有人扭着他的胳膊,掰断他的手指,迫使他松开了手中的按钮。   多勒西被砸得头晕目眩,两管鼻血淌了出来,口中骂道:“是谁?!谁背叛了我!”   在他身后,副手的声音沉沉响起:“议长,这是我们全体船员的决定。”   多勒西怒睁双眼,似乎没听明白,脑袋猛地扭了过来。   身后的人远不止副手一个,领航员、控制员、机械师、机甲战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沉默地站在副手身后,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   “你们……你们集体背叛,该死!全都该死!”多勒西惊怒交加,目眦欲裂,混着血水的唾沫几乎要喷到副手的身上。   好在副手力气足够大,将他死死压制在指挥台前,又命令机器人送来绳索和手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连嘴巴也堵上。   “议长,请您见谅,我们不想跟您一块死。”副手面无表情地说。   在看到基地前那惨烈的一幕后,他们对多勒西的畏惧就衍化成了愤怒,不想和多勒西一起坠入深渊,他们必须自救。   船员们早已失去战意,他们只想活下去,只想从多勒西的魔掌中脱离。   眼见舰队败局已定,多勒西彻底陷入疯狂,副手认为时机已到,果断出手,制服了多勒西。   接着,在副手的示意下,控制员向水蓝星的飞船发出通讯请求。在对方接通后,简单说明这边的情况。   “请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是诈降,我们可以卸掉一切攻击武器离船,等你们来接手主舰。”副手说。   为了证明,副手还通过指挥台向其他飞船下令,命令他们停止攻击,收起所有炮管,机甲和战斗机将能源舱打开,暴露在水蓝星舰队的射程之下。   唐刻虽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有些意外,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他先派出一部分精锐接手主舰和其他飞船,过程很顺利,全程没有遇到抵抗。   直到看到扔到他面前,被五花大绑的多勒西后,唐刻才终于笑了出来:“好久不见了,议长大人。”   多勒西嘴巴被堵着,无法对他咒骂,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但不用听也知道他骂得很脏。   唐刻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频道内维丽的声音打断:   “唐刻,地面基地这里已经扫清,能量转换装置已经停止运行,亚虫洞通道很快就会关闭。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交给我和查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唐刻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维丽不耐烦地说:“你怎么愣头愣脑的,快去托兰星那边帮王叶啊,你不是说你要亲手打败唐且的吗,现在那边的战局更需要你!”   维丽气恼,要不是她的舰队实力不如唐刻的,她也想自己过去帮忙,而不是留在这里打扫战场。   唐刻有这个机会还不把握,还不积极表现,简直就是浪费时机!   不是她有色眼镜,实在是这几个男人,没一个机灵的,全都中看不中用。   维丽到底也是当首领的,在厚岩星战争局势发生倾斜的时候,就已经在考虑后面的事情了,尤其是查理的支援来得如此及时,一看就是在配合王叶那边的行动。   连这都看不出来,唐刻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半去休假了,反应比她还要迟钝。   但维丽并不觉得高兴,这边的局势稳定了,可托兰星那边的困境更加严重——柏灵暂时失去了战斗力,托兰星舰队无法支撑,全靠王叶一个人对付外星系入侵和唐且的虎视眈眈,肯定力有不及。   所以看到唐刻似乎还想在多勒西身上发泄怒火,纯纯浪费时间,维丽就气不打一处来。   谁轻谁重你都分不清吗?   愚蠢的男人!   被维丽嫌弃鄙视的唐刻不敢和她争辩,赶紧清点还能战斗的人员,率领剩余部队开启跃迁,马不停蹄地赶往托兰星。   *   托兰星战场。   自王叶的舰队出现后,外星系舰队与唐且那边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致联合,攻势骤然变得猛烈。
  外形神似狼牙棒的飞船发生改变,所有尖刺般的炮口集合成一束,形成一个异常巨大的炮管,炮口能量汇集时形成的光球令人遍体生寒。   飞船上所有的检测仪器都发出了“嘀嘀嘀”的警戒鸣叫声,要是仪器会说话,肯定会告诉所有人:危险,快跑!   以本星系目前为止的科技水平,绝对挡不下对面开的一炮。   “小心,对面拥有湮灭型的炮弹,不能和他们正面硬刚。”柏灵还处于脱力状态,却仍拄着根拐杖站在指挥舱内,通过通讯设备跟王叶时刻沟通。   “嗯,我明白。”王叶的声音由于戴着头盔而显得有些闷,她的专属机甲会通过头盔链接她的脑神经,使得操作变得更为精细。   这也是她单兵战斗力为什么能这么强的缘故,王叶可以操纵机甲像操纵自己的身体一般流畅。   由于通道即将关闭,并未再有外星系飞船从通道内出来,不过已经出来的飞船就已经达到了两百多艘,每一艘配备的武器都比本星系要先进一些。   而且他们的飞船还会变形。   这是就连柏灵也没能试探出来的,估计在面对柏灵的时候,对方也没拿出真正的实力。   事情变得棘手。   更令人气愤的是,唐且的舰队还在旁边骚扰,不断驱赶着红土星舰队的飞船朝外星系炮口的射程范围过去,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飞船,撞也要将他们撞到那个方向!   唐且更是不再藏头藏尾,他直接开着机甲出来,那一身黑色鎏金线条的机甲,正是他的专属机甲配色,许多早年上过战场的人都见过。   当时人们看见这台机甲出现时,仰望它就像在仰望一尊战神,可如今,在场众人心中没有仰慕,只有厌恶。   唐且和多勒西的行为,比通敌卖国还要严重,他们出卖的是整个星系!不仅是人类,一旦外星系入侵成功,所有生命和资源都将遭到掠夺和蹂躏!   对面有备而来,战斗力相当强悍,和对柏灵时猫抓老鼠的戏耍心态不同,在面对王叶时,他们拿出了一定要抹杀对方的凶狠气势。   就好像王叶和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王叶顶着愈发猛烈的攻击,机甲左冲右突,精准地从绵密的炮火光网中找到夹缝穿过,然而身边跟随的机甲和战斗机却越来越少。   她再强大,也不是三头六臂,仍有许多照顾不到的地方。   况且,她手下的精锐,也达不到她这样强悍的身体素质。   “你们不用掩护我,我一个人过去炸他们的能源舱。”王叶思忖两秒,咬牙在队伍中道,“你们只要尽量拖住他们几分钟,我自己想办法。”   “首领,这太危险了!”士兵们纷纷劝道。   然而王叶心意已决,她已经看到外星系舰队的第一次变形,谁知道还会不会再变形第二次,万一还有更麻烦的形态,那就糟糕了。   此时的“棒槌”形态,倒是方便她找到能源舱炸开,不用躲避那些尖刺般的炮管。   这年来积累的直觉和经验告诉王叶,现在就是最佳的机会。   “想跑?”黑金机甲挡住了王叶的去路,对面故意朝她发来语音,说话的声音化成灰王叶都能听出,就是唐且,“小王同志,你难道忘了,你最早的机甲教练,可是我啊!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   唐且的语气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压迫力,听得王叶一阵皱眉,用姬昧的话来说就是:爹味好重。   王叶没跟他多废话,机甲弹射出激光武器就冲了上去,招招狠戾,像是要把多年的积怨都发泄出来似的。   她烦透了这些人动不动就摆出一副“我承认你很强,但你迟早会成为我的女人”的嘴脸,傲慢自大直男癌,见一个她揍一个。   几招之后,黑金机甲被王叶硬生生劈出一条贯穿裂,要不是唐且的专属机甲用料扎实,恐怕她能一刀劈成两半。   在这道口子裂开后,唐且的声音就再没传过来了。   直到王叶一脚将黑金机甲从自己的预定路线踹出去,唐且才狼狈地控制机甲,冲她道:“别走,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王叶却连头都不回一下。   “王叶——!”唐且怒喊。   “别喊了,人都走了。”在他身后,一道更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朝唐且说,“大哥,你的对手是我,人家不屑跟你玩儿。认清现实吧,你配不上她!” 【276】276她浴火而来(26)   频道内,唐氏兄弟吵得不可开交,各种字眼满天飞;   宇宙中,没人看出他们在大吵特吵,只见两台造型有些相似的机甲飞撞到了一起,能量炮的光团不断在两人身周炸开。   唐且的脚步被唐刻拖住,再也没能追上王叶,后者顺利地将自己“楔”入外星系战舰群,如同一颗不起眼的钉子。   然而她到底不是不起眼,外星系那边显然是得到了唐且的提醒,对王叶有足够的提防和警惕,不会因为她的单枪匹马而小瞧。   外星系入侵者当即变换舰队阵型,还用反物质能量组成了一张防护网,打算将王叶的机甲网罗其中,叫她插翅难飞。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在包围网完成之前,王叶就凭着自身机甲的灵活性和速度冲出屏障,转身就落在了其中一艘布置包围网的飞船顶部。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就凭一台性能或许先进那么一丢丢的机甲,就想轰开外星系飞船的舱顶,揍趴一船的人?   笑话!根本不可能的。   其余舰船不知道王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而且因她的站位下方就是飞船能源舱,如果不能精准锁定王叶,随意炮轰的话,很可能连累自己人,所以周遭的飞船都暂时没有动。   这方便了王叶的行动。   众目睽睽之下,王叶竟从机甲里跳了出来,她身穿防护服,怀里还抱着一颗白色的东西,看模样像一个蛋,但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伪装过的炮弹。   可是,就凭这一个小小的“炸弹”,想要轰开舱顶,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看见这一幕的外星系入侵者都疑惑不解,甚至对唐且的情报产生了怀疑。   这个女人真有那么厉害,值得他们花大力气去防备?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被打脸了。   王叶五指成爪,扒住了飞船的合金舱顶,同时另一只手猛地向外一抛,大白蛋就这样从她的怀中脱离出去,远远推开,在太空中沉沉浮浮,越来越远。   如此一来,飞船舱顶就剩下王叶和她的机甲,机甲像她一样牢牢地抓紧了合金板,没有和蛋一同脱离。   紧接着,这艘原本还在平稳飞行的飞船突如其来地发生剧烈的震荡!   震荡过程中,也不知船舱内的人是如何处理的,竟然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开起了炮,而且都是要消耗大能量的反物质炮。   由于炮火过于密集,而且飞船始终上下颠簸,个别还没来得及发射出去的能量光团居然就落在了飞船的身上,又恰好落在了飞船的能源舱附近,导致这一块区域立刻就炸了!   其余外星系飞船不由得后退,拉开与这艘好似突然犯病的飞船一段距离。   眼见着王叶似乎什么都没做,一艘飞船就由于自己向自己开炮而濒临解体,所有外星系入侵者都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所有人都不明白王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叶的确什么都没做,她不过是发挥了自己载具杀手的体质,没想到在脱离大白蛋的影响后,她的奇葩体质依然存在,而且似乎在面对外星系入侵者的时候还变得更强了。   幸好她当时没把蛋留在机甲里,否则还发挥不出这样的效果。   王叶唇边勾起一抹笑,飞快抓住自己的机甲一跃而上,开着机甲很快接近另一艘飞船,如法炮制,又跳到了舱顶。   这次的飞船明显有了防备,飞船当即选择改变形态,刺猬般的炮管全部竖了起来,打算趁王叶双脚还没落地,先用炮火将她轰离。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炮管也是飞船的一部分,王叶正愁没有可以攀附、抓握的地方,这些细长的炮管就成了最佳的“登山杖”,帮助她更好地固定自己。   这艘飞船的下场同样很惨,而且比刚才那艘飞船散架的时间更快。   王叶就这样,一艘接一艘地把外星系飞船弄报废,以这些飞船为跳板,不断接近最中央的主舰。   虽然王叶这边进展顺利,但外围拖延炮火的舰队却有些顶不住了。   王叶毕竟只有一个人,目标较小,机动性大,而且造成破坏需要一定的时间。外围舰队不但目标大,还因为王叶的行动,将不少飞船“挤”到了前线,他们对付不了王叶,就只能把气都撒在红土星和水蓝星的舰队身上。   “兄弟们,给我咬牙也要顶上,不能给首领拖后腿!”公共频道内,一名红土星士兵嘶声吼道。   “还用你说?”另一人不屑地哼笑,“老子遗书都写好了,就算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能跟随老大抵御外星系入侵,将来历史书里肯定会有我的名字!”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不怕死,尤其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园,他们死而无憾。   当初跟随王叶守护红土星,如今在王叶的带领下,他们保护了本星系。   不求别人的感谢,但求无愧于心。   “哈,你们说,咱哥几个做了那么多好事,死后是不是也能有个好轮回……?”红土星人不相信什么天堂地狱,但他们相信轮回。   能量守恒,他们的身体可以陨灭,精神却能传承下去。   “如果是我,我希望轮回之后还能跟在首领身边……”有人小声地说,更多的人附和,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前线交火不断,能量光团明明灭灭,击毁的飞船一艘接连一艘,船上的士兵们都没有选择后退,飞船没了,他们还有机甲,还有战斗机,还能继续战斗!   与此同时,全星系的人都注意到这场紧张而惨烈的战争。   红土星的直播网,水蓝星居民的终端,珠联星和皇联星宽阔的广场大屏幕,青木星娱乐场所内的全息投影,玉碎星的矿场……但凡是身处本星系内,能够上网的居民,都看到了前线传回的画面。   宇宙无声,战火的激烈程度,却让所有人脑海中都响起了轰轰烈烈的bgm,画面带来的震撼,令他们浑身的血液加速流淌。   画面剪辑不知出自谁的手,角度选取不但清晰,而且足够震撼,让观看的人仿佛置身于那残酷的战场。   而在看到画面右下角时,所有人才恍然,原来这是实时直播!这场战争是正在发生的!   “外星系入侵!前线战况如此惨烈,为什么我们不去支援!”   “那台孤勇前冲的机甲是真英雄!”   “有大佬分析外星系飞船的构造和弱点吗,哪怕不完全解析,只要能帮上前线一点也是好的!”   同一个星系内,不管是发达星还是滞后星,人人此时都心系前线战场的战况,有志一同地为守护家园出一份力。   因此,在这种关乎全人类存亡的时刻,以聂十三和安德烈为首的精英高层和贵族们的表现就显得格外突兀。   聂十三举棋不定,他不想掺和到前线战场上去,这种分不到多少便宜的事,精打细算的他向来是不会去做的。   在他的考量中,应该等到外星系击败红土星和水蓝星的舰队后,他再施施然入场,摘取胜利的果实。   这样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同时巩固他的霸权地位。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聂十三纵有千般算计,却算不透人心。   珠联星的政府官网上很快收到了万民请愿书,还有民众不断自发地在请愿书上签名,希望聂十三能率领舰队去前线。   聂十三皱了皱眉,让秘书把官网的页面锁定,接着关闭页面,对外就说是网页出了故障,有黑客入侵,企图煽动民众。   安插这种莫须有罪名,把锅推给不存在的黑客这种事,聂十三也是驾轻就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多久,他就被几名军方的中级将领绑架了!   他们把聂十三绑上了战舰!   军方高层似乎集体默许了热血将领们的行为,聂十三反对的声音注定得不到拥趸。   隔壁安德烈的下场也与聂十三差不多,只不过被压上战舰的并不止他一个,那些肥头大耳的贵族们也未能幸免。   民众们得知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后,自发地聚集在空旷的地上,仰头目送舰队出发,赶赴前线支援。   “冲啊!不要给我们发达星丢脸!”   “你们一定可以赢的,到了战场一定要听王叶的,千万别让聂十三染指指挥权!”   “聂十三和安德烈就是两根搅屎棍,去他们的!”   “对对,王叶才是能拯救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我相信她!”   单枪匹马但气势万钧的机甲已经成为民众们心中“英雄”的代名词,王叶的英姿一夜之间传遍千家万户,比天上的明星还要耀眼,成为孩子们心目中的偶像。   这一刻,得到全星系承认的王叶,成为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女主。   与此同时,被五花大绑的聂十三和安德烈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的身体脱离,飘得越来越远,再也抓不会来了。   前线战场,王叶飞向又一艘战舰,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变化,她快速捞起飘过来的大白蛋,诧异道:“我的奇葩体质什么时候又治好了?看来接下来的策略得稍作改动了!” 【277】277她浴火而来(27)   在王叶看来,体质的改变是一种很玄妙的感应,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能感觉出来。   所以当她意识到“载具杀手”这一招不能再使用的时候,也没有太惊讶,毕竟王叶是个脚踏实地的人,没打算把投机取巧进行到底,早就准备好了plan B。   王叶反手将蛋装进了身后的战术背包里,回到机甲上,掏出了一支如火箭筒般的武器。   只不过,这“火箭筒”比一般的炮筒还要大,机甲扛到肩上的时候,炮筒都将机甲衬托得小了一圈,还得用几个机关将它牢牢固定在机甲身上。   但这个有些笨重的炮筒外观却设计得挺好看,整体是青玉般的颜色,上面绘有龙腾的图纹,与王叶机甲上的涂装暗纹属于同款,可见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而实际上,这炮筒的颜色并不是画出来的,它整体就是用玉石矿制成,还是玉碎星独有的玉石矿。   自从对聂十三失去幻想,彻底倒向王叶之后,维丽就拿出了玉碎星还储藏的最后一批玉石矿,除了武装自己的舰队之外,剩下的都交给了王叶。   因为她知道,只有王叶变得更强大,她才会更加的安全,也更有底气。   王叶好了,她才能好。   这种玉石材质特殊,对能量的利用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损耗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这也是为什么安德烈连蒙带骗的也要占有玉碎星矿石的原因,这些玉石矿的应用范围十分广泛,不论放到哪个领域都能大赚特赚,更何况是用在军工产业上,可以说是与战斗力挂钩的!   可惜皇联星安享富贵太久,安德烈即便拥有这么多玉石矿,也没怎么用来武装军队,而是用来装点奢靡的生活,制造精美的工艺品销售给大量的贵族和富商。   简直是暴殄天物。   战争不爆发则已,一旦爆发,那些工艺品是能吃能喝还是能用来去打仗?   就好比现在,面对外星系的入侵,往日里风度翩翩、常以贵公子形象示人的安德烈,瞬间就被打回原形——他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做不了。   玉石矿来到王叶的手中,才总算是千里马遇到了伯乐。   此时,王叶扛着这看起来笨重的炮管,身形灵活地来到战舰的能源舱位置,炮口向下,准备自己炸开能源舱。   然而不同于前面几次,这回的战舰准备更加充分,在王叶刚竖起炮管的时候,舰船的形态就发生了变化——这是外星系飞船的第三种变形,这次飞船从中间打开,两翼弯折扭曲成一个“U”字形,“U”字的开口,恰好对准了王叶。   无数尖刺般的反物质炮口能量汇聚,精准锁定王叶的位置,如同一张大网,要将王叶笼罩其中。   万炮齐发,光芒大盛,炮口轰击的方向强光持续了足有十几秒!   身处如此庞大的能量之中,不管是活人还是机甲,连一片残骸都不会留下。   直播屏幕前,看到这一幕的民众们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失衡,眼泪都忍不住要掉下来。   太惊险了,太可怕了,他们光是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迫力,更何况是直面危险的王叶。   被画面所震慑,他们都为王叶揪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为王叶默默祈祷着,却又明白,不论是谁碰到这样的情况,生存的几率都是微乎其微的。   更多的人在祈祷之后就陷入了恐慌,如果连王叶都战死在前线,那么前线还有谁能顶得住外星系舰队的压力,还有谁能领导大家反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光芒散去,镜头突然给了那个方向一个特写,众人能够清晰地看见,就在刚刚被炮火淹没的地方,王叶的机甲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人们不禁又是倒吸一口气,不过这次的惊讶里还掺杂了惊喜,在广场上观看直播的人甚至还集体发出了欢呼声:“太好了,她还活着!我们的英雄还活着!”   只是他们显然高兴得太早了,活着并不是王叶的目标,机甲内的女人此时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她稍稍调整炮管,炮口的能量发出更为耀眼的光。   比刚才那么多炮火集中攻击时发出的光芒还要炽烈。   “接下来,轮到我反击了。”王叶按下按钮,炮口凝聚的光束登时弹射而出,距离极近的外星系飞船压根来不及逃跑,就被这吸收了所有炮火能量,又被玉石矿淬炼加强的反物质炮给打了个正着。   最终,飞船被强光吞没,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这片星空。   击毁这艘飞船后,王叶掂了掂手里的炮管,自言自语道:“还不错,这‘还牙炮’的威力比预计的还要强些。”   她为这个特殊的武器取名为“还牙炮”,来源于“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句话。其原理很简单,就是将攻击自己的能量全部转化为自身可用的能量,并予以还击。   这思路与姬昧以前给公子哥A他们家改良的防御系统有点类似,用炮火的能量给自己的武器充能,只是公子哥A那个世界材料受限,从收集能量到转换为攻击力需要时间。   可王叶这门“还牙炮”则不同,有玉石矿这种特殊材料,能量转换速度提升许多,而且承载力强大,一根炮管就能容纳足以摧毁一艘战舰的能量!   因为这思路是王叶自己想到的,所以后续姬昧加入设计,帮忙改进,也不算是外来力量的干涉。   姬昧估计此界天道也不会阻拦,没准对方还很支持。   大概在这个问题上,天道和维丽会很有共同语言,王叶好才是真的好,一切以王叶的意愿为优先。   而王叶仅凭一门能量炮就完成绝地反杀的惊艳一幕,再次震撼了全世界。   018忙得机械手指都快抽筋了,这次的直播能够被全星系的人看见,还有那么多的超神镜头,可都是多亏了它!   好在这些辛苦都是值得的,018看着实时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涨,心情格外的满足:【哼哼,做好事不留名这一套已经不流行了,女主正在拯救世界,这种好事怎么可以不跟大家分享呢?】   这一波流量让018挺满意,虽然大家看的是王叶,但也无疑是在肯定它的技术,虽然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知道它做了这些事。   但018心里依旧暗爽。   这才是镜头语言的魅力,人们会因为它的镜头紧张恐慌,会因为它的镜头兴奋激动,他们的情绪仿佛全都掌握在018的手里,018不禁有些小得意。   以为王叶无计可施,没想到她还憋着大招,看到她最终以胜者的姿态屹立不倒,多少人的心情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   回头等姬昧醒了,018可要好好跟他说一说自己精彩的表现,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这一炮轰出去,不管是战场内还是战场外的人都意识到,王叶的plan B,比她的plan A还要凶残,就跟解开了什么封印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战场上的其余人手最快反应过来,他们一反之前躲避外星系战舰的姿态,主动配合王叶的行动,反过来把外星系战舰往王叶的方向驱赶。   一艘飞船做不到,那就两艘、三艘一起来,就算反物质炮再厉害,也架不住三五艘飞船的能量炮齐发。   很快,外星系战舰都被驱赶至王叶的射程范围内,而王叶也不负众望,炮管架到肩上,统统送这些入侵者归西。   双方配合默契,战场上攻守瞬间发生转换,之前耀武扬威的外星系舰队,此刻却与数小时前被自己驱赶的形象重叠在了一起,追在身后的飞船仿佛择人而噬的怪兽,他们躲得狼狈不堪。   外星系入侵者们第一次产生了悔意,后悔不该在通道打开的时候就兴冲冲地钻了进来。   本以为面对的会是一群落后的、随便出手就能拿下的土著,却没料到,情报有误,对面那群人根本一点都不弱,反而追着他们打!   尤其是前面那个单枪匹马就能“手撕”战舰的机甲,太恐怖了,那个机甲都给他们造成了心理阴影,就算侥幸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他们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摆脱对王叶的恐惧。   然而,即便已经心生退意,王叶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开玩笑,当本星系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之前嚣张的时候杀了多少人,现在就想通过投降来一笔勾销?   不可能的,有些账,必须血债血偿!   看到王叶凶残而又迅速地一艘接一艘地击毁战舰,唐且这才意识到,之前被王叶撂倒时,她对自己已经很是手下留情了。   唐且这一分心,当即被唐刻觑准机会,袭向他的空当之处,机甲欺近,格挡开唐且的武器,并弹射数根合金绳索,把唐且的机甲牢牢地捆了起来。   唐且反抗的动作并不激烈,似乎是清楚大势已去,他再挣扎也没用,颇有些心灰意懒的感觉。   但唐刻可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只要人栽在他手里就行了,状态是好是坏他根本不介意。   早就应该死掉的人,如果是光明正大地回来跟他夺权也就罢了,如今却是站在了所有人类的对立面,不管唐且之前有什么打算,都注定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多勒西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在王叶率领众舰队打反攻的时候,维丽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所有能量装置都被摧毁,通道即将关闭,逃不回去的外星系战舰,全部成了瓮中捉鳖里的鳖。   之后,陆陆续续有更多星球的支援赶来清理战场,不放过任何一个入侵者,即使他们投降也没用。   最后这些入侵者无不冲他们破口大骂,奈何大部分的人只是掏掏耳朵,根本就听不懂外星系语言,任由他们骂去,就当是听鸟语。   大势已去,入侵者们只好将仇恨全部转移到多勒西与唐且的身上,要不是这两个该死的,大家也不会一头扎进这个深坑里!   外星系人身上也有几分异能,和被坑杀的厚岩星人相同,在某种环境里待的时间久了,就会产生一定的能量。   一部分外星系人就有诅咒的力量,他们骂骂咧咧地诅咒起了多勒西和唐且,周围人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听到了多勒西和唐且的名字,只能猜出他们大概骂得很难听。   只有多勒西和唐且才能感觉到,那种生命中所有的好运脱离自己的感觉,那一刻,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僵,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脚下像是有万丈深渊,每走一步,都是地狱。   王叶击毁最后一艘战舰,驾驶机甲返回主舰,刚落地,舰上一群人都围了过来,包括柏灵等人在内,全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首领,你回来了!”   “首领,你累不累,有没有哪里受伤,我们已经准备好治疗舱了!”   “王叶姐姐,你要不要先喝点营养液,补充一下体能?”   众人的关怀全部发自内心,虽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因激动而显得混乱,但也洋溢着欢喜和温馨。   王叶打开机甲的舱室,笑着从驾驶室跳下来,朝他们道:“我还行,没受伤,不怎么累,反而还挺精神的。”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状态不错,就算再来二十艘外星系战舰,她也照样能干趴下。   不过众人只当她这话是在安慰大家,经历那样一场艰难的战斗,怎么可能不累?于是大家纷纷都用一种“我们明白,不用强撑”的表情看着王叶,半强制半劝说地将她塞进了治疗舱。   “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就交给大家,首领你就别操心了,安心治疗就是!”   “就是,这点小事哪还需要首领操劳。”   “首领你在这躺着,我们把秘书先生的睡眠舱也挪过来,这样你无聊的时候还能看一眼帅哥。”   大概是王叶总要把姬昧的睡眠舱带在身边的缘故,众人有所误会,以为首领虽然无心情爱,但是喜欢收集“手办”,把看美人当成一项娱乐活动。   大家生怕王叶不好好疗养,尽可能满足她的喜好,当即就把姬昧的睡眠舱推了过来,两人做起了“邻居”。   王叶哭笑不得,到底是大家的一片好心,她就没有推辞。   自己也时不时地透过透明的治疗舱盖朝隔壁看两眼。   嗯,别说,确实赏心悦目。   ————————   周末愉快! 【278】278她浴火而来(28完)   这次抵御外星系入侵的战争,本星系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剿灭所有入侵的外星系人员和舰船,包括被他们带到本星系内的异兽。   但一次的成功并不能够一劳永逸,外星系入侵之心绝不会死,星系间迫切需要联合起来,避免再次出现如多勒西这般丧心病狂的人。   也不能再让聂十三这种自私狭隘的人来掌握大权,领导星系了。   联合政府的成立顺应了如今局势的发展,不论是发达星还是滞后星,都愿意将过往恩怨暂时放下,联手发展,努力在下一次外星系入侵到来前壮大自身。   王叶当仁不让地被推选为联合政府的第一任执政官兼星系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   她的功劳和战绩将被写入联合政府的历史,被这个时代的人们称颂。   王叶就职演讲当天,星网的在线人数突破历史最高,几乎全星系的民众都为她送上了祝福。   而王叶也没有辜负人们对她的期望,在武装舰队的同时,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将盘踞在星系内长达数百年的弊病全部扫清,骄奢淫逸的资本家和贵族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资源重新分配,星球再度焕发生机,整个星系内顿时变得清爽不少。   聂十三和安德烈不但被赶下台,还被自家的民众流放。   自从被军队的人五花大绑绑上战场,两人一直反抗无果,身边全是监视他们的人,不给他们一点钻空子的机会,直至被绑着扔到了偏远星球挖矿。   没收终端和联络器,搜走身上一切的值钱物品,身边还有无数双监视的眼睛,想要跑回母星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放开我,我要见王叶!我是珠联星的最高首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此时的聂十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脸上乱糟糟的胡子超过了十公分,整个人如同苍老了五十岁,任谁见到他,都不会联想到当初那个天之骄子般闪闪发光的俊美青年。   从云端坠入地狱,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聂十三身边的安德烈模样比他更惨,不知是哪位看押的人员公报私仇,揍掉了他的门牙,导致安德烈现在说话都漏风,轻易不敢开口,怕丢人。   否则的话,想必他也会和聂十三一样大声质问。   安德烈虽然没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看押人员,希望聂十三的抗议能得到一丝回应。   他要的不多,有一丝谈判的空间就足够。   可惜对方没有给出想要的回答,看押人员嗤笑一声:“就凭你们两个糟老头子,还想见执政官大人,你们是不是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啊,人家大人物那么忙,哪有工夫理会你们这些小虾米?”   “就是,还是安安分分地在这里挖矿,表现好点的话,说不定能减刑几年。虽然你们的刑期都叠加到上百年了,但没准死之前还能回家看一眼呢?”   看押人员的话语让聂十三和安德烈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上百年的刑期,他们注定要在这里挖矿挖到死了。   拖着沉重的镣铐,安德烈走到聂十三的身边,低头用头发挡住自己的嘴巴,嘶哑地开口道:“往好处想,唐且和多勒西的下场比咱们还糟糕,对比一下,我们还算好的。”   对于唐且和多勒西的处罚,联合政府内始终存在争议。不是有人为他们说话,而是没有一条提议能让大家满意,都觉得目前提出的刑罚太轻。   要是古时候的凌迟、车裂、炮烙之刑能够复刻就好了,奈何历史太过久远,星系时代已经失去了相关的资料,只知道是很重的刑罚,却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操作。   “他们差一点就毁了整个星系,危及全人类的生命,必须予以重罚!”一位议员道。   他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王叶也对此感到苦恼,不过,在看到手下提交的汇报后,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且和多勒西被暂时关押在重刑监狱内,两人像是被噩运缠上,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出事故,却偏偏还留着一口气。   走路能摔跤,喝水会呛到,无缘无故遭雷劈,睡觉天花板能突然间砸下来……最后这两人,一个高位截瘫,一个双手双脚被砸断,奇迹般地活着,却是生不如死,每时每刻都要忍受意外和疼痛。   比王叶当年的“载具杀手”体质还要倒霉一万倍。   这种情况下,即便联合政府一时半会没讨论出处罚方案,也没什么关系了,这点时间他们大概还等得起。   要是哪天他们倒霉着倒霉着,就这么倒霉死了,估计也是因为他们把该吃的苦都吃了个够本,所以老天不再理会他们的死活。   唐且与多勒西是全星系的罪人,他们的情况自然是一举一动都会被报道出去,让民众们知晓,政府不会包庇他们。   即便是在偏远星球,别的消息都有可能滞后,唯独这两人的消息却总是第一时间传递过来,成为挖矿工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于是聂十三和安德烈便也能知道他们最新的情况,幸灾乐祸自然是有的,对比之下流放已经算幸运。   不过,更多的还是后怕和担忧,生怕自己也落入到唐且和多勒西那样的下场。   两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们的内心里,王叶已经成为了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再生不出与她比肩,甚至压她一头的想法。   聂十三和安德烈还会祈祷王叶能想起他们,看在过往合作的份上,给他们减几年刑罚。   久而久之,两人身上的气运被剥离干净,回到了真正的命运之子王叶身上。   连这两个占据气运大头的人都折戟了,其他或多或少抢了一些气运的人自然也没跑掉。   自此,小世界内的运转恢复正常,天道再也不用为女主发愁。   *   姬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战后几个月,联合政府成立之初。   刚醒来,姬昧还记得梦里两人的嘱托,先问了女主的事,018骄傲地拍胸脯表示:【宿主你放心吧,战争打赢了,女主的气运都回来了,大白蛋检测好几遍,再也没有人能从她身上偷走气运了!】   姬昧怔了下:“那……那些异兽?”   018更加骄傲:【都被女主消灭了,一只都没有漏掉,女主把星系民众保护得很好!】   姬昧:“……”   很好,亚虫洞通道早已关闭,没有异兽敢再“越界”,他上哪去给甜甜抓异兽?   算了,本星系内还有散落在各地拥有异兽血统的杂交品种,甜甜应该也能接受,大不了多抓一些。   姬昧坐在床上,思来想去半天,竟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既然没事,姬昧决定还是继续睡下去,直到任务被判定完成。   再次沉睡之前,姬昧和唐刻、王叶各见了一面。   姬昧把抓异兽的任务丢给了唐刻,反正对方熟悉献祭咒语,一事不烦二主,唐刻经验丰富,不找他找谁?   而面对王叶,姬昧只交代了一句,让她继续把蛋带着:“带着它对你有好处,能帮你稳固目前的状态,百毒不侵。”   王叶没有怀疑他的话,郑重点头:“好,我一定照办。”   反正多带一颗蛋对她而言又不麻烦,之前都抱习惯了,多抱几天也没差。   “剩下的……就没什么……了……呼……Zzzzz”   姬昧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睡着,往床上一倒,那张床就自动折叠成一个睡眠舱,还智能化地为姬昧盖上了被子。   王叶看得哭笑不得,拍了拍怀里的蛋:“唉,话没说到三句就睡着,我要是有这睡眠质量就好了。”   大白蛋在她怀里蹭了蹭,看似在安慰和撒娇,实则是隔空与“寄生虫”展开拉锯战。   想偷偷扯走女主的气运?没门!   属于它大白蛋的表现时刻到了!   018之前的工作得到了姬昧的表扬,让大白蛋感到一阵急迫,它也很想立功要表扬,于是矜矜业业,格外卖力。   之后过了数年,大白蛋被女主随身携带,又经历了三次外星系入侵战争,其中一次,它钻入外星系主舰内,从那位指挥官身上揪出了所谓的“寄生虫”——与它同源的一股邪恶能量。   大白蛋果断地将那股能量吞了,蛋壳变得更加有光泽,虽然个头没变大,但整体感觉充满了能量。   有次维丽见到王叶,还调侃道:“你这不会是个假蛋吧,怎么孵了那么多年还没破壳?我之前跟风也孵了一颗进化兽蛋,那只进化兽早就长大了,现在带它出门遛弯只能去没开发的星球,不然我担心它会上社会新闻!”   由于喂养得太好,维丽孵出来的进化兽个头堪比一艘飞行器,平时做什么都不方便。   不过它有两个好处,一是非常听话,二是能协同作战,再多麻烦的地方,有这两个好处也能抵消了。   “说起来我还该感谢你,不然我就错过这个好伙伴了。”维丽笑道,“你这只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孵出来记得喊我来看啊!”   王叶摸了摸怀里的蛋,笑着摇头:“我有预感,等我退休了,这颗蛋都不一定能孵出来。”   “骗人的吧?”维丽瞪眼,表示不信,王叶还这么年轻,等她退休都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王叶摆了摆手,不愿多说,转而道:“怎么没见柏灵和唐刻,不是说好这个时间一起去实验室看矿石的最新进展吗?”   聂十三和安德烈退出后,RC-14935资源星的开发就由柏灵和唐刻顶上来了,前不久开采基地发现一种新型能源矿石,实验数据很不错,四人约好一起来看实验。   可一向准时的两人却迟到了足有十分钟。   维丽瞥了毫不知情的王叶一眼,笑了:“我知道原因。”   王叶看过来,见她表情奇奇怪怪的,不由皱眉:“你知道?”   “要怪,就怪姬昧吧!”维丽坏笑。   “什么?”   这些年来,姬昧一直在睡觉,醒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人虽然不在江湖,江湖上对他的传说却越来越多,而且越传越离谱。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王叶之所以经常带着姬昧的睡眠舱,是因为喜欢看美男,于是底下的人挑选王叶亲兵、副官的时候,不光要战斗力惊人,还必须长得好看。   不好看的统统不过关。   至于美貌的标准,看看姬昧,再看看你,知道差距有多大了吧?   年复一年,王叶自己还没什么感觉,但她身边的警卫员早已是清一色的帅哥。   今年军校毕业生里又分来了几个腰细腿长肌肉分明的,柏灵是为了看新帅哥耽误了时间,而唐刻……就是在生闷气了。   王叶身边永远不缺年轻鲜嫩的小帅哥,而他却会变老变丑,焦虑感越来越严重。   幸亏王叶把持得住,否则换一个意志不坚定的,搞不好早就开起了后宫。那唐刻说不定要疯。   王叶从维丽这里听说理由后,不免微微摇头,对柏灵的古灵精怪早不稀奇,只是说了句“调皮”。   至于唐刻的那点小心思,她耸耸肩,没看上就是没看上,谈情说爱还不如找外星系飞船干一场。 【279】279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1)   结束王叶的任务世界后,姬昧没有让018立刻选定下一个任务世界,而是选择先回家一趟。   太久没回来,都快忘了自己家里长什么模样了。   天庭各宫殿群都有专门的清洁团队,只不过由于姬昧凶名在外,哪怕给钱也没人愿意来无窍宫干活,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混沌不快,学好胃口的饕餮一口吃掉一个打工人。   姬昧记得他离开前,宫殿里还养着一堆由瘦长鬼影分离出来的二代“树苗”。   由于融合了许多姬昧从小世界里随手收集到的材料,这些分身全部发生变异,不似木质化的亲代,反而更像黏菌,繁殖力惊人,柔韧性与可塑性惊人,俨然成为了一个新的物种。   墓主人开发的新床垫就是采用了这种材料。   姬昧还没走近,就见到宫殿外围爬满了层层叠叠的影子触手,触手之间还能勾连,勾出的形状颇有艺术感,有的像繁花,有的似飞禽走兽,触手们像是把这座宫殿当成了涂鸦板,尽情装饰。   缩在姬昧影子里的瘦长鬼影都快卷成了一团,这些触手毕竟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把姬昧的房子搞成这样,他都不敢去看姬昧的脸色。   饶是姬昧,也在见到这满宫殿的“涂鸦”后愣了片刻。   过了片刻,姬昧还算镇定地说:“给这些影子触手起个名字吧,既然已经和亲代的形态不一样了,总不能一直触手触手地叫。唔……不如叫爬爬草?”   能将宫殿内外都爬满,还爬得这么有艺术感,攀爬能力都得到了混沌的认可。   不过最终这些触手们还是被姬昧唤作“影草”,爬爬草总觉得不太正式,私下里可以这么叫,拿出去还是需要一个正经一些的名字。   就好像给家里孩子取名“狗蛋”“狗剩”一样,当小名可以,户口本上还是要写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瘦长鬼影很高兴,在姬昧的影子里抖了几下,引来018和梦魇嫉妒地一瞥。   大白蛋没有五官,无法和它们保持统一步调,只是滚动的路线变成了弯弯曲曲的S形,还故意撞了姬昧的脚跟一下。   姬昧完全没注意手下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发现有个家伙正躲在附近的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   还不等姬昧开口,梦魇一蹦三尺高,跳向那块石头,张嘴“嗷呜”一口咬住对方的衣袖,半拖半拽地将对方揪了出来。   “哎哎,别扯!我衣服要破了!新买的衣服啾!”对方急切又委屈,定睛一看扯自己衣服的只是一只小妖,登时更加心酸。   长在上古凶兽身边,连一只小妖的力气都比自己大,仙界不好混啊!   等人完全从石头后出来,姬昧就见一个身穿青绿色袄裙的少女满脸尴尬地走出来,只是看了姬昧一眼就立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第二眼,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匣子,双手捧了过来: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窥伺您的宫殿,殿殿殿殿下……我是青鸟快递的,受人所托,将这个匣子交给您。”   对方还拿出了她的工牌,一枚玉简上刻有“青鸟快递员079号”的小篆字样。   姬昧收下匣子,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朝少女颔首:“我知道了,多谢。”   “不不不不用客气!”青鸟快递员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都是工作而已,若是殿下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立刻展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长得再帅也不敢久留,什么“霸道混沌爱上我”之类的剧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想想自己有可能在对方的食谱上,你想和他花前月下,他却想把你煎炒烹炸……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还想再多活几年,拿退休金呢!   即便姬昧解释他没有吃青鸟的爱好,对方也不会相信,毕竟四凶常常聚在一起,行动步调往往一致,有共同的食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用老一辈的话说,只有能吃到一个锅里的人,关系才会那么好。   要是你不确定混沌的食谱,可以去参考饕餮,饕餮什么都吃!   远在天边的饕餮要是知道,肯定会无辜狂怒:我不是,我没有,我不吃土!也不吃人!   此时姬昧手里的匣子,就是姜蚀找青鸟快递送过来的,匣身上雕刻繁复的饕餮纹,只有凶兽的气息才能将它打开。   与精致匣子不同的是,匣子内的东西就显得十分凌乱潦草。   里面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展开看去,就见白色的纸上印着十几枚杂乱无章的爪印,乍一看像谁家的宠物乱踩出来的,仔细再看,每个爪印里都藏着信息。   如果说匣子是第一道防偷窥保障,那么爪印就是第二道,这些爪印除了姜蚀的爹娘兄姐,就只有姬昧他们这些小伙伴能读懂了。   “明明字写得并不难看啊,怎么爪印就跟狗刨似的……”姬昧困惑地弹了弹信纸,解读出上面的内容。   姜蚀在信上说,之前姬昧让人献祭给他的异兽引起了他的兴趣,由于味道和虚空兽类相似,他专门去域外抓来虚空兽类做对比。   对比结果令他感到惊讶,没想到小世界里的异兽,和虚空兽类还真有亲缘关系!   这就很奇怪了,要知道虚空兽类能在虚空中自由穿梭,若是盯上哪个小世界,不到两天就能把小世界霍霍掉。所以天庭才会派出十万天兵驻守域外边界,将大群虚空兽类挡在外边,阻挡它们侵蚀诸天万界。   可王叶那个小世界里,寄生者所在的外星系宇宙却没有被虚空兽类摧毁,反而繁衍出了异兽,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被外星系人驱使!   要说寄生者和虚空兽类之间没有联系,就连一根筋的姬顽都不会信。   这个推测让姜蚀很是兴奋,一来,幕后黑手的线索又多了一条,除了与水有关之外,又牵扯出了虚空兽类。   二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大吃特吃虚空兽类啦!   说不定吃得多了,能吃到线索出来呢?   隔着纸张,姬昧都能感受到姜蚀的欢快劲儿。   接着,姜蚀又提到为什么不在暗瞬天国内给他留言,而是要通过这么麻烦的方式给他传递消息。   这当然是因为,姜蚀不确定姬昧要睡多久,他在域外边界做调查,顶的是万界新星计划的管理员身份,同行的还有万界新星里的其他管理员,要是隔三差五就消失一段时间,进入暗瞬天国看姬昧醒没醒来,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而系统又与主系统有牵扯,谁知道发信息会不会被幕后黑手拦截。   正好青鸟的快递业务开遍诸天万界,姜蚀就在app上下了单,把匣子交给对方。   于是就有了青鸟少女蹲在姬昧家门口外瑟瑟发抖的一幕。   还好青鸟快递员职业素养比较高,就算再害怕也要把包裹送到姬昧的手上。   看了姜蚀的信后,姬昧也感到很意外。   没想到,新线索居然是“吃”出来的,要不是姜蚀发现异兽与虚空兽类口感相似,恐怕就算是其他上仙,也不能发现其中的关联。   起码姬昧就没从两者的气味上分辨出来,凭他对血统的感知,根本无法将两者联想到一起。   连他都不能,嬴凤和姬顽就更不用说。   这必然是有人在虚空兽类的身上动了手脚,目的就是为了躲避寻常神仙的探测。   谛听或许能辨别,但还是那句话,想要把一个死宅拖出地府,无异于痴人说梦,大圣来了也不好使。   所以要不是姜蚀,他们现在能指望的就仅仅是一颗蛋。   大白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朝姬昧这边滚了滚,蛋壳撞上姬昧的脚踝,蹭了蹭,讨好之意明显。   姜蚀还说,同样的匣子还有两个分别让青鸟转交给嬴凤和姬顽,只不过这两人又双叒叕被关小黑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匣子会暂时交给两位天帝。   他们正在查的事情与世界根基有关,五方天帝那边迟早都是要报备的,另外三人估计已经和他们爹商量过了,姬昧想说来着,被他睡忘了。   姬昧考虑片刻,效仿姜蚀,在白纸上踩出几行印子。强迫症突发,印子踩得十分整齐,一排接一排,猛一看去就像是一排“Zzzzzz”。   没有匣子可以就地取材,影草分出一小截,将自己劈成无数细丝,织成花纹独特的锦囊,锦囊上做了个混沌的旋涡状浮雕,低调奢华又彰显身份。   然后点开仙界app,叫了个快递上门。   青鸟快递员还没飞远,附近只有她一个人,只能苦哈哈地又跑回来,哆哆嗦嗦地从姬昧手里接过锦囊,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为什么倒霉的又是她!   打工人无语看苍天,苍天默然无声,仿佛在鼓励她:天选打工人,努力一把,集齐四凶不在话下。   青鸟:“……”   目送青鸟含泪飞逃,姬昧也没了在家睡觉的兴致,从暗瞬天国内把雷塔尔大祭司放出来,将野蛮生长的影草交给他来处理。   老者右手按住左胸,虔诚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辜负主人的期待,从今天起他不是大祭司,而是大管家。   “主人,在您回来之前,我一定会让您的宫殿焕然一新,保证您的睡窝比往日更舒适。”   姬昧满意点头,在宫殿内的影草清理完之前,他决定追踪虚空兽类这条线索,让018定位存在类似异兽气息的任务世界。   018在得到线索时就已经在主系统内搜索了,因为追踪的是异兽而非虚空兽类,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   连青鸟都担心被姬昧端上餐桌,旁人哪怕知道姬昧在盯着小世界的异兽,估计也只会以为他是想吃异兽而已。   *   这回的旅程并不算长,姬昧还没听完018的背景介绍,双脚就已经落地。   环视四周,这里空间昏暗,地面潮湿,远处还能听见滴答的水声。通道两侧是同样潮湿的石壁,石壁上绘有阵法,是阻隔灵气和压制修为的阵法。   姬昧一看就明白,这是来到修真-世界了。   又一个修真的小世界。   上次他碰到的是狗血缠身的蛮宁,听说这次的男主狗血程度更深,不知道都遭遇了什么。   018积极指路:【宿主,男主就在前面的水牢里,我们快去救他吧,他看上去要不行了!】   姬昧倒不是很急,这附近要是真有人性命垂危,他能感觉得到。既然嗅不到死亡的气息,说明对方还没出什么大问题。   一边走,姬昧一边研究拆解石壁上的阵法。   修真小世界有很多法则与仙界类似,这边的修炼方式、功法、阵法、符箓也都有不少相同的,就连姬昧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碾压这里的顶级修真者。   越是与主世界相似的修真小世界,就越是要小心。   万一碰到哪个神仙分魂下来渡劫,不小心把对方打伤打残,回头正主在仙界又要找他爹告状。   姬昧抿了下唇,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水潭前,阵法就没了,前方水潭中间则有一个人。男人浑身是伤,双手被铁链束缚,铁链自他头顶垂落,将他半吊起来。   伤口不断流血,然而下方水潭却有什么东西在吸收他的血液,水潭中的水始终清澈冰冷。   听见脚步声,蓬头垢面的男子微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姬昧:“你是谁?我没见过你。”   “你想出来吗,我可以救你。”姬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听到可以被救,男子却没露出半点高兴之色,反而更加警惕,又问了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们以前见过吗?”   姬昧干脆道:“没有。”   男子似乎是松了口气,仍旧有些迟疑:“可你……你身上有一股可以做成菜的香气。”   姬昧:“……?”   018、瘦长鬼影、梦魇、大白蛋:哇哒!big胆!!你是我们见过最会找死、绝对活不过一集的男主!   男子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要把你做成菜的意思……”   姬昧并不如018等人想象的生气,要知道姜蚀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扑到他身上咬过,可见他确实能被吃,只不过世上有本事吃他的人屈指可数。   姬昧有些好奇:“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们是否见过面,见面与救你有什么关联?”   男子沉默半晌,才幽幽叹着气道:“我养过的食材,总想跟我报恩……” 【280】280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2)   男子名为宁雨蘅,因嗅觉与味觉天生过人,在芸芸修真大道中,选择了以厨入道这条稍微有些小众的道。   他不但擅长吃,更擅长做菜。   任何能做成菜的食材,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只要一闻,他就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味道不错。   一种食材拿到手,不出片刻,他就知道哪个部位最好吃,怎么做才能将美味提升一个档次。   虽说厨道被修士们诟病为旁门左道,难以飞升,但宁雨蘅并不在乎,他醉心于厨艺大道,尽管修为不高,心态却远超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派修士。   只可惜,独自沉迷厨道的好日子没多久就到了头,先是他养的肉狐不知为何成了精,半夜潜入他修炼的洞府,说要告诉他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是我前世的恋人,今生我们注定要在一起,请你相信我的话,我不会害你。”白狐化作一位妖媚惑人的女子形象,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满面忧色,“相信我,雨蘅,你的师尊看似和善,实则一直想害你!他是你的灭族凶手,从小收养你,是不安好心!”   为了前世今生的恋人,白狐妖打算趁夜将宁雨蘅带离千水宗。   可不知是她刚化形妖气没掩盖住,还是粗心大意踩到了门派内的禁制,总之,这位“好心”的白狐妖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宁雨蘅的师尊就领着一群手举火把的弟子们堵在了洞府外。   “雨蘅,我含辛茹苦栽培你几十年,你吃喝玩乐不知上进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与妖族勾结,要背叛宗门,你该当何罪?!”   师尊痛心疾首,指着宁雨蘅的手指在发抖,看起来气得不轻,眼中却闪烁着狠毒的快意。   白狐妖说得没错,宁雨蘅的师尊的确是不安好心。   这事宁雨蘅其实早有猜测,他虽然是被师尊抚养长大,却能感觉得出师尊对他的关心只是表面,看似宠溺纵容,实则是想把他养废。   既然想用吃喝玩乐养废他,宁雨蘅不如顺从内心以厨入道,既能成就大道,又能暂时麻痹师尊,只等他羽翼丰满,修为上来,就可以与师尊摊牌。   只不过计划再好,被白狐妖一番“好心”打乱,打了宁雨蘅一个措手不及。   被当场抓到“勾结妖族”的证据,宁雨蘅的师尊使出十成功力,将他一身修为打散,还用玄铁链捆住手脚,将他关进水牢。   白狐妖倒是运气不错,千钧一发之际拼着重伤,逃出了千水宗,离开前还不忘朝宁雨蘅大喊:“雨蘅,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宁雨蘅:“……”   他宁可对方不要再来了。   白狐妖显然养伤期间也没忘记他,在妖族中发下悬赏,谁能从千水宗内救出宁雨蘅,就能获得狐妖的万年珍藏。   一时间,响应者不计其数,愈发坐实宁雨蘅与妖族勾结的传言。   妖族前赴后继地闯入千水宗,绝大多数都被拦在了禁地之外,只有极个别人能潜入水牢。   在姬昧来到水牢之前,上一个进入这里的,是一只菜精。   这只菜精原形大概是花椰菜一类的,头发格外蓬松蜷曲,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爆炸头”,发型虽然另类,但性情却十分古板。   “因为你救了我的宝贝孙女,还把我孙女养得白白胖胖,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所以我决定把你救出来,和我孙女完婚。”   这位菜精爷爷完全没考虑过宁雨蘅的意愿,拿着强买强卖的剧本,已经把宁雨蘅当成了自己板上钉钉的孙女婿。   只不过,就在菜精爷爷打算扯断束缚宁雨蘅的玄铁链时,察觉不对的巡逻弟子已经发现,恰巧这次赶来的还有一名宗门长老,长老修为高深,菜精爷爷在他手底下走不过几招,就送菜了。   巡逻弟子收拾地上残存的菜叶子,不忘用美目狠狠地瞪了水池中受刑的宁雨蘅一眼。   宁雨蘅却完全没看到,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只想屏住呼吸,鼻腔中满是清新的蔬菜香味,让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直叫。   修士拥有一定修为后可以辟谷,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顿饭都是有的,可宁雨蘅的修为在被抓住时就已经被他师尊打废,体质已经如寻常人一般,一天不吃饭就饿得慌。   大概是他这条命对他师尊还有用,所以师尊并未直接杀他,而是关着他,每天让巡逻弟子给他喂一颗劣质辟谷丹,勉强保住他的性命。   但辟谷丹的滋味哪有肉菜蛋奶各色香料好吃?   宁雨蘅想吃一顿正经饭很久了,要不是他坚持原则,不吃有灵智的食物,地上的菜叶子他高低也要整一口。   想起菜精,宁雨蘅脸上的难过遗憾之色更加明显,比说起白狐妖时表情更为深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菜精孙女情根深种超过白狐。   姬昧默然,很明显,宁雨蘅身上大概是有个种马光环,桃花运接连不断,奈何桃花再多,宁雨蘅的眼里只有桃花菜、桃花酒、桃花酥、桃花饼、桃花糖……   或许是因为宁雨蘅的性格迥异于其他种马,这些桃花也全都有些不着调。   正常种马的后宫能成为他们助力,帮他们克服一个个困难,打败一个个反派,可这些想要和宁雨蘅报恩的妹子们,却一个个的都在拖他的后腿,差点把他的小命都拖没了。   宁雨蘅也无心情爱,绝大多数的美女站在他面前,他脑中只有如何烹饪对方种族的菜谱。   至于人族的女修,他更是不感兴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身上一点菜味儿都没有,与他的大道完全不匹配。   宁雨蘅越讲,表情越是萎靡颓丧,因为这会儿他精神好了一点,又闻到了姬昧身边不止他一个人的气味,还有三种可以做成菜的味道!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宁雨蘅知道,那三种气味的主人就在姬昧的身边,不光不由痴痴地朝姬昧这边看了过来,使劲嗅了嗅:   “香椿树的味道,叶子可能有些干老,不过不要紧,用火山温泉煮一煮就好……肉质鲜美的走地猪,有日月精华的气息,切薄片煎九分熟,撒一点香料就非常好吃,还能灌成腊肠,加一点花雕酒……带着茶味的蛋,嗯,做成蛋羹大概会不错……”   瘦长鬼影、梦魇、大白蛋:“?!”   018侥幸逃过一劫,默默摸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幸亏它只是个器灵,赛博生命没有被做成菜的困扰!   见姬昧看过来,宁雨蘅意识到自己又失言,忙道:“对不起,我又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   姬昧摆摆手:“无妨,本来你也没说错。”   不如说男主的嗅觉还真是敏锐,一闻就闻对了大半。   就是可惜,这个小世界应该让姜蚀来才对,姜蚀跟宁雨蘅一定非常有共同话题。   听到姬昧的话,瘦长鬼影、梦魇和大白蛋齐齐被吓了一跳,三只齐上,扑到姬昧面前,用力抱住他两条腿,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要啊,不要真把他们做成菜啊!   姬昧:“……”   姬昧不得不多浪费一句话,向这三只保证他不会用他们来给宁雨蘅“证道”,安抚完他们的情绪,才朝宁雨蘅道:“既然如此,回到最初的话题,你想从这里出来吗,想出来的话,我可以救你。”   宁雨蘅定定地看了姬昧一眼,从刚才的谈话中,他已经能确定,姬昧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同,应该不是那些不靠谱的人,当即有了决断:“想!我要离开这里!”   既然蛰伏复仇的计划泡汤,宁雨蘅唯有先离开千水宗,等修为重铸,再徐徐图之。   继续留在千水宗,他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就会取他的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宁雨蘅咬了咬牙,就算不为小命着想,天天吃辟谷丹,嘴里没有味道,万一味觉退化,他将来还怎么钻研厨道?   所以,还是走吧!   宁雨蘅坚定心意,又想起什么,着急地对姬昧说:“兄台且慢!我不知道你根脚是什么,但不论是什么妖族,只要碰到玄铁链,都会被阵法识破,就算不用使用妖力,也会被发……现?”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已经有些走调,因为宁雨蘅发现,姬昧就站在水池边没有动,是一只傀儡小人三两步飞上半空,抄起电锯,在阵阵嗡名声中割断了玄铁链。   宁雨蘅一个修真人,从未见过电锯这种东西,他只是在想,这个不断震动着的削铁如泥的法器,好生厉害啊!   018利落地切断两条锁链,一跃回到姬昧身边,挺起小胸脯,求夸奖。   姬昧摸了摸它的狗头:“做的不错。”   018原地蹦了一下,扭头朝那三只得意地做了个鬼脸。   为了让机械身体更方便地表达情绪,018特地下载了上千种表情包,机械脸就是个显示屏,可以随时切换表情。   另外三只盯着得瑟不已的018,都有些摩拳擦掌。   018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从一颗蛋的身上看到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心里更得意的同时,也没忘记赶紧躲进虚空夹缝里,生怕真的被蛋壳砸到脑袋。   开玩笑,别看那颗蛋在姬昧手里软绵绵,该硬的时候,绝对能把它砸短路! 【281】281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3)   铁链被锯断,宁雨蘅“扑通”一声跌入水潭中,顺势在水里抹了把脸,擦去身上的血污。   被吊在半空如挂风干腊肉般悬挂了好一段时间,蓬头垢面的,宁雨蘅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形象不好,怕吓到新认识的道友。   稍稍梳洗,再抬头时,宁雨蘅的脸已经干净了很多。湿发拨开,一张五官俊秀脸展露人前,单看这张脸,的确很有吸引姑娘的资本。   难怪白狐心心念念,前世没能修成因缘,今生碰瓷也要和他绑定。   不过,姬昧也就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仙界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宁雨蘅这样的扔进仙男群里就很泯然众人,姬昧的抵抗力自然比白狐要强得多。   别说姬昧,瘦长鬼影他们也是一脸淡漠,完全不觉得这副皮囊有多惊艳。   和姬昧朝夕相处这么久,瘦长鬼影几个眼光也被养刁,说起俊男美女,没有四凶这样的颜值根本不叫美。   宁雨蘅始终留心他们的反应,见他们对自己的样貌并不怎么在意,非但没有觉得失落,反而心情愈发的畅快,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更为真诚。   太好了,可算是遇到正常人了!宁雨蘅实在是被那些动不动就用特别眼光盯着自己看的男男女女给整怕了,亏得他心态好,否则迟早要生出心魔来。   心情一放松,宁雨蘅对姬昧几个的态度又亲近了几分,他费了点力气爬上岸。   虽然一身修为被打散,宁雨蘅到底是个修士,身体底子还在,不至于连这点爬出水的力气都没有。   众人都在水潭边等他自己上来,并没有殷勤地过来帮他,这一点也让宁雨蘅颇觉舒坦。   在宁雨蘅的认知里,“特殊对待”往往是与“别有所图”挂钩的,凡是对他好得有些过分的人,最后真面目一一解开,全都是有问题的。   所以,他宁可与姬昧这样的人相处,稍显冷淡也没关系,除非自己开口,否则对方不会干涉他的行为,宁雨蘅反而有自己被尊重着的感觉。   自食其力的感觉很好,让他觉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宁雨蘅可不想成为那种需要被人无微不至照顾,连吃饭穿衣都要假手于人的纨绔,那样就真的废了。   每天恨不得把所有事情丢给别人,自己呼呼大睡的姬昧:“……”   他觉得男主此时脸上既庆幸又欣慰的表情有些扎眼。   所幸宁雨蘅没有在自己的思绪中沉浸太久,爬上岸后,他从瘦长鬼影手中接过一件外袍,道了声谢,将自己破破烂烂的湿衣服换下,套上干净外袍。   “还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为何会出现在此,还要救我?”宁雨蘅终于问了个最该问的问题。   其实从对方身上的气味就可以判断,他们不是千水宗的人,深夜潜入水牢,目标应该就是自己。   可宁雨蘅实在没办法将姬昧与白狐妖、菜精等人联系到一起,也看不出姬昧对他有所求,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茬来,还是准备要离开了,宁雨蘅才问出口。   姬昧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叫姬昧,至于他们……”目光从瘦长鬼影、梦魇和蛋身上扫过,朝宁雨蘅介绍道,“鬼影、梦魇、蛋。”   没有将这几个称作“劳动力一二三号”已经很难得了。   宁雨蘅表示了解地点点头,目光逡巡在后三者的身上,忍不住又在幻想猪肉香椿蛋羹的滋味,咽了咽口水,决定回头等他逃离千水宗,就要将这道菜做出来。   “至于为什么要救你……”姬昧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之前只是顺手,现在觉得,你或许会跟我的一位饕餮朋友聊得来。”   宁雨蘅一听是这个原因,当下了然,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阁下的朋友,也喜欢美食?”   “唔。”姬昧微微颔首,心想,以甜甜的胃口,就算不“美”的食物,他也必定欣然接受。   宁雨蘅再没有疑问了,喜欢美食的大多都不是坏人。   “姬道友,这处水牢有许多阵法,锁链断开后至多半个时辰就会被他们发现,我们需尽快离开这里。”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对方交流,但水牢实在不是个谈话的地方,宁雨蘅对这里还是比较熟悉的,当下急促道。   “嗯,你可想好要去哪里?”姬昧问他。   男主是个厨子,与虚空兽类最有可能的交集,就是未来的他有能力把虚空兽类做成菜,那么眼下对男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重新修炼,争取来日得成大道。   姬昧还在想,要是没处可去,他倒是可以将人收进暗瞬天国内,让他在里面闭关修炼百八十年,自己也能跟着睡上百八十年。   等到男主修为突破,结束闭关,出来秒杀一大片,不管是仇人还是桃花,统统当菜一样虐,最后再把虚空兽类料理上桌,任务顺利结束,完美!   不过,要是真能这么顺利,此界天道也不用求助诸天万界了。   宁雨蘅背负灭门之仇,自己又差点被仇人干掉,他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只能一边调查当年真相,一边想办法重铸修为。   “我打算去白狐妖提到的宴洲寻找线索,白狐说宁成当年所灭的世家就在宴洲,若我出身在宴洲,去那边应该能找到亲族留下的一些痕迹。”宁雨蘅道。   宁成就是宁雨蘅的师尊,现在该说是前师尊了,自从宁雨蘅被抓,宁成就“大义灭亲”将他逐出门下,塑料师徒情断得十分彻底。   得知真相后,再看宁成收养被自己灭族的后人,还让对方和自己姓,难说其中不存在扭曲恶劣的心理。   要是宁雨蘅的父母尚在,“认贼作父”四个大字就能让他们活生生再气死一次。   可惜白狐没有告诉宁雨蘅太多,他如今对当年的灭门惨案了解不深,连宁成为何会与当年的世家结仇也不清楚,更多细节,还需调查。   宁成肯定清楚,但又不能直接去问。   何况于情于理,宁雨蘅都打算去一趟宴洲,没准当年惨案之后还有像他一样的幸存者,要是能找到,他也能多一位亲人。   正在脑中思索逃亡路线时,忽然水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声,像是有人步履匆匆地踏入水牢,还有女子小声争执的声音。   姬昧和瘦长鬼影几个齐刷刷地朝宁雨蘅看了过来。   宁雨蘅一脸莫名:“你们看我干什么,不会是以为她们是为了我来的吧?”   姬昧赞许道:“你很有自知之明嘛。”   宁雨蘅:“……”   他真心冤枉啊!   宁雨蘅恨不得指天发誓他绝对没有撩妹,奈何水牢门口传来的声音里还真掺杂了他的名字,只不过由于声音太小,听不真切,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夜会有两个姑娘堵在门口谈论他。   “怎么办,那两个姑娘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们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宁雨蘅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他咬了咬牙,已经在考虑冲出去并以最快速度打晕两个姑娘的可行性。   “不必如此麻烦。”姬昧勾了下唇角,给瘦长鬼影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如迅影般闪身而出。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瘦长鬼影就捆了两个人回来。   两个姑娘都被敲晕,看容貌也都是清秀可人的女修,要是宁雨蘅记性好一点,就能认出其中一个正是菜精潜入当夜,一同参与围剿菜精的巡逻弟子。   人抓来后,姬昧又用脚踢了踢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梦魇:“轮到你了。”   梦魇撅着腚,不情不愿地挪到两个女修面前,照着脑门,一人拍了一蹄子。   梦魇制造的幻觉逼真无比,能让梦中人以为自己身在现实中,也能让现实中的人以为自己在做梦。   片刻后,两个女修先后转醒,像是完全看不见姬昧等人般,还维持着刚才吵架的姿势,一个称呼另一个为苏师姐,另一个喊对方为廖师妹。   廖师妹道:“师姐,当初我们打赌的时候可没规定有些事情你做了,我就不能做。凭什么你可以进去看宁师兄,我就不能?”   苏师姐反驳:“我那日并不是专门进去看他的,我不过是与长老一起入内杀妖,当时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瞧我。”   廖师妹笑道:“你不能因为别人不正眼瞧你,就迁怒于师妹我呀?何况这人不日就要受刑,咱们这个赌约很快就进行不下去了,再不让他喜欢上我,就没机会了啊!”   苏师姐:“不就是一件宝衣,你想要,我就送你得了。但你真不能进去,出了上回的事,长老严厉交代,必须守好水牢,否则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待不起的!”   原来这对师姐妹此前为了一件宝衣打赌,谁能先让宁雨蘅喜欢她,那件宝衣就归谁,两个女修铆足了劲儿,却始终未能成功。   打听到不久之后宗门就会让宁雨蘅去受刑,师姐妹都有些着急,不想轻易违背誓言,就想趁着这段时间进水牢刷刷好感。   可惜自从出了菜精的事后,水牢防范严密更胜往日,等闲弟子根本就进不去。   连宁雨蘅的面都见不到,还怎么让他喜欢上自己?   那苏师姐到底还是更怕长老,推着廖师妹往外走:“那件宝衣我不要了,回头就送到你洞府去,你消停点,别连累我吃挂落。”   廖师妹边走还边回头,不甘心地说:“不是我用自己实力赢回来的,我才不稀罕……”   她目光幽幽地盯着水牢的方向,虽然沉浸在幻觉中,但视线的落点恰好就在宁雨蘅的身上,吓得宁雨蘅一个机灵,赶紧往旁边避了避。   这两个女修真可怕,就为了一件衣服,能用别人的感情来打赌!   宁雨蘅哆嗦了下,不知是否该庆幸自己缺根筋,再美貌的女修也无法和做菜相提并论。   “别急,还有后续。”姬昧按住宁雨蘅的肩膀,示意他继续看。   两个女修还没走出多远,那苏师姐又陷入梦境之中,目光变得呆滞起来,显然是完成了自己的“剧情”。   可廖师妹却仍在行动。她快步走着,不时避开着什么,像是来到一处偏僻地方,才四下看了看,停住脚步。   随后,廖师妹摇身一变,美丽少女的皮囊下,竟然藏着一个面部毁容、满身血红的女鬼!   宁雨蘅差点没吓晕过去:“难、难怪我刚才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原来,她竟是……”   等等,千水宗弟子被女鬼夺舍,怎么就没人发现端倪?反倒是他跟白狐妖毫无瓜葛,怎么偏偏被抓住的是他?!   宁雨蘅顿时心塞极了。   ————————   苏师姐,廖师妹,简称塑料师姐妹。 【282】282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4)   这女鬼也是十分有来历的。   恋爱打赌只不过是她接近男主的手段,女鬼潜入千水宗,夺舍廖师妹,为的可不只是和他谈一场恋爱而已。   陷入梦魇制造的幻觉中,女鬼对自身的认知会产生一定的偏差,她处于似梦非梦的状态,自认为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实则在梦魇的诱导下,已经把自己的秘密都暴露出来了。   她一会儿对着空气深情表白,仰头凝视某个方位,露出自己被灼烧得狰狞丑陋的疤痕,以彰显自己的诚意:   “小少爷,我就是在当初那场灭门惨祸中被活活烧死的婢女,我还活着时,就曾经照顾过小少爷,此回冒险进入千水宗,就是听说小少爷被贼人陷害,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言辞切切,仿佛她真是一名忠心的婢女。   然而一转头,女鬼又微微垂着头,视线偏移,用自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当初世家之人尽亡,只留下一个活口,宁成这老东西还没杀了他,定然是他身上还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我先哄了他,待取得他信任后,就把那个秘密弄到手……”   全程都是女鬼在自说自话卖力表演,来回两幅面孔无缝切换,看得人都想给她颁发一座影后奖杯。   随着她的表演,众人也将女鬼的来历和意图摸了个七七八八。   实际上,她根本不是什么世家的婢女,从她的“心里话”中可以推测,她曾是世家的门客,世家遭难时,她非但没有出手帮忙,反而想趁乱搜刮好处。   却不料,她口中的“老东西”宁成赶尽杀绝,连门客都没打算放过,将她困在世家高墙之内,一把火把她和剩余的世家人一起烧死了。   女鬼从前是一名散修,修炼的功法颇有些特殊,死后可以保持灵魂不灭,转到鬼修之途,等于是多了一条命。   因此她并未在那场大火中彻底死去,而是转为鬼修,为了不被宁成发现,这些年来她低调蛰伏,始终不敢靠近千水宗。   直到她从一名妖修的口中得知了白狐的悬赏。   虽然白狐并没有将宁雨蘅的身世说得十分详细,但一听到是老东西针对的人,女鬼就很难不往当初的惨案上想。再加上宁雨蘅的年纪、样貌与那世家小少爷确实对得上,女鬼自然而然就动心了。   就算无法从宁雨蘅身上得到宁成最想要的秘密,她也可以从白狐那里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怎么算都不吃亏。   不过,女鬼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秘密,当初她死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就给世家陪葬了,她心里对世家也是有恨的,若是不从宁雨蘅身上找补回来,她都觉得自己白死了一回。   老东西要杀,这小崽子也不能放过。   于是女鬼便开始在千水宗外蹲守,等了数日,终于等来两个适合夺舍的人选——苏师姐和廖师妹。   这两个女修都是修为平平,又爱慕虚荣、喜欢攀比的类型,为了一件衣服都能勾心斗角来回拉扯,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只要有了恋爱打赌的名义,哪怕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比如进入水牢去见宁雨蘅,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怀疑,大不了被说几句轻浮,反正败坏的又不是女鬼自己的名誉。   原本女鬼想夺舍的是加入了巡逻队的苏师姐,可惜苏师姐那件宝衣确实有点用处,可在一定程度上抵御邪物入侵,不光只是好看而已。   于是女鬼就先夺舍了廖师妹,以宝衣为赌注,就是料定苏师姐万一不肯给她开后门,让她进入水牢,就顺势把宝衣从苏师姐的手中拿走,再伺机夺舍失去宝衣庇护的苏师姐,届时就能以巡逻队弟子的身份再去接近宁雨蘅!   女鬼筹划得相当细致,每一个环节都近乎无懈可击,比起那些冲动行事的“食材”,她可以说是有勇有谋。   只是不幸遇到了姬昧一行人,不仅把自己的底细抖了个精光,还对着空气演了半天戏,不管藏得多好,在众人面前,她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   此时女鬼已经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说完了,维持幻觉的梦魇翘着的尾巴来回晃动,小跑到姬昧脚边撒娇地扒着他的衣袍,邀功的意思很明显,还顺带问:接下来要怎么做?   姬昧看向宁雨蘅:“看你意愿了,你想要如何处置这女鬼?”   女鬼既是冲着宁雨蘅来的,自然也该交给他来决断。   宁雨蘅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他这女鬼自然是巴不得对敬而远之,别说她已经自己把秘密都吐露出来,就算没有,他也不会选择与对方同行的。   用气味来判断一个人或许有些武断,可宁雨蘅更相信自己的感觉,女鬼身上的烧焦味让他联想起自己刚学会掌勺时炸过的厨房,不忍回想从前的黑历史,不如就此别过,假装双方从未遇上。   既然宁雨蘅都这么表态了,姬昧当然是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打了个呵欠后,微微抬了下腿,示意趴在他裤腿上几百斤重的梦魇去扫尾。   梦魇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扫了宁雨蘅一眼,还是认命地扭着它肥硕的大腚跑到女鬼的面前,嫌弃地朝她释放了几个法术。   同时,也对着那位苏师姐放出几个法术。   别看梦魇表现得敷衍,实际上这几个法术精妙无比,深得混沌的精髓,能够修改目标的记忆,就连一般的神仙都解不开,除非修为在混沌之上的那些人。   也就是说,在这个小世界里,经过梦魇篡改的记忆,基本上就没有恢复的可能,千水宗的掌门都做不到。   两人的记忆回溯到还在水牢门口争执的时候,经过梦魇的编剧,苏师姐最后并没有答应将宝衣让出来,而是选择自己穿在了身上。   廖师妹则是发现了自己近日来的异常,打算与苏师姐谈完话后就去找自己的师尊查一查身上有什么不妥。   至于女鬼的意识,就暂时被梦魇困在幻觉之中,直至碰到一个能解决女鬼的人,才会恢复清醒。   这样一来,也算是救了廖师妹一命。   小姑娘不过就是单纯愚蠢了一点,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这样成为女鬼的棋子,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梦魇晃着短短的尾巴,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呢。   水牢之事解决完,宁雨蘅担心再磨蹭还要生变,于是相当积极地领着众人朝外走。   当了这么多年千水宗的弟子,对宗门内的路很是熟悉,宁雨蘅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就算被关了这么多天,他也知道走哪条路不会被巡逻弟子发现。   再说,还有“幻觉大师”梦魇在身边,被梦魇的幻觉笼罩,即便巡逻弟子当面走过,也不会发现他们的。   宁雨蘅想了想,转头看向姬昧:“离开前,我还想回一趟洞府,我的全部家当都在那边。”   姬昧微微蹙眉:“你被关了这么久,东西应该早就被你师尊和其他弟子搜刮走了吧?”   “其他法宝、符箓、灵石都是其次,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厨具,这些东西他们绝对不感兴趣,应当不会拿走。”宁雨蘅道。   就那些锅碗瓢盆,连炼丹都炼不出来,那些眼高于顶的修士们绝对不屑一顾,连带走都嫌它们占地方。   姬昧思索了下,觉得顺道去一趟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没让宁雨蘅自己去,而是直接让瘦长鬼影走一趟。   即便不放开感知,姬昧也能猜到,宁雨蘅的洞府里肯定有陷阱。   虽说他洞府内值钱的东西应该都不在了,但为了抓住白狐和她的同伙,宁雨蘅的前师尊一定会在那边布置机关,只等白狐落入圈套。   姬昧有个猜测,这白狐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痴情种子,背后说不定有着和女鬼同样的目的。   否则,宁成不会到现在还留着宁雨蘅的性命。留着他,第一是为了世家的秘密,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钓鱼。   反正总不可能是因为白狐内丹值钱,宁成就好这一口吧?   宁雨蘅听到姬昧吩咐瘦长鬼影,先是一愣,随即难免有些沮丧。   他如今没有修为,成了一个拖后腿的,跑路跑不动,做饭也发挥不出十成功力,可不是就受到打击了吗?   “让鬼影去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姬昧没想在原地等,他招呼宁雨蘅一声,也不管对方是否精神萎靡,转身放出了018的本体。   018还穿着它的机器人皮肤,对姬昧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有些懵。   “懒得走路,还是坐车好了。”姬昧眼皮半阖,经过刚才这一遭,他困意又上来了,现在不想靠两条腿走路。   而作为代步法宝,穿云梭在别的小世界不能用,在修真界还是勉强可以的。   尤其这里还是可能有虚空兽类出没的小世界,漏几件仙界法宝下来都是常有的事,018的本体在这些法宝当中也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何况018的速度还是穿云梭中的老爷车级别,低调又安全,很适合用在跑路过程中,还能顺便大睡一场。   018:【?宿主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它怎么就觉得姬昧说的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呢? 【283】283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5)   离开千水宗的这一路顺畅得不可思议。   宁雨蘅原本还想着给姬昧指指路,告诉他哪里有法阵,哪条路的禁制千万不能触碰,结果就见姬昧眼中的“老爷车”一路横冲直撞地狂奔,眨眼就蹿出几百里。   什么法阵,什么禁制,在那一瞬间都被抛到众人身后了。   而姬昧,则在一上车的时候就掏出了他的智能折叠床,往床上一躺,双眼一闭,人事不知。   这床智能性还挺高,像是知道姬昧这回的任务小世界是个偏古典审美的世界,床展开的时候立刻捏出了一个雕花精美的拔步床形态,床架垂落轻柔纱幔,四周还有精美的围屏,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云纹和兽纹,一看就很贵。   姬昧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自动盖到了他的身上,被面的质感和图案也变成了平常人买不起的样子,金线绣花织锦缎面,贵气逼人。   宁雨蘅:“……”   不知道为什么,宁雨蘅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张床给鄙视了。   可惜姬昧的团伙……团队里唯一一个有人形并且还算能沟通的瘦长鬼影去宁雨蘅的洞府给他取那些锅碗瓢盆了,剩下的只有操纵着穿云梭的018、一只不爱开口说话的梦魇、以及一个蛋,都无法为宁雨蘅解惑。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好在宁雨蘅也不是特别爱计较的人,他摸了摸鼻子,看到姬昧如此财大气粗,并没有一丝仇富的情绪,反而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又多了一份安全保障。   宁雨蘅不是没怀疑过姬昧解救自己的动机,但他已经通过和姬昧的沟通确信对方与白狐妖那些人不一样,如今再看他这么有钱,随便拿出来的法宝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以推断,就算当年被灭门的世家有什么秘宝还未被发现,估计对姬昧而言也只是平常,放在他面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对方究竟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突然说要救自己,是否真的是为了那个爱吃的朋友,宁雨蘅都不在意了。   反正他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想把自己的女儿/姐妹/其他女性朋友介绍给自己,这就够了。   如此一想,宁雨蘅自离开千水宗后一直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已经真正脱离危险,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被宗门处决,宁雨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疲色。   强撑着的精神,也因为看到了倒床就呼呼大睡的姬昧而变得渐渐困乏,宁雨蘅也是有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此时终于能放心地睡,他也不挑地方,随便找了个角落,将身上的袍子裹一裹,就地躺下。   不多时,宁雨蘅就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睡熟了。   可见他对姬昧的确十分信任。   如此接地气的男主,018和梦魇也是头一回见到。自家主人随地大小睡也就罢了,这位居然也朝姬昧看齐,躺地上都能睡着,实在是少见!   好在穿云梭内部空间恒温,地板材质特殊,普通人躺着也不会着凉。加上018经常给自己的本体做清洁和保养,干净又卫生,在地上睡一觉也不会怎么样。   就是男主这自然而然的一躺,让018和梦魇都有些措手不及,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一会儿,索性都不去管了。   反正它们是绝对不会为了男主而去打扰姬昧睡觉的。   倒是拔步床的纱幔无风自动地飘扬了几下,缓慢而又平稳地挪动到了男主身边,像是在打量一个物件般,定了几秒钟,而后有果冻般的触手伸出来,将宁雨蘅打包卷起,塞进床下的空间。   这床下方本来是空着的,眨眼间就被改造成了上下床的结构,只不过上方是五星级豪华大床,下方是大学生宿舍的那种标准床。   018看得瞠目结舌:【这床神了,还能自动检测并收纳睡着的生物?】   梦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在床边卧倒,双眼闭上,想看看拔步床会不会也将它收纳到床上。   要是能和主人睡一张床就好了哼哼。   然而,拔步床鸟都不鸟它,将宁雨蘅安置好后,就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张不会动的床了。   梦魇:“……”   018幸灾乐祸地安慰:【别灰心,可能是这床只能识别人形睡眠生物,你努力修炼出个人形来,说不定就能得到它的认可了。】   梦魇朝018龇了龇牙,别看这小家伙平时对姬昧撒娇卖萌,实则脾气一点都不好,还小心眼。   018嘲讽意味的话,让梦魇气得磨牙,若非018是个器灵,不会做梦,高低也要给它安排一场千年倾世狗血替身强制虐恋,把它的心肝脾肺肾都嘎一遍!   018也不怕它,叉着腰卡在虚空夹缝的边缘,一脸“你来咬我呀”的欠揍劲儿,等梦魇真跳起来咬它,就躲到夹缝里面去,反正梦魇进不来,这里就是它的安全屋。   在018和梦魇互相扯头花的时候,大白蛋却咕噜噜地朝拔步床的方向一滚,不等床有所反应,一个弹跳跃起两米高,随即精准落到姬昧躺着的床垫上,深深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垫里,像一块橡皮泥牢牢黏在床垫上。   拔步床试图将它弄下去,无果,担心抖得太厉害会惊扰姬昧的安眠,不得已只好捏着鼻子认下这只“床尾摆件”。   而大白蛋也很乖顺地自动滚到姬昧脚边,帮他压了压被角,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018和梦魇忽然同时停下了对峙,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床的方向,死死盯着那只蛋。   大白蛋安心窝在床垫上,明明蛋壳上看不到五官,却感觉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志得意满的茶香。   于是018和梦魇也不继续斗了,双方摒弃前嫌,凑到一起小声密谋,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大白蛋的身上,不怀好意。   睡梦中的姬昧完全不知道,就这几只小东西,每天能琢磨出堪比大型宫斗剧的场面,三十六计花样齐出,比女帝的后宫还要精彩。   要是剪辑成视频,绝对能在姬昧的专栏里成为热门。   *   018没有刻意加速或者减速,收到瘦长鬼影发出的信号后,就暗搓搓地等他自己追上来。   这也不算为难同事吧,要是追不上来,只能说明瘦长鬼影水平不行,修炼不到家。   018暗自得意,要是姬昧醒来时那个黑黢黢的无脸男还没追上,它肯定要好好嘲笑一番。   旁边的梦魇也斜着眼睛晃动着尾巴,看这一脸想要干坏事的表情,018就猜到它和自己想得一样。   
  没办法,谁让瘦长鬼影比大白蛋还要招人恨呢?   又有人形,又能提供材料做床,还能融入姬昧的影子被到处带着走,这份殊荣它们也很想拥有。   可惜瘦长鬼影并未能如它们所愿,在众人离开千水宗一个时辰后,瘦长鬼影就追上了穿云梭,影子触手拉长,攀上法器的边缘,直接将自己带了上去。   瘦长鬼影这趟任务完成得漂亮,不仅把宁雨蘅那堆锅碗瓢盆给带回来,还将整个洞府搬空,连宁雨蘅藏在犄角旮旯里,估计连他自己都记不得的小玩意都带了回来。   其中还包括两只乾坤袋,一只里面装着各色调料,五谷杂粮,脱水果蔬;另一只则是各种兽肉,有新鲜的,也有制成肉干的,甚至还有一些预制菜和半成品菜。   两只乾坤袋刚被拿出来,还没打开,睡在姬昧下铺的宁雨蘅就抽着鼻子醒过来了。   他对气味十分敏感,尤其是食物的气味,隔着乾坤袋都能嗅出来,一闻到食物的香味,他立刻变得精神起来,连觉都不睡了。   “鬼影兄,太感谢你了,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宁雨蘅激动地上前,珍而重之地接过他的家伙什,宝贝似的摸了又摸,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与之前还算镇定的表现大相径庭。   旁人无法理解,这些厨具调料于宁雨蘅而言,就跟剑修手中的剑一样重要,剑修把剑视为半身,视为生命,而宁雨蘅也差不多。   所以他是真心感激瘦长鬼影,没有半点夸张的成分。   为了表达谢意,宁雨蘅还当场拿出一些食材,激活锅身上篆刻的法阵,使其无火自热。   即便没有明火,只要法阵还在,就能直接用来烹煮。   宁雨蘅一定要请瘦长鬼影和另几位尝尝他的手艺:“材料有限,眼下只能粗陋地做一些,等到了宴洲,再补充些食材,我定要再给各位露一手!”   他没选那些预制菜,而是专门挑了一块新鲜的妖兽肉,以极其精湛的刀法,将肉片成了透明的薄片,随后利落地在肉片上刷了蛋清和油,放入锅内煎熟。   没放太复杂的调料,仅仅是对火候的把握,加上食材的优质,就能立刻激发出食物本身的香气。   就连不用吃饭的018,闻到这味道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咽口水。   瘦长鬼影和梦魇原本也是不怎么吃饭的,但被这香味一激,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特别饿,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   众人看宁雨蘅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这位男主说他以厨入道,看来还真没撒谎啊!   宁雨蘅见自己的水平没有退步,还算满意,只是仍道:“要是我能恢复修为,这份煎肉的滋味应该还能有所提升,如今只能暂时委屈各位了。”   委屈?不委屈啊,他们一点都没觉得委屈!   几只有手的直接伸手去抓煎肉塞进嘴里,没手的也用蛋壳粘了一块吸收进蛋壳里,煎肉嫩滑弹牙,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让人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实力还没恢复就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要是等他完全恢复,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样菜,期待感拉满了有没有!   宁雨蘅最喜欢见到食客们一脸满足的表情,从瘦长鬼影等人身上,他又见到了相似的表情,自己内心也觉得十分满足,不由得更加卖力,又挑了几块肥瘦相宜、肉质鲜美的妖兽肉做成烤肉。   享受着投喂过程的宁雨蘅,颇为遗憾地朝拔步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算满室都是食物的香气,那位神秘的富贵公子哥还是没醒。   一定是他的手艺还不到家,这都没能香醒他,还得继续努力呀! 【284】284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6)   宁雨蘅的厨艺获得了姬昧麾下的一致好评,几只都吃得满嘴流油,肚子滚圆,就连大白蛋都圆润了一圈,几乎成了一个球。   而食客们积极正面的反馈,也成为了宁雨蘅重塑修为的基础。   厨艺之道,只有自己埋头钻研是不够的,还需得到广泛的认可。一个人觉得好吃不一定是好吃,但大家都说好吃,就说明厨修是走在了正确的那条路上,应和世间万物规则,与天道契合,抵达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此时他的厨艺得到众人认可,道心自然愈发的稳固,重新把修炼捡起来,恢复的速度也快。   不过,比起修炼,宁雨蘅更关心的还是喂饱他的食客们,确定瘦长鬼影等人是真的吃不动了,才遗憾地将那些锅碗瓢盆收拾干净,之后才原地打坐修炼。   这期间,瘦长鬼影几个也在做着自己的事,而姬昧则一直在睡,不管周遭闹出多大的动静,始终保持高质量睡眠。   *   五日后。   宁雨蘅结束一次大周天的打坐,感受着丹田内有灵力缓缓流淌的感觉,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他的修为正在逐渐恢复,而且比预想中的恢复速度要快,若能继续坚持重复“做菜——投喂——修炼”这个步骤,不出三个月,他的修为就能全部恢复,甚至能比修为被废之前还要高出一截。   只是眼下有一个比较严峻的问题摆在宁雨蘅的眼前——乾坤袋里的食物快要消耗光了。   没有食材,就不能继续做菜,无法获得食客的反馈,修炼速度就会变慢。   这才短短五天,乾坤袋里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就告罄,着实是令宁雨蘅既高兴又苦恼。   他为自己的手艺得到大家的认可而高兴,又烦恼着要如何去补充这两只乾坤袋。   思来想去,宁雨蘅还是决定要冒险在附近的州府停留一阵,锅碗瓢盆可以让瘦长鬼影代劳,可食材必须由他亲自挑选或者采集捕猎,只有自己选择的食材,才是有灵魂的食材。   018听了宁雨蘅的想法后,忍不住吐槽:【那你挑选的食材可太有灵魂了,好几个都成精回来报恩了呢!】   宁雨蘅:“……”往事不堪回首,能不能别提这个。   确定挑选食材也是修炼的一部分后,众人也都不拦着宁雨蘅了,这会儿姬昧还没醒来,一切都以男主的意愿为主,反正有瘦长鬼影和梦魇跟着,男主的人身安全不必担心。   再不济,遇到近身偷袭,还能把大白蛋甩出去,不砸对方个眼冒金星不算完。   商量好后,众人行动也十分迅速,018驾驶穿云梭降落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开启舱门,将一行人放下。   而它则留在原地,守着自己的本体和姬昧,并借着云雾的遮掩隐藏本体,等候大家归来。   这座山峰地势陡峭,上下山都要费好一番功夫,又没什么妖兽出没,一般也不会有修士来这里历练,环境比较清净,不用担心被人打扰。   这里距离最近的州府也不算远,只需一天路程,若是有飞行法器,盏茶功夫就能到。   以018的速度,要是宁雨蘅真在附近州府闹出什么大事,只要招呼一声,它立刻就能赶过去,把人载上,直接开走。   尽管飞了这么多天,早已甩开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宁雨蘅还是不敢大意,在面部和身形上都做了伪装,比如用易容术将自己的脸化得普通许多,多穿几件衣服让身材显得臃肿。   此刻的宁雨蘅,看上去与自己的真实形貌有了很大差别,即便是从小将他养大的宁成,在不使用法宝鉴别的情况下,也不能将他认出来。   准备充分后,宁雨蘅便朝瘦长鬼影几个道:“久等了,咱们这就准备入城吧!”   最近的州府为萍洲,其中最大的城镇也叫萍城。萍城是修士与百姓混居之地,人口超过百万,修真门派无数,比千水宗级别更高的门派都有好几个。   之前宁雨蘅发现他前师尊宁成的阴谋后,也曾考虑过脱离千水宗,加入这些更厉害的门派,这样即使宁成追了过来,也拿自己没办法。   无奈中途被白狐妖破坏了计划,宁雨蘅如今自然是不可能加入这些门派了,只好在心里叹息一声。   像萍城这种比较大的城镇,入城只要缴纳足够的灵石或金银就行,不会查得太严,毕竟这里也经常有魔修、妖修前来,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多数州府对这些邪门外道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宁雨蘅洞府内值钱的东西早已被他的师兄姐们给搜刮走了,剩下的乾坤袋里全是吃的,没有金银珠宝。幸亏他鼻子灵,下山的时候顺着气味找了几株百年药兰,作为入城费是绝对绰绰有余了。   “鬼影兄,梦魇……”宁雨蘅回头招呼几人,本来打算用剩下的药兰充当众人入城的资费,没想到一转头,瘦长鬼影就钻进了他的影子里,而梦魇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一颗蛋还被他抱在怀里。   宁雨蘅前方城门处的守卫还在不满地瞪着他:“那边那个小子,干什么呢你,不想入城就别排队了,前面队伍空了这么大一截都不知道补上来吗?!”   宁雨蘅猛地回过神,忙道:“不好意思,这位兄台,我方才走神了,这就来,这就来……”   挺好,现在需要交进城费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虽然过程有点小波折,但好歹是顺利进城了。宁雨蘅挠了挠头,不再多想,直奔距离最近的一处修者的集市。   进集市也要花钱,宁雨蘅挖的那些药兰最终全都花在他自己的身上了,其余人全部成功偷渡,让他不禁想泪流满面——修为不到家,只能活该乖乖交钱。   好在一切顺利,宁雨蘅挑了几处买妖兽肉的摊子,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妖兽肉。   这类能被贱卖的妖兽肉,多半是实力不怎么强的妖兽,修士们更看重的是它们的内丹,而不是它们的肉。   修士重口腹之欲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些肉只要稍加处理,就会变成能让人想要把舌头都吞掉的美味。   一株百年药兰,能换成几百斤妖兽肉呢!   宁雨蘅仿佛一头扎进了欢乐的海洋,挑选兽肉挑得不亦乐乎,身周的人影、声音都被他自动屏蔽。   直到他听见有人在谈话中提到了他的名字。   “咦,李师兄,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一道清脆的女声好奇地问。   那位李师兄弹了弹手里的帖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这个啊,是我刚去听风楼接的悬赏。发布这条悬赏的是沥州那边一个叫千水宗的门派,他们有个叫宁雨蘅的弟子勾结妖族,背叛宗门,如今潜逃不知下落,千水宗花重金悬赏此人,要将他捉拿回宗门受刑。”   女修皱了皱眉:“勾结妖族,背叛宗门,这种恶人想必相由心生,一定长得很丑。”   李师兄笑意更盛,摇着头将手里的帖子递给她:“何师妹,这次你可说错了,此人非但不丑,反而长得仪表堂堂,单看模样,你绝对想不到他会做出欺师灭祖的事。”   “是吗,我看看……”何师妹拿过帖子,展开看去。听风楼的悬赏帖子大多都会附上画像,画像就贴在最显眼的位置,何师妹一眼就看见了画中人,登时惊呼了一下,“啊,是他!”   李师兄面色一肃:“怎么,师妹,你见过此人?”   “原来他叫宁雨蘅啊……”何师妹愣愣的有些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也泛起了红晕。被她师兄推了两把,何师妹才回过神来,着急地拽着李师兄的衣袖,“师兄,他是个好人,一定是被人冤枉的,你可千万别去抓他!”   李师兄苦笑:“帖子都发到听风楼来了,就算我不做任务,肯定还有很多修士去做的。师妹,你先别管帖子了,告诉我你和这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何师妹咬了咬唇,小声道:“师兄,前些日子我出门历练,不是被人追杀差点没了小命吗?就是这位宁道友救了我的,当时我身受重伤,躲进师尊给我的莲蓬法器中,若非他捡到了那支莲蓬,日夜用灵泉浇灌,为我提供疗伤的灵气,恐怕我这一劫就躲不过去了!”   事实上,何师妹眼中善良的恩人,当时只是觉得那支莲蓬个头大,莲子饱满,用来做莲子羹应该会很美味,这才捡了回去。   用灵泉滋养,也是为了把莲子养得更加白胖,回头做成菜,滋味也更佳。   宁雨蘅挑选兽肉的手一顿,莫名有些心虚。   他只是想做一道莲子羹,谁能想到其中一颗莲子里竟然藏了个姑娘!好在他处理食材总是相当细致,发现何师妹后,就将她挪了出来,直接将人打包送走,连姓名都没问,就怕被对方追究他抠了人家莲子的事。   不过那碗莲子羹的味道确实不错,此后宁雨蘅再没遇到过滋味如此清甜的莲子,还颇觉遗憾。   如今想来,只怕那莲蓬是被那何师妹的师尊用特别手法炼制过的,自然生长的莲子达不到这种口感。可惜是别人的独家秘方,宁雨蘅就算再馋,也学不到。   这时,那李师兄又道:“师妹,此事你不要再对第三个人说了,宁道友现在是众矢之的,千水宗不管有没有冤枉他,那些罪名扣在他的头上,是抹不去的。大不了将来咱们遇到他,帮他一把也就是了,顺便帮你还清人情,免得你总惦记报恩,无心修炼。”   李师兄的话还是比较中肯的,但何师妹却不怎么领情,小脸挂上一副倔强的表情,显然她想做的不止是报恩。   李师兄无比头疼,正要劝说,就见不远处有不少人匆忙而过,像是被什么事情吸引,两条腿跑不过,还有人在集市上空御剑飞行。   待他仔细听,才听出这些人正议论着的,就是那张悬赏帖里的人物!   “快,听说那个高额悬赏的家伙在前面醉仙楼现身了!”   “真的假的,我也接了听风楼的帖子,这不是给我送钱来了吗?”   “宁雨蘅?没听说过。不过此人竟有胆子与妖族勾结,是不是该多带一些人手过去?”   集市内一阵骚动,何师妹也憋不住了,赶忙拽着李师兄去众人口中的醉仙楼瞧瞧情况。   宁雨蘅则抹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要不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在卖肉摊前,他都差点要信了那些人的话。   倒是卖肉摊的老板也巴巴地朝那醉仙楼的方向看过去,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宁雨蘅:“快些选好,老子还想去那边凑热闹呢!”   宁雨蘅:“……”   宁雨蘅心道,大额悬赏其实就在你面前站着呢,不过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有商有量的笑模样:“老板,这几块肉能给打个折吗?你看,你想早些收摊,我想早点买到肉回去做药膳。”   集市里会大量买妖兽肉的修士,多半不是用来炼制药材,就是做成药膳,很少是真正冲着美食去的,这个回答比较常见,不容易让人起疑心。   卖肉摊老板收回看热闹的视线,瞅了瞅他选的几块肉,都是很常见的妖兽肉,不值什么钱,对方也没有要妖兽的内丹,他索性也不在乎这三瓜俩枣的,大手一挥,给宁雨蘅打了个八折,还送了他一块人腿粗的兽腿。   反正这些肉卖不出去也要占乾坤袋的位置,还不如与人结个善缘。   宁雨蘅满意地收起肉块,笑得双眼眯起:“老板大气!”随后还好心提醒道,“老板还是别去那边凑热闹了,醉仙楼里的那位,肯定不是悬赏帖里的人。”   老板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宁雨蘅嘴角微抽,“如此大肆通缉之下,谁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集市里啊,这不是纯纯的傻子吗?”   “也不一定,有的人还真就这么傻。”老板想了想说。   宁雨蘅:“……”   不过老板还是感谢了他的好意提醒,收摊之后仍是想去凑个热闹,不过醉仙楼那边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老板修为不怎么高,到底没能挤进去。   宁雨蘅自己也不想去凑热闹,此时醉仙楼里的“宁雨蘅”很可能只是个钓鱼的,他脑子抽了才会去自投罗网。   然而,他刚迈出几步就顿住了脚步。   怀里的大白蛋正不停地颤动着,像是被扔进了沸水中似的,不仅上下颤动,还在发热!   之后,这颗蛋就死死地坠着他的手,重量不断增加,宁雨蘅差点没能抱住它。   再然后,影子里的瘦长鬼影伸出几条触手控住宁雨蘅的双腿,控制着他的双腿朝醉仙楼的方向走过去。   宁雨蘅差点没哭出来:“几位,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有谁能给我说说吗?”   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把他朝火坑里推啊?   奈何唯一说人话的姬昧不在这里,宁雨蘅问了半天,也只得到零星模糊的回答,依稀是跟“兽肉”有关。   可他刚才就买了很多兽肉啊,何至于要跑去醉仙楼吃肉?   宁雨蘅百思不得其解,此时此刻,他无比想念姬昧。要是姬昧早点醒过来,和他一起来集市就好了。   有瘦长鬼影在,宁雨蘅成功挤进了人群,看到了醉仙楼内的情况。   打眼一看,宁雨蘅的眼皮就直跳,只见醉仙楼前,一名白衣飘飘的年轻修士,正顶着他的脸,风度翩翩地朝众人拱手道:   “各位道友,我名宁雨蘅,原本是宴洲修真世家林家的人。林家一夜之间被灭满门,凶手之一很可能就是我那师尊,千水宗对我的悬赏只抓不杀,不过是为了我世家的秘密而已!”   众人一片哗然,那年轻人又道:“如今,宁某人愿以世家秘密为报酬,成立一个新的门派,以对抗千水宗的欺压。有意者可进入醉仙楼报名,在下必定许以丰厚回报!”   宁雨蘅看了半天,原来这人是打着他的幌子来招收弟子的。   他有心避开对方,却不料瘦长鬼影又操纵着他的双腿走向醉仙楼……的后厨。   白衣青年本来看到有人进入醉仙楼,正想好好拿对方做文章,吸引更多的修士投入麾下,却不料对方进楼之后直奔后厨,当下也有几分傻眼。   好在宁雨蘅不是唯一一个进来的,一些散修权衡利弊,觉得跟着这位世家公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都过来询问加入门派的事。   宁雨蘅顶着众人的视线,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来到后厨,那些打量的视线才渐渐变少,他不由得吁了口气。   “几位,下次别再做这么刺激的事了……”宁雨蘅刚说完,鼻子突然抽了抽,视线突然落到后厨悬挂着的一块肉上。   这块肉切得并不大,看不出原本的妖兽是什么形态的,但肉质却有几分金属色泽,像是有人在上面刷了层金漆。   这种肉宁雨蘅从未见过,他当即有些痴迷地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见此情状,瘦长鬼影从影子里现出身形,有些干巴巴地指着那块肉道:“虚空兽类。”   大白蛋也终于不再颤动,安静地趴伏在宁雨蘅的怀里。   梦魇则布下一圈幻觉,阻隔外界的视线,方便宁雨蘅更好地“参悟”虚空兽类的美味。   这才是主人接下这个任务的目的,虚空兽类,注定是要与男主有一场“不解之缘”的。   ————————   梦魇:来来来,我给你们制造二人世界。   虚空兽:妈妈救命! 【285】285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7)   此刻,醉仙楼的后厨内,宁雨蘅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块特殊的肉给吸引过去了。   那块肉散发出来的气味,与他从前闻过的所有兽肉的味道都不同。   妖兽身上血煞气重,凶兽则是腥味更浓,但这块肉……怎么说呢,不仅没有腥味,反而有股奇异的香。   宁雨蘅此人是有些运道在身的,他修炼的厨道法门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通用版本,而是在一次九死一生的历练后获得的传承秘籍。   传承内有一枚玉简,上有百万余字对各种兽类的描写,还绘制了图案,对应的菜单,如何烹饪等等,可谓是一部修真界兽类的百科全书。   然而,即便是如此详细的百科全书,也没有记载过这种兽,更不知其肉类的烹饪的方式。   醉仙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到这种肉的,酒楼里的大厨显然是把这种兽肉当做一般的妖兽肉来烹饪:先悬挂数日,吊干血水,再以佐料烹煮。   放在一般情况下,这种烹饪方式可以有效祛除妖兽肉内的血煞之气,等妖兽肉内的血煞气祛除大半,就可以用调料腌制出独特风味,之后或是煎炸,或是烤煮,都能制成不同的美味。   但这种情况放在这块被瘦长鬼影称之为“虚空兽类”的兽肉身上就很不妥。   吊挂的时间越久,香气散发得越多,最后入口的滋味必然差了一大截!   暴殄天物啊!   宁雨蘅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醉仙楼的厨子,这么好的肉,被硬生生给毁了!   想到这里,宁雨蘅赶忙上前将那块肉从吊杆上取了下来,心疼地抚摸了好一会儿,用自己刚回复不久的灵力将发散的肉香味重新梳笼,锁回肉里。   再将锁住香味的肉块泡进乾坤袋内所剩无几的灵泉水里,宁雨蘅这才稍稍安了安心,即便体力和库存都消耗了不少,他依旧没有半点为自己肉疼的感觉,反而一脸的欣慰。   人生头一回碰到这样的难题,宁雨蘅完全是抱着修炼的心态去认真对待。此时的他,就跟剑修参悟剑法,符修感应天地那样,对着一块肉,他的态度无比慎重。   此时此刻,外界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影响宁雨蘅,所有不合理、不正常的地方,都被他自然而然地忽略。   要是换成其他人,恐怕都要开始怀疑,为什么集市里最繁华的醉仙楼后厨能被一个陌生人如此轻易地进入,为什么后厨里见不到第二个厨子,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但宁雨蘅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在他专心致志的时候,一切事物都被他自动屏蔽。   其实,现实里,醉仙楼后厨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酒楼里的生意也依旧火爆,甚至因为有“宁雨蘅”招收弟子的事,生意比往日更加火爆,楼里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由于梦魇制造的梦境折叠效果,现实与梦境重叠,两个世界共享一个空间却又能做到互不干涉。   现实中的伙计们在厨房忙碌,丝毫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经过的位置,正站着一个神情严肃,仿佛在思考人生难题的年轻修士。   更不会注意到,原本吊挂起来的一排排肉块里,其中一块颜色有些不同的兽肉莫名其妙地消失。   不过,就算伙计们发现丢了肉,也不会在意。   这边吊挂的兽肉都属于不那么珍稀的食材,要么是随处可见的妖兽肉,要么口感不算特别好,楼里大厨都不屑一顾的那种,丢了就丢了,大概是哪个嘴馋的偷偷吃掉了。   厨房这种地方油水多,伙计们或多或少都沾过一些油水,水至清则无鱼,要是追究起来,大家都跑不掉,连掌柜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外面继续热闹着,宁雨蘅也继续研究着。   宁雨蘅这一待就是两三天,那块浸泡在灵泉中的虚空兽肉已经充分汲取了水中的灵气,香气散发得更多了。   肉块上金属的色泽却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肉充盈的感觉,还没做成菜,却已经给人一种仿佛一口咬下去就能爆汁的错觉。   宁雨蘅被香得忍不住切了一小片生肉放进口中咀嚼,顿时就被这肉的口感给征服了!   他小心翼翼又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越嚼口齿越香,并没有生肉的血腥味,肉汁有一种奇异的胶质感,带着微微的咸味,却不是那种血腥的咸,倒有些像海盐的味道。   而肉本身也是嚼劲十足,混着肉汁,每一次咀嚼都仿佛是一次加工,非但不会让肉味变淡,反而风味更上一个台阶。   简而言之就是,越嚼越香。   这还只是生肉,就能达成如此效果,若是加上调料并稍加烹饪……宁雨蘅都不敢想象这肉能有多好吃!   但很快,宁雨蘅又发现,这种得天独厚的兽肉想要烹饪非常艰难,正如锁住肉块上的香味就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一样,往下的每一步料理步骤,所需的灵力也会逐级增加。   比如,一般的肉若要腌制,直接撒盐、搅拌,顶多加个烟熏、炭烤的步骤,然而虚空兽肉必须使用灵力,才能将盐分揉进肉里,修为越高,腌得也越入味。   反过来,像宁雨蘅这样修为刚被废掉,才刚刚修炼回来一点的,对这块肉的处理就属于有心无力。   宁雨蘅再次捶胸顿足,都怪他从前疏于修炼,以至于现在修炼起来太慢,没有在最好的时间里遇到这块肉!   可惜啊!   然而这也极大地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宁雨蘅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贸然对这块肉进行烹饪,而是继续用灵泉水滋养着它,保持肉块的活性。   等他修为上来,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研究,眼下他要是试验性地将这块肉烹煮了,才是浪费。   参悟到这里,算是进入了一个瓶颈,只有修为突破才能继续,宁雨蘅终于从思绪抽离的状态中回归现实,此时他最迫切要做的事,就是修炼。   “我得快点回去修炼,已经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今晚可千万不能再睡过去了……”宁雨蘅小声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像之前那样,刚上飞行法宝没多久,就呼呼大睡,睡得人事不知。   想了想,他又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没问过醉仙楼的人,这块肉是从哪里弄到的!”   脑子短暂地混乱了下,宁雨蘅这才有了几分回归现实的感觉,左右一看,后厨伙计们正忙进忙出,就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差点没把他吓一跳。   等他意识到这是梦魇的法术后,不由露出惊叹之色:“能将梦境与真实交叠的法术,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千水宗的藏书阁里都没提过这么高深的法术。   由此可见,姬昧可不是一般的富贵公子哥,连他手下都如此藏龙卧虎人才辈出,他自己也一定更厉害。   宁雨蘅愈发确信自己没选错人,跟着这位恩人走,绝对有肉吃。   收拾好激动的情绪,宁雨蘅借着梦魇的法术悄然离开后厨,又给自己换了一个形象,以食客的身份询问掌柜,那种带着金属色的肉块是从哪里弄来的。   “客官是说那种带闪的肉块?”掌柜沉吟片刻,捋着略长的胡须道,“这我也不太清楚,咱们醉仙楼买肉,都是直接从集市里采购,通常一买就是一批,合计好几十个肉摊子。   “也有修士直接猎杀了兽类来我们这卖的,但在我印象里,直接卖兽肉的这些修士,并没有拿出带闪的肉块,所以那块肉很可能是从肉摊子上碰巧买到的。那种肉平日里也不常见,一年都未必能碰到一回,滋味又不算特别好,所以平时我们也没怎么留意,客官若是需要的话,回头我再帮你留意一下。”   掌柜脸上带着些许歉意。   宁雨蘅一听,就知道掌柜自己也不清楚这肉是从哪里来的,肉摊子的老板也未必亲自参与捕猎,他们也多是从别人手里收购的肉,经手的人多了,源头就不好追踪了。   所以他只好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了,多谢掌柜好意。”   宁雨蘅此时易容的形象是一个身上带了点书卷气的斯文修士,掌柜对他印象还挺不错,当即道:   “客官若是想尝个新鲜,正好这两日店里有位客人大手笔宴请往来修士,凡是登堂之人,皆能得到一桌席面。席上菜色都是按着那位客人制定的菜谱做的,新奇花样多,味道也不错,兴许客官会有兴趣。”   掌柜笑眯眯的,就差把“不吃白不吃”这句话明说出来了。   宁雨蘅原本是不喜欢占人便宜的,何况还是白吃白喝,但一听说席面上的菜都是那位请客人自己制定的菜谱,便有些好奇了。   是什么样的菜谱,能让人连醉仙楼已有的菜色都看不上,非得用菜谱上的菜去招待客人?   被勾起了好奇心,宁雨蘅决定就去那边看一眼,看了再说。   按照掌柜所说,那位客人宴请宾客的地点在醉仙楼内的一座雅致庭院里。醉仙楼当然不止有一栋酒楼,为了照顾修真者对排场、意境、保密等需求,醉仙楼内不仅有雅座、雅间,还有雅阁、雅院,一整个亭台楼阁配套齐全,营造出曲水流觞的氛围。   宁雨蘅顺着指引来到宴请宾客的庭院,果然看见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不同的景致前,一边赏景交谈,一边品尝美酒美食。   而且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这些人彼此之间都很生疏,一看就是从未见过面,都是来免费吃席的。   再往前走一段,有童子模样的人过来为宁雨蘅引路,入席之前怎么说也得见见请客之人,与主人家寒暄两句,给个面子。   宁雨蘅自然是没有意见,随着童子来到一处亭子前,亭上的珠帘刚被掀开,宁雨蘅正要迈出去的脚步就是一顿。   亭子里坐着一名年轻修士,相貌俊秀,白衣飘飘,就是……和宁雨蘅撞了脸。   此时此刻,宁雨蘅恨不得给自己的脑袋再来一个巴掌,他怎么光听有菜谱就过来了,没多向掌柜打听一句,请客的人究竟是谁!   这冒牌货顶着他的脸招摇撞骗,还骗到正主面前,偏偏宁雨蘅这个正主还不方便跳出来戳穿他,有这样的道理吗!   ————————   周末愉快! 【286】286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8)   冒牌货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宁雨蘅,由于之前宁雨蘅为了研究虚空兽肉耗费了不少灵力,他的修为又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所以在别人眼中,他只是个修为低微无足轻重的修士。   于是冒牌货就没打算跟他说太多,这种弱鸡就算招入门下也顶不了多大用处,还浪费口粮。   冒牌货对宁雨蘅态度敷衍,宁雨蘅也在心里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省得冒牌货搞事情把他给连累进去。   其实宁雨蘅也不是不气愤别人拿他的名号招摇撞骗的,只不过他如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没工夫追究这种人,况且有这冒牌货的存在,还能帮着吸引千水宗的目光,降低自身被抓回去的风险。   短暂的客套话结束后,冒牌货就让领路童子带宁雨蘅下去吃席,宁雨蘅本来连饭都不想吃了,脚步一转就要往院子外走,不料迎面遇上一道熟悉的倩影。   是之前在集市里见过的那位何师妹。   何水芝快步来到亭子处,与宁雨蘅擦肩时,还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似乎觉得他挡了自己的路。   不等进入亭子,她就高声对里面的人说:“宁公子,我已经传信给师尊了,他老人家一定会答应过来帮你的,到时候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追杀了!”   说着,少女欢快地跑向青年,亲昵挽起对方的一条胳膊,笑容娇羞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有她师尊帮忙,宁公子与千水宗的恩怨肯定能化解,到时他就不用再被满世界通缉了。   男子侧头回望,目光也十分柔和,像是对少女的付出很是感激,比起对待前一位客人时的敷衍,他对这位少女显然更加重视。   真·宁雨蘅还没走远,看着这一男一女旁若无人地勾搭起来,虽然不至于觉得头顶绿油油,却也做不到视若无睹,感觉好像有一块年糕噎在喉咙里似的。   前面几个来报恩的,就算是报恩不成反拖后腿,起码也没找错人,这回这位何师妹,连报恩的对象都搞错了,简直叫人哭笑不得。   而且……   宁雨蘅看了眼四周,没见到何师妹的那位李师兄。要是有那位李师兄在的话,起码能拉住少女,不被冒牌货忽悠。   宁雨蘅虽然不清楚少女的师尊究竟是什么人,但听她提及时的语气,以及从当年那碗莲子羹推断,对方修为肯定不低,其所在的门派也绝对是修真界的高级门派,否则何师妹不会如此有底气,觉得只要她师尊出手,千水宗都能拿“宁雨蘅”毫无办法。   有少女帮忙,说不定这对宁雨蘅来说也是件好事,可宁雨蘅总觉得这里面有哪里不对。   一边皱眉思索,宁雨蘅一边缓步走出亭子范围。   忽然,他目光一凝,视线落在旁边一桌席面。   这桌来蹭饭的人应该也是刚到没多久,才上了两道菜,两道都是凉菜,光看食材确实新鲜,也都是常用来做凉菜的品种,只是里面有大问题!   其中一道凉菜里加了某种灵植磨成的粉末,这种粉末加在其他菜色里,会增加风味,可加在这道菜里,就会变成一种毒,毒性不强,却会让人在短时间里调动灵力时产生滞碍。   而另一道菜也是别有乾坤,吃了不会有很强烈的反应,只是会一点点让圆融的修为出现裂缝,而本人却极难察觉。   宁雨蘅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凝重:“这菜谱,确实很‘特别’啊……”   要不是他的传承特殊,秘籍里收录了各种小众偏门配方,加上宁雨蘅鼻子灵,对菜色的配方极其敏锐,一般的厨修只怕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看看这些菜,再联想到那位不知所踪的李师兄,宁雨蘅忽然有种不好的联想。   冒牌货专门让人准备这些菜色,该不会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朝他动手,先对所有人下手吧?   集市上匆匆一面,宁雨蘅对这李师兄印象并不坏,以李师兄谨慎的性格,他必然对冒牌货有诸多怀疑,说不定还会私底下找冒牌货对峙。   之所以是私底下而不是当着师妹的面,肯定是顾及到何师妹对宁雨蘅那不正常的热情,担心有她在场,冒牌货不肯说实话。   而冒牌货想要利用何师妹,攀上她背后的师尊,就肯定要铲除所有潜在的威胁,李师兄就是他的拦路石。   冒牌货都能对那些尚未威胁到他的人下手,心性狠辣自不必说,对已经威胁到他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李师兄有很大概率已经遭了冒牌货的毒手。   所以何师妹至今都没任何察觉,只以为师兄有事去忙,根本没注意到其中的不寻常,也很合理了。   毕竟她一心都扑到了“宁雨蘅”的身上,加上冒牌货有意无意的勾引,更让她对周遭的人事忽略了个彻底。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一顿饭吃完,只怕众人或多或少都会留下一些暗伤,而这些暗伤平时不显,遇到生死拼杀时发作,轻则重伤,重则丢命。   好阴险的一招啊!   宁雨蘅有些纠结,他和这对师兄妹并无什么交情,也不想和他们有牵扯,可冒牌货要祸害的不止这对师兄妹,还有在场来白吃白喝的这些修士……   他是个厨修,如果对方打着他的名号干坏事也就罢了,可对方不仅要用他的名号,还玷污了他的厨道,这就让宁雨蘅不太高兴了。   换句话说,你可以败坏我的名声,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职业。   有句老话说得好,跟谁也不能跟厨子结梁子,你跟厨子过不去,厨子让你没饭吃!   另一边,何水芝兴致高昂地跟冒牌货说起她的师尊菡萏道人,说她师尊有多厉害,在散仙中地位有多高,还说起当初师尊给她的保命法宝,也是两人“结缘”的契机。   说起这个,何水芝又露出了娇羞的表情,没有那支莲蓬,她也不会被宁雨蘅捡到,说来还是师尊给他们牵的线呢!   冒牌货听得脸上的笑意都僵了僵,在宁雨蘅不爽他的同时,他也同样在暗暗腹诽宁雨蘅:厨子就是厨子,真没眼力见,能够保命的莲子被他做成了莲子羹,这跟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别!   菡萏道人的实力他是知道的,这位散仙不像其他修真者那般飞升失败转的散仙,他是在有机会飞升的时候主动转修散仙的,从根基上就强出其他散仙一大截。   这是个妥妥的大佬,抱上这条大佬的大腿,甭管是千水宗还是万水宗,都奈何不了他。   冒牌货又耐心与那何师妹腻歪了一阵,就将她哄走了,借口要去与几名修士商谈,冒牌货独自来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布下隔音阵法,拿起一张传音符,“歘”地一声点燃。   符纸缓缓燃烧,遥远处有声音传来,直接响在冒牌货的耳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冒牌货恭敬道:“少主,这边进展十分顺利,不仅有七名筑基以上的修士愿意追随您,而且还有意外的收获。”   他着重提到了何水芝与她背后的菡萏道人,也简略提到了那个不识抬举的李师兄。   遥远处的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对李师兄并不在意,只说了句“处理好就行”,对何师妹倒是有几分兴趣,不仅询问了她的相貌年龄,更着重问了她的资质。   冒牌货道:“何水芝资质不错,若为炉鼎,必能让少主的修为更进一步。”   对方似乎也很满意,沉吟片刻,又对他说:“不急,先吊着她,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不会有多珍惜,想让她死心塌地为我办事,还得再磨一磨性子,也好叫她那师尊多给咱们出一些力。”   冒牌货佩服道:“少主的驭人之术实在精妙,属下还有很多要学的。”   这记马屁拍得对方挺舒服,又勉励了冒牌货几句,话题这才转到宁雨蘅的身上:“那假货现在有消息了吗?”   冒牌货回道:“还没有,不过属下已经在听风楼安插了人手,只要有消息,咱们会第一时间知道那假货的下落。”   要是宁雨蘅在这里,他肯定会很想骂人,被人冒充了身份的是他,可他们居然还有脸管他叫“假货”!   遥远处的人略有些不满:“一个厨子,又被废了修为,能跑到哪里去?千水宗只是个二级宗门,被他跑了还能说得过去,连听风楼都找不到他的下落,这怎么可能?”   冒牌货猜测:“或许,他背后还有高人相助?”   “不可能!”对方斩钉截铁道,“他一个厨子,能接触到什么高人?白狐,女鬼,这两个还是我们引过去的。”   当初选定这两人,白狐是个颜控,对宁雨蘅那张脸馋得不行,冒牌货的少主利用幻术给她植入了一个前世今生的预言梦,就让她深信不疑,为了得到宁雨蘅,可以不择手段。   女鬼则是与宁成有仇,性情谨慎又自私自利,对“少主”而言,她是个叛徒,利用她是应该的。若能推动他们的计划,女鬼也算有价值,就算被发现,也不过是借着千水宗的手除掉一个背叛者罢了。   没错,“少主”其实才是当年从世家中活下来的真少爷,而宁雨蘅则是灭门当天被他母亲调换的婢女抱来的孩子。   宁成以为自己养大的是仇人的孩子,实则那个孩子当日就被偷偷送出了世家,带着世家的一部分财物与人手,蛰伏至今!   还在为李师兄何师妹伤脑筋的宁雨蘅忽然感觉背脊一寒,回头看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他也不知道,又一盆名为“真假少爷剧情”的狗血正泼到他的头上,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287】287拒绝狗血,从我做起(09)   宁雨蘅不是那种会纠结很久的人,一旦有了决断,行动起来就不会拖泥带水,否则容易影响修炼的心境。   于是他在童子的指引下选择一处石桌落座,假意对吃席很感兴趣,等菜上来,还装模作样地夹了两筷子,实则那两口菜含在嘴里并未吞下,待童子离开,才“哕”的一口吐出来。   “可惜了这些食材。”宁雨蘅惋惜地说了一句,随后作势起身欣赏风景,脚步慢慢挪着,视线与藏在他影子里的瘦长鬼影对上,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瘦长鬼影已经听他说了接下来的打算,在姬昧不在的情况下,他和梦魇不会干涉宁雨蘅的打算,还会适当地提供帮助。于是分出一条细长的影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示意宁雨蘅去那边,就能找到要找的人。   宁雨蘅小声道了声谢,趁周围人都不注意,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一路有梦魇替他遮挡旁人扫过来的目光,宁雨蘅十分顺利地就找到了被冒牌货晾在一旁的何师妹。   何水芝还不知道自己被“宁公子”吊着,挺高兴地欣赏庭院里的景致,听见有人脚步声靠近,还有几分不痛快。   “宁公子”宴请众修士这些时日,她是他的上上宾,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外人碍眼,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有眼色。   何水芝不高兴地转过头,美目瞪视着来人,见对方是个修为低微的年轻男子,顿时生气起来,这人怕不是个登徒子,酒喝多了来调戏自己的吧?   正想开口斥责,就听见那人低声问她:“你师兄呢?”   何水芝张开的嘴巴一时忘了要说什么,顿了顿,才硬声道:“你是谁,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师兄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对方道:“我和你师兄并不认识,只是好意提醒你一句,不要被人蒙骗,你师兄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何水芝登时怒了,急得跳起来:“你胡说八道!”   对方一说就说了两个人的不好,说她被“宁公子”蒙骗,又说她师兄有不测,而这两个人还都是她亲近的人,何水芝能不生气就怪了。   “我没胡说,你仔细检查一下自己的根基就知道了。”宁雨蘅知道少女不是个喜欢听人讲道理的,最直白的方式就是让她亲眼看到证据。   冒牌货的阴招下得无声无息,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只是寻常人很难发现而已,一旦有针对性地找,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何水芝将信将疑,在宁雨蘅的指导下,慢慢用灵力探索自己的丹田和经脉,终于发现了一处凝滞的地方,那里已经被药性催生出了一些暗伤。   这暗伤的位置十分难以启齿,虽然不痛不痒,然而她一旦大量使用灵力,体内就会发生一些异变,会特别想要阴阳交合。   何水芝脸色骤变,乍红乍白,一副气得想跳脚打人的样子,但她知道不能将怒火发泄在眼前好心出言提醒自己的人身上,只能暗自攥拳咬牙。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好像全身的衣服都被人扒光了似的,羞耻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自己应该朝对方道谢,可是又拉不下这个脸,心里也不愿意相信是“宁公子”搞的鬼,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肯定这是宁公子下的毒,怎么就不是别人做的?”   宁雨蘅也没想要她的道谢,略抬了抬眼皮:“所以我要问你,你师兄去了哪里,这几日你可有留意过他的行踪?”   何水芝觉得自己的脸变得更烫了,不同于之前的羞愤,现在是羞愧的烫。   自从与“宁公子”相认后,她就恨不得每时每刻都与对方在一起,将身边的人全都忽略。   何水芝赶忙拿出一张传音符,待符纸燃尽也没有等到师兄的回信,更加确信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少女一下子有些慌了,她不知所措地揪住了自己的衣摆,她和师兄一同出门历练,结果师兄却因为她生死未卜,她、她要如何向师尊交代啊!   还有师尊,此时师尊他老人家想必已经接到了她的信,正高高兴兴地赶过来,要是一过来就发现师兄和她都出了事,老人家怎么承受得住,心境会不会受到影响?   “莫慌!”宁雨蘅看她自己吓自己,气息越来越慌乱,不用等她全力调动灵力,就能自己把自己搞得毒发,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话音里用上几分内息,直刺入少女凌乱的心绪,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我们先去将你师兄找到,他未必就没有救。”   “嗯、嗯好!”何水芝镇定了几分,按住飞快跳动的心口,六神无主的她已经完全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对方说什么她就只管点头。   “带我去你师兄的房间。”宁雨蘅道。   既然已经决定要管,不能管到一半撒开手。何况他也不放心让这位恋爱脑又单纯的少女自己解决,冒牌货来历绝对不简单,她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   “好的。”何水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方早已将手收回,她准备去带路,走两步就晃了晃,才发觉刚才自己慌到腿软,差点就要站不稳了。   何水芝忍了很久,才忍住没哭出来。她从小在师尊和师兄的宠溺下长大,完全不知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唯一一次独自出门遇险,还被宁雨蘅捡到,也没受什么罪。   直到真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才产生出强烈的恐慌和无助感,既害怕又委屈,如同惊弓之鸟,感觉周遭的人都不怀好意。   她甚至也怀疑过眼前这个出言提醒的陌生人,但她实在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好歹能感觉出对方对自己没有恶意,于是把对方当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对方要做什么,她就照着做。   何水芝将他带到李师兄住的房间。   醉仙楼不光是酒楼,也提供住宿,师兄妹二人的房间就在两隔壁,何水芝路过自己房间,站在李师兄房门前,愧疚感更深了。   她住得这么近,却没发现师兄的不对劲,实在愧对于师兄从小对她的照顾,她真不是人!   宁雨蘅眼睁睁看着这少女突然自己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将半张粉面扇得通红,顿时一阵无语。   倒也不必这么用力吧……   何师妹伸手推开房门,转头小声朝宁雨蘅道:“师兄会在门上留下禁制,只有我和他的气息才能推开房门,我刚才感受了下,这里没有别人进来过。”   说着,她踏入门内,仔细搜索,心里怀着几分找到线索的期待,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找到。   期待落空,何师妹一脸沮丧。   宁雨蘅原本也没指望能从李师兄的房间里找到什么,他只是淡定地捧出了大白蛋,这颗蛋对气息反应敏锐,之前隔得老远就能循着虚空兽类的气味追到醉仙楼,此时自然要请它帮忙了。   何师妹茫然地看着这个年轻修士抱着一颗蛋,走到房间的各个角落,还专门凑到李师兄睡过的床上,让那颗蛋在床上滚了两圈。   何师妹:“?”   她看不懂,但有些震撼。   大白蛋滚了两圈,就嫌弃地蹦回到宁雨蘅的手上,砸到宁雨蘅手中时,宁雨蘅差点没能拖住它。   感觉这蛋又重了几分,宁雨蘅庆幸自己修炼厨道,扛各种食材需要锻炼超绝的体力,别看他身材不算壮硕,但力气着实不小。   收集到李师兄的气息,大白蛋立刻蹦跶着给宁雨蘅二人指路,宁雨蘅捧着它,通过蛋壳传递过来的情绪,感觉到了它非常想要下班的意念。   宁雨蘅失笑,脚步加快,循着大白蛋的指引,与何师妹一同走出了醉仙楼的大门。   何师妹很是意外:“我还以为师兄仍在醉仙楼里,没想到……”   “那人要是囚禁了你师兄,不可能放在修士聚集的酒楼里,肯定会找个更加偏僻人少的地方。”宁雨蘅道。   何水芝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差点又要给自己来一巴掌。恰在此时,一名童子见她要离开醉仙楼,赶忙小跑着过来:“何师姐这是要去哪里?”   说着还不忘打量了眼站在何水芝旁边的宁雨蘅,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搭讪者,眼里有着明显的轻蔑与警告。   何水芝看着这小娃娃,小小年纪就狗仗人势,区别对待,这是真把她当成“宁公子”的囊中物了?   少女心中羞愤更加,一想到对方在自己体内置下的阴招,还有几分恶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发挥出毕生的演技,朝那童子道:“我去集市逛一逛,有何不妥,你连这种事情都要向你家公子禀报吗?”   童子忙道:“不敢,师姐玩得开心,若是灵石不够,我家公子还有,师姐尽管花。”   何水芝冷哼一声,没再去看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抬脚大步离开,衣袂都因她的动作而飘起。   童子站在原地定睛看着她走远,也哼了声:“神气什么,到最后还不是给我家公子……”话音渐小,让人听不到他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何水芝压根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她生怕自己与对方视线对上,会被看穿,所以走得特别快。落在别人眼中,就像是她不屑于对方交谈,骄纵性情一望而知。   走出一段距离后,何水芝这才抚着胸口停下,朝旁边的宁雨蘅看过来:“后面没有人跟上吧?”   “暂时没有。”宁雨蘅答道,还朝她微微一笑,“刚才演得不错。”   何水芝一下垮了脸:“我快吓死了!”   她真担心会被童子拦住,再把“宁公子”喊过来,到时候她绝对无法在对方面前演下去。   宁雨蘅也没多说几句安慰她的话,抱着蛋继续朝着指引的方向走,何师妹的心态转变需要她自己来消化,别人不可能像个保姆一样,事事照顾她的感受。   何师妹有点失落于对方表现出来的冷漠,不过她此时也心焦师兄的情况,见那点失落按捺住,加快脚步跟上。   两人绕过几条街,甚至走出了集市的范围,在一处光秃秃的山丘上又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秘地的入口。   这秘地一看就是经营了多年,不仅隐蔽,还有不少机关阵法,要不是有瘦长鬼影和梦魇在,两人一闯入就会被遥控着秘地的人发现。   好在秘地内看守不多,仅有两人,宁雨蘅与何师妹一人对付一个,没让瘦长鬼影代劳,权当磨炼自己的实战经验。   何水芝到底资质好,就算实战生疏,招式仍有大家风范,越打越是顺手。顾忌着体内暗伤,她没敢使出全力,却也能应付看守的人,不由让她心里高兴了几分,脸上也带出些喜色。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件好事了!   而宁雨蘅那边的战斗结束时间也与何水芝差不多,何水芝诧异地看过去,她以为宁雨蘅修为很低,与其他修士斗法肯定要落下风,都做好了自己腾出手去帮他的准备,没想到他一个人也能搞定。   察觉何水芝的视线,宁雨蘅收起镰刀,朝她微微颔首,解释道:“我虽然修为不济,但胜在动作快。”   “你怎么会用这么奇怪的兵器?”何水芝好奇地问,修士最常用的兵器,就算不是刀剑,也会是鞭子、枪戟、弓箭之类,这种弯得比较奇特的镰刀,她前所未见。   “这不是兵器,是农具,收割用的。”宁雨蘅正色,“我的菜刀只针对食材,菜刀不该染上修士的血,会影响菜品的口感。”   何水芝心头一动,她想到一个对做菜格外执着的人,张口想问他,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宁雨蘅没留意到何水芝纠结复杂的情绪,解决完两名看守,他径直朝秘地最深处的牢房走去,终于在最后一间牢房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李师兄。   再晚来一两个时辰,恐怕李师兄就坚持不下去了。   “喂,醒醒!”宁雨蘅一镰刀劈开牢门,进去之后又斩断了束缚李师兄的锁链,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又从乾坤袋里取出灵泉水,喂了一些给对方。   李师兄嘴唇干得脱皮,意识虽然昏沉,但在灵泉水喂到嘴边时本能地张嘴去接,眼睛勉强睁开,看清站在牢房内的两人。   视线扫了宁雨蘅一眼,又很快落到何师妹身上,李师兄不由着急地开口,连呛了两口水:“师妹……咳!你快走,快去找师尊,让师尊保护你!要小心……小心那个宁雨蘅……”   宁雨蘅面无表情地掰住李师兄的下巴,又给他灌了几口灵泉水:“那是个冒牌货,你不要冤枉好人。”   何水芝看了看宁雨蘅,又看看她师兄,最后难得朝她师兄乖巧道:“师兄,我知道错了,我和这位……道友来救你,你先别说话,我们会想办法的。”   李师兄伤势过重,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喝足灵泉水后又昏了过去。   宁雨蘅背起李师兄,朝何师妹道:“走吧,我们也要尽快离开这里,对方很快就会发现这里出了事的。”   何水芝望向宁雨蘅的目光微微闪动,欲言又止,但还是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继续跟在他身后。   两人从闯入秘地到离开,用时不过半个时辰,而冒牌货发现秘地出事,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288】288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0)   “道友,我师兄情况如何?”何师妹紧张地盯着床上的李师兄,从她师兄被救回来,已经过去将近半日,除了在牢里还睁开眼和他们说了两句话,至今都没苏醒。   此时两人又易容回到了修真者集市,所谓大隐隐于市,藏在这里反而不容易被冒牌货抓到。   况且李师兄身上不仅有伤,还中了好几种毒,不论是疗伤还是解毒,都需要买大量的药材,待在集市里也更方便。   趁着冒牌货那边还没大规模搜寻,宁雨蘅换了好几种形象在集市多个药铺、商行、摊贩处购买了不少药材,其中有药植也有兽类的内丹、骨头等,都可以用来入药。   宁雨蘅传承的菜谱里有一章是专门讲食疗与药膳的,李师兄受的伤和毒十分霸道酷烈,用丹药会让他极其痛苦,不如药膳来得温和。   只是药膳见效慢,且伤者意识不清醒,无法及时给厨师反馈,宁雨蘅只能靠自己观察来调整食材的配比,略显麻烦。   不过,宁雨蘅不嫌麻烦,这种能够磨炼技艺的机会,必须好好珍惜,将来攒足经验,还能想办法报答姬昧。   甭管姬昧用不用得着,反正他得有。   既然上了姬昧的船,就不能让富贵公子哥过得寒碜,这是厨子的基本修养!   何师妹没看出来宁雨蘅把她师兄当成了实验的小白鼠,看他将师兄照顾得如此无微不至,心中愧疚感更深了,就算觉得对方很可能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那个人,也不敢相认,她没脸认。   宁雨蘅道:“外伤喝一碗药粥就能好,内伤比较复杂,受到毒素的影响,伤势会出现反复。不过我已经根据他的情况又熬了几种汤,依次给他服下,就算不能痊愈,也能好转大半。后续的治疗,就要等他清醒过来再说了。”   何水芝松了口气,抢着过来帮忙:“喂药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了,你专心忙你自己的事情,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分神!”   宁雨蘅见状顺势就把汤碗交给了她,还叮嘱她灌汤的顺序,步骤绝对不能出错。   何水芝连连点头,还重复了一遍,表示自己不会出错。   这么些汤汤水水灌进李师兄的肚子里,幸亏李师兄是修真者,体内自动运功时就能将多余的水分排出,将菁华保留在体内。若是普通人,只怕肚子都要撑破。   饶是如此,何师妹看见床上的师兄体表已经凝结了一层黑黑的“污垢”,这些都是解毒后排出的残渣,看着不怎么雅观,气味更是刺鼻。   不过她无法对李师兄表露出嫌弃来,李师兄都是为了她才会淌进这趟浑水,她照顾师兄是应该的,再苦再累也要受着,否则那也太没良心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喂到第三十七碗汤的时候,李师兄终于咳嗽了几声,艰难地睁开了眼。   不艰难是不可能的,因为李师兄脸上、眼睛上也糊了一层黑浆,睁眼时感觉自己眼周好像有两团泥似的。   再略一感受自己的身体,刺鼻的气味也随着动作钻入了鼻腔,李师兄顿时身体僵硬,脖子“咔咔”转动,朝向何师妹:“我……究竟……怎么了……”   李师兄脑子混沌,有许多问题想要问的,比如“我们现在在哪”“我的伤势怎么好了”“谁救了我”“暗牢那边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怎么一觉醒来,自己就变成一个泥人了?   何师妹眨了眨眼,目光在李师兄的脸上逡巡一圈,当即了然,难得露出了个轻松的笑:“师兄莫慌,这些都是你排出来的毒,待会去泡个澡就好了。我都不嫌弃你,你也别嫌弃你自己啊!”   李师兄:“……谢谢,我不嫌弃。”   “你也别光谢我,这都是宁……热心道友帮你解毒疗伤的,给你用的都是药膳,很用心的!”何师妹立刻夸起了宁雨蘅,担心她师兄被冒牌货害了,一时对“宁雨蘅”这个名字有抵触,只说道友,没提名字。   李师兄挣扎着要起来向宁雨蘅道谢,何师妹又赶忙按住了他:“你先好生歇着,道谢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别扯动了内伤。”   李师兄逐渐恢复清晰的神智终于察觉到了他师妹的变化,诧异地看了过去:“师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不但会照顾人,连道理都说得头头是道的。”   何师妹脸上一红,含糊道:“总要遇上一些事,才会长大的嘛!”   李师兄目光欣慰,看来自己这次没白遇险,要是他遇一次险就能让师妹变得如此乖巧懂事,他都觉得这伤受得值。   真想让师尊他老人家也看到这一幕……   一想到这,李师兄又连忙要坐起身,何师妹又要去按住他,他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不是,师妹,这回我不是要逞能,是真有要事!”   他让师妹扶他盘坐起来,运功从丹田内取出一颗米粒大小的东西,仅仅是短暂的运功,也让李师兄疼得又出了一身汗。   何师妹捏着那一粒小小的东西,惊讶道:“留影石?”   这东西没听说还能吞进肚子里的!   李师兄露出个虚弱的笑:“这是一门秘法,原本想着等我学会之后教你的,可惜你心思总不放在修炼上,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学会这门秘法,就可以将自己双眼看见的景象刻入留影石中,如果遇到危险,只要尸身尚存,待师尊赶来便能得知谁是凶手,替我报仇。”   所以,李师兄将冒牌货是如何迫害他,并将他关进秘地暗牢里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既然大难不死,我必要揭穿那阴谋者的真面目。”李师兄面容平静,眼底却酝酿着风暴。   脾气再好的人,遇到冒牌货这种恶人,都不可能没有脾气。   何况……李师兄又看了一眼自家师妹,据他猜测,冒牌货对师妹起了很不好的心思,对他下如此狠手,就是为了防止他阻挠那邪恶的计划。   偏偏当时自己说什么,师妹都听不进去。   幸好,幸好她转过脑子来了,没有一头扎进去不听劝。   这次真要多谢那位做药膳的热心道友,他不仅是救了自己,也救了师妹,回头必须好好报答他!   宁雨蘅还在租来的小厨房熬着汤,就听见何师妹匆匆跑过来,将留影石的事情说了,末了道:   “我师兄打算当众揭穿那冒牌货的真面目,不让更多人受骗,这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现在证据也有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至少也要等李兄能下床了才行。”宁雨蘅说。   揭穿冒牌货是势在必行的,宁雨蘅一开始就不是只想救出这对师兄妹,只不过他没想到救出李师兄还能带来个意外之喜,那枚留影石太重要了。   说话间,李师兄拄着一根木棍也来到了小厨房,他头发还是湿的,身上也充满了水汽,显然是刚搓了个澡,等不及擦干就匆忙跟了过来。   “我已经能下床了,此事宜早不宜迟,那个假冒的‘宁雨蘅’已经祸害了许多修士,不能继续放任其作恶下去!”李师兄正色说着,眉宇间又添了几分忧色,“而且我怀疑听风楼内也出了问题,明明‘宁雨蘅’就在此地,听风楼却没有给出任何消息,悬赏帖也不曾提到有人假冒,才会导致众多修士出现误判。”   听风楼遍布整个修真大陆,作为比较权威的贩卖消息与发布任务的地方,听风楼在对待修士和任务时很少会有倾向性,可这次有关宁雨蘅的悬赏里,隐瞒了不少信息,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宁雨蘅沉吟片刻,明白李师兄说的意思了:“你是说,听风楼与冒牌货关系匪浅,背后说不定还有一张大网。”   不仅仅是打着宁雨蘅的旗号招摇撞骗,这件事背后,没准还有更大的图谋。   李师兄重重点头:“所以,咱们必须在对方酿成更大的祸患时阻止,不管他们有什么图谋,只要不让其继续发展,釜底抽薪,想必能让他们消停一阵子。”   仅凭他们几个,能破坏这一次的阴谋已经不错了,李师兄虽有一颗忧国忧民的心,但也知道量力而行,不会妄想一次就将问题彻底解决。   宁雨蘅长吁一口气:“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等我稍作准备就出发。”   他没耽误多少时间,将那一锅汤全部熬成凝胶状,捏成一颗颗珍珠大小的丸子,收入一只瓶子内,塞进袖子里,再揣上大白蛋,就和这对师兄妹出发前往醉仙楼。   醉仙楼的筵席依然热闹,冒牌货要开宗立派招收弟子,席上的交谈就相当于一次面试,筵席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会结束的。   今天冒牌货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佳,前头何水芝离开醉仙楼不知去向,后头又出了秘地遭人袭击的事,他派出人手追查,却很快丢失了线索,整整一天,没有收到一条好消息。   坐在他身边的一名修士原本正要跟他探讨一门心法,见他心绪不宁的样子,还关切道:“宁道友,何事闷闷不乐?”   冒牌货正扯出一个笑,想说句没事,目光却见院门口一道人影走了进来,拄着木棍,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登时心中暗叫不好。   来人正是李师兄。踏入宴客的院子后,他立刻高声吸引众人的目光:“诸位,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你们看!”   说着,不等冒牌货极其手下过来阻拦,李师兄就将留影石抛向半空,空中立刻展开画面,从他将种种疑点与冒牌货摊牌,到被冒牌货打成重伤,囚禁起来,每一幕都格外清晰,每句话都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宁雨蘅,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邪修,借着别人的名字施展阴谋诡计!你们要是听信他的鬼话,后果不堪设想,不信,你们可以运功试试,桌上的这些菜,全是你们的催命符!”   李师兄一字一顿,提气高声,嗓音洪亮,能让在场的人全都听到。   在座众人本来还对李师兄的话将信将疑,直到他们仔细运功,才逐渐发现自己体内有不对之处。   有的人即便运功也无法发现,但看其他人难看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什么,冷汗登时布满额头。   反应快的修士,已经准备去找冒牌货质问清楚了,但一转头,冒牌货见势不妙早已跑了。   只是他没能跑出多远,刚转入一条偏僻小径,就见一个抱着蛋的年轻修士站在小径中央。   冒牌货蹙起眉,仔细看了拦路者一眼,认出了宁雨蘅那副柔弱书生样的易容:“是你?让开,别逼我动手!”   此地任务已经进行不下去了,在被那群修士撕碎之前,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还要回到少主身边认错。   然而,对方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笑了笑说:“看来你的易容术学得不怎么样,模仿‘宁雨蘅’也只模仿出了他的样子,连他真正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   冒牌货心中不屑,那个假货有什么值得研究的,模仿个样子就得了,还真以为他是世家大少爷?   一个厨子而已,浑身烟火气,与“仙”字完全不沾边,根本不可能飞升。   宁雨蘅甩开镰刀,不等冒牌货反应,就朝他挥了过来,速度之快,眨眼刀锋就劈到近前,贴着冒牌货的鼻梁而过:“就算你没心思研究,也该知道,厨子的刀工是很快的。”   厨子不仅刀工快,而且要求控制力极其精细,否则怎么可能仅凭一把刀就雕出萝卜花来,将黄瓜切得薄如蝉翼?   冒牌货心下骇然,刀锋冷冽的杀意贴着他的头皮,浸入他的皮肤,骨头都在瑟瑟发抖。这一刻,他就像是感受到了面对少主时的威压,肝胆俱颤,从未与死亡离得如此之近!   宁雨蘅对冒牌货下手可比对秘地看守要狠得多,这人不但害人,还败坏他的名声,他早就想出这口气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冒牌货起初还能招架两招,但随着宁雨蘅越来越快的刀法,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加上镰刀这种兵器比较罕见,他没有对敌的经验,数次错失反击的机会,反而让对方越打越顺手。   “我……我知道了!你是宁雨蘅!”冒牌货突然大声喝道,他终于知道这个拦路者是谁了!   冒牌货眼中迸射凶光,虽然步步后退,他却拼着一身伤,趁机燃烧了两张传音符。   宁雨蘅发现不对,很快用镰刀去劈那两张符,却迟了一步。   再看已经被他打得倒地不起的冒牌货,对方虽然浑身上下破破烂烂狼狈不堪,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宁雨蘅皱了皱眉,感受到大白蛋、梦魇和瘦长鬼影都没有给他提示,还以为这两张符没有太大的威胁。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其中一张符传给了千水宗,千水宗本就派了人手到各个州府找他,得信之后,身在萍城的千水宗长老立即就赶了过来,人还没到,隔空就朝醉仙楼拍下一掌!   只听一阵轰隆声响,醉仙楼大半建筑倒塌,烟尘四起,可以想见对方的修为有多高。   而另一张符,却是传给了白狐妖,千水宗长老前脚过来,后脚白狐甜美的嗓音就飘了过来:“雨蘅,我来助你!”   长老怒道:“好啊,不肖孽徒宁雨蘅,你竟当真与妖孽勾结,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言狡辩?!”   白狐气道:“妖修也是修士,你们凭什么不让雨蘅和我来往,人与妖之间为何不能相恋,你们就是嫉妒他!”   说着跃上云端,与长老展开厮杀。   场面一度混乱。   在场修士之前还对着冒牌货满腔仇恨,可接下来的发展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是该继续找冒牌货寻仇,还是坐下来吃瓜。   宁雨蘅头大如斗,一个长老隔空拍出一掌就差点将他打到内伤,再来一个拖后腿的白狐,恨不得和他绑死昭告天下,偏偏瘦长鬼影那三个还一副袖手旁观看好戏的样子……   突然就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不过,颓了片刻,宁雨蘅又很快打起精神,他一脚踩在冒牌货的胸口,用捆螃蟹的手法,将这人五花大绑,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随后他咬牙召唤了018,不管那召唤咒语如何羞耻,反正这里没别人听见:“伟大的八爷,卑微的弱小的无助的我向您求助……”   018不愧是仙界出品,来得很快,几乎是在宁雨蘅话音落下时,穿云梭就出现了在醉仙楼的上空,谁都没看清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宁雨蘅让018将在场受伤的修士,以及李师兄何师妹还有冒牌货全部送上车,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件让瘦长鬼影等人惊掉下巴的举动。   宁雨蘅大步走向姬昧睡着的床,伸手拽住他的被子,一脸恳切道:“老板!救命!眼下这情况我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在场几个全都用一张震惊脸看着宁雨蘅——big胆×2!你居然敢去把沉睡中的姬昧喊起床,你不要命了吗!   还老板,姬昧什么时候成你老板了?!   瘦长鬼影当场就打了个哆嗦,他可太清楚把睡着的姬昧叫起床是个什么下场了,他就干过,然后这辈子都卖给了姬昧。   ————————   宁雨蘅:虽然我只是个厨子,但我做了很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289】289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1)   姬昧缓缓睁开眼,双眸还带着明显的困意,眼里朦胧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等床边的人开口说话,他抬手示意对方暂停,自己先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一个呵欠不够,又接连打了两个,缓了一阵子,姬昧的表情才多了几分清醒。   “有事?”姬昧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些许,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能感觉到极强的压力。   宁雨蘅有一种仿佛头顶被一块巨石压着,而他就是缸里的酸菜,被压菜石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可以呼吸的空气都没有。   顿了片刻,宁雨蘅还是硬着头皮道:“有事!老板,救命啊!”   随即大致说明眼下的情况,包括他撞破一场阴谋,又被千水宗长老和白狐妖找上门,醉仙楼大半建筑被摧毁,伤患暂时被接上了姬昧的飞行法宝,但斗法造成的动静太大,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不好收场。   不说别的,就在登上穿云梭之前,宁雨蘅就已经感应到萍城的结界有升起的趋势,想必是集市的负责人看到有人生乱,及时通知了城主。   宁雨蘅不晓得018能不能穿过萍城的结界,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018也跟瘦长鬼影他们那样,静待事态继续发展,直到发展到无法掌控的地步,那可就糟了。   目前他觉得唯一靠谱的人,就是姬昧,只有姬昧!   其他人都没有姬昧那么稳重冷静理智善良,被坑怕了,宁雨蘅只信任姬昧。   宁雨蘅着急中又透着热切的眼神,要是有实质的话,估计都能把锅底烧穿。   然而被他这么盯着看的姬昧,却依旧稳得一比,眼里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地应了声:“嗯,知道了。”   知道了?就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吗?那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老板,那……”宁雨蘅话刚起了个头,就见姬昧慢腾腾地揉了一下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开口的话差点让他惊跳起来。   “你要是怕事情闹得太大,那就把肇事者全抓来就行了。”姬昧说完,目光扫向墙角的吃瓜三人组外加一颗蛋,眼神微冷。   吃瓜组再是悔得捶胸顿足也没有用,没能在第一时间跑掉,就只有乖乖认错这一条路,还要兼作打手,总不能让主人自己去办事吧?   当然,如果姬昧的起床气太大,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出去滚一圈,只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下面还能有几个活口就不知道了。   瘦长鬼影几个悔啊,早知道最后还是要自己动手,还不如就在宁雨蘅一开始和冒牌货打起来的时候插手呢,现在去帮忙,那就不叫帮忙,而是“劳动改造”了!   018更是懵逼,它很想对宁雨蘅说,坑你的是那几个不做人的,关它什么事啊,它一开始都没在集市这边,结果被姬昧扫视的范围里也有它!它这完全是被牵连了呀!   但再多的辩解也没用,说给姬昧听,姬昧只会当它是在狡辩,没准死得更惨,还是乖乖认命地干活去吧!   姬昧没去理会下属脸上痛悔懊恼的表情,他对宁雨蘅的研究比外面的事情更大,难得露出几分关心的表情。   拍了拍智能床,让它分出一张椅子给宁雨蘅坐下,姬昧问着:“你已经可以烹饪虚空兽类了?”   “不能完全这么说,只是有了一些思路,但修为跟不上,还没正式尝试烹饪。”宁雨蘅乖巧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好好学习的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个问题时,他莫名就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如实说就行了,你对烹饪它的把握有多大,目前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姬昧看出宁雨蘅的不自在,特地调整了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切一些。   宁雨蘅被他这么一问,感觉更紧张了,手指略微捏紧,一板一眼的答道:“把握……大概五成吧,目前我只有在不失风味的前提下将这种肉做熟的把握,后续在此基础上继续提升风味的事,暂时还探索不到那么远。”   关键是也没有第二块虚空兽肉来给他练手,现有的这块肉也被吊挂了好几天,并不是最新鲜的样子,他的理论或许还有偏差。   宁雨蘅越说越是汗颜,对于一个厨子而言,“把菜做熟”四个字绝对不是什么褒义的词汇,连三岁小儿都能做到,这水平拿出来说实在是丢了厨师的脸。   不过姬昧却没有露出嫌弃或失望的表情,他反而欣慰地笑了一下:“挺不错的了,回头我让鬼影教你一套快速提升修为的法门,这法门不会与你本身修炼的秘笈冲突,到时你再试着做菜,原料也不必操心,我这里应有尽有,你只管放手去做。”   正好姜蚀现在就在域外,虚空兽类要多少有多少,食材供应方稳定且充足,让018跟姜蚀的系统404打声招呼就行。   这类传信就算被第三方截获,别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加上这次的主角还是个厨子,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当然,吃是一回事,还有一层重要的意义,就是剖析虚空兽类的特点,这一点没人能比厨子更懂得解剖的了。   姬昧对宁雨蘅的进度还是挺满意的。   宁雨蘅也不知道姬昧所说的“原料尽有”究竟是只有多少,他只能真诚地向姬昧致谢,表示自己不会辜负对方的期望,一定好好研究怎么把这种肉做得更好吃。   说完这件事后,姬昧又昏昏欲睡起来,哪怕瘦长鬼影几个已经将白狐妖和长老都抓回来了,他也没兴致去看一眼,全都交给宁雨蘅自己来解决。   “行了,我让018给你开个权限,现在这里的事都由你做主,那几个要是不听你使唤,你只管记在小本子上,等我醒来,再做……呼……打算……”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姬昧已经是半睡着状态,原本还“敞篷”的大床眨眼间又变化了一个风格,变成贝壳的形状,贝壳那珠光宝气的外壳一盖,里面的人就与外面完全隔绝,一丝声音和光线都透不进去。   这法宝……饶是宁雨蘅已经看过一次“变身”,仍是被姬昧壕得睁不开眼,主要也是因为贝壳光太闪了。   宁雨蘅揉了揉眼睛,无奈摇摇头,很快又重新振作,得到姬昧的认可,还获得了指挥瘦长鬼影他们的权限,他就像是得到了尚方宝剑一样,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切菜的速度都变快了。   他切的也不是一般的菜,而是有疗伤药用的菜。眼下他认为首先要做的事,是帮醉仙楼那些有暗伤的修士们解毒疗伤。   治疗的配方是经过李师兄亲身验证过的,虽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但大致上不会错,剩下的小毛病那些修士们自己就有法子解决。   他在准备药膳时,何师妹和李师兄也过来帮忙了,一个处理食材,一个帮忙看火,两人都十分感激宁雨蘅救命之恩,只口头感谢还不够,所以能帮忙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过。   李师兄还顺势提醒宁雨蘅:“我觉得那冒牌货很不简单,你应该尽快审问他,他最后发出的那两道传讯符指向性太明显,显然知道不少内幕,不是单纯的撞骗。”   千水宗长老和白狐妖都能确定宁雨蘅的身份,宁雨蘅就算披着伪装,真实身份也已经暴露,李师兄接受良好,很快调整心态,非但没有介意,反而还站在宁雨蘅的立场考量。   何师妹就有些闷闷的了,她一方面羞耻于自己认错人的社死行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狐,那白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她与宁雨蘅是前世今生的恋人什么的,让她不禁泛了一肚子的酸水。   可她哪有吃醋的资格啊,她又不是宁雨蘅的什么人,还被对方看了那么大的笑话。   少女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的何师妹就处于失恋状态,都不像之前那样活泼爱说话,闷头做着自己的事,手下十分用劲,都快把一块树根状的药材搓秃噜皮了。   李师兄看着何师妹的动作,感觉自己的皮也在火辣辣的疼,忙对她说:“要不你跟我换一换吧,我来处理那个根。”   何师妹也没多言,洗洗手就和他换了个位置,盯着炉子里的火光发呆。   宁雨蘅思索着李师兄的话,半晌道:“也好,我正好有个想法,可以借此试验一下。”   “什么想法?”“试验什么?”师兄妹二人齐齐看过来,都听出了宁雨蘅话中不寻常的跃跃欲试。   宁雨蘅从乾坤袋里取出浸泡在灵泉水中的虚空兽肉,小心地切下一小块,因为不知道姬昧能为他准备多少这种食材,这一块他只切出一根手指头大小。   “这种肉需要灵力滋养才能变得好吃,我想看看,它对纯灵力的吸收和灵泉水有什么不同。”宁雨蘅戴上能够隔绝灵力的手套,将那块肉捧在手心,转头对师兄妹一笑,“也许它会很适合用来审讯。”   莫名的,师兄妹两人都颤了颤,感觉身周有些冷。   ————————   周末愉快! 【290】290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2)   冒牌货被单独关在一个小黑屋里。   此小黑屋其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小黑屋——在018本体内开一扇门,连接到暗瞬天国内的一处空间,雷塔尔将其称为“禁闭室”,是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孩子”的房间,听起来十分的暗黑限制级,不过这些内情018并未跟宁雨蘅说。   还是别让邪恶祭司的思想污染了纯洁的修真者吧!   宁雨蘅对这些毫不知情,他推开小黑屋的门。   进去以后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连声音都会被吞没,这种环境对于任何有思维的生物来说,都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   宁雨蘅早有准备,手中捧着一盏巴掌大的小灯,缓步走向里面,还没走近牢笼,就听见有人快步爬行的声音,手脚并用地朝他这边冲过来,却撞在了栏杆上,发出一阵凄惨的嚎叫。   宁雨蘅差点吓得脚步一顿,他感觉自己也没把冒牌货关多久,怎么对方的反应这么激动,难道是在演戏?   宁雨蘅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观察着牢内的人,待他看清冒牌货此时的样子时,都有些认不出他来了,只见冒牌货头发凌乱,身上衣服也是一绺一绺的,像风干的咸菜,最可怖的还是那张脸,已经被他挠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   “不至于吧……”宁雨蘅看得有些傻眼。   若说冒牌货是为了不让旁人记住他的真容而毁了自己的脸,也不对,他的真面目宁雨蘅已经见过了,遮遮掩掩的没有必要。   正警惕对方是否故意为之,意图蒙蔽自己,宁雨蘅就听见对方嘶哑的嗓音喊道:“救……救命……这里太黑了,我受不了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我都说!”   宁雨蘅这下是真愣住了,他准备好的肉块还没用上呢,对方就主动把一切都招了,那他还怎么审讯?   不过宁雨蘅清楚眼前这冒牌货表现得如此歇斯底里,实际上应该还是有演的成分,所以他面上很淡定,像是并未被冒牌货凄惨的模样打动。   “既然你愿意招,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所有,包括你的来历,以及为什么要利用我的身份去做这些事。”宁雨蘅紧盯着对方布满伤痕的脸,不会错过对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冒牌货连声说好,连滚带爬地爬到栏杆前,抓着布满锈蚀痕迹的栏杆,努力将脸凑过来,道出了当年狸猫换太子的真相。   不仅说出当年世家是如何将两个婴孩掉包,更说了真少爷通过多年的低调发展,手中掌握了多少资源和人脉,他对背叛者深恶痛绝,认为所有从世家出来的人都应该为他所用。   这也是真少爷为什么在招收修士的时候要用宁雨蘅名字的原因,他一直将宁雨蘅视为自己手中的一个工具,不管宁雨蘅是否知情,他都会将宁雨蘅的价值榨干再丢开。   对他而言,宁雨蘅只是个蝼蚁而已,蝼蚁的悲喜他无需理会。   甚至,对于自己做出的这些安排,真少爷还挺自得,并言若非是他运筹帷幄,又怎么可能让仇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宁雨蘅的身上,而自己不仅全无疑点,还能暗中操纵一切。   不必冒牌货多加描述,一个傲慢自大、自以为智比诸葛雄才伟略的形象就很生动地浮现出来了。   只是宁雨蘅从冒牌货的神情中判断,他仍旧隐瞒了一些事情没说。   双眼“噌”地一亮,宁雨蘅嘴角缓缓勾起,这笑容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异。   冒牌货身体一僵,这不对啊,宁雨蘅的反应与他预想中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看着还十分瘆人,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不等冒牌货绞尽脑汁打消宁雨蘅的疑虑,就看到宁雨蘅小心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取出一块手指大小的肉块,举着放到了冒牌货的面前。   冒牌货心中紧张,眼前这块肉看不出是什么兽身上的肉,闻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可能被宁雨蘅拿出来,它绝对不仅仅是一块肉而已,肯定还有其他的用途!   冒牌货瑟缩了一下,他不打算让这块肉靠近自己,可宁雨蘅动作更快,一把越过栅栏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将肉塞进了他的手心里。   随后,宁雨蘅就见冒牌货飞快甩动胳膊,却怎么都甩脱不动粘在他手心里的那块肉,虚空兽肉仿佛有生命一般,牢牢粘在他的掌心,通过掌心的经络源源不断地吸收他体内的灵力!   冒牌货感觉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在抽疼,丹田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被抽取,经脉经过暴涨之后又迅速被抽瘪,一撑一缩极限撕扯,冒牌货的身体也如过电般抽搐着,看上去形容骇人。   “啊啊啊啊啊!”冒牌货惨叫着在地上反复滚动,因为灵力被不断吸取,他的动作已不如之前剧烈和灵活,整个人如同垂暮老人般,带着死气沉沉的绝望。   而再看他手心里的那块肉,肉质变得鲜嫩多汁,比拿出来时更多了几分鲜活气,仿佛还有血丝在涌动,生肉的气味也散发出来了。   血腥味并不重,但是肉味很独特,让人一闻到就觉得自己特别饿,很想上去咬一口……   宁雨蘅一个激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同时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块随着灵力摄取而变得愈发膨胀鲜活的肉,原本手指粗的肉就像发泡的紫菜般,变得有梨子大小。而它牢牢吸附着的手掌,血肉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干巴巴的指骨,干瘪的皮肉裹着凸起的指骨,像是一碰就会断掉的枯枝。   此时的冒牌货已经快有进气没出气了,他这时是真的怕了,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用哀求的目光望向宁雨蘅:“我说,我都说……那个白狐,还有女鬼,都是少主安排的……那些来找你的妖族,有一部分也是少主的手笔,他在妖魔两道都安插了人手!”   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冒牌货把真少爷对白狐妖施展修改记忆的秘术的事都说了,连怎么解法都告诉了宁雨蘅。   交代的事情里,还包括了两人对何师妹的讨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宁雨蘅就不打算告诉何师妹了,听了都晦气。
  类似何师妹的事他们干过的不止一件,祸害的女子也不只一人,冒牌货手里还有不少人命,李师兄是运气好被宁雨蘅所救,还有的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冒牌货说完,整个人已经虚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眼睛余光始终害怕地留意着那团肉,哭丧着脸道,“它,它是不是快要炸开了,不,不要啊……”   宁雨蘅看着那团不断膨胀的肉,也觉得很是心惊肉跳,赶紧用戴着隔绝灵力手套的手将它摘了下来。   肉团刚入手,宁雨蘅就警觉地将它远远丢开。   就在丢开的那一刹那,只听“嘭”的一声,肉团彻底炸开,无数肉块飞溅,场面看上去相当血腥。   冒牌货还是没能完全躲过,有一些碎肉还是沾到了他的身上,但这次却并没有立刻汲取他体内的灵力。   或许是之前肉块已经将冒牌货的灵力榨干,实在榨不出多少油水,这些肉块便主动化成了水状,迅速被冒牌货的皮肤吸收。   冒牌货一边害怕地嗷嗷叫唤,一边拼命搓着那块皮肤,想要将那些水重新挤出来。   然而他的努力注定要落空。   变化快得不及眨眼,还不等宁雨蘅探明为什么肉团会化成水,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被吸收,就见原本神色还算正常的冒牌货,眼神突然变得疯狂,仿佛失去理智般,喉咙间发出野兽的低喊:“吼——!”   他像是突然间失去了做人的本能,身上只剩下了兽性,四肢着地,用兽类的方式爬行,而且变得暴躁凶狠,不知疼痛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栏杆,试图去攻击站在栅栏外的宁雨蘅。   “这……”这变化已经超出了宁雨蘅的设想范围,饶是他自诩见过大风大浪,心态稳定,乍一看见如此野蛮血腥的画面,也不由愣了愣神。   “嘭!”又是一记剧烈的撞击,冒牌货浑身抽搐着倒下,将自己撞晕了过去。   修士的身体到底还是比凡人要强一些的,即便他彻底沦为了野兽,也依旧活着,只是神智不再,醒来后还会继续横冲直撞。   宁雨蘅深吸一口气,其余散落在地上的肉块虽然没有化水,却依旧透露着肉香味,吸引活物靠近并寄生。   若非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宁雨蘅恐怕都不知道,虚空兽竟然比他想象中的要可怕很多。   还好,还好他运气不错,在醉仙楼发现那块肉时已经失去了灵气,之后都将它浸泡在灵泉水里,就算切割也是通过厨具,并没有直接上手去抓。   否则他的下场恐怕也不会比冒牌货好多少。   离开小黑屋时,宁雨蘅还心有余悸,从小黑屋出来后反而觉得身周更冷了,他迫切地想要和人分享心中的猜测,恰好路过贝壳床时,看见包裹着姬昧的贝壳正缓缓打开。   宁雨蘅立即停住脚步,“唰”地一下抢到贝壳前:“老板!我有要事汇报!”   姬昧:“……”   员工办事积极虽然也挺好,但是一睁眼就看到个人笔直如标枪般立在自己床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291】291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3)   静默片刻,姬昧还是用比较温和的态度,做聆听状,示意宁雨蘅开始他的汇报。   宁雨蘅受到鼓励般又将腰挺得更笔直了些,他首先拿出了一个能够抑制灵性的托盘,上面盛放着几块不同状态的虚空兽肉,有刚浸泡过灵泉水的,有吸饱了灵力的,还有爆炸现场被他用镊子小心夹起来的一块碎块。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枚留影石,这是他从李师兄的经历中获得的灵感,凡事留个证据,以免日后解释不清。   这枚留影石详细记录了宁雨蘅进入小黑屋后发生的一切,虽然光线并不很好,但录制的画面还算清晰,能够看清冒牌货的前后变化,尤其是最后完全丧失理智的可怖样子。   等到姬昧将留影石中的画面全部看完,宁雨蘅才低声阐述着自己的猜测:   “这与我见过的所有妖兽、恶兽、野兽、灵兽都不同,这种被你们称为‘虚空兽类’的生物,具有很强的侵略性与寄生性,即便只剩下一小块碎肉,也会想方设法依附在最近的活物上,并很快就能取代该活物的思想。与夺舍相似,却比夺舍所需的时间更短,它们可以很快泯灭宿主的灵智!”   众所周知,大部分修为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意志都是比较坚定的,除了某些用丹药堆上来的人之外,想要夺舍一个修为不算低的修士,花费的时间是数月到数年不等。时间更长的,几十上百年也是有的。   然而虚空兽类,准确来说是它们的生肉块,可以无视这些规则,以极短的速度取代宿主,并让宿主沦为彻底没有思考的野兽!   就算是灵智不高的恶兽,也是有思维的,会做出趋利避害的行为。可被虚空兽类寄生的活物,完全看不出有半点灵智,只能说是机械地活着,仅余攻击的本能,仿佛不知疼痛,不会疲惫。   “但是做熟的虚空兽肉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否则醉仙楼里卖出那么多份用虚空兽肉做成的菜,吃过的修士都要变成野兽。”宁雨蘅轻叹一声,“我原本认为醉仙楼暴殄天物,将肉块吊挂使其失去了大部分的风味,如今看来,还是我见识浅薄,研究得不够透彻啊!”   或许醉仙楼也是误打误撞采用了最安全的烹饪方法,但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智慧呢?   果然,人生即修行,绝不能在缺乏信息时轻易对一件事下定论,否则失之偏颇,会变得独断专行,最终走上岔路。   此事又给宁雨蘅上了一课,让他略微浮躁的心情重新归于沉稳。   稍稍回神,宁雨蘅接上之前的思路,神情十分复杂: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老板你们将这类物种称为‘虚空兽类’了,它们并非单一的种族,凡是被那种肉块寄生的兽类,不论原本是什么兽,最终都会沦为这一种。即便模样全然不同,本质却没有区别。”   而这些被寄生的兽,也会带有部分虚空兽类的特质,虽是能力有所减弱,却能凭着本能与不存在生殖隔离的其他兽类繁衍后代,从而继续壮大这个群体。   这也是姬昧在王叶的那个世界里看到的那些“异兽”的由来,虚空兽类的后代都有同样的特点:无法驯化,攻击性强。   不同之处在于,上一个小世界里的异兽是虚空兽类血脉稀释了好几倍的后代,而宁雨蘅这边遇到的,亲缘关系更近。   姬昧不由得感慨,就以留影石呈现的画面来看,一般的神仙碰到虚空兽类,就算打赢对方,也未必敢吃,要是肉没煮熟,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反噬。   只有姜蚀那个天选之子不论生熟都敢吃,还跑去产地大吃特吃。也只有姜蚀,才能毫不担心被寄生的风险,能把虚空兽类消化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宁雨蘅做的这个实验,姬昧也无法如此直观地了解虚空兽类的可怕之处,还只当这玩意是喜欢骚扰边界的域外特产口粮。   想来也是,如果真的只是口粮,仙界又何必派出十万天兵驻扎边境,直接放饕餮去域外浪就完事了。   估计炎帝陛下也是担心甜甜生吞太多影响智商。   本来四凶的名声就很不好听了,要是再加一个智障的标签,那可如何是好?   姬昧深刻意识到了虚空兽肉做熟的必要性,因此十分支持宁雨蘅继续坚持他的研究。   “虚空兽肉的供货你不用担心,想做什么实验都可以,我已经跟产地供货方商量好了,兽肉管够,不必计较那点损耗。”姬昧和善地朝宁雨蘅道。   018刚收到404回复的消息,姜蚀那边的调查一时半会儿不能结束,他还会在域外前线停留一段时间,他承诺每天至少能抓一头虚空兽类回来,全部交给这边的宁大厨来处置。   姜蚀对于姬昧竟然能好运捡到一个大厨男主当小弟而感到羡慕不已,同时非常热心地答应给这位男主提供食材。   其实姜蚀家里也有大厨,也能专门去研究虚空兽类的烹饪,比如什么火神、灶神,但人家天庭公务员忙得很,姜蚀哪能为了贪那点口腹之欲经常劳烦人家,可见培养一个自用厨师还是很有必要的。   以后他们四个想边吃边聊天,也不用担心一个不注意把别人店里的菜都吃光,导致其他顾客频频向自己投来幽怨的眼神。   姜蚀越想越觉得宁雨蘅是个大宝贝,必须得用成堆成堆的食材供起来!   抓到的兽直接扔进小黑屋里就行,姜蚀手中握有暗瞬天国的钥匙,一抓一扔方便得很。   到时让018或者其他人去“签收”一下就行。   宁雨蘅听得一愣一愣,什么产地供货方,这种罕见的兽类竟然是能量产的吗?   究竟是姬昧的来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神秘高端,还是他的传承版本太低,跟不上时代?   宁雨蘅当然不愿意相信后者,还是更接受前者的说法。   暂时将这些杂七杂八无益修行的念头放下,宁雨蘅的汇报也告一段落,在等待新的虚空兽肉“派送”的过程中,他也没浪费时间,着手给穿云梭内其他中毒受伤的修士治疗。   药膳在李师兄与何师妹的帮助下完成了,三人合力抬着一尊大鼎来到安置这些伤患的房间。   018不乐意这些陌生人长期停留在自己车内,所以照样是给他们在小黑屋里安排了一个房间,只不过这空间经过一系列的布置,灯光比较充足,不会显得很阴暗。   房间里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除了那些灯盏,就只有几十个蒲团,修士们全都盘腿坐在蒲团上运功,抵御毒素的侵蚀。   宁雨蘅三人进来,就有几名反应快的修士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想要过来帮忙,被李师兄阻止了:“你们还是回去坐着吧,留着体力熬过接下来的疗程才是正事。”   修士们一想,也不坚持了,各自回到自己的蒲团重新坐下,目光却盯着他们三人和那尊大鼎,光是嗅到从鼎内传出来的气味,他们就能感到一阵神清气爽,知道那绝对能是让自己的身体变好的东西。   宁雨蘅拿出一摞白瓷碗,抡起大汤勺,挨个装满了这些瓷碗,让师兄妹帮忙送到每一位修士的手中。   修士们本来以为这送来的是药,药嘛,大部分都是苦口的,也没对味道抱多大的希望,捏着鼻子就要一口灌下。   只不过灌了大半后,才咂了咂嘴,惊讶地发现,手里的药粥并没有一丝药材的苦涩味,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清甜,就像是尝到了新鲜的菜汁。   这口感,这味道……   有的修士端着快要空掉的碗,舔着嘴巴朝宁雨蘅问:“道友,我还能再来一碗吗?”   “我也要,我的伤比较重,我觉得我需要喝两碗!”   “两碗怎么够,我要三碗,我特别虚弱!”   李师兄跟何师妹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些修士,没见过争着吃药的,要是病人都有这自觉,医馆里的大夫们又何必为此愁白了头啊!   宁雨蘅倒是镇定得很,他微笑着对众修士道:“是药三分毒,不可多食。还要等各位服用完一碗药膳,观察半日再看需不需要第二碗。”   修士们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失望之色,还没喝完的修士,更是珍惜地捧着自己手里的碗,小口小口地抿着,生怕喝得太快,没能仔细品味。   得到修士们的一致好评,宁雨蘅面上平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食客的正反馈对他的修炼也有好处。   接下来,宁雨蘅就要去处理那两颗烫手山芋——白狐妖和千水宗长老了,他先去的白狐被关的屋子,打算用冒牌货提供的方法,解除她身上的秘术。   希望解除秘术之后,这只狐狸不要再来纠缠他了,他实在无法对曾经的食材产生任何情意,顶多在脑子里想想“狐肉的一百种做法”。   当然,仅限于白狐还没生出灵智的时候,有灵智的狐狸就算妖修了,一般不兴吃。   宁雨蘅轻轻叹着气,推开门,就对上了一双仿佛藏着钩子的狐狸眼,那一颦一笑,自带风情,又楚楚可怜得好像一朵菟丝花。   只是大约是瘦长鬼影下手太狠,将白狐打回原形还没能恢复过来,宁雨蘅对着的是一张毛茸茸的狐狸脸。   并且,除了脸上的毛还完好之外,白狐身上的其他地方秃了好几块,有明显被薅掉毛的痕迹。   宁雨蘅:“……噗。”   之前还以为跟白狐的沟通不会很轻松,没想到瘦长鬼影就帮宁雨蘅解决了这个问题,顶着一张毛茸脸还怎么魅惑人?   于是宁雨蘅二话不说,拎着白狐的后勃颈提起来,不等白狐挣扎,就将解除秘法的指诀打入了她的体内。   不多时,白狐的双眼从迷茫重新恢复清澈,等再对上宁雨蘅的双眼时,她眼里的爱慕已经不剩多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瑟缩。   白狐挣扎着从宁雨蘅的手里逃脱,四肢刚着地就一溜烟跑到了房间最角落的地方。   她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还把唯一完好的脸埋到了自己的尾巴里——妈呀,她之前是怎么了,居然对一个厨子爱得要死要活的,难道自己的鼻子失灵了吗,居然闻不到他身上的烟火气和顶级掠食者的气息?!   连上古凶兽都能烹饪的猛人,对付她岂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轻而易举?   想到此处,白狐又将自己团得更小了些,完全没想过要对宁雨蘅施展她魅惑的天赋妖法。   ————————   宁雨蘅:我不是,我没有烹饪过上古凶兽啊,你不要这么抬举我,那是我能烹饪的吗?! 【292】292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4)   白狐妖老实了,对着宁雨蘅那张英俊的脸也不敢再起色心,甚至连看都没敢多看一眼,抱着自己秃得一块一块的尾巴瑟瑟发抖,嗅到宁雨蘅身上飘来的那淡淡的烟火气,就仿佛看见自己被做红烧、清蒸、打火锅的画面。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鬼迷心窍般的表现,白狐不假思索地跟宁雨蘅交代了她与真少爷之间的联系。   白狐也跟冒牌货一样,只管那位真少爷叫“少主”,那人真名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或许是蛰伏已久,为了屏蔽其他人的注意,对方换了很多个名字,所以真名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只要知道“少主”是个手腕极强,心肠刚硬下手狠毒的人,他只要结果,所有人都只是他达成目标的工具,而若是未能达成目标的棋子,下场唯有死路一条。   白狐也十分忌惮少主,她虽然并非少主的手下,只是与他见过几面,却对此人完全生不出任何亲近之感,即便对方长得同样不差。   “况且,当时他顶着的那张脸,未必就是他自己的。”白狐回忆着说,“他藏得太深了,整个修真大陆都有他的触手,当初我能成功潜入千水宗,都是他提供的情报,还教我如何破解你们宗门的阵法。”   宁雨蘅即便是管中窥豹,也能察觉这位少主势力不小,可他却并不急着向宁成报仇,而要将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将如此多的人卷入其中,很难说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给当年的世家陪葬?   又或者背后还有更大的图谋?   宁雨蘅越是深挖真相,就越是看不懂对方,然而这并不能影响他对“少主”的态。   对方一再利用他,将人视为蝼蚁,宁雨蘅对他自然也不必抱有多少善心,把他当成一盘菜,料理即可。   据白狐推测,“少主”之所以找上她,就是因为她好色之名妖族皆知,容易被秘书洗脑,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   提到这个,白狐就心虚得很,要是她没那么好色,今天也不会变成这副模样。想到她还在妖族发下悬赏,还贡献出自己万年的珍藏,就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数月前,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这是赔了珍藏又折兵啊!   “都怪那个少主,都是他不好!”白狐期期艾艾地看过来,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斑秃的尾巴,哀求道,“宁道友,我把那些珍藏都给你,你能不能将我放了?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做狐,不再因美色误事!”   虽然给出万年珍藏让她很是肉疼,但是想到那个不知是妖族还是魔修的无面男,白狐还是决定给地头蛇交“保护费”,散财保平安。   既然白狐都这么真诚了,宁雨蘅也不好意思不收,再说了,用姬昧的话来说,他被白狐坑了那么多次,收一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白狐这边的事情总算交代完毕,宁雨蘅便打开牢笼,将她放了出来。   白狐也很乖觉,一直没有化成人形,将自己缩得小小的,生怕引起宁雨蘅不快,反悔不让自己离开,然后将她丢到后厨去。   小心翼翼跟在宁雨蘅身边,准备离开穿云梭的白狐,在不经意回头间,突然瞥见一道如水墨般清雅的身影。   眉眼五官还没看清,就自带模糊柔光,身材修长匀称,每一处线条无不完美,白狐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脚踩云端,飘飘然,晕陶陶,本能化作一名二八少女,眉目含情,声音甜腻:“道……”   一声“道友”才说了一个字,对方微侧过身,朝她看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冰封万里,冻结世间所有生命,白狐当场又被吓回原形,还下意识惊惧地喊了一声:“嗷汪!”   身为一只训练有素的白狐,除非受到的惊吓过大,否则她一般不会发出狗叫。   浑身上下不多的毛发全部炸起,白狐慌乱地挥舞四肢,一溜烟蹿得老远,远远避开姬昧的方向,朝着大门直冲过去,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穿云梭。   018一脸震惊:【她是白狐,不是飞狐吧?我都还没降落,这么高空的地方,她就直接跳下去了?】   宁雨蘅也赶紧朝外面看了看,片刻后道:“没事,她之前那些可怜的模样有一半都是演的,其实还保留了不少实力,即便不会飞,她的修为也能让她平稳落地,狐狸都很狡猾。”   018看看外边仅余的一个小白点,又回头看了看完全没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的姬昧:【但她刚才被吓成那样,应该不是演的吧?】   宁雨蘅点头:“应该不是,老板气场强大,区区妖族被老板伟岸悍勇的身影震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018:【……所以谄媚领导是所有员工的必备技能吗?】宁雨蘅一个还没正式入职的员工怎么也这么熟练?!   还有,“伟岸悍勇”?你确定这是用来形容姬昧的词汇吗,就那个踩着拖鞋、一脸困意、恨不得边走边睡的形象?   就算是恭维上级,也要讲究基本法的吧?   018感觉自己输在了起跑线上,怎么每一个新来的员工都能无师自通拍马屁的技能,就它傻愣愣,刚开始还总是吐槽姬昧来着……   悔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每次想到这里,018都遗憾自己没有血肉之躯,否则流出来的眼泪绝对能装满一个盆,让姬昧感受到它真诚的懊悔!   姬昧这回醒来纯属巧合,他并不是故意要吓唬那只白狐的,只是刚好路过而已,他已经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只是刚醒来,还有点起床气。   之前他睡得正香,估摸没个三五天这一觉是不会醒来的,结果倒霉的又碰上了给他托梦的。   这些天道除了托梦就没有别的方式传达自己的信息了吗,就非得闯入别人的梦境?   关键是处在别人的地盘上,姬昧会的一些能够抵御梦境入侵的法术会受到限制,而专门研修这方面的梦魇又还没成长起来,导致姬昧的梦就跟筛子似的,全是漏洞。   被打扰了睡眠,姬昧当然不开心。   不过,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向男主转达天道的意思,而是先去把正扭着屁股拱大白菜的梦魇给提溜出来,冷着脸给它塞了厚厚一摞的“家庭作业”:“这上面的梦境法术,限你七天……不,三天之内全部学会。学不会的话,你就和这棵白菜一起上餐桌吧!”   姬昧冷着脸威胁人的时候,模样比其他妖魔鬼怪还要可怕,梦魇如坠冰窟,牙齿都吓得咯咯打颤,四只短小的蹄子拼命挥动,表现出臣服和畏惧之意,口中哼哼唧唧的,还试图用鼻子去蹭姬昧的裤腿撒娇,不过姬昧没理它。   “撒娇也没用,作业一页都不会少。”姬昧淡淡地说,像极了给孩子们布置假期作业的严厉班主任。   梦魇发出“呜呜”的讨好的声音,示意自己一定努力学会,然后立马抱着这些记录满法术的书籍跑远。   它要找个能安静学习的地方,从此刻开始发愤图强。   安排好梦魇,姬昧这才转身朝宁雨蘅这边走来,目光扫了眼正郁闷画圈圈的018,又收回视线,看向宁雨蘅:“听说,你已经成功治好了那些吃坏身体的修士?”   宁雨蘅有点小紧张,回答道:“是,老板,他们中的暗伤发现都很及时,没有因为剧烈使用灵力而加重伤势,所以服用药膳就可以痊愈。”   他有些疑惑,姬昧之前对梭上的修士们采取完全无视的态度,怎么突然间又提起他们来,这不符合姬昧的性格。   姬昧略微点头,道:“如果还有其他类似的情况,你的药膳还有用吗?”   宁雨蘅一时微愣,片刻后才谨慎说:“要看类似到什么程度,如果是同类利用食物相克制造暗伤的话,只要依循一定的原理,就有解法。如果是其他的,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再作定论。”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种食物相克的情况。”姬昧打了个呵欠,眨眼时,长长的眼睫还沾上了点湿润感,“方才有人告知,假冒你的那个家伙并不是个例,你追查的那个人,手底下还有好几个类似的团伙。这一路去宴洲,应该也能遇上几个,你若是有意救人,可以将药材准备起来了。”   修真小世界的天道,不像星际小世界天道那样孱弱,能够清晰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祂也不跟姬昧废话,直白地跟姬昧说,男主来历特殊,注定会成为“少主”成为少主的克星。   “少主”祸害的可不仅是道修,还要妖魔两道的修真者。这些修真者可都是宝贵的人才资源,要是能飞升保送仙界,也能为祂增添几分气运,祸害的人数越多,对天道也越不利。   而男主远超常人的嗅觉和味觉,就是天道给他开的金手指。   只不过,要是姬昧没来,宁雨蘅还真不一定能扛过千水宗的酷刑。天道告诉姬昧,假如姬昧再晚一天,宁成那糟老头子就要对宁雨蘅使用搜魂大法,探查他记忆深处的秘密了!   搜魂大法,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玩意,每使用一次,都会对修真者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严重者还会将人变成白痴。   所以天道认为宁雨蘅无法独自扛过这一劫,就向诸天万界求助了。   只是恐怕连天道都没有想到,姬昧不仅要任务完成度,他还要拐跑自己的亲儿子!   天道憋着一口气,没有一开始就联系姬昧,也是处于对自己被挖墙脚的不爽。   奈何自家水灵灵的白菜有他自己的想法,半点没有被猪拱了的不高兴,还屁颠颠上赶着给人当小弟,一口一个“老板”喊得那叫一个流畅。   行吧,人各有志,谁让姬昧抓住了宁雨蘅的命脉,用虚空兽类这种顶级食材来吊着他的胃口呢?   于是天道就当做不知道男主一心投奔姬昧这件事,退而求其次地关注另一件对祂而言很重要的事。   别看“少主”做的事情好像不怎么严重,实则这些暗伤不仅会影响修士的实力,也能逐渐败坏他们的资质。   更可怕的是,被败坏的资质,是会遗传给后代的!   这些阴损的暗招,从来不只是针对一群人,而是一代又一代的人,恶性循环之下,后果非常严重。   若是继续放任下去,说不定千万年后,这个小世界就再也没有修真者,所有人类都会沦为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所以天道又厚着脸皮来给姬昧托梦了,就算对姬昧有再多的怨念,也要堆出满脸的笑,希望姬昧能顺便帮忙解决这个事。   姬昧还是他的一贯做法,如果男主自己能做成,这种事情都交给主角自己来处理。   他只起到一个传达和引导的作用而已。   宁雨蘅虽不觉得自己有多良善,但救治那些受害者,等于是给“少主”制造麻烦,添添堵,他也乐意去做。   谁让他与对方注定不死不休呢,总不能安心当个棋子,引颈就戮吧?   宁雨蘅郑重点头道:“好,我马上去准备更多的药材。对了……”   他这才想起来,离开集市前,他看见萍城的结界已经快要布置完毕,他们这一路不说能不能顺利抵达宴洲,就说如何离开萍城,都是个问题。   宁雨蘅急道:“是不是还要和萍城之主解释一下,我们并非有意破坏集市,以免遭人误会?”   姬昧朝他淡淡一笑:“你再仔细看看外面的景色,我们现在还在萍城吗?”   之前宁雨蘅朝外面看过,不过当时是担心白狐高空坠落,没仔细留意外面的景色,如今听姬昧这么一说,他当然感到好奇,又朝外面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   这一看,宁雨蘅倒吸一口气。   别说萍城,萍州都快看不见了!   这是何等的速度,结界都没它跑得快!   宁雨蘅惊异地朝018看去,018不自觉挺起自己的机械小胸脯。那表情,左脸写着骄傲,有脸写着自豪,要是身后有条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姬昧道:“离开萍州,消息就不会这么快传到其他州府去,沿途经过的各大修真集市,你可以让018稍作停留,给你补充资源。”   “好的。”宁雨蘅肃容颔首。   目前穿云梭上几乎没有不和谐的地方,可以从容地准备接下来的工作……不对,等等,还有一个人!   宁雨蘅想到那个还被关着的千水宗长老,差点就把他给忘记了。   这名长老姓顾,性格十分顽固,而且他对宗门的忠诚度极高,是掌门的左膀右臂,与宁成似乎也有不错的交情。   这样的人,根本无法将他劝服到自己这边,但又不能像放走白狐那样放了他,毕竟是个修为高深的长老,实力很强,一旦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回头又会找宁雨蘅的麻烦。   可偏偏顾长老并未参与世家灭门惨案,对其中内情似乎也不知道太多,见到宁雨蘅时,还一脸正气地斥责宁雨蘅“谄媚妖魔,背叛人族,不配修道”,态度很是刚毅。   宁雨蘅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不能放人,只能继续关着了,希望姬昧不会介意,他实在不敢放虎归山。   离开前,顾长老还对他破口大骂:“不尊师长,不忠不孝,目无法纪,与匪盗同流……”   听顾长老骂人还挺中气十足的样子,宁雨蘅抹了把脸,看来长老现在还不饿,回头还是把给他的餐食留给其他修士吧。   修士们的暗伤都恢复得不错,宁雨蘅跟姬昧说的话没有半点夸张,一碗药粥喝下肚,大部分人的暗伤都好了,极个别人也只需多调息一两个时辰,连第二碗药粥都没机会喝下。   对此,修士们还觉得挺遗憾的,那药粥的滋味是真不错,酒楼大厨都做不出这样清甜的药粥。   因为姬昧提醒过,宁雨蘅这几日都在留意沿途的传言,特别是那些放出风声要开宗立派招收弟子的,而018也放慢了飞行速度,遇到可疑的地点,都会稍作停留。   别说,还真被宁雨蘅又碰到了一个撞骗的团伙,这次瘦长鬼影他们几个就没有出手了,而是宁雨蘅领着李师兄、何师妹还有其他修士一块上,将受害者解救上穿云梭。   随后又是重复之前的药膳治疗。   这日,宁雨蘅刚熬完一锅汤,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就察觉到脚边有个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撞自己。   低头一看,是大白蛋。   这颗蛋平时都是自己滚着玩,偶尔李师兄何师妹会将它当抱枕抱在怀里揉,不过多数时候它更喜欢藏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听人八卦,也不知道是怎么培养出的爱好。   大白蛋平时不会进入厨房,因为很容易和其他的蛋混淆,要是被宁雨蘅拿来做菜就不美妙了。   所以宁雨蘅猜测,它应该是有事要找他。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见大白蛋在地上扭了几下,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着姬昧房间的方向。   宁雨蘅心领神会:“老板找我?”   大白蛋上下晃动了一下,跟人类点头是一个意思。   宁雨蘅立刻将自己匆匆收拾了下,抱起蛋就过去找姬昧了。   姬昧正半躺在一张沙发椅上,旁边瘦长鬼影给他捶腿,018举着小风扇呼呼地朝着他吹,还有一只看不清形貌的梦魇脑袋顶着个果盘,随时供姬昧取用水果。   这配置……   宁雨蘅进门就露出了笑容:“看来今天人来得很齐。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昧略抬了抬手,让瘦长鬼影停下动作,转头朝他们道:“刚收到供货方的消息,这一批的虚空兽肉已经运到了,鬼影和梦魇帮雨蘅去仓库清点一下,然后雨蘅就可以开始制作肉菜了。”   熟悉姬昧的人都知道,他一般不怎么记人名,要么就记一个昵称,没想到他会这么亲昵地叫宁雨蘅的名字。宁雨蘅自己还没觉得什么,其他几个看他的眼神可就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这小子也太特么幸运了,要不是个厨子,你看姬昧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 【293】293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5)   于是宁雨蘅就感觉到了什么叫来自供货方的“沉甸甸的爱”。   太沉重了,以至于光凭宁雨蘅,再加上瘦长鬼影、梦魇、018都搬不动,最后还把智能床拉出来,临时改了个拖车的造型,才将这如小山般的庞然大物拖出来。   光是拖这么几步,智能床都快散架了,延展性再好,也难以承受亿吨级的重量。可见平时姬昧睡觉的时候还是收敛了的,他要是以自己的真实体重躺上去,这床一秒就能报废。   宁雨蘅仰望着这头新鲜的虚空兽类的尸体,不由得猜想,供货方是不是专门挑了个大肉多的送来给他练手。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宁雨蘅已经感受到了供货方的热情和期盼。   就是这份爱过于沉重,宁雨蘅都不知道该往哪里下刀。   整只纯血原始虚空兽,还未剥皮放血去内脏,皮糙肉厚浑身还散发着一股暴虐的肃杀之气,俨然刚死没多久,那双凸起的大眼里犹带着恨意,血丝密布,仿佛还锁定着那个将它杀死的人。   宁雨蘅瞥了一会儿就很快收回视线,他的修为还不足以直视凶兽眼里那股残存的恨意,即便是被关在小黑屋里的长老来了也不会比他表现得更好。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有技巧性地将这头巨兽一掌震死还不破坏尸体的完整性,仅从对方的这一招上看,宁雨蘅就能感受到何谓“吃货的执念”!   看得出来供货方是真的有在努力保持食材的鲜活和完整,以便厨子能更好地发挥。   宁雨蘅深吸一口气,这重担压在他的肩头,令他呼吸都带着几分凝重,紧握着手里的菜刀,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   越是了解虚空兽类的特质,就越是明白,想要将这种肉做得好吃,绝非易事。   做熟是不难,像醉仙楼那样,先吊个几天,使其失去活性,随便一个厨子都能做得到,但是会失去风味。   宁雨蘅怀疑,这种风味,其实就是那些被吊挂而“蒸发”的活性,也就是独属于虚空兽类的“血脉”。失去这些,肉就只能变回最普通的肉,并且会因为失去最精华的部分而影响口感。   而“血脉”最可怕之处在于,只要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它还能再长回来,并重新具备寄生和繁衍的能力!   宁雨蘅不得不更加慎重、小心。   新鲜的虚空兽尸体,会比肉块更加危险。   此时,宁雨蘅突然有些好奇,野外捕获虚空兽类后代的那些修士,究竟是怎么将它杀死并成功解剖的?   这其中肯定有一个大部分人都能操作的法子,简单易上手,否则虚空兽肉也不可能卖得这么便宜。   宁雨蘅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先硬着头皮挥出一刀尝试切割,想从这一刀上做进一步的判断。   唰!   宁雨蘅没有贸然运转灵力,而是将全身力气都放到了持刀的手臂上,全力挥出朝着虚空兽的尸体挥出一刀,沿着肌肉的走势,在兽尸的脖颈与前肢之处砍下一刀。
  这一刀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既没有仿佛砍到山石般强硬的手感,也没有砍中硬泥时的阻塞,而是一种像是劈到了沙子上的感觉,从刀锋上清晰传来了细细的颗粒感。   一刀下去,能够清晰看见伤口被撕裂,藏在兽皮下的肉质显露出来,血依旧不多,但肉质看得出非常鲜嫩。   宁雨蘅没急着砍第二刀,他戴上手套,轻轻用刀锋沿着伤口割下薄薄一片肉,与之前自己见过的肉块做对比。   鲜肉也散发着香气,比吊挂再泡水的那些肉还要香,是一种能让人食指大开的香,闻到就会觉得肚子特别饿。   即便修士已经能辟谷,闻到这种气味仍旧会被勾起食欲,无法抑制。   闭了闭眼,宁雨蘅鼓起勇气,以豁出去的大无畏精神,张嘴将这片肉塞进了嘴里!   之前不知道的时候他曾经生吃过虚空兽肉,当时是不知者无畏,现在知道这肉有多危险后,宁雨蘅为了研究美味,还是毅然决然地亲自尝味,职业精神相当可嘉。   理论上,宁雨蘅感觉自己应该不会出事,毕竟有过一次生吃的先例,但情感上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肉片进嘴后,经过咀嚼,熟悉的口感又回来了,宁雨蘅的心神就全放在了感知食材上,顾不上那么多了。   直到这块肉被他下意识地咽进肚子里,宁雨蘅这才惊出一身冷汗,赶忙盘膝坐下运功,查看自己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任何问题……太好了。”宁雨蘅内视一圈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又将这一心得记录在小本子里。   宁雨蘅挠了挠头,思来想去,他推测生肉之所以没有寄生他,是因为“咀嚼”这个动作。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原因之后,这个最简单的原因,反而成为了唯一的解释。   只要我嚼得够碎,寄生的速度就跟不上我!   除此之外,宁雨蘅的传承里也曾写到,人族的唾液也与妖族有类似的分解、消化的功能,只不过比妖族的能力弱很多,而且修真大陆上没人研究这个,所以很少被人所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生肉直接拿在手里会被寄生,而放进口中咀嚼却没事的缘故。   又探索出了一个关键因素,宁雨蘅嘴角勾起微笑,小本子上又多了写满字的一页。   成就感满满啊!   宁雨蘅登时干劲更足,他重新提起菜刀,沿着之前划开的伤口,继续向下切割,伤口越深,越能感觉到切砂砾时的触感,仿佛这些肉并不是一整块,而是由无数极小的细碎颗粒组成,所以并没有那种骨肉连筋的手感。   “肉质松散,极易切割,但吃起来又有嚼劲。”宁雨蘅喃喃。   真是一种奇特的肉。   了解肉质的情况后,宁雨蘅就开始着手定制菜谱,什么样的菜能够搭配虚空兽肉,怎样烹饪能让虚空兽肉的味道变得更好,这始终是他最感兴趣的课题,未曾改变。   宁雨蘅尝试的第一种做法是红烧。   红烧肉,做法不难,接受度广,而且用料不杂,能让肉与香料充分融合,想要检验香料的适配性,用这种做法无疑是最合适的。   宁雨蘅一点都没藏私,拿出自己最好的厨具,最珍贵的调料,还有从其他修真集市里采购的材料,按照模拟多次的步骤,仔细进行烹饪。   不多时,厨房里就传出了浓郁喷香的气味,熟悉这个味道的人一闻就知道,这绝对是红烧肉!只是,这红烧肉也未免太香了,刚嗅了一鼻子,肚子就开始咕噜噜地叫唤起来。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很饿?”何师妹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揉着正在打鼓的肚子,模样有些窘迫。   她都多少年没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了,刚才她肚子打鼓的声音肯定已经被师兄听见,师兄说不定在心里笑话她呢!   只不过当她回头看时,就见李师兄也是一脸不好意思,手虽然没按在肚子上,却是下意识地收紧了腹部,背部绷得笔直。   李师兄轻咳一声,点头道:“确实,我也觉得饿了,宁道友厨艺非凡,师妹不必觉得羞耻,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   的确,大家都一样,何师妹再往身后瞧,其他修士也都闻着味道出来了,正翘首朝厨房的位置张望,咽口水舔嘴唇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日子他们也没少被宁雨蘅投喂,都知道他手艺了得,做饭色香味俱全,还能增益修为。   所以即便头一批的修士已经痊愈,他们还愣是不肯离开穿云梭,非说要给宁雨蘅当帮厨,其实就是想多蹭一顿饭。   帮厨的活儿他们做不来,平时也就是去深山野林里抓妖兽、挖灵植、搬山泉水之类的,为了能多吃一口,除了做饭他们能帮宁雨蘅干所有的事情。   此时就有嗅觉比较敏锐的人吸了吸鼻子道:“我闻出来了,这红烧肉里肯定放了我之前从山里采回来的香叶!我这香叶和集市里卖的那些不一样,这个特别香!”   “胡说!这红烧肉的香味岂是你小小香叶就能弄出来的,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另一人反驳,“是我找来的山泉水好,够纯,够甜!”   “你放屁!”   “你才是胡诌!”   众人七嘴八舌地争吵这锅红烧肉里谁的贡献最大,以期能“按功分配”,让自己能多分到几块一饱口福。   可惜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也没用。   宁雨蘅端着红烧肉出来时,歉意地对众人道:“不行啊,这还是试验品,我不敢让大家尝味道,得确认是安全之后才能让大家品尝。这一锅就算了,等下次吧。”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也只好咽着口水,略显失落地答应下来,还眼巴巴地看着宁雨蘅,让他做下一锅的时候一定要分给大家尝尝。   宁雨蘅笑着答应,反正材料还有很多,这一锅要是验证没有其他毒副作用,第二锅让这些修士帮忙试味也未尝不可。   而这第一锅红烧肉,他也不打算自己尝味道,为了激发虚空兽肉本身的香味,宁雨蘅往里头添加了一种毒草。   这种毒草的毒性理论上是能被兽肉与其他香料中和的,但万一呢?   宁雨蘅之前敢生吃虚空兽肉是因为他吃过,心里有底,可加入毒草之后的红烧肉他就不能确定了。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修为高,实力强,还处处与自己不对付,留在穿云梭上白吃姬昧家的饭……   不错,就是那位千水宗的顾长老!   顾长老见宁雨蘅端着什么东西进入小黑屋,照例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正要破口大骂,宁雨蘅便将摆在他面前锅的锅盖揭开。   刹那间,香飘四溢,五脏庙如雷声般轰鸣。   顾长老张着的嘴巴缓缓合上,然后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梗着脖子强撑:“你就算用一点蝇头小利来收买我,我也不会屈服的……”   又见宁雨蘅拿出一碗白米饭,舀起一勺红烧肉,缓缓浇在饭上,递到顾长老的面前。   “……一碗怎么够,起码也要三碗……不,五碗!吃过之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一些事情。”顾长老底气已经十分不足了,只能绷着一张老脸强撑面子而已。   宁雨蘅轻轻一笑:“好啊,五碗,我想知道宁成与当年的世家究竟是怎么结怨的,为何一定要灭人满门。”   顾长老眸光微闪,对他直溯根源的问题倒有几分欣赏,只不过他不会轻易说出,还要看宁雨蘅的表现。   此刻,顾长老端起浇满了红烧肉的饭碗,先是浅尝一口,顿了顿,很快从“夹饭”的动作变为了“扒饭”,一口接一口,吃得头都不抬,根本停不下来。   “唔!!”   突然间,顾长老动作一顿,眉毛紧皱,脸上出现了一抹痛苦之色。   宁雨蘅赶紧看过去,一手拿着小本子,一手拿着解毒丹,还以为是毒草的毒性没能中和,正要去救人,就见顾长老伸着舌头猛吸气:“嘶!咬着舌头了……”   原来是他吃得太快,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宁雨蘅无语,心想:都说“好吃到能把舌头吞下去”,您老可千万别吞了自己的舌头啊,那我一会儿还怎么问话!   ————————   周末快乐,冬至快乐!! 【294】294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6)   最后,顾长老一口气吃了七碗红烧肉盖浇饭,才遗憾地停下碗筷。   不是吃不下,而是红烧肉全都吃完了。   顾长老甚至连一滴汤汁都没有放过,锅的里里外外全部搜刮个干净。   像顾长老这样的修真者,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平时吃的不是灵芝仙草也是山珍海味,按理说就算这锅红烧肉再好吃,也不至于让他露出近乎失态的举止。   但这肉还真与以往那些精致的佳肴不同,不仅是舌头在告诉自己它很好吃,就连身体也会生出一股渴望,闻到香味时,体内就会冒出“好吃!想吃!”的饥渴感,直至将它吃下去,安稳地装进自己的胃袋里,才会让人感觉到满足。   修士本该一心向道、超凡脱俗的,对于这种原始的冲动、物欲的追求应该要坚决摒弃的,然而在顶级的厨艺面前,连顾长老都不能免俗,成为了一个双标狗。   咂嘴回味着那锅红烧肉,顾长老摸了摸已经明显鼓起来的肚子,尴尬地咳嗽了声:   “我知道,你对当年世家的事情有很多疑问,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只知道世家绝不无辜,宁成虽然做得过了,但也算是替天行道。”   顾长老还不知道宁雨蘅的真实身份,以为他的确是世家的小少爷,站在宁雨蘅的立场上,语重心长地尽力劝道:“你们家曾经是宴洲的一流世家,但表面风光,背后却多行不义,惹来众怒,所以才有修真者集结反抗,宁成只是其中之一。”   宁成原本就是宴洲人,他参与了那场灭门案,趁乱获得不少好处,又担心被人盯上,于是千里迢迢来到相隔好几个州府外的千水宗,向掌门贡献了一些资源,才得到如今的安身之处。   至于世家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由于两地距离太远,顾长老只听宁成描述,会有很多夸大和不实之处,顾长老认为宁成的话不能全信。   顾长老自己去打听,得到的消息也非常杂乱,经过筛选,能够确认的其中一件事,是世家曾经抹掉了一个凡人聚居的小镇。   “抹掉”这个词细思恐极,人口超过万人的热闹小镇,一夜之间凭空蒸发,不仅是活人看不见一个,尸体也没有留下,就连牲畜也全部消失。   世家做得十分隐蔽,几乎没有留下痕迹,若非小镇的平民家中有位修真者长辈,那长辈在自己的后代身上留了追踪线索,而线索又正好指向世家,没人会将这件诡异的事情与如日中天的世家联系到一起。   之后又有不少修士各显神通,将凶手彻底锁定,要求世家给出一个交代。   世家的沉默不解释,其实就是最好的做证。   顾长老还听说了世家做下的其他恶事,但都没有这一桩更证据确凿,而且小镇里的那些人至今都下落不明,即便世家被灭,也没人能找到失踪者的去处,他们仿佛随着世家一起被火焚烧,与真相一同埋葬在灰烬里。   顾长老对宁成这种打着正义的幌子去痛踩落水狗的行为很看不上眼,但站在那些小镇平民的角度,他又觉得世家咎由自取,生不出半点的同情。   所以面对宁雨蘅时,他态度强硬地想要将宁雨蘅抓回去,实在不行,拍死宁雨蘅也好过让他走上世家的老路。   总之,就是坚决不能让宁雨蘅变成一个魔头!   “您多虑了,我没有那种想法。”宁雨蘅无奈笑笑,别说他之前就没有替世家报仇的打算,他只是想查寻自己的来历,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被人扣黑锅。   现在知道自己不是世家小少爷后,就更不可能去做那种傻事。严格说来,世家跟他还有仇呢。   但顾长老不知道这些,他是真的担心宁雨蘅被人唆使、带坏,尤其是听宁成说有个白狐妖对宁雨蘅极尽蛊惑之事,谁知道美人枕头风一吹,宁雨蘅会被带坏成什么样?   总有些年轻人热血上头,冲冠一怒为红颜,什么极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况且宁雨蘅之前就有纨绔、不学无术、不知上进的传言流出,宗门里的其他弟子提到他时,都是摇头,不愿与他深交。   虽然现在知道这些传言有可能是宁成故意放出来的,但无风不起浪,若非宁雨蘅自己无心修炼大道,又怎么会跑去修炼小众的厨道?   说来说去,这个年轻人就是不省心!   顾长老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保守固执的,他可不敢把事情想得太好,即便有红烧肉在前,吃人最短,他依旧要劝说宁雨蘅放弃追查世家的过往。   “过往的事情,你就不要去追究了,孰是孰非难以定论,只要你能保证今后都能放下执念,回去之后我可以替你担保,你还能做回千水宗的弟子。”顾长老道。   宁雨蘅摇了摇头:“不,世家的旧案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事情是必须追查下去的。”   牵扯到关乎整个修真界存亡的命脉,就算宁雨蘅不去查,也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的。   考虑再三,宁雨蘅还是透露了部分情报给顾长老,没提自己身上真假少爷的狗血情节,只说世家恐怕还会卷土重来,暗中继续酝酿着巨大的阴谋,他不仅不会为世家报仇,反而要阻止灾祸发生。   “当然,就算我与世家对立,也还是会找个时间把宁成揍一顿的。”宁雨蘅毫不避讳地说。   顾长老听完之后,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一方面是担心世家真如宁雨蘅所说的贼心不死,未来会有一天卷土重来;另一方面是为掌门而感到叹息,掌门当初就不该接受宁成的效忠,也不该放任宁成这样对待宁雨蘅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宁成注定会被宁雨蘅一顿狠捶,希望到时候掌门别再包庇宁成,否则掌门必将受到牵连。   看他自己现在阶下囚的处境就知道了,宁雨蘅如今已经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还有强有力的帮手,而且他的帮厨团还在不断扩大,未来搞不好还真有开宗立派的资格。   顾长老发愁啊,胡子揪完又想揪自己的头发,好在记得要在宁雨蘅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子,注意着形象,否则头发也要不保。   宁雨蘅又问他:“宁成当初在世家搞到了什么好东西,连掌门都能打动,包庇他至今?”   顾长老神色一僵,他已经很注意不去提起这个话题了,没想到还是被宁雨蘅抓到了重点。   “看您的表情,说明这好处确实很大。”宁雨蘅嗤笑。   他都想好了,等这一趟把“少主”给解决了,回去他就要把宁成搜刮的所有赃物都收集起来,全都送给姬昧。宁成那人虽秉性贪婪,却也是真识货,能被他收藏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好东西。   只不过顾长老一句话,让宁雨蘅盘算的事情搁浅了,因为宁成当初献给宗门的,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仙器法宝,而是……   “秘境,他找到了一个被世家秘密把持的秘境。”顾长老的声音听上去苍老了不少,还混着一丝心虚。   这个秘境本应该是宗门最核心的秘密,但他居然就这么告诉了宁雨蘅,这可是连核心弟子都不一定能知道的!   果然还是修炼不够,一锅红烧肉,还是让他做出了违背宗门的决定。   宁雨蘅精神一振:“秘境?是什么样的秘境?”   如果是普通的小秘境,顾长老完全没必要露出这么不情不愿的表情,可见这秘境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宁雨蘅在千水宗的时候就没听说宗门控制了哪个秘境的,千水宗附近的秘境他都去过,里面确实有不少机遇,也能找到一些传承,比如宁雨蘅自己的厨艺传承。   但说白了也就那样,因为是存在时间比较长,又比较稳定的秘境,去过的人非常多,还有专门出售攻略的,也就没多少新鲜感了。   听顾长老的说法,世家掌握的秘境应该没几个人知道,不仅神秘,而且恐怕里面的资源非常多。   宁雨蘅猜得不错,顾长老颇有些肉疼地对他说:   “那个秘境相当特殊,它是会移动的!没有信物,根本无法捕捉到秘境的入口,且每次从秘境离开,出口的位置也不一样,至今我们也没有探查出秘境的边界,它要么广阔到无边无际,要么就是幻术强大到连掌门也勘不破。”   会移动的秘境?的确有点意思。   宁雨蘅看向顾长老:“这么说来,您老手中肯定有信物。”   从顾长老的言辞就能听出,他绝对去过秘境不止一次。   作为掌门的左膀右臂,掌门要坐镇宗门,去秘境搜刮天材地宝的任务,多半就是交给顾长老了。   顾长老苦笑着从他的乾坤袋里取出一枚印章,既然说出秘境的事,他也不意外宁雨蘅会向他讨要信物。   就算他不主动拿出来,谁知道过后宁雨蘅会不会又端出个什么菜来诱惑他?   其实要吃也是吃得动的,但顾长老也是要面子的,被美食贿赂的事,有一次就够了,次次都让这小子得逞,他这长老的脸还往哪搁啊! 【295】295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7)   宁雨蘅拿起顾长老给他的印章,仔细端详起来。   这枚印章整体呈冰蓝色,触感也十分冰凉,拿在手上仿佛是握住了一块冰。   宁雨蘅看了看印章的底下,没有任何刻字。见他好奇,顾长老道:“这印章材质特殊,任何方法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划痕,刻字就更不用想了。”   “世家也无法在上面刻字?”宁雨蘅摩挲着印章,冰润的触感还挺不错的,手感并不像一块石头,里面像是蕴藏了生命一般。   硬要类比的话,摸起来有点像大白蛋,只不过大白蛋是有温度的,不仅有温度,还能自己调节温度。   这印章就不能像大白蛋那样自我调节,而且不管握多久,它都不会变得温热。   材质确实很特殊。   顾长老:“世家应该也无法在上面刻字,宁成将它献给掌门之后,我与掌门一同研究了许久,发现这印章不仅坚硬无比,而且还无法滴血认主,任何法术落在上面都会失效。大概正是因为如此,印章才能被宁成带出来,世家人也追踪不到它的下落。”   宁雨蘅更觉得好奇了,匆匆结束与顾长老的谈话后,便带着这枚印章去找姬昧。   姬昧这时正好没在睡觉,他也闻到红烧肉的香味了,虽然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但也有些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想了想,姬昧干脆就先不睡,准备等宁雨蘅做出完成品,吃完再睡。   只是,姬昧还没等来完成版红烧肉,就先等来了宁雨蘅给他带来的新情报。   把玩着手里的印章,姬昧对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意味不明地笑出声:“女娲补天石。”   “什么?!”宁雨蘅惊诧地看过来,目光死死落在那枚印章上,对于传说中的那些神物,他与普罗大众一样,都是怀抱敬畏憧憬之心的,“这是女娲补天石?”   “不是。”姬昧摇头,“高仿品罢了。”   高仿品也很不得了了,难怪顾长老说没人能在印章上刻字,连一点划痕都制造不出来,如果是仿照补天石那种级别锻造出来的石头,就难怪会如此特殊。   宁雨蘅现在看待这印章的眼神都和以前不同了,心头生出难掩的激动,就跟见到明星同款是类似的心情,因为有神话力量加持,又比一般粉丝要更心潮澎湃些。   姬昧看他神色有异,有心劝他不要带太厚的滤镜,这块石头最大的意义其实是制造者对补天石配方的了解程度,石头本身并不多重要,而且真品姬昧都见过了,更何况是高仿品?   
  不过,姬昧还没开口,就听见宁雨蘅兴奋地说:“这么石头既然如此坚硬,那么拿来磨刀一定特别好用吧!”   姬昧将印章还给他,轻咳一声提醒他:“你不是还要用它来寻找秘境吗?”   宁雨蘅理所当然道:“又不影响,可以一边找秘境,一边磨刀,两不耽误。”   “随便你吧……”姬昧打了个呵欠,没再对这印章的用处发表意见。   宁雨蘅趁他还没睡着,赶紧又掏出小本子,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研究虚空兽肉的心得也汇报了一遍。   关于“怎么把菜做得好吃”这段,姬昧是边听边走神的,他对怎么做得好吃不感兴趣,要是换成甜甜来说不定还有兴趣。姬昧对烹饪的过程兴趣缺缺,也就成品还能让他提起两分兴致。   只是,在听到宁雨蘅说出“血脉”推论时,姬昧本来快要闭合的双眼倏然睁开。   “对了,就是这个!”姬昧突然开口打断,甚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快步来回走了几步,让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众人什么时候见过姬昧一下子变得这么精神,还来回走动,大步跨的,都走出了雷厉风行的架势!   这还是那个恨不得走路都在睡觉,躺下就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姬昧吗?   018甚至还用手揉了揉自己的机械眼,确认不是它睁眼的方式不对,才看到这幅惊悚的画面。   还没揉完,018又见到姬昧走着走着还蹦了一下,惊得它差点没把眼珠子给抠下来,恨不得冲姬昧的身影喊一句:呔!哪里来的妖怪,快从我主人身体里滚出来!   姬昧可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他现在如大彻大悟,恨不得仰天长啸,化成原形在地上滚几滚,以显示内心的畅快之意。   原来他们之前都想错了!   不是虚空兽类拥有寄生和劣化的能力,而是混入它们血液中的那种东西,被宁雨蘅称为“血脉”的东西在起作用!   虚空兽本身就只有穿越屏障、能在虚空中生存能力而已,是因为结合了“血脉”,才让它们成为一大祸患,甚至流窜到小世界里来的。   再联系到“血脉”神奇的力量,以及无字印章材质的独特——高仿女娲补天石,总得是了解女娲的人,才做得出来的吧?   于是,一个词浮现在姬昧心头,久违地令这蛰伏沉睡多年的凶兽生出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畅快。   ——神血!   只有神血,才能完全泯灭兽类的灵智,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即便繁衍了许多代,依然保留最本质的能力。   一般神仙可还做不到这种程度,这次他们怕是逮到了一条大鱼。   真是令人兴奋啊!   “弑神”二字刚要冒出来,就先被姬昧先摁下去了。   既然对手是在那个层面上的人物,即便是脑中出现一点联想都会让对方察觉到有人在想祂,进而打草惊蛇。   姬昧以混沌之力屏蔽自己的识海,将这段推理过程全部封存起来。   随即,他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往床上一倒,摊着四肢全身放软,昏昏欲睡地对宁雨蘅道:“嗯……把你的小本子复制一份,回头和红烧肉一起送给供货方,那边肯定会很高兴的。”   同样的线索,姬昧相信姜蚀应该也能和自己想到同一层。   就算姜蚀看不懂,嬴凤肯定也能懂。   幕后黑手的小尾巴已经藏不住,这次还被姬昧牢牢抓着,隐约能窥视对方的全貌了。   敢把手伸向四凶,爪子都给你剁掉!   姬昧想了一圈,感觉自己的做法没什么毛病,就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刚才那一阵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光是走的那几步都有姬昧一年的运动量了,实在是累得很,必须用睡眠来抚慰疲惫的身心。   贝壳床贴心地为姬昧盖上被子,蚌壳缓缓合上,将所有不利于睡眠的因素隔绝在外。   宁雨蘅:“……”   话刚说到一半呢,这人怎么突然间又又又睡过去了!   不过好在重要的事情已经汇报完毕,剩下姬昧听不听都无所谓,宁雨蘅也就罢了,回去做他自己的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追踪那个秘境所在的位置。   顾长老说秘境是会移动的,每次出现的地点都不同,似乎遵循着一定的规律,却又难以推演出来。反正以顾长老和千水宗掌门的能力,想破头了也没想明白其中的规律。   宁雨蘅握着那枚印章,依照顾长老说的方法,找来一个玉盆,大约有洗菜盆那么大,接着往盆里倒满灵泉水,并依照五行相生的顺序,逐次放入五行相关的天材地宝。   最后才放入印章,在玉盆内的灵性物质达到平衡时,印章表面便会浮现出纹路,继而被拓印在水面上,这就是前往秘境的路线图了!   宁雨蘅赶忙将路线图记下,不光用脑子记,还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以免记忆出错。   将路线图交给018,018调整自动驾驶路线,还很得意地对宁雨蘅说:【包在我身上,这地方离我们并不远,两天就能到!】   018没有说大话,正好两天时间,穿云梭就抵达秘境附近。   这一带隶属稀洲,地广人稀,却是妖魔比较活跃的地方,与顾长老所说的秘境上一次出现的地点完全不同。   看来这秘境的确是经常移动的,而且移动范围还特别广,连妖魔的地界都能涉足。   依照宁雨蘅原本的想法,他们一行人应该直接拿着印章进入秘境,奈何不巧的是,他们的飞行法宝刚停下,就有人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道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前面是妖族的狩猎场,不能再往前走了,否则一律会被视为妖族的猎物。”好心的修真者朝宁雨蘅他们提醒道。   “听说这次还有魔修,几个赫赫有名的大魔头也会来!”还有人说,“十年一度的狩猎期,附近的门派都遭殃了,弟子们全被抓走丢进狩猎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快掉头回去吧,那些妖魔很可怕的,就算非要穿过稀洲,也劝你们绕远路,好过把命丢在这里啊!”   这些修真者都是接到任务,在稀洲边界帮助修真者与凡人撤离的,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们也很想两脚抹油离开这杀戮之地。   然而,不管多苦口婆心,宁雨蘅都只能苦笑,无法接受对方的好意。   因为秘境出现的地点,就在狩猎场的中心区域,绕路是根本不可能绕得过去的。   宁雨蘅甚至都有些怀疑秘境是不是故意的,选什么时候不好,偏偏选在十年一度的狩猎期,妖魔最疯狂的时候,就像是在劝宁雨蘅知难而退,不要再来探究它的秘密了。   不探究是不可能的,越是这样,宁雨蘅就对它越是感兴趣,他非要进入秘境一看究竟不可。   明面上,宁雨蘅答应了拦路修士们的好意,实际上,等到天色一暗,四周警戒放松,他便让018直接飞入狩猎区,直往中心区域而去。   ————————   问:姬昧一年的运动量有多少步?   答:算上蹦起来的两步,一共三十九步。   姬昧:比去年多啊……   018:那是,去年你都没醒来过,一直睡到女主当上星系执政官。 【296】296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8)   荒野之上,有六七个身形狼狈之人踉跄奔逃于茫茫夜色中。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几人全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这些人放在外面无一不是门派精英、世家子弟,可如今却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遍布血痂,足下血迹混着尘土,哪有平日里鲜衣怒马、仙气飘然的模样?   身上法宝全部用尽,修为也被封锁,妖魔们为了享受狩猎的乐趣,故意不杀他们,极尽驱赶,以他们仓皇奔逃狼狈逃窜的样子取乐。   直到他们再也跑不动,无力挣扎,才会成为妖魔胯-下坐骑撕碎,成为野兽们的美餐。   妖族的狩猎期会持续长达数月的时间,在此期间,猎场只许进不许出,结界由那些大妖们共同设下,即便是飞升到上界的神仙来了,也不一定能打得开。   而每次狩猎期结束,几乎没有一个修真者能活着出来,因为他们被抓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封住了所有的修为,没收了所有的法宝,只能像最普通的凡人那样在生死线上徘徊、挣扎。   大部分的妖族都是残忍凶戾嗜杀成性的,人族在他们眼里,就是猎物和食物,是杀与被杀的关系,不可能和平相处。   只不过由于人族修士中有大能,这些大能联手将妖族驱赶至稀洲一带,划出界限,不允许大妖们离开稀洲一步,这才能让修真大陆至今保持相对平稳的局面。   白狐妖还没达到大妖的层次,不像大妖们被防范得严密,所以能够偷偷离开妖族的据点,满世界乱跑。   正因为妖族的血腥残忍,对人族肆意屠杀,所以人族对妖族是十分痛恨的,发现有谁与妖族走得近,都会将其视为人族的叛徒,这也是宁成将黑锅扣在宁雨蘅的身上,一扣一个准的原因。   而魔修,就是与妖族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修真者,他们修炼的都是至阴至邪的功法,与妖族残忍杀戮的路子非常相似,双方经常达成合作。   妖族不能擅离稀洲,魔修却不受限制,他们在其余州府抓来修真者,投入猎场给妖族取乐。妖族则会用妖兽的内丹、血液和骨骼去回报他们,狩猎期也会邀请他们一同享乐。   此时拼命逃亡的几人身后,就传出了属于妖族和人族的哄笑声,他们慢悠悠地骑着坐骑,嘲笑狼狈修士们跑步的姿势,嘲笑他们的孱弱和无畏的抵抗,还打赌谁会第一个倒下。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就是故意让前面的修士们听到的,几名修士恨得双目充血,恨不得上去一剑捅穿这些妖魔,可为了生存下来,他们只能将恨意压在心底最深处,玩命地奔跑着。   只要这次能成功活下来,只要有机会将伤养好……   几人都在心里暗暗发誓,但凡他们能活过这一轮,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一定要将这些畜生都给宰了!   恨意是他们能够坚持至今的最大动力,所有人心底都有不甘,只等机会来临,彻底爆发。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眷顾他们。   奔至一处地势较为复杂,遍布嶙峋怪石的地方后,几人还来不及遁入怪石丛中,迎面就看见一位身穿黑袍的女子正站在不远处。   她模样秀美,身姿窈窕,虽然素面无妆,却依旧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可看见这个女子,修士们的脸色却都齐齐一变,半点没有欣赏美女的心情,反而暗道“不好”!   那女子看见他们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谁也看不清她是如何施展身法的,如同卷着一道黑风般,眨眼间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眼睛异乎寻常的亮,亮得有些瘆人。   众人想跑已来不及,女子一卷黑风,将他们几人全部裹了起来,口中还轻声叫唤着“乖宝宝,乖宝宝”。   修士们即便被妖魔追赶时都仍然存着一丝反抗的念头,可如今被黑风裹挟,却个个低垂脑袋,面色灰败,生不出半点希望。   落在其他妖魔手里也罢,死也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可是落在这女魔头手中,下场只有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戾姬,这些人是我们的猎物,是我们先发现的!”后方追来的妖魔不满地大声嚷嚷,却并没有直接冲上来,这并非是因为妖魔中也讲礼义廉耻,而纯粹是因为忌惮黑袍女子罢了。   黑袍女子视线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留在那些魔修身上的时间略长一些,让这些无法无天的魔修浑身不自觉颤抖起来,平日里杀人如麻,见惯了尸山血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却在这名女子的面前如鹌鹑般不敢开口说话。   被称作戾姬的女子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对这些魔修的反应很是看不上眼,也没了一同掳走的兴趣,冷冷地对他们道:   “你们先发现的又如何,猎场里难道还讲先来后到?想要这些猎物的话,就自己来抢,否则都给我滚!”   妖魔再是不甘心,也只能撤退,即便戾姬只有一个人,他们也不想与这疯狂的女魔头对上。   赶走这些妖魔后,戾姬转过身,朝黑风团里的修士们露出个慈爱的笑容,仿佛一个慈祥的母亲:“孩子,我的孩子,你让娘亲找得好苦啊……”   其中一名修士看她态度如此温和,还以为事情能有转机,忙恳求道:“放了我们吧,只要你放了我们,日后……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这名开口说话的修士就被黑风扯掉了一条腿,伤口鲜血淋淋,断裂的骨头声音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那修士猝不及防,疼得几乎发晕。   戾姬神色依旧是那么温和,她笑着将那条断腿扔到一边,柔声对他们道:“说错了,见到娘亲,你们的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娘,娘亲……”剩下几人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说。   戾姬的笑容更大了些,用染血的那只手摸了摸几人的脸,在几人的脸上留下深深的血手印:“哎,这就对了。”   修士们不由得闭上了眼,有的是因为害怕,有的是因为痛苦,落在这女魔头手里,就要扮演她的孩子,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都会被残酷惩罚,直到他们彻底死去。   折磨的过程十分漫长,所以他们宁可与野兽搏斗,也不想成为女魔头手中的玩物。   偏偏他们被黑风裹着,一旦有任何超出命令的举动,都会被黑风阻止,连自尽都做不到,想死都是一种奢侈。   几人越来越绝望。   就在他们失去求生意志的时候,空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状如梭形的飞行法宝。方才众多妖魔在此,竟然都没人察觉到这飞行法宝的存在,也不知道它究竟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戾姬也警惕起来,她凶狠地瞪着空中的飞行法宝,抬手扬起一道强劲的黑风,朝那梭状法宝袭去。   然而,能够逼退妖魔的强大黑风在撞上梭状法宝时,却如泥牛入海般激不起丝毫的浪花,梭状法宝依旧安稳地悬停于半空,似乎方才那一击并未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戾姬更加戒备,迅速判断当下形式,她立即摄来黑风团,将修士们牢牢控制在自己身侧,把这些修士当做人质。   她是疯,不是傻,那飞行法宝上并未散发出任何妖气与魔气,就知道对方并非妖魔,很可能是与修真者有关。   既然是修真者,那就注定与自己是敌人。   察觉到这一对峙形势,被囚困的几人又生出了几分希望,仰头望向半空,期盼能有人族修士出来,对抗妖魔,解救众人。   然后,他们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飞行法宝上蹿了下来,那黑影四肢格外的长,长得畸形,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影子与衣服融合在了一起,行动间也如一团幽影。   最可怕的是,当他靠近时,众人能够看见他没有任何五官的脸!   长成这样,能是好人才有鬼了吧!   修士们的心情刚升上云端,此时又被这无面男给狠狠踩到了低谷,大起大落之下,承受不住人差点没晕过去。   完了,又来一个妖魔。   修士们这一晚上的遭遇可谓是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各方争抢,如同被人踢来踢去的皮球,挫败、绝望、悲哀、疲惫……种种情绪已经让他们麻木。   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他们?反正不过是更痛苦的折磨,更残酷的下场。   几人正这么想着,突然看见又有一人从飞行法宝上跳了下来,这人落地后便跑向了修士们,十分熟稔地掏出一把镰刀,照着他们当头劈下。   修士们即便已经看清对方的人族模样,也没有多少惊喜之情了,还以为他举着菜刀是要杀了他们,心想:死在人族手里,也好过被野兽分食,至少没那么痛苦。   闭上眼睛等到死亡,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几人心中生疑,就听见一道陌生的嗓音朝他们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来啊!还能走路的搀扶一下那些不能走的,快点,带你们回去疗伤!”   修士们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宁雨蘅已经收起镰刀,在前面带路了。   再往旁边一看,戾姬已经被瘦长鬼影困住,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喉间发出嘶哑的低吼,双目充血赤红,恶狠狠地瞪着瘦长鬼影,浑身气息暴涨,不断地冲击着困住她的影子触手。   女魔头的功力确实了得,瘦长鬼影很少吃瘪,除了姬昧,他就没有怕过谁,可这次他却无法彻底制服戾姬。   只能限制行动,却无法将她杀死,足以看出这女子恐怖的实力。   不过,困住她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宁雨蘅趁机将人全部带上穿云梭,瘦长鬼影也紧跟着回到了飞行法宝上,剩下的影子触手还能再牵制她一段时间,足够穿云梭离开的了。   “不——你们给我停下!孩子,我的孩子——!”女魔头嘶声喊着,凄厉的声音蕴含某种魔力,穿透山石能够引起山石爆裂,刺穿飞鸟能使飞鸟断翅,她以声波攻击着穿云梭,试图将整个穿云梭都留下来。   但她注定要失败。   018将速度调至最快,“嗖”地一下就飞没影了,它也觉得这女魔头很不好惹,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直至将女魔头甩得远远的,018才松了口气,抚了抚根本没有心跳的机械胸口,它又打开摄像头,重操旧业拍摄它的小短剧去了。   最近018在专栏里上传的美食视频也得到了广泛好评,宁雨蘅做饭用过的锅碗瓢盆、调料食材的同款都卖得很火,要不是男主现在还在任务期间,要专注于主线任务,018都想让他出一本书,就叫《怎样把菜做得好吃》。   镜头靠近宁雨蘅从荒野救上来的几人,忠实地将修士们狼狈的模样录了下来。   修士们惊魂未定,表情都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得救,生怕这又是妖魔的陷阱和把戏。   直到再三确认宁雨蘅的身份,已经帮厨团的修士们现身证明,几人才终于相信他们是真的脱离了危险,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放松之色。   “你们不是被抓进来的,修为和法宝都还在,所以……你们是主动进入猎场的?”脱难修士中的一人看向宁雨蘅,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太危险了,别说这么点人力物力根本无法救出所有人,时间一长,妖魔们有很多办法锁定飞行法宝的方位,到时连你们都会陷入危险之中的!”   “是啊,方才的女魔头只有一个人,能从她手底下逃脱是侥幸,若是同级别的魔头再来几个,你们还是会吃不消的!”另一人也道。   “是谁将你们坑进来的,没人告诉你们这里的结界是好进不好出的吗,救人也要量力而行,把你们骗进来的人心肠太歹毒了!”又一人说着,他语气十分激动,仿佛感同身受,似乎之前也有类似的遭遇。   宁雨蘅忙对他们解释道:“我们是有把握才进来的,之前得到一个消息,会有一座移动的秘境路过妖魔的狩猎场,想着能够利用秘境顺利离开这里,所以行事才敢如此大胆。”   虽然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救人,但宁雨蘅转念一想,打着救人的旗号去调查秘境反而更顺理成章。   姬昧也说过,希望他能救更多的人,从“少主”手里救人是救人,从妖魔爪下救人也是救人。   别的秘境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能一直捂在自己的手里,然而这个秘境却不然,宁雨蘅想到,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将世家后人的危险性传播出去,让其他修真者心里都能有个防范。   有些披着人皮的恶徒,比妖魔还要可怕。   被解救的修士们大部分都是外伤,用点药很快就能好,倒是心灵的创伤比较严重,即便解开修为的封印,道基还是有些不稳——心态崩了要修复起来要花不少时间。   趁着疗伤的工夫,几人又将进入猎场以来遇到的妖魔都说给众人听,好让众人有个心理准备。   “大妖一般不追逐猎物,其余妖族则会结伴狩猎,以戏耍猎物取乐为主。而魔修们则不然,他们为了练功,什么残忍歹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遇到他们必须尽快逃走!”一人说道。   “就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戾姬,在魔修中也是令人惧怕的存在,她的可怕之处在于,她并不需要修真者练功,可精神更为疯狂,行动不可预测,谁被她盯上,谁就注定要倒大霉!”另一人则道。   失去了一条腿的修士躺在旁边连连点头,他深有感触。   正说着,018突然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仿佛身上遭了虱子般,猛甩胳膊:【退退退,邪祟快退开!】   “怎么回事?”宁雨蘅从未见过018这般反应,连忙询问。   018一脸便秘的表情,指了指外面:【你去窗外看看,就知道了。】   宁雨蘅刚走到窗前,就对上一张略显扭曲的美艳女子的脸,也不知道戾姬修炼的是什么魔功,她全身都变成了黑风,卷着整个穿云梭,只留下一颗美丽的头,死死穿过窗户,盯着宁雨蘅的脸。   她似乎认准了宁雨蘅是夺走她“孩子”的人,对宁雨蘅的恨意也最深,口中发出恶毒的咒言。   这情况,宁雨蘅也觉得有些棘手。   不过他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宁雨蘅当即握住那枚无字印章,对018道:“现在就进入秘境吧,赌一把,秘境若是有结界,应该能够将她挡在外面。”   018立即点头照做,它跟随姬昧这么长的时间,就没碰到过这种情况,被黑风裹缠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刺挠,特别不舒服。   双方一同发力,018只管往前冲,凭借印章的牵引,不等秘境从隐藏状态下显现,就一头撞了进去!   与此同时,戾姬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她的声音比之前更为可怖,不少人耳朵流血,气息不稳,要不是有穿云梭替他们当了一层,此时大部分的修士恐怕都会七窍流血而亡。   宁雨蘅也感觉五脏六腑一阵激荡,血液不受控制地翻涌,好在他心智比较坚定,很快稳了下来,调息片刻就能恢复。   宁雨蘅恢复过来,就立刻去看其他人的状况,该治疗的治疗,该休养的休养,又去看了眼姬昧的情况,想看看姬昧有没有被吵醒。   嗯……很好,戾姬的声音并没有穿透蚌壳,姬昧完全没受到影响,睡眠质量依旧很好。 【297】297拒绝狗血,从我做起(19)   穿过结界之后,018本体当即又遭遇了一股强大乱流,这乱流堪比虚空风暴,猝不及防之下,本就没添加什么额外防护阵法的018大叫不好。   【小心!我这边有些撑不住了,待会你们要各自做好防护,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018说完,穿云梭上浮现几扇门,这几扇门能将修真者们传送至附近区域,这已经是它为众人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018虽然不喜欢本体内有这么多陌生人待着,但这次还真不是找借口赶走他们,实在是它的确有些顶不住。   平时它只负责载着姬昧穿梭小世界,并不需要直面风险,而且由于姬昧本身很强,他也不需要加固穿云梭来保护自己。真遇到不长眼的家伙,姬昧直接一爪子就摁死了,018连一个打斗镜头都不会有。   可这次不同。堪比虚空风暴的乱流,那可是大部分的修真法宝都顶不住的,除非是前线天兵天将使用的法宝,能够抗击虚空兽类的法宝都是能工巧匠特制的,造价当然也不菲。   018将这些修士送出去后,将本体收起来,随后跟宁雨蘅、大白蛋、梦魇、瘦长鬼影一起躲在蚌壳床的底下,在坚固的蚌壳保护下飞跃乱流。   其余修士是顾不上了,但男主可要牢牢保护起来,否则姬昧一觉醒来发现他们弄丢男主,生气了怎么办?   宁雨蘅抓着蚌壳的边缘,对急转直下的状况还有些不能理解:“顾长老不是说秘境进入十分容易的吗,怎么会遇到这么强劲的乱流?”   018猜测道:【顾长老也说他们没探索出秘境究竟有多大,说不定这股乱流就是他们没探索过的地方冒出来的,遇到只能说是我们倒霉。】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秘境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什么样的人进入之后会呈现相应难度的障碍,而018是天庭出品,待遇自然就跟其他人不同。   失策了!   018想着,早知道在进入之前就将本体给收起来,随便替换一个飞行器什么的,那样就不必将众人搞得如此措手不及。   回头还要将分散到各地的修士再全部找回来,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量,018暗暗祈祷这些修士别跑那么远,否则还要增加它的工作量。   但一想到之前被戾姬纠缠的画面,018就立马打了个哆嗦,估计一般的飞行器是不可能挡得住戾姬的,还是本体更有安全感,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还是别换的好。   戾姬给它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甩甩脑袋,018的机械手牢牢地勾着蚌壳,探出脑袋朝外看。   此时乱流已经逐渐减弱,能够看清下方的景致。这秘境的确很大,一望无际,下方郁郁葱葱,有山峰有峡谷,地势复杂,树林茂密,林中还有不少兽类,模样有些比较常见,有些长得奇形怪状,还会发出古怪的咆哮声。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原始山林。   蚌壳智能床选择在一处地势比较平坦的地方降落,蚌壳上方还张开了一个降落伞,相当的智能。   平稳落地后,智能床的下方伸出几根触手,“啪啪啪”地将躲在它床底的几个家伙全部甩了出去,也不管众人有没有做好准备。   宁雨蘅、018、梦魇都摔得比较惨,大白蛋骨碌碌滚得老远,也就瘦长鬼影情况好些,发现不对立刻影子化,没有摔得嘴啃泥。   而整个过程中,姬昧都睡得十分安稳,乱流的颠簸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仍躺在蚌壳床里呼呼大睡。   宁雨蘅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泥土和草屑,叹气道:“也就老板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睡得这么舒服了,唉!”   他们和其余修士降落的地点不同,刚才在高空上宁雨蘅已经观察过了,没在这附近看见其他的修士,说明他们都在更远的地方。   宁雨蘅没打算立刻就去找他们,他想先去顾长老说的几个已经被探索过的地方瞧瞧,那些地方相对安全,里面会出产什么东西也算心里有数,不至于白跑一趟。   而且他还想实验一下,看看每次秘境停留在一个地方能待多久,宁雨蘅还打算找个机会再出秘境一趟,若是秘境还没离开狩猎场,他可以多救几个人,完成对姬昧的承诺。   反正无字印章掌握在他的手里,就算秘境长脚跑了,宁雨蘅也不怕追不上。   不过他有预感,这次秘境停留的时间会相对长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冥冥中就有这样的直觉。   宁雨蘅打算先去一处被顾长老他们命名为“经书阁”的地方,据说那边有精美的亭台楼阁,里面藏书百万,书籍内容包罗万象,不似世家的手笔,就算当年的世家再厉害,也收集不到这么多、这么古老神秘而又高深的书籍。   顾长老和掌门怀疑,这是秘境自带的建筑,也是秘境的机缘之一。   只不过“经书阁”里的书籍不是能够随便看的,必须经过答题,每次“经书阁”出的题目都不一样,题目也是五花八门,十分偏僻,就算是博学多识的修真者,也未必能答出一半以上。   答对多少题,就有多少权限看书,顾长老只能看两层的书,掌门比他稍好一些,能去第三层。   但“经书阁”一共有七层,还有四层他们无论如何也上不去。   宁雨蘅选中这里,除了想去翻阅更多的典籍之外,也是因为顾长老描述那些建筑群十分精致华美,觉得那边很适合安置姬昧的大床。   至少不能让姬昧醒来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外吧?   得对老板和救命恩人好一点。   宁雨蘅将自己的想法和018几个说了说,大家都没有意见,这回018拿出来的就不是本体而是飞行器了——星际小世界出品,除了外观不太符合修真大陆的审美之外,性能还是不错的。   宁雨蘅对飞行法宝也没有太高的要求,看见盘子状的飞行器还倍感亲切:“看上去能装不少食物啊,这种大盘子哪里能买到?”   018:【太远了,你想买的话我帮你代购。】   宁雨蘅笑了笑:“好啊。”   循着顾长老所说的方位,飞行器大约飞了一天才抵达“经书阁”的位置,沿途仍旧没看见任何一个修真者,可见这秘境确实很大。之前概念还比较模糊,现在有了具体时间的对比,能更直白地感受到。   几人抵达“经书阁”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将蚌壳床安置在一处风景格外秀丽的水榭内,能确保老板醒来后,睁眼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美美的。   018留下来充当守卫和情报解说员,方便姬昧醒来后能第一时间得知目前的情况。   宁雨蘅本想把大白蛋也留下来的,但这颗蛋一直粘着他,似乎对探索“经书阁”更感兴趣,宁雨蘅便将它也带上。   刚踏入存放书籍的阁楼,宁雨蘅就被一股力量笼罩起来,身边的大白蛋、瘦长鬼影和梦魇全都被隔绝开了,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很快,面前出现了书案、试题和笔墨,顾长老说的答题情况出现了,一切都在宁雨蘅的预料之中,他很快集中精神放在题目上。   随后宁雨蘅就发现,这些题目都是与做菜有关的。   这些题他都会啊!   宁雨蘅眨眨眼,眼中带着几分欣喜,虽然面前的题目确实十分刁钻,会问到很多偏门的知识,不过这些在他的传承里都有提到,回答起来并不费劲,还能方便他巩固知识,回答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越写越投入,宁雨蘅渐渐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究竟回答了多少题,直到听见一阵钟响,才意识到是收卷时间到了。   宁雨蘅面前的卷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样式古朴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六”。   这意味着前六层的书籍都对他完全开放。   没想到这机缘跟他还挺有缘的,宁雨蘅捏着手里的木牌,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随后他就笑了起来,既然木牌到手,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遍览群书的机会,没准还能多学几道菜,回头做给老板和供货方尝尝。   *   与此同时,距离“经书阁”较远的一处沼泽地,李师兄与何师妹一同苦着脸,看向躺在他们面前的黑袍女子。   谁都没想到,戾姬竟然没被018甩掉,还跟着他们一起进入了这个秘境!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在遇到乱流时,戾姬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竟然帮他们挡下了致命的乱流,救了他们师兄妹一命,自己却受了伤,昏迷过去了!   何师妹为难地说:“师兄,怎么办啊,能放着这女魔头不管吗?”   毕竟是妖魔,就算救了他们,之前她也伤害过那么多的修士,其他修士见了戾姬,恐怕都会上前砍一刀,她和师兄能不伤害戾姬就算是念着戾姬的救命之恩了。   何师妹倒不是铁石心肠,她是不想沾上戾姬,生怕自己一时善心救醒对方,戾姬回头却拿他们当“孩子”,做出各种折磨之事,所以能远离还是远离的好。   李师兄也是这么想的,他正欲开口,突然四周刮来一阵浓雾,三步远外的事物完全看不清了。李师兄心生警惕,回头刚要叮嘱师妹两句,就见何师妹哭丧着脸,正被戾姬抱在怀里。   何师妹完全不敢开口,深怕说错话被戾姬扯掉胳膊或者腿,只能拼命朝李师兄投去求救的目光。   而戾姬仿佛根本看不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慈爱地抚着何师妹的脑袋,柔声道:“乖宝不怕,娘亲在这里,娘亲保护你啊!”   何师妹:“……QAQ”   师兄,救命啊!   ————————   宁雨蘅:大盘子适合给大凶兽做饭盆。   甜甜:当然是说我吧! 【298】298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0)   姬昧醒来时,已经是宁雨蘅进入“经书阁”的第十天。   一睁眼就能看见水榭外鸟语花香、山清水秀的景色,姬昧的心情还算不错,打着呵欠欣赏了一阵风景,姬昧这才环顾四周:“唔,这是在秘境里面了?”   018赶忙拍了个马屁:【不愧是主人,这就猜到咱们已经进入秘境,而不是在其他的地方!】   实则018也疑惑,要不是这智能床的蚌壳一直紧紧关闭着,从没打开过,它都要以为姬昧其实没睡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姬昧轻笑一声:“这不是很好猜吗,猎场在稀洲,而稀洲那地方一片荒芜,哪来这么好的景致?”   而且空气中的气味也不同,猎场周遭全是妖魔杀戮与罪孽的味道,说是臭气熏天都不为过。   正是因为察觉到姬昧的嫌弃,智能床才会选择蚌壳的形态,务必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不仅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就连被姬昧讨厌的气味也一丝都漏不进来。   不过姬昧并未将最直白的答案说出来,为了逗一逗018,他选了个比较有逻辑性的答案,即便是没有法术的人也能猜出来。   果不其然,018用机械小手敲了下自己的脑门,一脸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主人好聪明!】   姬昧噗嗤一笑,笑叹着揉了揉018的脑袋:“你啊,真是傻得可爱。”   虽然被姬昧夸可爱是个好事,可前面还有个“傻”字,就算被揉了脑袋,018还是高兴不起来,气鼓鼓地看向姬昧。   “夸你还不高兴啊?”姬昧懒洋洋地又在018额头上点了一下,“不逗你了,正事要紧。你方才说,经过乱流的时候,你的本体受到了损伤?”   018用力点头,眼巴巴地望向姬昧,可委屈了:【还不是因为你都不给我加固,没有任何防护法阵,我可不就战损了吗!】   “嗯,我的错。”姬昧倒没有辩解什么,而是道,“送你去返厂维修一下怎么样?”   【啊?我?!】   018第一反应是不情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姬昧指的应该不是它的意识,而是载体穿云梭。只要不是把它整个送去返厂维修,018还是能接受的——我的身体虽然不在了,但我的精神一定要和主人在一起!   018觉得它又能接受了,还跟姬昧提要求:【要给我加装很厉害的防御武器!要升级引擎!最好能像筋斗云或者风火轮那样快!】   “那不行,太快了会超速,睡着不舒服。”姬昧否决了最后一条。   018虽有遗憾,但想想前一条没被姬昧否决,它又变得喜滋滋的。   等它加装了那些防御武器之后,看谁还敢欺负它,不管是戾姬还是乱流,以后见了它统统退散!   姬昧笑了笑,没说他想趁这个机会在穿云梭上动一点手脚,让018保存与主系统联络的同时,屏蔽掉一些不必要的监听程序。   沙恩那边自从研究出智能床的芯片后,似乎就再没什么消息传过来,其实不是没有,而是姬昧秘密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对主系统进行一些破解。   沙恩苦苦磨炼的技术还是很有用的,唯一遇到的问题就是星际小世界的能量等级不足以支撑庞大的运算。   不过后来姬昧有了暗瞬天国,这些分散在各个小世界的主角们都能通过钥匙在小黑屋里进行交流、交换,能源的问题很快就被蛮宁给解决了,她的天魔充能电池等级足够高,有了这些电池,沙恩研究的进展非常快。   而这些事情全都是秘密进行的,姬昧只让018将钥匙分散给那些主角,没说明是为什么,在018有可能被监听的情况下,他不会让018知晓更多的内情。   等到018能够彻底脱离主系统,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它肯定又要不满地闹腾,姬昧都能想象到那时它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模样,不由提前开始头疼。   至少现在的018还美滋滋地幻想自己被武装成一个龟壳的样子,眼睛都笑弯了,傻里傻气得可爱。   018十分果断地取出自己的本体,充满信任和希冀地将它交给了姬昧,看得姬昧都难得生出了几分歉疚。   他轻咳一声,将穿云梭送进暗瞬天国,通过定位坐标,又将它传送去了沙恩的小世界。   为转移018的注意力,姬昧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男主在经书阁里,那其他人呢?”   018摇了摇脑袋,它将那些修真者们送出乱流之后,一路过来都没碰到一个,它还真不清楚。   【不过,顾长老应该会来这边的吧?】018猜测道,“经书阁”的位置还是顾长老告诉宁雨蘅的,这里也是秘境中难得没什么危险的地方,顾长老单枪匹马的,说不定会到这边来找宁雨蘅。   就是奇怪,都过去这么些天了,怎么顾长老还没到?   018带着众人从降落地点过来开的是飞行器,速度和一般的飞行法宝差不多,附近的修真者要是有目的性地往这边过来,时间也不会和018相差太久,三五天总能到的。   难道是因为顾长老被乱流卷去的地方离这边比较远,又或者是他遇到了其他的机缘?   018百思不得其解。   姬昧感知了一下四周,也没感觉到有活人靠近的样子,便也不去想太多。抽了抽鼻子,他微微眯起眼:“不错啊,改良版红烧肉,里面还加了凝气安神的食材,充分考虑到了我的喜好。”   增进口感的同时还能兼顾安神助眠的功效,的确是很用心地照顾到了姬昧的需求。   018小声蛐蛐,现在的主角都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比它还会拍马屁啊?   不过018也不肯认输,它赶忙道:【主人,隔得这么远你都能闻出来,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看,拍马屁它也会!   姬昧轻笑,也没戳穿018那奇怪的胜负欲,只是道:“其实我也特意去嗅,只是宁雨蘅在经书阁第六层架了一口大锅,嗯……特别大的大锅,一次就煮了半头虚空兽,味道比较浓郁,飘到咱们这边来了。”   姬昧怀疑那口大锅和新增的食材都是“经书阁”第六层提供的,看来这里的确是宁雨蘅的机缘,顾长老和千水宗掌门的答题成绩不理想,是因为他们“专业不对口”。   “现在应该可以破案了,世家那些食物相克的冷僻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姬昧眯了眯眼道。   018也恍然,世家可不就是从“经书阁”弄到的偏方吗?   看来男主还真是生来就是克世家的,不仅屡屡挫败世家的阴谋,还能走得比世家更远,现在更是直接将世家的机缘都夺走,哈哈哈真痛快!   018对世家和“少主”的观感都很差,在这一点上,它就比较支持宁雨蘅,希望宁雨蘅能将那些坏人通通打倒。   *   而此刻,被姬昧和018讨论过的顾长老和其中一些修士,也碰到了与世家相关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万人窟,洞窟中引起森森,堆积着累累白骨。   洞窟的侧方像是个投放入口,外面有一些阵法和法器存在的痕迹,里面则是百丈深的洞窟,形状像个立起的水瓢,最上方开了个细长的出口,一般人无法从这个细长出口通过,这个出口更像是将提炼的东西导出来的。   “这、这是用来炼尸的?”其中一个稍有经验的修士面色难看地捂住了嘴巴,联想到某些画面,胃里都在翻涌。   顾长老从其中一具尸骨上找到了没化干净的法宝碎片,沉声道:“是,这里面的都是当年被世家掳走的平民……没想到,竟然都在秘境里!”   顾长老眉头皱得死紧,同时心中也生出遗憾和愧疚,他多次出入这个秘境,却一次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个洞窟,里面藏了这么多的冤魂枯骨。   众修士心情都十分沉重,世家的罪孽并没有因为满门覆灭而就此终结,世家的后人依然在作恶,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曾经是受害者,若是没有宁雨蘅和姬昧的帮助,他们迟早也会成为万人窟中的一员。   有人咬着牙根恨恨道:“人性之恶,不亚于妖魔……”   所以他们更痛恨那些沦为魔修,向同族举起屠刀的那些人……不,那些畜生。   良久,顾长老叹息一声:“将这些尸骨都收起来吧,等离开秘境,将他们送还给他们的家人。”   修士们都没有意见,大家虽然沉默不语,却都积极配合,沉重而压抑的气氛反而令他们更加坚定了斩妖除魔的心。   *   数百里外,沼泽地带。   白雾刮起后,李师兄与何师妹便发现周遭的环境倏然变化,他们很肯定自己已经置身于幻境之中,但脚下却仍旧是沼泽地,眼睛所见的平坦路面下,可能就藏着致命的泥沼。   何师妹左右看了看,朝李师兄道:“师兄,这地方富贵堂皇,灵气充裕,往来的仆人都有一点修为,看样子像是个修真世家。”   李师兄却始终留意着戾姬的动静,发现这女魔头在陷入幻境后,整个人都呆住了,连何师妹都顾不上,双眼直直盯着庭院中的一个女人,他立刻将何师妹拉到自己身后。   “走,去看看那个女人,她说不定和戾姬有点关系。”李师兄道。   何师妹回头看了眼戾姬,发现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幻境之上,一点都没留意到自己这边,赶忙跟上李师兄的脚步,离这女魔头远远的。   “师兄,你说这幻境有没有可能是根据戾姬的记忆生成的?”何师妹师承名师,眼界也不低,一看戾姬的反应,就觉得其中大有问题。   李师兄颔首:“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要过去看看。”   师兄妹刚凑近,庭院中的女人便缓缓转过身来,这女人与戾姬长得一点都不像,但给人的感觉却有些熟悉,只是两人一时都想不起来熟悉感从而何来。   直到女子开口对身边的婢女说:“将那婴儿抱过来,准备换血大法,我要他代替我的孩儿,成为‘少主’……有了这个‘血脉’,我的孩儿就能逃过一劫。”   李师兄、何师妹:“?!!” 【299】299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1)   一切仿佛昨日重现。   华服女子命人抱来的婴孩尚在襁褓之中,却已然承受了一遭又一遭的血肉分离之苦,直至秘法将他体内的血脉被女子的血脉替换。   从这一刻起,不论是什么样的能够验证血脉的法宝,都只能检测出他与女子有血缘关系,却再也无法探查出他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不管婴孩的父母再如何神通广大,那一刻,他们与这孩子的感应已然断开,再也无法追寻。   襁褓中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痛苦地皱起小脸,哭声已经嘶哑,血脉被抽离的滋味即便成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个尚未生长发育的孩子?   将自己的血脉替换给婴孩的世家夫人在换血大法之后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形也仿佛单薄了许多,而那婴孩则面色黑紫,好几次险些撑不过去,却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一过程是反复且痛苦的,莫过于折断筋骨,小小的孩子团成那么小一点,到最后连哭泣的声音都发不出。   何师妹双眼蓄满了泪水,不禁捂着嘴巴,话音都有些模糊,但李师兄依旧能听清她心疼的语气:“那个孩子是不是……是不是就是宁道友啊?”   李师兄也是满脸的不忍,艰难地点了点头,何师妹发出一声抽泣音,虽然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但要眼睁睁地看着婴孩遭受虐待而他们却无能为力,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又或许,这种情绪除了来源于他们自身之外,也包含了戾姬当年的心情。   这幻境既然是由戾姬的记忆所化,自然也继承了戾姬的情感,所有场景都无比真实,可见这段记忆的主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回忆,从不曾,也不肯忘却。   何师妹不由自主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戾姬,只见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此时双目睁大,双眼流下两行血泪,衬得她肤色更为苍白,紧盯着华服女人的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戾姬毫无血色的唇微微翕张,呢喃般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她毕生的执念,失去孩子的痛苦使她堕落成魔,多年来苦苦追寻无果,盖因她的孩儿血脉被人偷换,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此时此刻,何师妹竟然与戾姬共情了,她无比同情戾姬的遭遇,即便知道戾姬曾经伤害过那些修士,却对她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与此刻情绪激动的何师妹相比,李师兄就冷静许多,他仔细观察了这个幻境的一些细节,对何师妹道:“不对,这虽然是戾姬的记忆,但又不全是她的记忆,应该是当年某位世家仆人的经历,后来记忆被戾姬摄取,才有了眼前这一幕的。”   何师妹起初还有些不明白,待李师兄稍加提点,她就明白过来了。   没错,要是戾姬能及时赶到世家,找回她的孩子,也不至于心魔成疾,疯疯癫癫了这么多年。   这应该是孩子被偷走后,戾姬循着线索赶到世家,却最终慢了一步,只能从现场发现这名尚存一口气的世家仆人,从对方的记忆里得知世家都对她的孩子做了什么。   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即便得知真相,她也没法找回自己的孩子了。   宁成抱走宁雨蘅的时候可是瞒过了所有人的,若非“少主”的设计,让宁成对宁雨蘅起了杀心,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将宁雨蘅的身份透露半分。   最多是将他养废,待宁雨蘅因无法修炼而老死,并在他死前透露只言片语,看着仇人之子郁郁而终,以此满足宁成自己的虚荣心。   所以这么多年来,戾姬得不到半点风声,她发了疯般寻找自己的孩子,日日夜夜被痛苦与回忆折磨,她把每个见过的年轻修士都看作是那个孩子,并非为了玩弄和取乐,而是真的存了一丝对方有可能是她亲生孩儿的希望。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经历了无数次的失望后,戾姬虽然行事依旧疯癫,却已经心生绝望。   她浑浑噩噩地遵循本能,看上去越来越疯狂,实则早已有了死志,否则不至于连男孩和女孩都分不清楚,连何师妹都能被她当成孩儿护在怀里。   因为她知道,自己愈是疯狂,就离彻底的毁灭愈近。   人们提起她,只会联想到那个丧心病狂的女魔头,而不会知道她只是一位可怜的、与亲生子失散多年的母亲。   想到此处,何师妹突然很想告诉戾姬,其实她的孩子并没有死,甚至曾经与她距离很近!   但是再一想到宁雨蘅,何师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出真相,戾姬是很可怜,可宁雨蘅更加令人心疼,他因为体内被换了世家的血脉而遭到戾姬的敌意,万一知道了真相,他能承受得住吗?   何师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李师兄,得到她师兄的一个微笑:“不错,师妹果然长大了,你能想到这点就很好。在告诉戾姬之前,我们得先让宁道友知道真相,他有权利决定是否与自己的亲生母亲相认。”   只要他不想,也可以选择与戾姬成为陌生人。   毕竟宁雨蘅目前的处境也并不好,外面有“少主”和听风楼的人造谣,大部分的修士都还以为他是世家的余孽,体内的世家血脉不洗掉,始终会遭到质疑。   而宁雨蘅这边,除了有姬昧的帮助以外,他几乎一无所有。没有宗门当靠山,没有师尊指引他的修炼,没有师兄弟帮手,什么都只能靠他自己。   要是再加上一个魔修母亲,宁雨蘅肩上的担子会更加沉重。   李师兄与何师妹虽然感谢戾姬的救命之恩,可若是要他们在宁雨蘅与戾姬之间选择一个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宁雨蘅的立场考虑。   打定主意后,何师妹也有了主心骨,她不那么害怕戾姬了,主动上前搀扶住了陷入回忆中难以自拔的女人。   “走吧,别在幻境里久留,这里会让人越陷越深的。”何师妹小声地对戾姬说。   戾姬眼珠子动了动,目光终于还是收了回来,有几分冰冷地看向何师妹。此时的她,看起来又跟猎场里的女魔头重叠了,吓得何师妹一个哆嗦。   不过戾姬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她缓缓点头,被何师妹拉着朝庭院的外面走去。   在她们身后,世家华美的亭台楼阁渐渐被火光吞没,浓烟久久不散,哭喊声、叫骂声也慢慢消失,最终成为一片废墟。   离开戾姬的回忆幻境之后,三人又陷入了好几次幻境,有的是根据李师兄的记忆生成的,有的则是来自何师妹的记忆。   在一次回忆重现出何师妹与宁雨蘅相遇的场景时,戾姬的情绪骤然又变得激动了几分。   何师妹原本还以为她是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正要替宁雨蘅高兴,却见戾姬竟又重新将自己护在了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喊“乖宝”,让何师妹哭笑不得。   好吧,戾姬是真的思子成疾,脑子有些不正常,时不时就会犯病。   终于走出这片沼泽时,李师兄何师妹都有一种自己被脱了层皮的感觉,戾姬的回忆里除了世家覆灭那晚,剩下的都是与杀戮有关的,而他们两人则不同了,总有种社死的感觉。   好在师兄妹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出糗的事情彼此见得多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接下来该往哪边走?”何师妹抽了抽鼻子,“是我饿出幻觉了吗,怎么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红烧肉味道,有点像是宁道友的手艺……”   李师兄闭着眼睛感受了下:“是他,在东南方向!”   随即取出飞行法宝,将何师妹、戾姬一起带上法宝,三人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秘境里其他地方的修士们也闻到了这股难以抗拒的香味,吃过宁雨蘅烹饪出来的红烧肉的人们都认出了这是宁雨蘅的手艺,没吃过的人,也本能地对这股气味好奇,循着味道就找过去了。   不用宁雨蘅亲自出去找,众人就闻着味道找过来了。   “经书阁”前的一片景观台已经被宁雨蘅改造成了露天厨房,这里架着一口比房子还要大的锅,锅和灶台都是由“经书阁”提供的。   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打造出来的厨具,不像是人族能使用的,倒像是给巨人或者大妖用的。   不过宁雨蘅也不介意,这么大的锅,正好能用来烹饪供货方提供的整只食材,他还没烹饪过完整的一头虚空兽类呢!   要知道,就算是一头兽,每个部位的肉质和口感都是不同的,即便是单纯的肉与肉,也能混合出不同的香味。   想要将肉的鲜美彻底激发,就得用整头的兽!   这可相当考验厨子的功夫,弄得好是饕餮盛宴,弄不好可就成大锅饭了。   好在宁雨蘅经验丰富,理论知识也扎实,就算是第一次用这么大的锅,也能做到游刃有余。   这第一锅做出来,照例是给姬昧和供货方品尝,虽然看不到供货方的反馈,但送进小黑屋的菜品不到一会儿就原地消失,随即又给他送来好几头虚空兽类,就能看出供货方对他的菜非常满意。   宁雨蘅更有干劲了,他本想再做一大锅给姬昧,然而后者却摆了摆手:“吃饱喝足,我要睡觉了。”   于是宁雨蘅只好遗憾地目送姬昧躺进又换了一个新模样的智能床里,这次智能床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外观透明,里面的醒来就能看见宁雨蘅挥洒汗水煮饭的样子,很有“透明厨房”的味道了。   宁雨蘅完全不怕被人看,他修的道就是厨道,食客的反馈就是他的根基,还能促进他提升修为。   手边还有用之不尽的食材,宁雨蘅这回可算是好好地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发挥了出来,不仅有红烧肉,还有煎炸蒸煮,荤素山珍,呈上的菜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食物的香气弥散到了整个秘境,不仅是修士,就连秘境中的野兽也被吸引,刚抵达“经书阁”不久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与宁雨蘅打个招呼,就不得不去清剿外围的野兽。   正好猎回来的野兽还能拿来给宁雨蘅练手。   可谓是皆大欢喜。   宁雨蘅又做完一道菜,将硕大的盘子放在桌上后,就见何师妹站在不远处朝他使眼色,看神情还有些急切。   周围几个修士都挤眉弄眼地露出揶揄之色,调侃着宁雨蘅好艳福,宁雨蘅却摇了摇头,看出何师妹是真的有事,便朝她走了过去。   何师妹马上将他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又让李师兄布下结界,随即朝他露出严肃之色:“宁道友,我和师兄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有关你的身世……”   ————————   周末愉快! 【300】300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2)   听完何师妹的话,宁雨蘅久久沉默不语。   何师妹以为宁雨蘅是不相信,正要将幻境里看到的景象说得更详细些,却被李师兄扯了扯胳膊,示意她不用再说,宁道友已经将她的话都听了进去,心中有数。   “给他一点时间接受真相吧。”李师兄小声地说,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无法很快接受现实,即便宁道友表现得冷静,他内心肯定也是不平静的。   换位思考,若是刚得知自己的母亲是个女魔头,却是因为念子成狂才入魔,这么多年她的确伤了不少修士,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从未停下寻找孩子的脚步,没有因为找寻困难而放弃……任谁处在宁雨蘅的位置上,都难免感到心情复杂。   这是个两难的局面。   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认了,麻烦会接踵而至,戾姬的魔修身份,注定她犯下的罪孽也需要宁雨蘅一并承担。   此前宁雨蘅就已经遭到千水宗的追杀和“少主”的抹黑,想要洗去污名证明清白比抹黑一个人难上许多,若是再背上戾姬的罪孽,未来母子二人的前路注定崎岖难走。   不认,这并不符合宁雨蘅的为人,李师兄清楚,宁雨蘅绝对不是那种怕事的人,一旦他知道真相,就不会假装不知情,不会自欺欺人。   果然,宁雨蘅在沉默之后,缓慢却坚定地抬起头道:“如果戾姬真是我的母亲,我没办法将她当成陌生人来看待。只是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了体内血脉的问题,不然纵使我有心与她相认,估计她也不会相信。”   说完宁雨蘅苦笑了下,戾姬对他的排斥和敌意从未减弱,即便她也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做的饭,却始终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连顾长老那么固执的人,都会看在美食的面子上跟他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戾姬则是放下饭碗就翻脸不认厨子。   想想也是有些心酸。   不过宁雨蘅并没有很伤心,实则他在得知真相后,还处于一种不够真实的状态,几十年来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孤儿、师尊也对他不亲近,从来都是孤家寡人,只与食材为伍的情况。   突然冒出来一个亲生母亲,总让他没什么实感。   他介意的倒不是戾姬的身份,而是他不知该如何与“母亲”相处,父母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太过陌生,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去做一个儿子。   所以,宁雨蘅想着,先把换血大法的事情解决了,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戾姬愿意,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阻止世家的阴谋。一同行动,也能让他们更好地了解彼此,缓解相认时的尴尬。   况且,关于当年的事,宁雨蘅还有很多疑惑,想从戾姬口中得到答案。   比如,以戾姬的修为,世家怎么可能从她身边偷走孩子,当年的戾姬究竟遭遇了什么?   又比如,他的亲生父亲是谁,为何放任戾姬堕魔,这么多年来连个影子都没看到,戾姬也从来不曾提过?   在那段过往中,世家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偷孩子的事情究竟是有预谋的,还是顺带而为?   谜团这么多,宁雨蘅想想都觉得脑壳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想再多都没有提升修为来得更重要,还是先把饭做好,将“经书阁”里学到的东西都熟练掌握,将来不论遇到什么困难,至少得有自保和保护他人的能力!   宁雨蘅又做了连续三天三夜的饭菜,烹饪水平明显又提升了一个台阶——有几个修士直接被菜的香味给香晕了,而且晕倒的时候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吃到了珍馐美味,梦里都在咂嘴回味。   这个技能,是“经书阁”根据宁雨蘅修炼的秘籍提供的进阶版,这版本里还有一部分是仙术,需要宁雨蘅飞升之后才能学。   但提前看过就跟预习一样,知道未来的研究方向,对开拓宁雨蘅的眼界和思路很有帮助。      只花了三天时间,他便窥到了一丝更广阔天地的模样,大千世界,无所不包,没有什么是不能烹饪的,区别只在于能否用自己的双手激发出令人赞不绝口的美味。   这一刻,宁雨蘅深切感受到,厨道其实与炼丹、炼器这些大道并无区别,关键都在于一个“炼”字。   炼丹者炼的是药材之菁华,炼器者炼的是器械之菁萃,而他炼的是食物之菁味。   生活中的狗血也不能让他停下追求大道的脚步,心境越是提升,心胸越是开阔,小小的挫折并不能将他撼动。   宁雨蘅嘴角挂着浅笑,双眸亮得惊人,趁着姬昧醒来的时候,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修炼心得说给对方听,又说了下一步的打算。   “你想出去一趟,测试秘境的停留规律?”姬昧半躺在柔软轻盈的泡泡床上,半阖双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偏偏又能与对方流畅对话。   沉吟片刻,姬昧给他一个建议:“不如你做一顿丰盛的饭,让咱们的供货方吃得高兴,说不定他能直上‘经书阁’的第七层,拿下整个秘境的控制权。到时候那家伙肯定不乐意管这么多地方,将秘境委托给你,你就成为秘境实质上的控制人了。”   姜蚀的性格姬昧很了解,他需要土地,是为了种更多的粮食去填充那根本吃不饱的胃,但他本人并不是很喜欢管理。有人替他照看自己的土地,姜蚀显然更乐意。   宁雨蘅愣了下:“可是……‘经书阁’第六层就已经涉及到仙术了,第七层的题目涉及的层次更深,供货方能答对那些题目吗?”   “放心,他别的不在行,只在吃这一项,他可是专精的。”姬昧轻轻一笑,话语中好像根本没把第七层的难题放在眼里。   宁雨蘅眨了眨眼,姬昧对那位供货方可不是一般的有信心,而是笃定他能通关,除此之外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意识到什么,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按捺激动的情绪,很快投入到新一轮的烹饪之中,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的食材都消耗干净,足足做了二百零八道大菜!   世家豢养在秘境中的野兽、恶兽有一大半都惨遭宁雨蘅的毒手,汇聚在他身边的帮厨团都成了最佳猎手,光是闻着食物的香气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战斗力直线上升。   辛苦做完这一大桌,宁雨蘅将这些菜都送进小黑屋,同时还依照姬昧的话,言辞恳切地写了一封信给供货方,期待对方莅临这座秘境。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法进入秘境,不过听老板的说法,那位应该也是个神通广大的人物,一定有办法定位此处。而他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宁雨蘅并没有等多久,第二天,天刚蒙亮的时候,他就听见姬昧睡觉的水榭中有少年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火急火燎的意味:   “人呢!我的厨子在哪儿?!”   同时,姬昧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你那边不是有眼睛盯梢你的吗,怎么大喇喇的就跑过来了?”   “嘁,你要是觉得我过不来,还会让厨子留下那封信,这不是纯纯的勾-引我吗?”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留下了一具真假难辨的分-身,不就是来答个题,给我一天时间足矣,绝对不会被人发现我真身在此处的!”   姬昧看着姜蚀的表情,兴味地笑了笑:“看来你最近又有提升啊。”   四凶之中,唯有姜蚀这只饕餮成长空间最大,因为常年吃不饱饭的缘故,姜蚀的生长发育比别的凶兽要缓慢。   所以在姜蚀完成万界新星计划的任务,获得不少小世界的供奉后,实力提升的速度比过往明显要快得多,一会儿一个变化,姬昧已经不觉得惊奇了。   说到这个,姜蚀更加兴奋:   “我跟你说,这都是吃了虚空兽类的缘故!原来之前我只当这玩意个大肉多,能当个口粮,没想到,一旦用正确的方式烹饪它,比增肌的蛋白粉还好用!而且完全没有副作用,完全就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元宝哥,我不信你没有跟我一样的感受,你肯定也吃了吧,是不是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了?”   “……”姬昧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我是那种浑身有劲儿的人吗?”   不可能的,就算再来一百头虚空兽,姬昧也不可能成为精神小伙的。   姜蚀颇感无趣,他元宝哥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上永远无法和大家达成一致,这要是换成姬顽或者嬴凤,肯定马上就附和自己的话了。   不过他很快又转移了注意力,灵动的目光一扫,就锁定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宁雨蘅身上,两眼冒着星光:“你就是给我写信的人啊,嗯嗯,果然一表人才,一看就很会做饭!”   宁雨蘅:“……”   “一表人才”和“很会做饭”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一般人见到他,夸他长得好倒是常见,但一见就说他很会做饭,这还是头一回。   还不等宁雨蘅谦虚两句,这位见面远胜闻名的供货方便上前亲昵地搭着的肩膀:“快快快,带我去答题,我帮你搞定这个秘境,以后你就是我的御用大厨了!”   姬昧在后面有气无力地插了一句:“不对,应该说是‘我们’,虽然我吃得少,但这是我的任务男主,我才是他老板……”   可惜不等他把话说完,姜蚀已经兴致勃勃地拉着宁雨蘅进了“经书阁”,开始了飞一般的闯关模式。   在有关食物的问题上,神农后人不会输给任何人。   ————————   宁雨蘅:我老板的朋友好有活力啊,怪不适应的……   甜甜:好好好,快快快,走走走!   ====   300章啦!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篇文,感谢小天使们陪伴了我三百章,本章留言的小天使都有小红包~~么么哒,周末愉快~! 【301】301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3)   姜蚀闯关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时间大多数是花在答题上,口头表述也是要花时间的,但没有一道题目是他答不上来的,整个过程轻轻松松,如履平地。   剩余的时间,姜蚀都花在了吃上面。   说好花一天的时间出来摸鱼,这一天就坚决不能浪费,每分每秒都要花在刀刃上,一粒米都不能少吃!   一边吃,姜蚀还不忘找来一个喇叭,将姬昧手下研发的智能芯片安装到喇叭上,再把喇叭挂到自己的脖子上,用意念操控喇叭发出声音。   这样一来,吃饭和说话这两件事都能同时进行,两不耽误了。   “根据我在阁楼上得到的信息,可以证明这个秘境属于‘天外来客’,具体是谁投放进来的,大家心知肚明哈……”姜蚀用意念说着,双手不停地进行着端起盘子——往嘴里倒——再端下一个盘子的动作,“此界天道法则与秘境不兼容,所以天道管不到这里,过去这些年里,秘境就成了世家做实验和滋生罪孽的温床。”   这秘境的确是拥有一定自主意识的,它已经很努力地在避开男主了,可惜天道也不是吃素的,不仅给男主留下了能够攻克秘境的秘籍,还把顾长老送到了男主身边。   但凡顾长老不是这么个耿直固执的老头,但凡他是个像宁成那样私心重又没良心的修士,都不会乖乖交出无字印章来。   原本天道计算着,宁雨蘅在接近飞升或者飞升之后,可以彻底拿下这个秘境,没想到祂家男主抱上了一条粗壮的金大腿,金大腿请来的外援,能帮男主节省至少几百年的时间!   这个时候天道也不抱怨姬昧拐走男主了,祂给姬昧磕一个都来不及。   因为投放这秘境的幕后黑手,心思实在歹毒,为了毁掉这个小世界,直接是冲着天道的根基去的,而且手段隐蔽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靠的只有一个“吃”字。   绝大多数的修真者并不是生来就会修炼的,天生仙骨的人万中无一,不论任何天才,在他们年幼的时候都是要吃饭的。   秘境的投放者教会世家人为豢养虚空兽类,提炼这些兽类的血脉,将其制成无色无味的药物,放入饮食中,令人一时难以察觉,就算天赋被削弱,也只会被人当成是“伤仲永”的例子,而不会联想到下药。   一个伤仲永不可怕,可怕的是千千万万的伤仲永。   不用多久,这个小世界就将再无人能够飞升。   姜蚀吭哧吭哧地啃着虚空兽类的大肘子,喇叭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除了那个万人窟之外,秘境里还有四个类似的地方,里面都埋葬了大量的人族与兽类的骸骨,其中不乏妖族的尸体,要不是当年世家阴谋败露,引来众修士围攻,恐怕这一代的修真者已经集体没落。”   一个天才的陨落能引发众人的警惕和关注,可如果一代人的实力都有所下降,没有衬托,无法对照,改变得悄无声息,就没人能够意识到衰落的迹象,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不过,只要掌握了阁楼的第七层,其实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秘境,连秘境内的地形地貌、兽类分布都能清晰展现。第七层的秘籍原本是那个混蛋留给世家的,现在却都便宜了咱们的大厨。不得不说,男主还是有点子气运在身上的!”   姜蚀脖子上的喇叭还在不断叭叭,而这些话却一点都没影响他一口吞下一盘子食物的动作,旁边的宁雨蘅和帮厨团忙得热火朝天,恨不得生出八条手臂来追赶姜蚀吃饭的速度。   可惜他们再快,还是快不过姜蚀清盘的效率。   姬昧在边上都看得有些心惊肉跳:“甜甜,你慢点吃,这秘境就算养了很多实验兽,也经不住你这么吃的。”   姜蚀痛快地一抹嘴巴,这次没让喇叭替他发声,而是听从姬昧的意见,缓了缓进食的速度,开口道:   “……所以我怀疑,目前这个修真大陆里流窜的虚空兽类,都是从这个秘境里‘越狱’出来的,或者是其他‘实验基地’里跑出来的。当初将‘血脉’与虚空兽类融合起来,估计也是看中了虚空兽类能无视任何界膜、屏障的缘故,能比孢子散播得更远。”   不得不说,能想出将神血融入到虚空兽类体内,幕后黑手还是很有创意的。   但创意归创意,创到他们的头上,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姜蚀和姬昧的谈话并没有避开其他人,所以有些容易被监听的字眼他们用了别的词汇代替,比如“神血”,用的是“血脉”,其他人不明所以,也不会往世界根基上联想,听到了也没关系。   而在场唯二能引动幕后黑手关注的人,又都很克制自己的思维,别看姜蚀平时表现得活泼跳脱,但他关键时刻从不会掉链子。   说到这个话题,姜蚀颇有些跃跃欲试地看向姬昧:“元宝哥,你说我要不要也找个理由把我的系统送去维修?”   他是知道姬昧名义上说是送018的本体去维修,实际上是在穿云梭上安装一些小“插件”的。   姬昧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姜蚀:“没有理由也可以创造理由啊,比如……就说我不小心化成原形,一屁股把它坐扁了?”   姬昧:“……”   018震惊看向姜蚀的系统404:【你的主人,恐怖如斯!】   404:【。】   404什么都不想说,主要也是说不了。018这人工智障得亏是摊上了姬昧这么个聪明的主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它还懵懵懂懂,一脸状况外的样子。而404权限比它高些,知道的内情也多一点,关键是不像018那样容易被监听。   想想姬昧会趁着018本体被乱流损毁,趁机送它去维修,是个会为系统打算的好主人,而姜蚀第一个想到的能送它去维修的方法却是……将它坐扁。   就不能想一个更体面的理由吗,被坐扁什么的,真的好没面子啊!   姬昧在稍愣之后,也说了句公道话:“这……不太妥当吧?”   姜蚀无辜眨眼:“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姬昧揉了揉眉心:“你现在人在前线,可以留意一下兽潮爆发的时间,赶上虚空兽类爆发的高峰,法宝受到损伤就显得比较正常了。”   姜蚀右拳敲击左手心,双眸亮亮的:“好主意!不愧是元宝哥!”   有高手指点,姜蚀又有了干劲,光盘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伸手拿盘子的动作几乎都出现了残影。   宁雨蘅他们好不容易攒出的几道菜眨眼间又消失无踪,也不知道这位供货方个子不高身材又这么纤细,食物都吃到了哪里。   他的胃是无底洞吗?   和姜蚀一块答题闯关的时候宁雨蘅还不觉得累,但答完题的“休闲时间”才是他真正的考验。   宁雨蘅从未试过一刻不停歇地烹饪,灶台里的火就没有熄灭的时候,他不光要绞尽脑汁搭配食材,还要考虑上菜的顺序,烹饪的时长,甚至还要多线并行,几个灶台同时做饭!   这不仅考验他的专业水平,更有调度厨房的能力,是他从没踏足过的领域。   这一刻,宁雨蘅的修为又上涨了不少,他觉得自己的境界也在随之攀升。   他渐渐摸到了“领域”的概念——凡我所在之处,皆是我的领域。我的地盘,我做主!   所有身在厨房的修士,此刻已经不再是宁雨蘅的帮厨,而是成为了他的分-身,每个人的意志都与他相连。宁雨蘅从一开始还要详细讲解步骤,到后来仅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帮厨会意,彼此默契地完成一道菜品。   这种感觉,不仅是宁雨蘅觉得新鲜,就连帮厨修士们都觉得新奇。   他们之中有剑修,有符修,有丹修,就是没有厨修。在进入厨房之前,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有做饭的天赋,更没下过几次厨。   凡人的时代已经离他们十分遥远,自从踏上修炼之途以来,他们就远离了烟火气,辟谷丹才是家常便饭,参与筵席也不是为了品尝美食,更多是为了背后的好处和结交更多的人脉。   然而,宁雨蘅却打破了他们对自己的认知,在宁雨蘅的调度下,众人看着那些平平无奇的食材在他们手中逐渐变成色香味俱全的珍馐佳肴,唯一的食客还吃得那样凶猛,让他们险些招架不住……   那一刹那,他们能够从姜蚀的表情中体会到宁雨蘅的快乐,食客催饭,无疑是对厨子最好的肯定!   “以后我要是飞升失败了,还可以考虑转厨道……”一名修士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说。   另一人也点头:“我感觉我的刀法在切菜的时候又有了进步,别说,这种需要细腻刀工的菜品正适合我锻炼刀法。”   姜蚀抵达秘境的这一天,不仅过得热闹,而且众人都收获颇丰。   修士们帮厨帮出了感情,对厨道的兴趣大大增加;食客也对这顿饭非常满意,几乎吃光了秘境里所有的可食用的天材地宝;而男主不仅修为又有了提升,还在姜蚀的帮助下初步掌握了秘境。   可谓是皆大欢喜。   非要说有谁不满意的话,大概只有姬昧了,姜蚀为了跟他分享情报,就坐在他旁边吃饭,饭菜的香味扑他一脸,想趁机打个盹都盹不下去。   最后,姬昧没办法,只能自暴自弃般坐到餐桌前,朝宁雨蘅道:“再加一副碗筷,我也要吃。”   打不过就加入,吃饱了再继续睡。   ————————   姬昧:吃饭还是睡觉,这是个深沉的问题…… 【302】302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4)   姜蚀离开秘境的时候,宁雨蘅和他的帮厨团几乎是集体含泪欢送。   自从踏上修道之路以来,他们还从未累到这般筋疲力尽的程度,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甚至脑子都是钝钝的,比和人鏖战斗法三天三夜的消耗还要大。   好在大家都有收获,有几名修士在休息之后就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打破瓶颈的修士也比想象中的要多,宁雨蘅自己也跨上了一个新台阶,如今就是宁成在他的面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不过,旁人能休息,宁雨蘅还不能。   在姜蚀获得秘境控制权后,宁雨蘅手中的无字印章就与秘境的权柄融合在了一起,等于只要他拿着这枚印章,就能随时控制秘境出现的地点,以及控制秘境的出入口。   这与飞行法宝的功能都差不多了,而且比飞行法宝要大得多。   018的本体送去维修,这事宁雨蘅也听说了,是通过“小黑屋快速通道”送走的,姜蚀也是通过这个匆匆来到秘境中的。宁雨蘅并不清楚018的本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现在出现的新代步工具能正好填补这个空白。   当然,018提供的飞行器也好用,只是无法隐身,速度也不是很快,可这座秘境就不同了,因为秘境内的规则与天道法则不兼容,它是游离于虚实之间的,隐蔽性相当好。   所以在得到秘境控制权后,宁雨蘅就立刻将他之前想做的事情付诸实践。   ——去猎场救更多的人。   救人不仅是老板给的任务,也是他自己愿意去做的事。天道若是崩塌,谁都不能幸免。   宁雨蘅让帮厨团的修士们待在秘境休养,他则与瘦长鬼影、梦魇和大白蛋踏出秘境,重回猎场搜寻幸存的人。   妖族的狩猎期还在继续。   从宁雨蘅等人找到秘境,到重新出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如今还处于狩猎期的前期,妖魔们不会这么快就将猎物玩死,仍然幸存的人族数量不少。   宁雨蘅不多耽搁,每找到一个人族幸存者藏匿的地方,就会通过无字印章将他们送进秘境之中,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下一处。   等到妖魔发现猎场内的猎物越来越难找的时候,宁雨蘅已经解救了数千修士。   幸亏秘境地盘足够大,能塞下这么多人,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   不过,人一多,矛盾也就接踵而至。   挑起争端的人,盯上的是戾姬。   戾姬如今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正统修真者与魔修本就势不两立,应该被所有人排斥,然而,戾姬在乱流中救下了李师兄与何师妹也是事实,为此她还受了重伤,至今也没痊愈。   帮厨团的众人中也有曾经被戾姬伤害过的人,但因为宁雨蘅出现及时,戾姬也没要他们的命,看在戾姬救下同胞的份上,这些人就算不原谅戾姬,心中仍存有芥蒂,也不会对她喊打喊杀。   最多是与她保持距离,只要戾姬不发疯,大家就当她不存在。   日后离开秘境,桥归桥路归路,要是戾姬出去之后大开杀戒,那时再审判她不迟。   可是新进入秘境的人却与帮厨团的想法不同。   他们在猎场度过了最残酷最艰难的一个多月,道心早已出现斑斑裂痕,满腔的郁苦和愤恨急需找到一个发泄口。   而戾姬,一个受了伤又势单力薄的女魔头,就是他们最好的发泄对象。   宁雨蘅收到消息赶到时,戾姬嘴角挂着暗红的血,腹部的伤口也有血不断流出,李师兄、何师妹二人挡在她的面前,两人身上也挂了彩,但也阻挡了其他人对戾姬的围攻之势。   有人指责他们与妖魔为伍,是正道之耻,表情充满了不屑,仿佛他们的举动不是欺凌和发泄,而是替天行道。   何师妹毫不留情地戳穿道:“真有本事你们出去杀那些妖魔啊!只对着伤重的女子下手,你们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那人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恼羞之色,就算被何师妹看穿,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女魔头就是祸患,杀她是天经地义,就算说出去,也不会说我们做错。”   “倒是你,小美人,你和你师兄若是再护着女魔头,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又一人开口说话,不怀好意的目光逡巡在何师妹的身上,好像还挺期待她继续为戾姬说话,这样他就有理由对小美人出手。   何师妹“呸”了一声,提剑就要上,却反而被戾姬又重新护在了身后:“不,乖宝……你快走……”   “真是感天动地的情谊啊,既然如此,你们今天都别走了!”说话之人面露凶狞,驱使自己的法宝朝三人砸了过去,眼里满是恶意。   然而,这气势磅礴的一击在即将砸中三人时,却被一柄镰刀挡了下来,镰刀轻松地一挥,将这携带万钧之势的一击又原路返还回去,出手之人猝不及防,原封不动地吃下自己全力的一击,被打成重伤。   “你!”   对方被一击击飞的惨状实在骇人,原本在冲着戾姬三人场耀武扬威的修士全都被震慑住了,再定睛一看反击之人,认出了宁雨蘅的那张脸。   他们都知道,宁雨蘅是这秘境之主,也是在猎场救了他们性命的人。   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对付戾姬,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戾姬狠狠踩死,可对宁雨蘅,他们不敢挑衅太过,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又将他们丢回猎场该怎么办?   有人对宁雨蘅的过往有几分了解,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说着道德绑架的话:   “宁道友,别忘了你的通缉令还在听风楼挂着呢,千水宗指责你勾结妖魔,而我们在猎场被你所救,知道你心存正道,不是那种人。如今你若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更应该与妖魔划清界限,甚至主动斩妖除魔,眼前这女魔头,不就是个很好的敲门砖投名状吗?只要你亲手将其斩杀,修士一方还会重新接纳你的,我们几个也会替你说话!”   宁雨蘅淡淡道:“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是否正派,不需要你们的证明,而戾姬虽是魔修,自有她伤害过的苦主来判定她的罪过,也轮不到你们动手。”   更何况,他老板姬昧曾告诉过他,戾姬是疯,但身上的罪孽气息却并不重,甚至比一些道貌岸然的修士还要轻点。   毕竟戾姬是喜欢抓人当她孩子的替身,只要对方好好配合,陪戾姬演完母子情深的戏码,等戾姬厌烦后,这些人重获自由的可能性很大。   就是可能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得到自由前,已经是缺胳膊少腿的状态了。   虽然这并不能洗白戾姬,她做过的一些事情的确十分残忍,但正如宁雨蘅所说,戾姬的罪孽自有苦主来判定,关这些人什么事?   此时宁雨蘅倒是有些庆幸没有过早与戾姬相认,否则对面这些人就该拿他跟戾姬的关系做文章,所有摆事实讲道理的话都听不进去。   不过,就算宁雨蘅已经将道理都摆出来,仍是有些不要脸的家伙将他的话撂到一边,露出满面的贪婪:“说这么多干什么,既然这小子要包庇魔头,不如咱们联手做掉他,抢了这个秘境!反正咱们又没错,与妖魔为伍的人就该杀!”   其他人也蠢蠢欲动,盯着宁雨蘅的目光愈发不善,将宁雨蘅的秘境夺过来一事太诱人了,光是略想一想,众人便不由呼吸急促起来,恨不得立即把宁雨蘅给生吞活剥。   得,好好说话听不懂是吧?   宁雨蘅也不再跟他们浪费口舌,提着镰刀就冲上,他的挥刀速度变得更快,每一刀的落点都极其精妙,根本让人招架不住。   在他解决这些闹事修士时,帮厨团的人也赶了过来。他们扶起受伤的李师兄何师妹,在给他们包扎之后,出于不忍,也替戾姬止血疗伤了。   “虽然我看不惯女魔头的行为,但那些挑事的人更可恶。”有人说。   “就是,有能耐怎么不去猎场杀那些红光满身的妖魔,那些才是罪孽深重十恶不赦的畜生!”另一人也道,“只会窝里横,我呸!”   在这些人狰狞嘴脸的衬托下,戾姬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了。   也不对,撇开其他的不说,戾姬本身就长得挺好看,将她和那些面目狰狞的所谓正道修士作对比,简直就是越级碰瓷。   有几个看不过眼的,主动加入了战团。有帮厨团的经验,他们与宁雨蘅配合得十分顺畅,即便没有可以采用阵法,却打出了比阵法还有默契的感觉。   挑事者很快都被打趴下了,个别不服气地还仰起头朝宁雨蘅破口大骂,辱骂的内容也是千篇一律,没个新意,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得了吧!也就是宁道友脾气好才不与你们计较,换成是我,辛辛苦苦在猎场救人回来,回头还要被反咬一口,早就把你们踢出秘境了!”说话的修士狠狠啐了地上之人一口,扭头看宁雨蘅,“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是踢是杀,只要你做出决定,我们一定支持!”   宁雨蘅收起镰刀,掐了个指诀:“不急,我再问问他们,究竟是真的为了泄愤,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话音落下,宁雨蘅配合指诀又快速念了一段咒文。   随即,地上诸人便感觉一阵微风吹拂过来,还没来得及探究宁雨蘅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就听见宁雨蘅的声音响在耳边,仿佛重锤砸落,有千钧之威,令他们心头猛颤,真话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   “你们袭击戾姬,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我就是想出出气,在猎场被吓坏了,挑个软柿子捏……”一人很快开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那人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想要辩解,谎话却根本说不出口。   另一人面露痛苦之色,显然正极力忍耐不愿开口,却又不由自主地回答宁雨蘅的问题:“我奉‘少主’之命,潜入猎场与大妖密谋,顺便混入修真者之中,没想到意外进入秘境,我要替‘少主’抢回秘境!”   还有人则说:“老子就是想玩玩那两个漂亮妞,不行吗!”   何师妹立刻过来朝这人的脸上踹了一脚:“淫贼,呸!”   这人的脸上很快就肿了起来,他哀嚎着捂住自己的脸,面对周围人谴责鄙视的目光,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这些人的回答五花八门,却没有一个人的真心话是为了斩妖除魔惩奸除恶,所有人都带着不可见人的私心,其中煽动得最厉害的那个,就是奉“少主”之命潜伏进来的那人。   世家余孽无孔不入,已经看过万人窟惨状的修士们对世家的警惕又提高了一分。   而后面进入秘境、没有参与挑事的一些修士,也被帮厨团科普了世家的斑斑劣迹,他们之中也不乏心生歹念却不敢朝宁雨蘅出手的人,一听说这前因后果,纷纷都将恶念给掐断了。   这个修真大陆不能没有宁雨蘅啊!   只有宁雨蘅的厨道能对抗世家无形无状的毒手,只有宁雨蘅能登上“经书阁”的第七层,只有宁雨蘅有办法提升修真者的天赋!   换句话说,想飞升就别得罪宁雨蘅。   宁雨蘅将众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朝地上那几个面如死灰的人笑了笑:“你们方才所说的话,我都用留影石记录下来了。放心,我暂时还不会将你们丢出去,但今后若是你们不知悔改,我会将这些影像公布出去。”   几人的表情更加惨白,连声保证自己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有真言术在,心口不一的坏种无所遁形。加上“少主”派来的卧底,几个罪孽深重的人终究难逃一死,不过其余被煽动的人还有改过的机会。   能活着留下来的人还是愿意改好的,不用宁雨蘅提醒,他们就主动朝戾姬三人道了歉,把身上所有值钱的法宝都贡献出来,作为三人的赔偿。   经此一事,宁雨蘅在修士中的地位变得更加不可撼动,隐隐有了头领的感觉,不只是帮厨团,后进入秘境的人也对他十分信服。   当然,更信服的还是宁雨蘅做的饭菜,不仅口感好,还对他们的身体大有裨益!   谁会蠢到与宁雨蘅交恶?   甚至他们还向宁雨蘅保证,只要能平安回去,他们会帮宁雨蘅澄清,证明他的清白,同时把世家这些年来的罪行都扩散出去,让更多的人了解真相。   宁雨蘅向他们诚恳道谢,一礼还没行下去,就被人托住了胳膊:“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们,就给大家做一顿好吃的吧!”   宁雨蘅笑笑:“没问题。”   之后,戾姬对宁雨蘅的态度也好转了几分,不过她看宁雨蘅的眼神还是带着几分嫌弃,宁雨蘅身上的“世家味儿”太冲了,令她不喜。   李师兄何师妹仍然在两人之间充当润滑剂的角色,不过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两人十分无奈。   尤其是何师妹,总觉得戾姬对自己越好,她就越有种抢了宁雨蘅母亲的感觉,怪心虚的。   “不必自责。”宁雨蘅还反过来安慰她,“戾姬现在很少发疯,也多亏了你们帮她稳定情绪。我如今能为她做的不多,既要保护她的安全,同时又要看着她不让她伤人,若是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想必会很吃力。”   李师兄何师妹都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   元旦快乐! 【303】303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5)   留影石和不能飞升的威胁还是很有效的。   宁雨蘅将猎场中的幸存者搜救得差不多后,便让秘境悄无声息地穿行猎场,远远地离开了稀洲。   随后他将这些幸存者们传送出秘境,散落在各地的修士们立即肩负起了传播消息的重任,没几天,整个修真大陆都沸腾了。   所谓天道是无数生灵意识的反映体,是众生的意念就是祂的底色,天道找上姬昧的时候那么急切,就能推断出这里的修真者们一样很重视这个问题。   世家安插在修真大陆上的钉子很快一个接一个地被拔起,连听风楼这种颇具权威的买卖消息的地方也受到了质疑。   尤其是修士们举出宁雨蘅的例子时,听风楼的种种微妙举动都成为了歪屁股的佐证,信誉遭到了极大的损害。   听风楼不得不展开内部自查,查出来与世家有牵连的管事和弟子,甭管之前为听风楼做出多少贡献,全被楼主扫地出门,并将他们列为听风楼的黑名单,不允许他们继续打着听风楼的旗号做情报交易。   几个被赶出来的管事恨得心里直滴血,后悔自己不该收取“少主”的好处,而那些被“少主”安插进来的弟子下场更惨,他们一方面要受到被除名管事的报复,另一方面想回去投奔“少主”,那边却始终没有给他们回复。   连一直以来互通消息的渠道都被单方面切断了。   弟子们的日子实在是苦得过不下去了,索性你不仁我不义,自掏腰包请听风楼散播消息,把“少主”当初是如何收买他们,让他们做了哪些丧尽天良之事,事无巨细全都告知。   其中有几件无头公案,受害者下场无不凄惨,凶手本来隐藏得很好,如今细节披露出来,线索全部隐隐指向“少主”。   是他们这些听风楼的钉子帮着抹消了证据。   除此之外,他们还帮着“少主”做了许多抹黑中伤、挑拨离间之事。   比如某两个门派之间原本无冤无仇,就因为其中一个门派的弟子外出历练时意外身亡,“少主”将现场伪装一番,栽赃给另一个门派,导致两个门派的关系突然恶劣,争斗数年死伤惨重。   如今真相揭开,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阴谋陷害。   世家真该死啊!当初各路修士围攻世家的时候,怎么就放跑了那个世家余孽!   同时,修真者们也十分同情宁雨蘅的遭遇,虽然换血大法之事仅有少数几人知道,但他被宁成收养、并被宁成养废,宁成还试图从他身上挖取世家秘密的事情仍旧被传开。   宁雨蘅不仅是“少主”的替身,还承受了那样多本该不属于他的灾难,遭遇如何不令人同情?   而千水宗的宁成,活了几百年,也从没在修真大陆上这样有名过。当然,都是骂名。   连带着千水宗的掌门名声也受到了牵连,出门在外,其余掌门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深意。   掌门心里苦啊,他原本还有些埋怨顾长老没骨气,秘境钥匙说给就给,如今他反而庆幸顾长老的果断,世家的秘境就是个烫手山芋,他若是真的攥在手里,就坐实了他跟宁成一样,贪图世家的遗产了!   反观宁雨蘅,身为多年前那起灭门案最深的受害者,让他拥有秘境比任何人都合适。   思及此,掌门看向已经从秘境返回的顾长老,问道:“宁成呢?”   “说是在闭关,不过我看,多半是不敢出门见人!”顾长老冷哼了声,神情充满了不屑。   就算躲起来又如何,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宁雨蘅迟早是要回来找他算账的。   掌门没将宁成逐出千水宗,也有帮宁雨蘅看管宁成的意思,与其事发之后着急火燎地与宁成撇清关系求自保,还不如从现在起为宁雨蘅做一些实在的事情,以此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虽然以掌门的地位和修为,向宁雨蘅认错什么的,实在有损宗门的形象,但这能屈能伸敢于担当的表现,反而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宗门,让最近出门就被嘲讽的弟子们心安定了不少。   要么怎么能当上掌门呢,顾长老心中叹道,要是换成他,他可做不到。   掌门略一点头,不想多说有关宁成的事,便又问道:“宁雨蘅掌握秘境之后,又去了何处?”   顾长老都回来了,其他修真者也被传送至修真大陆的各个地方,之后宁雨蘅与秘境的消息就无人知晓,就跟游离于修真大陆的秘境一般神秘。   顾长老沉吟片刻:“我猜他们去了宴洲,世家旧址就在那边,估计他还是想寻找自己的身世吧。”   掌门叹息一声,显然对此事并不怎么看好:“都过去这么多年,原本的旧址也早已成了一片废墟,线索恐怕不多。何况他只有一个人,偌大个宴洲,找起来不容易。”   “那您就多虑了。”顾长老想到什么,嘴角抽搐般地动了动。   掌门好奇看过来看:“怎么?”   “其他人是都走了,可帮厨团的那些人死活不肯走。”顾长老想起帮厨团的修士们为了留在宁雨蘅身边,使出五花八门抱大腿耍赖的辣眼睛招数,不由得连眼睛都开始抽搐。   掌门:“……”   总觉得沉稳板正的顾长老回来以后变化挺大的。   应该不是被人夺舍了吧?   而此时,秘境中虽然减少了一些人,但宁雨蘅的身边依旧十分热闹,死皮赖脸留下来的帮厨团终于获得了宁雨蘅的允许,在厨房里也有了一席之地。   ——主要还是因为宁雨蘅现在做饭要做的量太大,他一个人的确是忙不过来。   自从上次姜蚀回去,这位大方的供货方又提供了一车虚空兽类,以秘境这样的体量都差点装不下这么多的虚空兽类!   之前还是一头两头,现在一来就是一车,一车里大约有十来头虚空兽类,个顶个都是庞大如山的体积,和那些混血了好几代的兽类不同,血统越是浓郁,兽类的个头就越大。   幸亏暗瞬天国是个成熟的神国了,地盘足够大,不仅能塞得下这么多的虚空兽类,还有相当广阔的空间存放更多的食材。   宁雨蘅便直接将大部分的食材都存在了这里,还有他那些锅碗瓢盆、釜罐缸鼎,需要时就进入小黑屋拿取,方便得很。   对此,姬昧也没有多说什么。   继运动量达到一年顶峰后,这段时间他吃饭也吃够了一年的量,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明年的觉都睡了,快乐养膘。   宁雨蘅想怎么折腾都没关系。   于是这段时间,宁雨蘅便一直泡在厨房苦练烹饪技巧,修为噌噌往上涨的同时,手艺也变得越来越好。   供货方的反馈是最好的证明,具体表现在,姜蚀一车接一车地给他送来各种食材,不仅有虚空兽类,还有其他的食物,海陆空应有尽有,甚至包括仙草仙果。   姜蚀是一点都不拿宁雨蘅当外人,碰到的能吃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塞进车里,反而是宁雨蘅差点没被那些带“仙”字的食物吓到,放外面连大能都要争得头破血流的仙草仙果,在姜蚀这里,就只是平平无奇的食材而已。   宁雨蘅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服据为己有的欲望,没有偷吃任何一种带“仙”字的食材,反而尽全力去研究该怎么将它们做得好吃。   “不得了了啊,我现在连仙草都能烹饪了。”宁雨蘅在心里道,机会难得,他很快收拾好心情,“估计整个修真大陆的厨修,都没我这么幸运吧。”   在宁雨蘅水平又有提升的时候,秘境也终于漂泊到了宴洲。   自从煊赫一时的世家倒下后,宴洲就成了一个被众人忽略的地方,占地千顷的世家旧址成了一片废墟,至今元气都没恢复,留在此地的修真门派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连凡人的村落都不是很兴旺。   这其中有世家从前抓人炼血的原因在,也有资源在那场灾难中被抢夺、榨干的缘故。   即便是留在此地的修真门派,也都是些不入流的门派,掌门的修为还没有宁雨蘅高。   宁雨蘅的确如顾长老所料,是奔着查线索来的,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查不出什么,即便有线索,也早就被“少主”抹掉了。   不过在来到宴洲之前,宁雨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所以他并不着急。这一趟来宴洲,他本就不指望能找到更多有关身世的线索,他是奔着那几个世家用来培养虚空兽类后代的据点来的。   据他推测,其中一个据点应该就在宴洲没跑了。   “仔细想来,宴洲还真是首选,所有人都觉得当年已经将世家的势力铲除,就算东山再起,也不该是在这里。但他们显然没想到,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宁雨蘅感叹道。   【行了,快去找你的食材,我只负责开车,不帮你找路哦!】018驾驶着飞行器将宁雨蘅几个送出秘境。   在宴洲范围内活动,还是小一点的飞行器比较方便。   宁雨蘅无奈地笑了笑,018故作凶恶的样子与“冷酷无情”完全不沾边,反而凶萌凶萌的。   这次他没带李师兄何师妹,而是另外几名修为较高的帮厨团,他们都是自愿跟随宁雨蘅的。之前冒牌货就是打着宁雨蘅的旗号招兵买马,他们本就是冲着宁雨蘅的名气来的,如今误打误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师兄何师妹正陪在戾姬的身边,自从秘境进入宴洲以来,戾姬又出现了应激反应,状态十分暴躁,隐约又有疯癫的迹象。   好在宁雨蘅离开前特意做了很多戾姬喜欢的甜品,每当戾姬嘶喊着要大开杀戒,手里就会被何师妹塞一块糕点,或者一碗糖水,转移戾姬的注意力。   嗯,效果还挺不错,戾姬每次都能半路刹车,低头专注地品尝手里的美食。   每当这个时候,何师妹都会拍着胸脯舒一口气:“厨修真的好厉害啊!”   ————————   周末快乐!! 【304】304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6)   事情超出了宁雨蘅的预料。   他原想着,进入宴洲之后,需要花费极大的精力,进行地毯式的搜索,才能找出被“少主”隐藏的秘密据点。   然而他没想到,“少主”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沉不住气,在世家的钉子一个接一个地被拔掉之后,他竟狗急跳墙,将那批正在培养中的虚空兽类后代全部放了出来!   培养兽类的据点自然也被暴露了出来。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少主”放出的这些兽类开始大肆袭击修真大陆各处,光是寄生与劣化血统这个可怕的特点,就让许多人族遭受惨重打击。   若非提前得到宁雨蘅等人的提醒,做了相应的防备,损失还会更加惨重。   因为这些怪物是无解的,它们没有灵智,无法沟通,骨子里就刻着毁灭与血腥,只知破坏,且破坏力还极强。   被它的血肉沾上,不论是人族还是兽类,都难逃一死。   但论起损失,妖魔的损失比人族更大,他们与人族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猎场之仇犹在眼前,幸存的修真者们在传递消息时也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妖魔。   何况“少主”的手下还透露他们与大妖勾结的消息,人族更不可能站到妖族的立场上考虑。   可谁能想到,“少主”卖队友也卖得十分干脆,虚空兽类受到繁衍本能影响,盯上妖族的几率本就比人族要大——妖族头脑简单,更容易寄生。   所以,在整个修真大陆上,稀洲是最快沦陷的一个州府,碰上如蝗虫过境般的虚空兽类,妖族们全拿这些怪物没办法,连大妖都难以自保,何况是底下的小虾米?   更可怕的是,小虾米们不是被虚空兽类吃掉,就是被它们同化,同化之后会愈发壮大兽潮,继而吞噬更多的妖兽。   稀洲沦陷没多久,相邻的州府也变得岌岌可危。   恐怕就连“少主”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得如此迅速,并远远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无法控制兽潮的壮大,无法限制兽潮袭击的路线,甚至他苦心经营的好几个产业都被兽潮冲毁,心血全部毁于一旦。   而作为始作俑者,“少主”也遭到了全大陆的追杀,修真大能以往多半都在闭关,对“少主”这种小人物根本不在意,就算知道他恶贯满盈,也不会亲自去动手。   可如今大陆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大佬们纷纷出关帮忙清剿虚空兽类,还用各种秘法来追踪“少主”,“少主”几乎无所遁形,藏都藏不住。   “都怪宁雨蘅……都是那个冒牌货干的好事!”一处隐蔽的洞穴内,“少主”恨得双目充血,手指捏得咯吱作响,“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提前将那些怪物放出来!都是他的错,还有母亲那封信,是他们害了我!”   “少主”说的信,是世家夫人在临死前塞进他怀里的绝笔,里面详细记载了世家发家的原因,还提到了虚空兽类的作用。   信中字里行间透着的那种世间万物皆可作为工具的傲慢口吻,始终影响着“少主”,让他逐渐长成了与他母亲极其相似的冷血又傲慢自大之人。   然而,他的母亲并不知道虚空兽类有多可怕,放出去会有多么惨痛的后果,也没教过他,成为整个修真大陆的敌人后该如何自保。   世家有了一次覆灭的教训还不够,仗着背后有人胡作非为的本性并没有改变,最终又一次遭到了反噬。   可即便如此,“少主”也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错,而是将锅全部推给其他人,在他痛骂宁雨蘅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又一次被大佬们锁定了方位,一股熟悉的被人盯住的感觉令他背脊发毛,“少主”狼狈地爬起来往洞穴更深处跑去。   但他这次没能幸运地逃脱大佬们的追捕。   只听天空中响起一声威严的冷哼,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洞外迅速地探了进来。那只手吸力极强,“少主”只感觉自己每往前跑出一步,身体就向后又退了三步,他的挣扎非但没有让他跑得更远,反而与那只无形大手越来越近。   他奋力反抗,却毫无用处。   “少主”最终还是被抓住了。   无形大手将“少主”抓出洞穴,甩在洞穴前的空地上时,“少主”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彼时他狼狈地抬起头,本以为会看见某位修真大能,却对上了宁雨蘅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这张脸最近成了“少主”噩梦中的常客,虽然他从未与宁雨蘅见过面,可他多年以前就派人暗中关注着宁雨蘅,有他的画像和留影石,宁雨蘅的容貌早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少主”之所以想将宁雨蘅利用至死,除了对于他成为自己替身的不爽之外,也因为宁雨蘅的长得过于好看,以至于他这个正牌少主在宁雨蘅的衬托之下,反而显得像个假货。   他嫉妒宁雨蘅,嫉妒得要发疯,只不过他用傲慢的态度掩盖了对宁雨蘅的羡慕嫉妒恨。   只要他摆出将宁雨蘅当成掌中玩物的姿态,就会产生一种优越感,觉得宁雨蘅也不过如此。   此时的宁雨蘅也有些讶异。   他是听李师兄何师妹描述过世家夫人的,那个女人给他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精明狠厉,相貌有个七八分,但因为性情的缘故,面容显得有几分刻薄,用何师妹的话来说是“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而眼前的“少主”,比何师妹的形容更不像个好人,尖嘴猴腮吊梢眼,加上连日来被追杀所导致的气虚衰弱,让“少主”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宁雨蘅的同龄人,反而像是比宁雨蘅大一辈。   可神奇的是,“少主”的五官与那位夫人长得偏偏还有几分像。   只能说,他是个会长的人,完美继承了父母最丑的一面。   又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相由心生?   能做出那么多又蠢又毒的事情,“少主”相貌倒也衬得上他做出的那些事。   “少主”吐掉口中的血,愤恨地瞪向宁雨蘅:“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宁雨蘅摇了摇头,“我参与追捕你的任务,是想来问你一件事。”   “少主”眼眸闪了闪,算计的光一闪而过,他换上虚伪的表情:“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能放我离开?”   宁雨蘅再次摇头:“你是整个修真大陆的罪人,我无权将你放走,也不会让你逃走。”   “那你是得不到答案的了,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少主”嗤笑一声,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有恃无恐的姿态,打定主意要以此拿捏宁雨蘅,至少也要拖延时间,让他找到逃走的机会。   但宁雨蘅却丝毫没有受到要挟的挫败,反而笑了笑:   “无所谓,用搜魂大法也是一样的,我已经和无上宗的宗主前辈商量过了,就算用了搜魂大法会影响你的神智,他们也不介意,反正大家只要一个‘罪人受到审判’的结果就行,我可以直接从你的记忆里获得我想要的消息。”   那只将“少主”抓出来的无形大手就是出自无上宗的宗主,宗主他老人家隔空施展的法术,宁雨蘅则去到现场抓人,确保“少主”不会又一次借着世家遗留的法宝溜走。   宁雨蘅从容的态度,让“少主”不由得慌了。   如今修真大陆上公认最顶尖的修真门派就是无上宗,无上宗的宗主已臻化境,距离飞升仅一步之遥,闭关几百年,难得出关一趟,就是为了抓他。   以无上宗的地位,若是宁雨蘅所说属实,那么他们还真有可能看着宁雨蘅对“少主”施展搜魂大法!   就算宁雨蘅把他弄成一个傻子,别人也不会多说一句,更不会指责他有违人道,因为有无上宗替宁雨蘅背书。   “少主”虽然还想吊一下宁雨蘅,可拖延的理由还没想出来,他就看见宁雨蘅已经在掐指诀了!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少主”忙不迭地开口。   宁雨蘅停下手上的动作,平静地望过来,眼底似乎还有几分遗憾,像是不满意“少主”中途打断他施展搜魂大法似的。   “少主”浑身一寒。   “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被抱进世家,成为你替身的吗?”宁雨蘅开门见山地问。   “少主”嘴唇微动,本想随口扯一个理由糊弄过去,却见宁雨蘅又缓慢地抬起手做出掐诀状,他喉头一哽,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具体情况不清楚,我只听说当年发现你时,你正躺在一片荷叶上,荷叶顺着水流漂至下游,那条河恰好流经世家地界,婢女们便将你当做弃婴捡了回来。”   宁雨蘅:“……”   他仔细观察着“少主”的神情,确定对方没有撒谎。   为了不让自己沦为一个只剩下本能的傻子,“少主”的确不敢在这件事情上撒谎,还介绍得比较详细。   其中一部分细节与幻境中戾姬的记忆也是吻合的,互相印证得上。   所以,他当年被迫与母亲分离,还真是一个意外,不是世家蓄意为之的?   但以戾姬对孩子的重视的程度,并不像是那种糊涂到能把孩子弄丢的人。   这中间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宁雨蘅陷入沉思之际,“少主”见状从袖中抖出一件法宝就要激发秘法,想要以此搏一个逃脱的机会,却不料宁雨蘅反应极为迅速,镰刀一甩,不仅一刀劈开那件法宝,在切豆腐般切开法宝后,刀势丝毫没有放缓,又落在了“少主”的身上。   “少主”的一条胳膊被刀气削掉,就跟砍断猪蹄一样轻松,鲜血四溅,“少主”发出了凄惨刺耳的嚎叫。   有两滴血甚至还溅到了宁雨蘅的脸上,这一刻,他对待“少主”冷漠的神情,与戾姬竟然惊人的相似。   ————————   周末继续愉快! 【305】305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7)   “少主”逃跑未成反断一臂,嘶嚎惨叫着在地上翻滚,已然没了逃跑的胆气,更不敢在宁雨蘅面前造次。   宁雨蘅已经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此刻他话锋一转,手握留影石,询问的是“少主”与世家余孽这些年来犯过的恶事,要他事无巨细地说出来。   “少主”迫于无奈,不想变成傻子,只能老实交代。   虽然以他做的那些引发众怒之事,死个十次八次绰绰有余,但“少主”骨子里是傲慢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决不允许自己变成傻子后遭对手羞辱而不自知。   018在旁边一边听,一边默默地“呸”了一声:【现在想要尊严,当初为虎作伥为非作歹为所欲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尊严?】   宁雨蘅朝018隐匿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没想到八爷的口才这么好,精准吐槽啊。   有了留影石里的供词,再加上其他证据,已经足够让“少主”一党定罪,整个修真大陆都不会放过他们,死亡的结局早已注定,宁雨蘅自觉与世家的恩怨也该告一段落。   只是,就在宁雨蘅要回去找老板汇报最新情况时,空中却传来一道苍老而沉定的嗓音:“小友且慢,老夫还有一事相请。”   宁雨蘅不解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宗主何事?”   无上宗的宗主不是那种倚老卖老的前辈高人,他呵呵笑着,说是邀请宁雨蘅到无上宗,见证修真大陆千百年来最重要的时刻。   ——妖族有意与人族联手,共抗虚空兽类。   自从“少主”将那些实验中的虚空兽类放出,整个修真大陆处处陷入毁灭与战火之中,其中受挫最重的并非人族,而是妖族。   以往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水深火热不死不休,而今妖族损失惨重,仅靠几名大妖苦苦支撑,根本无法保存族群,每日都有小妖丧命,而且一死就是一大片。   妖族再也撑不住,只能向曾经仇恨过的人低头。   修真大陆遭兽潮侵袭,所有生灵都会受到冲击,此刻确实不是内斗的时候。几位大能商议之后,也有意促成合作,但前提是妖族真能践诺,不再对人族出手。   妖族那边答应了,几名大妖将前往无上宗与人族修士立下盟约,而人族这边,除了以无上宗为代表外,还有数位大能会来。   宗主的意思是,宁雨蘅在这件事中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与众修士一同见证盟约定下的一刻。   宁雨蘅诧异道:“让我也去?可我不论年纪还是修为,都不够资格吧?”   “小友不必谦虚,此次若非有你及时传递消息,正道损失将更惨重,你绝对是有资格的。”宗主苍老的声音中透着笑意,“你比其他门派的掌门都更有资格。”   其他划水门派宗主他老人根本看不上,反倒是宁雨蘅这种做了不少实事,拯救苍生的修士更令他看重。   宗主盛情难却,宁雨蘅只好应下。   但他也跟宗主商量过,要去无上宗,不能是他一个人去,说白了那些功绩也并非他一人做成的,帮厨团的修士们,还有瘦长鬼影、梦魇、大白蛋他们发挥的作用同样重要。   用姬昧的话说,他们是一个团队,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共同进退。   宁雨蘅这番话,并未让宗主觉得他是得寸进尺,反而对他是又多添了几分欣赏,不仅同意他带人参观,还大方地包了吃住,并表示非常愿意请各位加入无上宗。   不过宁雨蘅拒绝了,他现在有门派ptsd,千水宗的那段让他本能对修真门派有些排斥,加上帮厨团的其他人未必会答应,大家自由惯了,也不喜欢受到太多的束缚。   好在宗主也不强求,只道他若是改了主意,无上宗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于是宁雨蘅便与帮厨团的修士们一同登上了无上宗。   无上宗选址在一处陡峭高峰之上,宏伟宫殿仿若被云层托起,身处其中,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冷之感,却又好似与天相接,仙气环绕。   宁雨蘅与帮厨团修士们大多都是第一次来到此处,不过由于最近见过的大场面太多,以往令他们无比向往的神秘恢弘之所,在他们看来也不觉得如何稀奇,所以表情都还挺淡定。   原本引路弟子对这些并非大能的修士们参与谈判之事还有些不满,但见他们即便来到第一宗门无上宗,却依然镇定自若,宠辱不惊,反而对他们高看了几分。   “诸位贵客见谅,无上宗顶峰不许使用飞行法宝,是师祖传下来的规矩,委屈各位贵客了。”引路弟子道。   宁雨蘅推着姬昧的床椅,朝引路弟子微微颔首,表示并不介意。   床椅是智能床的又一种变化,比从前姬昧躺过的轮椅还要大一圈,里面铺满了又轻又软的布料,外面的罩子如同一个小帐篷,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发生的事,可外面的人却无法窥见里面的人。   虽然宁雨蘅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他不用猜也知道,姬昧肯定是睡着的状态,一时半会儿都醒过不来。   “宁小友,你可算是到了!”   众人被引路弟子带到一座大殿之中,这里宽、高皆有百丈,非常广阔,大到不像是供给人族使用的,反而是妖族庞大的身躯置身其中毫无违和感。   开口说话的是另一外一名掌门,宁雨蘅之前也配合过他的抓捕行动,双方说过几句话,远没到熟悉的程度,不想他刚进来,那人就冲他热情地笑了笑。   宁雨蘅知道,这些个大能就算自己不需要,他们的弟子也是需要宁雨蘅烹饪的药膳,即便没中毒,也要检查一下世家是否在他们身上动过手脚。   宁雨蘅如今就是一块香饽饽,所以每一位大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与温柔。   他很少有这种被人盯着就感觉窘迫的时候,浑身都不自在,身体僵硬地绷着,连寒暄的话都差点说不出来。   还好这次有那么多人陪他来,宁雨蘅稍稍有些底气,并没有呈现出他被大佬们压制的情况。   大殿这一侧,宁雨蘅与他的小伙伴们分别与几位修真大能见礼,而另一侧却一片冰冷,几位脸色黑如锅底的大妖坐在上面,双眼不善地盯着宁雨蘅看,偶尔小声议论几句,也不像是在说他好话的样子。   “是他?”   “搅乱我们猎场的人,就是这个毛头小子?”   “可恨!若非此子,狩猎期绝不会草草结束,如今想再办一次狩猎期,也办不成了……”   猎场里的“诱饵”全部被他救走,狩猎期只能潦草宣布告终,而他们妖族为了生存,又不得不与修真者妥协,以后恐怕是再也不允许举办狩猎活动这种东西了。   宁雨蘅并未听见大妖们的窃窃私语,他发现自己一行人好像是最晚来的,本想礼貌地道个歉,自己等人有耽误盟约的嫌疑。   却不料宗主大度地摆了摆手:“不必在意,还有一人,比你们来得更晚。”   宁雨蘅好奇:“谁?”   话音落下,就见天边飘来一朵彩云,云霞化为彩练,中央绽开一朵白莲,其上站着一名容貌俊雅的中年修士,卓然挺拔,如出尘仙人,举世无双。   这名修士一出现,大妖们皆露出明显的忌惮之色,修士们则面有轻松之色,有一种“以为他不会来,结果他来了,他装了一把大的”的欣喜。   与此同时,帮厨团中也有两人同时高喊:“师尊!”   “是师尊!”   李师兄与何师妹的高兴是在场众人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尤其是李师兄,忍不住就抱怨道:“不是在萍州的时候就接到师妹的信了么,怎么一直都没有消息,弟子们差点就栽在生死难关了……”   何师妹当初写信给师尊的时候,冒牌货还没原形毕露,她是请师尊过来助力“宁道友”的,结果事情了结,两人早就离开萍州,连宴洲都去转了一圈,他们的师尊还是没有消息。   宁雨蘅眨了眨眼:“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菡萏道人……”   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   宁雨蘅总听李师兄何师妹谈起他们师尊时,用的最多的词汇是“师尊他老人家”,本以为会看见一个与顾长老形象差不多的老头,没想到菡萏道人非但不顽固,反而是在场修真大能中,与“神仙”二字最接近的!   不等宁雨蘅感慨完,一道黑风自人群中腾起,黑团凝成锋锐刀刃,疾如迅雷般射向尚在空中的菡萏道人!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帮厨团中谁也没看清戾姬是如何冲出去的,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刀刃凶狠地扫向菡萏道人,菡萏道人非但不躲,反而全部以袖挡下,原本清高出尘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一丝愧疚,他伸手握住戾姬扑来的爪子,叹息一声:   “……戾姬,我曾说过,此身任你宰割,但在尚未找到我们的孩子之前,还请你留下我这条烂命,多一分力,便多一丝寻找的机会。”   戾姬五官扭曲着,身上的恨意凝成实质的黑,她的发丝无风自动,张牙舞爪地凌乱翻飞,那一刻,杀气直逼菡萏道人的面门。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出力去找!以你的本事,找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能有多难!你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想要我们!”戾姬嘶声怒吼,血泪自眼中淌下,仇视着眼前的男人,“我今日便杀了你,为我的孩儿陪葬!”   招呼打到一半的李师兄与何师妹:“……”   还没感叹完的宁雨蘅:“……”   来开盟约大会的修真大佬与大妖们:“……”   这一刻,不论身份高低,不论修为深浅,在场的人都纷纷化身为瓜田里的猹,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对痴男怨女看。   ————————   哈哈哈其实亲爹是菡萏道人的暗示还挺多的,比如戾姬看到师妹回忆和男主初见,戾姬比较激动,不是因为对儿子有感应,是对老公的法宝有反应……比如男主婴儿时坐在荷叶上被水冲走……还有被乱流卷走的时候,戾姬选择去保护何师妹,也是因为何师妹身上的法宝是师尊给的……   总之就是一句话:缘,妙不可言!   宁雨蘅: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QAQ 【306】306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8)   在外人面前,菡萏道人总是一派仙风道骨宠辱不惊的高人之姿,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将他动摇。   然而在戾姬的面前,纵使戾姬根本打不过他,仍是能看出他显得有几分气弱,任由戾姬对他打骂,他只防御,却并不还手。   面对戾姬毫无章法的抓挠,他也只是侧头避让,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几缕发丝从梳理齐整的发髻间散落,狼狈中又带着几分落拓不羁。   “戾姬,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多有怨恨,但这些年来,我可发誓在寻找咱们的孩儿一事上,我付出的努力不比你少。”菡萏道人凝眸看向戾姬,神情无比专注,“日前我便是收到消息,言是在荒洲出现一名眉目与你肖似的年轻人,我千里寻至荒洲,却失望而归。”   荒洲比稀洲还要远离修真大陆中心,就算御剑飞行,一来一回也要花费好几日。   待菡萏道人接到两名弟子的信,萍洲之事早已了结,顾着荒洲那边,自然就错过了解救弟子的最佳时机。   菡萏道人对两名弟子同样愧疚,只是亲生儿子多年遍寻不得,已经成了一块心病,若是双方放在一起,还是亲子优先于弟子,他不能错失每一个可能找到儿子的机会。   幸好两名弟子都各有奇遇,遇事总能化险为夷,至今最危险的一次就是何师妹被宁雨蘅救起的那次,与李师兄被冒牌货击伤囚禁的时候,两人都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也算是有运道在身的。   不过两次都与宁雨蘅有关这事,菡萏道人尚且不知。   他对这两名弟子也是真正关心的,两人都是孤儿,是菡萏道人在寻找亲子的时候抱回来的,一方面是怜惜孤儿无父无母,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满腔的父爱找一个寄托。   修为到了菡萏道人这种程度,他们与天上的神仙也差不了太多,情感早已淡薄,像菡萏道人这般还能为了一个与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缘分的孩子倾力付出,实在是相当罕见的。   只是为了妻儿的安全,他从不将此事宣扬出去,都是私底下秘密寻找,连两个弟子都没有告诉,就是担心仇家比自己更快找到儿子,或是报复杀死,或是存心要挟,这都是他与戾姬不能承受的。   但已经半疯的戾姬并不能体会他的用心良苦,在戾姬眼中,这就是他不作为的表现。   此刻,戾姬脸上的泪痕已经风干,双眼中的恨意却翻了一倍:“任你说得再冠冕堂皇,懊悔自责,我的孩儿会丢失,还不是因为你!”   吃瓜群众齐刷刷地将视线又转回到菡萏道人的身上,显然这又涉及到了一段秘辛。   菡萏道人守秘多年,自是闭紧嘴巴不肯说,可戾姬却不管不顾,她早就已经豁出去,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癫狂,而菡萏道人的出现成了最后的催化剂,她不吐不快。   这些年来痛苦积压成山,她独自扛着这份重担前行,鲜血淋漓遍体鳞伤,可对方却还能高高在上地当着体面的散仙,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道貌岸然,她如何能不恨?   于是戾姬当众揭开了当年的伤疤,血淋淋地展现在菡萏道人的面前。   原来,戾姬并非天生的魔修,而是一名天赋极高的散修,她从底层一路刻苦修炼,到后来也能被人称一句“仙子”,加之美貌过人,追求者无数。   可她当年谁都没看上,却与菡萏道人两情相悦,双方很快结为道侣,度过了一段甜蜜悠然的时光。   可惜两人的结合并不被外人看好,菡萏道人当年所在的宗门更是千方百计想要拆散二人,想尽法子将美貌女修送到菡萏道人的身边。   在宗门看来,菡萏道人天赋卓绝,这样好的血脉必须多多开枝散叶,只娶一妻如何能够,至少也要再纳五六七八个妾室。   何况戾姬只是一届散修,与各大宗门势力毫无交集,无法为宗门带来更大的利益,自然看她更不顺眼,恨不得让她快点去死,将那正妻的位置让给自家的爱徒/女儿/侄女/小姨子……   菡萏道人虽说只对戾姬一人专情,却碍于宗门的那点香火情,没有彻底与宗门撕破面皮,只是带着戾姬离开宗门,在一处山清水秀的所在开辟洞府,过着二人世界。   但他的主动远离却并未让宗门放弃,对方三五不时地找上门,借口不重样地想尽办法调开菡萏道人,今天说需要菡萏道人护送弟子入秘境,明天说需要他为掌门找一件疗伤圣药,后天又言某处出现异象,希望他去探查一番……   一旦菡萏道人答应前往,他们就会千方百计地将各种美貌女修推到他的身边。   而戾姬这边他们也同样没有放过,菡萏道人离开洞府,宗门那些长老便会对着戾姬倚老卖老,一会儿劝她不要当个妒妇,一会儿又隐晦地暗示她的出身与菡萏道人极不匹配,希望她自惭形秽早早离开菡萏道人。   戾姬被扰得烦不胜烦,好几次差点动手打人,又被对方拿捏住把柄,说她脾气暴戾,有“堕魔之相”。   直到戾姬有孕,菡萏道人放下一切事物,专心守在她的身边,这些嘈杂的声音才消停了一些。   可在孩子出生之后,这对年轻夫妻的矛盾彻底爆发了。   戾姬自从与菡萏道人结为道侣,就一直活得很累,明明是两个人的爱情,却好像夹了百八十号人在其中。   修真者修的就是那点本心,修的是自由自在的大道,可随着修为渐长,她却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自由了。   导致戾姬情绪失控的,是某天菡萏道人提起,某位修真大能想要收他们刚出生的孩儿为徒。   那位大能与菡萏道人所在宗门的掌门是众所周知的朋友,甭管对方人品如何,修为多高,但只这“掌门的朋友”一条,就让戾姬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要抢走我的孩子当人质!”   “孩子才这么小一点,他们就惦记上了,连小小的孩童都不肯放过,要他成为大人们博弈的牺牲品!”   “菡萏,你还有没有心?!你这根本就是把我们母子往死路上逼!”   戾姬一字一顿,声泪俱下,艳丽的面容扭曲着,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心中的戾气再也不肯压抑,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朝菡萏道人释放出来,包括这些年来她受到的各种委屈。   若说成亲之前她对菡萏道人也是情根深种的,可在诸多因素影响下,她对菡萏道人的情意早已消磨得不剩多少,如今她只剩下这一个孩子了,可菡萏道人却还要帮着外人夺走她的孩儿,这如何让她不恨!   “戾姬,我不是那个意思!”菡萏道人想要解释,可已经陷入疯狂的女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她已经受够了。   之后,这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打了一架,两人都是修为极高的天才人物,一打起来自然是天昏地暗,连防护阵法都难以招架。   等到双方两败俱伤,各自收手,回到荷花池寻找被放在阵法中的孩子时,却见荷花池早已空荡荡一片,阵法被破坏,孩子不知所踪。   戾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崩溃了,她扑到荷花池边仔细寻找,孩子没发现,却发现了阵法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那绝非是之前两人招式对轰的情况下造成的,而是更早的时候,被人磨损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符文,平时难以察觉,只有受到宏力激荡,才会让阵法彻底失效!   能做到的这点的,只有经常跑到洞府来找夫妻俩的宗门之人!   这下更加坐实了宗门的不怀好意,而仍与宗门有来往的菡萏道人显然已经被戾姬视为了他们的一伙,戾姬再不肯相信菡萏道人一句话,单方面宣布与菡萏道人恩断义绝后,就此堕魔,踏上了独自寻找孩子的路。   而菡萏道人心中也是存着气的,之前他就腻烦宗门那些不入流的伎俩,如今背上此生最大的遗憾,他终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宗门,彻底与对方划清界限,并转为散仙。   ——在没找到亲生儿子之前,纵使有飞升的机会,菡萏道人也不会飞升的,转修散仙,可以让他在修真大陆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在菡萏道人离开之后,那个宗门很快就衰落了,一面要应对戾姬疯狂的报复,一面则是菡萏道人的袖手旁观,他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终于拆散了这对眷侣,就面临着身毁道消的下场。   如今几十年过去,那宗门已经不复存在,人们提及菡萏道人只会想到他是大能中独树一帜的散仙,想到戾姬时则会畏惧地喊一声女魔头,却没人能将两人联想到一块。   无上宗宗主这一辈的大能虽然知道一点,但他们德高望重,又怎么会将他人的隐私往外说?   不过他们知道的这一点,还是比不上这对昔日爱侣自揭伤疤。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被这崎岖狗血的故事听得牵挂心弦,恨不得有一把瓜子在手边,边嗑边听。   在说到菡萏道人坚定拒绝各种美人时,他们为菡萏道人的坚守而动容;在说到戾姬顶着巨大的压力生下孩子时,众人为戾姬的母爱而感动;而在听到两人最终兵刃相向,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又对这个结局感到唏嘘不已……   情绪为之牵动,心潮为之澎湃,这酸爽的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宁雨蘅:“……还好我当初没和戾姬相认,不然现在被围观的,还要加上我一个。”   他不介意吃瓜,但他不想成为被吃的那个瓜。   ————————   宁雨蘅:我终于知道自己这狗血体质是怎么来的了,原来是深得父母的真传。 【307】307拒绝狗血,从我做起(29)   回顾过往万年,每当修真大陆遭逢大难,正道与妖魔不得不联手渡过难关的时候,会盟之日总是充斥着各种阴谋算计、尔虞我诈。   即便没有互相挖坑,双方也依旧横亘着血海深仇,会谈时总是充满了防备与猜疑,要扯很久的皮。   但今年的无上宗会盟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参与盟约的大妖和魔尊全都变得很好说话,对于正道提出的一些条件,只要不过分削弱自身利益的,一般能答应的都答应了。   好脾气得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遭人夺舍了。   夺舍当然是没有的,这些大佬们只不过是把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狗血吃瓜上了而已,全程心不在焉,视线总往菡萏道人和戾姬那边瞟。   这对道侣之前在大殿外吵了一架,戾姬差点都要把菡萏道人的脸给挠花,幸好后来无上宗的宗主和其他大能出手,将两人暂时分开。否则这会盟还不知道能不能开下去,歪题也歪得太厉害了。   菡萏道人依旧保持一派从容之态,虽然形象狼狈,却始终坦坦荡荡,落座时衣袍一掀,动作潇洒大方,丝毫没有被人围观的窘迫,反而衬托出一分大气疏朗之感。   不少女修心中感叹,难怪菡萏道人从前的宗门总致力于给他找小老婆,恐怕不光是出于宗门利益考虑,那些美貌女修们大概自己也是十分愿意嫁给他的。   不过哪怕外表再风流,菡萏道人也只专情于一人,仅从他面对戾姬时处处包容,步步退让就能看出,他心里至今也只有戾姬一个。   唉,戾姬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戾姬本人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她被带回到宁雨蘅等人身边,四周都有人盯着,防止她再次冲出去破坏盟约商定,她冷哼一声,带着满肚子的气,恶狠狠地瞪了眼宁雨蘅。   宁雨蘅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她一气之下发现自己长得与菡萏道人有点像,是不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就听见戾姬对他点起了菜:“我要吃红烧肘子,红烧鲫鱼,红烧藕片,红烧……”   看得出来,她现在很想一把火把在场的大能都给烧了。   宁雨蘅无奈笑笑:“好,回去做给你吃。”   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他怎能不满足对方呢?   谁知戾姬耍起了小脾气:“不,我现在就要吃!”   她是故意为难宁雨蘅的,谁让宁雨蘅身上带着世家那讨厌的气息。若说这世上她最讨厌的人,菡萏道人是其一,世家人就是其二。   戾姬方才没能给菡萏道人难堪,见他还能维持那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就来气,捏不着菡萏道人,她就去捏宁雨蘅了。   不过她对待宁雨蘅还是要比菡萏道人温和些的,至少情绪比较稳定,而且所谓的为难也都是小打小闹的,在宁雨蘅看来,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相处这些时日,宁雨蘅自认在戾姬面前也刷了不少好感度,和她说话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也能跟戾姬说两句玩笑了:   “这里不行,要不咱们出去吃?我怕待会儿支起炉子,那些大佬们无心会谈,都想过来尝两口,你点的菜被他们吃光了怎么办?”   戾姬倏然睁大眼:“我才不要分他们东西吃呢!”   宁雨蘅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所以咱们偷偷到外面吃,好不好?”   戾姬想了想,点头:“好!”   戾姬有时候发完疯就会呈现出比较幼稚的状态,思维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好哄。   姬昧说这是戾姬的“省电模式”,过往那些痛苦的记忆她并非是遗忘了,而是暂时压在了角落。当她处于一个比较安全的环境时,就会暂时卸掉那些重担,让自己获活得更简单些,好歹能喘口气。   猎场时期的戾姬看似嚣张狠辣,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有自毁倾向。   宁雨蘅宁可她表现得不那么精明厉害,只希望她卸下沉重的防护外壳,过得开开心心的,性格骄纵一点幼稚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会宠着她的。   
  宁雨蘅朝戾姬眨了眨眼,示意她保持安静和低调,随即握住了她的手,悄然用缩地成寸之法将她带出了大殿。   在场的大能不是没人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只不过盟约谈到一半,内容十分重要,而溜出去的两人又不是决定盟约走向的核心人物,所以都没去管。   但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菡萏道人投来隐晦的一瞥。   什么情况,难道戾姬在甩了菡萏道人之后又有了新欢?看那小子的骨龄,只怕年轻得过分,戾姬魅力不减当年,菡萏道人是不是非常有压力啊?   这瓜真是越吃越有!   总觉得菡萏道人的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让人看见就联想到了诗情画意的春天。   菡萏道人:“……”   他头上那个是碧玉发簪,看起来当然是绿的,但他的头发不是绿的,也没戴绿帽子!   菡萏道人其实也对那名年轻修士感到好奇,他方才扫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弟子都围在对方的身边,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已经让他感到很意外了。再一看李、何二人见了自己那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反而躲在宁雨蘅身后当鹌鹑的模样,又让菡萏道人感到诧异。   这两人是闯了什么祸,宁可找宁雨蘅,都不愿来找自己这个师尊?   菡萏道人承认,有时候为了寻找儿子,他对两名弟子偶尔会疏于管教,但也不至于才分别那么几天,就对自己这个师尊疏远了吧?   菡萏道人闭了闭眼,气刚运到一半,就听见来自无上宗宗主的传音入密。   【宁道友是个好孩子,你别吓到人家了。】   宗主这话让菡萏道人更加惊讶,他听说过宁雨蘅的事迹,若不是有他将虚空兽类的消息散播出去,如今修真大陆受到的损失会更严重。   而此人除了心思纯正之外,也凭着过人的天赋,以一己之力带起了修炼厨道的热潮。   在此之前,厨道被修真者们视为不入流的旁门左道,许多人对此不以为意:“不就是个做饭的吗?”   然而做饭也能把饭做成解药,能解剖怪物的弱点,还把怪物做成美味,让厨道成为了能够拯救苍生的一条大道。   说实话,对于这种优秀的修真后辈,菡萏道人是十分欣赏的。   但想起宁雨蘅自然熟络地牵起戾姬手的画面,菡萏道人的脸又拉长了。   他定了定神,趁着开会间隙,分出一道分-身,尾随宁雨蘅与戾姬而去,想看看他们神神秘秘的,究竟要去做什么。   结果这两人也没怎么瞒着,来到一处空地后,宁雨蘅就架起了锅炉,翻出乾坤袋,食材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而戾姬就站在流动灶台边上,捧着一碟点心,一杯奶茶边吃边看他做饭,一边还不忘记重复自己点过的菜,全部都要红烧的,连一根菜都要红烧。   宁雨蘅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这是他跟姬昧学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比,但他觉得这动作还挺有意思,学会之后,帮厨团之间也流行起了这个手势。   菡萏道人见两人的确没什么暧昧,稍稍放下了心,正想召回分-身,左右两侧却出现了李师兄何师妹的身影。   两人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分-身的胳膊,朝菡萏道人使眼色:“师尊,您先到这边来,我们有话跟你说!”   菡萏道人被两人拽着,颇感意外:“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此处?”   他的分-身修为也不低,隐匿的方位也极好,能够观察到宁雨蘅那边,却能不被对方发现。   本来他也只是想暗中观察,没打算引起别人注意的。   何师妹朝李师兄努努嘴,示意让他来解释。   李师兄认命道:“凭我们两个的修为,肯定是发现不了师尊您在此处的,但我们有外援——就是我们这个小团队中,有人发现您放出了一具分-身,猜到你是不放心宁道友和戾姬,于是我们也跟过来了。”   菡萏道人不由更感到意外了:“你们之中竟有如此高手,为何我一直不曾察觉?”   李师兄心想,能察觉就有鬼了,谁能想到高手竟是一颗蛋啊!   要不是当时他抱着那颗蛋,那蛋拼命震动提示他,他也不知道师尊竟干起了跟踪的勾当啊!   李师兄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商业机密,高手不愿留下姓名。”   菡萏道人:“……”出门一趟,这两个弟子究竟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   菡萏道人:你们说话的梗我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李师兄何师妹:5G上网,你值得拥有! 【308】308拒绝狗血,从我做起(30)   菡萏道人对他这两个弟子总是心怀亏欠的,所以被李师兄何师妹一人拽着一条胳膊时,也没怎么反对,十分顺利地被两人拉到了僻静的角落。   找到地方后,李师兄还厚着脸皮请师尊出手布置结界,非得他布置完才愿意开口。   菡萏道人愈发有种自家徒儿在外面跟人学坏了感觉,连一向老实忠厚的大弟子都变得滑头了,眉头不由皱了下。   何师妹也在一旁撒娇似的催道:“师尊,快点啊!我们真有急事,但是事情很重要的,只有您出手布置结界,我们才放心说出来!”   菡萏道人脸绷得更紧了,暗自思索究竟是谁带歪了这两人,以往哪怕是单纯的二弟子也没怎么浮躁的表现。   脑中倏然闪过了在戾姬面前表现得极为亲昵的宁雨蘅,菡萏道人暗暗给他记下了一笔,那小子乍一看挺正人君子的,谁知道背后是个什么模样。   宁雨蘅的嫌疑非常大。   菡萏道人边思忖边随手布置了一道结界,尽管他对弟子们浮躁的表现略微不满,但还是按照他们的要求布下了一个足够牢固的结界,除非是无上宗宗主亲自出手,没人能解开。   正在脑中审视着宁雨蘅的一举一动时,菡萏道人就听见二弟子咋咋呼呼的声音说道:“师尊,宁雨蘅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亲生儿子!”   大弟子也跟着猛点头附和:“没错师尊,师妹说的都是真的!”   菡萏道人刚在心里想着宁雨蘅的缺点,乍一听到两人口径一致的说辞,神情都有些呆滞了。   “你们说……什么?”   两名弟子仿佛在比赛谁说得更快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从他们在萍州相遇说起,到稀洲猎场碰到戾姬,随后戾姬跟着他们闯入秘境,又在秘境里遇到了白雾幻境,看见了戾姬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联想到宁雨蘅的身世……   他们无比确定,宁雨蘅就是戾姬与菡萏道人的亲生儿子!   “虽说换血大法会阻碍血脉亲人相认,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宁道友的相貌与师尊和戾姬是有相似之处的!”何师妹激动地说,“宁道友是个会长的,都挑着父母好看的地方长了!”   “……”李师兄默默替师妹捏了把汗,摆证据就摆证据,突然来一句夸宁道友长得好看,这得是多颜控?   不过身为师兄,他还是毅然决定帮师妹圆一下:“对,师尊,不看血脉牵引的话,我觉得您和戾姬都找错方向了,您找的都是长得像戾姬的青年修士,戾姬选的则都是有天赋的修士,都比较偏向其中一方。但宁道友却不但继承了您二位的容貌,在天赋上也是青出于蓝,所以被你们漏过去了。”   其实宁雨蘅之前由于宁成的压制,在修真大陆上并不怎么出名,不过后来他做的事情传遍了大陆,菡萏道人应该也见过他的留影石或画像,但也没联想到这上面,估计还是因为不敢相信亲生儿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   如今得知如此优秀的宁雨蘅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师尊他老人家应该会欢喜的……吧?   李师兄抬头一看,发现他师尊站在原地,表情……竟有些纠结?   什么情况,难道师尊对宁道友取得的成就还不满意吗?   李师兄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在师尊面前就没这么敢说,反而是何师妹噘起嘴,不满道:“师尊,宁道友都这么厉害了,您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您自己教出来的两个徒弟可都没有宁道友那么优秀呢!”   菡萏道人朝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绷着个脸:“胡乱说什么,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的!”   何师妹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怕菡萏道人这种严肃的表情。   菡萏道人对两个弟子还是比较宠爱的,他对亲生儿子的幻想都放到了两个弟子身上。   大弟子严肃正经,有师兄风范,撑得起来,将来极有可能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为一代宗师。   二弟子单纯娇憨,虽然没心机还傻乎乎的,但作为父亲,又何尝不希望孩子能每天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呢?   所以对这两人,他要求各有不同,对李师兄要严格一些,对何师妹就更宠溺一些,导致何师妹越来越不怕他,有时还敢顶嘴。   菡萏道人瞥了一眼何师妹,就见她又笑嘻嘻的了,盯着他的目光炯炯有神,大有他要是不肯与宁雨蘅相认,她就天天念叨,直到他相信宁雨蘅的确是他亲生儿子才罢休。   菡萏道人又何尝不相信,他是过去几十年来失望的次数太多,越接近真相,他就越有种近乡情怯的忐忑,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又让李师兄把他们一路以来的见闻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一遍不够,又说一遍,越细越好。   李师兄也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神情专注。何师妹也不玩笑了,在一旁补充。   有些事情是李师兄不知道而她知道的,包括一些很容易忽略的细节,都被何师妹从犄角旮旯里挖了出来。   这一讲,又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   但不论是菡萏道人还是两个弟子,都没有嫌时间长,这段经历不仅帮菡萏道人和戾姬找回了亲生儿子,对李、何二人来说,同样是一场修炼。   菡萏道人边听边以指掐诀,推演其中玄奥,直到确定得不能更确定——宁雨蘅的确是他的亲生儿子,抛开血脉不提,各种推演他都符合!   儿子竟然就在我身边!   菡萏道人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处于宫殿中的本体立刻就站了起来,盟约的条件还没谈妥,他就有离席的打算,这一举动引得各方侧目。   在场的大妖和魔尊都不由紧张起来,此时他们已经选择性遗忘之前吃到的大瓜,只想到菡萏道人平时的作风——这位散仙可是会一言不合就单挑一个魔窟,把魔尊打得哭爹喊娘的!   菡萏道人如今这表现,难道是嫌他们进展太慢,不耐烦了?   若只是不耐烦而暂时离席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不耐烦之下把他们爆锤一顿,将他们捶得哭爹喊娘打滚求饶,那以后他们还怎么在妖魔界混啊?   但还别说,他们还真打不过菡萏道人。   于是在场的妖魔怀着忐忑畏惧的心情目送菡萏道人离开大殿,直至身影消失,众人才齐齐舒了口气。   这下他们再不敢跟正道讨价还价,以最快的速度达成共识,赶紧把盟约签完赶紧了事。   而此时的菡萏道人压根顾不上别人对他的看法,他身法急速,顷刻间来到分-身所在的地方,与分-身合而为一。   亲眼看到宁雨蘅和通过分-身的双眼去观察是两码事。   在对上宁雨蘅双眸的一刹那,菡萏道人脑中有关宁雨蘅的事迹,以及李师兄何师妹他们不断补充的细节统统都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这的确是我的儿子!   即便血脉之间的牵引被阻隔,但冥冥中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菡萏道人不由愧疚起来,刚抵达无上宗的时候,他就与宁雨蘅打过照面,只可惜他当时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戾姬身上,没有注意到宁雨蘅这边。   如今再看,宁雨蘅那双眼眸像极了戾姬,眉毛鼻子则像自己,面部轮廓与肌肤也像戾姬,不过身形还是随了自己,挺拔修长,风度翩翩……   越看越是满意。   即便梦中无数次描绘过儿子的脸,也没有一张脸能比得过宁雨蘅如今的模样。   菡萏道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宁雨蘅的面前,目光含着慈爱与欣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宁雨蘅本来正在收拾厨具,戾姬点的那些菜已经被吃光了,吃饱喝足的戾姬很快沉沉睡了过去,躺的还是姬昧提供的“厂货”。   虽然姬昧说厂货没有定制款的那么智能,功能也简单,但在宁雨蘅看来,这法宝已经是相当神奇了,说是睡眠法宝中的佼佼者都不为过。   戾姬躺在花苞形状的软床里睡得香甜,外界的纷扰完全不入她的耳,因此她也不知道菡萏道人此刻就在身边,嘴角带着些许笑意,仿佛在回味刚才吃过的红烧肉。   宁雨蘅倒是察觉到有大能靠近自己,不过他一向是很有原则的,不会为了大能而扰乱自己的工作程序,收拾厨具也是工作的一环,他向来做得非常仔细。   好在对方也没有催促,没有说话影响自己,宁雨蘅便将东西全部收拾完,再抬眸去看对方。   结果正好对上了菡萏道人那双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眼眸。   “轰”的一声,宁雨蘅什么都明白了。   “您……你已经都知道了?”宁雨蘅声音有些干涩和发颤。   菡萏道人略微颔首:“我那两个徒弟已经将前因后果都告知了,很抱歉,直到现在才找到你。”   宁雨蘅抿了抿唇,鼻腔不自觉地涌上一股酸涩,但由于性情使然,他仍对面前的修士保持着几分警惕。   宁雨蘅猜想,菡萏道人或许还要问自己一些问题,再确认一番才会更有把握,他都想好要如何应对了,却听对方突然说了一句:“不必担心,为父会替你解开换血大法的。”   宁雨蘅倏然朝他看了过来。   菡萏道人仿佛没看见他眼底的惊讶,继续道:“世家余孽和虚空兽类也不必你操心,这些都有无上宗和其他大能们去管,你只需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否则要那些高修为者有何用?”   宁雨蘅:“……”   菡萏道人伸出手,缓慢而郑重地拍了拍宁雨蘅的肩膀:“你父母都在这里,岂有还让你奔波操劳的道理?也该你享享福了,安心在这待着,等我替你解开秘法,让你母亲也能与你相认。”   宁雨蘅的眼眶顿时就酸涩了。   018悄悄跳上宁雨蘅的另一边肩膀,小声道:【怎么样,有父母在的感觉很棒吧?】   宁雨蘅嗓音微哽地应了一声:“嗯!”   ————————   周末愉快! 【309】309拒绝狗血,从我做起(31)   菡萏道人说到做到,从那日起,他竟主动担起了宁雨蘅拯救苍生的那部分职责,配合无上宗,前往各个被虚空兽类侵占的区域救人。   同时,他也在积极地寻找解除换血大法的法子,目前已有不错的进展。   连和菡萏道人相熟的大能们都觉得十分稀奇,要不是确定菡萏是本人,他们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那个往日散漫随性,开会总是最后一个才到的菡萏,这回怎么如此积极?   平时也看不出他是这般心系苍生的人啊!   但不论如何,菡萏道人的出力让众生有了更大的获救希望,他一个人可是顶好几个修真门派的。   而面对获救者的感谢时,菡萏道人也十分谦逊地摇着头:“要感谢的话,就去感谢宁雨蘅小友,是他的努力让众生团结起来的,他才是首功。”   获救者感动不已,没想到这位传说中高冷不羁的大能如此谦虚,不愿与晚辈抢功,却仍是坚持:“那是两码事,我们对宁道友也是感谢的,但对前辈也同样感激。”   菡萏道人冷着脸:“不,我们就是一码事,你们心里只要感谢雨蘅就行了,谁将我们分开谈论,我下此次就不救他了!”   获救者们:“……”   怎么突然间就生气了呢?   不是很懂你们大能。   不过大能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赶忙调整感谢的思路,直接去谢菡萏道人是不行的了,但还可以去感谢宁雨蘅啊,于是获救者们便将力都使在了宁雨蘅的身上。   听说宁雨蘅道友是个厨修,他们就狩猎各种肉质美味的妖兽,采集口感脆爽的灵植,有些门派里还会种灵米、灵菜的,也都统统打包起来给宁雨蘅送过去,聊表谢意。   更有一位炼器师,花费手头所有的好材料,为宁雨蘅打造出了一整套炊具,大到锅子炉子,小到碗筷汤匙,连调料瓶都有,还都镌刻了小型阵法,帮助提升食材的美味。   宁雨蘅刚开始收礼还收得问心无愧,结果后来越收越多,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礼物堆积成山,反而让他有些良心不安。   这收礼收的就跟受贿似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菡萏道人却拍着他的肩膀说:“不必在意,这些都是你应得的,要是有谁送礼送得不合你的心意,你也可以直接退回去。”   宁雨蘅:“……那就不必了吧。”   别人好不容易送礼表示感谢,你还要挑三拣四的,成什么人了?   大能都是这么任性情商又低的吗?   自从宁雨蘅与菡萏道人相认之后,散仙大能的滤镜就碎得不能再碎,全部碎成了渣渣。   不过,菡萏道人对他的维护虽然夸张了些,可感觉还不坏。宁雨蘅从未体会过被长辈关爱的感觉,切身体会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在父母的溺爱之下容易出熊孩子了,被这么宠着,能不飘吗?   而如今,他也有飘的资格了!   想到这,宁雨蘅忽然笑了笑,他很少笑得这么轻松欢快,帮厨团的人见了都觉得挺诧异。   “咳,没什么,继续工作。”发现其他人都在看自己,宁雨蘅忙绷起脸,继续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去。   有菡萏道人帮他分担救死扶伤的任务,宁雨蘅就可以抽开手专门提升厨艺了,加上源源不断的食材作为谢礼送过来,练手的材料也有了,材料的种类越丰富,他的水平提高得也越快。   磨炼技艺的同时,宁雨蘅同样在研究药膳。   宁雨蘅用这些材料结合虚空兽类的特质研制出了许多新菜色,其中还有几道菜能够治疗被血肉短暂寄生的状态,只要伤口不深,受伤的时间不算很长,吃下这些药膳,都有机会救回来!   菡萏道人在前方救人,宁雨蘅便在后方提供后勤支援。   虽然事先并没有商议过,但不知不觉间,双方合作起来越来越顺畅,甚至形成了救助伤员的一条线服务。   清创的、解毒的、补血肉的、治骨折的……只要前方送了伤员过来,宁雨蘅这边就能及时端出对应的菜色,让伤者吃得高兴的同时,还能疗伤。   当然,还有绝大部分的食物做出来就送到了小黑屋,宁雨蘅的最大供货方还不是那些获救者,而是远在天边的姜蚀。   姬昧这边他也没落下,虽然姬昧醒来的时候不多,但老板的饮食还是被宁雨蘅看得非常重要的。   他甚至还琢磨出了一种可以在睡梦中食用的菜品,只要姬昧张嘴,食物就仿佛有意识般往他的口中跳跃,无需咀嚼,入口即化,姬昧只需在梦中吞咽就行了。   这类食物比宁雨蘅之前研究的需要更高难的技术,以往他主要攻克的是食物的口味,如今他要攻克的是食物的“活性”,要具备方便吞咽和快速消解的特质,对于在修真界的厨子而言,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宁雨蘅最不怕的,就是难度。   越难的食物,对他而言就越有价值,每钻研出一道难度极大的菜品,宁雨蘅的修为也会十分给力地往上蹿一截,投入高回报大。   于是,每当姬昧一觉醒来,意识还模糊着,手就下意识地往肚子上揉了起来:“……嗝,男主不会把我当饕餮喂了吧?”   这投喂得有点多啊。   但他的食量真没有甜甜那么大。   有心想跟宁雨蘅提提意见,但揉着揉着姬昧又有些困乏了,见宁雨蘅在后厨跟一群修士忙得热火朝天,自然而然形成一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领域,姬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是先睡一觉,醒来再说吧。   于是他又打着呵欠躺下,没几秒便陷入黑甜的睡眠里,以至于宁雨蘅满头大汗地推着比他个头还高的带轮子的锅过来时,姬昧都没有察觉。   或者察觉到有人靠近姬昧也不在意,因为宁雨蘅并未对他怀抱恶意,反而兴致满满地过来投喂他。   浓郁的香味诱使睡梦中的姬昧不由自主张开嘴,然后那巨大锅里的食物便有序地往他口中飞去,细水长流地排着队,并不争先恐后,还会给他留出吞咽的时间。   姬昧咂咂嘴,又微微张着嘴,继续无意识地吞咽。   宁雨蘅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姨母笑。   “老板的肯定,就是我的价值之所在。”   看见老板吃得这么高兴,他也跟着高兴,干活的动力更足了!   围观全程的018评价道:【不愧是你,天选打工人。】   *   这日,宁雨蘅照常在为一些刚救回来的伤员烹饪药膳,一边在听无上宗的弟子汇报这次行动的过程。   无上宗目前成了正道的大本营和救助站,基本上被救下来的人族都要往这边送,检测确认无事之后才能决定是要留下来继续养伤,还是送回原本的地方。   因为受到攻击的人,体质各不相同,被寄生的时间也不一样,有的兽类血肉只是沾在衣物上,乍一看已经干涸,实际上只要接触了人类血肉,还是会有寄生的风险。   所以检查这道程序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这次在沥洲一共救了修士一千五百六十一人,凡人三万多,已经送回去一部分了,还有六十多位修士伤势比较重,服用丹药之后效果并不是很好,宗主说需要宁道友的药膳配合……”   这名弟子说得很快,手中捏着一枚玉简,随时用神识读取最新的内容。“哦,对了!菡萏前辈说,其中一人的药膳就不必做了——‘疼死他得了’,前辈是这么说的。”弟子突然道。   宁雨蘅静默两秒:“那人是谁?”   “我看看啊……”弟子又仔细看了一眼,说,“是千水宗的掌门。”   这名弟子并不清楚宁雨蘅与千水宗的恩怨,他知道的都是后面宁雨蘅大仁大义解救苍生的部分了,所以只以为是菡萏道人与那掌门之间有过节,才特意吩咐了这么一句。   宁雨蘅其实在得知这次送过来的伤员出自沥洲时就已经猜到,这里面或许有千水宗的人,只是他没想过去针对千水宗,菡萏道人却小心眼地替他记了一笔。   宁雨蘅略微失笑,又问那弟子:“千水宗还有一位顾长老,一位宁长老,都怎么样了?”   那弟子很快又翻了翻:“顾长老伤势较轻,治疗之后就送回去了,至于你说的宁长老……没在生还名单里,估计是战死了。”   死了?   宁成竟然就这么死了?   宁雨蘅先是诧异,随后像是一块石头轻飘飘地落了地,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感慨,有些遗憾,毕竟他还没来得及亲自报仇,对方就已经死了。   宁雨蘅正怅然着,又听见那弟子嫌恶地说:“宁道友,我查到了,原来这个宁成不是战死的,他是自作自受!他在虚空兽类攻入门派的时候,拿低阶弟子做肉盾,想要趁机逃跑,结果那头兽就直奔他咬,他是被虚空兽咬死的。   “据说他当年参与围攻世家的行动,从世家捞了不少好东西,身上带着的一件法宝,恰好就沾染虚空兽类最喜欢的气息,这可不就是做坏事必有报应吗?”   世家已经得到了报应,“少主”都被挫骨扬灰了,宁成的报应自然也逃不掉。   ————————   姬昧:一觉醒来发现有点撑,梦里我都吃什么了? 【310】310拒绝狗血,从我做起(32)   宁雨蘅思索了一会儿,觉得按照他爹说的去做也没毛病,千水宗的掌门到底是纵容过宁成对无辜的他下手的。   身为掌门,做不到公平公正,发现做错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挽回措施,只想着能混过去,寄希望于宁雨蘅是个圣父不追究他的责任。   但这可能吗?   宁雨蘅不是圣父,他爹更不是。   宁雨蘅虽然是个好人,但他不是滥好人,心眼也没那么大,他还挺记仇的。   当日千水宗里所有对他折辱谩骂、诋毁攻讦的弟子,全都没能分到辅助疗伤的药膳,问就是一句话:你们得罪了大厨。   得罪了厨子,就别指望能吃上好饭。   宁雨蘅还意外见到了千水宗那对“塑料师姐妹”里的苏师姐,当初被女鬼夺舍的廖师妹被门派察觉已经处理了,苏师姐没犯什么事,倒是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   只是她面对宁雨蘅的时候,仍是受到了当初恋爱打赌的那点影响,对宁雨蘅的情绪略显复杂。   加上最近宁雨蘅在修真大陆名气渐长,修为不仅全都回来了,还能碾压其他的天才,整个人都仿佛有一团光晕衬托着,愈发成了炙手可热的良人佳婿。   以前她还有些看不上宁雨蘅,现在又觉得宁雨蘅很香了。   宁雨蘅是万万没想到,他以为自己父母的爱情故事就已经是他此生的最后一场狗血了,没想到随便走在路上,还能被狗血碰瓷!   看着苏师姐一脸有些不情愿又有些忸怩地上前与自己的搭话的模样,宁雨蘅感觉心情十分的微妙。   他连话都没有跟苏师姐说一句,就御风飞行远远躲开,虽然这样显得不够礼貌,但他宁可出格一些,也不想和狗血沾上边。   宁雨蘅还请018帮他盯着苏师姐的动向,他好以后都绕着对方走。   018贱兮兮地看着他:【那还有赵师姐、钱师姐、孙师姐、周师姐……她们呢?】   宁雨蘅满头大汗:“都帮我盯着,靠近十八里内就赶紧通知我,我统统都不见!我已经决定为老板和供货方奉献一生了,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谈情说爱!”   018用机械小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同事们都这么卷,没有一个偷懒的,真是太好了。      *   菡萏道人在研究了大半年后,终于拿出了一套比较有把握的,能够解除换血大法的方案。   修真大陆上能够调换血脉的方法千千万,但能隐蔽到连散仙大能都察觉不到的程度,显然世家手里的换血大法不是那么简单的,估计又是幕后黑手给他们开的小灶,从仙界弄来的东西。   菡萏道人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找到思路,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戾姬也没能从世家仆人的记忆里看见换血大法的过程,没有过程,推导就格外困难。   好在菡萏道人的的确确是个剑指飞升的天才,全靠自己的实力推导步骤,姬昧想给他一点提示,都找不到机会。   这样也好,还能多省点时间睡觉。   男主有个好爹的感觉……真不错啊!菡萏道人也算是个编外打工人了,主动帮着解决主线问题。   菡萏道人对自己的解法有信心,只是,除了要收集一些珍贵的天材地宝之外,最重要的一样材料,是宁雨蘅父母双方的血。   菡萏道人苦笑着看向宁雨蘅:“她迟早都是会知道的,不如现在就相认,好好和她说的话,戾姬应该能听进去的。”   宁雨蘅脸色微僵,他对戾姬隐瞒至今,就是担心她得知真相后反应过激,毕竟她之前还很讨厌他。   或许是因为与戾姬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也亲眼见证她的一腔慈母之心,在对待戾姬的事情上,宁雨蘅总是比对待别人更加慎重,不愿她受到太多伤害。   而对菡萏道人,宁雨蘅就没那么多顾忌,同情弱者是本能,而菡萏道人强得不像话。   菡萏道人见他犹豫,又劝道:“父母之血缺一不可,而且必须是自愿献出,我相信你也不愿意哄骗她,还是告诉她真相吧,我陪你一起。”   宁雨蘅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好,要是母亲发狂,你负责将唤回她的理性。”   菡萏道人:“……”   就没见过刚相认没多久就开始使唤老子的儿子,这臭小子!   不过菡萏道人还是依言顶在了前头,没办法,他对这个儿子亏欠良多,嘴上吐槽,心里还是宠着的。   他如今最懊悔的一件事,就是那次接回重伤未愈的何师妹时,没能认出宁雨蘅,与他苦寻多年的孩子擦肩而过。   所以,只要能找回孩子,再大的困难,他都心甘情愿地顶在前面。   然而,预想中发狂的场面没有出现,戾姬的反应比想象中要平静许多,她听完菡萏道人的陈述,目光呆滞地坐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木偶。   宁雨蘅原本不太紧张,但看见戾姬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心脏一下子揪紧,正要开口:“我……”   一个“我”字还没吐出来,就见戾姬又流下了血泪。   这次她的面容不像上次那般扭曲,依旧显得很平静,但平静之余,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抑得极深。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宁雨蘅,那目光刺得宁雨蘅心口一疼,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娘亲。”   戾姬愣了愣,随即缓慢地牵起了嘴角,朝他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宁雨蘅深呼吸,戾姬表现得越平静,他就越是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有点担心自己过去以后,被她一个大逼斗扇在脸上。   如果是喜怒无常的戾姬,这种事情她是真能做得出来。   不过宁雨蘅还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走到戾姬的面前,慢慢蹲下身,靠在她的腿边。   下一刻,戾姬俯身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双臂用力箍紧,像是要将他永永远远地嵌入自己的怀抱,再也不分离。   “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戾姬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宁雨蘅的脸颊上,宁雨蘅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嘴巴张合数次,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戾姬并不怀疑菡萏道人的话,也没有责怪宁雨蘅相处多时却迟迟不与她相认,更没再对他身上的世家气息产生排斥,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是爱到极致的疯狂,就不会有面对真相的坦然与勇气。   她是一个疯子,却更是一位母亲。   宁雨蘅心中所有的忐忑都化为虚无,他的心也跟着踏实起来,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脸颊的湿润,他露出一个笑容。   与母亲相认,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因为戾姬会下意识地维护他,不让他感受到痛苦和尴尬。   她选择将所有的委屈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菡萏道人也看得眼眶微红,想要过去一家三口团聚,却被微微抬起头的戾姬瞪了一眼,威胁意味十足。   菡萏道人迈出的脚步又顿住了。   多年未见,戾姬居然也会在他人面前装可怜了!用隐忍包容的姿态树立无私奉献的慈母形象,谁说女魔头不会耍心机的,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眼看着儿子的心又要往戾姬那边偏斜一分,菡萏道人难免不爽,视线在空中与戾姬对撞,虚幻的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然而这一切宁雨蘅都不知道。   他静静地享受了片刻母子之情,便主动提起了换血大法的解法需要戾姬血液的事。   戾姬二话不说,取出一把匕首就往自己的手腕上割。   “不用割这么深!”宁雨蘅吓了一跳,“只需取一点就行了,血液只是引子。”   戾姬却十分坚持,眼中有疯狂之色闪过:“不,既然有解开的机会,为何不趁着这次把你体内的血全部换一遍,都换成我的血,这样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弄丢你了……”   菡萏道人不甘落后:“要换也是换我的,我血多,修为还高,对雨蘅更有好处。”   宁雨蘅:“……”   你们别吵了。   就不能说点正常人能说的话吗?   心好累。   最后,在宁雨蘅的坚持下,菡萏道人与戾姬勉强息了抽遍全身血液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贡献出解法所需的血量就停手。   菡萏道人亲自布置阵法、配制丹药,尽管心情激动紧张,但每一个步骤都进行得十分细致,没有出错。   戾姬也在旁边盯着,像一头护崽的母狼,但凡菡萏道人的操作有一丝偏差,她能将他生吞活剥。   宁雨蘅站在边上担忧地看着两人,朝刚醒来没多久的姬昧小声道:“老板,你说我爹和我娘还有和好的那一天吗?”   姬昧略显茫然:“……你问我?”   “嗯,我从未和爹娘一块相处过,不知道别人家里是什么情况……”宁雨蘅充满希冀地看向姬昧,希望他能说几句安慰自己的话。   姬昧摊了摊手:“那你可问错人了,我爹不止一个老婆,几位夫人都是女中豪杰,恋爱脑哪有搞事业重要。”   宁雨蘅:“……”   ————————   姬昧:幸亏我爹是上古人物,放现代社会妥妥是违法的。 【311】311拒绝狗血,从我做起(33完)   姬昧说得毫不夸张,上古时期,几位夫人全是威风赫赫的一族首领,战斗力在一众仙妖神魔中都是佼佼者,还与炎黄二帝一起打赢了蚩皇。   那场旷日持久惊天动地的大乱战至今仍有传说流传,不过那会儿姬昧还没出生,无法体验一二。   倒是如今的修真大陆小世界有一点当年的感觉,虚空兽类无序肆虐、杀戮遍野,而各族同胞暂搁仇恨、共同抗敌,互相之间不死不休杀红了眼。   不少人在这场混战中陨落,也有不少人从战火中开悟,成就大道。   不过这些暂时还没能影响到男主。   宁雨蘅此时正躺在菡萏道人准备好的阵法之中,父母之血与各种天材地宝加入阵法,牵引出一股玄奥的力量,将他体内的世家“血脉”一点点剥离,并唤醒他真正的血脉。   随着体内血脉逐渐复苏,宁雨蘅周身的灵气也在不断攀升。   世家血脉本就与他体质不符,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压制他修为的一道枷锁,如今这道枷锁尽数毁灭,他的天赋终于不再受限,修为便肉眼可见地又拔高了一大截。   并且,他的气息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凡是个有点修为在身的修者在这里,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像是混合了清净与幽暗的一汪冷泉,完美融合了父母的特质。   戾姬怔怔地望向阵法中的青年,即便已经与宁雨蘅相认,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与冲击,回过神时又一次满脸淌泪。   她的孩子,果真和她好像啊!   连气息都如此符合!   至于另外一半与他爹相似的气息,她就自动忽略了。   戾姬对菡萏道人的情感纠结且复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厘清的,对菡萏道人的情意仍有,否则她也不会在找孩子的时候下意识往更贴近菡萏道人标签的方向去找。但多年来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减反增,她是真情实感地恨了菡萏道人这么多年,没那么容易将情绪转负为正。   或许再过许多年,他们能够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何况,菡萏道人解决这个心结后,很可能就要飞升了,戾姬自认远远没到飞升的实力,她决定还是要多陪儿子几年。   菡萏飞升了更好,儿子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没堕魔前的戾姬也许还会顾及一下夫妻体面之类的,但堕魔后的戾姬可没那么多讲究,说她自私她半点都不介意。   等宁雨蘅从阵法中苏醒,戾姬便第一个拉着他,一口气点了很多道菜——她已经习惯了想要和儿子多相处,就是让他多做菜的模式,不仅能大饱口福,而且一想到这是儿子专门为她准备的食物,戾姬冷硬的心也会变得一片柔软。   这让菡萏道人想插话都插不进去。   他侧目看向戾姬。   分明已经是能辟谷的修为了,还一口气点了几百道菜,就是想让孩子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暂时把自己这个父亲抛到一边吧?   偏偏这样的点菜对宁雨蘅来说还真不算过分,因为真正的血脉苏醒后,宁雨蘅的修为又涨了一截,正需要多多做菜来练手,戾姬的要求非常符合宁雨蘅的需求!   当然了,宁雨蘅在这些点菜的基础上,分量都往大了做,一部分给戾姬品尝,一部分做成自动入口食物给姬昧,最后一部分送去小黑屋,让供货方随时都能去享用。   宁雨蘅一出关,连带着帮厨团的修为都跟着往上蹿了蹿,在厨房领域里,宁雨蘅变强也能带动其他人变强。   在那之后,帮厨团的阵容又扩大了好几倍,宁雨蘅的厨房也从比宫殿大,到占据一座山头,再发展为一个宗门,门人千千万。   他做的食物不仅能疗伤,还能增强体质,提高战斗力……功能多种多样,成了修真界众生最强有力的后勤保障。   这场修真大陆vs虚空兽类入侵的浩劫持续了千年之久,期间有无数的人牺牲,亦成就了无数的经典传说。   菡萏道人于浩劫结束后的第二年飞升。   戾姬则从魔修中开辟出一条新的赛道,成功以魔修之身晋升散仙,她还完了从前欺凌其他修者的债不说,还因为在混战中救了许多人,修出了一层薄薄的功德金光。   用她的话来说,只要能让她与孩子团圆,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乐意去做。只要能不给孩子拖后腿,就是要她的性命又何妨?   凭着这样的觉悟,戾姬咬牙走到了如今。   浩劫结束后的一百年,一直沉睡偶尔醒来揉肚子的姬昧也终于完全苏醒过来。   一觉醒来主线任务完美完成,主角团都成为了修真大能的感觉真不错!   姬昧看向已经随时可以渡劫飞升的宁雨蘅,笑了笑道:“还准备继续给我打工吗?”   千年之后的宁雨蘅依旧年轻英俊,只是气质不见早年的深陷狗血桥段的忧郁,他变得更加沉稳,但眼眸的亮光比昔日更盛,意志比从前更为坚定。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生怕姬昧反悔似的:“当然要,我已经发誓要永远追随老板了!”表完态,宁雨蘅又略犹豫地看向姬昧,“不过老板,我可以带妈打工吗?”   姬昧:“……你什么时候变成妈宝男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戾姬的修为和悟性都是足够的,就是姬昧这边不养闲人,之前那个只会整日祈祷的雷塔尔都被姬昧丢去打理洞府了,身为一个懒人,他不喜欢有人比他更清闲。   好在戾姬是真有本事,她忙毛遂自荐道:“我的黑风速度很快,还能穿过绝大多数的结界,我可以为老板送信!”   姬昧想起来了,当初还在猎场的时候,戾姬都能追上018,尽管那时018还没到最快的速度,但也确实是快。   而且她也能在没拿到秘境钥匙的情况下闯入秘境,要知道秘境的规则是与修真大陆不相容的,可戾姬连这样的结界都能破。   这么一看,戾姬的能力若是能运用得好,也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于是姬昧点头同意了。   离开前,他还叮嘱宁雨蘅:“记得带上那个秘境。还有,你们走人才飞升通道,飞升的雷劫可以加强你们的体质,拿着我的信物,飞升后能直接上中央天庭,我在那边等你们。”   虽然理论上说,开着018也能把母子俩一起带走,因为他们都有飞升的资格,不会受到天道的阻拦,但是飞升时那一哆嗦的雷劫的确是对他们将来修成法体有好处。   至于信物,这个也是很有必要的。所谓飞升,就是打破小世界的局限,去往更高远的地方,而诸天万界这么大,以神话为背景的世界同样存在,并不是每一个飞升的神仙都能直接进入五方天庭。   而只有极个别运气好资质高的,或者拿到了天庭信物的,才能进入被诸天万界认可的至高天庭。   就好比没来得及拿信物就直接飞升了的菡萏道人,姬昧估计他不打上自己的标签大概率是到不了天庭的。   因为天庭编制早就满了,底下考公的神仙一大堆,挤破头了也轮不到他。   可惜了……姬昧觉得菡萏道人种的莲藕还挺好吃的,回去之后让人找找他,看能不能把人拐过来,也好叫宁雨蘅一家三口团聚。   宁雨蘅和戾姬都激动地点了点头,姬昧能为他们这么着想,实在令他们很是感动。   然后母子俩就被一人被塞了一个枕头。   啊,不愧是老板,连信物都这么有个性。   约好宁雨蘅飞升之后碰头的事,姬昧就不再管这对母子,目光又投向了其他的员工。   018返厂维修的本体也早就取回来了,姬昧对别的事情都不太上心,唯有自己的座驾,他还是花了点心思加装设计的。   虽然没提升多少速度,但想要的功能都有了。比如屏蔽窃听但不会被对方发现已经屏蔽的功能,这有点拗口;又比如重火力武器系统,除了物理方面的武器,还有法术方面的武器,攻防一体。   这千年间,梦魇也终于学会了防止天道入梦姬昧的法门,为了做实验,梦魇可把修真大陆的天道给得罪狠了,劈它的劫雷比劈渡劫期的修士还要多!   但这些苦都是值得的!   姬昧之所以能一睡千年,就是因为他基本上没再受到外界干扰,不会有人在你睡着睡着就闯入你的梦境,睡眠质量可不就变好了吗?   姬昧欣慰地rua了一把梦魇:“所以说,人有的时候还是要逼一逼的,没有紧迫感就没有今天的成就。”   梦魇虽然心里觉得无语,但还是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这次瘦长鬼影虽然也没多少发挥的空间,不过也在稳步提升自己,毕竟是第一届卷王,他以后也会继续卷下去,卷卷不息。   最后,姬昧的目光落到了大白蛋上面。   他无奈地戳了一下有点软的蛋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没有一点要破壳的迹象?”   大白蛋无辜地在姬昧的手心里晃了晃。   按理来说,修真大陆上有那么多虚空兽类,经过宁雨蘅烹饪,掺入虚空兽类体内的血脉能得到进一步的提炼,而有了这些血脉,大白蛋的能量积累应该是越来越多才对。   可事实就是,它一点要破壳的迹象都没有。   姬昧不得不怀疑,幕后黑手使用的神血并不是祂自己的。   诚然,大白蛋的生长过程中也吸收了许多别的力量,比如嬴凤的,比如姬昧自己的。但是姬昧能感受到,只有在获取本源力量的时候,它的反应才是最大的。   其余能量投入进去,哪怕是再强悍的能量,蛋的反应都不是特别大。   就好比如果姬昧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法力都灌输进去,大白蛋可能会一下子撑到足球场那么大,但它还是不能破壳。   而只要它能在幕后黑手身上咬下一块肉,说不定下一秒它就原地飞升了。   当然这只是个夸张的比喻,姬昧几人都推测幕后黑手应该不是特别强,所以咬掉祂一块肉大概依旧不能让蛋飞升。   不过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大白蛋多咬几口,肯定会越来越强,而被咬的幕后黑手只会越来越弱。   “所以接下来得调整一下策略了……”姬昧摸着下巴沉吟道,“光盯着虚空兽类也不行,还是得给蛋补充幕后黑手的能量。”   【需要把目标放在比较高危的小世界上吗?】018询问,随即颇有些跃跃欲试地说,【我感觉到自从本体返厂维修后,我在主系统里能查阅的东西更多了,检索都变得更有效率了,可以试着找一找!】   以前的018在挑选任务上只能设定一个大概的范围,碰到主系统硬塞过来的任务还不能拒绝。   但这次它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好像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似的,并隐隐觉得,现在的它,已经可以拒绝主系统分派的任务了!   搜索任务时可以塞进更多的关键词,更精准地搜索。   还有一些从前它根本接触不到的任务,居然也能试着“捞”进自己的负责范围了!   018激动不已,感觉自己返厂维修一番,不仅维修了本体的外壳,连内在系统都跟着升级了,也不知道姬昧是怎么办到的。   它自然不知道,这可不是维修厂的功劳,而是姬昧过去走过的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男女主们共同努力的成果。   气运之子不仅是天才,而且运气都很不错,某些高难度的研究,别人可能一辈子连壁都摸不到,但他们就是有办法提高效率,缩减研究出成果的时间。   光凭一个气运之子也做不到,这是一群人的努力。   *   018发现自己的系统疑似升级之后,实在是过于激动兴奋,自动运转起了研究团队装在它本体内的黑客系统,在主系统里越钻越深,越钻越深……   最后,它惊叫一声,发出了机械划玻璃般的声音。   【……坏了,宿主,我刚才手滑,不小心选中了一个很特殊的任务!我想撤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姬昧刚搬出宁雨蘅为他准备的“进口美食”,打算边睡边吃,保持慢吞吞的速度回到天庭,再与员工们碰头。   听到018这么一说,姬昧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就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主观上的天旋地转,而是客观不受控制的那种。   因为在018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他们就被自动传送了!   *   姬昧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脑袋这么晕乎的滋味了。   他心想,之所以不提升018的车速,就是为了防止这种超速眩晕的情况。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就在他揉着脑袋,准备坐起身时,忽然听见就在几步远的地方,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明明挺活泼的感觉,语气却有些尖酸刻薄,听着略刺耳:
  “萱萱,是你求着我们带你来无光界的,我们只是答应带你来,可没说要一路带着你打怪啊!出来历练,哪有抱团行动的,老师说了,这是弱者才会做的事。”   另一道年轻男性的声音劝说道:“罗拉,不要为难萱萱了,她连契约兽都没有,一个人在无光界行走是很难的。”   尖锐女声冷嘲热讽:“哈,没有契约兽还能进入我们第一驭兽学院,这不正是说明她就是个走后门的废物吗?”   “可是……”   “别说什么可是,反正我就是不同意让这个拖后腿的跟着我们!”尖锐女声打断了对方的话,“除非她现在就能契约一只兽,否则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于是那男声又冲着另外一人道:“萱萱,要不你再试试?罗拉的话也不无道理,无光界还是很危险的,没有契约兽,遇到战斗的情况我们很难顾及到你。”   另一道比较柔弱的女声喏喏开口:“我、我再试试吧……”   然后这柔弱女声又念了一遍生僻拗口的咒语。   黑暗的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   其他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轻微的嗤笑声。   柔弱女声的咒语念到最后,已经是声如蚊蚋,羞耻得不想开口了。   唯有姬昧,头顶脑袋大的问号:“?”   他又一次感觉到了晕眩。   意识到这个小世界并非之前走过的其他世界,姬昧心下微惊,一边思索,一边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跌撞撞,滚到了这一圈人的面前。   在一众人故作大惊小怪地起哄下,一名身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缓缓弯下腰,捧起了落在自己脚边的“小东西”。   不顾其他人鄙夷的目光,少女有些惊喜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笑得无比灿烂:“你、你好!你愿意成为我的契约兽,是、是这样吗?”   姬昧:“……”   不,他不想。   那道熟悉的尖锐女声又从旁边插了进来,幸灾乐祸的口吻掩都掩不住,当然对方也不想掩饰:“哇,壤驷萱萱,这是什么东西,好丑啊!你真的要契约一个这么丑的玩意吗?”   趴在壤驷萱萱手心里的这……这一团,云雾缭绕般的小东西,完全看不出眼耳口鼻,也看不清是有毛还是无毛,总之十分的诡异。   而且这么小一只,一看就很弱鸡,都不用放出自己的契约兽,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么个玩意。   名叫罗拉的女生幸灾乐祸中又带着几分同情,她是个努力型的驭兽师,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走后门进来,没有能力的学生。   况且壤驷萱萱还比她长得漂亮,一张脸让很多实力至上的学生都愿意为她打破规矩,那前倨后恭的狗腿样,让罗拉很是气不顺。   所以这次驭兽学院下发探索无光界的任务,随机分配到的小队名单里竟然出现了这个著名走后门差生,罗拉就觉得很不高兴。   她劝壤驷萱萱不要来了,小队缺席就缺席吧,反正壤驷家有钱,她就当做是请假了,学院又不会不给她毕业。   但是壤驷萱萱非要跟着他们来,这就让罗拉很烦。   壤驷萱萱一副娇弱小白花的模样,一看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到了无光界还要别人去保护她,她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所以刚一进来,罗拉就明显表现出了对壤驷萱萱的排斥。   她就是很不喜欢这个女人,就是讨厌她,就是排挤她,她就是要逼壤驷萱萱主动退出小队!   如果壤驷萱萱能在无光界契约一只战斗力还不错的兽也就罢了,偏偏壤驷萱萱尝试了很多次,都没有一只兽响应她的召唤,好不容易来了一只,结果……就这么个丑不拉几的小东西?   哈,真是笑死人了!   小队里其他人虽然嘴上不愿意对壤驷萱萱说太难听的话,毕竟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家里又有钱,但是心里其实也跟罗拉想得差不多。   不是他们看不起壤驷萱萱,实在是,她契约的这一只,一看就很弱小,战斗力约等于无啊!   还不如不契约呢!   壤驷萱萱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她轻抚着那一小团雾蒙蒙的东西,心里柔软成了一片,欢喜得不行。   预言师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一只自己的契约兽,她却不信命,还是坚持走上了驭兽师的路。这不,她的契约兽不就来了吗?   ————————   姬昧:??? 【312】312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1)   姬昧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对眼前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掌握。   眼下这个驭兽师的小世界相当的特殊,所有外来者在进入这里的一刹那就被限制了身份——如果外来者的根脚是人,他就会回归最普通的人类,如果是其他的存在,就会统一归类为“兽”,没入无光界之中,等待被人契约。   与此同时,外来者的实力也会打一定的折扣,虽然对姬昧的影响不大,他现在只是看上去变成了小小一团,实际上能发挥出来的力量还是小世界的战斗力top。   不过,有意思的是,受到这条规则限制的外来者,却不会在第一时间被人发现——不论是被天道,还是被幕后黑手。   而且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气息非常薄弱,幕后黑手的味儿却特别浓。   难怪018当时说,这是个很特殊的任务。   一直藏在主系统的角落里,该不会是已经被幕后黑手改造过,且改造程度很深的那种小世界吧?所以才会这么难找,幕后黑手把小世界天道的求助任务给封锁起来了。   那这么看来,针对外来者的限制,恐怕还是为了保护任务者的一种措施。   018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虚空夹缝打不开了,姬昧只能从绑定关系中感应出这小东西目前还算安全,不知道具体跑去了哪里。   瘦长鬼影、梦魇和大白蛋也散落在了附近,目前并不在他身边,员工们虽然是跟着姬昧一起进来的,降落的地点却都不一样。   这个叫无光界的地方不简单。   想到这,姬昧就不急着恢复人形了,他打算再观察观察。   面前的年轻男女有八人,除了捧着姬昧的那个叫壤驷萱萱的女孩外,还有三女四男,嗓音尖锐的罗拉是这个小团队中领袖一般的存在,不过其他人对她也并不是完全的言听计从。   几人如今争执的点,就是要不要让壤驷萱萱继续跟他们一起行动。   从他们激烈的反应来看,这个驭兽师小世界是十分残酷的,死人是非常常见的事,弱肉强食实力至上是基本原则,他们习惯了抛弃弱小,不允许队伍里有拖后腿的存在。   大部分的队员还是赞同将壤驷萱萱抛下的,即便她家里很有钱,回去之后学生们可能会被壤驷家追究责任,但无光界里发生的事情外面不可能查到,到时候只要统一口径,说不知道萱萱去了哪里就行。   支持留下壤驷萱萱的人,也不都是因为心软,主要还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壤驷萱萱被他们来回打量,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等待他们的宣判。她微低着头,肩膀也在微微颤抖,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很害怕。   只有姬昧能看见,她低下来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的显现,眼底一片平静,只有将目光落到自己掌心上,看见被她捧着的那小团乱麻般的事物时,她的嘴角才会微微牵起一抹笑意。   姬昧隐藏在缭绕迷雾中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女主,有点意思。   姬昧索性在她掌心里躺了下来,一副围观好戏的姿态,倒是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最终,讨厌女主的罗拉说服了大家,小队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把壤驷萱萱彻底排除在外。   他们各自放出自己的契约兽,有的飞快爬上了契约兽的后背,有的让契约兽叼着自己走,无一例外,都跟脚下生风似的,朝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生怕被丢下的少女撵上他们。   等人全部跑进黑暗之中,少女揉了把脸,换下了那副悲伤欲绝受尽委屈的表情,一脸欣喜地盯着自己掌心里的小团瞧。   要不是不清楚这只兽的属性,担心它有毒,壤驷萱萱都想亲一口上去。   这可是第一只响应了她咒语的兽哎!   也可能是唯一的一只!   就是奇怪,这只兽对她有反应,却始终不回答契约的咒语。   一般来说,能够召唤出来的兽,都是与驭兽师有缘的兽,被驭兽师契约的几率也越高。   一名驭兽师理论上可以契约无数的兽,只要他/她能力够强大。但对驭兽师亲近的兽契约起来就比那种不亲近的要省力,而且也更听驭兽师的话。   壤驷萱萱这一趟非要跟着小队进入无光界,其实是想试着在这里抓一只兽来契约的,就算用是强迫的,她也想弄到一只。   奈何她的小队不做人,一上来就玩排斥,连一个抓兽的机会都不给她。   然而大部分的兽平时都待在无光界,能够进入人类世界的兽太少了,而且漏网之鱼往往也不如无光界里的强大,就算发动壤驷家的财力去找,性价比也不高。   所以她才会想来无光界碰运气的。   不过这一趟她的运气还不错,起码真的碰到了一只。   壤驷萱萱刚翘起嘴角,便又听见后方传来的脚步声,来的是另一支小队,胸前也佩戴着第一驭兽学院的徽章。   这一支小队只有五人,但气场比之前的八人小队还要强一截,驱使的兽看起来也更加威风。   打头的是个骑在狼背上的青年,长得不错,皮肤不算白,但看起来阳光健康:“萱萱?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少女立刻又换上腼腆温柔的笑容,眼眸中带着期盼的水光:“严学长,我被我的小队抛下了,一个人真的很害怕,你们能把我送出无光界吗,只要我能平安回去,我让我爸爸给你们一人转一百万!”   她就差把“人傻、钱多、速来”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一百万真不是个小数目了,这支五人的精英小队里本来也没有一个是家里很有钱的,其余四人齐齐朝严学长看去。   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学妹是个差生,至今都没能契约一只兽,带着就是个累赘。不过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加上有钱能使鬼推磨,谁不想顺便发一笔财呢?   严络见状,便朝壤驷萱萱点了点头:“可以,你上来吧。”   壤驷萱萱露出个感激的笑,动作很不熟练地攀上了严络契约兽的狼背。那头狼似乎不太喜欢陌生人的气息,有些不爽地龇了龇牙,严络抬手摸了摸狼头,把狼兽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狼的速度很快,不过少女坐得挺稳,她一只手拽着严络的衣服,一只手还托着姬昧,听她说话的声音,仿佛能从那充满敬佩的语气里看出她对严络的崇拜。   然而实际上,她说话时完全是另一副平淡麻木的表情。   “严学长,下次分组的时候可以让我加入你们的小队吗,随机小队的分配机制太讨厌了,这次我就和一个很讨厌的女生分到了一起……”   “她叫罗拉,脾气特别坏,虽然平时学习很努力,但她看不起我,老说我是走后门进学校的……”   “她还说这次要考进全校前三,她想什么呢,她怎么可能比得上学长和左松……”   这告状的口吻,像极了挑拨上眼药的恶毒女配。   前方的严络知道她现在看不见,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厌恶,可以看出他并不喜欢这种爱嚼舌根的人设。   在严络的示意下,小队掉了个方向,朝着无光界的出口疾驰。一路顺利,这支小队几乎没碰到什么有威胁的兽。刚看到出口的阳光,严络就将壤驷萱萱放了下来,直接让她自己走出无光界。   他骑在狼背上,居高临下地朝她道:“回头记得转账。”   壤驷萱萱好像没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冷淡了一些,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谢谢学长,我一定不会忘!”   说完,这支小队像是怕她追上来般,转身又进入了黑暗深处。   确定壤驷萱萱听不到后,严络沉吟着询问他的队友:“你们听说过这次一年级的学生里,有个叫罗拉的吗?”   “哪个?”有人表示没听说过。   “听说学习挺努力的。”严络说。   “哦,一年级确实有个女生学习很刻苦,但是不是叫罗拉我就不知道了。”另一个队友说。   严络:“帮我留意一下吧。”   队友们只以为他是想拉新人加入小队,都没什么意见,表示会答应帮他留意。   严络又拍了一下狼头,狼兽嗷呜一声干劲十足,一下又跑出去老远。而坐在它背上的严络,眼底则闪过了一抹杀意。   狂风吞没了他低声的呢喃:“……努力好啊,这么美好的品质,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呢?”   与此同时,站在路边等自家车来接的壤驷萱萱也伸手摸了摸掌心里的小团团,同样低语着:“罗拉努力,左松天才,今年的一年级生耀眼的人物这么多,应该就没人会注意到我了吧?”   姬昧半睡半醒间听见她的碎碎念,又打起几分精神,观察了一下女主。   他自己是接了任务,又对女主的咒语有反应,所以知道这是女主。但如果以外人的视角来看,壤驷萱萱还真的一点都不像女主。   能当主角的人,除了要具备一些美好的品质之外,肯定要有某个特质是格外突出的。   比如同样是柔弱型女主的尤雪染,她有锦鲤运和坚韧不拔的品质;曲莺婚姻不幸,但她的歌喉有独特的魅力。   而壤驷萱萱表现出来给外人看到的,除了柔弱、温柔、有钱、长得漂亮之外,其余的都是减分项,比如物质势利、背后说人坏话、小心眼爱嫉妒人、实力废柴等等。   怎么看这都是炮灰女配的特质。   女主应该不知道自己是女主的,所以壤驷萱萱是本能地在趋利避害,用一层层伪装掩盖了自己的本质。   所以他没看错,这个任务确实挺有意思。   ————————   周末愉快! 【313】313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2)   无光界,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光的地方,也被驭兽师们称为试炼场。   能契约的兽类,基本上都来自于无光界。   无光界有两种进入方式。明门,指的是摆在明面上的入口,通常是由驭兽学院与部分驭兽家族掌握,是众所周知的入口。   与此相反,暗门,指的就是随机出现的入口。暗门一般并不稳定,既然能够随机出现,自然也能随机关闭。驭兽师的工作中,有一项就是要关闭不稳定的暗门,以防普通人被卷入危险的无光界。   不过,也有一些小家族或黑暗势力会捕获暗门,作为一种内部资源,他们手中拥有能够让暗门变得稳定的法子。   壤驷萱萱之前进入的就是学院内部的明门,出来也是同一个门口,所以很顺利地离开了无光界。   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坐上了家里派来接她的车。   壤驷家有钱,但并不是金字塔顶端那批最有钱的。壤驷家的家主,萱萱的父亲是一名七级驭兽师,而驭兽师最高有九级。   车子开进一片富豪小区,在某个庄园前停了片刻,随着花纹繁复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又往庄园里开进一段路,这才在主体建筑前停下。   这里就是壤驷萱萱的家。   壤驷宅里有管家、佣人、园丁、厨师、保镖等等,整个庄园大约有一百名员工。壤驷萱萱有自己的独栋小洋楼,不过一般她回家后会先去主宅和父亲打个招呼。   她从小母亲病逝,父亲一手将她带大,对她这个独女十分宠溺。   壤驷萱萱下车时,管家已经领着主宅里的佣人来到门口迎接,管家的面色还有些诧异:“大小姐,不是说这次学院的任务可能会耗时三至五天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距离大小姐出门到她回来,好像才过去不到半天吧?   壤驷萱萱笑着说:“我已经找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就提前回来了,无光界那种地方又不好玩,还是早点回家比较舒服。”   管家夸赞道:“大小姐真厉害!”   管家也没问她想要找什么,因为家里人都知道,大小姐在四岁那年被预言师预言无法拥有自己的契约兽,所以没往契约兽上想,反正夸就对了。   “爸爸呢?”壤驷萱萱欢快地进了门,朝客厅看了看,没见到那个高大魁梧又充满慈爱的身影。   管家说老爷还在楼上忙,壤驷萱萱便说那她就在厅里坐一会儿,让管家弄了杯奶茶给她。   厅里茶几上摆放着几份本地报纸,壤驷萱萱百无聊赖地拿起最上面的那份,随手翻到了娱乐版块,对端茶给她的管家道了句谢。   管家瞥了一眼报纸上占据版面c位的那位最近很火的男明星,暗暗在心里摇了摇头。大小姐是颜控,上周她喜欢的还不是这个明星呢,口味换得真快。   随后管家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壤驷萱萱听见管家远离的脚步声,微微侧身半倚在沙发上,一手端着茶杯,这个姿势能够挡住大部分从外面窥视而来的目光。   她快速把报纸的页面往前翻,视线飞快扫过,看见其中一个板块里有个篇幅不大的新闻栏,上面的标题是《悲痛!又一位驭兽师新星陨落》。   报导上说,那位驭兽接新星在参加今年的驭兽师大赛的预选赛时,不慎被卷入无光界的暗门,大概是随机降落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区域,自此音讯全无。   大赛组委会派出3名六级、10名五级的驭兽师去寻找此人,然而却只在三天后找回了他的遗体,他的契约兽则全部不知所踪。   据说现场十分惨烈,遗体全被撕裂,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要不是随行人员中有专门负责鉴定方面的驭兽师,其他人都不能确定那具残破的尸体就是驭兽师新星的。   壤驷萱萱的表情也在看见这新闻时沉了沉,不过她很快就掩饰了自己的表情,随手又翻到了下一页,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则不值一提的新闻。   她放下茶杯,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提包。   那只被她从无光界带出来的兽——姑且称之为兽吧,被她用手帕裹着放进了手提包,回家时没让司机管家他们看见。   此时那团小东西还在安然地窝在她的手提包里,壤驷萱萱尽管面上表现得很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就紧张极了。   她想将这小团团拿到父亲面前,让他帮忙看一看,但临到头时又后悔了,过往的经历一直在她心里拉响警报。   所以她庆幸父亲现在还在忙,没工夫见她,否则她怕是一回来就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对方。   就在她下定决心要隐瞒小团团的时候,壤驷家主终于忙完,从楼上书房下来放松。   看见女儿,这位魁梧的中年男性就露出了一个铁汉柔情的笑容:“萱萱这么早就回来,是不是觉得无光界不好玩了?”   壤驷萱萱故意哼了哼:“爸爸你明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还骗我说很有意思。”   壤驷家主继续笑:“对驭兽师来说,无光界既是机遇也是挑战,确实有意思。不过,我不强求我的女儿能够在无光界闯出什么名堂来,爸爸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再说了,学院发给你们的任务,你也没必要完成得这么认真,量力而行就好,反正我都跟你们学院打过招呼了,不会扣你的分。”   壤驷萱萱又哼了一声,是嘴硬但心里已经认同的表现。   接着,她又说起了自己被小队坑了,以及后面遇到严络一行人的事。   转账一百万只是次要,她着重描述了严学长有多厉害,他的狼有多威风,他的小队成员对她有多好。   壤驷家主一直微笑倾听,想起什么来,突然问她:“萱萱,那你这次进入无光界,最大的收获是什么?管家说你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能告诉爸爸吗?”   壤驷萱萱没有丝毫迟疑地开口:“当然是严学长的联系方式啊,好不容易才加上他的好友,这难道还不够珍贵?”   壤驷家主哈哈大笑:“我家萱萱怕不是想谈恋爱了吧?”   
  壤驷萱萱配合着让自己的脸颊浮现红晕,还要继续“嘴硬”:“爸,你别胡说!”   父女俩闲聊了约有一个小时,壤驷萱萱陪她爸吃完晚餐,才回到自己的小洋楼。   小洋楼里面是没有监控的,壤驷萱萱随口支开佣人,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这才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倒在自己的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从手提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手帕包,将那团小东西放到自己的书桌上。   虽然不清楚这究竟是只什么兽,不过它一直安安分分,十分乖巧的样子,让壤驷萱萱灰暗的心情都多了几分光彩。   她伸出手指,又揉了揉那乱麻般的小团,打开带锁的抽屉,取出一个封皮已经有些久了的日记本,摊开。   接着,她抓起笔,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用只有她能看懂的暗码书写:“……陈星辰,男,毕业于第一驭兽学院,曾捕获SSS级的兽,被誉为近二十年来天分最高的驭兽师。半个月前死于无光界,死因不明,契约兽不知所踪。   “……我曾经在酒会上见过他,他通身贵气,一点都不像是贫民窟里出来的人。当时在场的人中,一共有三人对他表现得很关注,其中一个是驭兽师协会的会长,一个是我们的副校长,还有一个……是严络。   “杀了他的究竟是三人中的哪一个?还是说,三人都有参与?”   壤驷萱萱在最后一个问号上用笔加粗了一圈,这才把笔停下,缓缓地将本子往前翻。   姬昧在她一边碎碎念一边书写的时候就破译了她的暗码,因此,前面几页的内容他几乎毫不费力就能读取。   前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全是某个领域里拔尖人才死于非命的消息汇总,大部分都是驭兽师,少部分是商业精英、影帝影后、科研人员。   其中最早的那一页,悲剧的主人公赫然是壤驷萱萱的母亲!   女主的母亲也是一位天分极高的驭兽师,按资质来算的话,比她父亲还要高,预言师曾说她母亲的最高成就会是九级。   但在壤驷萱萱八岁的时候,当时才仅仅是六级驭兽师的壤驷夫人就死于非命,凶手至今都没有找到。   母亲去世前不久,曾经对年幼的壤驷萱萱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年幼的她虽然听不懂,但死记硬背也背了下来。   她说:“这个世界有问题,驭兽师也出现了问题,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萱萱,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宁可平庸一些,也不要太出头!”   那之后,母亲被发现死在壤驷家的湖里,死得非常蹊跷。   她的尸体漂浮在湖中心,湖边没有任何脚印,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灵魂却仿佛被抽干,一点驭兽师的力量都没有留下。   痕迹被抹得很干净。   自那之后,壤驷家主就把那片湖给填平了,庄园里所有的人都对夫人的死因三缄其口。   他们都以为大小姐当时年纪小,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忘记丧母之痛,可他们都想错了。   她不但记得,而且她将母亲的遗言刻入了骨髓,不但始终奉行那句不出头的话,这些年来她还一直在搜集类似的新闻,分析死者们共同的特点。   她现在已经总结出了规律,只要是拥有某些特质的人,就极容易被凶手们盯上。   而她只要避开这些规律,毫不犹豫地将愚蠢、善妒、没天分、爸宝女这些标签贴自己身上,把自己伪装成活不过一集的npc就能避开大部分的风险。   没错,只是大部分的风险。   那些生活与群众有壁的影帝影后、科学家们也会被盯上,因为凶手集团对他们并不了解,只要是有好名声的人,全部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所以她还得经常在疑似凶手的人周围晃荡,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无脑、骄纵、软弱和不谙世事,从而排除她成为目标的可能性。   否则以壤驷萱萱的体质,她都有那样的预言了,实在没必要靠走后门的方式进入第一驭兽学院,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呼……”壤驷萱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捧起桌面上的小团,眼底浮现哀愁,“我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信不过了,以后要怎么办啊?”   她没指望小团能回应她,要是能回应早就和她签订契约了,她只是把它当成了树洞,将心里攒着不敢和别人说的话倾吐出来而已。   却没料到,那小团团里面竟然有声音传了出来:“保持现状,深入观察,挑拨离间,坐山观虎。”   壤驷萱萱:“?”   小团团:“这些你都做得很好,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壤驷萱萱:“???”   ————————   女主:不是,你难道不应该帮我一把吗? 【314】314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3)   壤驷萱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手不小心一抖,掌心里的小团团“啪嗒”一声跌在书桌上,她紧张得赶紧伸手去捞,指尖将要碰到那团东西时突然顿住。   只见那小团上缭绕的朦胧烟雾逐渐散开,里面慢慢现出一个仅有半个巴掌大的娇小身影,那身影是年轻男性的形象,穿着一身丝绸睡袍,头发鸦羽般漆黑,一双眼睛氤氲着雾气,像是没睡醒。   那拇指小人的脸……好看得不像真人,五官近乎完美无缺,比壤驷萱萱见过的几十万块钱的手办还要精致!   “!”   壤驷萱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她咽下即将冲出喉咙的尖叫,用仅剩的理智朝桌上的小人儿说:“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昂!”   接着她噔噔噔地跑到了隔壁房间,一阵翻箱倒柜后,没多久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   回来时,她双手捧着一堆的东西,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记给门上锁,警惕心并没有因为心情激动而降低。   做完这些,少女喘着气回到了书桌旁,见那拇指小人侧躺在她的日记本上,单手支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他没有乱跑,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壤驷萱萱兴奋地从捧来的那堆杂物里翻出自己小时候玩的公主屋,里面还配备了小沙发、小衣柜、小梳妆台什么的,她兴致勃勃地帮拇指小人搭建起一座华丽丽的小房子。   她的玩具屋是特别定做的,用料肯花钱,连小沙发都是真皮的!   拇指小人在壤驷萱萱的劝说下,果真在小沙发上坐了坐,又躺下感受了会儿,随即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还挺舒服的。”   壤驷萱萱笑得更开心,她很久没有这么心情舒畅了。   这套玩具是她失去母亲之后,父亲专门定做给她的生日礼物,但她当时只是拆开看了看就放到了一边。后来又过上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压抑日子,她就更没心思去玩这些玩具。   好在质量过关,即使过了那么多年,玩具看起来依旧崭新。   其实这些小姑娘喜欢的玩具,她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她只是没有可以一起玩游戏的朋友,也不敢把自己的爱好表现出来。   姬昧的到来,像是为她打开了某个开关,将少女压抑着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   壤驷萱萱亲手帮他拼装了一张超级豪华版大玩具床,床上铺着柔软的小棉被和小枕头,因为这套玩具是为了搭配公主娃娃定做的,所以入眼全是一片粉色系和蕾丝边。   壤驷萱萱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有男孩子的玩具,回头我买点适合你的小家具吧,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姬昧:“……不用,我有张能睡的床就行了。”   小黑屋因为这个小世界的规则限制暂时打不开,储物空间又是与018绑定的,姬昧现在还真的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他本来都想随便躺下凑合过几天了,没想到女主直接搬出了一座玩具屋给他住!   颜色和款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住得舒服,睡觉的床够大。   姬昧当然也可以恢复平时活动的身形,但一来会引人怀疑,壤驷萱萱毕竟是个千金大小姐,盯着她的眼睛有很多,自己凭空出现,绝对会让幕后黑手的爪牙把焦点转移到她的身上。   二来,既然此界天道觉得他变成小小一团对做任务更有利,姬昧也就不打算改变了,还能帮他省点力气。   他对以人类的身份去做任务这件事并没有十分执着,因为他本来也不是人。   之后,壤驷萱萱还帮他弄了一层带蕾丝边的遮光床帐,假如有外人进来看到这公主屋,只要拉上床帐,就不会露出里面的小人,佣人们一般也不会去好奇翻动。   还帮姬昧装上了小台灯,灯座开关就固定在床头柜上,这样姬昧要是觉得屋子太暗,可以开灯点亮房间。   接着她又花了一些时间拼装好了淋浴间,拧开矿泉水瓶,往水箱里灌满了水。虽然玩具屋的热水器只是个摆设,但至少喝水上厕所什么的都不用担心没水了。   壤驷萱萱动手能力不差,她兴致勃勃地想要再帮姬昧添几件生活用品,比如裁了自己的衣服给姬昧做小西装什么的,却被姬昧给拦住了。   “有这些就够了,其他的我都用不着。”姬昧道,再弄下去,这游戏就要被女主玩成“奇迹昧昧”了。   一腔少女心无处倾斜的壤驷萱萱,只好又噔噔噔跑下楼,从厨房端来各种点心,并贴心切成小块,还弄来个陶瓷小酒杯装满饮料,口服液的小吸管往里一插,摆在姬昧面前。   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姬昧,等他继续点评。   姬昧原本对这些食物兴趣不大,只打算浅尝辄止,不过在抱起一块肉夹馍切块时,心里不禁“咦”了一声。   那肉夹馍里的肉,泛着浅浅的金属光泽,乍一看与虚空兽肉非常相似,只是吃起来比宁雨蘅的手艺差了不少。   吃过厨修大能的饭,其余的人间美味就不够亮眼了。   味道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肉的成分!   姬昧抬头瞥了一眼正星星眼看着自己吃饭动作的女主,问道:“这里面的馅是用什么肉做的?”   壤驷萱萱正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姬昧像个小仓鼠般啃饼,闻言愣了下,才答道:   “这种好像是兽肉,就是无光界那边弄来的兽,有些比较好吃繁殖力又比较强的兽类,会成为狩猎小队的目标,一般是一抓抓一群,卖给像我家这种有驭兽师的家族,能赚不少钱。”   无光界内有数不清的兽,实力不强繁殖力惊人的那些兽,在驭兽师们的眼中和鸡鸭牛羊没什么区别,而且还能省略饲养的过程,堪称无本万利。   而且即便是一头级别较低的兽,味道也比饲养的普通家禽家畜要好吃,兽肉中蕴含的能量也能增强普通人的体质,偶尔普通家庭也会咬牙花钱买一点来补补身体。   以壤驷家的财力,能顿顿都吃上兽肉也不足为奇。   见姬昧对这个感兴趣,联想到这只“兽”也是出自无光界的,小团团估计以前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所以喜欢这种兽肉。   于是壤驷萱萱眼里的怜爱又深了几分:“你喜欢吃这个的话,以后我天天让厨师做给你吃!”   姬昧不想吃,他还是比较喜欢能在他睡觉时主动蹦进他嘴里的食物,省时省力还不耽误他睡觉。   所以姬昧婉拒了。   壤驷萱萱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养成系游戏也是小姑娘很喜欢的一个种类,被拇指小人拒绝后,头上的呆毛都仿佛跟着耷拉下来了。   姬昧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该怎么办,连亲生父亲都不敢信任的吗,介意给我说说你的情况吗?”   “哦!”女主这才恢复到之前严肃认真的表情,将自己碰到的问题都说给姬昧听,连日记本的内容也透露了。   她不怀疑姬昧是凶手集团派来的间谍。   说来也奇怪,壤驷萱萱感觉自己天生就有一种危机意识,本能会告诉她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人能相信,哪些人要打上问号。   这种感觉挺模糊的,并不能一下子分辨身边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只要跟着感觉走,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选择都是可靠的。   眼下她就没从姬昧身上感觉到“危险!别靠近!”的信号,相反,她在姬昧跟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否则她也不会玩心大发,想从姬昧身上一口气满足自己的少女心。   就是可惜姬昧不是女孩子,要不然以前她给娃娃买的公主裙就都能派上用场了。   “喂,回神。”见她本来还严肃的表情又渐渐松缓下来,像是思绪发散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姬昧出声提醒了女主一下。   壤驷萱萱脸颊一烫,有点被抓包的窘迫,她也不明白怎么一到姬昧的面前,以往拉满值的专注力就会下降,所以赶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嗯嗯,那我继续说!”   之后她说起了有关自己的预言,又解释了为什么她非要加入第一驭兽学院,还顺带解释了她为什么要坑罗拉一把。   罗拉心胸狭隘不讨喜,扔下她自生自灭是一点,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个原因才是壤驷萱萱让严络和她狗咬狗的主因:   “她入学考的时候和另外一名驭兽师学生对战,对方明明已经认输,却故意放自己的契约兽将对手咬致残疾,事后调查她狡辩说是自己的契约兽当时太兴奋,没控制住。”   壤驷萱萱知道罗拉当时就是故意的,罗拉为了铲除有可能妨碍自己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   姬昧点点头,若有所思:“左松呢,你故意在严络面前提起他,这人身上也有疑点?”   壤驷萱萱用力点头,表情沉重地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指着日期比较新的一页:   “我怀疑这名死者的死因就跟左松有关,死者一直和他并列被称为‘南左北右’,‘北右’死了以后,本届招生中最有天赋的驭兽师就只有他了。”   姬昧扫了一眼日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暗码,信息量有点多,有女主主动讲解,比他自己重新过一遍要强。   只是关于“北右”的内容中,也有女主加粗的问号标记。   听着听着,姬昧听出了一点意思,他抬眸看向壤驷萱萱:“这个日记本里的死者,并不完全都是无辜的吧?”   壤驷萱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承认道:“没错,我发现有一部分凶手是不知道彼此存在的,而这些人平时也会表现得比较突出,就很容易成为别人下手的目标。他们行事也不够小心,容易被人钻空子。”   可以说,她能苟这么多年,还得感谢那帮人的狗咬狗。   “比如这个陈星辰,他表现得就很奇怪,明明是贫民窟出身,举手投足比我这个千金大小姐还要尊贵,这绝对不是礼仪培训课就能训练出来的,他的身份来历肯定有问题。”壤驷萱萱说。   不过人死都死了,善良的女主基本上不会在日记本里蛐蛐死者,顶多提一句可疑之处,给他打个问号。   她的重点还是放在对陈星辰有敌意的那三个人身上,那三人就是她接下来要警惕的对象。   姬昧欣慰地看着她,真省心啊……有这么个女主在,住玩具屋也不错嘛。   姬昧对女主很放心,因此又肯定了她之前没对壤驷家主说真话的事:“你做得很好,这座庄园内的确有眼线,你父亲的手机已经被他们监听了。”   “啊?!”壤驷萱萱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我爸的手机应该安装过反监控的组件,他们怎么还有办法监听?”   “因为他们用的是黑科技。”姬昧虽然对黑客手段不熟,但他对“黑科技”可熟了,一点能量的波动都能被他捕捉到。   壤驷萱萱赶紧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自己有没有在她爸面前说些很“主角”的话,然后庆幸自己一直活得很小心,没有露馅的地方。   唯一可能引起怀疑的,就是她从无光界召唤出一只小团团的事,但她后来没再在人前拿出小团团,就可以推说是被它半路跑掉了。   反正她到现在也没契约成功,有契约兽和没契约兽的驭兽师,气场是不一样的。   没人会想到,这只乖巧的拇指小人跟她回了家,但愣是没和她契约。   壤驷萱萱忽然觉得,不契约说不定还是件好事,至少她现在也是手里有底牌的人了。   虽然不知道姬昧的战斗力如何,但好歹她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她也是有同伴的!   ————————   018:姬昧同款玩具屋,火热预售中,先到先得,数量有限嗷~ 【315】315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4)   尽管壤驷萱萱已经活得足够小心,可在经过姬昧的提醒后,她才知道,如今的生存环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黑暗势力的爪牙遍布各地,不论什么地方都有他们的眼线,对外形象再好的驭兽师,都有可能化身狩猎天才的凶手,能够喘息的空间越来越小。   而她肩负的使命,可不是只要求她苟着就行的。   “避开追杀只是你的日常任务,你的主线任务是帮助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拇指小人姬昧躺在粉嫩的公主床上,裹着花瓣形状的小棉被,用昏昏欲睡的表情,说着无比严肃的事情。   壤驷萱萱震惊地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我能行吗?”   她只是一个连契约兽都没有的普通人呀!   在遇到姬昧之前,她只是遵守母亲的遗嘱,不做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将自己伪装得很平庸,来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只是不想枉死,不想死的莫名其妙,却没真的以为那些凶手要找的人就是自己。   但如果……姬昧没说谎呢?   想起母亲临死前几天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这个世界出了问题”“驭兽师出了问题”这两句,正对应了姬昧所谓的“主线任务”。   这会是巧合吗?   不,不是巧合!   就算她对姬昧的话还有怀疑,也不该去怀疑自己的母亲,母亲是那样聪慧的一个人,凶手盯上她,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她有天分,或许还因为她洞察了某些真相,那些人便迫不及待地灭口了。   壤驷萱萱缓缓地环着胳膊抱紧了自己,尽管这些年来她自认为已经养出了一副硬心肠,但在意识到母亲可能是被自己连累,才会那样死去,心口就是一阵疼痛,眼眶酸涩……   “不是你的错。”   姬昧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床上爬起来了,走出玩具屋,抬手拍在了壤驷萱萱的胳膊上,那小小的手掌轻轻按着她,却传递来一点点的温暖。   壤驷萱萱抬起朦胧泪眼,无措地看着他。   姬昧淡定地道:“错的是搅乱这个世界的人,不是你。你的母亲也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才被盯上的,而是根据对方的筛选机制,她迟早会成为清除名单上的人。不论你是想要自救,还是拯救这个世界,你都应该打起精神,行动起来。”   壤驷萱萱抹了抹眼角的泪:“那我,要怎么行动?”   “我还有几个手下,来的时候都落在无光界了,有机会你再进一趟无光界,越快越好。”姬昧说。   壤驷萱萱:“……”   不是,等等,你这话应该在我离开无光界之前就说的啊,我现在都出来了,要找什么借口再进去啊!   “我这样做不会被他们怀疑吗?”壤驷萱萱咽了咽口水,主动进入无光界这种事,在她看来也是出风头行为的一种。   “不会,只要你把我带在身边,他们的目光就很难会落在你的身上。”姬昧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论起模糊认知、降低存在感,姬昧自称第一,就没人敢挑战这个赛道。   壤驷萱萱思考许久,最后咬了咬牙:“好,我跟你干了!”   为了苟命,她无时无刻不在伪装,装得都快精神分裂,连自己的本性都要忘记。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连倾诉的渠道都没有,每时每刻都活在压抑与克制之中。   这种日子,她不想再过了。   决定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后,壤驷萱萱很快就行动起来。   平时不能带着玩具屋去上课,她便找来一个空扭蛋,里面垫上手缝的软垫,透明蛋壳上做了个可以拉开的小窗帘,方便里面的拇指小人看到外面的景象。   然后准备了玩具小水壶、小饭盒、小餐具、小衣柜……统统收纳在一个便携小盒子里,让姬昧能够随时取用。   她还贴心地给姬昧准备了一副娃娃用的耳机,防止课室太嘈杂打扰他睡觉。   至于她自己,倒是没什么需要准备的,这次计划再进一趟无光界,她不打算走学院的那扇门,而是花钱走驭兽师协会的路子。   在壤驷萱萱收集到的情报里,不少富二代都有花钱买刺激的爱好,把无光界当成观光风景区,比坐什么云霄飞车要刺激得多。   当然,保证性命的前提是,他们家里有靠谱的驭兽师保镖,或者雇佣一支驭兽师小队保护好自己。   壤驷萱萱这次就打算当一回人傻钱多,脑子发抽找刺激的富二代,雇佣一支水平还过得去的驭兽师小队护送自己进入无光界。   她不打算动用壤驷家的保镖,因为不确定保镖里有多少人被监听,又有多少是幕后黑手的爪牙。   时间约在周末,她已经和那支小队提前取得了联系,双方沟通还算顺利。   对方对于协会内部的了解比壤驷萱萱要多得多,所以由他们出面预约进门时间,能够避开最忙碌的时间段,达成雇主“保持低调”的要求。   壤驷萱萱唯一担心的是她爸不同意。   但神奇的是,当她把姬昧揣进口袋里,来到父亲的书房和他商量这件事时,壤驷家主尽管担心她的安全,却还是同意了!   壤驷家主翻了翻日程表,对她说:“周末你去玩一玩也行,正好错开郑家的慈善拍卖会。”   壤驷萱萱愣了愣:“那个拍卖会有问题吗?”   “哼!”壤驷家主冷哼一声,“郑家新上来的那个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私底下却花心滥情,这次说是办慈善拍卖会,其实是想认识各家的姑娘,选定一个联姻对象。谁家敢把好姑娘介绍给他啊,就算他前途再光明,我也不可能让女儿嫁给这种人渣!”   壤驷家主一辈子就只有一妻一女,是个很专情的人,所以最看不上郑缇这种烂桃花一堆的渣男。   郑缇,新上任的郑家家主?   壤驷萱萱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位年仅25岁就执掌了一个驭兽师大家族的家主资料。   郑缇和壤驷家主一样,都是七级驭兽师,只不过相比起壤驷家主卡在七级许多年,郑缇绝对称得上是年轻有为。   和他备受称赞的天赋受到同样多关注的,是他身上的那堆风流债。   郑缇每换一个女朋友,都能上一次热搜。   他宣称每一位女朋友都是他的真爱,他平等地爱着每一个女孩,要不是法律不允许,他能把所有的女朋友都接到家里,开后宫。   这个龙傲天一样的男人,完美踩在壤驷萱萱避之唯恐不及的那条线上。   壤驷萱萱轻轻地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大衣口袋,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自家拇指小人的能力所致。   周末决定去无光界,能恰好避开“龙傲天”的选妃活动。   她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往下挪了些,觑着口袋缝儿,看见正躺在扭蛋里呼呼大睡的一个小团。   为了防震,扭蛋里的小床是被固定起来的,被子也做成了睡袋的样式,拉链一拉,床上的那一小坨就像一块小马卡龙。   女孩子对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完全无法抵挡,壤驷萱萱用力攥了攥手指,努力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做好收尾工作。   打起精神和她爸一块骂了渣男十分钟,壤驷萱萱这才圆满离开书房,奔赴下一个打卡点。   女主现在还是驭兽学院的一年级新生,虽然是走后门进去的,学院不会不给她毕业,但平时成绩也不能太难看,否则差得一骑绝尘的吊车尾人设也是一种另类的突出,会被盯上的。   壤驷萱萱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倒数前五至前十,每一门都要差得很有水平,参差不齐中又要保持一定的平衡,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在某一门科目里有闪光点。   她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契约兽的驭兽师,实践课铁垫底,因此理论课必须拉回来一点分数,否则妥妥的倒一。   理论课的成绩是要看出勤率的,所以壤驷萱萱想要控分,还得保持一定的出勤率。   壤驷萱萱进教室的时间也是不早不晚,她这天背的是四四方方的斜挎包(确保里面的扭蛋能躺得稳稳当当),为了搭配这个包,她特地换了套运动休闲装,和以往的名媛风相差十万八千里。   最近班上的几个女生都差不多是这样的风格,强调干练清爽,朝气蓬勃,据说是学院某男神喜欢的风格。   壤驷萱萱这穿衣打扮在旁人眼里就是跟风。   她化妆的时候还加了不少小心思,别人是把自己往好看了化,她是把自己往丑了化。   细眉画成粗眉,樱桃小嘴涂成粉嘟嘟的厚唇,肤色调暗两个度,眉心用笔很浅地画了个川字纹,面相看起来有种糅杂感,仿佛甜美和性感打了一架,最后四不像胜出了。   这套妆容起码能让她的美貌值减掉20分。   名媛风则有另外一套变丑的妆容,但原理类似,都是在细微之处做一点点的改动,就能让颜值不着痕迹地减分。   壤驷萱萱对丑化自己十分得心应手,罗拉嫉妒她长得好看,殊不知她嫉妒的已经是女主丑化过的美貌了。   罗拉今天也穿的一身休闲款,精心化了妆,在壤驷萱萱从她身边经过时,故意拔高音量和旁边的人说:   “周末的慈善拍卖会你们知道吗,能认识很多驭兽家族的大佬。我已经有邀请函了,是严学长帮我弄到的,你们呢,不会还没人邀请吧?”   她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得意,周围一圈女生都在惊讶,纷纷问她什么时候和严学长这么熟了。   壤驷萱萱同情地看了罗拉一眼——不好意思了,是我把你推到严络跟前的。   罗拉本就关注她的反应,恰好在她看过来时两人视线对上,罗拉以为她很在意这件事,故意抬了抬下巴。   壤驷萱萱没理会她,罗拉觉得她是在嫉妒自己。   壤驷家肯定也能弄到拍卖会的邀请函,但自己手中的是不一样的,那天严学长找上来的时候,罗拉心情别提有多激动了,严络说他的精英小队就缺一个像她这样努力上进的队员,她的契约兽能填补小队的防御空缺。   谁不知道严络的小队只招年级最优秀的驭兽师?能被他邀请,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啊!   这可跟某些家里有两个臭钱就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的人不同,她的邀请函含金量更高!   这一刻,罗拉彻底扬眉吐气了,她还想多看看壤驷萱萱对她羡慕嫉妒的模样,不过后者已经回到座位,并低下了头,像是在翻课本,没有把脸露出来。   而罗拉说出那番话之后,围着她的人更多了,她忙着炫耀,就没再往壤驷萱萱那边看。   壤驷萱萱低头看着自己的包,并不是在翻课本,而是在看包里的小扭蛋。   小小的,萌萌的,好想rua一下啊。   整节课她都会时不时地瞄两眼扭蛋,用课本挡住自己不断上翘的嘴角,脑子里则不断构思着要新添什么小家具,从没觉得上课开小差是这么快乐的事。   转眼便到了周末。   壤驷萱萱雇佣的那支驭兽师小队叫“吃饭睡觉打怪兽”,名字虽然不怎么霸气侧漏,但就是莫名合她的眼缘,感觉跟姬昧有点相似。   “吃睡”小队很守时,早早就等在了驭兽师协会的分会大楼前,见到壤驷萱萱后,他们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为了这次任务,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就怕大小姐一反悔,任务泡汤,白做了那么多准备。   “这个时间点进门能避开很多狩猎小队,不容易和别人撞上。”小队的队长负责跟壤驷萱萱解释他们的行动,同时趁还没进无光界前,把准备好的防身道具借给壤驷萱萱使用,“我知道你们有钱人家里也有防具,不过越好的防具对身体的负担就越大,一般人扛不了几分钟,到头来还没咱们自制的好用。”   这就是经验之谈了,“吃睡”小队对雇主还是很负责的。   壤驷萱萱一点都不嫌弃自制防具朴素丑陋的外表,她很爽快地将防具穿到了身上,并主动询问:“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吃睡”小队见她认真配合、虚心受教的样子,不由得对她又上心了几分,几个老队员也传授了她几句闯荡无光界的经验,比学院课堂上讲的内容实用多了。   壤驷萱萱都认真地记下来了,一路上收获满满,她就像一块海绵,抓紧每分每秒吸收知识。   等待排队的时间都没有浪费。   很快,轮到他们进门了。   熟悉的异空间穿梭感袭来,壤驷萱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她尽量压低重心,最开始的几分钟没有立即去附近探索,而是让自己的身体适应无光界的环境。   “吃睡”小队进门后也出现在附近,不到两分钟就集合完毕,队长看着壤驷萱萱:“老板接下来想去哪里逛逛?”   壤驷萱萱从挎包里捧出一个扭蛋,仿佛缓解紧张情绪般不断摩挲着扭蛋的外壳,实则是借着这个动作,看姬昧在里面给她指出的方向。   不过,在看清姬昧的动作后,壤驷萱萱的表情有点僵。   这……这怎么选,姬昧刚才随手一指,指了个四面八方?   他的手下不是在同一个方位的吗?   壤驷萱萱瞪着眼,看扭蛋里的小人儿指完方向又闭眼睡了,她心里着急,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最后她还是随便选了一个他刚才指过的方向,暗暗祈祷:希望这个方向能有收获吧!   她还有些担心姬昧的手下会被“吃睡”小队当成猎物,不小心就噶在别人手里了。她一路小心观察,就等着及时喊一句“手下留兽”,把姬昧的手下从虎口中拯救出来。   不过这一路小队捕猎的兽虽然多,却都没有让姬昧醒过来,自然就说明他们碰到的兽都不是目标。   就在壤驷萱萱开始怀疑是不是目标已经离开该方位时,前方忽然有尖叫声传来。 【316】316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5)   通常来说,女性的尖叫声比男性的声音穿透性更强。   然而此时此刻,壤驷萱萱和“吃睡”小队听见的尖叫却是来自于男性的,这声音对耳膜的刺激一点都不亚于女性的尖叫,不仅隔得老远都能听见,而且这饱含情绪的声音异常的跌宕起伏、抑扬顿挫。   怎么说呢,就是“啊~~↗啊↘~~”的感觉。   以至于让人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循声过去看看,既担心看到不适合在晋江播出的画面,又担心前方的人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错过了最佳的救人时机。   “还是过去看看吧!”犹豫片刻,“吃睡”小队的队长做出决定。   担心被老板误会,队长又解释了一句:“大小姐,我们不是那种见到别人有难都要去帮一帮的圣母,只是有情况的地方就有情报,总比我们继续这么晃下去要强。”   这一路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兽,但没有一只能让壤驷大小姐满意的,“吃睡”小队成员都看在眼里,互相通过私下交流,确认这位雇佣他们的老板另有目的。   他们也不多问是什么目的,只是想要提高效率,就不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而是要主动去接触异常,尤其是无光界内的异常事件。   无光界内存在着数不清的兽,每种兽类的能力都不相同,越是厉害的兽,造成的异象就越是诡谲神秘。   简单来说,就是动静越大,越有可能弄到好东西。   那些高级驭兽师,天之骄子们每次来无光界收服契约兽时,闹出来的动静也都非比寻常。   这也就是为什么壤驷萱萱捡到姬昧的时候,驭兽学院的那些学生全都觉得那只烟雾缭绕的小团子很弱鸡的原因。   个头小不说,出场还一点都不拉风。   长得也不够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实在看不出有哪里厉害的地方。   壤驷萱萱之前也对姬昧的能力不报太大的希望,她觉得姬昧应该属于智慧型的那种兽。   如今圈子里有一位知名驭兽师,他的契约兽就是这种类型的,长得很像无害的海蛞蝓,没什么杀伤力,但是能给人提供投资策略,那些策略往往都能让人赚到钱,所以这名驭兽师经常自称“金融分析师”,他的业务范畴早就与狩猎兽类无关了。   所以当她得知姬昧的手下很有可能就是造成前方轰动的“元凶”,壤驷萱萱就不禁想要推翻自己之前肤浅的判断。   拇指小人的手下都这么厉害了,他本人就算看起来再无害,肯定也是人不可貌相的类型!   壤驷萱萱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和以后要做的事情,又多了几分信心。   她朝“吃睡”小队的队长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就过去看看吧,不过大家都要小心点。”   队长笑笑:“没问题。”   虽然他们小队战斗力不是顶尖的那一挂,但论起保命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   几人穿过树林,谨慎地靠近声音发出的方向,不多时便看见前方一群神态癫狂的人。   这群人穿着统一的队服,看上去是一个队伍的,可眼下却在互相肉搏,他们的契约兽也杀红了眼,互相噬咬,血肉横飞。   几人滚做一堆,有的还是三四个人扯着个肌肉壮汉,脸上浮现出痛苦、悔恨、怜惜、爱慕等等情绪,嘴上则喊着“宝贝我错了”“亲爱的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男人,爱上我你不会后悔的”……画面那是相当的辣眼睛。   肌肉壮汉简直生无可恋,尖叫声已经嘶哑了许多,满脸凶煞的横肉不停抖动,脸上甚至能看出一丝丝娇羞的情绪。   “吃睡”小队:“……”   壤驷萱萱:“……”   壤驷萱萱下意识地就伸手捂在了扭蛋上,这种少儿不宜的画面,还是不要污染姬昧得好。   姬昧被女主的手一挡,虽然的确是看不见那些辣眼睛的画面了,但他却十分清楚那群人都发生了些什么,又是谁造成这副局面的。   而始作俑者梦魇,也早就发现了姬昧的到来,迫不及待地就冲到了女主的脚边,用幻术编织梦境,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壤驷萱萱只感觉到身边忽然来了一阵风,心中生出一股一样,可她什么也看不见,着急地看了看掌心里的扭蛋,却发现拇指小人正睡得香甜,好梦正酣。   姬昧很快从梦境里得知,在他被女主捡回家的期间,梦魇它们几个的遭遇。   这几只都不是省心的主,有姬昧在的时候,它们还能团结一下子,但当姬昧不在,全部放飞自我,各走各路。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些家伙现在随便放出去一个,都能掀起腥风血雨,聚在一起两看生厌,趁着主人不在全都放飞自我去了。   梦魇来到无光界后,也经历过一段适应的时间,之后它就耐不住寂寞,开始搞事情了。   不过梦魇早就洗心革面,不会对无辜者出手,能被它挑中的大冤种,都不是什么好人。   就比如前方这支驭兽师小队,从肌肉壮汉队长,到其他浑身充满煞气的队员,都做了不少坏事,灵魂已经被染黑了的。   他们有个业内诨号叫“绑架小队”,专门跟踪和绑架有钱人,尤其是有钱的驭兽师家族中还没长成的继承者,只要钱到位,没有他们不敢绑架的人。   这支小队撞上梦魇,对梦魇来说可谓是瞌睡送枕头,刚好拿他们来练练手。   之前一直跟着宁雨蘅修炼,梦魇见证了男主那独特的体质是如何引来一盆又一盆狗血的,无数狗血的故事填充了梦魇的素材库。   如今的梦魇早已脱胎换骨,素材库里不仅有渣男娄长瀛,还有枭雄世家少主,修真界倚老卖老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渣也渣得花样繁多,口味多变。   于是“绑架小队”拿到的,就是“重生之我是万人迷复仇者,所有被复仇的对象都会爱上我”剧本,主角万人迷的扮演者,当然就是作恶多端的肌肉壮汉,至于他的小队成员,全都是在复仇剧情中被虐生虐死,最后对主角爱而不得的神情偏执狂。   在梦境里他们爱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梦醒之后他们依然沉浸在幻觉的后遗症中难以自拔。   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一幕。   其实他们在清醒之后并非没有找回理智,只是梦里的感受太过真实,付出的感情和真心都是实实在在的,回到现实之后,他们不愿否定那些情感,便继续将一腔情绪发泄在队长的身上。   大概是在梦里都看习惯了,原本令他们觉得满脸横肉凶相毕现的那张脸,都显得无比清秀。   驭兽师的情绪也会影响他们的契约兽,在小队成员争夺肌肉壮汉的所有权时,他们的契约兽也不甘示弱,拿出拼死的劲儿,誓要把所有的竞争者都咬死,因此现场才会如此血腥。   壤驷萱萱和“吃睡”小队什么都没做,那群人就狗咬狗快把自己折腾没了。   最后,“吃睡”的队长吞了吞唾沫,对壤驷萱萱道:“大小姐,这群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臭名昭著的‘绑架小队’,协会里有他们的悬赏令,抓了可以去领赏的,你看……?”   壤驷萱萱明白对方的意思,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你们中途赚外快,而且机会难得,这些坏人尽早抓了,也能拯救更多的人。”   “吃睡”队长很高兴,立刻和手下队员们商量,然后几人利落地放出了各自的契约兽,将现场苟延残喘的契约兽全部解决,绑了所有还在勾勾缠缠的痴男怨男,最后交给副队长和另外一名队员送回协会领赏。   其余人马则继续留在无光界,和壤驷萱萱继续完成探索任务。   壤驷萱萱有些失落,虽然看到了一场群魔乱舞的戏码,但还是没有找到姬昧的手下,不由对着扭蛋叹气道:“可惜了,还以为是你的手下呢,白高兴一场。”   姬昧恰好在此时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没有啊,它已经出现了,你再仔细看看?”   “嗯?”   “梦魇不喜欢被陌生人看见,它擅长制造梦境,迷幻人心,不然你以为那些人渣是受了什么刺激自相残杀的?”   姬昧打了个呵欠,因为这段时间睡得还不错,女主将有限的条件发挥到了极致,所以他投桃报李,愿意多解释几句。   壤驷萱萱在他的示意下凑近了一点,视线看向扭蛋内部。突然,她目光顿住,看见拇指小人的床尾趴着一只不断晃着尾巴的黑色小狗!   这黑色小狗乍一看很像是微缩树脂玩具,但它的做工实在是太好了,不但纤毫毕现,连狗脸上都有表情,四肢和尾巴都可以活动,十分的憨态可掬。   壤驷萱萱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姬昧的手下之一,梦魇!   看起来真的就是一只可爱小狗而已啊……壤驷萱萱看着它欢快地围绕姬昧打转。   扭蛋里的微缩小狗昂首挺胸,似乎对自己的新形象很满意,梦魇还像模像样地朝姬昧“汪”了一声,哼哼唧唧地拿狗头去蹭他。   壤驷萱萱少女心再次萌发,好想摸摸它的狗头哦!   奈何狗主人并没有被萌到,还觉得梦魇有些碍事,拨开狗头,拉上被子就要继续睡觉。   看得壤驷萱萱都想自己钻进扭蛋里代替他摸摸梦魇的脑袋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先不说她这么大一个人能不能变小进入扭蛋,就说梦魇,能够让一群犯罪分子自相残杀,它绝对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可爱无害。   还是尽量不去招惹梦魇吧,等下一个,没准姬昧的下一个手下会是个真正的小可爱呢?   ————————   周末愉快!! 【317】317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6)   既然已经找到了目标,壤驷萱萱就和“吃睡”小队说了声,可以换一个方向继续探索。   “吃睡”小队当然不会有异议,毕竟老板发话了,他们照办就是,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工具人罢了。   接下来,壤驷萱萱和小队商量规划出了一条行动路线,沿着这条路线就能将姬昧所指的方向全部涵盖进去,算是一条最短的路线,速度快的话,两天之内就能走完,正好充分利用整个周末。   要是顺利的话,壤驷萱萱还能来得及赶回学院上周一的课。   无光界地域广阔,从古至今都没人能探索出它的边界,目前已经被探索出来的面积,足有现实世界的二分之一。所以有很多驭兽师猜测,或许无光界是现实世界的“阴影世界”,除了没有阳光之外,其余与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差别。   不过这种说法也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因为现实中的陆地面积远比海洋要小,海洋才是世界的基石,而无光界从探索至今,并没有发现面积较大的海洋,全是不同地形的陆地,最大的水体也只能称得上是湖泊。   也有人说这里是异世界,只是刚好与他们的世界有交集,可以通过“门”来进出,否则如何解释无光界里的兽类,与现实世界有不小的差别?   驭兽师协会每年都会有大额的拨款投向无光界的探索,就是为了鼓励驭兽师们多多探索、开发新地图,方便大家更好地掌握和利用无光界内的资源。   不过,就算协会对驭兽师们毫无保留,甚至愿意倒贴钱去研究开发新地图,他们手中掌握的地图也并不全。   还有相当一部分地图是掌握在那些顶级驭兽师和大家族手中的。   这些秘密地图都是宝贵的资源,轻易不会拿出来,只是偶尔会出现在拍卖会上,一旦出现必遭疯抢,成为天价拍卖品。   郑家组织的慈善拍卖会之所以能让人如此津津乐道,吸引那么多驭兽师去争取一张邀请函,也是因为在这种场合里,最容易得到地图拍卖的消息,甚至运气好的话,还能直接碰到地图的拍卖现场!   “吃睡”小队和壤驷萱萱手里,自然是没有那些秘密地图的,他们拿的都是协会公开的那些最普通、最外围的地形图,他们的路线也是根据这张地图制定的。   按理来说,已经被无数人走过的路,应该不会有太多危险才对。   然而还没等他们接近姬昧指出的下一个方位,一行人就看见前方有不少人朝他们这边跑来,而且越过他们的时候还会同情地朝他们看两眼。   壤驷萱萱和小队成员头顶问号,感觉自己如同高速路上逆行的那辆车,看上去非常的显眼包。   “吃睡”小队很快察觉了异常,忙拽住其中一名反向奔跑的驭兽师:“兄弟,你们怎么回事,怎么全都往回跑啊?”   那名驭兽师满头是汗,因为全力奔跑而气喘吁吁,停下来匀了好半天的气,才有力气开口道:   “前面那片树林发生异变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片林子里的树像是全都活过来了似的,会挥舞树枝乱抽人,还能把树根从土里拔出来,追着人跑呢!”   他们这些普通驭兽师出来狩猎,通常都不会往太危险的地方去,这片林子也是他们的“老相识”了,向来没有高阶兽类出没,还算比较安全的狩猎区。   可谁曾想,就在几天前,树林深处发生异变,开始只是一小片区域受到影响,树木不仅能扭能动,还会跑会跳;发展到后面,异变已经辐射到了整片树林,有“树传树”的迹象!   不仅如此,这些树的影子也会动,影子比树枝还要难缠,它们甚至可以穿进土壤之中,再突然冒出来,绊倒奔跑的驭兽师。   所以这些驭兽师们才会如此神色仓惶,紧张兮兮,既要留意头顶突然抽过来的树枝,又要小心脚下随时会扫腿使坏的树影,实在是苦不堪言!   因此,这名被“吃睡”小队拽住询问的驭兽师奉劝道:   “你们别再往前了,里面已经十分危险,就算待在树林外围也很快会遭殃的,还是赶紧出去,和各自的驭兽师协会反映这个情况吧!”   驭兽师协会不止有总部,还有遍布全球的分部,这些驭兽师虽然都汇聚在树林附近,却不一定是同一个协会分部的人。所以出现特殊情况时,都是向各自的协会分部汇报情况,根据情况的紧急程度,先上报的人还能多分到一些奖励。   “吃睡”小队知道那人是好意,而且被他们拦住去路也不生气,还愿意和他们解释清楚,于是他们二话不说,从之前狩猎的战利品中挑出级别较高的兽作为谢礼。   那人也没客气,收下谢礼后继续拔足狂奔,一口气跑出了百米赛跑冲刺的速度。   送走那人后,“吃睡”小队的队长看向壤驷萱萱:“大小姐,咱们还进去吗?”   壤驷萱萱往扭蛋里看了一眼,姬昧仍在睡,旁边趴着的黑色小狗倒是还挺精神,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小狗似乎察觉到壤驷萱萱询问的目光,仰起头,冲女主“汪”了一声,表示肯定。   虽然不怎么喜欢瘦长鬼影那家伙,但眼前的树林异象肯定和瘦长鬼影有关,梦魇还是给女主提示了一声。   反正这次是它拔得头筹,最先与主人会合,其他人都是它的“手下败将”,它会好好向主人展现出第一名的宽宏大度,非但不会给其他同事下绊子,还会指引女主,当个合格的引路人,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它梦魇来扮演姬昧第一副手的角色了!   “汪!”梦魇甩着尾巴,又用叫声催促了女主一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过去。   壤驷萱萱虽然听不懂,但从那灵动的眼神中却看出了它的意思,轻轻颔首,便和“吃睡”小队的人说了自己的决定。   “继续往里走吧,我有预感,这片林子里的树不会伤害我们的。”壤驷萱萱深吸一口气,她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气,但面上的表情却镇定自若,让人一看就信服。   “吃睡”小队也不纠结了,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壤驷萱萱让他们去的几个方向都有异常状况发生,是危险也是机遇,就像之前抓到了通缉令上的犯人,没准这次也能有所收获呢?   “好的老板,老板你再穿上这件护甲吧,双重保障更安全。”队长又从包里翻出一件护甲,这件护甲比不上一开始给壤驷萱萱穿的那件厚实,不过胜在轻便,叠加使用也能多一层防护。   一行人整装完毕,逆着人潮进入了异变树林。   只是稍作准备的这一点时间里,树林外围的异变又扩张了几分,连地上的野草也出现了活着的特征,锯齿状的叶片摇曳摆动,一旦碰到其他活物,就会用锋利的叶片收割性命!   然而这些野草最高也就到人的小腿,壤驷萱萱一行人可谓是从头防护到脚,腿上是战术靴,草叶根本割不开。   野草丛无能狂怒,叶片疯狂摆动,发出充满杀气的“沙沙”声。   继续往前走,前方树影摇动,已经能看见有树木将自己的树根扭成几股,像人类走路一般,用扭成的树根当成脚掌般踩在地上走动。   不过,比起中心区域的异变树,外围刚刚生出异变的树木行动较为缓慢,只要速度快一点,就不会被它们捕捉到。   越是深入树林的中心区域,光线就越难透出,无光界本就没有光,到了中心区域后,光线更是被局限在了不到一米的范围,驭兽师们只能看清自己脚下的情况。   “大家都靠近一些,别分散得太远了!”队长赶忙喊道,让众人聚集起来,尽量团体行动,每个人警戒一个方位。   壤驷萱萱则被他们围在中间,护得严严实实。   她不是不紧张的,越往深处走,透骨的凉意就越是深重,她的牙齿已经在微微打颤,身体也绷到了极致,但脚步依旧坚定。   这其中有她无条件信任姬昧的缘故,也有一部分是处于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好像这件事只有她才能办到。   壤驷萱萱再次深呼吸,用力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   如果这边的异象也是因为姬昧的手下,那她可以说是捡到一个大便宜了,能将一个区域的草木都异化的兽,起码也是王者级别的吧?   就是有些可惜,这回碰到,大概也不是一个小可爱。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在队伍一路有惊无险地进入树林中心后,壤驷萱萱便在一群异变树木中发现了一株通体漆黑、没有树叶的小树苗。   要不是她眼力好,感应力也比较强,壤驷萱萱差点就错过这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树苗了。   小队的其他人都忙着收服那些异变树,有人发现这些树木也是可以契约的,众人便喜笑颜开,赶紧去忙活了,没人注意到壤驷萱萱这边的动作。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见她捧着一株矮小枯瘦的小树苗,也不会认为这才是造成树林异变的源头。   壤驷萱萱刚挖出小树苗,还没来得及观察两眼,这树苗便进一步缩小,浓缩成了一个微缩盆景,主动融入到扭蛋当中,成为姬昧卧室里的一个景观盆栽。   就是这树看起来像是偷工减料的假树,没有绿叶红花,树干也不是健康的棕色,而是黑漆漆的,像是还没上色的铁丝。   ————————   瘦长鬼影:我本来就不是树啊! 【318】318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7)   新盆栽出现之后,黑色小狗的脸看起来更黑了。   梦魇不爽地绕着盆栽嗅,还用爪子去扒拉花盆,张口咬在枯黑的树枝上,拿树枝磨了半天牙,结果却连个牙印都没能留下。   树枝沙沙摇曳,仿佛在嘲笑小狗的不自量力。   梦魇哼哼唧唧地跑回床边告状,虽然姬昧还没醒来,但它可以制造梦境托梦给姬昧告状啊!   正要这么做的时候,就见盆栽底下很小的一团影子倏然拉长,像一条绳子般眨眼蹿到了小狗身后,与小狗的影子融为一体,随即影子触手一把拽住了狗尾巴,向后一拽!   小狗摔了个四仰八叉,狗爪子在空气中慌乱地刨动了两下。   瘦长鬼影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耀武扬威的小狗终于收起了嚣张气焰,被影子粘在地上无力挣扎,叫声也从“汪汪汪”变成了“呜呜呜”,看上去好不可怜。   小黑狗对上壤驷萱萱好奇投过来的视线,可怜巴巴地眨着一双大狗眼,试图唤起女主的恻隐之心。   然而壤驷萱萱却只是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玩闹归玩闹,别吵醒姬昧了哦!”   梦魇:“……”   你们这些当主角的,能不能硬气一点!   还有,这哪里像玩闹了,这分明就是霸凌!   盆栽里的树枝又缓缓摇摆起来,像是在嘲笑小狗找错了告状对象。   壤驷萱萱完全没看出小狗和盆栽之间的暗潮汹涌,叮嘱完小狗,又冲着那黢黑的盆栽道:“有办法解除树林里的异常状况吗,这边的事情要是闹得太大,协会可能会派调查团过来的。”   调查团来了之后,说不定会查出是谁在这里动的手脚,最后也会查到她的头上来。   虽然姬昧的手下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壤驷萱萱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足,但能不引起怀疑还是尽量不要引起怀疑的好,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想再多苟一段时间的。   盆栽顶端的树冠非常人性化地朝壤驷萱萱点了点,像是人类颔首那样,表示答应。   壤驷萱萱惊喜地发现,不到片刻工夫,树林中心区域群魔乱舞般的异化树全都静止不动了,除了那几棵被“吃睡”小队契约的树之外,其余的异化树仿佛一息之间被剥离了能量,恢复为最普通的树木。   瘦长鬼影实力增长之后,两个神通也有了飞跃式的进步。其中,影子触手不仅能够进行形态变化,还能操控别人的影子,能让本体游走于阴影之中。   再就是二代鬼影不再局限于分枝的形态。瘦长鬼影可以通过类似感染的途径,给一些植物赋予额外的生命力,帮助它们产生独立意识,这样的生命存在形式也能被称为二代鬼影。   这片异化树林里能跑会跳的树木,就是类似这样的存在,严格说来,它们都算是瘦长鬼影的“孩子”。   如今,瘦长鬼影将额外的生命力收回,那些树木即便有了模糊的自主意识,也无法再跑来跑去地浪,自然就跟普通的树木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等到哪天它们汲取了足够的能量,又能继续浪,不过那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到那时瘦长鬼影早就离开这个小世界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罩着,谅它们也不会再跑到驭兽师的面前作死。   那几棵被“吃睡”小队契约的异化树反而成了幸运儿,以后都不用自己攒能量了,有人类给它们投喂,还能自由活动,简直美滋滋!   小队成员们也都很高兴,这些异化树进可攻退可守,属于同等级中性价比最高的那一类契约兽,有了这些保障,以后小队接单的价位还能再提升一些。   而这些好处都是壤驷萱萱给他们带来的,异化树林确实危险,但是收益同样相当可观,队长向壤驷萱萱表示了感谢,并道:   “就算以后咱们接单提价了,大小姐这里的收费标准依然不变,你是咱们的福星,是咱们的vvvvvip客户!”   壤驷萱萱笑着答应下来,她对“吃睡”小队的观感也非常不错,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她无法契约其他的兽,今后身边注定会出现不少异常状况,动静不小,需要有人帮她打掩护,“吃睡”小队人品和实力都在线,很适合承担这份重任。   根据姬昧的说法,他的手下应该还剩两位没找到,壤驷萱萱不愿再耽搁时间,和小队一起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   树林外,慌乱奔逃的驭兽师们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在张牙舞爪追着他们跑的树全部静止下来,有的树根还没来得及埋回土里,却都跟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驭兽师往回走了几步,确定那些树木还是没动静,并不是故意静止等待他们自投罗网,而是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动力般,像是藏在玩偶里的电池突然被人挖走了似的。   驭兽师们面面相觑,过了几分钟,人群中才终于发出了解脱般的欢呼声:“卧槽!真的不会动了!”   “太好了,我一辈子都没跑过这么长的路,可算是不用再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要不是地上那些乱糟糟的痕迹还在,我都差点怀疑刚才经历的那些都是在做梦!”   也有人联想到了一路逆行的“吃睡”小队,猜测:“会不会是那个小队解决了异常状态的根源?”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不可能吧,那个小队里最强驭兽师也就四级还是五级,运气好能在中心区域活下来,但绝对没那个实力解决问题。”   “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搞定的,回头去论坛上看看有没有人出来认领。”   这些人谈论的重点已经变成了哪位高手看上去最有可能是解决异化树林的人,全然将“吃睡”小队撇到了一边。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注定是论坛上找不到的,因为“吃睡”小队也不认为他们是解决问题的人,而真正解决了问题的壤驷萱萱并不算是个真正的驭兽师。   壤驷萱萱一行人绕开树林周边的驭兽师,沿着路线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再见到什么异常状况,一路平静得有些过分,众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但其实这样的平静才是无光界的常态,毕竟机遇又不是随地可捡的石头块,进无光界的十次里面能有一次就算运气好的了。   而他们可是一趟就碰到了两次!   正所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之前的高频捡漏节奏,现在连续几个小时没有收获,众人心里郁闷,脸上也浮现出些许焦躁之色。   壤驷萱萱倒是比他们要镇定一些,因为从扭蛋里的微缩小狗和盆栽的态度来看,他们没走错路。   既然没走错,那就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行了。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是一处地形复杂的山谷。   根据以往驭兽师们总结的经验,这山谷里栖息着一群脾气比较温和的兽,据说智商也不怎么高。   因为这种兽的繁殖力惊人,下蛋速度堪比母鸡,加上兽蛋滋味绝佳,大酒店的贵价菜就有不少以这种兽蛋为原材料,所以有不少驭兽师专门干的就是捡蛋的活儿。   然而今天,专业捡蛋师却全部扎堆在山谷外面,藏在高草丛里,满面愁容地望谷兴叹。   “兄弟,这是怎么了?”“吃睡”小队的队长走过去,语气充满了关心与和善,既是套近乎,也是套话。   “嗐,别提了!”专业捡蛋师重重地叹息,“也不知道那些风雉兽突然间是怎么了,好像一夜之间都长出了脑子,我们现在根本进不去山谷,今天的订单都还没完成呢!”   小队队长一听到“突然”“一夜之间”这种形容词,本能就兴奋了起来,赶忙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专业捡蛋师苦着脸:“风雉兽现在学会警惕人类了,只要我们靠近它们的巢穴,它们就会集体驱赶,还学会了使用工具,现在山谷外围全是它们制作的陷阱!也不知道是谁教会它们的……”   那些陷阱虽然都是最普通最原始的类型,但无光界本就十分原始,工业化的风完全吹不到这边,哪怕是最简单的陷阱,也能绊住人类的脚步。   何况这些陷阱并不简单,并不是挖个坑就算了,而是有着一环套一环机关的陷阱,乍一看还很难看得出来!   人类都不一定能想得出这么阴损的陷阱。   “这些风雉兽就好像是得到专人指点一样,还组织起了巡逻队,守住了山谷的各个要道和出口,让人一点空子都钻不到!”专业捡蛋师头疼不已。   又有一名专业捡蛋师加入进来:“没错,而且它们还学会了藏蛋!下完蛋并不会将蛋留在原地,而是夹在翅膀底下揣着走,走哪揣哪,真是奇了怪了!”   说话间,山谷那边有几人快步出来,还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驭兽师脸庞发紫,显然是中毒迹象。   几名专业捡蛋师都无心聊天,赶紧迎上去询问:“这人怎么中毒了?”   刚刚前去探路的一个小队成员哭丧着脸:“还能怎么,还不是那些陷阱弄的,那群风雉兽连毒草都会用了!它们专门把毒草汁抹在陷阱边缘,我这个兄弟躲过了陷阱,却不小心擦破了点皮,手撑在陷阱边,结果就中招了!”   “唉,连你们都铩羽而归,这下谁还有办法进去捡蛋啊!”   刚才这支小队已经是专业捡蛋师里实力最强的一拨人了。   打听完消息回来的“吃睡”队长也在感叹:“不知道这些兽到底是得到了哪位高人的指点,高人也太特么闲了吧?反正我不相信这是兽群自己想出来的,就算是种群进化都没这么变态的。”   “也不一定……”壤驷萱萱不太确定地说,她刚才偷瞄了一眼扭蛋,发现小狗和盆栽都对这山谷很有些嫌弃的样子,感觉目标应该就在这里了。   虽然她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一个盆栽里看出“嫌弃”这种情绪的。   ————————   瘦长鬼影/梦魇:嫌弃.jpg 【319】319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8)   连最厉害的一支队伍都无功而返,其他的专业捡蛋师也不敢再轻易进山谷尝试了,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已经想要放弃这片山谷。   留下来的人不足两个巴掌数,这些人只有少部分是不信邪,还想跟那群突然变聪明的风雉兽死磕的,其余的都是身负巨额订单,不得已才继续留在这里,怀揣着渺茫的希望等待幸运降临的。   可惜那些风雉兽实在是小气,根本连一颗蛋都不漏出来,就算有人想办法摸进山谷,也捡不到任何便宜。   而且有背后高手出谋划策,山谷内兽群的巡逻队几乎覆盖了每一处死角,能钻空子的地方委实不多,就算有一两个漏网之鱼,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山谷外的愁云惨淡也影响到了壤驷萱萱她们这边,“吃睡”队长作为负责了解情况的人,亲眼见到那些专业捡蛋师们受伤中毒的惨状,对山谷内的警惕与畏惧也比其他人更高。   他叹着气道:“虽然我也很同情他们,想帮帮他们,可我们能力有限,也做不了太多事情。”   小队成员却有不同的看法,并不像以前那样全听队长的。本来他们小队的氛围就很不错,队员可以尽情畅所欲言,此时就有一个比较年轻的队员大胆地说:   “队长,不是你说的‘挑战也是一种机遇’的吗,我们之前得到的那些好处,都是主动冒险换来的,这次咱们也不能退缩!”   另一名队员也点头附和:   “是啊,而且兽蛋的问题可不是小问题,过几天消息传回协会,协会那边肯定也要出悬赏任务的,我们相当于是提前做任务,而且还抢在其他队伍前面拿到了第一手资料,不继续跟进,就会错过一个大好机会的!”   队长板着脸:   “可你们别忘了,前头我们都是在捡漏,那些通缉犯是内讧打得两败俱伤才被我们抓到,异化树林的源头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回山谷里可是藏着一群会做陷阱,会利用地形和有毒植物攻击人的兽,脑子可能比你们几个都要好使,到时候别人耍计谋就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队员们被训得满脸通红,不是不服气队长的话,而是他们仔细一想,发现……好像还真是如此。换位思考,他们可没那个能力就地取材守住山谷。   壤驷萱萱见众人讷讷不语,小声提议:   “或许可以试试把异化树放出来?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以毒攻毒’还是‘用魔法打败魔法’?反正是差不多的意思。异化树本质是树木,树木是不怕机关和毒素的,用异化树开道,陷阱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说不定能借此制造出一条安全通道呢?”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壤驷萱萱。   壤驷萱萱被看得有些紧张,不由磕巴起来:“我、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不不不,大小姐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队长搓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终于有了主意,“异化树开道踩陷阱,其他契约兽在旁边辅助,胜算会更大!你们几个过来,咱们合计一下接下来要怎么打配合……”   队长点出其中几名队员,将人拉到一边小声嘀咕去了。   剩下的队员老神在在,还有人悄声和壤驷萱萱解释道:“那几人的契约兽虽然攻击力都不强,但是能力很实用,跟队长的契约兽配合得最好。”   “没错,一支驭兽师小队的综合实力不能看纸面数据,要看能力的组合与发挥。”另一名年纪稍大的队员说,“选契约兽也是如此,贵在精而不在多。”   这名队员话语中意有所指,其实就是说给壤驷萱萱听的。他们都知道这位大小姐至今还没契约兽,生怕她被那些贩卖兽类的商家欺骗,随便契约一堆兽,回头苦不堪言。   要知道实力越强的兽,消耗驭兽师的能量也越多,一旦驭兽师能量不足,就会遭到反噬。   所以不是越强的兽就越好,像他们队长说的,讲的是一个性价比。   否则就会出现契约兽放出来还没威风两秒钟,驭兽师就开始吐血的情况,别说打赢对手,自己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   壤驷萱萱虚心受教,将这些都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明白了,以后我选择契约兽时会考虑多方因素的。”   说话间,队长那边也做好准备工作了。   他们放出异化树开道,队伍上方有两只鹰隼般的飞行契约兽负责探查和警戒,半空还悬浮着一只灯笼状的契约兽,灯笼光芒所照之处,隐藏在地面下的机关会被一一标记。   地面上还有一队硬币大小的工蚁契约兽快速爬行,它们负责将沿途遇到的机关拆掉,搬走致命的危险物,与异化树一同扫清障碍。   而异化树粗枝大叶,即便受到山谷内兽类的攻击,也能暴力闯关,完好无损地继续向前迈进。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山谷内原本还洋洋得意于击退人类的风雉兽们登时懵了。   之前非常好用的方法,放到这群人类身上几乎不起作用,眼看着他们已经进入山谷,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防线,本身智商并不怎么高的兽群开始慌了。   它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为首的一只母兽,当时正是这只母兽将大家组织起来,还用意念传导,教会它们如何辨别毒草、制造陷阱的。   现在,众兽的希望都聚集在了它的身上。   这只母兽目前是族群中的首领,它的能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大家对它也十分信服,不管它看起来有多怪异,众兽都会自动忽略那些异常。   此时这只母兽脖子上挂着一只藤条编织的篓子,篓子里装着一只比其他蛋要大几倍的大白蛋,这只蛋由于个头太大,无法被母兽夹在翅膀底下带走,只能用这种方式随身携带。   母兽得知情况后微微低下头,用短喙碰了碰胸口处挂着的蛋,看上去是在担忧自己的孩子,实际上是在与藤条篓内的大白蛋沟通。   大白蛋最近得到了不少“营养”,也进化出一些能力来了。其中一个,就是它不必再扭出水痕来写字了,只要接触到它的蛋壳,就能将意念传递出去,从而进行沟通。   不过目前它只能做到肌肤接触,如果是隔着一层布,或者触碰它的是工具或假肢,意念还是无法传达出去的。   所以母兽才会用短喙去不断拨弄蛋壳,试图从大白蛋这里得到下一步的指示。   然而大白蛋此时给出的指令,却让母兽感到困惑不解,因为这道指令跟以往完全不同,没有任何要阻挡入侵者的意思。   母兽又拨了拨蛋壳,大白蛋还是一样的反应,甚至还传递出“别阻拦,放他们进来”的意思,特别直白,生怕它听不懂。   母兽没办法,只好将这个意思传递给族群里的其他兽。   兽群之间有些骚动,好在首领威信深重,很快将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只是互相聚集在一起,警惕地盯着小队进来的方向,一旦有任何不对劲,它们就会立刻撒丫子奔逃。   “吃睡”小队此时已经进入山谷腹地,以往这里是专业捡蛋师开展工作的地方,此时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群虎视眈眈的兽。   被无数双兽瞳盯着瞧,任谁都会心里发毛。   先遣部队中的一名驭兽师打了个哆嗦:“感觉它们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我们给撕碎似的。”   “别慌,至少目前它们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队长沉稳地说。   走在后头的壤驷萱萱通过对讲机听到了前方的对话,心里不由冒出一个猜测:搞不好更慌的是那些兽,它们不选择攻击,恰恰是因为忌惮和畏惧。   她垂眸看了看掌心里的扭蛋,透明罩下的小卧室十分温馨,并未因为环境的紧张而受到半分干扰,床上的姬昧依旧睡得很香,像个等待公主或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这幅画面让壤驷萱萱心中更有底气了,她加快脚步,赶紧追上前方的人,与先遣部队会合。   前方的兽群在壤驷萱萱靠近时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在队长几人警戒的目光中,一只体型庞大的母兽拍着翅膀走出来,视线精准无误地对准了壤驷萱萱,猝不及防地朝她“嘎嘎”叫了几声,打破了山谷中的沉寂。   随着它这一嗓子,兽群中越来越多的风雉兽“嘎嘎”叫唤起来,此起彼伏,跟大合唱似的。   壤驷萱萱一脸懵逼,其他人也没搞清楚状况,就见那只率先走出来的母兽踱步来到壤驷萱萱的面前,抬爪轻轻碰了她一下,又弯下脖子,示意她取下自己脖子上的藤条篓。   “给我的?”壤驷萱萱有些不解,不过她没从这只母兽身上感受到恶意,于是从善如流地取下篓子,一下子便看见了那只格外大的蛋。   这蛋比风雉兽产出的蛋还要大许多,根本不像是风雉兽种群能生出来的,她疑惑地摸了摸蛋壳,在感受到蛋壳温度的同时,也接收到了一段意念。   这是大白蛋传递给她的意念。   意念里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多,壤驷萱萱毫无防备之下,被信息流冲得有些晕眩,旁边的人看她身体摇晃,适时扶了她一把:“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了。”壤驷萱萱赶忙扶稳对方站好。   就这么会儿工夫,篓里的大白蛋就缩成了黄豆大小,趁人不备“咻”地一下钻进扭蛋当中,稳稳地立在床头柜上,成了一个蛋形摆件。   小队众人将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兽群身上,只有母兽察觉到大白蛋的去向,又定定地瞅了壤驷萱萱好几眼。   好在壤驷萱萱心理素质过关,又接收到了大白蛋的意念,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会意念传信,只能从信息流带来的知识中学着模仿风雉兽的叫声:“嘎嘎!嘎嘎嘎!”   小队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古怪,一副想说什么但又照顾老板的感受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就像普通人学狗叫,学猫叫,听起来很逼真,但很少有人能真正通过模仿动物的叫声与动物沟通的,壤驷萱萱这样做恐怕是没什么效果。   众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还没等他们劝壤驷萱萱放弃,四周的风雉兽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般,纷纷聚拢过来,还有序地排起了队!   壤驷萱萱赶紧道:“快找个大一些的容器,准备装蛋!”   众人:“?!”   只见排在最前面的那只母兽原地跺了跺脚,两边翅膀下方就有几颗莹白如玉的蛋落了下来,跌在草丛里。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兽妈妈们完成卸货的动作后并不会停留,而是散落到其他地方,优哉游哉地吃草去了。   壤驷萱萱解释:“它们愿意将没受精的蛋送给人类,但受了精的那些不能被带走。以往专业捡蛋师们不顾三七二十一,什么蛋都捡,严重影响了种群的繁衍,给它们造成了困扰。所以才借着这次机会狠狠教训了那些捡蛋师,以后双方要约法三章才被允许进入山谷捡蛋。”   “吃睡”小队一边快乐捡蛋,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壤驷萱萱的说明,不免感慨:“原来竟然是这样!看来所有生物都有共通性,一旦威胁到种群的生存和发展,再平和的种群都会亮出獠牙来!”   虽然对于“獠牙”的来源推理有些偏差,不过这的确是风雉兽群的诉求,壤驷萱萱就没去纠正小队的结论。   在那之后,“吃睡”小队就派了一名口才较好的队员,去山谷外将情况向专业捡蛋师们说明,捡蛋师们尽管震惊,却仍是欣然答应了风雉兽群的要求。   只要有蛋可捡,受不受精的也都无所谓了!   而且放过那些受精蛋,也是一种可持续发展,对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而壤驷萱萱她们收到的第一批蛋,就全是他们的“战利品”了,这是兽群和捡蛋师们集体同意的。   还留在山谷外的捡蛋师们对“吃睡”小队很是感激,除了这些蛋之外,他们还十分热情地给众人送了装备、猎物、物资……等等。   一名资深专业捡蛋师还免费送了他们一张特殊地图,地图上描绘了所有能捡到蛋的地点:“说不定其他地方也会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们没那个本事与兽类沟通,搞不好以后还得拜托你们,这份地图你们就拿着吧!”   “吃睡”小队也不客气,收下地图,双方准备告别。   壤驷萱萱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图上一个画着凌乱黑色线条的区域问:“这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产蛋的地点都是用一个圆溜溜的蛋形标记的,圈出来的区域背景填充的都是黄澄澄的颜色,象征着丰收。   而那片凌乱的区域从线条到用色,都有一种破破烂烂的感觉。   对比非常明显。   捡蛋师扫了一眼:“哦,那地方是电子产品垃圾堆。无光界里不是有一些兽类连塑料都能分解的吗,一般的垃圾随地扔也没人管,但金属垃圾不能被这里分解,所以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了。”   这点壤驷萱萱在进入无光界前就已经被科普过了,只是学院里的教育是要求大家把所有垃圾都带出无光界,不要污染这片土地,而学院外的人却有另一套处理方法,而且是不怎么环保的方法。   驭兽师协会也对垃圾处理有要求,所以正规小队都会遵守相应的规章制度。   只有其他零散的驭兽师道德水平不高,会随地扔垃圾。   无光界内没有执法组织,没人监督他们爱护环境,不过这些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像是无法被无光界分解的电子垃圾,都会集中到一个地方丢弃。   壤驷萱萱盯着地图上那片灰扑扑、不怎么讨喜的区域,忽然心念一动,和队长道:“我们接下来就去这里吧,我还从没去过这种地方,很想见识一下。”   “这……”队长虽然不觉得垃圾堆有什么好看的,但大小姐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认命道,“好吧!正好这个区域和我们的路线也是有重合的……”   没准还能从垃圾堆里淘到一些能用的东西。   能被带进无光界的电子产品质量肯定都不差,“吃睡”小队勤俭节约,队伍里还有懂机械维修的队员,说不定又能有所收获。   反正经过这几次的事件,队伍里的人都对壤驷萱萱的直觉很是信服,大小姐指哪他们就打哪,准没错!   ————————   除夕快乐! 【320】320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09)   说是垃圾堆,其实这地方应该称为垃圾山。   从无光界被发现开始,几百年来驭兽师们带来的电子产品废弃物全部堆放在此,大到车子,小到一粒纽扣电池,都被扔在这里,从来无人问津。   日积月累之下,原本的一个小垃圾堆,已经聚成了一片占地面积相当可观的垃圾山群,一座座堆积起来的垃圾山丘仿佛一座座造型奇特的尖塔,成为鲜明的地标。   虽然这些垃圾山并不会散发普通垃圾堆的腐臭味,但也很少有人会主动到这里来。垃圾垃圾,听起来就晦气,所以连地图标注都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不过今天倒是很稀奇,才刚抵达垃圾山所在的区域,壤驷萱萱就看见一条队伍从垃圾山内部延伸出来,排队的人起码超过了五十!   本该是冷清的不祥之地,此时却人头攒动,显出了几分热闹的景象。   壤驷萱萱和“吃睡”队长对视一眼,后者上前,向排在队伍最末的那名驭兽师询问情况,那名驭兽师一脸纠结地说:“唉……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壤驷萱萱好奇极了,还想拉着对方了解更多,可见那人一脸讳莫如深加生无可恋的表情,莫名就有些不忍。   反正待会儿真相就会揭晓,耐心等等就是了。   这个“待会儿”的时间的确不长,只过了几分钟,壤驷萱萱等人就听到不知哪里响起的广播声。   广播的音量并未扩散到垃圾山外,可因为播音器并不只有一处,而是照顾到了长队的每一个人,音质格外的好,说话人的声音特别清晰。   一个中年男性的嗓音在广播中响起:   “我……我叫李四,我这辈子最糗的事,是上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女生,我给那女生写情书,结果把情书塞错给了她的同桌。她的同桌是个男的,看过我的情书之后,还找到我,说他也喜欢我……”   一阵尴尬的沉默,那男声停顿一会儿又再次响起:“可、可以了吗?我已经把这辈子最糗的事情都说了,那挺轻型反重力机枪可以卖给我了吗?”   冰冷的机械音似乎对他的故事还算满意,冷淡地应了声:【可以,改装产品无售后,购买需谨慎。】   李四声音中透着紧张与兴奋:“嗯嗯我知道的,谢谢大佬!”   【下一位。】机械音催促。   队列往前挪了一小截,另一道沧桑女性的声音从广播传出:   “我没有糗事可以说,但我有狗血的故事。我们姐妹三人,被同一个渣男欺骗,那狗男人玩弄我们三姐妹的感情,险些让我们姐妹反目成仇,后来他一个细小的失误,让我们察觉到了不对,后来那狗男人就被我们三个给阉了,从此只能当一个太监。”   人群中有不少人发出倒吸凉气的“嘶嘶”声,虽然女声的故事描述得干巴巴,但还是能听出一些凶残,想象力丰富的人代入了一下自己,顿时夹紧了腿。   这名女性要的是千弹匣和配套的枪型,拿到东西就赶紧离开了,并未多作停留。   听到这里,壤驷萱萱也明白过来了,这是垃圾山里出现了一名可以改装武器的大师,但这位大师十分古怪,购买他的器械,还要讲一件自己身上发生的奇葩事,还要广播出来,让人社死。   难怪之前被询问的驭兽师什么也不愿说,被问到购买规则,肯定要顺便问问奇葩事的标准,不论是说其他人的糗事,还是拿自己的事迹来举例,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广播里仍有声音继续传出:   “……我的契约兽有偷窃癖,每次放它出去都要从别人身上偷点什么回来,我说了很多次都没用,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带着东西去找失主。失主们看我的眼神,我永远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他们已经在心里认定是我偷的东西,却栽赃给了契约兽,呜呜……我能怎么办,没有第二只兽愿意跟我契约了啊……”   这一位在广播里哭了快十分钟,才抽抽噎噎地选好了要买的武器,据说他想用武器去捕捉一只更好点的兽来契约,他和原来那只契约兽已经过不下去了。   太惨了!   人群里发出窃窃的讨论声,一部分驭兽师甚至感同身受,偷偷抹起了眼泪。   壤驷萱萱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扭蛋,扭蛋内诡异地沉默着,不论是活泼好动的小狗,还是会扭动树枝恶作剧的盆栽,亦或是床头的装饰品蛋,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越安静就越是有问题。   看来姬昧的最后一个手下的确就在这里。   这是一位厉害的武器改造大师,它坐拥垃圾山,就地取材就能完成好几种武装改造,然而它恶劣的性格又让人敬而畏之,连同事都被干沉默了。   一时间,壤驷萱萱也不知道是有偷窃癖的契约兽比较愁人,还是热衷于让人社死的兽比较愁人了。   至少姬昧说起这些手下时语气都很平静,那就代表,他应该是能管得住它们的……吧?   队列继续向前移动,壤驷萱萱与“吃睡”小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该随着队伍往前走。   队长虽然也有来这边捡漏的打算,可看如今这阵仗,只怕垃圾堆里能用的好东西早就被“大师”给挖掘出来了,而且与其自己瞎折腾,还不如直接购买“大师”的成品。   看这些队伍排得老长却依旧没人半途离开,没被社死劝退,就知道这些改装武器绝对物超所值。   在无光界,如果你没有强力的契约兽,那么拥有一把好武器就是非常必要的,攻击力决定了你能走多远,而防御力则代表你能带多少东西离开。   “吃睡”小队经过一番激烈讨论,最后还是用抽签的方式决出一名“幸运儿”,将购买武器的重任交托给对方。   “加油小方!我刚才去看了前面的展示牌,大佬出售的武器有好多种,这波绝对不亏!队长说了,等你回来,好东西多分你一成!”一名队员拍着“幸运儿”的肩膀,鼓励道。   抽到鬼牌的队员小方都快哭了:“其他人广播出来,听到糗事的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可我的故事要广播出来,你们都能听见啊!”   别人的糗事没有陌生人帮他们记着,可自己的糗事,绝对能被队友们念叨一整年!   尽管小方很可怜,但大伙却没有一点要代替他的想法,哭得再惨也没用,队友情有时也可以很塑料。   壤驷萱萱现在有经验了,在小队你推我攘的时候默默离开几步,捧着扭蛋原地等待。   如果是姬昧的手下,这会儿应该就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   事实证明,女主的感觉没错。   就在她留意着四周除了广播之外的动静时,一只圆墩墩的音箱下方生出两条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扭一扭地来到了她的脚边,又从音箱的肚子里伸出两只机械手,扯了扯壤驷萱萱的裤脚。   壤驷萱萱低下头,就对上了音箱正好扬起来的“脸”。   音箱的显示屏上发出七彩绚烂的光,很像上世纪舞厅里那种眩晕效果的灯光,乍一看还有些惊悚。   还好壤驷萱萱心理素质过关,她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捡起那只小巧的音箱。   音箱在她手中很快发生变化,“咔咔”几声机械转动,零件自动拆分,显示屏定格在一个微笑的表情后也脱落下来,最终组装成了一副精致小巧的头戴式耳机——只有玩偶娃娃能戴上的那种。   然后这只耳机两侧伸出了更为细小的机械手臂,自己拧开了扭蛋的盖子,自己钻了进去,然后三蹦两跳地来到姬昧的床头,把自己焊死在了姬昧的脑袋上。   一切完成之后,耳机旁边有字幕飘出,语气尽显嚣张跋扈:【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微笑)】   壤驷萱萱:“……”   ————————   018: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出场逼格最高的那个(叉腰笑) 【321】321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0)   018这一招,可谓是把仇恨拉得稳稳的。   黑色小狗冲着耳机凶猛龇牙,一副想要扑上去将它咬烂的恨恨样,但是又顾忌睡得正酣的姬昧,只能着急地原地打转。   相比之下,盆栽和蛋倒是沉稳得多,只不过从盆栽缓缓拉长的影子触手,以及蛋的倾斜角度可以看出,这两个也是憋着股劲儿想给那只得意忘形的耳机一点颜色瞧瞧的。   018敢用字幕和它们互怼,却不敢真播放出声音来,毕竟它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这副精心组装的玩具耳机里,不想被姬昧拆掉。   双方达成了短暂的平衡,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扭蛋之外,队列依然在有序前进着,018不止利用废弃金属组装出了武器,还组装出了售卖武器的机器人,即便没有018亲自指挥,这些小机器人也会完成018留下的指令。   当然,卖武器并不是机器人们的第一指令,018留给它们的最重要的一条指令是收集广播中的那些故事,要录制成音频,将来上传到绿色网站的专栏里,面向诸天万界的广大观众。   可怜这些用故事来换武器的驭兽师们,本以为自己的故事只局限于垃圾山,出去之后谁也不认得自己,哪能想到,018这小恶魔竟然还帮他们扬名海内外?   社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传播范围超出想象的大。   可以说,这些手下们在短暂脱离姬昧的这段时间里,放飞自我玩得都挺不亦乐乎的。   壤驷萱萱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扭蛋里各个“小可爱”之间的互动,心里猜测它们各自的能力,就感觉到又有什么东西扯了扯自己的裤腿。   她低下头,往身后一看,一只小机器人提这个小巧的行李箱凑到她面前,神秘中又透着几分贱兮兮的表情冲她眨眼:   “美丽的小姐,这是我的主人送给你的,黑科技防护道具,让你感受超越时代的防护能力,全场只有你这里有,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壤驷萱萱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扭蛋里正假装耳机的018,后者又飘出一句闪光字幕:【给你的,收着就是了(点烟)】   壤驷萱萱呆呆地从机器人手里接过小行李箱。   这箱子也就一个外卖盒大小,外观算不上精美,拎在手上也不沉。箱子上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再就没其他的机关了。   壤驷萱萱咬咬牙,按下红色的按钮,屏息等待。原以为它会出现惊喜箱式的突然“嘭”一声吓唬人的场面,结果却并没有出现,而是整个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拉伸、变薄,最后像一层雨衣似的轻轻覆盖在壤驷萱萱的身上。   “雨衣”是几乎全透明的,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出它的金属光泽。   壤驷萱萱尝试隔着这层薄膜用战术刀砍向自己的胳膊,结果不仅毫发无伤,连重物劈砍的疼痛都被降到最轻!   这绝对是个好东西啊!   壤驷萱萱两眼放光,摸着自己身上薄薄的防护衣,心潮澎湃不已。   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可在广播里说出自己的糗事,也要购买对方组装的武器了。有这样好的效果,她就算是社死又何妨,对方的怪癖和恶趣味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啊!   不过,壤驷萱萱还是有些忐忑,小声地问:“我不用说自己的故事,或者做点其他的事情吗,真的要把这个送给我?”   看看其他人,再看看自己,好东西得来的太过轻松,反而让女主有些不安。   018适时提醒她:【你的事迹,想必我家主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对主人而言是没有秘密的,所以没有必要。】   换言之,壤驷萱萱说不说自己的糗事都没关系,反正她的秘密姬昧全都知道。   壤驷萱萱:“……”   好像,的确是这样哦。   壤驷萱萱难得有些无措,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和以往那种为了演戏硬憋出来的脸红不一样。   不过脸热归脸热,她还是有点庆幸,自己的那些事情只有姬昧知道,并没有被广而告之,而姬昧又不像018那样性情恶劣,他和那几个手下比起来要沉稳可靠多了。   这么一想,壤驷萱萱安心了不少。   她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防护衣,在腰侧找到了红色按钮,重新按下按钮后,衣服又会压缩成一个行李箱形状的四四方方的小块。   相比起其他的防具,这已经算是十分便携的了。   壤驷萱萱真心很满意,要不是这里人太多,她想再多体验几次穿脱的过程,多熟悉熟悉这套防护衣。   她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跟在队伍末端,一手攥紧玩具行李箱,一手捧着扭蛋,可以说这两样就是她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了。   前方队伍越来越短,垃圾山的进入口不知何时被关闭,队伍没再增长。   两小时后,终于轮到了“吃睡”小队。   大约是因为这一路上听到了太多的奇葩事,又或许是知道结局无法改变,被投票出来购买武器的队员小方摆烂般地主动上前,面无表情地说完了自己的糗事。   身后的队友们纷纷给他加油鼓劲,小方努力不去看他们,耳朵却红透了:“就……就这么多了,我的故事分享到这里,下面是我要购买的武器种类……”   他照着队长给他的清单又念了一串,由于太过紧张,他都没发现广播是什么时候悄然关闭的。   “吃睡”小队最终也买到了自己想要的武器,鸟枪换炮,队伍整体实力又有加强,大家都很高兴。   高兴之余,队长也没忘记壤驷萱萱才是他们的雇主,抱着武器一脸歉意地对她说:   “不好意思啊大小姐,这趟任务都是我们在捡便宜,反而是你这边的目标一直没能达成,要不下次我们再换一个路线,收费给你折上折!”   壤驷萱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次我也学到了很多,光是看你们的实战配合就是课堂上学不到的干货。我也不一定非要契约一只兽,能有这些体验就很不错了。”   “吃睡”小队不由感慨,大小姐真是个好人,要是换成其他驭兽师,这会儿估计都在眼红他们得到的好东西,想方设法讹他们一笔了。   队长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大小姐你有什么想要契约的兽类,回头咱们帮你留意一下,没准比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要更有效率。”   壤驷萱萱并没否认自己这趟是来找契约兽的,事实上她也是故意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这样以后就算姬昧和他的手下们暴露在人前,也是有迹可循的,不会给人一种“她有特殊的吸引兽类技巧”的印象。   壤驷萱萱笑了笑,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好啊,那我们到时候手机联系。”   “行。”   定下未来的合作之后,这趟旅程也来到了终点,“吃睡”小队护送壤驷萱萱离开无光界,自己也是收获满满,双方都很满意。   只是,壤驷萱萱的好心情只维持到回家的那一刻。   因为刚进家门,她就嗅到了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快步走进主宅,便看见客厅里一片紧张忙碌的景象。   壤驷家主半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满是伤口,鲜血横流,他嘴里咬着一条毛巾,满头是汗地忍耐着。而家庭医生也是脸色煞白,不断在他伤口上清洗、消毒,连一个手抖都不敢有,生怕给家主造成二次伤害。   不远处的其他沙发上,也坐着其他受伤正在处理的西装保镖,每个人的伤势都不轻,其中一人更是没了一条手臂,断口的血将白衬衣都染成了黑红色!   壤驷萱萱喉咙发紧,她看向同样忙得团团转的管家:“管家,我爸他们,这是遭到袭击了?”   管家看向壤驷家主,家主虚弱地朝他点点头,示意这件事可以对大小姐说。   于是管家走过来小声道:“大小姐,是郑家的慈善拍卖会上出事了。拍卖会刚进行到一半,就有一伙歹徒冲进了会场,无差别攻击所有收到邀请的嘉宾,嘉宾席被血洗,非死即伤,郑家主也受了重伤。家主这边要不是坐的位置够偏,伤亡程度会和其他区域一样重,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壤驷家虽然并非顶级豪门,但壤驷家主的座位其实没那么偏的,是壤驷萱萱的父亲主动和别人交换了位置。   因为他不想跟郑缇凑得太近,以防对方想起他还有个女儿,万一这花心大渣男突然对他女儿感兴趣了怎么办?   哪曾想,就因为这个念头,反而救了壤驷家主一命!   听到这里,壤驷萱萱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她突然又想到一事:“我同学之中也有不少人参加了这次的拍卖会,那他们……?”   管家一脸沉重:“据我所知,学院的学生都被郑家主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区域,估计结局不会太好。”   壤驷萱萱心也跟着沉了下来,她翻了翻自己终于有信号的手机,点开群信息就看见了好几条讣告。      其中就有罗拉以及和她玩得好的那些人。   学院高层十分震怒,对此事相当关注,更是在驭兽师协会发出通缉令后,自掏腰包又增加了悬赏金,一定要给无辜受到牵连的学生一个交代。   不过壤驷萱萱隐约有个猜测,这次的袭击,只怕也会跟以前那样不了了之,因为这个行为太符合幕后黑手清除天才的手段了。   一网打尽,手下绝不留情。   甚至她也怀疑会不会是郑缇贼喊捉贼,因为从他的发家史来看,他也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爪牙。   “对了,严络学长怎么样了?”壤驷萱萱又朝管家问道。   问管家比在班级群里询问更有效率,管家掌握着第一手的消息。   管家则又看了看壤驷家主,后者再次缓慢点头,他才说:“听说是进了急救室,现在还不清楚情况。大小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那句安抚的意味比较多,大概是管家从家主那边听说大小姐似乎是对这个严学长有好感。   壤驷萱萱哭笑不得,她对严络真没什么感觉,非要说的话,可能厌恶的感觉更多一些,对方死不死对她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   要按姬昧的话,这些幕后黑手的爪牙手里都沾着无辜者的鲜血,死了也是大快人心,不能看他们长得人模人样就对他们生出同情。   但壤驷萱萱又不好在这里反驳,人多眼睛多,她只能点点头,重新把关心的目光放在自己的父亲身上。   这时壤驷家主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取下口中的毛巾,喘了两口气,对自家女儿道:“你应该回房间的,这里太血腥,不适合你,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   壤驷萱萱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撒着娇:“爸,我都能自己进无光界了,你还总把我当成小孩子!这次要不是我回来得及时,你还想瞒着我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这回大部分都是出自真心,与父亲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对方。   壤驷家主赶忙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道:“唉,爸爸不是想瞒着你,而是想让你晚一点接触这些黑暗的一面,你还这么小,正该是谈甜甜的恋爱,无忧无虑的时候……”   壤驷萱萱努力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她其实早就接触到那些黑暗面了,一直以来忍辱负重,本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没想到至亲之人的一句话都能让她破防。   她靠在父亲的身上,闷闷道:“我不谈恋爱,我要一直陪在爸爸身边。”   “说什么傻话。”壤驷家主不以为意,只当是女儿被吓到了,向自己寻求安慰。   壤驷萱萱缓缓吐了口气,平复了情绪,目光扫向挎包里的扭蛋。   她赖在父亲身边并不完全是为了撒娇,而是借此机会让018通过网络进入壤驷家主和保镖们的手机,将那些监听的手段全部拆除。   此时,察觉到女主视线的018,通过女主的蓝牙耳机说道:【放心,该拆的都拆掉了,从现在起你家的网络都是安全的。】   壤驷萱萱终于露出个笑容。   ————————   新年快乐!! 【322】322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1)   想到目前庄园内不再有人监听,设备全是干干净净的,壤驷萱萱心头一动,抱着父亲的胳膊骤然收紧,有种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情,蓝牙耳机内018适时地朝她泼了一盆冷水:   【虽然监听没了,但你家里的人员情况还没排查清楚,我也只能帮你鉴定其中一部分,这些人是别家派来的卧底,每隔一段时间会向上级汇报你家的情况。不过手机的聊天记录并不全面,何况你们驭兽师有的是办法绕开电子设备传递情报。】   这倒是真的!壤驷萱萱差点冲出口的话语全被她重新咽了回去,要是能从电子设备的记录里查到凶手,这些年来也不至于有那么多悬案了。   藏得深的那些人虽然暂时没办法揪出来,但被018排查出来的名单还是很有用的,这些人或早或晚,都会被壤驷萱萱想办法给弄走。   壤驷萱萱轻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018的机械音里透着几分小得意,【回头你记得在我主人面前给我打个五星好评,我还能免费再告诉你是哪几家一直在你家安插卧底。】   壤驷萱萱:“……好、好的。”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的对她好,即便壤驷萱萱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可能比较特殊,但是想要获得情报,也得明码标价。   这就更加证明了从前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都没安好心。   她反而更喜欢姬昧这些手下们的行事作风,就算有私心,也会把私心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坦坦荡荡。   018提供的情报确实很有价值,壤驷萱萱终于知道这些年来究竟是哪些人一直在盯着她家,这些人几乎全都在她的怀疑名单上,其中还有一家是郑家!   就是害她父亲和一众保镖在慈善拍卖会上受伤的那个郑家。   这下似乎又多了一条郑缇贼喊捉贼的佐证。   否则拍卖会上死了那么多人,凶手看上去还是冲着郑缇来的,怎么偏偏他就只是重伤,而围绕在他身边的驭兽师却死了大半?   要知道,郑缇之前发给壤驷家主的邀请函座位也离他非常近,再联系到他之前还对壤驷家进行监听的行径,不难推测他对壤驷家主怀抱着怎样的恶意。   还好,她爸临时和别人交换了座位,没有凑到“必死圈”那边。   壤驷萱萱一阵后怕,同时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希望郑缇重伤不治赶紧挂,他要是不挂,她也会想办法让他挂!   弄死郑缇的念头一旦种下,就成了壤驷萱萱最近最在意的一件事。   而人一旦有了明确的目标,行动起来也是很快的。   拍卖会上死伤惨重,学院给亡者办了一场集体葬礼,还组织了学生去看望伤者,壤驷萱萱报名参与探病的大部队,也趁此机会去打探一下郑缇的情况。   壤驷萱萱的班级原本有将近五十人,现在只剩下三十人,有两人依旧躺在重症监护室。   这次学院组织的探病活动每个班会选五人为代表,到了医院后也是以班级为活动单位,各自去看望本班的伤患后,可以再去其他的病房探望。   这间医院隶属驭兽师协会旗下,医疗实力雄厚,设备齐全,很多有钱人也喜欢在这里看病。   说是一“间”医院,它的占地面积却相当可观,独占了一整个岛屿,来往要么坐船,要么乘坐私人飞机。   第一驭兽学院有自己的私人游艇轮船和私人飞机,在公共活动方面,学院不会苛待学生,这次探病活动,学生们就是乘坐学院的轮船进入医院岛的。   据说郑缇也在医院岛。   不过郑家在岛上有一栋属于自己的看病楼,防卫应该比较严密,想知道他的具体情况,还得想办法潜入进去。   办法总比困难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壤驷萱萱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没什么信心,但她对扭蛋里的姬昧和四小只却信心十足,相信他们一定有办法。   抵达医院岛后,壤驷萱萱与同班的四名同学下了船,聚集到一处,他们简单商量两句,决定先去看望伤情较轻的那位同学。   几人不像罗拉等人与壤驷萱萱的矛盾比较大,他们都挺好说话的,商定之后就去医院小卖部买了点果篮鲜花,怕壤驷萱萱多想,还解释道:   “萱萱你是大小姐,可能觉得这些礼品比较寒酸,但不是我们不想拿出更有档次的礼品,只是我们几个是班级代表,送礼是代表全班的心意,拿班费买礼物更合适,而班费就只剩这么多了……”   他们平时和壤驷萱萱接触得不多,印象里她的大小姐脾气比较大,所以才有这么一句解释。   驭兽师学院很有钱,平时他们的班费是够的,可这回的突发事故死的人太多了,这些班费有一大半都添入到逝去学生的抚恤金里,用以慰问他们的家属。   剩下的这点,也就够买个果篮鲜花的。   不过与几名学生担忧的不同,壤驷萱萱并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也没有看不起其他平民学生,挑水果的时候还挑得非常认真,凡有坏果,一个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大家纷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谣言果然都是胡说八道!”同行的另一名同学道,“要是早知道萱萱这么好说话,我们这一路都不用那么紧张了。”   仔细想来,最先传出壤驷萱萱脾气不好,娇气又爱拖后腿谣言的……好像就是罗拉那帮人?   嘶,虽说死者为大,但罗拉她们偏见至此,坏话说多搞不好连自己的气运也败坏了!   以后得多以罗拉为鉴,不能以貌取人,更不能造谣、孤立、排挤、冷暴力其他人,得多为自己攒人品。   想想幸存下来的那两个同学,他们平时就很低调,不怎么拉帮结派,也不爱搞事,说不定就是平时攒的人品发挥了作用,关键时刻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们一下子,让他们保住了小命。   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个道理,几名同学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的信念。   “萱萱,我这里有《驭兽师契约大全》《驭兽的一百种技巧》《你不得不知道的驭兽小百科》……这几本书都很实用,你可以参考一下,祝你早日拥有自己的契约兽!”   “萱萱,我总结了一些驭兽师相关的经验,都写在电子文档里的,你加一下我的账号,我发给你。”   “我的契约兽最近下蛋了,萱萱你有兴趣养蛋不,其实把一只兽从蛋开始带大,体验也很不错的……”   壤驷萱萱还从没感受过被班上同学如此热情对待,这些好意她一股脑地都收下了,不收还不行,只除了最后那个下蛋的。   “不不不用了,我已经有一颗蛋了,等这个养好了,再去挑战你的蛋吧……”壤驷萱萱连忙摆手,视线不自觉落在包里放扭蛋的位置,有大白蛋这一颗蛋就够了,她担心今天接了同学的蛋,明天那蛋就能出现在自家的餐桌上。   别看大白蛋说不了话,但它传递的意念也是相当霸道的,和018那几个不相上下。壤驷萱萱要是真敢从外面抱了“野蛋”回来养,大白蛋肯定会不高兴。   想想大白蛋指挥一群不聪明的风雉兽,都能让专业捡蛋师们栽那么大的跟头,自己这点斤两,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呀!   同学几个就一边聊着天,一边看望了两位受伤的同学,气氛也都很不错。   受伤较轻的那个,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人看上去挺精神,还跟慰问团开玩笑,说也要给壤驷萱萱发攻略,还要把这次事件写成第一视角的小说,发班级群里给大家看。   壤驷萱萱正愁没有更多的角度了解这次事件,对此相当支持:“那太好了,我一定要成为你的第一个读者!”   受伤同学非常感动,恨不得马上就提笔成文。   一行人说说笑笑,要不是出了这次的事,班上同学相处起来都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患难见真情”了。   和两位同学聊完,慰问团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驭兽师是讲师承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同门的学长学姐要去看望,大家要去的病房都不同。到了壤驷萱萱这里,她婉拒了其他人邀请同行的建议,只说自己想再岛上走走逛逛,看看海景。   “那行,回头我们码头集合。”同学们朝她挥了挥手,壤驷萱萱也冲他们笑了笑。   等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后,壤驷萱萱走到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拿出扭蛋,又拿出一块深色的帕子,微红着脸将帕子盖在扭蛋上。   随后她快速从包里又拿出一套衣服、假发以及化妆用品,拿出单身十八年的手速快速将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并戴上假发。   她的化妆技术还是很不错的,同样的五官,经过一番修修改改,原本精致漂亮的五官就变得平平无奇起来,比她平时呈现的妆容更加“泯然众人”。   身形也做了一定的修饰,她在腰上裹了一层护腰,垫了个小肚子,走路的姿势、步伐、神态也都有改变。   如此一来,壤驷萱萱现在看起来就跟一般的病人家属差不多了,任谁看见她,都会认为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而不是个还在上学的学生。   完成易容后,她将扭蛋放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手提包也变成了灰扑扑的双肩包,脚上的帆布鞋已经有了一些磨损,壤驷萱萱迈着比平时沉重许多的步子,慢吞吞地来到郑家的看病楼。   “什么人!”   “这里闲人免进,没看见牌子吗?!”   “赶紧走,老太婆!”   壤驷萱萱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畏惧地看向驱赶她的保镖们:“别,别动手,别打我,啊啊……”   接着她身体一软,就地一倒,两眼一闭,装晕过去了。   保镖们被她这一番操作给弄懵了,半晌,才有人走过去,想一脚将这疑似碰瓷的女人踹到一边。   忽然一阵香风拂面,这名保镖神色恍惚片刻,随后半蹲下来,扶起了地上的人:“再来个人,帮我把这女人扶去急诊室。”   身后的保镖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不是吧,这人什么来历身份都不清楚,你就让她进入大楼,万一惹得郑总不高兴了怎么办?”   “你们也不想想,这人要是晕倒在郑家的楼前,外面那些媒体记者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导呢,郑总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咱们尽量别给他添乱。”那保镖说得还挺有道理,其他人一想,也同意了。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晕倒的女人送进了急诊室,跟值班医生匆匆交代了两句,就又回去站岗了。   壤驷萱萱直到他们离开才松了口气,想不到黑色小狗的幻术这样厉害,她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受伤。   好在过程有惊无险,她混进来了。   ————————   梦魇:洒洒水啦! 【323】323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2)   值班医生对这位突然晕倒的“阿姨”也不太上心,将壤驷萱萱安置在一张有帘子遮挡的病床上,就没再管她。   之后似乎又有什么急事,来了一个护士就把这名医生给叫走了,急诊室里便剩下壤驷萱萱一个人。   谨慎起见,壤驷萱萱将帘子掀开一条缝,亲眼确认医生和护士都不在。   她正要下床离开,敏感的听力却捕捉到一串相当轻微的脚步声,壤驷萱萱赶紧将帘子的那条缝合上,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壤驷萱萱心跳也越来越快,她确定医生护士都已经离开,保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过来,那么来人肯定属于第三方!   未知的势力也不知是好的还是坏的,但大概率不会是好说话的。   而且对方的脚步如此小心翼翼,多半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估计和壤驷萱萱一样,也是偷偷混进来的。   这样的人要是被人发现,第一件要做的事可能就是将发现他们的人灭口,到时壤驷萱萱可就有生命危险了!   何况从脚步声判断,过来的不止一个,最少也有两个人。   若是只有一个人,壤驷萱萱也能凭借口才忽悠一下对方,可她没把握能说服两个人,反倒是两人合作能更快地将她的求救声扼杀在喉咙之中。   他们似乎是在急诊室里寻找着什么,帘子外面有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翻动柜子声,以及瓶瓶罐罐的碰撞声。   壤驷萱萱用手捂住口鼻,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他们听见,紧张得浑身僵硬。   好在对方只在办公桌和药柜附近翻找东西,并没有到病床这边来,而且壤驷萱萱的床铺是靠近最里面的,距离外面有点远,暂时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几分钟后,其中一人突然低声道:“找到了,是这瓶药!瓶底有个鱼钩形状的标记,不会错!”   “好,动作快点,把药全换了,我给你望风。”另一人喜道。   壤驷萱萱隔着帘子听那人换药的动静,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整个药柜里所有有标记的药瓶,所以不断有药瓶被拿出的声音。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这里应该有二十瓶药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这些人换药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两人换完药后便立刻离开,偷偷地来,又偷偷地走,一刻都没有多留。   壤驷萱萱再次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直到过了几分钟,急诊室内都再没人出现,她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随即她立即跳下病床,快步走到药柜前,在柜子上找到了瓶底有标记的药。药瓶标签是一串小语种的文字,扭得跟蚯蚓一样,壤驷萱萱根本看不懂。   她刚想拿出手机想拍个照翻译一下,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了018的机械音:   【这是一种治疗排异反应的药,适用于中了兽毒的驭兽师,药品比较珍贵,目前只提供给高级驭兽师使用,而整栋大楼里眼下只有郑缇需要服用这种药。】   外界只知道郑缇在拍卖会上受了伤,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还中了毒,而且是来自契约兽的毒。   018是接入医院的网络之后才了解到这些的,之前没机会跟女主说。   壤驷萱萱将药放回原位,揉了揉眉心:“所以,刚才换药的人,目的其实和我们一样,都是想对郑缇下手的?”   【应该是。】018似乎还在调监控确认这帮人的来历。   由于这栋大楼都属于郑家,而郑缇身份特殊,有极高的嫌疑是幕后黑手的爪牙,所以这楼里的监控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甚至一些监控死角的位置都是经过设计的,方便郑缇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两名换药人进入急诊室后,这里的监控也被另一段画面代替,要过半个小时才会恢复为实时画面。   换药的这波人能够潜入进来,应该是利用了契约兽特殊的能力,特意瞒过了监控,所以018这边查得比较慢。   从结果推断动机,也能窥见一些端倪,至少能够证明,这些人与壤驷萱萱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过,目标一致并不代表他们与壤驷萱萱是同路人,壤驷萱萱并没有要和他们接触的意思。   她也不会因为已经有人对郑缇出手,自己就抽身而退,坐享其成。   壤驷萱萱盘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按照原定计划,从值班人员的更衣室里找出一套护士服,麻利地又给自己换了一个人设。   她在装晕的时候就观察过这里的护士了,盯准了一名身材与她相似的护士进行模仿,大体上能模仿个六七成相似,剩下一些不足之处,有梦魇的幻术帮她遮掩过去。   随后她拿了一瓶被换过的药,按照值班表为vip病人定制的服药的时间,抢在真正的护士之前,捧着托盘来到了郑缇的病房。   站在病房门口,壤驷萱萱不由深吸一口气。   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郑缇毕竟是个高级驭兽师,还有能力千奇百怪的契约兽,光是公开的就有五六只战斗型的契约兽,还都参加过比赛的。那些没公开的,以及辅助型的契约兽还不知道有多少。   壤驷萱萱不敢大意,确保自己每一个动作都按照计划来,分毫不差。   她推开房门,微低着头,尽量将声音和存在感都降到最低——来之前壤驷萱萱已经充分调查过,郑缇表面上风流成性,擅长营造风雅贵公子的形象,实则他专断独行,最不喜欢别人比他更显眼、更高调,哪怕是他一直口口声声尊重的女性,也绝对不能比他更有个性。   因此在他手下工作的,通常都是格外低调的人,不论是相貌还是个人实力,统统都不怎么起眼。   而壤驷萱萱假扮的护士,更是将这种不起眼发挥到了极致,她走入病房内,用临时训练出来的熟练度给郑缇换药,都没引起对方的怀疑。   郑缇只是瞥了这个灰扑扑的“护士”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目光,他正坐在病床上,举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吩咐着什么。   “协会那边就让他们查吧,不用拦着,反正查来查去也不可能查到我头上的,万事还有那些家伙背着呢!”郑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与讽刺。   他并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伤重,光看脸色也看不出他还中了毒,病房内没有第三个人,但018已经通过蓝牙耳机告诉壤驷萱萱,房间里有她看不见的契约兽。   所以她不敢有额外的动作,确保那瓶药放在郑缇日常配药的地方后,就不再多留,把空托盘带走了。   离开病房后,她也不敢大意,为了防止看不见的契约兽在继续监视她,壤驷萱萱保持人设回到了楼下,直至背后的目光消失。   壤驷萱萱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她却顾不得休息,又立刻换下护士服,在018的指点下,挑着监控盲区走,顺利离开了这栋大楼。   “八哥,你能帮我看看,郑缇那边吃药了吗?”刚脱离大楼的范围没多久,壤驷萱萱就急切地问018。   018在来到病房后就顺势黑进了郑缇的手机里,可以通过摄像头实时监控他的情况,闻言很快回答:【还没,那家伙警惕心很强,吃药之前都会找人试药。】   壤驷萱萱不禁露出失望之色:“啊?那我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吗?”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冒着极大的风险,把那瓶药送到了郑缇的病房,却只得到这个结果,想不失望都很难。   018却老神在在地说:【不必担心,这反而是个机会。】   “嗯?”壤驷萱萱不解。   018的机械音里透露出一丝兴奋来:【刚才郑缇电话里不是说,他不怕查,因为有别人替他背锅吗?你知道他所指的背锅侠是谁吗?】   壤驷萱萱茫然摇头,她之前在病房里都紧张死了,哪有精力去分辨郑缇话里的意思。   018:【是那些黑暗势力的人!郑缇与黑暗势力的人达成合作,利用黑暗势力铲除异己,又把锅丢在他们身上。殊不知他自己也是黑暗势力要解决的目标,双方合作本就是各怀鬼胎,前头来换药的那两人,就是黑暗势力派来刺杀他的,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壤驷萱萱又是一声短促的“啊”来表示自己的惊讶,她想到换药人是第三方势力,可没想到会是黑暗势力那边的!   “黑暗势力……他们不是很偏激的吗,据说他们信奉‘驭兽师不该存在’的理念,认为驭兽师应该与普通人一样,不享受特权,所以所有的驭兽师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平等地仇视所有的驭兽师。这样的一群人,怎么会跟郑缇合作?”壤驷萱萱奇怪道。   耳机传来几秒电流杂乱的声音,像是就连018也分析不出原因,之后它才道:【可能是以前被打压得太狠,现在换了个行事风格吧?】   但他们总体上还是很疯的,起码拍卖会上的惨剧,的的确确是出自他们的手。   壤驷萱萱不由庆幸自己在急诊室时的小心谨慎,还好她没被对方发现,否则生死难料。   她捧起扭蛋看了一眼,床上的拇指小人还在酣睡,连这样震撼的情报都没能惊醒姬昧,说明她现在遇到的事情并不是多严重的事,并不足以令他生出兴致。   壤驷萱萱有些安心,又有些失落。   这几只能力超凡的生物里,她对姬昧的好感度是最高的,除了对方是人形状态而且十分美貌外,还因为他是壤驷萱萱碰到的第一个愿意和她接触的存在。   他们还共同分享了壤驷萱萱的日记本。   所以在壤驷萱萱心里,姬昧的分量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可惜姬昧自从有了手下后,就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手下了,每天都在睡觉。这些天来,她就没见他醒来过。   一些心里话,她能跟姬昧说,却很难对刚认识的018等人开口。   小小的郁闷了一下,壤驷萱萱又重新打起精神:“八哥,你能查到那些黑暗势力的人是怎么潜入的吗,整个医院岛还有多少他们的人?”   018又发出了一阵电流音,只不过这次听起来并不凌乱,反而显出几分愉悦来。   【目前一共发现了三人,除了那两个换药的,还有一个,就是你之前假扮的那个护士……不出意料的话,有人替你背锅了。】018很是幸灾乐祸。   壤驷萱萱惊讶的嘴巴就没合上过,这是怎样的一种巧合啊,她随便挑了个模仿的对象,竟然就挑中了黑暗势力潜伏在大楼里的人!   而黑暗势力的人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壤驷萱萱就先去做了,严格说来,她还是助攻呢。   ————————   么么哒! 【324】324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3)   【当然,不光是有人替你背锅这一样好处。】   018这狗头军师当得是越来越上瘾了,难得遇到能给它充分发挥余地的主角,018自然也要用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要做的事情可是能翻天覆地的大事,总不能就你一个人来回捣腾吧,而我们几个不可能帮你搞定所有的事,你迟早都要有自己的人手,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将一部分黑暗势力的人收到你的麾下。】   壤驷萱萱遗憾自己没有一张屏幕脸,否则她现在脸上肯定就写满了感叹号:“我?我怎么可能和黑暗势力的人搅合到一块啊?!”   黑暗势力的人可都是一群疯子啊!   壤驷萱萱恨不得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辈子别说和那帮疯子打交道,她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从来没有过。   就算是对付那些凶手,她也不过是故意做些引导,让那些凶手去狗咬狗而已。   驭兽师确实称得上是特权阶级,很多法律根本无法限制他们,所以要他们伏法、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只能采取特殊的手法。   壤驷萱萱并不否认,黑暗势力的一些想法的确有其道理,可是他们采取的手法太过极端,目标对准所有的驭兽师,不分好坏,这肯定是不行的。   壤驷萱萱从不认为自己与他们能成为一路人。   可是018的话又确实很在理,她不可能一个人去做成那么大的事,不论是让坏人统统绳之以法,还是改变世界。   现实又不是电影里靠一个英雄就能拯救世界的,壤驷萱萱连做梦都不会去妄想能有这种好事。   她清楚自己的能力,勉强自保还行,用一些迂回的手段也能达成惩奸除恶的目标,可她一个连契约兽都没有人,要怎么与那些高级驭兽师对抗?   可就算她需要帮手,也不一定是黑暗势力的人吧?   018似乎知道她此刻所想,换了一个角度和她说:【抛开其他不提,你有没有觉得,黑暗势力的信条,可能与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   如果对方只是一群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就应该连普通人也一块袭击,可这帮人从有迹可循起,就只针对驭兽师,他们仿佛天生与驭兽师有仇,即便他们当中也有相当一部分的驭兽师。   那么,是什么让这些驭兽师产生“驭兽师都是特权阶级,不该存在”呢?   除非他们能够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让他们即便已经成为了特权阶级,仍不为自己的身份和阶级产生优越感,更不愿去维系这个阶级的利益。   人的本能,都是向往更好生活的,能让他们与自己本能对抗的,要么是纯粹的脑抽筋,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再联系到壤驷萱萱母亲的遗言,这危机,恐怕就是来自这个“出了问题”的世界。   当然,黑暗势力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了,里面的确混入了不少纯粹的疯子、热衷于杀人的狂魔和反社会,但他们的信条始终没变,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也只能对驭兽师下手。   壤驷萱萱有些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想让我和那部分了解世界真相,又保持理智的人合作?”   【bingo~】018发出一阵欢悦的电子音,【要想做成大事,就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对象,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穷二白的壤驷萱萱的确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学院里的同学才刚对她改观,要想将他们拉入自己的阵营,还需要花时间;壤驷家的手下则都听命于家主,壤驷萱萱可以借人,但得不到他们的忠诚。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一群疯子最有可能被她忽悠……啊不,说服。   壤驷萱萱原本不打算和黑暗势力的人接触的,但经018这么一通分析,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她现在只知道自己肩负着很重要的任务,却对内情并不十分了解,支撑着她行动的,只有对母亲惨死的怨恨,和对自己未来的恐慌。   但,只有这些是不够的,她必须去了解更多,只有知道得越多,她才能对自己的未来有更清晰的认知。   壤驷萱萱深吸一口气:“好,就从黑暗势力开始下手。那么首先,我该选谁来当这个冤大……咳,合作者呢?”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摆在你面前吗?】018发出一声狡黠的笑,能从电子音里听出情绪还真是不容易。   壤驷萱萱品了品对方的话,倏然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背锅侠?”   018没再给出或得意或戏谑的反应,全凭壤驷萱萱自己来判断,不过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说中了,因为她要是回答错误,018的反应绝对不是沉默。   它恐怕会将纠正壤驷萱萱的错误也当成自己的功绩,留着等到姬昧醒来时向他汇报,那长长的一串清单全是它努力工作的证明。   壤驷萱萱暗暗觉得有些好玩,姬昧与018这些手下的相处模式看似与普通的上下级没什么区别,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018它们是自愿卷起来的,而且卷得乐在其中。   姬昧似乎天生就有这样的力量,能够让人心甘情愿地为达成他制定的目标而努力奋斗。   不说018它们,壤驷萱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今天以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做特工的潜质呢!平时研究的化妆技巧、穿搭技巧、仪态模仿,全都有了意想不到的用途。   姬昧并不会手把手地进行指点,而是会充分给手下的人自由发展的空间,让他们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壤驷萱萱能看透这点,也是因为他的手下们多多少少都沾染到了姬昧身上的这点特质。   就比如,018虽然会为她提供一些情报,却并不干涉她的具体行动,也没有直接为她规划与黑暗势力人选接触的步骤。   这些都需要壤驷萱萱自己来发挥。   于是壤驷萱萱真的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了,她让018继续监控郑缇那边的情况,同时自己则出现在了严络的病房外。   严络在慈善拍卖会上受重伤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他是真的重伤,不过运气却还不错,活了下来。   有赖于他平时经营的好名声,在探病日这天,看望他的人非常多,病房内都站不下了,晚来的人只能站在病房外。   严络刚进行完一场大手术,精神状态没有郑缇那么好,但他仍旧强打起精神温和地与来看望他的人们寒暄,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   壤驷萱萱在边上看着都替他觉得累。   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很注重经营自己的形象,要不是壤驷萱萱见识过他换脸的速度,恐怕也和在场的小姑娘们一样,为他的伤势而揪心,为他的温柔而感动。   不,不对,壤驷萱萱在心里“呸呸”两声,暗暗吐槽:就算严络真是个好人,她也不会为对方的任何举动而动容,那纯纯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郑缇是要解决的对象,严络也是,壤驷萱萱不可能来一趟就只顾一头,她要尽可能把这些坏人全部送上该走的那条路。   严络这边尽管人多,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动手的机会,壤驷萱萱放在口袋里的手攥着一枚药片,那是她从被换的药瓶里留出来的。   郑缇谨慎,会找人试药,药片未必能发挥应有的效果,可严络不同,人太多了,他疲于应付,现在反而是他戒心和耐心都降到最低的时候,到时就能看见吃下黑暗势力的药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了。   壤驷萱萱惊讶于自己的镇静和冷漠,她现在可一点都没有属于主角的真善美光环。   有时她都怀疑是不是姬昧和幕后黑手都找错人了,但她很快又在心里否定,不管幕后黑手那边,至少姬昧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她对姬昧可比对她自己要有信心。   这无关情爱,更像是一种来自世界意志影响下的求生本能。   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相信他,理解他,照他说的去做!   于是她就做了。   严络服用完护士送来的药,送走一批前来看望他的人,又迎来了一批新的,本就不怎么爽快的心情陡然生出许多烦躁。   他急喘几下,试图压下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但是效果并不好,他变得更加狂躁,双目以极快的速度充血泛红,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颊也骤然涨红,继而发紫,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颈一般。   “嗬……嗬……”严络按着自己的胸口,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腔,想要大口地吸气。   可他的动作注定徒劳,非但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反而症状更加严重。不仅双眸突出,嘴唇发紫,更浑身抽搐,像是因不明原因而窒息。   等周围人终于反应过来,严络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满脸狰狞涨紫。   人群中有人发出尖叫,有人匆忙去外面找医生和护士,也有担心自己被牵连而慌张抛开的。   壤驷萱萱也跟在这些人之中,满脸的惊慌失措,和那些人的表情保持一致,脚步也显得慌乱无章,甚至还掉了两滴鳄鱼泪。   同行的学生反而因为她的反应感同身受,等跑进电梯了,才露出劫后余生般的表情,和壤驷萱萱哭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万一上头有人追究,咱们几个互相作证,我可什么都没干,大家都看得真真的,对吧?”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错,严学长是突然发病的,和我们可没关系!”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看到意外状况而远离现场,明哲保身,也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壤驷萱萱平时给人的印象就不是什么非常有正义感的人,因此她混入这些自私自利又自欺欺人的人群之中,丝毫看不出有违和感。   而她也清楚,这些人确实没做什么,真正动手的是她,她利用了这些人。   现在,壤驷萱萱终于清楚那药片的功效了——原来是一种能够让人快速窒息而死的药。   考虑到驭兽师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强悍得多,这种药的毒性不言而喻。   壤驷萱萱离开电梯后就立刻找了个洗手间,对着水龙头把手来回搓洗,确认自己手上没有任何伤口,摸过药片的手指也洗得干干净净,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虽然大体上行动顺利,但她还是缺乏经验,在小细节上差点栽了。   而就在她洗手的时候,018的播报声同时响起:【郑缇发现药有问题,开始调查监控了,那名护士将会是最早被发现有问题的。】   换药的两人应该还留在岛上不知哪个角落,留在大楼里的护士目前是最有可能被郑缇抓到的。   壤驷萱萱镇定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继续听着018那边的现场直击。   【护士被发现了。】   【护士被抓了。】   【护士逃跑了,她伤得不轻,伤口还有毒,预计撑不到20分钟。】   【岛上戒严了……注意,还有1分钟护士即将与你相遇。】   壤驷萱萱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面部表情,顶着一双哭过的微红的眼睛,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地低头快步走着,冷不防就与前方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撞上。   嘭!   双方都因为这碰撞的力道而踉跄了几步,壤驷萱萱好不容易站稳,而对方则不受控地跌倒在地,地上都沾到了一些血迹。   壤驷萱萱将惊慌的表情焊在了脸上:“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对方没有理会她的叫声,一骨碌爬起来,凶狠地将手中的刀抵在壤驷萱萱的脖颈处:“别出声,按我说的去做,否则我杀了你!”   壤驷萱萱演技发挥惊人,一阵低低的抽泣,带着哭腔慌张答应:“好、好的,我都听你的,你冷静一点……”   护士感受着掌下的女孩不停颤抖的身体,满意地露出个笑,自以为找到了一条生路,于是命令壤驷萱萱将现场处理干净,并带她离开医院岛。   ————————   女主:好惊险,好刺激,我好像特工片里的女主角!   姬昧:你本来就是女主啊……Zzzzz 【325】325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4)   真正的猎物,往往都会以为自己才是猎人。   护士挟持着壤驷萱萱,刀锋片刻不离她纤弱的脖颈,仿佛这样做就能吓唬到这个女孩,让自己看起来更危险。   而事实上,护士身上的伤并不轻,能坚持跑到壤驷萱萱的面前,已经不剩下多少体力了,若非壤驷萱萱主动送上门,护士或许找不到第二个能被她挟持的人。   所以那刀架在脖子上,对壤驷萱萱而言威胁性并不高,她从对方微微颤抖的胳膊就能判断,只要稍加技巧,她就能很快撂倒这名护士。   不过壤驷萱萱暂时还是摆出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顺从地领着对方进入一间临时休息室。   这间临时休息室是医院岛专门给贵宾使用的,以壤驷家的地位,壤驷萱萱也能占一间。她特地精挑细选附近没什么人,又距离护士比较近的地方,这一层的休息室只有她们。   “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壤驷萱萱颤着声音道,“还、还有换一套衣服……我有备用的套装,可以给你穿,正好我们的身材差不多……”   护士瞥了眼房间的布置,又看了看放在沙发上的备用服装,确定壤驷萱萱没有说谎,冷哼一声,从染血的护士服里拿出压脉带将壤驷萱萱的双手捆在椅子上,便快步走向了沙发。   护士没想过壤驷萱萱会从她特别学过的捆绑方式中逃脱出来,因此十分放心地背对着壤驷萱萱换起了衣服,也顺带处理了腹部的伤口。   伤口带毒,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简单的包扎只能让她暂时止血,却无法控制毒素的蔓延,要不是意志坚定,护士的大脑已经一片混沌。   然而毒素还是影响了她的判断,就在她扎紧绷带,准备捡起手边染血的刀时,那把刀却被另一只更为纤细的手握住,抓起并抵在了她的喉间。   类似的话从曾经被护士威胁过的人口中说出:“别乱动,也别大声叫喊,只要你喊出声,保管半分钟内就有人把你抓走。”   护士惊愕地瞪大了眼:“怎……这怎么可能……”   一般情况下,壤驷萱萱当然不可能挣脱那个特制的绳结,但是她有“外挂”啊!   在她被捆住的下一秒,扭蛋里的树枝盆景就伸出一条细长的影子出来,影子碰到绳结,倏然变得锋利无比,“唰”地一下就将束缚壤驷萱萱手腕的绳子割断,十分利落。   壤驷萱萱为了降低护士的戒心,还捏着压脉带做出仍被捆住的假象,直到对方为了处理伤口,终于将刀放到一边,才爆发式瞬间采取行动,并一击得手。   攻守逆转,现在是壤驷萱萱成了掌握主动权的人。   “现在,我说什么,你就照做什么,否则小命玩完,听清楚了吗?”壤驷萱萱压低声线,声音听上去比护士更像个冷血女杀手。   护士忍不住抖了一下,重伤加上心理防线被击溃,她现在是真有点害怕壤驷萱萱了。   “我……我会照做。”护士最后小声地说。   壤驷萱萱勾起唇角:“很好。”   手上的刀稳稳地抵在护士的要害之处,另一只手则翻动被护士换下来的衣服,成功将对方藏起来的小工具翻出来并全部没收,壤驷萱萱仿佛有一双透视眼般,精准地将护士最后反抗的底牌也夺走了。   护士的肩膀一下子垮了,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她彻底沦为眼前这人不可貌相的臭丫头的阶下囚,并打心底里觉得忌惮。   这丫头的契约兽究竟是什么,怎么就能悄无声息地探知到她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呢?   事实上,壤驷萱萱也觉得很惊讶,不过她是惊喜更多,在心里跟018对上了话:   “天哪,我们竟然还能在脑内交流!八哥你太厉害了,这些小玩意全被搜了出来,看看那护士的脸色……你觉不觉得我们之间的配合,好像小说里的系统和宿主啊?”   018沉默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一个系统?】   “啊,是吗?可你不是……”壤驷萱萱对它的印象,还停留在广播、音箱、耳机上面,以为018的本体和这些播音设备息息相关。   018恼羞成怒:【我当然是系统了,只不过我的宿主是姬昧,他光睡觉不干活,才让我天才的能力无处发挥而已!】   018这句或许是嚷得太大声,扭蛋内戴在姬昧头上的耳机旁也飘出了相应的字样,瘦长鬼影、梦魇和大白蛋齐齐侧目。   瘦长鬼影嗤了声:“车载系统吗?”   018气得飙出了乱码。   可惜壤驷萱萱并不是时刻关注扭蛋内情况的,这精彩的一幕被她恰好错过。   跟018感慨完,她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护士的身上,虽然她现在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护士,不过目前首要的确是脱离郑家的搜查,安全将人运出去。   于是壤驷萱萱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内容就说她不想乘坐学院的船回去了,正好她还有想坐船去的地方,壤驷萱萱报出一个属于壤驷家私人岛屿的名字,壤驷家主听完就笑了,丝毫不怀疑女儿别有用意,只当她是在岛上没玩过瘾。   此时严络的死亡以及郑缇那边出意外的消息还没能传递到壤驷家主的耳中。   船来得很快,在郑家封锁整个医院岛之前,壤驷萱萱就带着护士乘坐快船离开了。   
  当然,离开时她也没忘记跟同学老师打个招呼,借口则是“亲眼看见敬爱的学长在自己面前痛苦死去,她备受惊吓,需要安抚过度受惊的小心脏”。   反正同一时间离开的有钱人家子女并不只有她一个,这些人都是不想沾上严络之死的嫌疑而快速远离现场的。   就算是协会来了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严络不比郑家有权有势,死后他在学院培养的势力也很快就树倒猢狲散。   幕后黑手投放这些爪牙并不会给每个人挑选同样的条件,具体的经营状况要看他们个人。相比起开局贫民窟的陈星辰,严络这种的家境已经算不错,可比起开局就是豪门贵公子的郑缇来说,在人脉上就又差了一截。   严络在学院里人缘是不错,可出了学院,他也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驭兽师而已,没人会花大力气寻找杀他的凶手。   这件事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就像曾经被他们害死过的无辜者那样。   壤驷萱萱能预想到严络的结局,不过她没那个工夫去发表感想,此刻的她的正在船舱内,关好舱门,用船上的医疗箱帮护士又换了一次药。   护士中毒颇深,体力已经无法支撑她站稳,只能躺在沙发上任由摆布。   刚开始她对壤驷萱萱还极为戒备,但形势不由人,随着毒素深入心脉,脑袋变得更加昏昏沉沉,连契约兽都无法召唤出来,她唯有向壤驷萱萱妥协:   “说吧,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真相。”壤驷萱萱认真地盯着她已经有些涣散的双眸,“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黑暗势力的人,对驭兽师抱有这么大的敌意,你自己不也是驭兽师吗?”   护士的眼睛倏然瞪大,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讽笑:“真可悲啊……你们这些被蒙在鼓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壤驷萱萱眉头皱起:“什么意思,你说直白一点。”   护士攥起双拳:“你所见到、所接触的那些人,根本就不配成为驭兽师,他们不过是魔鬼的走狗罢了,魔鬼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所有在无光界缔结契约兽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叛徒!”   轰隆!   仿佛有惊雷声在耳边炸开,壤驷萱萱睁大双眼,嘴唇颤动,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脑中一片嗡鸣。   护士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当初听到这些真相的时候,她也意识空白了许久,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个注定无法被人理解、人人喊打的组织。   护士冷笑着继续朝壤驷萱萱输出:   “这个世界本来是没有无光界的,但自从魔鬼出现,神明陨落,无光界横空出世,驭兽师也走上了歧途!不妨告诉你,我们黑暗势力代表的才是‘正义’,我们曾经得到过‘神谕’,祂告诉我们这个世界面临着被分解消融的命运,无光界里的所有生物都被赋予了魔鬼的法则,一旦现实中的人类与无光界的兽缔结契约,这个世界的崩塌速度就会越快!”   壤驷萱萱倒吸着凉气,手脚都变得冰凉,被这个真相冲击得快要站不稳。   所以……这就是母亲临终话语的真正含义吗?   018不等她心绪平复到正常水平,就在耳机里对壤驷萱萱道:【再问她,那些缔结了契约的兽,最终又会去到哪里。】   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壤驷萱萱虽然心情复杂凌乱,但还是帮忙转述了。   护士的冷笑又扩大了几分:“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归魔鬼的怀抱,所有拥有契约的兽类,在主人死后并不会回归无光界,而是直接被魔鬼回收,谁知道它们最后会被送去宇宙的哪个角落……”   壤驷萱萱与护士都是小世界的人,对诸天万界的了解顶多就是“宇宙”“星辰大海”这样,但护士的这番话,让困扰了姬昧许久的一个问题,终于有了解答。   【虚空兽类长得千奇百怪,来源从无定论,如果它们源头就是不同的兽类,那倒是说得通了。】018冷静地总结,【而且有了与人类的这一层契约,它们被无光界所排斥,在主人死后,那些契约兽就只能被抛向虚空……】   一边利用小世界培养虚空兽类,一边通过小世界释放虚空兽类,真是好算计啊!   难怪这些驭兽师们杀来杀去的,越是天才的驭兽师,能契约的兽就越多,死他一个,顿时就能培养出几十个虚空兽类,再加上虚空兽类的“传染性”,一名驭兽师就能制造成千上万的虚空兽!   爪牙之中的一些人未必一定要找出主角,杀死主角不过是他们任务的其中一环罢了。   ————————   018:什么车载系统,你才是车载系统!(怒) 【326】326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5)   “原来如此。”姬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屈起一条腿坐在床上,手肘撑着屈起的膝盖,姿态随意而懒散,他点评道,“虽然‘神谕’多半是真的,但经过漫长的时间,内容已经被曲解,说不定还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神谕”最初的目的,可能是告诉黑暗势力的人阻止更多的驭兽师契约无光界的兽,但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变成了“杀死所有的驭兽师”。   这样反而是为幕后黑手做了嫁衣,释放了更多的虚空兽类。   组织发展时间渐长,内部必然出现腐败,决策高层让这个组织变得“商业化”起来,可以被豪门收买,成为他们的刽子手,还美其名曰:“我们依旧在遵守信条,反正杀的都是驭兽师。”   “人类,总是有了权力之后就想弄钱,有了钱又想得到权力,贪得无厌。”姬昧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总结道。   不光是人类,神仙中也不乏这样的人。要让姬昧来说,这类人纯属是道心都没修明白的,身体晋阶了,精神却还停留在凡夫俗子的层面。   他不像嬴凤口味重,就喜欢挖掘人们的黑暗面,看着他们沉浸在欲望之中丑态毕露,给予希望之后又让他们跌落云端打回原形,在痛苦挣扎与沉沦堕落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昧没那个爱好。   他无意深究这些人究竟是如何腐烂堕落的,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姬昧摘下安静待在自己脑袋上、假装自己是一副平平无奇头戴式耳机的018,随手抛了抛,打着呵欠道:   “帮我把这个消息发给发给甜甜,就说找到了虚空兽类的养殖场,越详细越好。”   018赶紧乖巧答应,想了想,又有些犹犹豫豫道:【这个世界被敌人的力量渗透得比较严重,我贸然发送消息出去,会不会被幕后黑手截获消息啊?】   “……”姬昧无语半晌,敢情018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返厂维修时已经被改造过,他捏了捏耳机,淡定道,“嗯,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让你把消息送出去。”   018星星眼,释放出炫彩的空气字幕,狂吹彩虹屁:【主人好棒!主人威武!】   姬昧还没说什么,一旁立在床头柜上的大白蛋开始咕噜噜地来回滚动,像是笑到打滚一般,连角落里的盆栽树也晃动几下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而018完全不解其意,还很认真地在履行自己的工作,积极询问道:【消息发送之后,主人要和饕餮殿下联手拿下这个小世界吗?】   姬昧:“……我就算了,看女主这么积极的样子,她拯救世界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女主要是实在搞不定,再叫外援也来得及,那么多外援,总能在我睡醒之前把这个小世界摆平。”   018:【……】   不愧是你!   而另一边,女主壤驷萱萱及时调整情绪,让自己从颠覆三观的震撼信息中抽-出,冷静地对护士分析道:   “不对,你们的做法肯定是有问题的。如果真这么简单,只要杀光驭兽师就能拯救世界的话,以往被你们杀死的驭兽师那么多,为什么魔鬼的爪牙依旧存在,无光界一直没有要与现实世界融合的迹象?”   壤驷萱萱不了解神仙之间的那些事,但她懂得利用自己的见闻去进行推理,这番话可谓是一阵见血,将黑暗势力最后的一层遮羞布也给掀开了。   事实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过是喊着大话自我感动的一群人而已。   护士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她本来脸色就因失血和中毒而惨白,现在脸上又多了层青灰色,看起来随时都能厥过去。   因为壤驷萱萱说的都是对的,护士和她的同伴们也曾因同样的疑问而迷茫过,疑惑至今没能得到答案。   有时候,护士也会觉得自己很像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这把刀出鞘不是为了替天行道,因此她挥刀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犹豫。   要是换做从前,刚加入黑暗势力的那会儿,被郑家走狗抓住的护士会选择以身殉义,宁可与他们同归于尽,也不会选择逃跑。   但现在的她不一样了,早已不复过去的热血天真,她心里其实对高层选择与郑缇合作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不愿将自己的性命葬送在这里。   壤驷萱萱发现护士眼里狂热的光越来越暗淡,就知道自己是说中她的心事了,不由叹息一声。   护士兀自沉默半天,终于又开了口,嗓音跟砂轮滚过似的:“那你说,我们还能用什么方法,改变这个世界?”   壤驷萱萱立即打起精神,心想:机会可算是来了!   要是她能在这里提出一个有建设性的想法,护士和她身后那些怀抱着同样理想的人,就都能成为她这一边的人了!   就如018所说,特殊时期特殊办法,虽然黑暗势力的人手染鲜血,可她实在没得挑,只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至于是非功过,等世界被救回来了,再让所谓的神明自己去审判好了。   她只负责救世,替无辜者讨回一个公道,不代表她在救世之后还要帮着治世,那也太累了,要是神明真让她这么干,她会想办法把对方揍一顿然后撂挑子!   回过神时,壤驷萱萱不仅被自己的想法小小惊讶了一下,该说不说,在姬昧身边待久了,她不知不觉底气都上来了,连神明都敢编排。   但要不是有姬昧在背后推动,她还真走不到这一步。   壤驷萱萱暗自感慨的同时,也在快速思考对策。根据护士提供的信息,再加上之前与“吃睡”小队进入无光界冒险的经验,她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个相当天马行空的想法:   “阻止契约兽被排出世界之外的办法我虽然暂时还想不到,但是,让两个世界重新融合的办法,我有一个思路,就是从规则上下手。   “你说过,无光界里有魔鬼的规则,导致现实世界一旦有人与无光界交互,比如契约兽类、食用兽肉和蛋,都会造成世界的崩塌。那么,反过来呢?如果我们将现实的规则带到无光界,会不会有助于魔鬼的规则崩塌,从而与现实世界重新合并?”   护士听得一怔:“把现实世界的规则带进无光界?要怎么做?”   “我们可以反向交互啊!”壤驷萱萱觉得自己的思路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开始畅想起来,“比如,让人类在无光界内开辟安全区,甚至建立都市,定居,用我们自己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渗透无光界!”   护士随着壤驷萱萱的描述,眼睛逐渐睁大,这个办法听起来荒谬,但并非不可行。   “可是,无光界里没有光,而人类和现世的植物是需要阳光的。”护士不知不觉间就抛下了对壤驷萱萱的防备,竟也撑着伤体和她认真讨论了起来。   “所以我说可以从安全区做起,没有自然的太阳,我们还可以拥有人造太阳啊!”壤驷萱萱不像大部分的驭兽师,他们已经形成了遇到问题先思考可以用什么兽来解决,而她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采用科技的手段。   在姬昧和他的手下出现之前,壤驷萱萱没怎么享受过契约兽带来的便利,凡事都是靠自己,也就养成了现在的思维模式。   她的思路,反而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壤驷萱萱继续道:“目前的人造太阳,辐射范围有限,但只要身处安全区内,环境与现实世界并不会有很大的差别。等到安全区变为城市,城市互相串联变为一个整体板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到了那天,无光界里也会升起自然的太阳?”   此话一出,护士浑身一震,打了个激灵,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不是“有一种可能”,而是很有可能!   护士心下有了肯定的判断,她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攥住了壤驷萱萱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你,你跟我回去见我们老大!再把刚刚的话,和他重复一遍!”   壤驷萱萱忍着疼痛,问她:“你们老大是谁?”   “和其他决策层的傻子不同,我们老大是真正的忧国忧民,一直在思考神谕的含义,从未停止尝试。”提起老大,护士的语气充满了敬佩和崇拜,“他曾经说出和你类似的质疑,只是高层视而不见,如果你提出的这条路确实行得通,他一定会率领大家倾力支持的!”   据护士的介绍,她背后的这位老大,大家都称呼他为“导师”。   导师完全是个学者,从不参与谋杀行动,为了打破“魔咒”,他选择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驭兽师与契约兽的身上,并且已经小有成效。   他最突出的一个成果,就是利用取巧的办法,让组织内的人同时站在现实世界与无光界的门的两侧,去进行契约仪式。   这样一来,即便这些驭兽师契约了无光界的兽,由于契约过程同时受到两个世界的规则影响,而两者之间又有矛盾冲突的地方,结果就能被他们钻到空子——在主人死去的同时,契约兽也会跟着死去,而不会被抛向外太空。   这也是为什么黑暗势力的人极力铲除驭兽师,自己却能拥有契约兽的原因。   搁这卡bug呢。   不过,导师的办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而且不将办法推广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大多数驭兽师都是在发现心仪兽的第一时间就去契约它们的,不会专门卡在入口再契约。   而壤驷萱萱提出的建议,则毫无疑问是一剂猛药,只要能成功,就一定将世界挽救回来。   ————————   姬昧:天塌下来,有不用睡觉的人顶着……Zzzzz 【327】327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6)   护士越想越是激动,面上满是迫切之色,紧紧抓着壤驷萱萱的手不肯放开:“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导师!”   她恨不得自己此刻能生出一双翅膀来,带着壤驷萱萱飞回导师那边。   于是,壤驷萱萱便将快船的目标地点设在了黑暗势力的其中一个据点附近,由护士出面联络那位导师,双方的通话全程都在018的监听之下,确保护士不是在利用壤驷萱萱,而是真心想要促成双方的合作。   护士的确很真心,她看向壤驷萱萱的眼神,已经差不多和谈及导师的时候那样狂热了。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护士还拿刀指着壤驷萱萱呢?   护士现在已经后悔自己刚开始那样对待壤驷萱萱了,一边朝壤驷萱萱道歉,一边还夸她有急智,反过来挟持了自己:“不愧是能提出天才想法的人,落到你的手里,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吧!”   壤驷萱萱:“……”   她觉得自己演技已经很不错了,变脸也变得快,可护士变脸的速度和她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护士看起来完全不介意两人之前的矛盾,还露出一副很光荣的表情。   “其实我们组织一开始都是崇尚知识与实力的,大家一起致力于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只是后来慢慢就沦为了杀手组织一样的存在……”护士提到组织目前的状况,就不禁叹息,很有一种带不动的感觉。   黑暗势力最初也曾有过阳光积极的阶段,组织高层不惜折节下交,搜罗各种精英人才,为了崇高的目标,所有人都无私贡献出自己的学识与青春,即便不被世人所理解,依然坚守本心,为理想而奋斗。   而到了这一代,只有导师一人还怀抱着先辈的精神了。   导师见到人才就会露出求贤若渴的表情,他带出来的人,也多少沾染了这样的特质。一旦碰到人才,不论之前矛盾闹得多大,他们能将所有的不愉快统统都抛开。   在护士眼里,壤驷萱萱不仅是人才,更是天才,她对壤驷萱萱是恨不得拿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态度。   有点夸张,却不是不能理解。   护士趁着船还没抵达目的地之前,抓紧时间和壤驷萱萱讲解黑暗势力内部的情况,比如哪些高层是可以拉拢的,哪些人脑袋里全是稻草,还有哪些立场模糊、疑似幕后黑手爪牙的……   虽然壤驷萱萱不一定会跟这些人碰到,但以防万一总不会错。   “我们接下来去的那个据点离码头很近,那里的负责人就是管码头仓库的。”护士努力搜刮着自己的记忆,“我觉得那位应该也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不过平时他很低调,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倾向来。”   护士是觉得,既然来都来了,能多拉拢一个人也是好的,将见面的地点定在那边,也是因为觉得那人即便不会参与合作,也不会去破坏她们的计划。   壤驷萱萱仔细地将这些人名和特征都记下来,对照自己这些年来搜集的信息,排除掉那一两个符合凶手特征的组织高层,剩下的都可以去游说看看。   导师目前不在这座城市,他在隔壁市,赶过来还需要一些时间。   她们反而先等到了那两个去给郑缇换药的人。   护士本就是给这两人扫尾的,两人跑得比她快。其中一人的契约兽是飞禽类,两人完成换药的工作后,便扔下了护士,直接乘上飞禽契约兽,奔向这处据点。   不过,为了躲避其他驭兽师的视线,两人的飞行路线是绕了弯子的,抵达的时间反而比开着快船的壤驷萱萱要慢一些。   护士远远从天空看见那只翅膀边缘如锯齿状的契约兽,就赶紧按住了壤驷萱萱:“小心那两个,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此时护士正领着壤驷萱萱进入伪装成仓库的据点,据点从地面上看只有两层,但地底下的构造错综复杂,有些地方还要刷识别卡才能进入,而且重点区域需要的识别卡还不止一张。   壤驷萱萱转头看了眼已经稳稳落地的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长相一看就很“杀手”,眼底透着股残忍的疯狂感。   壤驷萱萱不禁庆幸自己当时在急诊室里躲起来了,没被这两人发现,他们一看就不好相与。   护士眉头皱紧:“坏了,他们要是知道我也回来了,肯定会过来找我核对情报的!”   任务毕竟是三人联手去做的,最终任务失败,黑暗势力这边事后必然要问责。换药人与护士并非统一派系,把锅推到护士身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背锅也就罢了,护士最担心的,还是他们会察觉壤驷萱萱与导师接下来要谋划的事。   比起立场不明确的据点负责人,这俩货要是得到消息,他们和背后的势力绝对会想办法阻碍计划的推进!   护士一脸着急,她咬着嘴唇,思考有没有能不被这两人发现、又能与导师碰面的办法。   壤驷萱萱突然道:“你们黑暗势力每个据点,是不是都有一座无光界的暗门?”   护士一时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回答:“确实是这样……不过暗门是很重要的地方,要刷三道识别卡才能进。”   “刷卡的事情我帮你。”壤驷萱萱瞥了一眼口袋里的扭蛋。   之前还醒着的姬昧此时又睡着了,壤驷萱萱完全不知道姬昧中途有醒来过,目光扫到又变了一个形态的018,也只以为018是在秀它的灵活多变,还在意识对话中夸了夸018的新形象,并拍马屁道:   “八哥这么厉害,刷卡的事也一定难不倒你!”   018:【……】   018郁闷啊,它难道不想和姬昧贴贴吗,是姬昧嫌它碍事,将它扔到一边了!于是它只好变换一个形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电子闹钟,占据床头柜的另一端,与大白蛋遥遥对峙。   但好面子的018是不会将自己的心酸道出的,好不容易在女主心里立下的人设可不能崩!   018故意将机械音调得十分淡漠冰冷:【嗯,我可以帮你。】   壤驷萱萱欣喜地笑了,回头继续和护士说着自己的提议:“给那位导师留言,我们直接进暗门去无光界商谈计划,顺便选定第一个安全区要建的位置。”   “好,就这么办!”护士都被壤驷萱萱的效率给惊到了,比起组织内部的派系斗争,她显然更愿意投身于拯救世界的崇高事业之中。   提到这个,她伤口都不疼了,中毒症状都减轻了,干劲都充足多了。   护士消息发送过去,导师那边也回复得快,估计是时刻留意着这边的消息,生怕护士把壤驷萱萱给放跑了。   听护士说了转移阵地的来龙去脉后,导师也很是赞同。既然都转移到无光界“面基”了,导师索性让她们先去考察地方,他多带几个帮手过来。   导师所说的帮手,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帮手,能被他委以重任的,少说也是个人才,不管是哪方面的人才,能加入到计划中都是件大好事。   “这边,跟我来。”护士牵着壤驷萱萱的手,带她穿梭于仓库的地下设施之中。不熟悉这里的人,哪怕同属于黑暗势力,也会迷路。   地底下的环境就是如此的错综复杂。   护士此时带领壤驷萱萱走的这条路,甚至没有灯,这显然不是为了省电,而是为了给想要进入暗门的人制造心理压力。   这条路长且空旷,走在其中只能听见自己和同伴的脚步声,黑暗模糊了时间与距离,一秒钟都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而进入这里的人还不能自带光源,不论是手机电筒,还是其他发光物体,统统都会失灵。   据说这段走廊涂抹了某种有吸光兽类的血液,所以它不仅能吸收一切光源,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设计这段路的人是懂心理学的。   壤驷萱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跟上护士的脚步,一面数着自己的心跳声,计算这段路究竟有多长。   大约数了五百下心跳,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头。前方一片刺眼的明亮,骤然的转换令人眼极为不适。   壤驷萱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眼睛缓和了,才慢慢睁开。   眼前便是被据点掌握的暗门所在,门上果然有三道电子锁,需要用对应的识别卡一一刷卡才能进。   好在有刷卡就不需要人工识别,所以门外并没有人员看守。   护士松了口气,看向壤驷萱萱:“你说你有办法的,现在就看你了。”   壤驷萱萱点点头,抬手做了个将头发别到而后的动作,实则是轻轻敲了一下蓝牙耳机。   018为了保持形象,这次工作的效率可谓是奇快无比,壤驷萱萱也不知道它是如何操作的,反正她只是将手机举起来,对着识别区一个个刷过去,三道锁竟然全部都刷开了!   “不愧是八哥,我给你打五星好评不是因为我想给五星,而是因为系统的上限只有五星。如果可以,我会给你一万颗星星,你值得!”壤驷萱萱语气真诚。   018被女主捧得飘飘然,差点从床头柜栽了下来,赶忙伸出机械小手臂扶稳了自己,故作正经地轻咳道:【嗯,我休息一会儿,有需要你再喊我。】   “好的。”壤驷萱萱轻快道。   “呲——”一声后,暗门打开,无光界便出现在两人前方。   壤驷萱萱已经不是第一次进无光界了,可这一次进去比以往都要一波三折,所以心情也格外不同,还挺激动的。   这可是她第一次从暗门进入无光界。   ————————   姬昧:我醒来了……我又睡着了…… 【328】328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7)   刚踏入门内,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感席卷而来,壤驷萱萱被冲击得差点站不稳:“啊!”   幸好护士在旁边拽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成嘴啃泥:“当心!暗门很不稳定的,尤其是进门的这段路最难走,没有协会那边的设备稳定门的结构,两边的规则会相互排斥。”   壤驷萱萱被护士拉着往前跑了一段,等到晕眩感降低一些,才惊魂未定地往身后瞧:“太危险了,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挤扁。”   护士笑了笑道:“习惯就好了,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都是从暗门进入无光界的。”   壤驷萱萱若有所思,或许正是因为黑暗势力的人经常走暗门,每次都会切身感受到两边不一样的规则冲撞,所以才会对神谕和信条坚信不疑的吧?   魔鬼的确是存在的,世界在缓慢崩塌也是事实。   所以这些人才会对他们做的事情坚定不移,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不管手段有多极端——而这份坚持,反而被有心人给利用了。   好在黑暗势力里也不全是别有用心的家伙,壤驷萱萱还挺期待接下来能与导师会面的。   “对了,暗门和明门还有一个最大的区别,”护士示意壤驷萱萱再朝身后看一眼,“明门由于有协会支撑,不论伸出门内外的人,都能看见一扇门;而暗门是只要通过就会隐藏起来的,肉眼很难找出来,必须放置标记物,或者记住坐标。”   仓库据点那一端的标记物,显然就是那扇防御重重的门和三道锁,而无光界这一端却没有任何标记物,以防被官方发现并强行关闭暗门。   无光界有一套自己的坐标定义方法,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必须根据一定的公式计算出来。   壤驷萱萱上上次到无光界,基本没怎么逛,就被送出去了,还没接触到坐标这一说。而上次到无光界,全程都是“吃睡”小队制定路线,他们有地图和坐标,也完全没让壤驷萱萱操过心。   直到壤驷萱萱自己上手了解,才发现,原来无光界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她一个菜鸟,要不是被姬昧认定为“天命之子”,空口白牙就忽悠人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在无光界搞基建,万一说错,那岂不是害人不浅!   幸好……幸好她说的都没错,那个设想的确是目前的最优解了。   要是她错了,姬昧和他那几个看起来奇奇怪怪实则相当靠谱的手下也会来提醒她的。   无光界内无法使用通讯设备,壤驷萱萱也不确定导师什么时候能来与她们会合,所以并不打算走得太远,在附近观察一圈,对照地图做个标记,明确一下方位就行了。   然而,护士却说,这一带并没有记录在通用地图上:“毕竟是黑暗势力的地盘,驭兽师协会不可能把我们的地盘标注出来,还免费发放给那些驭兽师。”   壤驷萱萱有些傻眼:“那……那我们要怎么判断自己处在哪个方位?”   “我们有一份内部的地图,可以合并协会的地图一起看。”护士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地图,没有联网,这张图并不是最新版本的,但基本也够用了。   壤驷萱萱将她传过来的地图与协会公开的地图叠加到一块,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协会地图上描述比较模糊的地带,一大半都是黑暗势力的笼罩范围!   要说协会内部没有黑暗势力的渗透,壤驷萱萱是不相信的。   否则直接写上“危险勿近”就行了,何必用那种容易误导人的描述方式?   只希望接下来有了建立安全区的目标,双方有了共同的目标,可以把劲往一处使,减少内斗,少给幕后黑手的爪牙钻空子。   壤驷萱萱深感责任重大,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专注,在沿途走过的地方都详细记录。   有“吃睡”小队给她打样,壤驷萱萱可以熟练地从地形、地貌、植被、空气湿度等等去记录一个区域特色,之后对比数据,就知道这些地方最适合哪些兽类栖息,从而判断这一区域危险系数是多少。   护士看她记录得认真,便也不去打扰她,而是走在她身侧警戒周围的环境,同时又替自己处理了下伤口,服用了刚从据点弄来的解毒药。   外伤容易痊愈,但契约兽的毒五花八门,通用的解毒药并不能完全祛除毒素,必须有专业对症的药才行。   没见有钱如郑缇,不还是拿兽毒没办法,才被黑暗势力给钻了空子的吗?   不过,经过一番治疗,护士虽然脸色看起来还是苍白,行动力倒是回复了七八分,她的体能基础就比壤驷萱萱要好,所以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她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   壤驷萱萱边做记录边分析:“这一带空气湿度越来越高,又生长着野生的白牙草,按理说,越深入这一带白牙草应该生长得更茂密才对。可是你看,那边的白牙草密度还比不上这边,这是不是说明,前方有一群喜食白牙草的兽类?”   护士闻言一愣,没想到她思考得如此细致,难得有些结巴:“这……我倒是没听说过,地图上也没记录。”   地图显示这一带是比较安全的,否则她也不会带壤驷萱萱走这条路。她们就两个人,一个受了伤,一个连契约兽都没有,随意乱晃不是找死是什么?   壤驷萱萱继续分析:“所以,地图上没标明,说明这群兽是新来的。”   “我这份地图前两天刚下载的,算是比较新的了,如果真有外来兽群,影响也不会太大吧?”护士说。   壤驷萱萱摇摇头:“据我所知,白牙草尝起来味道又酸又涩,喜欢这种植物的兽类寥寥无几,其中一种,就是有名的凶猛兽类‘刀齿兽’。”   护士倒吸一口凉气:“不……不可能吧,这一带从来没有刀齿兽出现,你别自己吓自己,咱们要真是进入了刀齿兽的领地,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一定。”   结果话音刚落下,两人就听见对面的树林传出一声声野兽的怒号,那叫声太有特色了,就是教科书上被列为“无光界十大危险兽类”的刀齿兽!   两人同时反应,都想立刻往回跑,然而后方也传出了兽吼声,这里存在的刀齿兽不止一头!   完了!   护士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懊悔自己怎么没再多留意内部网的信息,否则就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还连累了壤驷萱萱。   她咬了咬牙,打算拼最后一把,豁出性命也要把壤驷萱萱送出野兽的包围圈,让她能与导师顺利见面!   她一腔悲壮地望向壤驷萱萱,本以为这位千金大小姐会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却不想,对方比她还要镇定。   壤驷萱萱单手按着自己的蓝牙耳机,听到018对现场状况的分析后,心里有了谱,扭头朝护士笑了笑:“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护士艰难叹气,她从小就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哪能像大小姐那样天真,这种时候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会有人来救”,还不如信自己。   她按住壤驷萱萱的肩膀,语气沉重:“大小姐,你听我说……”   “你看,那边有人过来了!”壤驷萱萱面露惊喜地打断了护士的话。   护士定睛朝壤驷萱萱所指的方向看去,兽吼声再次响彻山林时,震荡摇晃的山林间也终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正不断向她们这边靠近。   一肚子劝告的话语和临终遗言全被护士给吞了回去。   同时目光复杂地盯着壤驷萱萱的脸瞧了瞧,护士不得不承认,壤驷萱萱还真是有运道在身上的。   护士失笑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花筒点燃,“咻”一下升空的烟花在黑色的天幕上炸开刺眼的光芒。   “这是通用型求助信号烟花,如果来的是协会的人,我们就假装是迷路的散人,如果来的是黑暗势力的人,待会儿我负责与他们沟通。”护士对壤驷萱萱道。   壤驷萱萱没有异议,她点了点头。   树林深处的人和兽都看见了这道刺目的烟花,刀齿兽的嘶嚎愈发凶戾,而人影靠近的速度也越快。   是先被刀齿兽夹击,还是先获得救援,壤驷萱萱不见紧张,还有心情在意识对话中与018打赌:“八哥,你说你选是刀齿兽先到,我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我觉得会是一起到。”   018不服气:【不可能,我的预测不会出错!】   壤驷萱萱:“如果我赢了,能请你帮我做个视频吗,听说你做的视频特别能抓人眼球,姬昧先生都说好。”   018忍不住有点小得意:【这、这样吗,原来主人私底下还跟你夸过我啊,那这次你要是赢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做一个吧!】   壤驷萱萱笑眯眯:“谢谢八哥,八哥真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进入圈套的018,还傻乎乎地不断咂摸回味那句“姬昧都说好”。   壤驷萱萱掩唇偷笑,为免被发现,她赶忙轻咳一声调整表情。   护士并不知道壤驷萱萱和018之间的小插曲,她此刻还是十分紧张,手心里渗出了不少汗,担心救援的人不给力,她们等不到救援就要丧生在兽口之中。   只听兽吼声伴随着树木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地面的震颤已经传到了两人的脚下,隆隆声仿佛闷雷,空气都逐渐染上了血腥气,慌乱而又紧张的情绪感染着四周,壤驷萱萱二人周围的空气如同凝固。   恰在此时,一头庞大黑影冲出树林,刀齿兽那硕大凶恶的脸猝不及防映入眼帘,满口如刀般粗犷锋利的牙齿反射寒光,怒红的双眼几乎夺出眼眶。   胆小一些的人见到这一幕,恐怕会立刻被吓晕过去。   仔细一看,这头刀齿兽却只是表面威风,它身上缠绕着数十道粗硕的锁链,锁链一端全部被人攥着,刀齿兽狂奔欲甩掉这些驭兽师,然而人多力量大,它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让身上的枷锁缠得越来越紧。   刀齿兽脸都憋大了一圈,吼声中既愤恨又委屈。   壤驷萱萱却是眼睛一亮:“我赢了!”   双方的确是同时出现的,那些驭兽师正都挂在刀齿兽的身上呢!   018:【……】   万万没想到,它的数据分析居然还比不过女主的主观推测!   几十人一同攻击这头刀齿兽,就是磨也将它磨死了,半个小时后,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塌。   这头刀齿兽倒下后,附近其余的刀齿兽都不敢再轻易靠近,它们的体型还比不上这头,贸然闯入怕是会落到同样的下场。   护士看清楚这些人的样貌后,背着手朝壤驷萱萱打了个手势“二”,意思是,她们遇到的是第二种情况,来的人全是黑暗势力的。   而且她眼力很好,看出其中一人正是那位据点负责人,代称“仓管”,也是她曾经考虑过可以拉拢的人。   只是,眼下这混乱的场面,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拯救世界话题的地方啊!   她们口口声声有办法救世,结果连自己都救不了,人家能听她们的吗?   护士心里发苦,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上前与仓管寒暄。   这位据点负责人年纪大概和壤驷家主差不多,身材也同样魁梧,有一头利落的短发,面貌也是比较凶的那种,一看就不好惹。   护士对上他锐利的眼神,三分气短中又增加了两分气弱,说话都显得不是很有底气。   仓管严肃地扫了眼护士和她身边的女孩子:“你们没有更新地图吗,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去前面的营地待着,等这一带的危险排除后你们就赶紧离开。”   这仓管像是没认出护士的身份,也不询问她们的来历,只把她们当成最普通的驭兽师来看待。   要是换成其他黑暗势力那些疯狂的杀手,恐怕这会儿两人早就被当成要被清理的驭兽师,彻底凉凉了。   护士纵有再多的话,此时也不知如何开口,她想说自己的地图已经很新了,哪知道就接了一个暗杀任务,回来地图就过了时。   而且看仓管这态度,她们恐怕是很难拉拢对方了,他摆明了不想和她们扯上关系。   壤驷萱萱的心态反倒比护士要好许多,她笑着朝仓管颔首:“你们在这片区域里还建了营地?介意我们去参观吗?”   仓管表情一怔,目光又落在壤驷萱萱的脸上,像是确认什么般看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不介意。”   “那太好了,感谢您!”壤驷萱萱拉着护士就朝营地方向的过去,同时也不忘继续做记录,还给刀齿兽破坏过的地方拍了几张照片。   护士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便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壤驷萱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此时两人已经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片湿度更高的地方,这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雨后的气息,仔细看去,原来是林中藏着一座湖泊。   湖岸上有几排铁灰色的帐篷,是无光界内比较常见的款式,特点是厚、结实、隐蔽性高。   因为驻扎的时间尚短,营地里没有更多的防御措施,只围了一圈拒马,撒了些驱兽粉,留守的人员会与自己的契约兽一同在周围巡逻。   壤驷萱萱二人是他们老大发话让进入营地的,所以巡逻人员并不阻拦,还有人领着她们在营地里转了转,主要是为了让她们安心留在这里等待离开的命令。   “外面那片区域要清理干净估计还得有半天时间,你们暂时留在这里,饿了可以去领压缩饼干和罐头,但是一人只能领一份,不能多拿。”那巡逻人员说。   他们还不确定要在这里耗多久,所以对物资的把控比较严格。   壤驷萱萱却反过来问他:“你们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还习惯吗?”   巡逻人员挠了挠头:“有什么习不习惯的,无光界里不都是这样,我们经常一来就待十天半个月,清理暗门周边的区域,防止大型兽类入侵我们的地盘。”   等那人离开,壤驷萱萱才回答护士之前的疑问:“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种营地,就是初始版本的安全区呀!而且仓管手下的这些人,已经很习惯无光界的生活了,他们可以在营地里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也最适合成为第一个安全区的住民,不是吗?”   护士讶然:“……啊?!”   “咱们确实要努努力说服仓管加入我们的计划,这里的一切都是现成的,只要他同意,安全区随时都能建起来,绝对事半功倍!”壤驷萱萱道。   壤驷萱萱连后续规划都替他们想好了,需要增加什么样的设施,如何利用湖泊里的水资源等等。钱财不是问题,回去以后,她一定会去说服壤驷家主也加入这个计划的。   她的父亲也该知道世界的真相。   如果说,之前壤驷萱萱对于建造安全区这事,是把它当成地狱模式在跟进,那么现在,有了仓管替她们踏出的这几步,难度一下就降级了,从地狱模式变为普通困难模式而已。   她对安全区的建造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哎呀,就是还要等半天,不知道导师那边会不会等急了。”壤驷萱萱喃喃说。   护士琢磨着她的话,也渐渐品出了味道来,眼眸跟着亮了亮:“不要紧,导师之前说了,约在无光界内见面的话,他有更多时间去做一些准备,还不一定能这么快赶来。”   而且导师是个很有耐心和毅力的人,见不到她们是绝对不会走的。   ————————   壤驷萱萱:这一刻,我终于相信我是女主角了。   ====   小天使们元宵节快乐呀! 【329】329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8)   姬昧感觉自己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工夫而已。   或许是这一届的天道比较衰弱的缘故,这回再没有强行入梦的操作,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睡眠质量还挺高。   只不过,当他再次睁开眼,感知到周围的变化后,仍不免有些诧异。   睡着前还隐约听见壤驷萱萱说要建立一个安全区,期待和导师碰面呢;这一觉醒来,何止是安全区,基地都建起来了。   此时的姬昧仍躺在那个小小的扭蛋里,外面阳光明媚,大地生机勃勃,乍一看与现实世界几乎没差别,可仔细再分辨,才知道这里竟然是无光界!   人造太阳悬挂于基地上空,严格遵守现实中日升月落的时间释放能量,基地里已经建起了结实的钢筋水泥楼,还开垦了田地,驯化并饲养了不少禽畜,品种全都来自于无光界。   基地的规模能容纳上万人,目前已经快要住满。   每个人都是自愿选择留在无光界的,很多人还是拖家带口地驻扎在此,他们有的是被排挤到无路可走的底层驭兽师,有的是想节省一笔“过门费”而干脆住在无光界的搜猎人,有的甚至只是普通人,不在乎在哪里赚钱,只要包吃包住就行……   就这样,壤驷萱萱陆陆续续招来了许多人,每个人都是她亲自筛选的,人品至少过得去,能各司其职,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生活融入无光界,改变着这个曾经没有光的地方。   “壤驷城主,早!”   “早上好,大小姐。”   “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不错,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   壤驷萱萱目前是这座基地的城主。   她本来并不想当城主的,不论是资历还是年龄,亦或是在建设中付出的金钱劳力,她都比不上其他人。但基地的核心成员依旧推举她为城主。   不仅因为基地的点子是壤驷萱萱想到的,更因为她公平公正、认真负责的态度。   以及,如果不是她牵线,壤驷家主、黑暗势力与底层驭兽师之间不可能达成和谐平衡的局面。   壤驷萱萱就像润滑剂,能够让大家如齿轮般契合在一起,并高效运转。   基地里的人们并不会看她年轻就小瞧她,反而很喜欢她身上那股积极向上的气质以及无与伦比的亲和力。   就连壤驷家主也说:“我养了你十八年,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是这样的性格,这些年来你背负得太多了,以后有我们帮你负担,你尽管尽情地释放自我吧!”   壤驷萱萱虽说是赶鸭子上架的城主,但她做得其实还挺不错,基地能有如今的繁华热闹,她可谓是功不可没。   如今基地快要人满为患,她每天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巡逻基地周边,检查扩建的情况,然后回基地的办公中心,跟进其他的项目,有时还要开会。   导师和仓管都成为了她的合作对象,基地就是在仓管当初的营地建造起来的。   提到当初的事,仓管还经常会调侃自己看走了眼,初见时他从对方的衣着神态来判断,以为壤驷萱萱不过是个没经历过世面的富家小丫头,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智慧和胸怀。   作为设计出那条黑暗走廊的人,仓管认为他的心理学和分析学还需要多加修炼。   导师就更不用说了,他不光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批人才,这些人与导师、护士一同脱离了黑暗势力,和仓管及其手下们另外成立了一个组织,就叫“有光会”。   就是要与无光界对着干的意思。   黑暗势力起初对这批人的“背叛”并没有多在意,组织势力庞大,导师和仓管都属于少数派,高层并不怎么看重他们。   正好他们离开之后中高层的权力位置有了空缺,组织里的派系光顾着争权夺利,每天斗得乌烟瘴气。   再后来,黑暗组织的人便发现,供奉在总部的神像,它——裂解崩塌了!   关于神明陨落,几百年间黑暗组织内部始终有不同的声音,说陨落的人认为这些年再没接收到神谕就是证据,而不认可的人则说,只要神像还在,就说明神明还在。   可如今,神像无故倒塌,又代表了什么?   如果不是指神明陨落,那是否是表示,拯救世界的重任,已经不再落在他们这里,神明收回了对他们期待?   “不,”有的人脑子还是相对清醒的,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应该是,有能力拯救的那些人已经离开了组织,所以神明的目光也追随他们而去了。”   有能力的人,是在指谁?   答案也很明显,这段时间出走的那批“背叛者”!   黑暗势力高层即便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他们才是真正的背叛者,从他们为了金钱权势互相争斗、以公谋私的时候,他们就彻底背叛了神明,背叛了这个世界,背叛了崇高的理想。   他们惶恐不已,他们追悔莫及,然而他们已经陷得太深,既无法挽回导师他们,又对组织内部的情况无力回天。   其中还有幕后黑手的爪牙潜伏在黑暗势力内部,挑拨其他极端者去“清理叛徒”,不断加深双方矛盾,高层想阻止都已经来不及。   黑暗势力的垮台,比壤驷萱萱想象中的还要快。   虽说她毫不意外那群只会狗咬狗的人会有这样的下场,但仍不免有些唏嘘——毕竟天道曾经对他们寄予厚望,而这个组织早年也是走早正确的道路上的。   先驱们自称“黑暗势力”,意指“身处黑暗,心想光明”,而并不是真把藏在暗处见不得人当成什么光荣的事。   后世人的曲解,人心滋生的黑暗,才让它成为了负面意义上的“黑暗势力”。   基地建成之后,幕后黑手的爪牙再也坐不住了。   他们疯狂地阻止壤驷萱萱与合伙人们的动作,然而黑暗势力还没组织起几次像样的袭击就宣告组织解散,零散的成员不是另寻出路就是疯子,根本不听指挥。   到最后,他们只能顶着曝光的风险,自己上。   一开始,像郑缇这种比较有社会地位的高级驭兽师,还会冠冕堂皇地站在大义上斥责壤驷家破坏了无光界的秩序,想要抢其他狩猎者的饭碗,扇动广大驭兽师抵触的情绪。   然而,大部分驭兽师在见过基地的环境,了解基地的运作机制后,就否定了他的说辞。   ——基地哪里是在抢他们的饭碗,城主不但给他们提供庇护,还帮他们找好了销售渠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捕获的兽类被中间商赚差价啦!   郑缇坚持抹黑壤驷基地的行为,反而让人觉得他是在酸,见不得别人好。   郑缇被气得吐血,他的毒伤本就没好,虽然成功避开了一次暗杀,但好运并未一直追随他,毒发的情况一次比一次更严重。   也有可能,是因为无光界的法则正在被现实世界同化,因此他主人赋予的保护被层层削弱,天道直接锁定了他,不断给他增加debuff。   天道:我虽然残缺,但我没有给女主拖后腿。   郑家因为郑缇几次针对壤驷基地的行为而威信骤降,高级驭兽师们不敢再轻易与郑缇合作。   谁知道今天他为了打压壤驷家发动别人群起而攻之,明天会不会为了打压自己而编织罪名?   郑缇铩羽而归,那些藏身在驭兽师协会、从不轻易暴露自己的爪牙就不得不出来接替他的工作。   只是有郑缇的事例在前,听见协会高层也不提倡在无光界搞基建,驭兽师们很难再去相信他们的鬼话。   何况,驭兽师协会里的大多数人都是支持基建行为的。   在无光界建设安全区,为驭兽师们提供落脚点和庇护所,本来就是一直以来呼声很高的事情,只不过被协会高层的一部分人员压着,以经费不足、过于危险唯由拒绝罢了。   如今这些高层的态度竟与本性毕露的郑缇如出一辙,那是不是说明,他们之所以态度一致,是有利益上的纠葛?   这下就不得不将那几位高层拎出来,好好检查一下了!   协会好歹没有被完全渗透,几名隐藏极深的高层被停职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才发现,他们竟然与好几起谋害驭兽师的案子有关!   协会内部都震惊了,这几位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背地里竟做出如此卑鄙肮脏邪恶狠毒之事!揭露出来的不过冰山一角,与他们勾结的其他驭兽师身上,还不知道背了多少案子!   于是协会内部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调查,越来越多的陈年旧案被提起,真凶也逐渐浮出水面……   壤驷萱萱母亲当年的案子也被翻了出来,凶手终于锁定在一位协会高层的身上。   那名高层与壤驷家主甚至还是朋友,过去这么多年始终有往来。   得知此事的壤驷家主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又重新唤醒了丧妻之痛,他对女儿更加愧疚自责,对女儿的宠溺一日比一日更甚。   而他对女儿最大的补偿,就是将毕生积蓄都投入在基地的建设上,扩大规模,容纳更多的人,全力支持女儿的事业!   “这应该也是你母亲的遗愿,她没能看见的世界,我会替她创造出来。”壤驷家主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对女儿说。   ————————   周末愉快! 【330】330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19)   自从驭兽师协会内部进行大清理后,协会上下的声音总算统一,主张大力发展无光界的高层们终于拍板决定,紧追壤驷基地的脚步,在无光界也建立属于协会的基地。   有协会带头,现实世界中那几所有名的驭兽师学院也紧随其后,纷纷出资在无光界建立“分校区”,名称上虽然这么叫,形式上却和基地一般无二。   这些基地与壤驷萱萱的基地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有壤驷基地的经验在前,他们经常会过来交流,遇到困难,壤驷萱萱也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经验,帮助大家快速将基地建立起来。   本来大家对她这个挂名城主还有几分轻慢,但接触之后,就发现她说的都是干货,一看就是实际参与了建设的,绝不是虚有其表的挂名而已。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魄力和才干,不论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壤驷萱萱的人,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第一驭兽学院对此更是与有荣焉,壤驷萱萱不但是他们学院的学生,而且还没毕业呢!   可想而知,等壤驷萱萱毕业的时候,光荣校友榜上肯定会有她的名字。   出名总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要是放在以前,出名绝对是壤驷萱萱努力避开的事情,但如今情况不同了,壤驷萱萱不怕出名,她还怕自己不够出名呢!   基地的名声越响亮,就会有越多的人过来,将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渗透到无光界中。   壤驷萱萱也做好了被幕后黑手的爪牙疯狂报复的准备。有018预警,她大部分时候都能提前避开暗杀,实在躲不过去,还有瘦长鬼影这道保险栓,没人能够伤害到她。   而在知道壤驷萱萱身边还藏着这么厉害的“兽类”时,不论是壤驷家主还是其他合伙人,都没再劝她尽早契约一只属于自己的兽了——不契约就能得到如此厉害又“护主”的兽,那有没有契约也无所谓了。   何况他们都知道真相,对于壤驷萱萱能够不契约就能驱使兽类的事,都感到庆幸。   万一哪天魔鬼被他们激怒,使出手段报复人类,那些契约兽是最有可能被拿来做文章的,大部分的驭兽师都难以逃脱。   而没有契约兽的壤驷萱萱反而能逃过一劫,只要她能够保住姓名留存火种,人类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姬昧醒来时,壤驷萱萱正在视察基地周边的扩建的情况。   她专注地与工程师讨论着一些新设施的构想,既没发现扭蛋里的拇指小人醒了过来,也没注意到刹那逼近的暗影。   “城主,小心!”   工程师的契约兽在暗影袭击时发出预警,工程师急忙出声提醒壤驷萱萱,然而那道暗影的速度实在太快,其裹挟着恐怖杀意令人浑身僵硬发冷,难以做出有效的防御。   壤驷萱萱反应不及,大脑已经做好会挨一记的准备了,匆忙之下她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屏息等待疼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痛感都被模糊了。   可下一秒,她却听见耳机里传来018惊喜又兴奋的声音:【主、主人!】   壤驷萱萱都顾不上朝旁边躲开,匆忙睁开双眼,就见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一道优雅颀长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抬起一只手,便轻轻松松地握住了那道暗影。   那迅疾的暗影吐着腥红的信子,冰冷的眼眸沉淀着杀机,身躯不断扭动着试图绞杀眼前俊美的青年——那竟然是一条极为粗壮的大蛇,目测都有五米多了,视觉效果只会更加冲击!   要让壤驷萱萱来的话,她两只手都不一定掐的住这条蛇!   可姬昧却只是单手扼住了蛇身,轻而易举地将它拎起来,甩到地上:“回头做蛇羹吃吧,这条还挺肥的。”   地上很快蹿出几根扭曲的影子触手,将不断挣扎的大蛇拧成麻花状,并纳入影子当中。   壤驷萱萱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青年的背影看,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   “原来,小说里描写的‘帅到无法呼吸’是真实存在的啊!”   姬昧还是个拇指小人的时候,壤驷萱萱只觉得很可爱,就像养手办那样,虽然手办的脸好看,但并没有多少实感。   可当对方等比例放大,身高腿长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即便还是同一张脸,壤驷萱萱仍旧感受到了相当的冲击力。   不光是她,旁边的工程师也是一副看呆了的表情,既为刚才突然大变活人的一幕,也为对方比大明星还要好看的脸。   “这这这这这位是……?”工程师都不自觉结巴了。   壤驷萱萱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介绍姬昧时,姬昧却打了个呵欠,在她之前开口道:“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过路人而已,你们继续聊,我回去睡一觉,不必在意。”   壤驷萱萱与工程师都还愣着,姬昧就已经原地消失,回到了正躺在壤驷萱萱口袋里的扭蛋中。   于是壤驷萱萱就听见耳机里又传来018的一声“啧”:【装了个大的又跑了。蛇羹……这里有谁会做蛇羹吗?】   壤驷萱萱也不由得顺着018的话,思考基地里有没有哪位比较会做蛇羹的大厨。   不过她顿了顿,很快又想到,刚才那条大蛇花纹独特,好像不是普通的蛇,应该是契约兽吧!   虽然无光界里的一些兽类经过驯化,已经可以成为食物,可那些都是没被契约过的兽。好像自从有驭兽师起,大家就默认不吃契约兽的。   吃了契约兽会有什么后果,壤驷萱萱还真不知道。   但既然姬昧说要吃,那应该……是能吃的吧?   壤驷萱萱不得不分心二用,一半注意力都用来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另一半则继续与工程师商量。   工程师惊魂未定:“刚才袭击你的大蛇肯定是受到了暗杀者的驱使,暗杀者应该还在这附近,咱们得立即通知巡逻队,务必要将人抓起来,不能留着这个隐患啊!”   壤驷萱萱用力点头:“嗯,我刚才已经按下报警器了,巡逻队应该已经收到了我的消息。”   基地内部已经架设了网络,消息接发都很方便,即便在基地周边也能接收到信号。   工程师这才松了口气,前头那一幕实在惊险,他刚才的注意力都被姬昧吸引过去了,现在才感觉到后怕。   那条大蛇即便不是契约兽,只是自然界中的蛇,也是相当危险的,一口都能吞下一个成年人。何况它粗壮的尾巴全是肌肉,一旦用于绞杀,能轻松折断人类的脖颈!   契约兽的危险性就更高了,无光界的兽类都有一些天赋技能,谁知道这条蛇还有什么隐藏能力?   幸好刚才路过的帅哥出手解决了它!   “那位……”工程师的思绪又转了回来,看向壤驷萱萱的目光充满了求知欲。   好像在说:真的不能透露对方的身份吗?   壤驷萱萱只好含糊地解释:“那是我的一个朋友,平时比较宅,不喜欢社交。”   “哦哦,难怪我们从来没见过他。”工程师了然。   目前基地里确实有不少性格孤僻的驭兽师,放在现实世界里他们很难活得顺心顺意,反而觉得无光界比较轻松自在。   他只是没想到,这些驭兽师中竟然还有如此擅于隐藏的,要不是遭遇袭击,对方也不知道还会隐身多久。   有这样的高手默默守护着基地,工程师对基地的信心更足了。安全,稳当,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产生归属感的吗?   揭过姬昧心血来潮之举的话题后,壤驷萱萱与工程师之后的沟通就十分顺畅了,花费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还少。   谈完工程,壤驷萱萱本打算去问问巡逻队那边是否有发现。   只是刚打开手机,耳畔又传来了018熟悉的机械音:【快,再找个扭蛋……不对,弄个微缩厨房来!】   壤驷萱萱不解:“微缩厨房?”   【对,我们有新人要过来了。】   壤驷萱萱对018的“我们”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在她的印象里,018的同伴除了瘦长鬼影偏人形一点,其余的都不是人形。对方要她弄一个微缩厨房出来,难道那位同伴的伪装形态是厨具?   这倒是有些特别。   只是,厨具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莫非就因为018刚才问的那句“烹饪蛇羹”?单靠厨具就能做出蛇羹来吗?   而且,微缩厨房能用来烹饪那么大的蛇吗?   壤驷萱萱满脑袋都是问号,疑问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她的行动力一向在线,即便疑惑不解,却仍旧按照018的要求,在半天时间里就弄好了一个微缩厨房。   手工本就是她的爱好之一,壤驷萱萱在成为城主之后,这些小爱好也没有被她扔下,反倒因为接触的建造知识多了,她在制作微缩物品时,不再徒有其表,而是真的能使用的物品!   比如微缩冰箱,里面还通了电,是真的能制冷;又比如微缩煤气炉,小小的煤气罐里真的有煤气,炉子也能被打开;还有微缩水龙头,水管连着一个水箱,拧开水龙头就能出水……   一些小配件是她平时就做出成品来的,如今只需要简单的组装,就能凑出一个小厨房了。   018和它的小伙伴们看得目瞪口呆。   说实话,姬昧之前突然跑出来抓了条蛇这事,已经让它们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后来姬昧说要吃蛇羹,不妙的预感更是直线上升。   直到最后,听见姬昧说“因为无光界规则有所松动,所以宁雨蘅那边做好准备通过小黑屋过来”,几个手下就不得不接受现实。   又要多一个人来分走主人的宠爱了。   它们原本还想着厨房没那么快弄好,厨子来了也无饭可做,等着看宁雨蘅的笑话呢。没想到壤驷萱萱的动作这么快,人还没来,厨房里的道具倒是都齐全了。   但不得不说,小小的厨房看着确实精致可爱,连带着对宁雨蘅的不爽都减轻了几分。   因为做饭需要通风透气,这间小厨房就不能被装进扭蛋里了,壤驷萱萱将它放在了自己办公桌的桌面上,等着018的那位小伙伴降临。   下午办公的时候,她就一边低头写计划书,一边时不时地往微缩厨房里瞧,看见里面仍旧没什么变动,便失望地又低下头。   直到外面的光线暗淡下来,壤驷萱萱肚子一阵咕噜噜叫,催着她去吃晚饭。   护士踩着点来到她的办公室:“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吗?”   壤驷萱萱刚要答应,就见她的微缩厨房里有个什么闪动了一下,刚抬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来:“我、我等一下再去,还有一份文件没看完。”   护士只好自己先去,还叮嘱她:“别太晚回去,外面那个暗杀者还没找到呢,回家时记得多叫几个人陪你。”   “嗯,我知道的。”壤驷萱萱说。   目送护士离开,壤驷萱萱赶忙趴低身体,视线与那微缩厨房平齐。这时,她终于知道了刚才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了。   不,那确切来说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   和姬昧一样的拇指小人!   那人穿着一身cosplay般的宽袖长袍,束发金冠,容貌俊美,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新帅哥在微缩厨房里转了一圈,回身对上壤驷萱萱好奇的视线,好脾气地朝她抱拳行礼:“道友你好,在下厨修宁雨蘅,这厢有礼。”   壤驷萱萱:“!”   宁雨蘅见这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狗血剧情ptsd险些要发作,他动了动嘴唇,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壤驷萱萱新奇地说:“原来你不是厨具啊!”   宁雨蘅:“……”   宁雨蘅抹了把汗:“……对,我是厨子,不是厨具。”   原来是他想多了,换一个小世界,他的狗血体质就被封印起来了,面前的姑娘看不出对他有半点爱慕之情,目光尽是坦坦荡荡。   这可真是……太好了!   果然追随老板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   上一个世界的男主:好耶! 【331】331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0)   “你也是姬昧先生的手下吗?”壤驷萱萱托腮看向微缩厨房里的古风帅哥,满脸都写满了“八卦”二字。   “对,”宁雨蘅将笔挺的腰背挺得更笔直了些,与有荣焉道,“能够得到老板的赏识,被允许追随他,是宁某一生中最荣幸的事。”   宁雨蘅绘声绘色地与壤驷萱萱分享了他的经验。   当初,宁雨蘅身陷险境,差点要被仇人害死,是姬昧从天而降,将他从泥淖中带出。   姬昧带他见识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启发他探索更高的目标,提供所有他需要的条件,让他能够以厨修之身飞升证道,改变世人对冷门道修的偏见。   所以为了报答姬昧的知遇之恩,宁雨蘅决定到天庭继续为姬昧打工。   这可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好事。   宁雨蘅带着母亲戾姬刚飞升到天庭时,整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要知道这里可是传说中诸天万界的支柱所在,有五方天帝坐镇五方天庭,才有无数小世界生生不息,衍化万千!   他们两人就像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浑身紧绷,每走一步都谨小慎微,感觉遇到的每一位神仙都是那样的高冷神秘,强大威严。   直到宁雨蘅拿出姬昧给他的信物,并以此寻找姬昧的住处(姬昧自己称之为“巢穴”)时,那些高冷的神仙脸色全都变了!   那一刻,宁雨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神仙一边顶着一副快要裂开的表情,一边努力朝宁雨蘅挤出笑容,对他说:   “原来是混沌殿下的麾下,失敬失敬!您二位这是要去无窍宫吗,我可以为你们带路,路途遥远,不如乘上我的坐骑,让老夫捎带你们一程……”   那头大青牛坐骑甚至还张嘴咬住了宁雨蘅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似的,水润润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又畏惧又火热的情绪。   畏惧大概是对姬昧的,热情则是冲着宁雨蘅他们来的,这大概是一种“又害怕他,又崇拜他”的复杂情感吧。   于是宁雨蘅和戾姬接受了那位老者的好意,老者则捋着自己的长须,叮嘱他们一定要将这件“好人好事”上报给姬昧。等回头买按摩椅的时候,想来宽厚仁慈的殿下能给他打个折。   刚来天庭的第一天,宁雨蘅就感受到了自家老板在天庭占据的特殊地位,许多人怕他、惧他、畏他、避他,却又憧憬他、敬仰他、关注他、离不开他。   姬昧就像是个矛盾体,又有着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宁雨蘅愈发坚信自己没有跟错人,老板他就是这么厉害,这么有人格魅力!   正信心满满地想要立刻上工,为老板发光发热的宁雨蘅终于来到无窍宫,却被管家雷塔尔祭司告知,姬昧已经提前出发做任务去了。   晚了一步的宁雨蘅只好试图从姬昧的小黑屋穿越到任务小世界,然而这个小世界实在是奇怪,规则矛盾且混乱,一旦踏出小黑屋,像宁雨蘅这种刚刚飞升的体质,会很快被规则的乱刃搅碎成渣!   于是宁雨蘅便只能等待,他相信,老板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果然,无条件相信老板就对了,宁雨蘅没有等太久,这回再进小黑屋,他不但能够清晰感受到门那边的秩序在逐渐恢复,而且还看见了018的留言。   留言正是给宁雨蘅他们这些没能进入小世界的手下们看的,018大致转达了姬昧的意思,让他们不用紧张,原地待命。   宁雨蘅笑着在留言板上写下几行字,同时他注意到,其他素未谋面的同事也有留言。   大部分人回复的都是“收到”,只有一个叫“墓主人”的同事还附上了一千字满载无重复溢美之词的小作文,马屁拍得那叫一个响亮。   宁雨蘅粗略扫了一眼,别说,墓主人的这笔字还挺好看的,想必对方在下墓之前也是一位文化人。   当然这些内容就不适合分享给壤驷萱萱了,属于同事们之间的话题,除非小世界的女主也加入同事大家庭。   不过,光是他前面分享的那些,就足够让壤驷萱萱大呼精彩的了,听完很是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宁先生,我也有机会去看看其他世界的人吗,姬昧先生挑选手下是不是都要求长得像你这样比建模还好看的啊?”   讲真,在见到宁雨蘅之前,壤驷萱萱觉得自己已经长得很漂亮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美貌她从前化妆还往丑了化的。   可现在,在仙风道骨俊眉修目的宁雨蘅面前,壤驷萱萱的自信不仅打折,而且还是折上折。她不禁惆怅,要是姬昧挑手下都以宁雨蘅为标准,那自己岂不是努力一辈子都选不上?   可她真的好想去看看姬昧生活的地方啊,还想亲眼见识那些神仙的变脸速度,一定很有意思!   宁雨蘅见她一脸又向往又遗憾的表情,知道她是想岔了,摇头失笑道:“不一定只看脸的,我和其他同事之所以能被选中,主要是因为我们都有一技之长,你看鬼影先生他们几位,不也是不看重脸吗?”   壤驷萱萱猛地一想,的确是啊!   虽然瘦长鬼影平时待在扭蛋里是一个黑漆漆的盆栽,但壤驷萱萱曾经见过瘦长鬼影恢复正常形态的模样。那时也是遭到袭击,瘦长鬼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要不是对方帮着解决了杀手,她差点以为对方才是杀手!   那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实在是令壤驷萱萱印象深刻。   那天晚上回去后,壤驷萱萱就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别人以为她是害怕那些杀手,其实她是被瘦长鬼影的模样吓到了。   说来也挺不好意思的,是她犯了以貌取人的错。   宁雨蘅尽管长得年轻,但到底是活了几千年的人,他看出壤驷萱萱心中所想,并没有笑话她,而是犹如父兄一般,温柔地朝她笑了笑,继续之前的话题道:   “何况,老板并未要求我们成为完人,他从来都是希望我们在提升自己的同时还能保持自我。倒不如说,‘个性’‘本真’才是他想要我们拥有的特质。”   壤驷萱萱深吸一口气,双眼闪闪发亮:“我突然觉得我又可以了。”   她心情小小地雀跃了下,畅想着自己跟随姬昧离开这个小世界后的情景,嘴角都差点压不住了。   只是才畅想到一半,她的肚子便轰轰烈烈地响了起来,像是为了欢迎新客人而鸣鼓奏乐般,壤驷萱萱的脸“腾”地红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宁雨蘅便严肃脸说:“是在下的不是,刚到这个小世界来太兴奋了,竟忽略了食客腹中空空如也的事实!我马上为姑娘准备食物,还请姑娘稍待片刻!”   身为厨修,他怎么能让别人空着肚子呢!   受无光界法则限制,宁雨蘅虽然和其他同事一样,平时最好是保持小小一只的状态,不过,只要是在厨房里,他的领域就能铺开,即便是女主制作的粗糙厨具,此刻也能发挥出八卦鸳鸯炉的效果!   他的帮厨团尽管还没飞升,可每个人也都留下了一具带有一缕意识的傀儡,在宁雨蘅领域展开时,这些帮厨傀儡便凭空出现,像小机器人一样,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哇!”   壤驷萱萱看得又新奇又有趣,以前她也就见过姬昧在床上偶尔翻身的样子,她单知道在小小的空间里活动起来会很可爱,却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会动的小可爱,心都要被萌化了。   这些小可爱们有的在剁剁剁切菜,有的拿起小锅柄颠勺,有的揭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盖试味,看上去生活气息太浓郁了,壤驷萱萱一时看得入了迷。   那些小配件可都是她亲手制作的哎,他们居然用得那么顺手,还真的把食物做出来了!   壤驷萱萱看了好半天,才终于一拍脑袋想起来:“不对啊,你们做出来的食物量这么少,我怎么可能吃得饱,要不我还是去食堂吃吧……”   却见大厨宁雨蘅转身朝她微微一笑:“姑娘还记得我们刚才烹饪的是什么食材吗?”   壤驷萱萱愣了愣,她还真没注意到,目光都放在那些会动的小傀儡上面了。   宁雨蘅指了指炉子上正冒烟的锅,提示道:“蛇羹。”   壤驷萱萱这才反应过来:“啊?……是那条蛇!”   “对,进入我的领域后,一切食材都会等比例缩小,待离开这里,它又会还原成适合外界法则的大小。”宁雨蘅解释道。   蛇羹是最后一道做好的菜,在那之前,宁雨蘅还准备了米饭和其他配菜,为了尽快填饱食客的肚子,他并没有做满汉全席那种复杂的菜品,只简单做了几道拿手快菜。   但香气还是通过微缩厨房的排气扇飘了出来,壤驷萱萱肚子里简直要锣鼓喧天了。   壤驷萱萱咽了咽口水,期待地望向小厨房,帮厨傀儡们正拿出一张小桌子,将菜品一道道摆放上去。   虽然还没尝到味道,可光看卖相,她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吸溜,好香啊…… 【332】332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1)   “唔……”壤驷萱萱捧着等比例放大的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蛇羹。   浓郁的羹汤入口瞬间,咸香带甜的味道便瞬间攫住了她的舌头,绵滑的口感仿佛随时都能化开,唇齿留香,让她舍不得咽下去。   厨师高超的技艺,将食物的鲜美发挥到了极致,壤驷萱萱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羹汤,即便有些烫嘴都顾不得了,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狼吞虎咽。   明明壤驷家那么有钱,家里也有重金聘请的厨师,可壤驷萱萱却仿佛是第一天吃到美味的食物似的,一边吸溜吸溜地吃着,一边呼哧呼哧地吸凉气缓解口中的滚烫。   等到蛇羹吃得碗里连一滴都刮不出来,壤驷萱萱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勺子,朝宁雨蘅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啊!”   然后不等宁雨蘅说话,她又端起饭碗,尝起了其他的菜。   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好得不得了,有些食材她看着很眼熟,可吃到口中发现口感与滋味与她想象中的相差巨远,好吃到根本停不下来!   就连米饭都蒸得格外香,米粒颗颗晶莹剔透,软硬适中,带着清冽的微甘,又有谷物浓郁的香气,闻着就觉得肚子饿。   壤驷萱萱不知不觉就吃掉了三碗饭,要不是打了几个饱嗝,身体在不断提醒她吃多了,她还能再继续吃下去。   这些菜怎么吃都不会腻啊!   是胃口太小,拖累了我享受美食的脚步。壤驷萱萱最终遗憾地放下了碗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雨蘅带来的食材缘故,这顿饭堪称人生中最好吃的一顿饭吃完,壤驷萱萱非但没有觉得困,反而比之前还要精神,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她索性今晚就留在了办公室,一方面实时留意巡逻队那边抓捕暗杀者的进度,另一方面则重新修改一下基地的发展规划。   不说别的,起码在驭兽师们外出捕猎兽类时,就可以增加可食用兽类的数量,有宁大厨在,即使拿出比市场价高一成的价格去收购,也都值了!   不知道宁雨蘅有没有在基地开店的打算……   壤驷萱萱正擦着口水畅想被美食环绕的未来时,扭蛋里的姬昧终于被蛇羹的香气勾醒,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   那边等待已久的宁雨蘅立刻把床边桌推了过来,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比给壤驷萱萱做的那份“快餐”要丰盛得多,毕竟女主当时还饿着肚子,宁雨蘅以填饱她的肚子为首要目标。   而面对姬昧则不同,这可是宁雨蘅追随姬昧飞升后做的第一顿饭,颇有一种被老板检阅工作成果的紧张感,他拿出的菜品都是这段时间又有提升的,每一道菜都趋近完美。   姬昧还困着,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半阖的双眸毫无焦距,只是下意识地张开嘴,旁边立刻有一双机械臂伸了过来,将蛇羹喂到他的嘴里。   姬昧咂摸了两下,眼睛又睁开了一些:“味道不错。”   一脸紧张的宁雨蘅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姬昧用眼神示意桌上的其他菜,机械臂相当智能地替他夹了菜,举到他的唇边。   姬昧一一尝了,同样没有吝惜夸赞。   宁雨蘅笑得更加舒心了,还谦虚两句:“这几道菜仍有进步的空间,下次一定给老板呈现出更高水平的作品!”   别看姬昧对“吃”这一字并十分热衷,可他吃饭的速度却也不算慢,宁雨蘅还在表决心的时候,桌上的食物已经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大半,等宁雨蘅说完,机械手已经在帮姬昧擦嘴巴了。   “做蛇羹的时候,你能感觉到那条蛇与虚空兽类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姬昧问。   宁雨蘅迅速进入回想状态,认真点头:“的确有,蛇类的虚空兽我也烹饪过,从口感上来说,无光界的蛇兽肉质和味道都更胜一筹,我这道蛇羹能超水平发挥,也是因为食材出色的缘故。”   “你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吗?”姬昧又问。   宁雨蘅眉头微皱,他自然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姬昧既然单独将这个问题提出来,那就说明答案绝对不简单。   他之前得出的答案是“因为这里是无光界,法则有所不同,所以培养出的兽类质感也不同”,但显然真正的答案不止这些。   宁雨蘅刚轻松下来的心又紧张得提了起来。   想成为一名合格的员工,就要有随时随地完美解答老板疑问的能力,这是对他的考验,能否加深老板对他的好感,就看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了!   姬昧并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宁雨蘅就脑补了这么多内容,他单纯是随口一问,本也没指望初来乍到的宁雨蘅能分析出什么来。   然而,宁雨蘅却一脸严肃,在思索之后郑重地对姬昧道:   “可否请老板张开结界,只有在绝对保密的结界之内,我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我的领域暂时还做不到屏蔽高维视线的程度。”   姬昧微微挑眉,弯唇笑道:“可以,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说罢,他稍稍抬起手指,指尖处一缕星芒朝外扩散,霎时间,这个微缩房间如同置身星辰大海,银河倒悬,斑斓璀璨。   处在这个空间中的宁雨蘅只觉得天上地下、东西南北、时间空间的概念全都变得模糊,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地面,而是无数时间汇集而成的河流,他根本不敢多看,生怕自己的意识一头扎进没有出口的迷宫之中。   这……这就是老板的实力!   此时此刻,宁雨蘅心中对姬昧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他赶紧将差点被卷入旋涡中的思绪扯了回来,紧闭着双眸,回答起了姬昧最初问他的问题:   “根据老板之前留言的信息,我推测,导致蛇兽与虚空兽口感差异的根本原因,是神血!   “无光界是幕后黑手剥离小世界的一部分,强加上自己的法则糅合而成的世界,这里诞生的兽,天生体内就蕴含神血。可神血暴烈,一旦离开小世界,虚空兽类的躯体会因为无法承受神血,爆体而亡。   “而驭兽师与契约兽的关系,恰好能够解决这种情况,驭兽师能够通过契约,为这些兽类承担一部分神血的力量。驭兽师还活着的时候,神血的力量还是完整的,一旦驭兽师死亡,一部分神血之力就会被驭兽师的尸体锁住!   “所以从这里进入虚空的兽类虽然是非完整的状态,却不会死,还有强烈的征战、繁衍的本能!”   姬昧抓住他话中重点:“非完整的状态?”   宁雨蘅点头:“它们都丢了脑子。”   话糙理不糙,宁雨蘅说的的确是事实。   壤驷萱萱的课本上也说过,驭兽师与契约兽之间形成契约,靠的是灵魂上的沟通与共鸣。换言之,双方的精神是绑定在一起的。   理论上来说,驭兽师死亡,契约兽也要随之而亡。可由于幕后黑手横插一杠,驭兽师死后,契约兽就被排除出小世界之外,成了虚空兽类,所以它们才会变成没有智慧的怪物。   “你还真敢说啊!”姬昧感叹着,笑容却又加深了几分,目露欣赏之色。   他就喜欢这种大胆设想、有理有据的手下,所以这句话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鼓励。   他给宁雨蘅的留言里加了“神血”这条信息,对方就能够通过这短短两个字推断出这么多东西,实在是能干。   而且宁雨蘅推测的也基本上都是对的。   姬昧轻笑出声:“那么你再猜猜,什么神流出来的血,会有征战、繁衍的本能?”   “……”宁雨蘅卡壳了,之前还滔滔不绝的人,瞬间成了个结巴,“这,我,我才刚飞升,接触的神仙还不多……”   老板,这个问题超纲了啊!   虽说在姬昧的空间里,宁雨蘅可以畅所欲言,他可以蛐蛐任何人,可要他蛐蛐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他还是觉得忐忑。   不是怕那些神仙报复他,而是怕自己推测错误,误导了姬昧。   他对虚空兽类的分析和判断比较准确,是因为他是以看待食材的眼光去剖析的,可超出食材范围之外的事物,他并没有百分百的自信,神仙毕竟不能吃。   但……考虑到姬昧的原形,好像,似乎,也不是不能吃。   不过,为了老板的身心健康,还是不要吃为好,老板也说他不吃开了灵智的生物。   宁雨蘅满脸纠结,感觉五官都快拧成麻花了。   姬昧见状又是一笑:“行了,不逗你了,能分析到这一步,你已经很不错了。”   姬昧心里自然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为了防“偷窥”,他暂时还不会对几个手下透露,以免宁雨蘅他们离开结界后不由自主地回想那个名字,让对方有所感应。   他本是想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姜蚀的,可018的消息发过去后,甜甜那边始终没什么反应。   宁雨蘅敲了自己一下,忙对姬昧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来的时候就是带着姜蚀的口信来的,只不过宁雨蘅因为见到老板过于激动,急于向老板展现自己没有退步的厨艺,还没来得及说这事。   “这个小世界的坐标被隐藏了,老板发出去的信息,供货方那边虽然能收到,可那边想再发过来,就会将消息送到错误的坐标。”   宁雨蘅语气遗憾:“姜蚀殿下也想通过小黑屋直接过来,可是据他所说,界门承受不住他的身躯,他的‘质量’太大了……”   想跟过来吃自助餐的姜蚀,被小世界无情挡在了门外。无光界不稳定的法则容纳姬昧一个就够呛,再来一个姜蚀,绝对会提前崩塌的。   “可以像之前那样,我在这边做好食物,存放在小黑屋的仓库里,姜蚀殿下可以随时取餐。”宁雨蘅不无惋惜地说,“只可惜,没有现做现吃来得美味,对于火候要求极高的菜品,多放一秒钟都会损失一分风味。”   姬昧也觉得很可惜,好不容易解到这一步,眼看就能将这个担子甩给其他三凶,让他们上阵对敌,自己就可以跟在他们身后躺赢,结果消息竟然只能单向发送!   这是什么样的人间疾苦啊,幕后黑手真不是人!   姬昧愤怒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解除房间里的结界,吩咐宁雨蘅可自己行动,这两天不用管他的饭了,他要怒睡一场平息胸中怨气。   宁雨蘅:“……好的老板,我知道了老板。”   还在兢兢业业加班的壤驷萱萱并不知道姬昧与宁雨蘅之间的这段插曲,她只感觉自己的意识模糊了一瞬,大概是文件太多看花了眼,揉揉眼睛又好了。   放下揉眼睛的手时,壤驷萱萱便见到宁雨蘅从姬昧的“公主屋”里出来,她连忙朝他看去:“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尽管和我说就好!”   在壤驷萱萱的观感里,宁雨蘅从进入小屋到出来,也就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去再出来,不是发现漏了什么东西,肯定也是缺了什么出来找的。   壤驷萱萱知道像宁雨蘅这样的“天外来客”想要使用自带道具时,越是黑科技成分高的,就越需要载体,她得先捏个微缩实体出来,才能方便对方套用。   就好比018最初出现时,就是在电子产品垃圾山里给自己拼装了一个身体,才能这么活蹦乱跳的。   宁雨蘅却朝她笑了笑:“谢谢姑娘关心,我这暂时没什么需要的了,老板刚睡下,希望我们这几天都不要打扰他。”   “哦,这样啊!”壤驷萱萱明白了,难怪宁雨蘅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在美食和睡眠之间,姬昧还是更青睐睡眠。   不过当她仔细去看宁雨蘅推出来的餐车,发现里面的餐盘竟然全部清空时,又对自己的结论不是那么确定了。   或许,姬昧是“我全都要”的类型?   就是有些遗憾,要是那些美食还有剩的,她不介意参与光盘行动的。   壤驷萱萱摸了摸自己刚消化一些的肚子,咂咂嘴,回味刚才那顿令她念念不忘的饭。   *      如果说宁雨蘅的出现带来的是喜悦和口福,那么另一件事就显得不那么令人高兴了。   白天里那个放出大蛇搞暗杀的驭兽师还没被抓到。   这驭兽师也太能藏了,和以往的暗杀者有着明显的区别,对方像是经过周密计划,并且对基地内的布局十分了解的样子。   “这是心理战。”   仓管疲惫地揉了揉脑袋,后半夜他主动加入巡逻队,试图将这只老鼠抓出来,可就连经验老到的他也没能成功。   “抓到他的时间越晚,就越是说明他对基地的了解,在基地众人的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让大家互相怀疑我们之中有内鬼,从而分-裂这个集体。”仓管说。   这是精心策划的阴谋,袭击壤驷萱萱只是第一步而已,假若不成功,他们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的方案,目标绝不只是壤驷萱萱的性命,他们想要的,恐怕是彻底摧垮这个基地!   不过仓管话锋一转,又道:“暗杀者肯定还在基地里,抓到他是迟早的事情,不管他们还有多少后招,只要及时控制住,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就行。”   壤驷萱萱只好点点头:“这两天辛苦大家了。”   仓管见她这个城主直面危机却依然镇定沉稳,行事有章有法,对此感到欣慰,也就将剩下那些开解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就在他告辞离开之际,外头突然爆发一阵喧闹声,空气中都充满了躁动不安的因素。   壤驷萱萱和仓管反应都很快,两人一齐来到窗边,一人拉起了百叶窗,一人推开了窗户,让声音听得更清楚。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   “没见过的生面孔,一看就不像好人,肯定是那帮破坏者!”   “说,巡逻队要抓的人,是不是你?!”   只见办公楼外面的广场上,一个身形矮小獐头鼠目的男子被群众困在正中,天空和地面上还放出了契约兽堵住他逃跑的路线,男子无处躲藏,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畏畏缩缩变成了傲慢狂妄的样子。   “呵,是我又怎么样!可惜昨天没能杀死那个女人。”矮小男人突然叉起腰,唾沫横飞道,“让一个连契约兽都没有黄毛小丫头当城主,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这样的基地根本不可能长久!这个世界是驭兽师的世界,驭兽师不当家,让外人来当,就是短视,是自寻死路!”   “你胡说!你根本不知道城主有多好!”   “放屁,这世上普通人还是占大多数,驭兽师是人,普通人就被你开除人籍了吗?”   群众的怒火被点燃,恨不得将这矮小男人一脚踹死,但基地里有规矩,不能随意动用私刑,大家只能过过嘴瘾。   矮小男人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依旧在煽动众人的情绪:   “那又如何,壤驷萱萱连参加驭兽师大赛的资格都没有,她根本就不敢参加,回头各基地排名的时候,你们这个最早建立的基地,反而是排名最后一位,就问你们后悔不后悔!”   人群中有人皱了皱眉,也有人没听懂矮小男人的言外之意继续骂他,群情依旧激愤。   矮小男人得意地扬了扬嘴角,他的目标就是这个,让这基地里的人质疑壤驷萱萱的能力,进而质疑这个基地的存在,就能让他和他背后的人钻到空子!   驭兽师大赛,在协会决定开发无光界之前,一向是驭兽师之中最具分量的赛事,驭兽师的排名意义重大,既是个人能力的展现,也是驭兽师所属势力的宣传点。   只是近年来大部分的势力和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无光界,搞基建搞得热火朝天,驭兽师大赛就被耽搁了几届。   如今眼看无光界被改造得如同第二个现实世界,几个独立的基地也开始互相连通,于是驭兽师大赛又被提上了日程,这一届不但要在无光界办,而且会办得空前盛大。   这算是人类正式定居无光界标志性事件之一,也是一种庆祝。   一旦驭兽师大赛重启,无光界的这些基地和势力势必要面临重新洗牌的局面。   排名有时没用,但有的时候又的确有着深远的影响。哪怕壤驷基地是无光界里第一个建立起来的基地,可要是壤驷基地排名太差,一直以来它在众多基地中的领航者地位就将受到质疑。   而众所周知,壤驷萱萱尚无契约兽,她连代表势力参与驭兽师大赛的能力都没有。   壤驷萱萱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当着仓管的面,她不好做出不够端庄的表情,但018在耳机里骂的话确实……比较难听。   矮小男人抨击壤驷萱萱没能力时,018就仿佛是自己的能力受到质疑般,气得它想放电去烧那个混蛋。   明明仓管已经提醒过对方是在煽动和利用人们的心理,018却还是很上头。   壤驷萱萱无奈一笑,她从办公桌下面翻出一个喇叭,打开扩音键,朝下方的人群喊道:   “请各位基地居民保持情绪冷静,不要被人利用了你们的愤怒。他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么我愿意接受挑战,参加这届的驭兽师大赛。作为城主,我绝不会令大家蒙羞!”   人群中立刻爆发雷动般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高喊“城主就是最棒的”,也有人劝她“城主不要掉进圈套,他只是在挑衅”,但更多人还是被壤驷萱萱的干脆和果敢给打动了。   “没实力”和“没胆量”之间,人们更厌恶的其实是后者,前者即便实力不足,但只要努力过,尽力争取过,大家都是能体谅的。   而他们的城主,从来就不是个懦弱的人。   矮小男人惊恐发现,他这番话非但没能达成预期目标,反而让基地里的人空前团结,他们大声支持壤驷萱萱的决定,对他的挑拨离间不屑一顾。   巡逻队及时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制住了他,还贴心地堵上了他的嘴巴,让他那张嘴再也喷不了粪。   矮小男人被带走了。   壤驷萱萱的办公室里,仓管也为刚才那一幕感到惊心动魄,他担忧地看向年轻的城主:“你没有契约兽,要怎么参加大赛?就算是一时情急放出大话,过后想把话收回来可是很难的。”   壤驷萱萱笑着放下喇叭:“不是放大话,我是真的想参加,而且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宁雨蘅还没来之前,她就没怕过任何驭兽师,宁雨蘅来之后,壤驷萱萱的底气更足了,就算是借姬昧的手下狐假虎威,她也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333】333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2)   壤驷萱萱并不是一拍脑袋做出的这个决定。   虽然当时有点被架起来不得不当众宣布参加比赛的意思,但其实,从她参与建立基地的时候起,壤驷萱萱就已经由暗转明,并不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了。   从那时起,她就化被动为主动,针对幕后黑手爪牙的策略也不再是“你看不见我”,而是“你放马过来啊”。   就像姬昧说的,在驭兽师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主角参加驭兽师大赛的情节?   壤驷萱萱就等着这一天呢!   唯独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届大赛来得比她想象中的更早一些。   按照壤驷萱萱的分析,驭兽师大赛既然是作为各个势力重新洗牌的平台,那么至少也要是在基建的中后期,无光界内的资源达到趋近饱和的程度,各方才会需要这么一个平台来公平决定资源的分配。   可是,现在还是基建的初期,无光界内的地图都没探索全,资源还很丰富的情况下,大赛的对抗性就搞得这么鲜明,很难让人不怀疑背后有诈。   但换句话说,这也说明幕后黑手的爪牙已经被她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强行将大赛的时间提前,明知此举可能惹来非议,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   被煽动的情绪只是暂时的,只要基地众人冷静下来,都能察觉到矮小男人话术里的偷换概念。   驭兽师大赛比的是驭兽师的本事,又不是管理基地的能力,能在驭兽师大赛上取得好成绩的人,未必就是个优秀的管理人。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质疑壤驷萱萱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恐怕爪牙们也没想到,壤驷萱萱竟然会主动接下这个挑战。   预想中基地内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而让壤驷萱萱的支持达到了空前最高,基地居民们不但热情地为壤驷萱萱推荐可以契约的兽种,还积极地帮她物色参赛团队的其他成员。   驭兽师大赛是代表各家势力的盛会,除了个人赛,必然还有团队赛。   因此,团队赛的成员也都要经过精心挑选才是。   壤驷萱萱谢过众人的好意:“不用了,我心里已经有合适的团队人选了。”   “谁?”   “‘吃睡’小队。”壤驷萱萱笑着和关心她的居民们介绍,“他们是很负责又很有实力的团队,我曾和他们一起合作过,合作得非常愉快。”   “吃睡”小队也早早地加入了壤驷萱萱的基地,他们的实力原本在协会中层,自从那次和壤驷萱萱去了一趟无光界,回来后实力都有提升,已经达到了中高级的水准。   后来听说壤驷萱萱在无光界建立了一个安全区,他们也是最早一批加入进来的,除了报答壤驷萱萱之外,也因为这个基地能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保障和自由。   而要不是基地的初期就有这些实力不错的驭兽师加入,壤驷萱萱的基地也不会吸引这么多的人前来扎根。   可以说,双方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   只不过,就连“吃睡”小队都没有想到,壤驷萱萱居然直接指定他们为团队赛的成员,没考虑过其他的人选!   这固然是信赖他们的表现,挺令人高兴的,可小队成员也不由得担心他们是否配得上壤驷萱萱的信任。   “是否再考虑一下,综合各方面的能力再确定人选?”“吃睡”小队的队长对壤驷萱萱提议道,他面露担忧,“我们小队虽然现在口碑还不错,可成员的实力并不平均,单独拎出来的话,有一半人在个人赛第一轮就能被刷下去。”   “吃睡”队长的话,壤驷萱萱认真地听完,却是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迟队长,你忘了之前跟我说过的话了吗?你说,驭兽师的实力不是看他的契约兽有多厉害,而是看驭兽师与契约兽的互相配合与发挥,我看重的也不是你们有多强,而是论团队配合,没人能比你们发挥得更出色。”   迟队长为她的话愣了片刻,回过神时,心情相当的复杂。   又是感动,又是感慨。   “吃睡”小队是看着壤驷萱萱一步步走过来的,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大小姐,到现在的基地话事人。本以为她身居高位,想法必然会有所转变,可她却依旧不浮不躁,还记得他们当初指点她的每一句话。   迟队长也就不再劝她考虑,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小姐把夺冠的希望放在我们身上,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待!”   壤驷萱萱也很高兴:“你们愿意答应助我一臂之力,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个人赛她不怵,团队赛也找好了团队,现在就等驭兽师协会那边公布赛事的时间和地点了。   驭兽师协会内部必然是有幕后黑手爪牙的,哪怕之前已经清理过一遍,可像这样庞大的组织,怎么可能没几个漏网之鱼,只抓一次怕是不可能一次性清除掉那些爪牙。   爪牙们虽然影响力大不如前,但依然有能力推动一些事情。   壤驷萱萱正好也能趁这个机会,让更多的爪牙暴露他们的小尾巴,争取一网打尽。   这波他们以为自己算计到了壤驷萱萱,实则壤驷萱萱早已在大气层等着他们了。   壤驷萱萱料想得不错,既然爪牙们有信心利用这次机会狙击壤驷萱萱,大赛的章程自然就出得很快——不尽快定下来的话,中途要是发生波折耽搁了计划,这么好的坑她机会可就很难再有了。   矮小男人与暗杀事件结束后的一周,驭兽师协会那边就来人通知了大赛的事宜。   大赛的举办地点不出意料,选在了协会建立的基地内。   协会毕竟财大气粗,他们建立的第一座基地是目前所有势力基地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俨然有成为贸易交流中心的架势。   地盘越大,管理起来必然也越不容易,人员流通复杂,出篓子钻空子的地方也多。   壤驷萱萱能想到这点,她相信协会的那些高层也能想到,不过,她还是“贴心”地向那位使者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使者原本并不认为她能提出多有建设性的意见,但是听着听着,对方的表情就变了,最后严肃地说:“好,我会将这个建议如实转告给协会的。”   壤驷萱萱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只要能达成这个条件,我和我的团队一定积极参加比赛。”   使者离开之后,没过几天又回来了,他给壤驷萱萱带来了好消息,她的建议被采纳了。   因为决定得匆忙,想要达成壤驷萱萱提出的条件,比赛的时间就要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几天才行。   所以使者这次过来除了转达消息之外,也是想和壤驷萱萱的队伍一起出发,他负责把壤驷萱萱一行人都接到比赛场地。   参赛队伍可不仅是选手,还包括后勤在内,其中有指导教练,有行政人员、医疗人员、道具和装备人员、宣传人员、摄影团队……一个大型势力的团队,起码得有几百人。   通常情况下,这么多人是不可能用一辆客车载完的。   但壤驷基地不同,这里有一种专门研发用于无光界的车种——地行车。这车结合了星际小世界的黑科技,以修仙小世界的电池为动力,这辆特大型的车子,可以一次性装下一千人,有五层楼那么高!   说这是一座移动的公寓都不为过。   而且别看这车装载量那么大,但它的速度却是目前无光界所有车种中速度最快的,除了以速度见长的契约兽外,陆地上没有一种机械造物能比它更快!   使者之所以愿意帮壤驷萱萱跑腿,除了看好她能拿好名次之外,也是早就想来体验一下乘坐地行车的快乐。   听说这车不仅速度快,而且开得很稳,不论是泥泞路还是石子路,都平稳到让人感觉不出来。   睡一觉醒来就能到达目的地,这样的高科技谁不想试试?   可惜听说地行车造价高昂,壤驷基地并不轻易出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要抓住机会蹭上车了!   壤驷萱萱也没辜负使者的期待,一次性要带这么多人去会场,分车还不如就用一辆车来搞定。   地行车被司机开出来时,不少基地里的居民也都发出了惊叹声。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没乘坐过地行车,只是有所耳闻而已,如今亲眼看见,都被这车前卫的形态给震撼到了。   这是一辆虽然庞大,却不会给人笨重感觉的车子。车身线条流畅,金属质感满满,它不但有车轮,还有类似蜘蛛腿一样的辅助系统,乍一看就很赛博朋克,里面的隔间装潢也同样很有未来感。   每个座位都是一个隔间,隔间虽小,却五脏俱全,甚至还有车内网络!   使者坐进自己的隔间,他一个念头,椅子便自动放下,变成一张小床,还有棉被弹出来,枕头眼罩也统统备齐。   这读取念头的准确度的,都堪比驭兽师与契约兽之间的心灵沟通了!   使者深吸一口气,躺下来慢慢平复内心复杂的情绪:“看来领导说的没错,抱紧壤驷城主的大腿,福气还在后头呢……”   他安心地睡了过去。   ————————   周末愉快! 【334】334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3)   地行车速度又快又稳,正如使者想象中的那样,眼睛一闭一睁,目的地就到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下车时,还伸头朝车头的位置看了看,想看看开车的司机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和他想象中的那样,手臂粗壮有力,体格沉稳敦实,和这辆车极其适配。   可惜,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那个位置也是单独隔开的,估计是为了不让人打扰司机开车而做的设计。   不过,假如他非要打开车头的单间看一眼,就会发现,司机的位置上根本就没有人!   操纵着这么庞大的一辆“移动公寓”的,是一个闪着电子光的蓝牙音箱。   “蓝牙音箱”018一边自己给自己播放小曲,一边打开车内通讯,让他们记得带上自己的车卡,回来时凭卡上车,没卡的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基地了。   而作为一次性乘客,使者只能依依不舍地交出自己的车卡,将卡递给壤驷萱萱的时候,他还颇为留恋地摸了一下磨砂质感的卡面。   壤驷萱萱朝他微微一笑:“如果你对地行车感兴趣,以后我们基地会开放地行车旅游路线,到时候还可以继续体验。”   “真的?”使者睁大双眼,双眸中写满了期待,“无光界已经可以开辟旅游路线了吗?”   壤驷萱萱认真点头:“对,不过我们目前只暂时规划短程旅游路线,以壤驷基地和第一、第二、第五驭兽师学院的分院为站点,来回行程最长也只要半个月。后期会考虑将其他更远的基地作为站点,争取以后能将整个无光界都纳入路线当中。”   使者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计划,如果能做成……不对,是一定要做成,这无疑能促进对无光界的开发,是大好事!我会和上级说的,领导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的!”   壤驷萱萱笑容甜美:“那就再好不过了,等路线开放,欢迎随时过来玩。”   使者带着一肚子干货满意离开,立刻去找上级汇报情况。   而驭兽师协会基地这边,有另外的人员来接待壤驷萱萱一行人。   负责接待的接待组组长是个相当英俊的青年,牙还特别白,笑起来标准地露出了八颗牙齿。   其他接待人员也是各有各的帅气,从笑容到态度都无可指摘,而且里面还有一半的人有天然气泡音!   “啧啧,这一看就是冲着咱们城主来的啊!”仓管小声地在护士耳边嘀咕。他这一趟是作为后勤人员过来的,护士则负责壤驷萱萱的安保工作,仓管这句话也是在提醒护士,要小心这些帅哥。   护士神色凝重,但并没有露出十分担忧的表情:“我不会让任何别有用心的人接近她的,放心。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些货色就能迷惑城主,他们还不够格。”   仓管闻言挑挑眉:“嗯?这话怎么说?”   “因为我们基地里有更好看的!”护士骄傲挺胸。   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但护士听工程师提到过,那位不知名的驭兽师才是真正的盛世美颜,是好看到他就算手里掐着一条七八米长的巨蛇,都能让人忽略巨蛇,只被他的脸吸引的程度。   换句话说,在有可能被巨蛇袭击的危险当口,都能让人暂时忽略危险,注意力都放在那个人的身上,可想而知对方到底有多好看。   想在城主身上用美男计?对不起了,它不好使!   仓管嘀咕着“我怎么从来没在基地里见过”,凝神去观察壤驷萱萱的反应,发现她的确对这些美色丝毫不动心,平淡地像是在看一罐罐白开水似的,对护士的话就多了几分相信。   他没遇到过,不代表就不存在,也许是被城主金屋藏娇了呢?   不得不说,仓管不愧是学心理学的,结论大致上也没错。   姬昧也跟着壤驷萱萱的团队一起过来了,不过这次没住在小巧便携的扭蛋里,而是在壤驷萱萱后来亲手为他打造的一栋微缩小洋楼里。   这小洋楼和姬昧在末世小世界住过的小别墅有点相似,但风格要华丽许多,壤驷萱萱不仅手巧,审美也非常在线,比起走朴实路线的瘦长鬼影,她更擅长精致奢华风。   姬昧对这小洋楼也挺满意,打算任务结束以后和壤驷萱萱商量,也当成手办带走。   为了能够随时携带这座微缩小洋楼,壤驷萱萱还专门制作了一个透明窗口背包,可以将小洋楼背着走,透明窗口能够为姬昧提供日光和风景,让他即便待在背包里,也不会觉得憋闷。   而从外人的角度,是很难看得到背包里的小房子里还有人在活动的,只会以为壤驷萱萱背着一个手工模型而已。   眼下,那名接待组长相当客气地伸出手,想要替壤驷萱萱搬运她的行李,包括那个背包,壤驷萱萱一口拒绝了:“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可以。”   组长笑容微僵,但还是选择尊重客人的选择:“好的,不过如果壤驷城主还有其他需求,请尽管说。”   “我会的。”壤驷萱萱朝对方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美男计在她身上丝毫不起作用。   组长只好继续说:“那我带你们去下榻的酒店……”   “这个也不用了,比赛期间我们都会住在车上。”壤驷萱萱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们哪里可以买到新鲜食材就行了,一日三餐我们也能自己解决。”   组长一听着急了:“壤驷城主是担心我们会在食物里下毒吗,我可以以协会的名义担保,协会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不不不是,”壤驷萱萱急忙摆手,“我只是更习惯吃我家厨子做的食物,别人做的我吃不惯。”   对方还是一脸的不相信,表面上礼貌地为壤驷萱萱介绍菜市场的方位,内心却急得不行,他怕自己没招待好壤驷萱萱,影响了两个基地之间的友好往来。   等壤驷萱萱一行人从接待处这里拿到自己的通行证,陆续返回地行车后,接待组长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地朝组员道:   “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一下,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使者那边是怎么说的,壤驷城主真的是自愿来参加大赛的吗,他们没有用什么极端的方式吧?”   组员立刻去了解情况了,回来时气喘吁吁:“没有,使者那边说情况一切正常,壤驷城主之所以不去住咱们安排好的酒店,可能是因为……睡在车上更舒服?”   组长:“啥?”   怎么可能住车上比住酒店舒服,这不是撒谎都懒得打草稿吗!   组员挠了挠头,可使者就是这么说的啊,使者还说,那车他住过还想住,确实舒服。   组长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反正只要不是我们招待不周就行。”   “那咱们明天还负责接待壤驷城主吗?”组员又问。   美男计是上面定下来的,目的是为了拉进和壤驷基地的关系,尤其是得知壤驷基地虽然规模不大,但技术设备都很先进的情况下,谁不想要那些技术?   可壤驷萱萱别看年纪不大,心思还真不简单,愣是把技术都捂得严严实实,其他基地的人不论用什么方法,连那些技术的一根毛都摸不到。   无奈之下,领导层只能寄希望于奇招上了。   来接待壤驷萱萱的这些人,都做好了准备要为协会“献身”的,何况壤驷萱萱本来也不丑,和一个年轻漂亮又有实权的姑娘谈恋爱,谁会不乐意呢?   只是他们想得很美好,现实却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壤驷萱萱对他们压根就没意思啊!   帅哥们都是要面子的,已经吃过一回闭门羹,大多数人都不太想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组长其实自己也不太想去,他的目光在一众组员之间逡巡,最后落在组里年纪最小、长得也最好看的一个少年身上,语重心长地说:   “小庞啊,我听说壤驷城主最喜欢的一句话是‘贵在精而不在多’,对人对事她一向都是这个态度。你是我们组里长得最好的,就由你来负责全程陪同壤驷城主,要是连你都不行,我们肯定就更不行了。”   被点到名的小庞虽然很不乐意,但因为满屋子都是比他更有资历的前辈,他只好委委屈屈地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小庞踩着点才来到地行车前敲门,壤驷萱萱让他进房间来说话,一开门,小庞就被扑面而来的香味糊了满脸。   壤驷萱萱正在吃早餐,桌上摆满了中式餐点,全部出自大厨宁雨蘅之手:“咦,今天只有你一个人啊,早餐吃了没,要不要一块吃?”   小庞已经吃过早餐了,但看见桌上那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的餐点,还是不争气地撒了谎:“没……没吃,我也能一起吃吗?”   “可以啊,今天大厨做的分量有多,里面餐柜里还有,绝对够吃。”壤驷萱萱拿了一副新的碗筷给他。   宁大厨虽然不是头一回烹饪几百人的餐食,但他对修真者和普通人的胃口大小的掌握略有偏差,虽然大家已经很努力吃得肚子圆滚,可还是有不少早餐剩了下来。   按理说,还有小黑屋可以储存食物,只要姜蚀进去一趟,保管什么食物都不会有残留。   可宁雨蘅总觉得这样对待供货方有些不太妥当,人家不挑食,不代表人家是垃圾桶啊!   所以宁雨蘅为姜蚀准备的食物都是现做现存的,没有给供货方吃剩菜的道理。   实在不行的话,那也等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说。   壤驷萱萱对厨子的这份坚持还挺感动的,她提议早餐吃不完,中午接着吃就是了,基地的人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吃一顿剩的也没关系。   “而且咱们餐柜的保鲜功能也很棒,口感就算有差异,也是很微小的差异,那些大酒店的预制菜也未必比咱们的新鲜呢!”壤驷萱萱安慰宁雨蘅。   宁雨蘅勉强接受,但还是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掌握好大家的食量,坚决不浪费一粒米一根菜。   至于小庞……小庞已经完全被宁大厨给征服了!   本来他还不情不愿的,这几天却跑得比谁都勤快,而且每次都是比饭点提前一点来,坐着就不愿走,吃到宁大厨的手艺时,笑得比花还要灿烂。   如此数天过去,壤驷萱萱从小庞这里了解到了所有参赛选手的详细信息,而小庞也从壤驷萱萱这里收获颇丰。   嗯,他变得丰满了。   接待组长看着才几天不见,体型明显圆润了一圈了前“美少男”,一向表情管理到位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小庞……不如以后给你取个昵称叫小胖得了,你是怎么把自己吃成这副模样的?!”   ————————   小庞:不能怪我把持不住啊,是美食太诱人了~ 【335】335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4)   小胖……小庞耷拉着脑袋,面对组长的质问,他有些委屈地低下头,脑袋里想了很多解释的说辞,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冒出了一句话:   “组长,你上你也要吃胖的。”   组长用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看他,见小庞表情那样认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才惊愕地看过来:“不是吧,壤驷城主家的大厨做饭真有那么好吃?”   小庞用力点头:“特别好吃!好吃到我都快把舌头给吞了!”   一瞬间,组长也竟然也有些心动,想尝尝那位能把小庞喂得这么胖的大厨手艺。   不是协会基地没有美食和大厨,而是所谓的美食,其实吃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好吃是好吃,但不至于像小庞表现的那样夸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庞是收了壤驷萱萱什么好处,才拼命替她们家厨子宣传的。   组长摸了摸自己的英俊的脸,再看一眼珠圆玉润的小庞,否认了收好处的推测。   再大的好处,能比得上一张走到哪都吃得开的脸,和一副行走的衣服架子似的身材吗?   做他们接待这一行的,外表才是第一硬通货。   组长暗暗思忖,小庞的反应说明那厨子是有真本事的,要不自己也去尝尝看,如果味道确实不错,说不定还能请对方去指点一下协会的厨师,既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还能增加双方的交流合作。   协会一直想和壤驷基地加深往来,他们的工作就是见缝插针地找合作机会,虽然美男计是用不成了,但不代表不能走别的路子。   只是……思绪微微一顿,组长又摸摸自己的脸,他不会也跟小庞一样,把自己吃胖吧?   就吃一顿饭而已,应该不会的。   别自己吓自己。   打定主意后,组长对小庞也就不再以指责居多,而是鼓励他多运动,争取早日瘦回原本的模样:“你这……勉强也算工伤了,我这有张协会健身房的年卡,你拿去用吧!”   小庞裂开嘴笑了,接过健身卡:“好嘞!”   “那你今天就先别去了,赶紧运动运动,我替你去。”组长义不容辞地说。   小庞刚还上翘的嘴角又耷拉下来,蔫蔫地看着组长:“我能不能吃完再运动啊?”   “不行。”组长断然拒绝,“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以后别再去那边吃饭了。”   听到以后都不能去吃饭,小庞急了:“组长,说好由我全程负责壤驷城主的,你不能中途变卦啊!”   组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之前还不情不愿的家伙,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就非要馋那一口吗?   “别哭,多大的人了,为了点吃的还能把你急哭,丢不丢人?”组长没好气道,“让你不去那边吃,是因为我想亲自过去谈谈咱们协会的酒店和那位大厨的合作,如果能把人请来指点,以后咱们自家也能做出那些美食来,就用不着每天往那边跑三趟。”   小庞小声道:“是四趟,还有夜宵。”   组长瞪眼:“你还吃夜宵?!你是靠脸吃饭的,连身材管理都做不好吗?”   小庞委委屈屈:“可是,真的很好吃啊,我控制不住自己。”   话题又绕回来了,这厨子做的饭究竟有多好吃,能让帅哥放弃身材管理,一日三餐一顿不落,连夜宵都要凑上去?   组长不信这个邪,组长亲自上阵去体验了一把。   他被壤驷萱萱请进同一个小房间,见到了满桌诱人食指大动的菜色,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组长……组长真香了。   他吃到最后,肚子那块的衬衣扣子都绷开了,下意识想往回缩一缩肚子,可他的肚子哪还有回缩的空间,他是实打实地把胃给装满了。   本来吃到七八分饱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告诉自己:该放筷了,不能再吃了,再好吃也不能吃这么多……再吃一块好了,这个肉片真滑嫩,那个笋片也好酸爽,再来一块,不,还是两块吧……   就这样,一块又一块,连盘底都被清空了。   回过神的组长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体,单手捂着扣子绷开的地方,壤驷萱萱很理解他的尴尬,并没有多看,而是默默递给他一片消食片。   “小庞也是这样,我都劝他好几回不要吃这么饱,但他还是每次都忍不住。”壤驷萱萱无奈道。   组长嚼着消食片,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吃。”   这也更加坚定了谈合作的决心,组长将早已打好的腹稿和壤驷萱萱说了说,并道:   “如果大厨对秘方有顾虑,我们可以付知识产权费,或者我这里有更好的办法,让壤驷基地技术入股协会的酒店产业,您看怎么样?”   有了酒店的合作,接下来要谈基地建设的合作、高新技术的合作岂不是要方便得多?美食是个引子,却不单单是个引子。   “的确是个很好的想法。”壤驷萱萱表示出了对合作的兴趣,等接待组长说了更多合作的好处后,才老练地话锋一转,   “不过,你代表的也只是你和你上司的意愿,这件事到底还是需要所有协会高层拍板决定的,如果不能搞定你们的领导层,合作的前景再好,我不希望卷入你们的争斗之中,您能明白我的苦衷吧?”   组长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是谁说壤驷萱萱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没什么见识的?她分明看得比谁都透彻!   协会高层的确有两种声音,他和他的上司算是偏向于壤驷基地合作的,可还有一小撮人,却认为壤驷萱萱和她的基地是潜在的威胁,必须趁她们还没真正发展起来就清除掉。   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不知道是没经历过郑缇遭到千夫所指的时代,还是他们暗地里就是和郑缇穿一条裤子的,唯恐天下不乱。   要不是协会确实没抓到他们的小辫子,这些所谓的元老早就该下台了,郑缇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还把壤驷基地当成他们的假想敌!   无光界距离完全开发还远着呢,协会要依靠壤驷基地的地方还有很多,自己都还没料理好,就想着过河拆桥,想得也未免太早了!   壤驷萱萱态度明确,只有协会高层的声音统一,她才同意与协会合作。   这是逼着协会再进行一次清理啊,小姑娘真是了不得。   “这事,我会劝上面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组长揉了揉圆挺的肚子,他现在终于明白小庞的心情了,哪怕就是为了这口吃的,他也会帮着壤驷萱萱多说几句好话,促成合作事项的。   一个协会里不可能永远存在两种声音,要么统一要么分-裂,驭兽师协会是由驭兽师们共同建立起来的,如果不能保证公平公正地为广大驭兽师谋福利,那么他们大可以去成立第二个协会,换一批人经营,只要改个名字就行。   比如驭兽师工会、驭兽师社区、驭兽师集团等等。   壤驷萱萱估计接待组长的上司和使者的上司是同一边的,所以她也不吝惜给对方提示:“当然,既然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我们基地也不会干等着你们决出一个胜负,必要时候,我们也会出手帮忙的。”   组长心头一跳,看向壤驷萱萱的目光多了一分热切:“壤驷城主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好公开,不过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上司,应该已经在部署了。”壤驷萱萱朝他眨了眨眼,恢复了几分少女的俏皮。   这个女人能在老辣和天真之间自如切换,令组长叹为观止,再也不敢小瞧她。   他捂着肚子离开地行车,第一时间就去找上司确认情况,都没顾得上自己爆掉了一颗扣子的衬衣。   好在上司的注意力也不在他的衣服上,听见组长汇报的情况,他恍然道:“确实!当初壤驷萱萱答应来参加大赛,就有一个前提,我们要是不出力,她或许就不来了。”   组长好奇:“是什么前提?”   上司神秘一笑:“她要求协会在大赛举办期间封闭基地的所有出入口,必须等到大赛结束后才能开放。”   组长开始时还有些莫名,过了几秒钟,反应速度不慢的他就瞪大了眼:“您是说,她想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那些人还能是哪些人,不就是那群与上司他们唱反调,疑似谋杀了许多优秀驭兽师、企图将这个世界搅翻的人吗?   上司感叹道:“还是年轻人有魄力啊,要是换成我,我恐怕会选择忍那些老货几年,等他们露出马脚再抓个人赃并获。她可好,她是直接关门打狗,都不想留着他们过年了。”   组长终于将事情都串联了起来,也跟着感慨:“怪不得临时通知大赛时间要提前,是因为封闭基地需要用到协会长的契约兽吧?”   只有协会长的契约兽黑幕蝠,才能办到海陆空全方位覆盖基地,确保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从基地飞出去,甚至挖地三尺也走不脱。   而黑幕蝠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段里启动,早几天晚几天都不行。   上司微微颔首,肯定了组长的想法,并拍拍他的肩膀:“等着看吧,最迟明天或者后天,黑幕蝠就完全裹住基地了,到那时肯定会有很多人狗急跳墙的。”   “狗急跳墙,那基地里的秩序岂不是会乱,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组长郁闷,虽然他是负责接待处的,可治安乱了其他同事的工作量都会增加,他最后说不定也会被临时拉过去加班凑人数。   上司笑道:“就是狗急跳墙才好啊,他们不跳,怎么露出马脚?”   ————————   衬衣:我和我的扣子,一刻也不能分开~~QAQ 【336】336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5)   上司的判断果然成真。   他们所站队的协会领导层这边保密工作做得极其到位,在驭兽师大赛开幕式进行到最后的环节时,协会长才在万人场馆内当众宣布,他的契约兽黑幕蝠已经张开蝠翼,把整个基地完全裹住了。   “大赛为期半个月,协会基地也将封闭半个月,这段时间里,除了各位暂时不能离开基地之外,其余事情一概自由,协会不会干涉大家的自由活动。”   协会长说话时语气温和,表情也是笑眯眯的,看不出他有多威严,但没人会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协会长继续道:“协会这么做也是出于保护大家的考虑,毕竟这是在无光界举办的第一届驭兽师大赛,虽然我们的安保工作一直没有松懈,但不能排除有不法分子想要趁大赛期间搞破坏。所以协会采取统一封闭措施,等到大赛圆满落幕,协会将第一时间开放基地,并赠与每一位参赛选手丰厚的礼品!”   丰厚礼品中有一样就是出自壤驷基地的“零食大礼包”。   这份零食大礼包毫无疑问也是宁雨蘅大厨的手艺,一名优秀的厨子,就是要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得好吃,零食也不例外。   万人会场的每一个座位上都放了一小袋零食试吃,上面的包装袋就明晃晃地印着“壤驷基地出品”字样,这无疑是在帮壤驷萱萱宣传。   但宣传的确很到位,只要是尝过这份零食小样的,都会被那甜咸适中、爽脆香浓的口感征服。   在场观众都不敢想象,零食大礼包里,究竟还有多少种好吃的零食……吸溜,怎么越吃越饿,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许多人根本没仔细揣摩协会长的演讲,他们光顾着去惦记零食大礼包了,而且基地封闭对他们而言影响也不大,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在大赛半途就离开基地,哪怕被淘汰,还是可以继续观赛的嘛!   不留到最后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一趟出行?   要知道目前无光界的交通系统都还没建立起来,各个基地之间也没多少安全线路,出一趟门很不容易,自然是尽量争取在外面多参与一些活动,多学些东西,不让时光虚度。   谁会这么想不开,半途跑回去?   可这番话在一些有心人眼里,就让他们警铃大作了,协会长的话语如同一闷棍敲在他们的脑袋上,几乎快要把他们的原形都敲出来了。   协会长的讲话还没结束,会场内便有小撮人影暗暗浮动,企图离开会场。   然而,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却不料早有人等着他们。   临时被抓壮丁的接待组长和他的组员们一起被编入行动小队,在会场的某个出口堵住了试图冲出来的人,这些人撕去了普通参赛选手的伪装,个个面目狰狞凶神恶煞,里面好几张面孔都与通缉令上对得上号!   “那边!还有一个!”行动小队其中一人朝周围喊道,“别让他跑了!”   队伍中几乎每个人都艰难地与至少一名对手相抗,年轻的驭兽师往往很难同时牵制住两人,而包括接待组长在内的老手,则都要以一敌二,使出浑身解数。   接待组长目光扫视,那名逃脱的通缉犯已经快要脱离战圈,要是被他顺利逃出会场,哪怕基地已经被封闭,仍是个不小的祸患,谁知道他会不会去威胁普通居民的安全?   再一眼,组长看见距离那通缉犯比较近的一道熟悉人影,情急之下忙道:“小庞,你去挡他一下!”   小庞自己面前也有个对手,闻言一个头两个大,但组长的话他又不能不听,而且通缉犯近在咫尺,他咬咬牙,竟是带着那个对手一起撞向了通缉犯!   通缉犯被撞得一个趔趄,但他因为逃跑心切,没有把这点小伤放在心上,正要调整步伐继续奔跑,小庞却把心一横,高高跃起,然后——   一屁股朝他身上坐去!   咚!   只听沉闷的身体落地声,以及清脆的骨裂声,小庞如泰山压顶般坐在奔跑之人的尾椎上,彻底阻止了对方的逃跑。   而他的对手,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了一跳,本该是他可以趁机溜走的时间,他却呆呆地看着小庞,错过了这个最佳的逃跑机会。   等小庞把那人坐到昏迷不醒,才爬起来准备继续对付他时,那名对手双腿一软,跪地求饶:“别……别过来,大哥,我的身体承受不住你这一坐,你、您的屁股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庞:“……”   小庞很委屈,他只不过是吃胖了一点点,他真没有那么胖啊!   其余正在战斗的人显然也留意到了这一幕,凡是所有想冲出会场的凶犯齐齐虎躯一震,士气明显受到了挫败,而协会这方则是莫名有了底气,越打越顺手,抓住的人也越来越多。   组长还抽空给小庞竖起了大拇指:“干得不错,小庞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啊,没白把你喂得这么胖!”   小庞:“QAQ!”   类似的情景在会场的其他出口和基地的其余角落也在上演。幕后黑手的爪牙们明知黑幕蝠笼罩后根本不会有逃脱的机会,却还是第一时间尝试寻找包围圈的弱点,企图逃离,可都没有成功。   其中一个交战较为激烈的角落,护士和前黑暗势力的人员一起抓住了伪装潜入基地的郑缇和他的同伙!   护士激动地按下通讯器,和壤驷萱萱汇报她这边的收获:“没想到我在这里抓到了郑缇,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想当初,她刺杀郑缇失败,以为自己任务彻底失败,却不料老天居然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护士眼中泛着兴奋和快意的光,盯着满脸不甘的郑缇,如同看待砧板上的鱼肉:“这次我可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郑缇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只有脑袋勉强能抬起来,他知道自己这张俊俏风流的脸在护士等人面前起不到任何效果,联想护士她们的来历,又心生一计:   “你不能杀我!你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杀了我,我的那些契约兽都会成为毁灭世界的灾难吗!”   只要是出身黑暗势力的人,肯定大多数都是知道真相的,他不怕暴露自己,反正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但他敢赌这些人不会轻易杀死他。   护士淡淡一笑:“郑家主,你的版本已经过时了。”   “什么意思?”   护士没跟他废话,而是手起刀落,结束了这条罪恶的生命。   随着郑缇尸身的倒下,十几道不明显的光芒从他体内飞快窜出,试图突破规则的屏障,飞向遥远的虚空。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没入天际,归入虚无时,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挡了下来,光点瞬间被收进一支翠绿的微缩莲蓬当中!   站在甜品店招牌logo上、与商店卡通形象完美融为一体的小小厨修宁雨蘅手持莲蓬,看了眼里面收纳着的被郑缇养得膘肥体壮的食材们,满意点头。   莲蓬法宝出自他爹菡萏道人,乃攻防一体相当实用的道具,平时可以当乾坤袋来用,不仅存储量大,而且还能存放活物。   需要用于攻击时,它也可以爆发出流星锤般的杀伤力,倘若宁雨蘅不喜欢直接拿法宝去砸人,这里面的每一颗莲子都可以化为一种兵器,几百种兵器随便宁雨蘅挑。   这父爱实在是没得说,什么情况都替他考虑到了。   宁雨蘅收起莲蓬法宝,从logo上一跃而下,右手掐诀,左脚踏上一缕清风,转瞬间飘至基地的另一处,继续将飘向天空的光点收集起来。   在各个交战处都转了一圈,宁雨蘅可谓收获颇丰,这么多原汁原味的虚空兽,不知道可以做多少吨饭出来,好期待啊!   收集完所有脱离主人的虚空兽后,宁雨蘅便回到了他的微缩厨房,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大显身手。   至于会场和驭兽师大赛,宁雨蘅并不关心,那边有姬昧坐镇,铁定不会有事。   会场这边,骚乱在还没来得及扩大影响范围时就被镇压下来了,协会精锐齐齐出动,共同维持会场秩序。   直到第一轮个人赛和团体赛结束,回到各自酒店休息的驭兽师们才从其他人的口中东拼西凑,凑出大概的过程。   “什么,在我们参加开幕式的时候,外面这么凶险的吗?”   “好几个通缉犯都抓到了?!”   “我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一部分驭兽师惋惜自己与大额悬赏金擦肩而过,另一部分则庆幸自己当时身在会场,什么都不知道,被保护得挺好。   不过,仅仅是一轮的埋伏,并不能将所有的爪牙都揪出来,其中不乏沉得住气、能屈能伸的角色,他们藏得更深,见势不妙只想尽快输了比赛低调躲藏,但壤驷萱萱和协会可不会放过他们。   参与第一轮海选赛的人员,不论输赢,都在赛场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随后不久,就有协会的工作人员上门邀请其中的一部分人去协会“喝茶”。   被上门的选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屈辱的神情,试图将事情闹大,引起别人的关注和同情: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你们这是滥用职权,驭兽师协会无故扣押参赛选手,无法无天啊!”   然而协会人员根本不怕他们闹,反而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时,还露出了些许期待的表情。   爪牙们:“?”   不是,这种影响协会声誉的事情,你们怎么还一脸高兴的样子,不该立刻堵住我们的嘴巴,或者驱散人群吗?   这反应正常吗?   协会人员专门等人群靠得更近了些,才从背包里郑重掏出一颗白色的蛋,这颗蛋除了个头大一点之外,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工作人员却捧得非常小心。   接着,那名工作人员将蛋捧到爪牙们的面前,不等爪牙们编出新的理由,就见那颗蛋竟突然跳了起来,在没人操控的情况下,它直接砸在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爪牙的脑门上!   哐当!   这一下砸得可不轻,那人眼见着身形摇晃,仿佛承受了极大的撞击一般,脑袋晕晕乎乎,像是连灵魂都被撞出了躯体之外。   等等,不对!   他的灵魂是真被撞出去了!   大白蛋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停留,而是接力又弹跳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人身上,将每个人的灵魂都撞了出来,漂浮在半空的灵魂形象,与他们的身体完全长得不一样!   协会人员也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震撼的画面,他们秉持职业操守收起惊讶的表情,轻咳一声,当众解释道:   “大家看见了吗,我们之所以找上这些人,是因为他们借助魔鬼的力量夺舍了其他人!他们的灵魂与身体并不匹配,身体的主人早已死亡,他们是鸠占鹊巢的杀人凶手!希望大家警惕周围的陌生人,熟人之中也要留意表现得跟平时不一样的人,欢迎大家来协会举报可疑人员!”   人群纷纷响应,从这一刻起,他们看待周围人的目光就都带上了审视和评判,会有更多的爪牙将被他们揪出来。   大白蛋则功成身退,那些灵魂它不感兴趣,只要它将附在爪牙们身上的能量吸收,这些人就不能再继续附身。   而由于宁雨蘅在黑幕蝠的包裹下又布下了一层屏障,这些灵魂也无法飞出基地,无法飞回幕后黑手的身边通风报信。   这些灵魂都将被姬昧的暗瞬天国统一收容,然后送去地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   壤驷萱萱的个人赛和团队赛都被安排在海选的最后一轮。   海选将进行三天,也就是说,头两天她基本上没什么事,她也没闲着,带着自家基地的驭兽师和外援们在城里四处寻找爪牙,还抓到不少被爪牙们蛊惑,想要破坏大赛的不法分子。   这几天,壤驷基地和他们的城主都出名了。   协会高层的反对派也不知是怕被蛋砸,还是壤驷萱萱的声势过于浩大,明知放任她四处活动对自己不利,可他们愣是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藏好自己的尾巴。   他们当然不甘心看到这样的局面,可之前被协会长算计拿下一城,已经失了先机,他们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等到海选第三天,那个丫头也要上场的,赛场上攻击无眼,出点什么意外都是正常的事。”   “没错,只要那丫头亲身下场,我就不信没办法治她!”   反对派们咬牙切齿。   他们想尽办法在对战抽签上动了手脚,让壤驷萱萱去对战自己安排的人手,个人赛和团队赛的对战都被塞了他们的自己人,哪怕一场刺杀没能成,第二场还能继续。   反对派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搞暗箱操作的时候,协会长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小动作,并将此事通过接待组长告诉了壤驷萱萱。   接待组长询问道:“是否要将对战名单修改一下?”   壤驷萱萱想了想,摇头:“不用,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再拔掉他们几颗钉子,让他们的人手越用越少。   “而且换句话说,他们能想到暗箱操作在比赛上动手脚,就说明在别的地方他们已经无能为力,他们的注意力会更多放在比赛上,暂时就不会想去抓人质搞同归于尽那套。”   组长点点头,表示赞同:“很有道理,我去跟会长说。”   如果反对派的那帮人能一直把注意力都放在壤驷萱萱的身上,那么协会这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部署安全防线,保护居民们的安全。   壤驷城主不愧是当城主的人,胸怀宽广,心系百姓啊!   等到海选第三天,壤驷萱萱和“吃睡”小队来到比赛会场,装模作样地进行了抽签——因为抽签结果早已注定,她们肯定会对战反对派塞进来的人,所以对于壤驷萱萱看起来反应十分平静。   反对派见她一派淡然,以为她被蒙在鼓里,还什么都不知道,暗自兴奋:“等比赛开始,有这丫头好看的!”   由于壤驷萱萱最近也出名了,观看她比赛的观众特别多,会场可以同时进行五十组比赛,壤驷萱萱附近的观赛台座无虚席。   个人赛在前,团队赛在后。   要是换成其他第一次参加大赛的驭兽师,被这么多人围观比赛,肯定早就紧张到手脚发凉,但壤驷萱萱却依旧很淡定,她依然背着那个装着微缩小洋楼的背包,进入了比赛场。   她的对手立刻就向裁判提出了质疑:“她怎么能额外带东西来比赛?”   裁判道:“壤驷选手的背包在赛前已经经过检测,她没有带任何武器或者疑似武器的道具,这是她的个人爱好,大赛并没有规定选手不能带非比赛型的私人物品进场,就好比有人带护身符、吊坠、手串、毛巾、饮料一样,赛场并不禁止这些。”   壤驷萱萱放下背包,拉开拉链,大大方方地展示给观众看,还对那名对手说:“你想亲自检查也行的,我没什么可心虚的地方。”   背包里的手工小洋楼展示得清清楚楚,确实不是什么武器,不可能影响比赛的结果。   对手只好悻悻停止了质疑,一边暗暗警惕那个背包,一边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只等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就要立刻闪身冲上去。   裁判见双方都准备妥当,便宣布了一声“开始”,话音落下,对面原本还站在选手位置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来到壤驷萱萱背后神出鬼没的身影!   观众席上,反应快的观众已经开始惊呼了,这动作也未免太快了,而且那人身上的杀气也太可怕了!   他的契约兽与专门用于暗杀的匕首结合在一起,是蝎形的兽类,蝎尾针嵌入匕首的尖端,只要刺入人体,蝎形兽就会注入剧毒。   “你完蛋了,壤驷萱萱!”对手兴奋地刺出匕首,伸向壤驷萱萱露在衣服外的纤细脖颈。   只是,壤驷萱萱非但没有听见动静慌张回头,还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   观众们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同时心中也难掩失望,抓坏人抓得这么轰轰烈烈的壤驷城主,个人战斗力竟然只有这么点吗?   “对啊,听说壤驷城主是没有契约兽的,她要怎么和那些驭兽师战斗啊?”有观众反应过来。   “没有契约兽的人来参加什么驭兽师大赛,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观众席议论声不断,壤驷萱萱仍面不改色。   可就在匕首即将割破她的脖颈时,一只如同黑色树枝般的手伸了出来,稳稳地抓住了那偷袭的手,看似不怎么用力地收紧,扭动……接着,“咔嚓”一声轻响,握着匕首的手被它扭成了90度,匕首咣当落地。   “啊啊啊啊——!!”   对手疼得大叫。   还不等众人看清那只树枝手究竟是从哪里伸出来时,那手却突然消失不见,壤驷萱萱立马转身,来到那人面前,一套组合拳法轰轰烈烈地砸了出去!   壤驷萱萱这几年也不是吃素的,她早就向护士等人学习了近身搏斗的技巧,已经填补了一些武力上的短板,虽然平时用不太上这些东西,但她绝不会嫌自己学的多。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谁说没有契约兽就不能打驭兽师了,只要趁驭兽师没时间放出契约兽的时候,把他打爆就行了!   “嘶!”围观的观众们不由倒吸一口气,看着这细胳膊细腿的姑娘挥拳挥得虎虎生风的模样,都是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   ————————   壤驷萱萱,法攻0%,物攻100% 【337】337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6)   壤驷萱萱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一套手脚并用的攻击砸下去,对手完全无法反击,连喊认输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观众席从一边倒地同情壤驷萱萱,到转为同情她那个被压着猛打的对手时,壤驷萱萱忽然站直身体,微喘着气,揉着发红的拳头朝裁判道:   “我申请对他进行身份识别,用那颗蛋。”   大白蛋自从被壤驷萱萱借给驭兽师协会,就成了宝贵的“附身者识别器”,只要它出马,任何魑魅魍魉都无法瞒得过它,所以协会非常珍视,一般情况下不会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把它拿出来。   不过,作为大白蛋的“主人”,壤驷萱萱肯定是能得到一些优待的,听她这么说,裁判犹豫片刻,也就按下通讯器帮她联系了协会,随后协会很快派了专人护送着大白蛋赶到比赛场。   想当初捡到这颗蛋的时候,它在那个产蛋的山谷里就混得很不错,不仅有专鸟保护,还能发号施令;现在它更是不得了,简直就是驭兽师协会捧在手心里的大宝贝,抱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壤驷萱萱嘴角微抽,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这都是大白蛋凭本事换来的待遇。   工作人员刚从保温箱里取出大白蛋时,大白蛋就自己跃上半空,快准稳地冲向了倒在地上的比赛选手,在他被揍成猪头的脸上“咚”一声又砸了个伤上加伤。   “嘶……”围观群众代入一下自己,都产生了疼痛的幻觉。   不过很快,众人就没心情去同情那个倒霉蛋了,因为大白蛋砸过之后,那人身上便飘出一道半透明的灵魂,灵魂的脸与地上躺着的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即便那人已经被壤驷萱萱揍得面目全非,但之前他明显是个年纪不大的人,可他的灵魂却是个老太太的形象!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被魔鬼的爪牙夺舍了!   “真可怕啊,没想到选手里面也藏着那种人,协会抓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没抓干净?”观众们心有余悸,看向那具已经变成尸体的选手,都是一脸的后怕。   “要不是壤驷城主说要检测一下,我们恐怕就忽略这个人了吧,还是壤驷城主慧眼洞察,否则就被他跑掉了!”   “这些侵占了别人的生命和身份的家伙真该死,有一个算一个,都该让他们回到地狱去!”   “对,放过他们就是对逝者的侮辱,必须消灭殆尽!”   于是接下来,让大白蛋成为“镇场之宝”成了观众们自发的要求,谁不担心自己身边混入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有大白蛋在,观众们能更安心。   观众们甚至要求参赛选手在比赛之前都去摸一摸大白蛋,摸完再比赛,比赛的人放心,看比赛的人也舒心。   于是这条本来不在赛前要求里的规则在舆情的作用下被写入了正式流程,就连协会高层的反对派也拿观众没有办法,毕竟人数太多了,群情要求如此,谁反对谁就是群众的敌人。   随即他们意识到,要是按照这个节奏走下去,别说作弊在比赛里狙击壤驷萱萱,就连他们自己手下的参赛资格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这还怎么玩啊?!   “都是因为那颗蛋……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那颗蛋打碎吗?”反对派们坐不住了,比起壤驷萱萱,那颗蛋成了他们现在最大的威胁。   “根本没法靠近,那颗蛋有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谁有办法去打碎它?”另一人道。   反对派们坐在一起讨论那颗该死的蛋,一时半会儿都拿那颗蛋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准备上团队赛的那批人换成花钱雇佣的“原装”驭兽师。   这些雇佣兵虽然不如有着共同利益的人更忠心,但至少他们的实力不差,只要钱给得足够,就不怕他们不出力。   “这样还不够,我们得想办法抓住壤驷萱萱的软肋,一手刺客一手人质,不怕拿不下她!”又一名反对派阴狠地说着。   “我听说协会让招待处的那帮人去讨她欢心,她对那些帅哥也不屑一顾,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爹,一个七级驭兽师,哪是那么容易能抓来的?”抓人质的说法一提出来,就有人反驳了。   而且说句实在话,壤驷萱萱带来的团队里,貌似最弱的就是壤驷萱萱了,其他人都不是那么好抓住的。   “难道就让那丫头继续嚣张下去吗?”   “不管怎么说,抓人质也是个办法,先留意着,要是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把壤驷家主抓来也行。只要我们几个通力合作,七级驭兽师又怎么样,郑缇还不是说没就没了,人多力量大!”   计划就此敲定。   身在会场中的壤驷萱萱还不清楚,有人正虎视眈眈地想要对她身边的人下手,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工作人员带来的通知上。   据说,因为增加了大白蛋检验的环节,有个别参赛选手被查出身份存疑,取消了比赛资格,所以接下来的比赛中,一部分选手的比赛对手将会发生变化。   壤驷萱萱团队赛的对手就因此换了一批。   之前她的对手是协会中小有名气的队伍,结果这支队伍也不知是不是心虚,选择临时退赛。因为退赛的理由并不怎么充分,受到行动小队的特别关照,大白蛋一出动,简直是寸草不生,无一生还。   于是换成了现在的对手。   壤驷萱萱拿着选手资料一看,该说不说,世界真是小,她竟然又碰上了当初和护士一起去刺杀郑缇的那两个黑暗势力的成员了!   她还记得当时护士对这两人多有忌惮,在仓库据点的时候都不想和他们有正面接触。   而在黑暗势力瓦解之后,这两人与他们的同伙貌似都没有继续追寻世界的真相,而是跑去当了雇佣兵,成为真正的打手。   想不到那时候千方百计地避开他们,却还是躲不过这一次的正面相撞。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   壤驷萱萱暗暗叹息,躲是躲不过去的,好在这俩也是熟人了,他们的契约兽和战斗习惯对于壤驷萱萱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   “吃睡”小队和壤驷萱萱配合也不是第一次了,听说了这次对手的特征和习惯之后,立刻开了个小会讨论战术,做出有针对性的战术部署,将每个人的特长都发挥到了极致。   就连壤驷萱萱也不例外,她的战斗力也被考虑进大家的战术体系里,并没有因为她没有契约兽就让她游离在团体之外。   壤驷萱萱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果然没选错人,这支小队的风格太适合参加团队赛了,考虑得非常充分!   队长说完之后还让壤驷萱萱进行补充,壤驷萱萱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她能想到的,对方早就考虑进去了,她没想到的,别人也替她想到了。   最后,壤驷萱萱只好说了几句勉励大家的话:“大家一起加油,争取拿个好成绩!”   “好!”   “没问题!”   小队成员对接下来的比赛都很期待,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在这一届驭兽师大赛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团队赛的比赛场地就不是简单的擂台样式了,而是换成了有复杂环境的大面积赛场。   场地内不仅有山石树木,还有陷阱和各种障碍物,以及被随机投放的未经契约的兽类,有大有小,大到凶猛的野兽类,小到毒虫类,每场比赛投放的种类都不一样,赛前也不会向比赛双方公布。   不过壤驷萱萱这一场是经过别人暗箱操作的,她们这组投放的兽类品种则是早就被内定好的,不仅有毒虫,还有毒蛇、毒鼠,连一些植物都是带毒的。   看来反对派是担心雇佣兵们杀不死壤驷萱萱,还要让这些毒物来作为辅助。   “别担心,他们有毒物,我们有克星。”迟队长一进场就让队员们放出了之前和壤驷萱萱一起进无光界时契约的异化树,“这些树木不怕毒素,还能有效避开清除一些毒物,是野外生存的好帮手。”   受到瘦长鬼影的影响,这些异化树都拥有很强的生命力和抗毒性,经过小队的驯化,实力又上升了一阶,有它们开道,走到哪里都不用担心附近有埋伏的毒物。   壤驷萱萱一脸惊奇:“它们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灵活了,好像也更能听懂人的命令了!”   “那是自然,我们做了很多异化树的协同训练,现在大家都配合得很好,别看树不会说话,但它们聪明得很呢!”小队成员骄傲道。   迟队长遗憾道:“就是可惜城主你当时没有契约一棵异化树,事后我们再去那片树林,已经没再出现异化树了。”   “没关系,那些异化树在你们手里能发挥更大的用处,这就足够了。”壤驷萱萱很大方地笑了笑,脸上没什么羡慕的表情。   她确实不用羡慕,因为那些异化树的“爸爸”就待在她的小洋楼里,正被她背在身后。   其他小队成员只当她是心胸宽广,都不约而同地感慨城主人真好啊,打定主意待会要是与敌人遭遇,他们一定要把城主护在正中央,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才刚想到这里,队员们就见壤驷萱萱以极快的速度朝斜刺挥出一拳,明明看起来她打在空气上,队员们却听见了“啊”的一声痛呼。   空气扭曲片刻,又被壤驷萱萱狠狠用力踹了一脚,幻象再也维持不住,一个矮胖的男人捂着鼻子在地上翻滚,鼻血流了一身。   壤驷萱萱这一脚踢得相当精准,仿佛是早已看穿幻象,专门朝那人的鼻子踢过去似的。   “这……这是那人契约兽的能力?”小队成员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幻象,差点就被骗过去了,还好壤驷萱萱警觉。   “对,忘了我之前说的吗,他们当中有人的契约兽连监控都能屏蔽。”壤驷萱萱冷静地活动了下手腕。   “城主真厉害啊!”小队成员崇拜脸看着壤驷萱萱,听说过和亲眼见到毕竟是两码事,他们有契约兽傍身都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还是壤驷萱萱率先做出反应,实在是有些汗颜。   壤驷萱萱拍拍说话的队员肩膀,笑着说:“我没有契约兽,自然要在其他地方努力追上大家了,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挑战,你们可不要掉以轻心。”   “嗯嗯,我们会的!”   “城主,看我们的!”   不必壤驷萱萱再出手,队员们就放出各自的契约兽,朝制造幻象的对手进行各种攻击,直把对方打到开口认输,退出比赛。   而接下来的一段路,对手团队似乎谨慎了许多,壤驷萱萱的小队走了将近十分钟,还是没有看见对手的身影。   ————————   周末愉快! 【338】338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7)   “对手采取保守方式,意图应该是想要降低我们的警惕,然后伺机偷袭。”经验老到的迟队长沉声分析道,“大家除了要继续保持高度警戒之外,还要尽量走在一起,不要落单,避免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包括壤驷萱萱在内,队员们纷纷又朝着队伍中心凑了凑,确保团队是整体往前移动的,没有一个人脱离队伍。   每人各自防守一个方位,同时也会将身边同伴负责的范畴一并警戒,这样绕一圈下来,团队周围几乎就没有防守死角了。   壤驷萱萱小队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但由于前方有异化树开道,后边有队伍中实力较强的成员断后,中间是迟队长统一调度,两边侧翼被狼形契约兽包围,还有壤驷萱萱发挥着她灵活的机动性,哪里有缺漏就补在哪个位置,整体的行动效率非常高。   甚至还有一名队员,在一边赶路一边收集沿途遇到的毒物,对方似乎对驯化小虫子很有一手,遇到的一波波毒蜂、毒蚊、毒蛛等等,都被他留下了一部分。   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也就几分钟的工夫,壤驷萱萱再看他时,那些毒虫的气场全都变了,从充满敌意变为主动服帖,而且似乎还知道小队成员是自己人,不但不会攻击众人,还会主动绕开。   壤驷萱萱再三庆幸自己选择了“吃睡”小队,这个队伍除了队长之外,其他人都各有各的长处,每每都能给她带来惊喜。   “队长!”那名玩虫子的队员突然道,“我的小家伙们告诉我,前方一点钟的位置,有人埋伏!”   迟队长立刻抬手让大家停下,专心朝玩虫子的队员询问:“有几个人?”   “埋伏的只有一个人,但是契约兽不一定只有一头。”玩虫子的队员说,“小家伙们说,那个方向给它们的感觉很兴奋,好像过去了能饱餐一顿。”   迟队长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正好,让你的小家伙们过去探探路。”接着他又和队伍里的其他人道,“其他人也一起行动,不要和大部队分开,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脱离队伍。”   众人齐齐应是,继续保持着同样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一点钟方向推进,只不过这次玩虫子的队员被换到了最前方,原本在前方的队员则补上了他的位置。   仍然没有留下任何缺口。   而一点钟方向,埋伏在掩体后面的对手已经开始焦躁不安了。   按照原定计划,他只起到一个声东击西的作用,明面上的埋伏是在这里,可实际上,是在其他地方的人担负主要的进攻任务。   可是壤驷萱萱的团队始终保持一个速度前进,并没有人员分散的情况出现,导致他这个“陷阱”反而有了自己落入陷阱的感觉。   而他的队友见势不妙,不会贸然出手暴露自己的位置,更不会来救他。   本想利用陷阱将壤驷萱萱团队各个击破的,结果被各个击破的反而成他们了!   埋伏的选手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脑子里就闪过了许多念头。   想着想着,他就萌生了退意。毕竟他对驭兽师协会里的反对派高层没什么忠诚度,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而已,可对面揍人是真往死里打啊,他已经被发现了,待会正面相撞的时候还不知道要被揍成什么样!   反正现在撤退已经来不及了,队友也不会来救他,那不如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认输,我要退出比赛!”埋伏的选手突然跳了出来,大声朝着对面选手喊着,同时按下了通讯器,告诉裁判自己决定退赛。   裁判朝他确认了一遍,他忙不迭地连说了几个“确定肯定一定”,接着就将他的名字从场内选手中划掉了。   看到自己的名字消失在列表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此时,一只毒蜂已经飞到了他的近前,只差一点就能蛰到他的鼻子了。   埋伏的选手吓得差点高声尖叫,还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毒蜂被命令停留原地,不让攻击,于是它只好不甘心地围绕退赛的选手飞了两圈。   那名选手立刻收拾收拾跑出了比赛场地,连头也没敢回。   比赛双方的第二次交锋也是以壤驷萱萱这方的胜利结束,第三次、第四次……也是同样,对手分化她们团队的计划一次次失败,反而是对手的人数越来越少。   到最后,比赛场内的对手只剩下了三个人,而壤驷萱萱她们却是一人未少,始终保持着团队的完整性,无懈可击。   最终,剩下的那三人也选择了认输,他们并没有同归于尽的想法,没打算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反对派指望他们能在团队赛里狙击壤驷萱萱,却只能失败告终。      当裁判宣布本场比赛胜利的那一刻,壤驷萱萱团队成员们高兴地抱成了一团:“太好了,个人赛和团队赛都晋级了!”   “咱们壤驷基地就是最棒的!”   壤驷萱萱没忍住兴奋,和大家一起绕圈跳起了庆祝舞,比赛场上洋溢着快乐的空气,她也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一个词来形容就是:痛快!   【哎呀哎呀,快停下!】就在壤驷萱萱和队友们庆祝胜利的时候,耳机内传来018着急的声音,【你把主人给晃出去了!】   “啊?!”   壤驷萱萱意识过来,赶忙顿住身体,慌张地将背上的背包卸下,小心拉开拉链,朝里面的微缩小洋楼望去。   小洋楼里已经看不见姬昧的身影了。   壤驷萱萱呼吸一滞,以为姬昧被甩出了小洋楼,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了个底朝天,翻了一通没看见人,她差点没哭出来。   【没在你包里,他出去了。】018要是能做表情,此时它一定会翻着两个大大的白眼,【他毕竟不是个真正的玩具小人,你这又唱又跳的他受不住,只好跑出来了。】   壤驷萱萱满心愧疚,脸上全是歉意的表情:“对不起!都是我一时得意忘形了……”又环顾一圈四周,想找找姬昧究竟去了哪里。   比赛场周围人声嘈杂,观众们也加入了欢呼的队伍当中,这样的环境对姬昧而言肯定如同上刑,他不可能在这里久待。   壤驷萱萱找了半天,的确没在观众席上看到姬昧。   她只好着急地求助018:“姬昧先生究竟去哪里了?”   018给她的通讯器发了个小机器人摇头的表情包,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主人有心想躲的话,他有一百种方法不被监控拍到,热感仪热成像也没用。】   壤驷萱萱自责不已,背上小包,和迟队长打了声招呼后就匆匆离开会场,去更安静的地方找姬昧。   018还在她耳边念叨:【我遇见过这么多届主角,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乌龙事件,因为太激动,把主人甩飞什么的……】   “别念了别念了,”壤驷萱萱绝望捂脸,恨不得找一块豆腐撞上去,“我想穿越到半小时前重来一遍,真的太社死了。”   018非但不同情女主,反而在刀口上撒盐道:【我都录下来了,等任务结束以后发到绿色网站上,点击量肯定很高,评论区也会很炸裂的吧?】   壤驷萱萱震惊:“不是,八哥你怎能如此残忍!”   018则表示,难道拍到这千载难逢的一幕,它要是错过这波流量,网友们可能会一直把它当成个无情的卖货剪辑师,忘了它最初的定位是个拍段子的。   现在又到了给自己正名的时候了!   壤驷萱萱在会场附近绕了一大圈,才终于在一个树丛茂密的休息区里找到姬昧。彼时,姬昧正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周遭一片安静,连鸟叫虫鸣都消失了,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壤驷萱萱靠近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口呼吸。   就在壤驷萱萱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姬昧的时候,姬昧却自己睁开了眼:“唔……庆祝完了?”   “嗯……”壤驷萱萱歉疚且心虚地点点头,“我们可以回去等下一场比赛的通知了。”   “那就走吧。”姬昧从长椅站起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没精打采,和通宵熬夜加班的社畜没什么两样,就算是个帅哥也遮不住满脸的疲色。   可谁能想到,这人其实一直在睡,工作基本上不用他亲自动手,只是因为被吵醒了一会儿,看起来就仿佛被资本家榨干了似的。   姬昧这会儿没有缩小身形,而是以正常人类的身形走在壤驷萱萱的身边,趁着清醒,他和女主说了说自己最近的感受:   “之前感应不到你们这边的天道,我还以为天道已死,但是最近能感觉到祂在慢慢恢复力量,证明你选择的方式是对的,以后继续保持。”   壤驷萱萱先是激动,随即又好奇地问:“怎么能感觉到天道在恢复力量呢,有什么征兆吗?”   “……”姬昧停顿片刻,才说,“会试图在梦里和我说话。”   壤驷萱萱:“?!”   之前姬昧还说这个小世界的天道挺安分的,没想到之前的安分只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而已,力量逐渐恢复之后,祂也和其他天道一样喜欢暗搓搓地跑进梦里来和他交流。   又不是什么地下组织接头,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姬昧庆幸自己此前敦促梦魇修炼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梦魇成功给他铸造了一道“防火墙”,任谁都无法进入姬昧的梦境,尤其是天道!   “防火墙”一出来,世界顿时一片清净。   只是姬昧还没享受几天安枕无忧的日子,就被女主的跑跑跳跳给甩飞出去了。   “以后得在床上加载最高级别的防震系统才行……”姬昧喃喃说道。   ————————   么么哒! 【339】339我看起来活不过一集(28完)   说完天道力量正逐渐恢复的事情后,姬昧就打了个呵欠,不再多说一个字,昏昏欲睡着想要找个地方躺下,结果视线在壤驷萱萱的背包上扫过时,竟犹豫地停顿了下。   壤驷萱萱愧悔不已,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以后再不那样了,姬昧先生你相信我!”   姬昧不知可否地沉思着,再三权衡之后,他才道:“这样吧,你有比赛的时候,就不要背包了,可以找人帮你代管,等比完赛再说。”   看来他还是对被甩飞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   壤驷萱萱差点又哭出来了,好不容易经营出来的精英城主、沉稳冷静的形象一夕崩塌,她都不敢去问自己在姬昧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印象,答案肯定会让她想再找一块豆腐撞上去。   感觉自己距离喊姬昧“老板”的日子越来越远了,她还有机会过上宁雨蘅口中的神仙日子吗?   壤驷萱萱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加油:别放弃,从现在开始补救还来得及,起码善良大方的姬昧先生并没有责怪你,你还有机会的!   “要不,我把小洋楼放置在会场的vip观赛包间吧?”壤驷萱萱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她最初想要背着小洋楼,其实只是为了能让姬昧在清醒的时候能够看见自己努力的过程,监督她工作的情况,就像之前她把微缩小屋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样。   但现在是比赛期间,壤驷萱萱其实没必要将姬昧随身带着,她只要给姬昧开一个观赛包间,也能达成同样的目的,还不会影响姬昧睡觉。   她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这脑子,怎么没早点想到这个主意呢!   “vip观赛包间为了保护vip客户的隐私,是全封闭式的,外面的人看不到包间里的情况,但包间的人可以从透明的窗户看到赛场的情况,也能通过包间里的显示器看到直播,直播技术还是我们提供给协会的呢!”壤驷萱萱道。   以当前世界的科技水平,在无光界想要开启直播,至少都会有半分钟左右的延迟,这是无光界的属性决定的。   尤其是金属设备,在现实世界里用得好好的,到了无光界性能往往会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电子垃圾堆都堆成山的缘故,报废的速度太快了。   而壤驷基地却和别的地方都不一样,信号比其他基地要丝滑不说,直播系统也做得比别人好,壤驷萱萱拿出的直播技术,可以将延迟控制在几秒钟内,这已经是很了不得了。   ——虽然她还可以拿出几乎没有延迟的技术,不过018建议她不要一次性就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以免被人看光了她的底牌。   壤驷萱萱觉得018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这项技术也是018友情赞助的,它有决定权。   反正协会最后收到时是挺满意的,为此还拍着胸脯和壤驷萱萱保证,可以给她留几间最豪华的vip观赛包间,她想怎么使用都可以。   壤驷萱萱的包间名额一部分给了她父亲、导师、仓管这些基地高层,一部分却还空着,准备留给一些合作伙伴做人情,没想到还能开发出其他的用途!   主要是她下意识认为姬昧适合最好的,这些vip包间虽然叫vip,但设备什么的却不是最先进的,壤驷萱萱就主动忽略过去了。   而且,姬昧先生怎么能和其他人是同样的待遇,他应该享受至尊王者顶级尊贵崇高无上……的待遇!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vip观赛包间改造一下,也勉强能用。   壤驷萱萱的提议恰好正中姬昧的下怀,不用跟着女主到处颠,还能把折叠床放出来躺,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天道力量正在逐渐恢复,对一些外来事物的限制也在逐渐放开,之前小黑屋里的各种好用道具都拿不出来,现在倒是可以拿出来享用了。   只是这个小世界想要容纳姜蚀那样体型的凶兽还差得远,短时间内甜甜是没法亲自来吃自助餐的。   姬昧想想还觉得挺有意思,临睡前特意嘱咐018多拍一些各类兽群的图片和短片,发给姜蚀,馋一馋他。   018:好幼稚的宿主。   壤驷萱萱花不到半天时间就将vip观赛包间重新修整完毕,里面设备齐全,有给拇指小人用的,也有给成人用的,不论姬昧如何切换形态,都能得到最好的享受。   忙完这些之后,她就该准备下一场的比赛了。   壤驷萱萱可是充满了干劲,为了洗刷之前的乌龙形象,她得加倍努力才行。   单人赛第二场,她的对手不是反对派找来的人,但也不是好对付的。   对手应该是研究过她的第一场比赛,没有选择偷袭的方式,而是一开始就放出了自己所有的契约兽,打算来个正面强攻,以数量优势取胜。   壤驷萱萱这回应对得相对吃力,只有在她受到夹击难以应付的时候,瘦长鬼影才会伸出影子触手来帮她。   而随着她在战斗中越来越适应,瘦长鬼影出手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毅力,壤驷萱萱坚持到了最后,耗尽了对手最后一只契约兽的力量,成功攻击到了对手本体!   这一场比赛对于壤驷萱萱而言确实比较艰苦,一是不像上一场那样占尽先机,二是对手的契约兽数量实在太多,这人走的是只看数量不看质量的路线,放出来的契约兽也并没有全部处在主人的控制之内,属于连主人都不清楚它们下一秒会怎么去攻击,无法预测,场面自然混乱。   再加上对手提前做了功课,专门针对壤驷萱萱经验不足的弱点,所以这场打得尤其艰难。   幸好她都挺住了,而且格斗技巧也有了提升。   最令壤驷萱萱感到安心的,是瘦长鬼影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出手,避免她受到重伤。   瘦长鬼影不会盲目帮助壤驷萱萱,他会看着她一步步从磨炼中成长,让壤驷萱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完成蜕变。   而这一幕落在观众们眼里,就显得既热血又奇妙,他们为壤驷萱萱的拼劲而感动,在她身上感受到搏斗的热血沸腾,却又同时对那神出鬼没的影子触手感到万分好奇,想看清他的原形究竟是什么兽类。   “你们不觉得壤驷城主太神奇了吗,她没有契约那只兽,却可以和那只兽并肩作战,配合无间!”有观众惊叹。   “一直以来我们都认为只有契约兽才是驭兽师的伙伴,忽略了那些没被契约的兽类也有配合的可能性。”另一人也露出了沉思状,“如果不需要契约就能与兽打配合,那岂不是能节约驭兽师的许多体能?”   驭兽师使唤契约兽时是需要消耗自身体能的,所以并不是契约的兽类越多越好。   就如同壤驷萱萱这一场的对手,对方放出所有的契约兽却不控制,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办不到同时控制那么多的兽,只能任由这群动物自由发挥。   “所以,壤驷城主没有契约兽,不是因为她体质不行,而是因为她没这个必要?”第三个人发挥想象力,脑补出了一个众人都认可的理由。   “太厉害了吧!”   这误会倒是为在场的驭兽师们开启了新思路,很多人已经开始考虑效仿壤驷萱萱,抓到兽类时不忙着契约,而是先试着驯化。   而一旦这种潮流得到推广,幕后黑手的基本盘注定崩塌。   壤驷萱萱没想到自己的比赛还能衍生出这样的效果,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驭兽师大赛结束之后了。   经过这一场比赛,在格斗技术上有了不小提升的壤驷萱萱,在接下来的团队赛中同样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第二场团队赛,依然混入了反对派的人,似乎是觉得个人赛的针对太过明显,他们想趁着团队赛混战的时候下黑手。   这次反对派派来的人不全是花钱就能请到的雇佣兵,而是将自己培养的底牌都送进来了。   这批人在灵魂上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原装货,但思想早已被洗脑,属于反对派们培养的继承者,将来是要成为中流砥柱的。   原本不想动用这批人手,可阴谋一次次被壤驷萱萱等人破坏,反对派手中能用的牌越来越少。   不得已,他们只好翻出自己的底牌。   只是很可惜,反对派千方百计送进赛场的牌也没起到应有的作用,团队赛里照样被壤驷萱萱按着揍,因为这些人的脑子实在是转不过来,还以出卖自己的小世界为荣,壤驷萱萱下手更重。   对待叛徒,绝对不能手软!   这些人和魔鬼的爪牙一样危险,甚至因为他们的灵魂是原装的,大白蛋无法检验出他们有问题,他们就会仗着这层身份去做更多危害小世界的事。   这才是壤驷萱萱最想钓出来的人,这些人和汉奸一样可恶!   反对派要铲除,这批人也要清理,如此才能解决内忧外患。   第二场团赛虽然胜利,但抓出来的人由于身份的缘故,还是让协会上下的知情者,以及壤驷萱萱团队心情都有些沉重。   接下来的时间里,壤驷萱萱和她的团队始终保持着连胜的战绩,同时私底下加快了在协会基地内部的爪牙清除行动。   大白蛋也被迫跟着大家加班,不过它似乎比起休息更喜欢工作。   或者说,它就是天生爱搞事情,享受着将爪牙一一找出来的快-感,喜欢看那些人绞尽脑汁地隐藏自己,却仍然被找出来的惊恐和绝望的表情,颇有一种猫戏耗子的快乐。   反对派以为大白蛋只能鉴定灵魂是否原装,这是个极大的误判,别看它只是一颗蛋,但它的脑子可比大多数人要好用多了。   论狡猾,它可是深得穷奇精髓的。   于是这段时间里,反对派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焦虑感则越来越重,然而这个时候再想逃离基地已经不可能了,他们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直到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协会长从一开始就封闭基地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他们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其实别人根本就是在瓮中捉鳖,在基地重新开放之前,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大不了鱼死网破!”有人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嚷道。   “你想怎么鱼死网破,被他们拖了这么多天,该疏散的居民已经疏散完了,那些平民已经被集中起来保护,现在才下手,太晚了!”另一人没好气道。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报复回去,我们总不能就白白死在这里吧?”又有一人语气带着极其强烈的不甘,扭曲的脸上写满了恨意。   “报复?你打算找谁报复?”   “协会长!”那人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把那老东西杀了,我死也不瞑目!”   “协会长不行,他身边的安保是最高级别的,我们根本下不了手。”一个稍微冷静些的人开口劝道,“不过,如果是壤驷基地那边的人,倒是可以试一试。”   “你们已经确定壤驷萱萱是女主了吗?”   “种种迹象表明,她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女主。她藏得可真够深的,从前一直不冒头,也不去契约,所以我们从来没重视过她。”   “也行,协会长杀不了,把天道亲闺女干掉也不错。”满面仇恨的人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那她的弱点找到了吗,壤驷家主最近可是经常和协会长待在一起,同样很难下手。”   “这两天有人目击到她和某间vip观赛包间里的人互动亲密,我觉得那个人可以利用。”冷静些的那个人道。   于是反对派们一致决定,就拿那个vip观赛包间里的人开刀了,谁让壤驷萱萱妨碍了幕后大佬窃取小世界的大计,让大家几百年来的辛苦奋斗付诸流水。   计划商定,几人很快确定了各自的任务,分头行动,准备在壤驷萱萱赢下最后一场比赛时,给她送上一份巨大的“惊喜”。   与此同时,vip包间内。   姬昧正躺在变为大型扭蛋的软床上,床前摆着一块硕大的屏幕,屏幕里是比赛直播。可惜的是,这些比赛的精彩画面无人欣赏,躺在床上的人正沉浸在甜黑的睡眠之中,无暇关注比赛的最新情况。   守在姬昧床边的梦魇动了动耳朵,好像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不过它没去搭理。外面的家伙威胁不到它,一爪子就可以拍死。   甩甩尾巴,梦魇继续趴在床边,一副谁来它也不挪窝的姿态,这个距离姬昧最近的位置非它莫属!   *   比赛继续进行,选手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留下的选手实力普遍更强,契约兽的战斗力也更高。   壤驷萱萱的个人赛晋级之路无疑是比较艰难的。别人都是操纵契约兽打架,自己坐镇大后方,而她自己却是主攻手,瘦长鬼影才是辅助,每当轮到她比赛时,观众们都替她捏一把汗。   但也因为每场比赛都极具挑战性,壤驷萱萱进步得特别快。   她在驭兽方面可能是真的没什么天赋,但意外的,她的体能和战斗本能都还不错。或许这得益于前二十年的伪装生活,一旦释放本性,就朝着暴力输出的方向一去不回头了。   瘦长鬼影教过那么多的“徒弟”,壤驷萱萱算是学成速度最快的,她还能通过实战自我进化,真应了那句“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   原本,壤驷萱萱对自己个人赛的名次不要求有多高,只要能顺利进入前五十就行,她把重心都压在团队赛上,团队拿奖胜过所有的宣传,能让其他驭兽师看到壤驷基地的优点。   起码从队伍分配上就能看出,壤驷基地的小队是十分擅长协同作战,能够让每个驭兽师都发挥出自己作用的。   个人赛取得的好成绩,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壤驷萱萱自然也很欢迎。   她现在是越打越自信了,护士她们一开始还能给她当陪练,指导她的动作,到后来,她们渐渐已经跟不上壤驷萱萱的速度。   护士感慨道:“其实你这样的才适合去搞暗杀,遇强则强,逢凶化吉,没人比得上你。”   壤驷萱萱忙摆了摆手,正要开口解释,就听仓管赞同地说:“城主的心态的确很适合去做那个,她情绪调整得也快,很沉得住气。”   壤驷萱萱哭笑不得,只当他们都是在夸自己了。   难得取得了比预想中更好的成绩,壤驷萱萱高高兴兴地来到vip包间,想和姬昧汇报一下自己的成果,结果发现对方还在睡,她只好将这份好心情先存起来,下次再来和姬昧分享。   “希望团队赛出结果的时候他能醒来看一眼……”壤驷萱萱看着赛程列表,团队赛的结束时间要比个人赛晚一点,她希望姬昧能赶上团队赛的颁奖,到时她一定要给姬昧留一个位置。   毕竟她和壤驷基地的许多人能有今天,姬昧是必不可少的要素。   没有姬昧,就没有今天的她,她也就没法成就这番事业。   “明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了,你可要养精蓄锐,别给自己制造焦虑。”护士走过来,从她手中抽出赛程表,推着她上床睡觉。   护士哪怕不能给壤驷萱萱当陪练,却仍然是她的保镖兼助理,贴身保护,防止意外事故发生。   两人住的地行车房间是互相挨着的,彼此有个照应,所以护士经常管着壤驷萱萱生活起居,盯着不许她熬夜。   壤驷萱萱无奈地说:“我没觉得紧张和焦虑啊,我就是看看对手的情况,顺便想想夺冠感言而已。”   护士扫了她一眼:“还没比赛就想着夺冠了?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肯定会批评你狂妄、异想天开、不懂谦虚的。”   “那不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在吗,我就随口一说,你就随便一听,反正你是不会说出去的,是吧?”壤驷萱萱眨眼卖萌。   护士抱臂轻哼:“那你想好要发表什么感言了吗?”   壤驷萱萱笑容灿烂:“当然,我要感谢所有在我生命中路过的人,还有那些给我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人。”   护士像是被她的乐观感染,也笑了:“那我也要感谢你,你给我们指出了一条实现理想的正确道路。”   互相道过晚安后,壤驷萱萱躺在床上,抱着手缝的树宝宝玩偶,一觉无梦到天亮。   次日,本届驭兽师大赛的个人赛和团队赛都会在同一天决出冠军。   壤驷萱萱顺利晋级到了决赛,她的对手是货真价实的高手,而且有将近二十年的从业经验,和契约兽之间的默契非同一般。   这场比赛,壤驷萱萱全程都没让瘦长鬼影出手帮忙,她一个人既是坚固的城墙,又是强悍的攻城锤,在强大对手的刺激下,潜能又一次爆发。   尽管身上多处擦伤,好几次险象环生,可壤驷萱萱都一一克服过来了。   对手确实很强,不过壤驷萱萱的韧劲也很足,双方展开了一场精彩的较量,直到彼此的体能都耗空。   壤驷萱萱成功将对手耗到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不过她自己也是力气耗尽,单膝跪地大喘着气。   就在观众们以为这场比赛要尘埃落定,以平局收场的时候,对手的其中一只契约兽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踩着不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壤驷萱萱,龇出獠牙。   壤驷萱萱和观众们都可以肯定,那名驭兽师已经分不出半点力气去控制契约兽了,但那只契约兽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执念,即便伤痕累累,也要帮主人完成心愿!   “好忠诚的契约兽啊,这才是驭兽师的理想境界,互相理解,互相成就,相依为命!”   “坏了,壤驷城主那边没有契约兽,她也已经站不起来了,难道她要输?”   “哦不,谁来帮帮她!”   观众们对壤驷萱萱的确更偏爱一些,他们毕竟是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壤驷萱萱创造了奇迹,他们希望她能一直赢下去。   那只契约兽已经距离壤驷萱萱越来越近了,长满獠牙的大嘴张着,腥气几乎扑到了壤驷萱萱的脸上。   壤驷萱萱皱起眉,脚下的影子在微微扭动着,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出来,她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还可以,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赢下这场比赛。”   影子触手遗憾地晃了晃,便收了回去。   壤驷萱萱努力支起身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伪装炮灰的日子让她压抑了太久太久,彻底释放自己的壤驷萱萱不愿再回到过去的日子,只要一想到她记在日记本里那满满当当的死亡名单,体内就会再次涌起力量。   她绝对不要回到过去!   她要向天道,向姬昧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强大的信念令她重新站起,在兽口即将咬到自己的千钧一发之际,她按下了腰间道具的按钮——018为她制作的轻薄防护衣,她从收到起就带在身上,却很少使用,因为她不想过于依赖防护衣,失去对危机的判断力。   不过此时此刻,防护衣却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兽口咬上防护衣,完全无法对壤驷萱萱造成伤害,而壤驷萱萱则忍着疼痛,用尽最后的力气砍向那只契约兽的脖子,成功将它砸晕!   最后的反转也终于尘埃落定,胜利者是壤驷萱萱!   听到裁判宣布最终成绩的刹那,壤驷萱萱松了一大口气,“嘭”地一声仰面倒地,尽管浑身疲惫,她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做到了!   虽然最后的最后,她还是靠着018的道具才挺过来的,但她没让瘦长鬼影替她出手,基本上还是靠自己的武力解决的,也还不赖吧!   “很棒的比赛,很棒的对手。”壤驷萱萱的对手比她率先喘过气来,风度大方地过来朝她伸手,将壤驷萱萱从地上拉起来,还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妮娜,听说你们基地可以让女驭兽师成为高管,你看我有机会吗?”   壤驷萱萱惊喜地握住她的手:“当然当然,只要是有能力的人,不论性别,我们基地都很欢迎的!”   没想到个人赛的第二名会毛遂自荐,想要加入她的基地,壤驷萱萱顿觉神清气爽,这真是双喜临门啊!   等团队赛再拿一个冠军,就是三喜临门了。   个人赛在上午,团队赛则在下午,比赛之前,壤驷萱萱照例去vip包间看了一眼,姬昧倒是很给面子的醒过来了,他指指床前的大屏幕:   “我就不去现场了,在这里看你们的直播就行。”   壤驷萱萱对于他能看比赛就已经很满足了,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让老板看上自己(的业务能力),然后怀揣着满腔的鸡血离开包间,做赛前准备。   壤驷萱萱进入包间和离开包间的画面被有心人注意到了,潜伏在附近的反对派都能看见,她在进入包间之前和之后的表情截然不同。   “这妥妥的是少女怀春没跑了。”   “里面那个小白脸不足为惧,等信号一打出来,我们就去把他抓出来!”   “接待处的卧底情报一点都不准,我就说这个年纪的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没一两个相好的,看来只是从前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罢了。”   反对派们自以为在小声密谋,殊不知,隔着几百米的vip包间里,姬昧边看直播边打着呵欠,然后伸脚踹了梦魇的屁股一下。   梦魇哼哼唧唧地晃着尾巴,试图解释它不是知情不报,它只是想看那些人在做什么妖而已,绝对没有要坑自家主人的意思!   “呜呜……”梦魇摆出可怜的小狗狗状,层层姬昧的小腿。   姬昧可不是能萌混过关的,他不知可否地挑挑眉:“既然你早就留意到,那你就负责收尾,别打扰我看直播。”   梦魇耷拉着脑袋,耳朵都折成了飞机耳,呜呜表示自己知道了。   团队赛终于开始,直播画面分成两个镜头,两支队伍的入场地点不同,所以一开始无法相遇,两边的镜头只能拼在一起。   决赛的场地比前面的比赛场地都要大,而且地形地貌以及里面混入的动植物都更复杂,就是有经验的老手,也很容易踩到天然的陷阱。   在这种情况之下,协会方为了增加比赛的趣味性,还人工设置了各种天气,由协会高层的契约兽负责人工降雨、人工降雷、人工刮风等等气候,将比赛的难度炒到最高。   壤驷萱萱和团队不但要应付对手的骚扰式攻击,还要应付各种各样的天气,说刮风就下雨,完全无法预测接下来会碰到什么。   防住了对手,防住了天气,还要小心赛场上的“原住民”!比赛中途,壤驷萱萱就被异化藤蔓缠住,差点被扯入沼泽里。   历经千辛万苦,团队终于成功取下山顶上的旗帜,拔得头筹。   然而回顾这几个小时的赛程,所有人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浑身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好在协会比较人道,没让她们胜利之后马上颁奖,而是给了一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可以换换衣服,补充食水。   壤驷萱萱飞快地换好衣服,在去颁奖之前,打算先邀请姬昧一起参与颁奖仪式。   刚到vip包间,壤驷萱萱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起初她以为是观众,后来却敏锐感应到了一股强烈的恶念,皱眉看过去时,就见其中一个双目赤红的中年人挟持着另一人,朝她阴险地笑:   “壤驷城主,你也不想看到这个小白脸在我们手里痛苦惨叫的样子吧?识相点的话,就束手就擒,别挣扎,我们还能留你和你相好一个全尸。”   壤驷萱萱一脸呆滞地看过去,对方只以为她是受到的惊吓太大,一时无法接受。   那人不免更加得意,手里的刀微微刺入人质的脖颈,果不其然引来人质的剧烈挣扎,他一点也不在乎,反而更加兴奋:“你这么在乎这个小白脸,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杀死他,你会不会崩溃啊?”   壤驷萱萱:“……”   壤驷萱萱表情复杂,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最后却只是微微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人以为她害怕得哭了,笑得更加肆意猖狂,一边大喊着壤驷萱萱的名字,一边疯狂地举起屠刀,在人质的身上砍了一刀又一刀!   但是,砍着砍着,反对派的表情却慢慢变了,他觉得壤驷萱萱的反应不对!   再一看,手里的人质压根就不是vip包间里的小白脸,而是反对派里的一名核心人物!   嗡!   所有反对派的大脑都成了一片空白,视野中的画面逐渐扭曲,让他们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壤驷萱萱憋着笑意,看完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威胁,在反对派们陷入慌乱之际果断出手,和护士等人一起拿下了他们。   至此,协会里的最后一颗毒瘤也被铲除,而且证据确凿,壤驷萱萱她们可是亲眼看到“反对派怒捅反对派”的现场。   vip包间内,梦魇讨好般地晃着尾巴,小爪子搭在姬昧的膝上,一脸“我是不是很棒,快表扬我吧”的表情:“汪!”   “乖。”姬昧微笑着揉了揉它的狗头。   随即卧倒在柔软的床铺里,吩咐梦魇道:“待会女主来了就说我睡了,比赛看完了,恭喜她们取得胜利,但颁奖我就不去了。”   他这么懒的人,颁奖典礼可不适合他。   ————————   么么哒! 【340】340通往影帝之路(01)   壤驷萱萱夺冠之后不久,无光界就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化。   当她踏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天际有一道不属于协会基地的光芒穿透黑幕蝠的层层包裹,直直地照射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所站上的舞台打了一束高光。   当时在场的观众只当这一奇景是驭兽师协会为了烘托气氛人为制造的,殊不知,这才只是个开始。   接着,某一天,踩着清晨的点走出壤驷基地,准备进行狩猎的驭兽师小队成员们看见,一轮鲜红明艳、耀眼夺目的太阳,自无光界一端的地平线徐徐升起。   微暖的光芒撒耀大地,周遭一切静默无声,连树林和草丛中的鸟兽都是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无光界,有太阳了!   而后,无光界有了更多的变化。   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被逐渐分解,五行元素得到循环,白天与黑夜互相交替,衍生出更多的气候变化,生态链也得到了丰富与完善。   与此同时,连通现实世界的“门”也变得更加稳定,两个世界之间的差异变得越来越小,阻隔交融的屏障正在一点点消融。   新的环境,新的秩序,新的生活。   壤驷萱萱之前做出的基地扩建决定如今看来再正确不过,自从无光界的变化越来越多,涌入无光界的人们也在变多,几乎所有基地都受到了大量人口涌来的冲击。   可见提前做好准备有多重要。   而也正是因为太阳的出现,气候环境发生了变化,兽潮也逐渐形成了规模。   以往那些兽类都是以族群为单位行动的,它们无法在没有光芒的地方长久保持移动。可如今不同了,有了光明,它们能够跋涉到更远的地方,抢夺更多的资源,自然也更容易与人类爆发冲突。   它们成群结队,以数量优势肆虐看中的地盘,而人类一方也不甘示弱,以基地为中心抱团发展,双方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往。   在大规模的攻防交战当中,驭兽师和兽群的整体实力都在提升。   壤驷萱萱最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因为在无光界发生变化之后,她已经给基地周边的防护系统升级三次了,但每次升级完不久就又要提升防护水平。   并且她为驭兽师们建造的训练室也经常被拆,加固一次顶不了几天,又被驭兽师们砸得凹一块凸一块的。   再加上之前她和团队拿到驭兽师大赛的冠军,还有好多基地慕名而来向她取经,想知道她是如何训练团队的,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   她能有什么秘诀,她的秘诀就是大力砸钱,给驭兽师们尽情发挥拆家的战斗力吗?   壤驷萱萱愁得都快有白头发了!   要说在世界变化日新月异的当下,还有什么是不变的,那大概要属姬昧和他的手下。   不管什么时候去看姬昧,他的周遭都有一片不受任何时光浸染的、岁月静好的氛围。   自从小世界天道力量逐渐恢复,姬昧睡觉的时间就明显增加了。   以前他也常常在睡,不过壤驷萱萱去十次里他起码有三四次是醒着的。可如今,十次里他能有一次是醒着的就已经很幸运了,大多数的时候完全见不到他的人。   不过壤驷萱萱还是会按时去报到,除了在未来老板面前刷刷脸之外,还因为宁雨蘅做的饭。   宁雨蘅的手艺在协会基地时就受到了协会接待处的一致好评,甚至还与协会的酒店有合作,提供菜谱和技术指导。   只是不论协会那边再如何挽留,宁雨蘅都要留在老板身边,也没打算另外开一家店。   要是以他的手艺去开店,绝对每天都是客满状态。   可惜宁雨蘅不缺钱,而且他得确保姬昧醒来后想吃饭能随时吃上,所以不愿意离姬昧太远。   壤驷萱萱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气,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一种口感比较好的兽肉过来,给他充分发挥才华的空间,这样她就能顺便蹭一顿饭了!   壤驷萱萱:计划通.jpg。   无光界——虽然现在已经有太阳了,但大家还是习惯这么称呼它。自从无光界有了太阳之后,这里的兽类也在不断进化,每隔一段时间肉质的鲜美度也会提升一截,所以对于宁雨蘅而言,这里的食材相当值得研究。   更有意思的是,小世界天道重新“掌权”之后,随着野生兽群的进化,它们体内的神血也在逐渐被迭代,重新被赋予世界意志的烙印,有的口感甚至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这些变得好吃的兽类,大部分都是可以人工圈养的。   只要壤驷萱萱继续经营下去,这里绝对能成为除了姜蚀所在的界外战场之外的,另一处供货源!   于是宁雨蘅给壤驷萱萱的建议是继续扩大养殖规模,在帮助小世界秩序稳定的同时,还可以帮忙监控期间幕后黑手是否还会派人过来。   毕竟壤驷萱萱她们把对方快要收入囊中的果子给半途劫走了,谁也不知道幕后黑手是否会察觉,察觉之后又会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宁雨蘅提议道:“你留在这里能帮主人做的事情更多,在自身实力还不够的情况下,最好找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只要脚踏实地稳扎稳打,老板一定会重用你的。”   壤驷萱萱想了想,发现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虽然现在的自己碰到驭兽师高手也不怕,可是驭兽师们如今每天都在进步,自己要是跟不上,反而会被他们甩到后面,成了拖后腿的存在了。   为了保证自己的战斗力不掉队,壤驷萱萱开始学习瘦长鬼影老师传授的修炼法门,而这法门修炼起来,难度比格斗技巧要高得多,而且花费的时间也会很长很长。   在修炼的这段时间里,她要是去到危险的地方,别说保护姬昧了,可能连自保都很难。   至少也要修炼成宁雨蘅那样的高手,才能昂首挺胸地站在姬昧身边吧?   壤驷萱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暂时会继续留在这里,同时为你们提供兽类食材。不过你要和我保证,这些食物起码得有一半要做给老板吃,我精心挑选的肉兽,怎么也得让老板尝到味道才行!”   “这没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宁雨蘅也回以一个郑重的承诺。   壤驷萱萱有些满足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她实在是舍不得大家离开。   宁雨蘅朝她笑笑:“只要你修炼速度够快,这一天肯定不会太远的。”   “嗯,我会继续努力!”壤驷萱萱重新打起精神,给自己鼓劲,“等我追上来了,肯定让你们大吃一惊。”   宁雨蘅:“加油,未来同事。”   他不像018几个那样对新同事的到来有那么点抵触的情绪,在宁雨蘅看来,大家各司其职,都能在姬昧身边找到自己的定位,所以没必要搞排挤的那一套。   哦,除了018,它对自己的定位或许有点复杂。   壤驷萱萱最终也得到了一枚进入小黑屋的钥匙,姬昧在一次清醒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给她的,考虑的点也跟宁雨蘅之前说的一样,一是为了供货,二是为了监督,防止幕后黑手杀回马枪。   与此同时,姬昧还对壤驷萱萱道:“当幕后黑手种在兽类体内的东西被完全迭代后,你们的小世界应该还会再次发生变化,到时记得跟我说一声。”   小世界天道将这些神血从生灵体内完全驱逐之后,那些神血可不能浪费,最好全部拿去喂大白蛋。   这段时间大白蛋已经想办法去吸收了一些,被姬昧放养的蛋成功地混入了兽群,跟随兽潮一同驰骋于无光界的天南地北。   回来时,它的个头明显大了一圈,蛋壳上偶尔也能看清隐约流淌的花纹了。   这可是前几个世界都没有过的,对大白蛋来说,这才是它真正意义上的“吃饱”。   *   在壤驷基地从一座小型城市发展为人口百万的大型城市后,姬昧也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宣布任务结束,返回天庭。   临走前,壤驷萱萱十分不舍地帮他们填满了小黑屋的仓库,紧紧捏着手中的钥匙,目送姬昧等人离开。   这次回程一切顺利,中途姬昧甚至还去另一个小世界的天界,把菡萏道人给捞了回来,让宁雨蘅父子团聚。   抵达天庭之后,姬昧又介绍菡萏道人去姜蚀他哥手下报到,去炎帝陛下的海水种植基地继续发光发热。   “回家的感觉真好啊……”姬昧望着被雷塔尔管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宫殿,一头扎进自己的窝里,任天打雷劈也要睡个够本再起来工作。   雷塔尔不愧是之前干过大祭司的,分配起工作来不但游刃有余,效率也相当之高。   他成功驯服影草作为自己的手下,从宫殿打扫,到居家布置,全部通过影草来完成,影草被他驯得如臂使指,一点都看不出曾经野蛮生长的样子。   在姬昧睡觉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018去剪视频,瘦长鬼影继续在阴影里“种自己”,梦魇陪着姬昧睡觉,宁雨蘅则跟戾姬一起整理仓库内的食材,每个人都有自己忙活的事。   直到姬昧被某种预感惊扰致醒。   感觉自己还没睡几天的姬昧不太高兴地钻出被窝,那边018便一蹦一跳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将这段时间收到的信息都展示给姬昧看。   姬昧掠过了姜蚀充满羡慕嫉妒的咆哮信件,目光落在嬴凤给他发的那条信息上。   嬴凤也收到了加密信件,了解姬昧这次任务的前因后果,之后立刻表示自己也要把他的车载系统送去返厂维修一下。   不过嬴凤之前已经看好了一个任务,怕被人抢走,所以就替他先接下了,等姬昧醒来,任务就会自动转交给姬昧。   姬昧:“……”   看这任务描述,嬴凤应该是通过某种渠道,也钻进了主系统的隐藏文件夹,才把这个任务给翻出来的吧?   【能者多劳,元宝哥,祝你玩得开心~(比心)——by 嬴凤】   姬昧第一时间让018也去隐藏的任务区里找了一个难度top级别的任务,替嬴凤接下,并设置了转交时间。   礼尚往来只是基本,姬昧还去白帝那儿替嬴凤预约了真·小黑屋(缗渊)的使用权,等嬴凤重返天庭,他就能感受到来自老父亲的深重“关爱”。   亲兄弟还明算账,好兄弟不插两刀如何能体现他们感情好?   018全程看得心惊胆战,不敢吱声,尤其是姬昧笑起来比他严肃时还要可怕的模样,它都担心自己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好了,既然下一个任务已经定了,那索性现在就出发吧。”醒都醒了,姬昧暂时也没了睡意,还是去做任务吧!   ————————   周末愉快! 【341】341通往影帝之路(02)   繁华喧闹的大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行色匆匆。   街道两侧高楼冲天而立,精美而充满科技感的建筑之上,无数2D或3D的大小屏幕上播放着广告、新闻和音乐mv等等。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奢牌林立,嘈杂的声音,冷漠的陌生人……大都市有的一切刻板印象都能够在这里看到。   米诺手里拿着一叠传单,站在繁华的一角朝着快步走过自己身边的人们派发传单。   这种纸类的物件现如今已经很少能看见了,大部分接过传单的人只是出于好奇,扫了两眼没什么兴趣又还给了米诺。   而还有一些比较缺德的,会在接过传单之后连看都不看就扔到地上,然后被马路清洁机器人精准捕捉,塞进它“肚子”里的垃圾桶。   清扫完,机器人还要故意蛐蛐一句:“请不要乱扔垃圾,保持城市清洁,人人有责。”脑袋却不是对着已经快步离开的行人,而是朝着米诺说的。   米诺:“……”乱扔垃圾的又不是我。   清洁机器人眼中红光一闪一闪的,直勾勾地盯着米诺,米诺怀疑它下一秒就要过来将他手里的“垃圾”也一并扫进自己的肚子里,忙攥紧了手里的传单,还往后退了两步。   “喂,你撞到我了!”   身后有人不满地开口,米诺赶忙转身朝对方道歉,看清对方的面容时,他不禁提起笑容,条件反射地将传单递给对方:   “这位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成为演员?你的外形条件很不错啊,来我们公司吧,我是SQ公司的经纪人,这是我的证件……”   米诺见对方接过了自己的传单,心头一喜,又忙掏出了自己的证件给对方看,证明他不是骗子,是正儿八经有资格证的经纪人。   可惜对方在看完传单后就兴趣缺缺:“SQ公司?没听说过啊,你们这公司有什么出名的演员吗?”   “呃……”米诺一时卡壳。   女生干脆掏出手机上网查了查,还真的找到了这家公司的官网,点进去一看,果然!公司里的艺人都不是什么出名的演员,唯一还算有点人气的,也是最近叔圈火了才被带起来的一个中年男演员。   之前这演员那么多年都不温不火,只能出演剧组里的边缘角色,可见经纪公司根本就没捧人的实力。   女生摇摇头,将传单递还给了米诺,倒是挺有素质的没直接扔在地上。   “小姐要不再考虑一下吧,我们公司虽然不是顶尖的,但资源真的不差,你可以看看我们最近接触的几个大制作……”米诺不肯放弃,还想再争取一下。   恰在这个时候,街道两边的大屏幕上,所有的画面都统一切换成了一张张无比完美的面孔,男帅女靓,放在一起如同世界名画般赏心悦目。   几十块大屏幕上同时播放的是一部大制作新剧的预告片,仅从剪辑就能看出制作的大手笔,不论是镜头、音效、演员的服化道,都极其的完美,一看就是爆款剧的节奏。   女生的注意力全被这预告片吸引过去了,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啊啊啊,是微生桃和顾束!BAG的一姐和WEN的一哥竟然出现在了同一部剧里,而且还是爱情剧!”   光是看一个预告片,就已经让包括女生在内的几乎所有路人都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不仅是因为预告片里的男女主长得好,而且也因为他们都是公认的演技一流的演员,分开时两人都有很强的扛剧能力,放在一起那还不是妥妥的预定了年度最热剧集的节奏?   预告片中,顾束握着微生桃的手,深情地看向她,嗓音温柔中又带着宠溺地说出“我真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的台词时,周围一片女生都在低呼,沉醉在顾束深情的眼神中无法自拔。   可以想象,这样的俊男美女互动起来会让人何等的脸红心跳。   女生再也没心情和米诺说话了,她直白地说:   “要是你们能像BAG或者WEN那样把我捧成第二个微生桃,我说不定就答应了,但很可惜你们没那个实力。没看见网上都说你们公司留不住人,SQ公司翻译过来就是‘傻缺公司’吗?所以抱歉了,我就算想进娱乐圈,也不会考虑你们公司的。”   米诺垂头丧气地望着女生转身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诚如这女生所说的,SQ公司经营不善,年轻演员中没有一个是有知名度的,唯一称得上有名气的,还是个40出头的大叔。   但其实SQ公司也曾经辉煌过,巅峰时期公司规模是如今的好几倍,影帝影后加在一起用一间大会议室都根本装不下。   “唉,只可惜……”米诺又是一声叹息,要是公司景气,他这个经纪人都不用在大街上派发传单,这些活儿本来应该都是星探的。   公司穷到连星探都聘用不起了。   可他还不能放弃,公司的存亡关乎着许多人的命运,以往为了演员的专业性,SQ公司是直接去学校招人的,但现在,条件已经放宽到连素人都可以考虑的地步了,只看脸就行。   至少一张好看的脸,火起来的几率比较大,大不了找“老戏骨”带一带。   一想到严峻的未来,和自己派发了一天的传单都没招到一名有意愿成为演员的素人,米诺又想要叹气。   他这人看上去就是丧丧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不符合人们对社畜的刻板印象,而且是那种霉运缠身、干啥啥不行的社畜。   眼下时间已经很晚了,米诺并没有明确的下班概念,他打算先去填饱肚子,再去街上继续发传单,利用好每一个机会。   按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胃,米诺动作缓慢地收起了那叠传单,抬脚准备迈向最近的一间快餐馆时,又一次听见身后有人和他说话。   “你们公司在招人?”   声音是个男声,听上去十分慵懒,有种睡不醒的感觉,但格外的好听,米诺的心脏条件反射般地狠狠跳动了一下,多年经纪人的本能令他瞬间打起精神,转过身。   “对,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可以保证给新人的资源不会差……”米诺说着早已打好腹稿的台词,然而,在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时,他的舌头打结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如果说,之前见到的那个女生虽然漂亮,但还在影视圈中上的范畴,米诺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与对方沟通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了米诺对“好看”的理解,用“神颜”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你要加入我们公司吗,如果你能加入,我会为你争取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待遇,我有信心把你捧成全公司……不,全世界的娱乐圈顶流,你一定会红的!”米诺激动地说,“你要是不红,天理难容!”   姬昧:“……”   来之前他大致了解过这个小世界,知道是个娱乐产业尤其发达,特别是影视剧的影响力格外大的背景,但他只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帮助主角成为小世界的巅峰,没想到主角却想把他送上巅峰。   这时候说他只是路过,并不想成为顶流还来得及吗?   【不行啊,宿主你必须答应他!】018着急地翻着剧本,劝着姬昧,【这不光关系到他们公司的存亡,还关乎这个小世界的存亡!你只要答应他,后面他会自己跟你解释的。】   姬昧没看剧本后面的内容,一时猜不透018打的什么哑谜,早知道他就先浏览一遍了,果然嬴凤选中的任务没那么简单。   姬昧打了个呵欠,内心充满了无奈:“好吧,我去应聘你们公司。不过先说好,我完全没有演戏的经验……”   “没关系,我可以代表老板宣布你已经被录取了,走走走,跟我回去签合同!”米诺喜不自胜,高兴得在原地蹦了好几下,还朝天吼了一嗓子。   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引来路人的注视,他赶忙收敛动作,凑到姬昧身边,笑容和蔼:“不会演戏也没关系,公司会安排人手带你的,等签了合同,之后我会告诉你具体该怎么做。放心,你肯定没问题的!”   米诺领着姬昧到了他停车的地下停车场,在一水儿的豪车和中高档车子当中,米诺的战损版商务车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咳,公司其实有好车的,只是我们比较低调……”米诺越说声音越小,刚才的兴奋劲儿都被羞愧所代替,生怕姬昧嫌弃公司待遇不好。   姬昧看着这破破烂烂的车,从轮胎到座椅样式都十分的老旧,坐上去肯定震得慌,这令他回想起了待在壤驷萱萱包里的感觉。   姬昧深吸一口气:“要不,还是开我的车去你们公司吧?”   都不用姬昧示意,018便已经从仓库里放出了自己的车形载体。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奢华,开到两人身边时几乎听不见引擎启动的声音。   米诺惊呼:“卧槽,高智能无人驾驶车,还是最新版的?!”   这种类型的车他仅在广告里见过,别说最新版,就是早几个版本的车他都没在现实中看见过,那都是属于金字塔顶尖的人才能拥有的,不会随便开到普通人聚集的大马路上来。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姬昧,感动得眼泪汪汪——这么有钱,还愿意来当演员,这是哪位好人来扶贫了吧!   感动之余,米诺又有些犹豫了,这么好的人,他把对方拉入那个“火坑”里,真的合适吗?   可是,他的外形条件也太优越了……   米诺天人交战了好半天,最终还是咬牙决定先试一试,他抱着半提醒的语气和姬昧说:“先生,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明白,成为明星,不但是自己的光芒得到绽放,也会照亮更多的人,是吧?”   正准备在车上打个盹的姬昧:“……嗯。”   米诺:“所以,像你这么有理想有追求的人,肯定不是看中演员的名气,而是想要对这个社会做一些贡献的吧?”   姬昧阖着的眼睛眯开一条缝,朝他看过来:“你想说什么?”   米诺咬了咬唇:“这本来应该是在你签合同之后才能说的事,但我先跟你透露一点,我们公司和其他别的公司是有些不一样的,我们肩上背负着沉重的历史使命……”   姬昧:“?”   由于保密条款,米诺无法跟他说太多,只是一味地跟他说,他的条件这样好,一定要签约,只要他签了,就能救活很多人。   姬昧听着他的推销术语,差点要拨通反诈骗举报热线。   好在他还记得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是小世界的男主角,姬昧到底还是愿意给主角和主角的公司一个解释的机会。   SQ公司从前的确是辉煌过的,最鼎盛的时期,老板买下了首都区一整栋写字楼作为办公楼,这栋楼还一度成为城市的地标。   只不过后来城市继续发展,有了更多的摩天大楼,这栋曾经的地标就“泯然众人”了,就如SQ公司在业内的地位一样。   如今SQ公司连年入不敷出,这栋楼的大部分楼层都租给了其他公司,自己仅保留了大楼顶部85-90层的五层办公区域而已。   姬昧跟着米诺,从地下停车场进入SQ公司的专属电梯——好歹也是个娱乐公司,不管旗下演员的知名度如何,还是要跟楼里其他公司保持一定距离的,所以当初外租时就保留了一个自用的专属电梯。   整栋大楼的建设都很有科技感,姬昧他们抵达85楼时,电梯门一开,就能看见金属质感并带点科幻迷离色彩的走廊,往前就能看见同款质感的前台,前台有个艺术造型的字体写着:SQ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不过此时前台并没有员工,整个接待厅空荡荡的。   直到此时一切还算正常,但在转出接待厅之后,画风一下子就不同了。   姬昧总算知道了前台的工作人员都去了哪里。   只见一排落地窗为墙的会议室内,从高级感的会议桌到锃光瓦亮的地面上,竹篮簸箕箩筐等等平摊摆放了一堆,每个容器内都摆放着不知名的干草、果实、树叶、树根之类的东西。   员工们忙着翻晒,在落地窗前来回忙活,一时竟都没发现米诺带着新人回来了。   米诺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我们公司……还挺有生活气息,公司氛围很不错的,在这里你不用担心职场霸凌。”   姬昧:“……”   倒是待在扭蛋里待命的宁雨蘅抽了抽鼻子,朝姬昧传音道:“老板,这边晒的都是好东西啊,安神、补血、化瘀、疗伤……还有美容养颜的草药,都是有些年份的。”   能被宁雨蘅夸一句“有年份”,估计是真的有些年份,对于神仙而言或许只是眨眼的一瞬,可对普通人类来说,起码也有个三五十年了。   米诺一开口,会议室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发现米诺回来后,大家忙中都不忘抽空和他打了声招呼,表现得确实比较热情,不像其他大都市的大公司那般平淡冷漠。   之后才有人看清米诺身后站着的年轻人,乍一看就让那人倒吸了一口气,再一看,恨不得在米诺面前滑跪:“哥!你上哪找来这么一个极品的!”   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话中有歧义,忙对姬昧解释:“不好意思啊,我的‘极品’是褒义词,绝对的褒义词,你是我见过天底下最好看人的没有之一!”   其他人被他这一嗓子吸引,目光都转了过来,刚才打招呼时还没留意,这一看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看向米诺和姬昧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   那眼神,不是那种经纪人看见摇钱树时的充满贪欲的狂热,而是仿佛看见了拯救世界的希望一般,竟然还带着一丝殷切与虔诚。   姬昧再一次无语,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观?   随后,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见过这些晾晒草药的员工之后,米诺带着一名“超级无敌空前绝后史无前例好看的素人”来公司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SQ公司,公司老板亲自接待了姬昧。   老板名叫盛楠,是位年过半百却依旧干练的女性,她有一双犀利而充满智慧的眼眸,好似一眼能看穿一个人的真实。   只是她的目光在姬昧身上打量了许久,依旧看不穿眼前这名气质独特的青年。   盛楠也不介意,她先听米诺说完两人遇见的过程,全程并未发表意见,只在听完之后沉思片刻,便直直看向姬昧,视线充满了认真的审视:   “看来米诺已经跟你说了一些,具体情况在签合同之前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也有自己的判断。我自诩阅人无数,却的确看不透你,如果只为名利,其他公司会是更好的选择,但如果你有更高的追求,欢迎你选择SQ。”   姬昧点点头:“我选择你们。”   “不再犹豫一下吗?”盛楠问。   “不了,我觉得这公司挺不错的,起码公司氛围还行。”姬昧轻轻一笑,主动拿起桌上的合同。   这份合同上写着“演员经纪合同”,但从目录来看,它只是SQ员工合同的其中一部分,剩余的部分涉及保密信息,所以只有在签了这份合同之后,姬昧才能看到。   应该不是什么阴阳合同吧。   姬昧半好奇地在演员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普通的纸质版合同竟然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标题上的字变成了《本世界异能者工作义务及保密条约(SQ版)》。   “容我正式介绍,我是异能者公会首都区代号SQ分部的总负责人盛楠,下面你可以翻阅手中的合同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或是询问我和米诺,我们一定知无不言。”盛楠朝他笑了笑道。   米诺小声道:“顺便说一句,SQ并不是傻缺的意思,那是咱们公司创始人盛擎老前辈的名字缩写,也是盛总的先人。”   姬昧看到这明显变厚了的纸张,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显然他更希望听介绍,而不是自己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   于是米诺就义不容辞地承担起了解说的任务:      “我们这个世界,正面临着被另一个很危险的世界吞并的风险,而市面上每天被无数人观看的影视剧,其实有三分之二都是异能者们在各个名为‘片场’,实则是污染区的危险地带‘参演’后生成的剧情。”   此界天道在发现小世界受到恶意侵蚀后,就立刻用赌注的方式与那个危险小世界达成协议,允许公平竞争,以减缓被侵蚀的速度。   其赌注的方式,就是“拍戏”。   比谁拍的剧好看,比谁的演员演技好,比谁的剧集收视率高。   因为这个小世界本身娱乐产业相当发达,想要与人斗法,只能往自己的长项上靠拢。   双方基本达成一致的同时,小世界天道还向诸天万界求助,请诸天万界作为裁判,评定双方选手的表现。   然而好巧不巧,这个任务被幕后黑手截获,幕后黑手让主系统派出去的分系统感染了病毒,从而获得了仲裁分系统的一部分操作权,并与危险小世界勾结,对本世界的演员(异能者)进行打压。   “每次污染区开放,都可以同时接纳好几位异能者,最终解决污染区的那名异能者,就能成为剧集的‘主角’。”   米诺双手握拳,面带激励地看向姬昧:“演员们只需要保持人设和解决污染就行了,实际上在污染区是没有剧本和拍摄的,污染区解决之后,仲裁方会根据异能者们的表现,自动生成剧情,通过高超的镜头语言和‘换头技术’达到本人根本没演过,却让其他人完全看不出技术痕迹的剧情!   “也就是说,就算姬先生你不会演戏也没关系,凭你的长相优势,只要在污染区活到最后并等到剧集播出,你一定会火的!”   姬昧听不太懂,但他大受震惊。   盛楠则补充道:“你听说过‘红气养人’这个说法吧,在别的世界,它可能就是一句带着玄学色彩的安慰人的话,但在这里,剧集播出的热度、观众的喜爱度,是能够真正让人提升实力的。   “就好像我们公司的刘平戈,年过四十才冒出头,也是因为最近流行起了叔圈,他以前的剪辑被观众重新翻了出来。他很惶恐,那些其实有一大半都不是他的演技,而是仲裁系统的高科技。可他的的确确受到了观众的喜爱,停滞不前的异能也得到了突破。”   米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刘哥太谦虚了,仲裁系统始终监视着污染区,它是在截取角色高光片段的基础上进行创作的,如果刘哥没有真正地英勇战斗过,就算系统的技术力再强,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啊!”   盛楠叹气:“我们公司的员工就是太拼命了,外界人说我们公司的人要么跳槽,要么糊的快,其实是他们身上的伤太多……”后来统统被盛楠勒令不许再进入危险的污染区,都送去养伤了。   跳槽的那几个也不是外界说的那样忘恩负义,而是他们的身体不再适合承担危险的异能者任务,又不愿给盛楠增加负担,便自己寻求出路,去了普通的、真正用器材拍摄剧集的那种娱乐公司,当了真正的演员。   在盛擎时期,SQ公司的规定更严格一些,老爷子绝对不同意将普通素人牵扯进来,只在艺校(异能者学校)招生,而且将解决污染放在任务的首位,能否成为“主角”只是次要。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老爷子的本心虽然是好的,可架不住敌人太狡猾——不是最后解决污染源的那个人不能成为主角,所以很多其他本世界异能者就专门等到SQ公司排除了大部分的危险后,再自己上去给与最后一击,被仲裁系统记录下来,然后捡了个主角当。   久而久之,出工又出力的SQ公司就成了冤大头“傻缺”公司,演员拼归拼,但都没能竞争到一番,也就越来越糊。   而比起本世界异能者公司之间的明争暗斗、不团结,对手世界的选手则不然,他们有幕后黑手开的后门,堂而皇之地作弊!   危险世界的异能者同样需要解决污染,但解决之后,这些污染源会进入小世界的支柱当中,从另一个层面侵蚀小世界。   他们会使用特殊道具,或者通过找外援来解决污染源,还经常服用一种叫焕颜丹的作弊药,提升自己的美貌,从而得到观众的好感度。   当这些演员渐渐得到观众的注视和喜爱,他们的能力也会随之提高,从而在污染区中进一步碾压本世界的异能者,抢到重要的角色甚至是主角,进而受到本世界观众更热烈的追捧,形成恶性循环。   一旦本世界的普通人对这些外来明星接纳程度过高,也就等同于本地生灵对危险世界的吞并之举表示默认和接受,到时候天道想再多的办法也阻拦不住。   天道是生灵意愿的聚合体,如果本世界的生灵都接受了这种类似文化入侵的现象,那么距离真正的全面入侵,也不远了。   这才是最悲哀的事。   而不幸的是,目前敌对公司的演员整体受欢迎程度就是比本世界的演员高。   “就好比前不久满大街播放预告片里的微生桃和顾束,他们就是危险世界的人,BAG和WEN,就是那边的两个异能者组织。”   所以路人看预告片时,看到的是男女主甜蜜的互动,和脸红心跳的剧情,而米诺看到的,则是这两个可恶的坏人在副本里欺负本土异能者,最终撕下男女主的血淋淋的真实。   “每四年一次的影视界大奖颁奖典礼你知道吧,全世界的娱乐盛典。”米诺严肃着脸说,“但实际上,四年是世界支柱压制污染源的极限,经过削弱的污染源还是会被投放出来,随机在世界上引爆各种自然灾害。如果我们的演员能够拿到份量重的大奖,压制的时间能够再延长四年,可一旦输了,世界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又要发生灾害。”   而可怜的人们还不知道,他们投票选出的最受欢迎男女主,可能就是造成他们无家可归乃至丢了性命的刽子手。   而算上上一届的颁奖,本世界一方已经连输三届了。   今年要是再拿不回一座影帝或者影后的奖杯,这千疮百孔的世界真的就要走向灭亡了。   所以SQ公司才会开始慢慢转变自己的策略,从不招素人,到现在愿意放宽条件,招长得好看的素人进行培训,打算让老手带着过副本试试看,能不能捧出个真正受观众欢迎的演员。   签下姬昧,让盛楠和米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不光是他们,全公司的员工这一天都在热烈地讨论着有关姬昧的话题。   大概“天降救世主”也不过如此了。   ————————   么么哒! 【342】342通往影帝之路(03)   “公司有员工宿舍的,不过条件可能比较简陋……”   米诺在姬昧签约之后,就自动成了他的经纪人,负责艺人的所有工作和生活安排,相比之前在大马路上时的颓丧,他现在看起来干劲十足,恨不得把一切事情都替姬昧安排好,然后一口气将他送上影帝的宝座。   他想把一切最好的都提供给姬昧,可惜事与愿违,公司经营不善是事实,大楼都租给别人了,员工宿舍的条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生怕姬昧对此表示不满,米诺悄咪咪地打量了眼姬昧,却发现姬昧并未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姬昧无所谓地道:“没关系,给我一个能放床的房间就行。”   要求这么低的吗?   姬昧明明开得起豪车,却愿意服从公司安排住宿舍,这么听话省心的艺人上哪找啊!   米诺感动坏了,越看越觉得姬昧就是个天使,人美心善脾气还这么好,一定是老天派来拯救他们、拯救世界的。   “好的,那你暂时就住在我的宿舍吧,我宿舍里还有一个空房间,也方便照顾你。”米诺道。   有的艺人是不喜欢跟经纪人住在一起的,上班的时候被经纪人管着也就罢了,下班之后他们想要更自由一些,因此对这种安排会表现得比较抗拒。   但姬昧依旧是那副从容且随便的样子,米诺这么说,他就这么应了,完全没有任何抵触。   米诺手抚胸口,按下心潮澎湃的情绪,领着姬昧去宿舍的同时,继续道:“这两天我会给你讲解更多有关污染区和拍戏的要点,然后公司很快就会为你争取新戏,不用紧张,我们这边都是老手带新手,前辈们都是很靠谱的。”   姬昧撑起快要阖上的眼皮,突然盯着米诺道:   “你之前说过,原本公司是不会招素人的,素人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普通人频繁进入污染区,不会很危险吗,还是说你们每次都会安排老手保护他们?”   米诺连忙解释道:“素人其实只要平安度过第一个副本就行了,因为剧集播出后,观众们的关注和热情会转化为能量,没有异能的素人也能因此觉醒异能。”   所以后来异能者公会的其他公司都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以培养异能者为重点,而是转而去普通群众当中寻找长相出众的人,反正大部分的观众都是颜控。   只要长得好,这些素人都能觉醒异能,观众越喜欢他们,他们的异能就越强,到最后,培养一名优秀的异能战斗者,还不如直接选秀来得性价比高。   “原来如此,和其他世界的娱乐圈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啊……”姬昧了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米诺担心地望着他:“姬先生,你看起来总是非常疲惫,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们公司虽然是娱乐公司,但也很擅长配置药剂的,不瞒你说,尽管公司在剧集上赚不到什么钱,但我们的药剂在各大公司都很受欢迎,主要收入来源就是这些药剂。所以你要是身体不适,可以尽管和我说,我帮你安排问诊,绝对药到病除!”   “……不用,我这是天生的容易犯困体质。”姬昧轻轻摇头,“还要提前跟你打个预防针,进入污染区后,我也会经常犯困,可能无法带来什么精彩的演出。”   米诺笑着说:“没事,对于新人来说,安静不乱跑反而更好,那些精力旺盛在副本里到处触发flag的,遇到的危险也更多。”   SQ公司虽然在挑选艺人方面放宽了些,但并不鼓励艺人在剧本(副本)里上蹿下跳的“抢戏”行为,新人是要长期培养的,不能放任他们去作死。   这点也和其他公司不一样,其他公司会鼓励新人勇于尝试,美其名曰博眼球、赚流量、黑红也是红,但这毕竟是污染区,不是真正的片场,一个不小心受重伤乃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只看收益而不看代价,是许多公司忽悠新人的套路。   说话间,员工宿舍已经到了,宿舍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这里有一栋楼都是盛老爷子当年买下来作为员工宿舍的,即便后来公司经营困难,盛楠也没有将它们卖掉,而是继续留着为员工们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   哪怕部分员工伤退,这些房子也照样为他们留着。   不得不说,盛楠真的是个好老板。   米诺刷了门禁,领着姬昧在自家房门的电子锁前录入了姬昧的指纹和虹膜:“从现在起,这宿舍也是你的宿舍了。我这边有两个房间,刚好一间空房间给你住,家具什么的也是现成的,冰箱里的东西你也可以随便吃……”   姬昧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谢谢,待会儿我可能会更改房间的一些布置,希望不会吵到你。”   米诺摆摆手:“不会不会,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这里已经是你的宿舍了。”   姬昧笑了笑:“太感谢了。”   米诺总觉得他这笑容里蕴含着某种深意,让人有点毛毛的,他忙甩了甩头,安慰自己道:“是错觉吧,肯定是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他决定去洗个澡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下。   平心而论,米诺觉得自己洗澡的时间并不慢,他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经纪人,虽然目前手下只有姬昧一个艺人,但以往跑公务时他经常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洗澡也是洗的战斗澡,绝不是个爱磨蹭和浪费时间的人。   但谁能告诉他,他就是进去洗了个澡而已,怎么一出来,家里的画风全变了?!   普通的两室一厅,在这短短时间里就像是被人一键换新了似的,从天花板到家具,全部跟重新装修了一样!   那镂空的中式浮雕立柱,那奢华又柔软的沙发,餐桌椅也全部换成了高级红木,就连窗帘都绣着金丝银线!   厨房的布置也完全变了个样,不仅水池刷得锃光瓦亮,而且还多了不少米诺从未见过的厨具。原本只有调味料的冰箱也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新鲜蔬菜水果肉类琳琅满目……   然后,米诺就看见那张看起来格外柔软好躺的沙发上,正躺着他刚签约不久的新人帅哥,帅哥正躺着享受着来自一双干枯双手的按摩,按摩师戴着面具不发一语,身形看起来格外消瘦。   而沙发的另一端,一个家用机器人正在替姬昧按脚,一边按还一边谄媚地问:“主人,这个力度还可以吗,需要我再调整一下手势吗?”   再接着,又一个长发束成马尾的帅哥从阳台回来,手里拎着米诺早上出门前晒在外面的菜干,用专业厨师的口吻评价道:   “菜干晒得还不错,就是菜的品种选得不够好,晒成菜干还需要加一些香料来辅助,不过这还难不倒我。”   米诺:“……”   不是,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米诺瞪着双眼,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头发上的水还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眼神空洞,目光呆滞。   直到厨房传来菜干炖肉的浓郁香气,他才回过神来,馋得直流口水,最后什么也没问,乖乖地坐在餐桌前等开饭。   看在米诺全心全意替自己着想的份上,姬昧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你可以把他们都当成是我的雇员,没人规定新人明星不能自带雇员的吧?”   米诺愣愣点头,他可是亲耳听见那机器人喊姬昧“主人”的,估计不止是雇员那么简单,实际上是姬昧家里的佣人吧?   虽然知道姬昧不差钱,可他每次都会被姬昧的壕气给震惊到。   挺好的,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姬昧了,有足足三个人……不对,是两个人加一个机器人给姬昧当助理,公司连请助理的钱都省了。   姬昧他真的,我哭死,太为公司着想了。   米诺感动得一塌糊涂,拼命吸着鼻子,为了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还解释说:“这酸辣汤也太好喝了,喝得我全身热乎,都出汗了!喝完这碗,我能吃下三碗饭!”   宁大厨勾了勾嘴角,显然对他的捧场格外满意,还特别感谢了他的菜干。   米诺呼噜呼噜地喝完一碗汤,拍着胸脯道:“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多晒一点!别的不说,在晾晒方面,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很擅长!”   专业晾晒,十年起步,包括但不限于药材和食材,SQ公司全体员工必备技能。   宁雨蘅十分欣喜,一点没跟他客气,掏出了许多自己收集的食材请他晾晒——当然不会让米诺白白出力,宁大厨在给姬昧做饭的时候,也会留出经纪人的那一份。   而更让米诺感动的是,姬昧不仅在短短时间里把全屋家具和装修都换掉了,连米诺的床也换了个新的,新床睡起来就和那沙发一样的柔软舒服,躺下去一秒入睡,根本不想起来。   要不是米诺平时习惯调三个闹钟,翌日他可真就起不来了!   “今天应该会有新的污染区生成,新剧本也会投放到公会平台上。”米诺昨晚明显睡得不错,黑眼圈都淡了许多,看起来比昨天要精神,“接剧本的事有盛总,不用咱们操心,我先跟你说说接剧本的流程吧。”   就着宁雨蘅做的丰盛早餐,米诺边吃边跟姬昧讲解“接剧”的流程。   每次污染区开放之前,都会给出“剧本”,也就是需要“招募”的演员角色和人数要求。这些剧本会被投放到异能者公会的平台,只有注册了平台的公司才能参与竞抢。   米诺在跟路人女生宣传SQ时,提到过公司资源有保障,这事的确是真的,一点不夸张。   因为盛擎老爷子当年做出的贡献大,获得的权限也高,SQ公司的权限一直延续至今,所以盛楠争取到好角色的机会也比其他公司更大。   而且SQ公司的人都敢打敢拼,别的公司也喜欢和他们合作,所以角色即便是落在SQ的手中,其他公司也很少会表现出不服气来。   他们还指望SQ的这帮傻缺替他们踏出一条坦途呢!   “与剧本一起发放的,还有角色的身份卡,拿着身份卡就能进入剧组(污染区),记住,身份卡一定不能丢,丢了会有被污染的风险!”   米诺继续道:“手持身份卡的人,会在进入污染区后自动换上符合身份的‘戏服’。当污染区彻底封闭,对外就会显示‘拍摄区域,闲人免进’的字样,只有等到污染源解决,里面的人才能重新出来。”   至于污染源究竟是什么,经过这些年的研究,业内普遍认为,污染源是一种负能量的聚合物,各种负面能量通过聚集、催化、质变后的产物。   “探索副本有助于了解负面能量的种类,从而帮助你们尽快解决污染源。实在不行,暴力解决也是可以的。”米诺看着姬昧那张稍显斯文的俊脸,又补充道,“当然,最好还是量力而行,你还没觉醒异能,第一个剧本最好还是跟着前辈走,凡是都听前辈的准没错。”   “嗯,明白了。”姬昧吃饭的动作十分优雅,看起来没吃多少,但当米诺说完一串话打算停下来补一口食物时,却惊愕地发现,桌上几乎所有的盘子都空了。   米诺:“……”   他明明也没见姬昧张几次嘴啊,难道这些食物是自己钻进姬昧肚子里的吗?   正疑惑着,米诺就接到了盛楠的电话,几句对话后,他赶忙站了起来,朝姬昧道:“好消息,盛总帮你抢到了一个很好的角色!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公司!”   姬昧优雅地擦着嘴巴,跟着站了起来:“什么角色?”   “一个被女朋友甩了想要自杀但是开车误入森林边缘误打误撞入住暴风雪山庄的头脑不是很聪明的富二代!”   米诺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大喘气了几秒,但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这次的剧本好像是个暴风雪山庄模式的推理本,应该不用怎么打打杀杀,多好啊!”   姬昧:“……”不,要动脑子的剧本,他觉得不太好。   ————————   么么哒! 【343】343通往影帝之路(04)   在前往总裁办公室的路上,米诺抓紧时间给姬昧做最后一波课外辅导。   “通常来说,第一次进入‘片场’的新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水土不服是很正常的表现,你千万不要慌。”米诺语速飙快,恨不得在一秒钟内说完一个长句子,把更多的经验塞入姬昧的脑袋里。   “比如说,有的片场为了记录新人的数据,还会故意搞一些‘剧情’之外的恶作剧,好比放出一些妖魔鬼怪来吓唬你啦、设置一些只有你能看得见的幻觉之类的。”米诺露出担忧的表情,“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记得立刻跟你的同伴说,不要一个人死扛啊!”   有的新人为了表现自己,就算碰到异常状况,也会故意憋着不说,而逞英雄的后果,往往都不怎么好。   在离总裁办公室还有几步远的距离,米诺还在努力向姬昧输出:   “还有,你也不用死拿着自己的人设,真遇到不方便的时候,比起人设,还是保命更重要,哪怕ooc了也没关系。别人拍戏都有被骂演得不好的时候,演技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再说,那些ooc的画面也不会被仲裁系统选进正片里,它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管“片场”是大是小,“参演”的演员是多是少,那位仲裁系统的剧情和镜头语言表现力都几乎是满分,只要剧集上线,都能成为当季的收视第一,只有它自己的新剧才能打败它自己。   姬昧了然,就像018执着于拍狗血小视频,这位仲裁系统也有自己的小爱好,而且在拍摄方面的天赋似乎比018要高一些。   018怒道:【宿主,别以为你在心里说我就听不到了啊,你是故意在识海里吐槽我的吧,我都听见了!】   姬昧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目光有微微的飘移。   米诺嘴巴就没听过,推开办公室门时还不忘回头和姬昧说着注意事项。直到进门后,他才扭头看向房间内,意外地发现这办公室里除了总裁盛楠之外,竟然还有一人:“刘哥?”   刘平戈挠了挠头,他的名字实在是很占别人的便宜,不管是喊他“平戈”还是“平哥”,都带个“哥”字,年轻时刚进入公司时就经常被前辈们开玩笑“你这名字真好,比你大的人也要喊你哥”。   好在现在他的年龄和资历都上来了,倒是不用担心他借名字占别人的便宜了。   只不过,当初那些被他“占过便宜”的前辈们,现在都已经不在公司了,能“跳槽”到其他娱乐公司的都是好的,还有更多人悄无声息地“退圈”,从此再也查无此人。   是在这个世界都查无此人的程度。   所以刘平戈十分珍惜所有和他一样还奋斗在一线的同事,并没有因为最近他火了一把而生出骄娇二气。   刘平戈脾气很好地跟刚进门的两人打了个招呼,笑得十分憨厚,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办公室:“盛总帮我也抢到了一个角色,说是让我带带新人。”   姬昧刚签到SQ公司,按规矩肯定是要老带新的,但是能出动公司一哥来承担这个角色,可见盛楠对姬昧也是十分的重视。   盛楠毫不废话地说:“我帮平戈抢到了一个律师的身份卡,律师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富二代产生交集,到了片场,你们要互相扶持,共同进退,尽量在解决污染源的同时多争取一些戏份。   “当然了,也不能为了戏份不顾自己的安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重复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想必你们的经纪人已经叮嘱过。”   她的目光看向了米诺,米诺朝她点点头,这些注意事项他可是一直说一直说,想必姬昧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018也同情地扫了眼米诺:【不知道这位经纪人要是知道宿主就听了他的第一句话,然后就屏蔽听觉,睁着眼睛睡过去了是个什么感想……】   大概,会抓狂的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姬昧,毕竟以姬昧的聪慧,米诺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后面要说什么了,就算在梦里,姬昧也能接得上话。   随后盛楠便将两人的身份卡递给了他们,这一张小小的卡片不仅有角色的身份信息,还是他们的“工作证”,没有这个,就无法进出片场(污染区)。   盛楠道:“拿到身份卡后,需要在三天内抵达拍摄片场,这次的暴风雪山庄地点在国外,你们最好提前过去踩踩点,机票我已经订好了,两小时后就出发,刨开路上的时间,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准备要带的东西。”   姬昧这才注意到,刘平戈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着一个行李箱,也就是说,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要出发的准备。   米诺皱了皱眉:“这时间也太赶了。”   要知道以往就算去再远的地方,起码还能有一天时间来休整,这次却要提前这么多?   米诺望向盛楠,盛楠则将目光投放在姬昧的身上:“早点进片场,能杜绝很多场外事件发生。”   米诺恍然。   艺人们的竞争不仅仅是在片场里,片场外也存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制造人为事件让艺人无法按时进入片场,从而错过拍摄也是有的。   哪怕是同阵营的艺人,也不乏因嫉妒心而落井下石的,为了争番位无所不用其极。   姬昧如今是SQ公司起死回生的秘密王牌,能不能撑起守护世界的支柱,就看姬昧能不能一炮而红了。   所以盛楠才想让他尽快进入片场,防止夜长梦多。   米诺也跟着紧张起来:“好,我们马上回去收拾行李,一个小时……不,40分钟后公司楼下停车场集合!”   姬昧还挺疑惑,他其实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别说40分钟,他都可以直接空手去机场。不过,他还是跟着米诺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米诺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找了药剂师,一边调查片场当地的气候、自然条件等状况,一边根据药剂师的建议抓药。   公司里晒的药草多,收拾几副药花不了很多时间,拿到药后,米诺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接着才是回宿舍收拾衣服,都“暴风雪”了,肯定要带上厚衣服,米诺还问姬昧有没有厚羽绒服,没有的话现买还来得及。   姬昧刚想说自己不需要,他比较抗冻,但转眼看见米诺关切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有,我的厨师兼助理会帮我准备好的。”   米诺立刻在宿舍里看了一圈,宁雨蘅此时没有出现,姬昧便道:“我在盛总办公室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先飞过去准备了。”   米诺突然想到了什么,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唉,宁助理也长得挺好看的,应该给他也安排一个角色啊,这么好的脸不去演戏,真是暴殄天物!”   姬昧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这可说不准,不是说片场里能叫外援的吗,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进片场不就能捞到角色了?”   米诺摇摇头:“不行不行,没有身份卡的人是进不去的,那些喊外援的都是危险世界的演员,鬼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他们作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研究了这么久,也没研究出能把没有身份卡的人平安带入片场的办法,还是别冒险了。”   姬昧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米诺以为他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转而又去操心其他要带的东西。   说起来,姬昧见过这么多的主角,米诺算是看起来最平庸的一个,目前能看出来的优点,就仅是工作细致,而且比较有毅力这两点而已。   如果唠叨也算优点的话,那勉强能凑出三个优点。   这小世界的天道究竟是看上了米诺哪一点,才让他成为主角的?又或者,因为小世界天道已经命不久矣,随便转转盘选了一个出来,米诺是刚好被选中的幸运儿?   姬昧觉得这个问题比起接下来的拍戏过程更有研究的价值。   40分钟后,姬昧也象征性地带着一个行李箱来到了地下停车场,刘平戈和他一起坐上了车。   刘平戈的经纪人没有来,米诺负责两位艺人的全程接送。   这位SQ公司目前的一哥是个比较老实内向的人,乍一看有点高冷,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聊天。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跟姬昧解释自己没有不爱搭理人,也很乐意给姬昧传授经验,结果打好一篇长长的腹稿后转头一看,姬昧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刘平戈:“……”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然而下车没多久就上了飞机,上飞机后的姬昧继续睡。   刘平戈准备好的那一肚子的话到底还是没有发挥出来的机会。   等到下了飞机,米诺又开启了喋喋不休的模式,一边担心姬昧二人不适应异国他乡的环境,一边不断确认物品是否带齐,话语密集到别人根本插不进去。   直至他们租车来到暴风雪山庄片场的外围。   这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森林,白雪皑皑中矗立着一座同样以白色为主色调的建筑,建筑看起来年代久远,风格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   就在几人刚靠近建筑几步的时候,平地突然刮起了强烈的暴风,狂风席卷着大量的冰雪,直往人的身上砸,稍不注意就会被吹得东倒西歪。   即便来之前他们已经换上了厚厚的衣物,穿上防滑保暖的鞋子,众人仍是被这股莫名刮起来的风吹得一阵摇晃。   米诺紧紧闭上了嘴巴,免得自己的嘴巴在冰风中被冻住。   刘平戈则立刻使出了自己的异能,用低温火裹住了三人,扶着快要摔倒的米诺:“没事吧?”同时又转头去找姬昧,生怕姬昧也出了什么状况,而自己照顾不过来。   这一看,刘平戈就发现,姬昧跟没事人似的,双手悠闲插兜,双脚如履平地般踩过雪层,姿态随意地来到两人身边。   见刘平戈看向自己,他睁开迷迷瞪瞪的眼睛,亲切地问:“需要帮忙吗?”   刘平戈:“……不用。”这话不该是自己问的吗,到底谁才是新人啊?   这时米诺已经缓过来了,他忙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闷闷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前方应该就是污染区了,我就留在这里吧,不给你们拖后腿了,祝你们旗开得胜,不管如何,都要活着出来啊!”   姬昧和刘平戈同时朝他点点头,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走,米诺则留在原地,隔着暴风雪目送他们的背影。   果然,当二人的身影从风雪中消失后,狂风骤然减轻了许多,四下里也恢复了他们刚来时的模样。   米诺往回走,准备去附近的旅馆休息。走到半路,他突然又一拍脑袋:   “不对啊,宁助理不是提前过来了吗?哎呀,忘了问姬昧要宁助理的联系方式,送姬昧进片场之前,应该先让宁助理把必需品送过来的,这下可怎么办啊!”   米诺懊恼不已,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得够周到的,没想到还是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但愿刘哥那边的物资够用,但愿这次的剧本不要太难,但愿两人都不要受伤,平平安安的就好……”米诺边走边碎碎念道。   ————————   呜呜久等了!我也没想到这个肩周炎这么可怕,突然有一天胳膊就抬不起来了,然后去看病治疗按摩针灸,拖了一些时间……大家一定要爱护好自己的肩膀啊,不要像我一样等到发作再去治,很痛苦的…… 【344】344通往影帝之路(05)   在告别米诺之后,姬昧二人在刘平戈的低温火保护之下,在暴风雪中踽踽前行好半天,才抵达了看上去近在咫尺、实则远如海市蜃楼的白色庄园。   过程有多艰辛就不赘述了,只看刘平戈在抵达庄园门口时那惨白的脸色,就能看出他早已体力透支。   虽然过程中姬昧有提出要帮他维持火焰保暖身体,但刘平戈没答应。在刘平戈的眼里,姬昧还是新人呢,连自保的异能都没有。   “你能有这份心意就很好了,这回就先让我这个前辈顶着,回头等你攒够人气激发异能,我再来抱未来影帝的大腿哈。”刘平戈笑了笑,用一种鼓励后辈的口吻说道。   姬昧耸耸肩,并未与他争辩这个问题,见刘平戈还能撑得住,便也没有坚持,顺便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看来想要进入这个污染区,还是有一定条件的。”姬昧站在庄园黑铁制成的镂空大门前,缓缓开口道,“一般的异能者在刚才风雪的那一关就会刷下去,至少也要是像刘哥这样的人才能达到最低准入门槛。”   刘平戈正双手撑着膝盖喘气呢,闻言猛地一怔,随即半是惊讶半是紧张地看向姬昧:“真……真的?”   “嗯,你看那边,有人过来了。”姬昧指着另外一条通往庄园的小路,雪雾逐渐变得稀薄,小路那边有两道人影缓缓变得清晰起来,“他们是不是长得还挺眼熟的?”   刘平戈:“……”   刘平戈:“?!”   岂止是长得眼熟,那边道路尽头走来的两人,赫然就是最近电视广告上霸屏了的微生桃,和与她同公司的、同样是超人气的男艺人甘栎!   甘栎和微生桃这两个同属于BAG公司的一哥和一姐,两人不但不像其他公司那样因内部资源的竞争而搞得鸡飞狗跳,反而关系特别好,还组了个cp叫“甜桃”的。   当然,这些都是公众眼中的信息。   真实情况是,BAG旗下的艺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外来生物”,他们当然不会在内部抢夺资源,因为他们瞄准的可是这个小世界的全部资源!   之前姬昧提到准入门槛的时候,刘平戈已经在心里感觉出大事不好的苗头了,如今再看到甜桃cp的出现,差点心脏骤停。   平时为了污染区的承受能力考虑,一个剧组通常只有一到两位“大牌”的,就跟剧组里的男女主是绝对的一线演员是一样的,其余角色多半名气(实力)都不是很高。   可是对方这一次的出牌明显打破了常规,而在此之前,SQ公司完全没收到任何的风声!   特别是微生桃最近就有新剧要上线,她又不立勤奋工作的人设,这会儿没人能想到她在刚过完一个副本之后,竟然无缝衔接到下一个副本。   就算是外星人,她也是需要休息的吧,污染区虽然对危险世界的人大开方便之门,但他们仍然会受伤、受到精神污染的,每次出来至少也要休整十天半个月的。   刘平戈自从叔圈火了一把后,自觉担任起一哥的责任,接剧本已经算是接得比较勤快的了,但他距离上次进入污染区也是隔了足足一个月的——在他的伤好转之前,盛总和他的经纪人是不会让他接新剧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在休假,或是出席一些活动来割粉丝韭菜的微生桃,此时一反常态来到“暴风雪山庄”剧组,肯定是有目的的。   刘平戈不禁在内心叹息,SQ公司最近确实是没落了,很多机密消息都打听不到,这次碰到的副本显然是个“高端局”,他就这么贸然带着一个新人混入一群老“戏精”之中,不会出什么事吧?   然而新人本人却没有丝毫危机感,刘平戈还在那愁眉苦脸呢,姬昧就回头朝另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好像也是熟面孔哦。”   刘平戈转过身,第三条小径上的雪雾也正逐渐散开,又有两人联袂而来,这回来的倒是本世界同阵营公司的艺人,分别叫麦冬和桑敏,他们同是速胜公司的人,也都是一哥和一姐,长相还都很不俗。   速胜公司,也就是盛老爷子曾经对他们的理念极不赞同的那类公司,他们会大量物色长相优越的素人,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带这些人过副本,将他们捧成名流巨星。   但这些被捧出来的明星都很虚,除了一张好看的脸和虚高的人气之外,在实战上他们缺乏经验,只要碰到难度高一些的副本,他们会首先选择自保,丝毫不打算去解决污染源,能混一个副本就是一个副本。   这完全是本末倒置,公司的名气和收益确实越来越多,可污染源的解决效率却一年比一年更低。   而有能力解决污染源的公司却反而要遭到他们的排挤。   虽然如今SQ公司也放宽了挑选艺人的条件,但盛楠并不准备让新人复刻速胜公司的老路,她会让刘平戈在适当的时候放手让新人去积攒经验,将副本当做教学场地。   这也是她提前将刘平戈喊到办公室的原因,在姬昧他们去办公室之前,两人就在商量副本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利用这些剧情来锻炼新人。   她可没打算把姬昧培养成“高异能废物”。   当然,对姬昧解释的时候,还是将“轻松”“躺赢”作为宣传的重点。米诺估计都没想到,比起“出名”“流量”之类的词汇,姬昧更喜欢听到的是“躺赢”这类的。   别人想的都是如何成为大明星,而他们公司的新人只想着带薪睡觉。   这位心大无比的新人,非但没有遇到对手公司艺人时的紧张和警惕,还一脸惬意地玩起了“看看这里有几个熟面孔”的游戏,在认出速胜公司的两人以后,他又认出了第四条小径上出现的人:“那两个,好像也有点印象……”   事实上,这些人再有名,姬昧也一个都不认识,不过他有018这个“提词器”在,对方在出现的那一秒,姬昧就知道了他们的全部信息,包括公开的和未公开的。   018就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呢,它可跟那劳什子仲裁系统不是一个级别的!除了拍视频,它搜集资料的能力也杠杠滴!   谁再说它是车载系统它跟谁急!   018恨不得把这些辛苦收集来的资料全都塞进姬昧的脑袋里,姬昧看多了,自然而然就觉得眼熟了。   从第四条小径走出来的人,不再是一男一女的搭配,而是和姬昧、刘平戈一样,是两个男性的组合,两人同样也是一线选手。   其中那个看起来比较高傲的,是WEN公司的贝子昂,和顾束(微生桃新剧男主)是同一个公司的,也都是危险世界那边来的人。   另外一个看起来斯文些的,名字却比较中二,叫龙傲哲,隶属千鹅公司,与SQ公司同阵营,但培养明星的方式与速胜类似。   这复杂的公司与明星的关系听得姬昧昏昏欲睡,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八人齐聚门口之后,率先开口的是速胜的一哥麦冬。   他发出了与刘平戈一样的疑问,只不过刘平戈没敢直接开口,而麦冬更有底气:“微生桃?你不是刚拍完一部剧吗,怎么突然就变劳模了,也不多休息休息?”   微生桃收起漆黑的哥特式小阳伞,撩了撩微卷的半长碎发,勾起红唇朝他一笑,表情看上去与本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为什么接这个剧本,我就为什么接这个剧本,我们的目标不都是一样的么?”   话音未落,微生桃一双美目便转了转,视线缓缓落在了被刘平戈挡在身后的姬昧身上。   刘平戈没忍住骂了句“操”。   ——敢情他们是打听到SQ公司来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新人,所以都来抢戏的吗?!   他们一个已经没落的公司何德何能啊,毫不夸张地说,娱乐圈一半的顶流都被他们吸引过来了!   刘平戈感觉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自己的头顶上,沉重的压力令他浑身僵硬,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以往微生桃突然发难。   微生桃身边的甘栎见他逞强的举动,不屑地嗤笑一声:“剧情都还没开始就护上犊子了,看来你们这次是把赌注都押在这个新人身上了啊!”   另一边的贝子昂也朝微生桃二人走了过来,顺便接了一句:“可惜你一个人护犊子,你们同阵营的人还想着怎么把新人踩下去呢,真可悲!”   此时双方阵营站位泾渭分明,但讽刺的是,敌对势力内部比本世界的人还要团结。   尽管在这个剧本中本世界的人在人数上占了优势,可正如贝子昂所言,刘平戈可一点都不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麦冬等人。   麦冬等人被戳破了心思,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正欲争辩几句,山庄的金属大门突然“扎扎扎”地朝内打开,仿佛在向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表示欢迎。   八人互相看了看,由微生桃领着危险世界阵营的人率先踏入庄园,麦冬几个紧随其后,姬昧和刘平戈落在最后。   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气温仿佛又降了些许,刘平戈的掌心里却都是汗,他小声叮嘱着姬昧:   “前面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尤其是同阵营的那三个,你记住一句话:背后捅刀的,往往都是自己人。”   何况他们摆明了就是冲着姬昧来的,早就把拯救世界给抛到了一边,真把自己当成娱乐圈顶流了。   刘平戈深深地叹了口气,看来他和盛总的计划得暂时搁置了,他肩上的任务可沉,既要保护好自己和新人,还要查清楚为什么这次的污染区可以同时容纳那么多的高阶异能者。   这次的剧本绝对不寻常。   *   从庄园门口走到主体建筑又花了几分钟,越是靠近那栋白色的古典建筑,就越能体会到污染的感觉,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心底开始滋生焦躁不安的情绪。   四周的景色越是白茫茫的一片,心底的不安就愈发浓重,阴沉沉的天空看起来随时会往下坠落,挤压着人们呼吸的空气。   众人还没回过神,建筑前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穿着考究西装的老者,老者微微躬身朝众人致意:   “几位客人,暴风雪很快就要来临,这附近只有我们这里能够躲避风雪,还请几位尽快跟我进屋,我是这里的管家,稍后由我向各位说明这座庄园的情况。”   老管家自称约翰,已经在庄园里服务了快五十年,他举止一丝不苟到近乎刻板,脸上皱纹深刻,看起来有些阴沉。   在老管家的带领下,众人走进建筑之内,这回终于是真正意义上地进入了这个庄园(污染区)。   与外面的一片雪白不同,建筑内非常暗沉,照明用的还是蜡烛,没有电灯,而蜡烛光线照亮的范围相当有限,一些角落里的物品只能看到个模糊的阴影,根本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   哪怕是一个人站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人们也无法察觉。   诡谲阴森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桑敏作为八人之中唯二的女生,尤其还是靠“躺赢”一路升级上来的艺人,立马就被这氛围感染得疑神疑鬼起来:“喂,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有东西在朝着你们的后脖子吹气?”   其他人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都绷着没说话,只有微生桃甩着她收起来的阳伞当拐杖玩,笑眯眯地说:“我没有感觉哦,说不定是什么污染物缠上你了,只有你一个人被盯上,这不是主角待遇是什么?”   桑敏脸色立刻难看起来:“你别胡说八道,我又不是新人,怎么会被特殊关照!”   “那我就不知道咯,不如你去问问新人?”微生桃眼睛滴溜溜一转,隔着刘平戈与姬昧对视了一眼。   刘平戈赶忙紧张地压低声音道:“别听她的挑衅。”   姬昧只觉得这些人挺无聊的,这个副本也很无聊,他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于是他看向老管家:“请问,客房在哪里?”   老管家本来正领着众人参观主人家华丽宽敞的客厅,按照正常流程,接下来应该带他们去餐厅用餐,然后宣布洋馆内的规矩。   结果姬昧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跳过中间步骤,直指核心,老管家一下愣住,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要等……主人的安排。”   “你们的剧本这么不灵活的吗,那随便选一间客房行不行?”姬昧打了个呵欠,“没关系,闹鬼的房间我也能住。”   老管家:“……”   你们这届新人,都这么直白的吗?   ————————   久等了!以前一天能写三四千字,现在三四天才攒一千字,写的有点慢,大家多包涵哈! 【345】345通往影帝之路(06)   老管家沉默几秒,脸上才挂上假笑,维持着得体的态度回答道:   “当然可以,你们是尊贵的客人,客人的要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我现在就可以为您安排一间二楼的房间,保证舒适,让您睡得安心。”   至于房间会不会闹鬼,管家则完全不提,仿佛在刻意回避。   说完,管家朝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阴影后便倏然多出了一道瘦削的人影。一名瘦骨如柴肤色蜡黄的女人穿着女仆的衣裙蓦地站了出来,完全听不到任何的脚步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离女仆最近的桑敏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管家对女仆示意:“请将这位贵客带到楼上的客房,他需要休息。”   女仆木讷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空洞的眼神朝姬昧看了过来,诡异感十足:“好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的语气也如生锈的机械一般,沙哑而平板,没有丝毫的语气起伏,让人听得毛毛的。   屋内的其他人都不敢对上女仆的视线,总觉得被她多看两眼就会触发什么不好的flag,说不定会被鬼怪盯上。   在场人中,只有打着呵欠的姬昧神情依旧自若,不但对诡异的女仆没有任何惧怕的表情,反而还催促道:“那你还不快点带路?”   女仆的面皮抽动了下,她板直身体,转身就朝大厅一侧的楼梯走去,双脚就跟飘在地上似的,没有正常人走路时双腿发力的感觉,动作轻飘飘的,就像是不成熟的动画系学生做出来的cg动画一样。   而就在姬昧跟上女仆,踩上楼梯阶的时候,管家的声音幽幽地在姬昧背后响起:   “对了,贵客可以自由出入一二楼的所有地方,唯独三楼是不开放的空间,切记不要因为好奇而闯入三楼,尤其是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里是主人的私人空间,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   姬昧没有回头,连个表情都欠奉,仿佛没将管家的这番话给听进去。   倒是在场的其他人都听得十分认真,龙傲哲抢先一步问:“那庄园主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如果我们想去拜访他,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管家布满沟壑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家主人是个内向不喜欢交际的人,他已经提前吩咐过了,各位把庄园当成自己的家就行,无需遵守那些世俗的礼节。反正等到暴风雪平息,大家就会离开这里,所以无需认识,无需相交。”   桑敏紧跟着问道:“可要是我们在庄园里碰到了这里的主人,无意冒犯了他怎么办?”   “不必担心,只要主人不想,你们是不会遇到他的。”管家笑容加深,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清晰地将他们脸上的惊疑与恐慌看在眼底。   麦冬皱了皱眉:“他监视我们所有人?”   大概是因为姬昧之前的态度,麦冬的问题也变得直接了很多,不过管家只是不悦地看了一眼,并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麦冬有些不爽,觉得管家对待自己和姬昧有区别对待的意味,不仅对管家的敷衍恼怒起来,连带着也愈发地讨厌姬昧了。   一个只有脸好看的新人而已,凭什么他就可以不用遵守规则被特殊对待,而他却只能和其他人留下来走剧情?   麦冬不愿承认的是,真给他这个胆子去做这种出格的事,他也不敢,他连提都不敢提,更不可能做到像姬昧那样姿态随意。   他只是嫉妒别人把他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情做出来了而已。   享受惯了主角待遇的麦冬,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泯然与众人”的事实。   甘栎则与微生桃对视了一眼,两人一个隐晦地看了眼麦冬,一个飞快地扫了眼桑敏,短短几秒间,他们就已经有了默契,打算接下来遇到剧情点的时候就把那俩货推出去当替死鬼。   一个心比天高,一个胸大无脑,真是太适合当垫脚石了。   管家只当没看见贵客们私下里的暗潮汹涌,他按照原计划领着大家来到用餐的餐厅。   这里有一个温暖的壁炉,而且光线终于不再是暗暗的了,壁炉的火光能够照亮一大片区域,不仅能在物理意义上驱散寒冷,在心理上也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安全。   刘平戈原本是打算陪姬昧上楼的,但姬昧临走前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留下,他想了想,便听从了姬昧的意见,跟随大部队来到了餐厅。   一来,刘平戈需要了解餐厅的规则,比起事后听别人的转述,肯定不如自己亲自听到的来得准确,他和姬昧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继续走剧情。   二来,按照污染区以往的经验,剧情展开的头一天是相对安全的,刘平戈可以放心让姬昧在这段时间里独自行动,而他没了负担,可以趁机去探索更多。
  其他人不急着去房间休息也是同样的道理。   管家让众人按照喜好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长桌旁不多不少刚好摆放着八张椅子,左右各四,意味着庄园主人根本不会出现在餐厅。   悚然感再度袭上众人的心头,但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在管家的注视下落座,直到所有人都坐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们庄园会为贵宾们准备丰盛的食物,不过各位要用餐只能在餐厅吃饭,错过时间我们可无法为您开小灶的。还有,每顿餐食里都有一种绝对不能吃的食物,具体是什么,每餐都不固定,如果有贵客误食了那种食物……”说到这,管家故意停顿了下,才继续道,“不用担心,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只是贵客可能会出现一些幻觉而已。”   桑敏声音尖锐:“每餐都不固定?那岂不是每餐都有可能误食那种绝对不能吃的食物,都有可能出现幻觉?你们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惩罚我们吗?”   “怎么会呢,这只是主人与各位做的一个惊喜小游戏而已,是惊喜,绝不是惩罚。”管家重复解释道,“不一定会要人命。”   刚才他还说“不是什么要命的事”,现在他就改口说“不一定要人命”了。   管家神态恭敬,说出来的话却嘲讽意味十足:“也不一定是幻觉,可能还有其他的惊喜,等各位来用餐的时候就知道了。”   微生桃此时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如果我们错过了饭点,没来餐厅吃饭,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只是很可惜各位享受不到主人精心为你们准备的美食了。”管家躬身回答。   桑敏听完两人的对话,有些神经质地抓住了同伴麦冬的胳膊,努力压低声音:“那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自己选择不来吃饭?人一天不吃饭,或者只吃一顿饭是饿不死的,我们可以尽量减少来吃饭的次数,避免触发危险剧情!”   麦冬点了点头,显然他和桑敏想的一样,也不想去触发那个“绝对不能吃食物”的flag,谁知道除了幻觉之外还有什么“惊喜”,污染区本身就存在精神污染,要是再遭受幻觉,神志不清,他们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离开副本了!   龙傲哲默默将屁股往外挪了挪,远离这两个蠢货。他现在清楚认识到这两人有多不靠谱了,抱团是不可能抱团的了,他宁可自己单独行动,也不想和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   至于刘平戈和那个新人,龙傲哲暂时也不想去选,虽然刘平戈看着比较稳重,但他没忘记自己是为什么来的,跟新人凑一块,怕不是要给对方当陪衬。   就在餐厅诸人各怀心事的时候,姬昧已经在女仆的带路下来到了二楼的客房。   女仆还象征性地问姬昧想住哪一间房,姬昧随口说了个“随便”后,她便推开了走廊的第一间房的房门。   这个房间的采光也楼下一样的糟糕,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便是潮湿的气味,不是霉味,更像是泥土的腥味。   要不是这建筑是实物,恐怕会让人以为这里是某个山洞,只是外面罩着一层幻觉而已。   女仆站在房间门口,语气生硬:“先生,这个房间暂时属于您了,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姬昧摇摇头:“你可以离开了。”   女仆低下头,替他关上了房门,不过在低头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抹诡光,嘴角也轻微地勾了一下。   姬昧注意到她的表情,那怪异的反应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大概是希望屋子里的鬼怪能够吓唬到他。   姬昧表示,女仆完全是想多了。   不等他发话,瘦长鬼影便从他影子里钻了出来,身后延伸出无数的影子触手,一只触手拿着扫帚和垃圾铲,一只触手拿着消毒液,另有几只触手捧着地毯和毛巾,一边铺地毯一边擦家具,看上去比八爪鱼还要忙。   不过瘦长鬼影的工作效率非常的高,没几分钟,这个阴暗潮湿的房间就充满了沁人心脾的干净香味。   他直接把房间里的床扔进了姬昧的小黑屋,换上墓主人团队的智能床。   智能床一落地,便根据环境自适应变形为夸张华丽的欧式四柱床,从床幔到被子都绣有繁复精美的蕾丝,审美显然是经受过壤驷萱萱的熏陶,将公主风进行到底。   姬昧:“……”行吧,只要是能睡的床就行了,他不挑的。   原本躲在房间各个阴暗角落里的鬼怪本想趁机出来吓一吓姬昧的,结果所有行动都还没来得及实施,就看见了这如同换家的一幕,全部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然而它们不动弹,不代表就无法被人察觉,宁雨蘅早在瘦长鬼影打扫房间时就注意到它们了,一身正气的飞升仙人抓鬼是一抓一个准,藏在房间里的脏东西被全部抓了出来,捆成一团,等待姬昧定夺。   鬼物们瑟瑟发抖,连擅长的尖叫都发不出来,在血脉压制下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宁雨蘅看向快要睡着的姬昧:“老板,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置,它们好像没那么智能,恐怕不能用来充当劳动力。”   姬昧瞥了这些东西一眼,对上宁雨蘅问询的目光:“你尝试过烹饪邪祟吗?虽然平时我不怎么爱吃邪祟,但它们的确是在我食谱上的。”   如果宁雨蘅能将这些邪祟做得好吃一点,姬昧不介意以后每顿饭再加一道菜增添一些风味。   宁雨蘅:“?!”   两秒后,宁雨蘅深吸一口气:“……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研究新菜谱。”   飞升不是终点,一个厨子的大道是没有尽头的,烹饪有形的食材终究是他狭隘了,无形的邪祟才是更高的挑战。   ————————   周末愉快! 【346】346通往影帝之路(07)   姬昧倒床就睡,他不必去关注房间内的手下们都在做什么,反正他们会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以卷死自己卷死同事为目标,不必担心他们会闲得发慌。   他的确很了解这帮子手下,在姬昧沉入梦想中没多久,房间内的几个家伙四散开来,俨然已经给自己找到了接下来的“奋斗目标”。   就连大白蛋都不例外,刚一落地,就咕噜噜地滚到了角落,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宁雨蘅掂了掂手里的缚鬼绳,对这点食材的分量感到有些不满。   开发新菜色时,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大量的实践。再天才的构思,也需要庞大的实验数据来实现,所以厨子常常会有“食材不足恐惧症”,尤其是开发新菜需要的食材。   “这么点邪祟,还不够我琢磨一道菜的,也太少了点。”宁雨蘅小声嘀咕着,眸中渐渐有了计较的光芒,“还是得多储备一些,趁现在其他人还没上二楼,把二楼里的食材都抓回来吧。”   想到就做,宁雨蘅将刚才抓到的邪祟仔细收入储物袋里,随即摇身一变,长袖宽袍变为了西装。为了搭配庄园的氛围,西装风格趋近于旧时贵族款式,不常用的细剑则化成一条领带,垂在胸前。   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觉得这条领带布料特殊,颇有金属光泽。   他并未将头发弄短,而是束成一条马尾缀在脑后。倒不是为了美观或者出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而是宁雨蘅的头发正是缚鬼绳的主要材料之一,平时做菜碰到比较生猛的食材,头发也是个很好用的束缚工具。   这一点,他还是跟瘦长鬼影学的,同事之间互相学习,更有利于他们卷出一个新高度。   换了一副打扮后,宁雨蘅便大摇大摆地离开姬昧的客房,朝二楼的其他房间走去。   每走过一个房间,缚鬼绳上便会多出几只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邪祟,从剧烈挣扎到逐渐萎靡,不过是眨眨眼的工夫而已。   而就在宁雨蘅在二楼收集食材时,楼下餐厅众人迎来了他们进入庄园后的第一顿饭。   也是第一层考验。   老管家指挥着仆人们把装盘精致的菜肴陆续端上来,从前菜到主食,从凉菜到热菜,应有尽有,品类丰富。   而且从食材的模样和气味上来判断,味道应该也很不错,相当能勾引人的食欲。   这不是错觉,在场众人真的感觉到肚子变饿了,桌上食物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入侵着他们的嗅觉,空荡荡的肚子开始彰显存在感,饥饿感逐渐攀升,口水不断地分泌。   伴随着空腹感愈发强烈的,是身体在快速虚弱的实感,等菜色全部上齐的时候,有的人举起叉子的手都在颤抖,那是饿得发抖。   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为什么在有人提起错过饭点的时候,管家的表情会那样意味深长了——因为不可能不吃饭的,只要待在这座宅子里,到了饭点就一定会被饥饿感折磨,继而全身无力,连基本的行动力都维持不住!   之前桑敏和麦冬还说可以忍一忍,一天只吃一顿饭或者不吃,以此逃掉惩罚环节,如今看来,这些想法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投机取巧的路子已经被堵死了。   原来庄园主人早就挖好了坑,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各位贵客,菜已上齐,可以尽情品尝了。”管家在最后一道热汤端上来后,微微躬身示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饶是眼前菜色令人垂涎欲滴,肚子里也在不断轰鸣,在座的宾客全都面露迟疑,举起刀叉却迟迟下不去手。   刘平戈更是心急不已,早知道用餐情况是这样,他之前就应该阻止姬昧去二楼的,至少也要等吃完饭再休息啊,他不确定缺了这顿饭,姬昧会不会饿得失去行动能力。   “那个,我们是不是可以上楼去叫我的同伴下来吃饭?”刘平戈忍不住开口询问。   管家笑容保持不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尊重客人的选择。很显然,那位客人认为休息比进食更重要,这是他的选择,我们应当满足客人的愿望。”   刘平戈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管家这是在明晃晃地拿姬昧杀鸡儆猴,警告那些特立独行妄图跳出规则的艺人。   刘平戈能感觉得到,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幸灾乐祸,连同阵营的人都是如此。   他一边担心姬昧在楼上的情况,一边忧心忡忡地思考破局的办法,这顿饭他吃得不多,只挑了些离自己比较近的盘子里的菜囫囵吞下。   直至一声惊呼在餐桌上响起,才将刘平戈的思绪从混沌的状态中扯了出来。   发出惊呼声的人,并不是众人以为会最快中招的桑敏或麦冬,而是微生桃!   一开始,在座的人们对桌上的食物还是满含警惕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尝试了几道菜后都没触发惩罚机制,其他人便都渐渐放下了戒心,开始尝试更多的菜色。   微生桃也是如此,她虽然不是这个小世界的生物,可生物的共性都是差不多的——在好吃的和不好吃的东西面前,肯定是选择好吃的食物。   而能够被生物认定为好吃的食物,通常要么是闻起来比较香,要么是蕴含的能量比较多,比如肉类。   微生桃也爱吃肉,在来到小世界之前,她吃肉都是整头整头地吞,根本没有烹煮的概念。只是在披上人皮之后,她才学会品尝各种调味料烹饪的食物,以及优雅的用餐礼仪。   此时看见一盘五分熟还带着血丝的煎牛排时,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味蕾渴望着“家乡的味道”,让微生桃毫不犹豫地将一大块带血牛排叉了起来,塞入口中。   然后,她就触发了惩罚机制,下一刻,这位身段窈窕的美人就从座椅上消失了。   所有人都还没搞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人第一时间在餐厅内寻找管家的踪影,可这时他们才发现管家早已不在餐厅,四周只有壁炉火光映照的范围,而餐厅之外仍旧是一片漆黑,没人敢在这时贸然往外跑,去黑漆漆的地方寻找管家。   与微生桃同公司的甘栎也站起了身,在微生桃的座位四周仔细查看:“没有机关,也没有阵法的痕迹,她是凭空消失的。”   贝子昂点头:“是规则类的陷阱。”   非人阵营这一边相当冷静,他们用讨论天气的口吻讨论着微生桃的下落可能的遭遇,平时还不觉得,只有这种时候,他们非人的那一面才会显露无疑。   “她多久能回来?”甘栎问完,便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自问自答道,“从她消失算起,已经过去了一分零二十五秒,等她回来就知道具体时间了。”   桑敏和麦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从未与这几位非人阵营的高手“同台竞技”过,对他们的印象仅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的角色形象,以及别人口中的描述而已。   此时此刻,亲眼见到他们冷漠冷血的一面,两人既惊诧又恐惧。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非真正的片场,而是堪比地狱的污染区。而他们的这些“同事”,也不是抢戏抢镜头的普通演员,是真正的异能者!   “现在才开始后怕?”龙傲哲扫了两人一眼,摇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微生桃的座位上。他本不想跟刘平戈有过多的交集,但眼下场合,也没有第二个能跟他讨论的人了:“你怎么看?”   刘平戈只能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他:“这次触发机制的食物是牛肉,餐桌上一共有两道菜是带牛肉的,一个是辣牛肉酱,另一个就是带血牛排了。”   辣牛肉酱是一道烤面包的配菜,而在场的人第二身份都是艺人,平时为了保持身材,辣的食物和碳水都是不能多吃的,所以暂时还没人吃那道菜。   至于带血牛排,纯粹是个人口味的问题,小世界阵营的人都没有那个癖好,所以也都没动。   乍一看,餐桌的惩罚机制像是随机出现的,但仔细一想,又不能排除其中有针对性的可能。   细思极恐。   龙傲哲原本没想这么深的,听到刘平戈的分析后,他感觉自己胳膊上都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看向刘平戈的目光多了两分敬佩。   这样的队友才靠谱啊!   龙傲哲脑筋微转,朝刘平戈道:“兄弟,我不白听你的分析,待会儿吃完饭我可以陪你上二楼看看,要是二楼房间出了什么情况,多一个人也能多一份力量。”   刘平戈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也挺高兴能多拉一个人到自己这边,龙傲哲能主动表达合作的意愿,已经很令他满意了。   说话间,刚才突然失踪的微生桃,又突然出现,她浑身狼狈地从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撞上餐桌!   “啊!……好疼,好烫!”   微生桃冲出来时,她身上的衣裙还带着火星和烧焦的痕迹,一头秀发也被燎得焦黑凌乱,脸上多处煤灰的痕迹,那柄黑色的伞更是烧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子——看来它帮微生桃挡了许多致命伤。   即便已经脱离了另一个时空的火海惩罚,微生桃仍能感受到灵魂被灼烧时的痛苦,此时的她瘫倒在地上,全然没了刻意伪装出来的优雅,疼得一抽一抽。   “我……我刚才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铁板烧里,我成了砧板上的肉块,被刀子和铲子在油锅上追杀……”微生桃颤抖着嗓音说,哪怕之前那一遭的痛苦令她不想再去回忆,可她必须第一时间向自己的同伴传递这些信息。   甘栎与贝子昂赶忙记下这些重要信息,一个在问“然后呢”,另一个则对照时间,想要查清楚两个时空的时间流速是否一样。   微生桃缓缓摇头,她当时没有更多精力去注意四周,对时间概念更是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在不断地防御,而攻势却极其猛烈,她差点就要丧命。   甘栎将她扶了起来:“那边能使用召唤吗?”   微生桃没好气地将那把的骨架伞扔给对方:“自己看,我已经损失了一名骷髅骑士,属于他的骨架已经彻底在那个时空中被焚毁,现在我还心疼得不行呢!”   伞骨上的骨架有几条,理论上她就能召唤出多少只骷髅骑士,但这也要看是什么程度的污染区,有的污染区承受不住那么多的召唤生物,容量非常有限。   但这次,微生桃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餐厅内的所有人听见:“可以全部召唤出来,但要是召唤生物死在里面,那就是永久性的死亡。”   召唤的限制变小,可不是什么好事,限制越小,说明污染区的危险性越大。   自由,往往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相比起非人阵营彼此之间冷漠却拥有信息共享的团结,本世界阵营这边就完全是一盘散沙。   桑敏和麦冬只注意到了微生桃话语中那个惩罚空间的恐怖,讨论的重点完全放在接下来每一餐要避开什么食材上,而没注意到最核心的污染源问题。   刘平戈则与龙傲哲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连微生桃这种开了挂的人都差点死在惩罚空间里,换成他们,要该如何扛过去?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餐桌上一反常态的安静,所有人都避开了含有牛肉的食物,食不知味地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等到庄园仆人出现,顶着一张麻木僵硬的脸收拾餐具,其他人才仿佛被按下了行动键一般,立刻站起身,远远离开餐厅。   就连有伤在身的微生桃也不例外。   按照管家的说法,饭后是自由活动的时间,贵客们可以参观庄园的任何地方,除了一开始明确说明不能进入的场所之外。   龙傲哲和刘平戈事先说好了要去二楼找姬昧的,刘平戈还在吃饭时偷偷藏了一块面包,打算待会塞给姬昧,看能不能缓解姬昧的饥饿感。   两人怀揣着紧张和警惕的心情,一步步来到二楼的第一间客房门前,对视一眼后,由刘平戈敲响了房门:“小姬,你在里面吗,现在方便开门吗?”   姬昧没有应声,但在刘平戈话音落下几秒后,门从房内打开了。   门外两人刹那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将异能攥在手心里,生怕下一秒会看见狰狞的鬼怪,或者被别的污染物袭击。   然而下一秒,门被推开了一些,露出了暖色调装潢的一角,视线所及一片干干净净的房间布置,甚至还能闻到一些空气清新剂的香气。   接着,才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后,长得比大明星还要好看,身姿比上过培训班的艺人还要挺拔:   “老板在休息,两位有事不妨进来说,坐下喝杯茶,我刚好做了一些小点心,希望能有人帮我试试味道。”   刘平戈与龙傲哲一起露出了惊愕的表情,呆站在原地,短暂地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和姬昧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真的是人类吗?   宁雨蘅面带微笑地解释:“我是老板的助理兼厨师,我老板第一次接剧本,比较紧张,所以先让我来片场准备一番。我也没想到这个片场管理如此松散,连我这个没有工作证的人都能混进来。唉,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好帮老板多处理一些事情了,比如房间的布局和装饰……”   宁雨蘅一边向两人介绍,一边将他们请进了房间。   虽然刘平戈跟龙傲哲还没有选定自己的房间,但他们可以肯定,庄园里“土生土长”的房间肯定不长这样!   这温馨华美甜蜜浪漫的房间……一看就不是这座庄园的画风!   而他们自然也注意到了隔着帘子、被放置在里间的四柱床,四柱床被厚厚床幔遮挡着,将里面的人影牢牢遮住。姬昧此时应该就是正躺在里面呼呼大睡,难怪他们谈话的声音都吵不醒他。   用于隔断的帘子是用隔音布料做成的,厚实的床幔显然也有隔音效果,一个房间相当于被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   而靠近门口的这一边,除了正常的沙发茶几之外,还摆放了一整套的厨具,最显眼的除了那个电磁炉之外,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   习惯了庄园里连照明用的都是蜡烛和壁炉的环境,突然间跳转到现代生活里,两人都还有些不适应。   宁雨蘅请两人坐下,推着餐车出来,餐车里的食物都是用罩子盖住的,两人也不清楚他所谓的小点心是什么样的,刘平戈还客气地说:“我们刚吃过饭,尝个味道就行了,不用给我们准备太多。”   龙傲哲也跟着点头:“对,而且我们过来也不是为了喝茶吃点心,主要是想跟新人说说餐桌上发生的事情的……”   宁雨蘅替两人倒满茶,语气温和:“不要紧,你们可以慢慢说。”   当茶香盈室的那一刻,刘平戈和龙傲哲的声音就突然顿住了。   再多想说的话,在闻到那股茶香的瞬间,便全都被扔到了一边。   而随着姬昧揭开餐盘的盖子,露出那精致诱人的食物时,什么饱腹感也统统被遗忘殆尽,两人迫不及待地抓起点心就塞进了嘴里。   不同于刚才那顿饭,那是受到庄园规则的影响,不吃饭就会浑身无力,所以当时他们吃什么都觉得香。   而眼下则不一样,即便已经吃饱了饭,可在看到宁雨蘅做的点心时,他们依然本能地知道“这个很好吃”,是处于自身意愿地去品尝。   “唔!”刘平戈平时并不爱说话,但这次他不得不开口了,“这是什么做的,好香啊!”   口感似肉非肉,又很弹牙有嚼劲,一口咬下去,很有满足感。   调味也是一绝,像烧烤,又没有烧烤的烟熏味,却能发挥出烤肉才有的鲜香滋味。   刘平戈可以肯定,这种食物他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要么是从未见过的食材,要么就是这位大厨的手艺已经出神入化!   龙傲哲对这碟点心也是赞不绝口,他对宁雨蘅的支持,则是一个接一个地将小丸子似的食物往嘴里塞,咀嚼的动作一刻都不停。   一碟子的试吃小零食很快就被两人消灭,刘平戈打着嗝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幸福得差点都要忘记此行的目的。   还是宁雨蘅提醒,他和龙傲哲才回过神来,说起餐桌上的规则,特殊的惩罚机制,以及微生桃提供的情报。   既然微生桃都说能召唤骷髅骑士了,宁雨蘅能够提前进入暴风雪山庄似乎也不是多么离奇的事,他们只会把锚点放在剧本难度上,并不会对宁雨蘅有太多的警惕。   龙傲哲甚至还庆幸地说:“还好宁助理你提前进来,还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以后我们可以来姬老板这里蹭饭,减少触发惩罚机制的次数了。你们放心,我不白吃白喝,有什么事情尽管差遣,出去后让我老板给你们打钱!”   他要纠正自己之前的想法,新人怎么了,新人只要大腿粗,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一把抱住!   刘平戈也跟着改口:“小……姬老板的便宜我也不会白占,之后我探索得到的情报都会与你们分享。还有,我的异能虽然不算特别强,但有一个还算优点的特质,就是可以储存起来。宁助理你做饭需要明火的话,用我的火焰最好了,低中高火随便调整,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刘平戈主动往宁雨蘅的怀里塞了好几个储物罐,这些罐子里储存着他的浓缩异能火,用来炒菜的话,一罐可以用很久。   宁雨蘅笑眯眯地收下了两人的好意,同时仔细记录了两人对试吃品的评价。   这些试吃品的食材的确是他们从未吃过的——这可是邪祟,虽然食材不要钱,但数量有限,在庄园“生”出更多的邪祟之前,宁雨蘅薅遍整个庄园也就得到了这么些。   为了确保每一只邪祟都能物尽其用,宁雨蘅尝试新菜时也花了不少心思,一些被淘汰的边角料也没浪费,都做成了试吃品,让其他人为他提供更多的数据。   ————————   周末愉快! 【347】347通往影帝之路(08)   相较于姬昧房间里吃吃喝喝愉快聊天的轻松氛围,房间外面的气氛可就要紧张压抑得多了。   微生桃身上的烧伤和刀伤都还没好,几根手指烧得只剩下白骨,皮肤上一块一块的焦黑,美貌度大打折扣,反而看起来与古堡里的邪祟如出同源。   按理来说,微生桃惨成这样,桑敏作为在场唯二的女生之一,现在完全可以“艳压”她,成为板上钉钉的女主角。   可桑敏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饶是以她空荡荡的大脑,都能想到,在这鬼地方表现得越活跃,就死得越快。   但桑敏已经习惯了有人替自己铺好路的“片场”,一旦遇到这种状况外的事情,她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六神无主的境地之中,心慌的人看到什么都能自己吓自己,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恰在此时,桑敏无意中“偷听”到了微生桃和甘栎在小声讨论。   “这个剧本难度这么高,肯定有一套平衡机制,不会一上来就致人死地的。”甘栎沉吟道,“说不定庄园里有通向外界的暗道,我怀疑是管家不让我们去的三楼,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污染源就是笃定我们不敢过去,我反而偏要上楼看看。”   微生桃皱了皱眉:“不妥,三楼全是未知数,太危险了,等我伤好一点再和你一起去。”   甘栎看了一眼她的伤口,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那就太晚了,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微生桃眉头蹙得更紧:“那至少等贝子昂回来,我们三人一起行动。”   贝子昂刚才上二楼给三人选客房去了,危险阵营这边注重效率,三人分散行动,各司其职,微生桃与甘栎也是结束了各自的任务后才在这里碰头的。   经微生桃劝后,甘栎总算是点了点头,答应等贝子昂出现,再一起去探索三楼。   而拐角后,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桑敏满脑子滚动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显然已经把微生桃和甘栎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她自言自语道:“没错,没错,这破地方随便一踩都是致命的陷阱,怎么可能没有平衡机制,再难的游戏也要让人喘口气的,这里一定有路通向外界,我得先下手为强!”   这种类似安全屋一样的设置,通常都有人数限制,条件比较苛刻,往往是先到先得。   桑敏没有参与大型剧本的经验,可她对安全屋的了解却如数家珍,因为她好几次就是靠着安全屋躺赢的。碰到安全区满员的情况,她还会让公司给自己分配的“打手”将安全区里的其他人赶出来。   只要自己能活,哪管他人去死。   桑敏本该再谨慎一些,对管家声明过最好不要去的地方保持警惕心的,可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加上她有限的经验误导了自己,以及这是她在“偷听”状态下得知的消息——人往往会更相信自己私下里打听到的情报,而不是别人灌输给自己的内容。   所以她决定赌一把,去三楼找到通往外界的暗道!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早来早享受,晚到徒伤悲……我只是去看一眼,一有不对马上就跑,没事的,我可是顶流,是气运之子,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桑敏翻来覆去默念着这几句话来给自己打气,同时迈开步伐,跑上了楼梯。   听见她努力克制过音量的脚步声朝着楼上远去,拐角前的微生桃和甘栎相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抹邪恶的笑容。   等到脚步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他们才从容地来到二楼,与贝子昂会合。   贝子昂一见两人的表情,便挑了挑眉:“找到探路的替死鬼了?真有这么蠢的人?”   “难道你对那个蠢女人的智商还抱着什么期待吗?”微生桃眼神轻蔑,她太清楚桑敏这类草包的外强中干,忽悠这类人简直是小菜一碟。   “没有。”贝子昂摇摇头。从进入庄园起,桑敏的表现就一直神经质又大惊小怪的,怕死怕得要命,心理防线最低,最容易慌神,也最先破防,这就不怪微生桃他们会第一个拿她开刀。   这种没有真正独自处理过污染源的小明星,最适合拿来当垫脚石了。   甘栎道:“以前在污染区里留着这些废物的命,不就是为了今天这样的情况做的准备,那帮蠢货还以为他们真的有实力。养在温室里的种族,脑子都被蜜糖泡坏了。”   “行了,少说废话,我们赶紧上楼看看情况。”微生桃催促道。   桑敏虽然是个全靠队友喂经验登上顶流宝座的草包,但她的异能却是实打实的因为观众的喜爱而变强的,她的异能是速度,逃命时比别人更多一分优势,所以她敢只身上三楼冒险。   微生桃让她去探路,也担心这草包真的探对了路,先给她跑掉了,所以估算时间差不多了,就催促另外两名同伴。   三人不再讨论,快步上到三楼。   他们本以为会在三楼看到一些比较血腥、激烈的画面,已经做好准备与污染区的怪物缠斗了,可谁都没想到,三楼这条幽暗压抑的走廊上,却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得有些诡异。   而被微生桃忽悠来到三楼的桑敏,则好端端地站在一幅染满血迹的油画前,整个人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不同之处,她仿佛看得入迷了,一动不动的。   不对,能让她看入迷这点就很不对劲。   危险阵营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仍是由微生桃开口,略带谨慎地叫了桑敏的名字:“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桑敏恍然回神,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什么?没有啊,这里很清净,我没有看见管家和女仆。”   “不,我是说,你有没有碰到别的……”微生桃正要继续追问,就见桑敏快步朝她走过来,伸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微生桃差点就要用伞骨洞穿桑敏的小腹,却及时收了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桑敏对她突如其来的关怀和示好:“桃姐,你之前不小心栽进壁炉里,伤都还没好吧,怎么能到处乱走呢,快回房间吧,我陪你!”   饶是微生桃拥有一颗与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冷酷内心,此时也被桑敏的亲昵与热情弄得一怔,被桑敏攀住的那条胳膊彻底僵住了:“……”   微生桃难以理解地盯着她的脸,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像是想要看穿桑敏,了解她突然换了性子的原因。   这皮下的人,还是桑敏吗?   甘栎也觉得桑敏的状态有些不妥,他上前一步,让自己站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保持着对桑敏的警惕:“我记得你们之前没有这么亲密的,桑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桑敏立刻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挽着微生桃的手更紧了几分:“我和桃姐只是之前有一点误会而已,论企图,谁比得上你这个花花公子,哼!”说着扭头朝微生桃道,“桃姐,你可不要上这种花花公子的当,他们最擅长玩弄别人的感情了!”   微生桃和甘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贝子昂倒是看出了一些门道,他斟酌了两秒,试探着对桑敏道:“桑小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庄园的吗?”   桑敏白了他一眼,露出“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的表情:“当然是因为暴风雪太大,我们几个不认识的人恰好都在庄园附近,只好先在这里躲避风雪啊!大叔你是不是有健忘症,我建议你回去以后找个好一点的脑科医院去看看吧!”   桑敏在进入庄园之前,拿到的剧本人设是“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角色性格泼辣,说话不怎么过脑子,与桑敏本人的性格也有几分重合之处,这也是公司为她抢下这个角色的原因。   甘栎的角色,则是“四处留情的花心公子哥”,若是按照剧情来的话,他应该在众人抵达庄园时就把在场的两个漂亮姑娘都“撩”了一遍,花花公子的人设天然与姑娘们有着纠缠不清的因素,所以得不到桑敏的好脸色也属正常。   只不过他们这种人从来就不是为了当演员来的,进入污染区后根本没心思给自己加戏,连演都不演。   微生桃一身黑色裙装与黑色的骨伞,也是为了对应她的角色卡“安静忧郁的新寡妇”。但同样的,她也并没有表现出安静忧郁的样子来,对角色的演绎比较敷衍。   贝子昂是“圆滑精明的商人”,所以由他来询问情况最为合适,而桑敏给出的答案,也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前方走廊漆黑冗长,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的咽喉,而桑敏笑得越是热情纯良,就越是令人感到瘆得慌。   贝子昂朝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从桑敏刚才的反应来看,足可判断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只记得自己的角色信息了。她对微生桃的亲近,并不是被人操控或是邪祟入体,而是遵循角色的逻辑而做出的举动!   这个认知让三人同时心里咯噔了下,掌心冒出了汗,三楼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地方!   幸好他们找了个替死鬼来探路。   他们与桑敏可以说是前后脚来到三楼,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桑敏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点现实世界的记忆都没有了,而他们却连这个机关是如何被触发的都还没搞明白。   三人立刻警觉起来,同时后撤数步,带着桑敏先远离三楼的走廊,让微生桃先安抚住桑敏,转移她的注意力。   贝子昂与甘栎则走在两人身后,小声交换意见:“是那幅画有问题?”   “大概率是,但还不能完全确定。”甘栎摩挲着下巴道,“只是一幅画就有失去记忆的风险,走廊里还有那么多画和挂饰,谁知道还会触发到什么机关?想要安全通过三楼,还得继续找人替咱们探路。”   贝子昂眯起眼:“反正桑敏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如继续让她去探路,正好榨干她的利用价值。”   甘栎摇摇头:“还不知道她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先留着她观察一阵子,等研究明白了再丢开她不迟。现在得找第二个人去探路,必须把三楼藏了什么东西搞清楚,弄得越神秘,就说明越有问题。”   “和桑敏同一个公司的,那人叫什么来着,我看他也是草包一个,应该比较好忽悠。”贝子昂道。   “你是说麦冬?”甘栎思索片刻,不是很赞同,“等桑敏回去,他一定会发现她出了问题,会警惕所有危险的地方。想推他上三楼,很难。”   贝子昂:“那就找那个‘傻缺’公司的新人,正好上面说过要把新苗掐死在还没发芽的阶段,趁这个机会解决掉他,一劳永逸。”   甘栎沉吟片刻,也对这个提议比较心动,同意了。   不过,贝子昂在提出这个建议之后,又提出了一个问题:“我之前在二楼选房间的时候,一直有留意新人的动静,还敲过他的门,但是没人反应,看来他睡得很死。如果连门都进不去,那要怎么忽悠他去三楼?”   甘栎轻咳一声:“他总要下来吃饭的吧?”   “也是,他不可能不吃饭,体能会受不住的。”贝子昂放下心来,继续和甘栎小声讨论行动细节,那个新人看起来可没有桑敏那么好忽悠,旁边还有个老手保驾护航,想离间他们并让新人为己所用,得下一番功夫才行。   *   当桑敏和微生桃几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大厅时,麦冬就感觉到不妙了。   他和桑敏虽然在公司里也存在资源竞争的情况,可在剧组里碰到情况一向都是抱团的,互相默认有什么账都等到离开污染区之后再算。   但眼下,桑敏在路过自己的时候几乎连个正眼都没看过来,反而对着危险阵营的人亲亲热热如同一家人似的,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要不是麦冬熟悉桑敏,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和口癖确实是桑敏独有的,麦冬都要怀疑她已经被人掉包了。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危险阵营的人已经能控制异能者了?”麦冬惊恐之余,意识到目前的状况对自己十分的不利,环顾四周想拉个人到身边壮胆,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刘平戈和SQ的新人自然是待在一起的,龙傲哲因为对桑敏、麦冬没什么信任,已经去寻求与SQ公司那边的人合作了,看了一圈,如今只剩下了麦冬自己。   虽然己方阵营的人比危险阵营还多一个,可别人是抱团行动,无比团结,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桑敏给拉过去了,情势一下子变得对自己极为不利!   电光石火间想明白自身处境后,麦冬立刻拔腿就跑,躲瘟疫似的冲向二楼,丝毫没有想要去解救同伴桑敏的心情,或者说,连那个念头都不曾闪现过。   他如今唯一的念头就是:抱紧大腿,不能落单!   至于抱谁的大腿,麦冬已经不在乎了,只要有腿他就抱,哪怕是之前他看不上的人,现下也能觍着脸凑上去,保命最要紧。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没人比他更了解这身异能藏了多少的水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麦冬是一袋冷冻海鲜,那么当袋子里的冰全部化掉,里面能吃的海鲜分量少得令人发指,是会被客户打差评并投诉到消费者协会的程度。   他用力敲响二楼走廊的第一个房间。   客房信息并不是什么机密情报,管家甚至还会故意透露,所以麦冬的目标一开始就很明确。   他倒不是对新人一下子改观了,而是他知道刘平戈为了保护新人,一定会和新人待在一起,所以需要凑人数时,首选就是来姬昧的房间,保守估计房间里能有两个人。   然而当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麦冬还是忍不住愣住了,他的大脑空白如宕机,只剩下了一句话——好多人啊!   庄园的客房本来面积并不小的,但此时房间里足足塞了五个人,其中一个还睡在大床上占了大半个房间,一下子就显得房间拥挤了起来。   除了已经预料到会在这里的刘平戈,龙傲哲的存在也让人不是很意外,但宁雨蘅就让人感到比较陌生了,麦冬对上宁雨蘅平静的目光时,顿时有种自己被一眼看穿的感觉。   “有什么事吗?”宁雨蘅做出一个“嘘”的手势,“我老板还在休息,请你说话的声音尽量小一点。”   麦冬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连鲁莽的动作都变得矜持了许多,十分顺从地挑了个沙发一角的位置坐下,咽了咽口水:“我,我怀疑危险世界的那帮人操控了桑敏!不,不对……等等,先生你是哪位?”   麦冬说到一半才惊觉自己过于“听话”了,明明他都不认识对方,怎么就下意识地跟着对方的节奏走了?   他忙用力地掐了掐自己,抬起头,警惕地盯着宁雨蘅看。   宁雨蘅任由他打量,没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只是一边听他的描述,一边用灵巧的双手操控着锋利的剔骨刀,给一条鱼形生物利落地剜去骨头。   刀光偶尔闪过麦冬的眼前,冰冷森寒的杀意令麦冬不禁颤抖了下,刚鼓起来的那点质问的勇气就散没了。   这让麦冬感到有些不安,他尽量避开宁雨蘅的视线与刀光,总觉得宁雨蘅似乎格外针对自己,尤其是他喊姬昧为“老板”,而麦冬此前对姬昧可是充满敌意的。   他之前说了那么多姬昧的坏话,姬昧的手下对他的态度差一点也是情有可原,人家没把剔骨刀用在他的身上都算是好的了。   龙傲哲接过麦冬的话头,询问道:“你说桑敏被他们操控了?这不太可能,目前已知的异能里没有这么强的,虽然危险世界的人经常走后门,但至少表面上双方参赛者的实力还是对等的。”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啊!”麦冬有些激动地说,“她莫名其妙就跟微生桃亲近得像好闺蜜一样,一口一个‘桃姐’的,要么是她入戏太深,要么就是失心疯了!”   刘平戈拧着眉头:“听你的描述,她的情绪还比较稳定,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应该不是失心疯,更像是失忆。”   麦冬一愣:“失忆?”   “她应该是只记得自己角色卡上的信息,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龙傲哲的判断距离真相很近了,“大概率不是危险阵营的人把桑敏弄成这样的,就算他们有能力把人变成傀儡,也不会刻意让傀儡做出亲密的举止,对没有情感的怪物来说,显然是多此一举。”   麦冬又是一愣,龙傲哲的角度很是新奇,他之前在那短暂的接触中根本就没考虑这么多。   眼下经过刘平戈与龙傲哲两人一分析,麦冬才渐渐冷静下来,捋清了目前的状况。   麦冬稍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桑敏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是吧?”   刘平戈瞥了他一眼:“就算她刚才有生命危险,也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麦冬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虽然他平时也没掩饰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的本性,但是看破不说破,被人直接点出来,还是让他面皮发热,极不自在。   人一不自在,就想通过其他方法来排解尴尬的情绪,注意力外放,因此麦冬的视线越过在场几人,不自觉飘向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豪华四柱床。   床周有厚重的隔音帘挡着,外面人的谈话声不会被传到里面去,里面的声音自然也不会被他听见。但帘子却是透明的,可以让外面的人观察到里面的情况,让随时待命的人能在主人需要的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   四柱床的床幔倒是将床上的人影半遮半掩的,能看清床上人模糊的轮廓,但看不清他的面貌,只是给人一种感觉——床上睡着的人神态应该很安详,睡得十分酣然。   麦冬心下陡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悚然感。   他的异能是对危险的感知,这是一个被动异能,而且不是什么危险都能预警,有时候能够危及他生命的天灾人祸都不会被提前感知到,毕竟他的异能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拼杀得到的,比较虚。   但对于能够毁灭世界的史诗级灾难,他的被动技能还是会好好工作的。此时此刻,仅是看着沉睡的姬昧超过三秒钟,麦冬的头就开始针扎般的疼,仿佛有无数的钢针刺穿了他的脑袋!   “啊——!”麦冬抱着头倒在了地上,头脸和身上迅速冒出大量的汗水,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这一刻,麦冬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整个暴风雪山庄里的怪物加起来,还不如床上那个一脸安然熟睡状的新人来得恐怖。   ————————   周末愉快!【比心】【比心】 【348】348通往影帝之路(09)   麦冬开始怀疑,自己前来寻求抱团是否是个正确的决定。   惊吓的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整个人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呼吸困难,脑袋还一抽一抽地疼,他都如此狼狈如此可怜了,边上三人竟然还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想要帮忙将他扶起的意思。   麦冬既委屈又有怨气,自从他成为大明星之后,哪里受过这份委屈?   可他再难受,也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像一条死狗般重新爬回椅子里,一双眼睛凶横地瞪着连搭把手都不愿意的人。   殊不知,他这一番激烈的反应,让刘平戈和龙傲哲都有点懵。   好端端说着话,这人突然跟抽风似的倒地打滚不说,还用那种怨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他们给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人也觉得自己挺冤的,凭什么他们就非得去关心麦冬,他们还担心麦冬突然发病传染给他们了呢!   毕竟大家之前也没有很熟,谁知道麦冬是不是在庄园里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被怪物给盯上了?   方才还比较和谐的气氛顿时多了几分凝滞和剑拔弩张,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分析到一半的局势也被撂下,显得突兀极了。   在场人中,只有宁雨蘅完全没被气氛影响,只一个抬眸,那眼神就仿佛将所有人的心思都掌握在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上的事物,就好像那三个人加起来都没他手里的东西重要。   三人不由自主地也将目光放在唯一面色不改的人身上。   这一看,目光就有些移不动了。   视觉上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嗅觉和味觉已经在下意识地集中过去了,口中唾液不由自主地分泌,鼻子用力嗅着从宁雨蘅手中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   那味道好闻到能让人暂时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牵引着,闻一口都能让人回味无穷,当胸腔里的空气憋得慌,不得不排出去时,又忍不住猛地大吸一口,继续慢慢回味!   “这是……”刘平戈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小心地发出询问。   “鱼羹。”宁雨蘅的回答很简短,之前他在处理鱼状食材的时候三人也看见了,此时说出这个答案来,也没让三人感到意外。   只是,三人显然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鱼羹,刘平戈和龙傲哲好歹也是吃过宁雨蘅做的小零食的,对鱼羹的香气还算有点心理准备,可麦冬就不一样了。   他不断吸溜着口水,像路边饿了好几天的野狗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雨蘅的料理台,却又碍于宁雨蘅身上冷冽的气场,死死压抑着本性,没有立刻冲上去抢食。   宁雨蘅抬眸瞥了他一眼:“想吃?”   “……”麦冬怕说错话惹大厨不高兴,只能拼命点头。   宁雨蘅翻出三只试吃小碗,将锅里浓稠绵滑的鱼羹舀了几勺出来,放到三人面前:“那正好,你们帮我尝尝味道吧,第一次做这种食材,我也需要收集数据。”   三人立马扑了上来,就连第一次试吃的麦冬都无师自通一般,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张嘴含在口中,没有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般一口吞,而是细细品尝。   “唔!”   好吃,太好吃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鱼羹!三人的眼睛如同同时点亮的灯盏,“唰”地一下齐齐亮了。   传统鱼羹吃的是一个鲜香嫩滑,以能够将所有鲜香材料融合为一体为上佳,而宁雨蘅的鱼羹除了保留所有的特质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鲜美清甜,这股甜不是糖类的甜,而是精神上的愉悦感,反馈到口舌上的津甜。   总之就是一句话,太好吃了!   “这是什么鱼啊,怎么能把鱼羹做得这么好吃?”麦冬忍不住问。   成为大明星后,麦冬也去过无数上流社会的应酬,各大高档美食餐厅都吃过,什么稀罕食材没见过,却从没有一道菜能让他好吃到恨不得把盛菜的碗都吞进肚子里。   就这么点分量的鱼羹,三人慢慢品了十几分钟,直到碗底连一丝丝味儿都舔光了才肯放碗。   宁雨蘅认真将他们的反馈都记了下来,才一笔带过地回答麦冬的问题:“就是一种比较特别的鱼。”   麦冬和其他两人想到的是深海里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鱼,对此也就不意外了,深海鱼确实有比较少见又美味的品种。   但宁雨蘅指的,其实是走廊里挂着的其中一幅扭曲诡谲令人掉san的抽象油画里的鱼,这条“鱼”有蜈蚣般的细细密密的脚,鱼鳞上长着海藻一般的毛发,看起来格外的恶心。   看久了,都会有精神错乱的感觉。   宁雨蘅将它从画里拽出来的时候,也皱了好半天的眉。   好在宁雨蘅也不用亲自动手,只要他的领域展开,自有帮厨团的傀儡帮他分忧,替他将食材处理成能看得入眼的样子。   事实证明,虽然邪祟长得歪瓜裂枣,不过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而越掉san的邪祟,做出来的食物也就越美味。   就是可惜,画里的邪祟都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了,等了半天庄园也不给恢复,让宁雨蘅试做菜时都不敢全部投入使用,有些束手束脚的憋屈感。   恰在这时,耳边传来沉寂已久的系统018的电子音:   【我知道一个地方,油画里的邪祟可能会重置——三楼走廊上的油画!桑敏就是在三楼丢了记忆的,我看见他们使计把桑敏骗到三楼了!哼,那伙人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殿下身上,真是不知死活。】   最好让宁雨蘅或者瘦长鬼影给那帮人一人来一个失忆大礼包!   宁雨蘅闻言挑了挑眉,他当然不会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靠近姬昧,他们连站在姬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但他也不会按照018的建议去做,只是让他们失去记忆,未免太便宜他们了。   不过他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惩罚这些坏人,沉吟片刻,看向刘平戈三人:“先跟我说说这个庄园里有哪些触发惩罚规则的地方吧。”   刘平戈跟龙傲哲之前也在外面探索了一部分区域,率先回答:“除了饭厅之外,还有一个地下室,也是仆人们口中的禁地,绝对不能去,估计去了会触发类似餐桌规则的惩罚机制。”   龙傲哲道:“一楼通往后门的地方也有一条走廊,那条走廊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怀疑那里也是一个禁地,不敢一个人过去。”   龙傲哲的危险直觉虽然不是异能,也没有麦冬那么准,但他的直觉好几次在要紧关头救过他,所以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好比这次,他也是依靠自己的直觉,选择与SQ公司的两名艺人合作,结果还真抱对大腿了。   麦冬见他们两人都毫无保留地说了,自己也只好咬咬牙,交代了他知道的所有:“我打听到晚上客房里的规矩,是绝对不能离开床,不论听到什么动静,哪怕是在床头看到鬼,也不能离开床,否则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宁雨蘅:“这条已经不用担心了,今晚大家的客房绝对是安全的。除了客房规则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麦冬:“?”   麦冬顿了顿,只好又道:“还有,据说庄园后面还有个墓地,但是我直接从外面绕过去,没看见墓地,只有枯败的花园。”   龙傲哲若有所思:“说不定穿过一楼后门的走廊,能去到墓地,这应该是个类似折叠空间的地方,得从特殊的路径进去。”   宁雨蘅得到了三个可以刷食材的地点,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很好,谢谢你们的情报。”   思索片刻,他决定先去三楼。   018看出他的打算,在宁雨蘅耳边道:【你别忘了,污染区里的规则都是污染源制定的,神仙来了也会受到限制,万一你看一眼油画也变失忆了怎么办?】   “好办。”   宁雨蘅深吸一口气,掀开隔音帘,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麻溜地躺倒在姬昧的床脚……   刘平戈三人:“……”   018:【……】   宁雨蘅在心里小声地跟018解释:“沾沾老板的气息,短时间内任何规则都奈何不了我。”   而且,在姬昧床底下蹭“床位”这事,宁雨蘅也不是没做过,一回生二回熟,有时候他们几个还会为了抢占一个“风水宝地”而大打出手。   就好比此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梦魇背毛竖起,朝宁雨蘅凶猛龇牙。什么同事爱,不存在的。   而床上的姬昧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床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还悠闲地翻了个身。   四柱床上轻柔软滑的丝被慢慢裹着他,被角还贴心地盖在了他的耳朵上,以防吵架的声音惊扰到他。   不过梦魇最终还是没能和宁雨蘅吵起来,因为宁雨蘅还惦记着他的食材,没打算多呆,这块领地还是属于梦魇的。   蹭够了老板的气息,宁雨蘅精神抖擞地离开房间,踏上了前往三楼的阶梯。   与此同时,晚饭时分来到餐厅的四人坐在放满了丰盛菜肴的餐桌旁,都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贝子昂不断朝门口看去,小声和甘栎、微生桃说:“他们怎么还不下来?不光是新人,那几个怎么也起玩失踪了?”   “再等等吧。”微生桃抓了抓自己的胳膊,她的烧伤已经完全结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结痂后的皮肤瘙痒非常,有时她恨不得把整块皮肤都抠下来,情绪渐渐变得烦躁。   管家仍站在一旁,看他们都不动,露出僵硬而又充满危险的笑容:“难道我们的菜色不合各位的胃口吗,贵客们怎么还不用餐?”   在场只有失忆的桑敏闻言立刻拿起刀叉,朝管家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其实我肚子都饿扁了,但是还想等大家一起吃,既然管家伯伯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开吃了。”   她毫无防备心地叉了一块放在面前的烤鱼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露出满意的表情。   餐桌旁的其余三人看着她咽下这口烤鱼,没见触发惩罚机制,于是争先恐后地抢光了那盘烤鱼。   桑敏不满地噘起嘴:“你们怎么这样啊!”不吃自己面前的东西,都来抢她的。   她只好又拿了稍微远一些的菜,这次其他人还是跟在她后面抢,桑敏只好又嘟囔了一句“学人精”,还不等她物色下一盘菜,比微生桃和贝子昂吃得更快的甘栎倏然从椅子上消失了!   微生桃、贝子昂:“?!”   ————————   宁雨蘅:蹭欧气ing 【349】349通往影帝之路(10)   餐桌上的这波变化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以为跟在小白鼠桑敏后面吃东西,就肯定没问题。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点,桑敏在三楼走廊失去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角色身份,眼下她的状态就跟剧情里的npc差不多,她是不会触发惩罚机制的。   看到微生桃、贝子昂两人一脸惊恐的苍白脸色,桑敏还歪着脑袋奇怪道:“你们怎么不吃啊?”刚才不是还跟她抢菜吗,抢到碗里就不香了是吧?   贝子昂手指微微颤抖地指着甘栎的座位,那里空荡荡的:“你注意到了吗,刚刚甘栎突然消失了!”   桑敏:“他不就是去洗手间了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微生桃和甘栎看着桑敏仿佛能自动纠正bug的表现,心越来越沉。   桑敏毫无所觉,以一个千金小姐的眼界,庄园主人为她们准备的菜色绝对称得上丰盛佳肴,她吃得很满足,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微生桃和贝子昂睁大眼睛盯着她,眼睁睁看她把桌上所有的菜,连同甜汤、水果都吃过,一点事都没有,还揉着肚子打饱嗝。   而他们却连触发惩罚机制的食材都还没判断出来,只能忍着饥饿放下餐具,不肯再用餐。   煎熬的几分钟过去,甘栎终于重新回到了餐厅。   只是回到餐厅的甘栎,已经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甘栎的尸体几乎完全碳化,唯独那张黢黑而血肉模糊的脸,将他死前惊恐又痛苦的表情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饶是出身于危险世界,骨子里就是怪物的微生桃和贝子昂,都被这一幕冲击得心神俱震,甘栎那对眼眶里用力凸出的眼珠子仿佛在盯着他们,无声暗示“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肚子里一阵痉挛,刚吃下去的食物在胃里不断翻涌,腐烂腥味涌上喉头,令两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以防当场吐出来。   “不应该……这不应该……”微生桃忍着恶心,准备和贝子昂一起去检查甘栎的尸体,“有我的经验,大家这次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她第一次中招的时候,三人还能冷静分析惩罚空间该如何应对,按理说甘栎就算意外被传送,也有应对的法子。   可事与愿违,他死得太惨了。   就在微生桃的手即将碰到甘栎尸体的时候,那具焦黑的尸体突然自内部炸开,黑色的蠕动的虫子成千上万地蹿了出来!   “啊啊!”   微生桃吓得飞快后退,贝子昂反应只比她慢了半拍,却不幸被飞窜的蠕虫粘在了身上,裤脚的衣料迅速被啃食干净,紧接着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脚踝的皮肤里。   贝子昂当机立断,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忍着疼痛弯腰割掉了一块血肉,掉落在地的血肉鲜血淋漓,上面的黑色蠕虫正欢快地爬动。   贝子昂脸色煞白,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被这些虫子恶心的。   还在吃饭的桑敏似乎完全看不到这骇人的一幕,边吃边对他俩道:“不就是几只虫子,有什么好害怕的,让管家清理一下就好了啊。”   一旁侍立的老管家呵呵笑:“是,我马上喊人清理。”   用处理脏东西的口吻来形容清理尸体残骸的事。   这饭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黑进几人手机里观看完全程的018,一边将这些“精彩”镜头录下来,一边在宁雨蘅的耳边给他播报现场情况,描述之详细,让宁雨蘅都感觉胃部有些不适。   但018和他是同事,不像姬昧那样是上下级,宁雨蘅没有权力让它闭嘴,只能忍着,听它用机械音讲鬼故事。   宁雨蘅只好将注意力大半都集中在三楼走廊的这些油画上。   之所以首选地点在三楼,是因为三楼已经吞食了一名异能者的记忆,处于激活状态,其他几个地方暂时还没启动,只要楼下的几人不乱跑,就没那么危险。   虽然宁雨蘅不怎么喜欢那几个对老板有敌意的家伙,但他身为正派修仙者,立场和态度还是比较正的,优先解决危险度比较高的地点,顺便收获更强力的食材,没毛病。   靠近油画前,宁雨蘅先屏蔽了从姬昧那里收集来的混沌气息,想测试一下这个污染区的程度,看看它的规则能将人限制到什么程度。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宁雨蘅睁开眼,直视着前方的油画。   这是一幅很典型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构图讲究,色块分明,人物表情生动……就是过于生动了些,宁雨蘅看见画里的女主角眼皮颤了颤,倏然就抬眸和他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一眼仿佛带着钩子,能够将人的灵魂从躯壳中勾出来,饶是宁雨蘅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记忆里有一块很重要的区域如同被鼠标选中,右键删除。   “不妙!”千钧一发之际,宁雨蘅果断放出姬昧的气息,缠绕在自己身上。   那只无形的钩子本来已经勾住了一些东西,却被霸道地扰乱了行动,钩子脱离,茫然地在原地打转片刻,突然调转回头,回到了油画当中。   画里的女主角原本恬静美好的神情霎时间变得狰狞,如疯了一般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美丽的眼球外凸着,手指在纤细的脖颈上用力地掐出了指印。   “嗬……嗬……”油画里传出沉重而痛苦的喘息。   宁雨蘅则长出一口气,好险,要不是有老板罩着,回手掐自己的就要变成他了。   他能确定了,污染区与他的领域、姬昧的暗瞬天国差不多,在领域内,主人可以自由制定规则,且规则束缚力很强,神仙来了也难硬碰硬。   好在姬昧是个连神仙都怕的上古凶兽,只漏出一点点气息,都能让宁雨蘅如同开了挂。   宁雨蘅无需再试探,从画里扯出伪装成美丽女子的邪祟,塞进食品(乾坤)袋里,继续走向下一幅画,如法炮制。   这条走廊的确幽暗冗长,两侧油画多达上百幅,每幅画里的陷阱都不同,除了像钓鱼一样用钩子把人记忆钓出来的,还有放大负面情绪的、让人陷入幻境的、混乱感知的等等,可以说,一条走廊就能让人体验多种不同的死法,堪比百科全书。   但不管画里的群魔如何乱舞,宁雨蘅硬是凭着大佬的外挂一路平A到底,最后终于出现在一扇黑沉沉的房门前。   如果这一批进剧组的异能者能够团结起来,集中力量破解油画里的重重关卡,最终也能通过付出惨烈的代价抵达这扇门。   宁雨蘅心有所感,面不改色地将手放在金属的门把手上,下按,用力将门推开。   门内一片黑洞洞,但如果仔细去看,能够看出其中一点点的微光,与走廊前半的一幅用夜光涂料绘制的画十分相似。   穿过这扇门,会重新回到走廊的第一幅画。   这是一个无解的环。   所谓三楼里可能藏有出去密道的事,完全就是个谎言。   三楼也不存在什么书房,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的终点,不过是苦难的又一个起点罢了。   这是污染区的恶趣味,站在门前的宁雨蘅感受到了污染源对所有参与者的浓浓嘲弄。   宁雨蘅轻轻叹了口气,走廊的油画的确又重置了,不过他没有去收割第二轮,而是回到姬昧的卧房……再去蹭一波老板的欧气。   一边蹭,他还一边劝说梦魇:“那个地方好啊,溜达一圈又能重新回来割一遍韭菜,轮回无穷尽也,梦爷正可借此地修炼独门功法,又能帮老板收集食材,一举两得。”   梦魇被他马屁拍得挺舒服:“哼唧,哼哼哼。”   尾巴翘得老高。   无尽循环走廊和里面不同死法的油画的确是梦魇修炼的绝佳素材,丰富它的噩梦内容以及增加对空间法术的领悟。   虽然很舍不得离开姬昧床脚的风水宝地,但为了变得更强让主人更加重用它,梦魇还是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换瘦长鬼影守在姬昧的床边。   宁雨蘅用神识扫了一圈,那颗蛋自从滚去不知道哪里后就再没回来,他也不管了,下楼打算去地下室的禁地看看。   宁雨蘅上楼时还没人注意到他,毕竟有桑敏前车之鉴,微生桃这队人又损失了甘栎,他们没有再贸然上去。不过他下楼的时候倒是和微生桃几人打了个照面,通过刘平戈等人的态度,危险阵营的二人判断出了宁雨蘅的身份。   贝子昂盯着宁雨蘅的脸看了几秒钟,叹气:“失算了,早知道这次SQ来势汹汹,我们也多塞几个人进来就好了。”   微生桃的胳膊已经被她挠出了一道道血痕,指甲上都粘着不少血肉,而她自己却一无所知:“塞了也没用,SQ这次送进来的人,脸都长得很不错。”   微生桃所在的BAG公司和贝子昂的WEN公司,都没有这样好看的脸模。   他们的皮囊都算法下千挑万选捏出来的,每一个艺人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建模脸,然而这些建模脸在姬昧和宁雨蘅的面前,输给了妈生脸。   ————————   周末愉快!! 【350】350通往影帝之路(11)   放以前,微生桃可能还会说一句“脸再好看有什么用,实力差还不是落后我们一大截”。   可眼下这话她是说不出口了,不敢说,打不起这个包票。   本来这次危险阵营来的人数就比本土阵营的少一个,好不容易拐来一个失忆状态下的桑敏,勉强4对4,结果傻缺公司突然变精明,提前塞人进剧本,己方又死了一个甘栎,变成5对3,桑敏还不能算作战斗力,只剩微生桃和贝子昂两个独木难支。   那还怎么玩?   污染区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死在里面的人就是死得很彻底,活不过来的。离开剧本,仲裁系统会处理死者在现实世界的痕迹,抹掉对方留下的影响力。   这个时候的仲裁系统会顶着死者的皮囊,用AI操控一段时间,降低自己出席活动、接商单的次数,然后做些违反人设的事。   粉丝追星追的通常不是这个人,而是ta的人设,人设一崩,粉丝自然就坚持不下去了。   零星的几个铁粉,也会在看到“正主”没有事业心、自暴自弃后,彻底放ta,那么这时ta的影响力就降到了最低,从此消失在娱乐圈也无人在意。   娱乐圈里每年都有新鲜俊秀的面孔上位,这个偶像不喜欢了,换一个,下一个更帅。   不得不说,仲裁系统的售后服务还是做的不错的。   前提是,那个被AI取代的人不是自己。   微生桃猜测,假如她也死在了这里,仲裁系统给她安排的结局,大概率是和甘栎的绯闻成真,恋情实锤,两人双双被对方粉丝讨伐,名声大跌,顺势被公司雪藏,然后半退圈,最终查无此人。   嗑cp和真cp是不一样的,cp粉嗑的是暧昧,是极限拉扯。你搞真的,她们反而会觉得恶心。   微生桃又烦躁地抓了一下胳膊,对贝子昂说:“先保命吧,实在不行,就放弃这次的剧本。”   贝子昂皱了皱眉,似乎并不赞同她此时妥协求稳的态度:“这次的剧本很特别,不论从污染区的精细度,还是惩罚机制的丰富程度,都比之前的剧本要多,解决这个污染源,我们这边的筹码绝对能涨一大截,放弃太可惜了。”   “但我们现在就两个人,怎么跟他们打?”微生桃没好气道,“就算他们都是草包,五个草包加起来也能用人海战术耗死我们!”   贝子昂:“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可我不想再折腾了,我只想活着!!”微生桃不顾形象地朝他吼道,吼完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情绪失常来得莫名其妙。   宁雨蘅找到地下室入口时,身后还隐约传来微生桃和贝子昂内讧吵架的声音,他摇摇头,抬腿继续往下走。   他不关心阵营不阵营的,他只在乎老板的食物。   地下室禁地的暗门并不好找。在别人的领域里,宁雨蘅一身本事只能发挥个两三成,要不是有大佬的气息助他破除谜障,宁雨蘅估计自己三过暗门而不入,会自动忽略那扇门。   这扇门藏在一具锈迹斑斑的盔甲后面,盔甲有两米多高,又大又沉,搬开它才能看见后面不到一米五的小门。   宁雨蘅要进去都得把腰弯得很低。   地下室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常年无人打扫,各种糟心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宁雨蘅二话不说屏住了呼吸,一口废气都没有吸进去。   修仙人,闭气个把时辰不是问题。   宁雨蘅一边打量着地下室的结构布局,一边从这些细节上推测庄园主人(污染源)的特征:身高不过一米五,不是矮子就是坐轮椅;地下室无人打扫,所处位置隐蔽,是个防备心重的人;最后,肮脏腐败的空气也意味着某种残虐的嗜好。   随着大脑不断分析,宁雨蘅也一步步走到了深处,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颗修真界版夜明珠,借着珠子明亮的光线,看清了地下室的全貌。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腥臭的牢房。   被困在里面的囚徒个个瘦骨如柴,如同一道道纤细的鬼影,随着宁雨蘅的脚步一点点靠近,里面的影子开始微微晃动,从死气沉沉变得陡然有了血肉般,体型“丰盈”了起来。   随后,宁雨蘅就听见他右手边的那间牢房里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小宁,过来,我被困在这个地方了,帮我打开它吧。”   是姬昧的声音。   同时,囚笼之中,姬昧的身形暴露在光线之中,身上穿的衣服和他进入庄园时穿的一模一样。   “姬昧”看他迟迟不动,眉头一皱,有些生气:“老板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宁雨蘅:“……”   忍了一秒钟,宁雨蘅还是没忍住掏出镰刀,隔着囚笼把这冒牌货给刀了。模仿得如此拙劣,他要给这次的剧本打差评,什么破污染源。   再走两步,左边的囚笼里又是熟悉的声音,这次换了个说辞:“雨蘅你快过来,我在这里发现了一点线索,它好像会动,你快帮我摁住它!”   宁雨蘅又是毫不留情地刀了过去,一边刀一边吐槽:“连我老板都摁不住的活物,还能指望我吗?”   从古至今,能压制上古凶兽的,就只有上古凶兽他爹。   018跟着嗤笑:【这装得太不像了,好歹做点功课啊,你们要求演员符合人设,可你们自己却ooc,真是一点都不专业!】   缩在角落里的“姬昧”瑟瑟发抖,申辩的话连一句都说不出来,就被刀死了。   “还有多少,干脆一起化形吧,我不想看到你们这些邪祟顶着老板的脸做这些有损形象的事。”宁雨蘅目光转冷,下手愈发不留情,到最后,假人“姬昧”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先被他杀死。   囚笼里的邪祟见伪装无效,索性隔着铁栅栏冲他张牙舞爪。   “开门啊,我给你看好东西!”   “放我出去吧,求求了!”   “你有本事刀老子,你有本事开门啊!”   这些邪祟干脆也不搞引诱误导的那一套了,直接上激将法,引宁雨蘅打开牢门,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癫狂。   宁雨蘅一点也没惯着它们,统统刀了,收回食品袋里做食材。   地下室的机制大概就是用这些邪祟模拟出你最重要的人,诱导你打开囚牢,然后与你交换处境,替代你的身份。   和桑敏的境遇有些类似,一旦完成替换,被顶替身份的人就不可能再从牢笼里出来,楼上的同伴辨认不出伪装者,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被掉了包。   失去记忆和失去身份,对于艺人们来说,哪个更加痛苦呢?   宁雨蘅眯起眼:“好歹毒的机制。”   以此类推,接下来的两个地点也肯定有“惊喜”等着他。   主角就是劳碌命,被收编的正式工男主角更是劳模中的劳模,天选打工人,不然怎么能得老板的青眼,认命继续干吧。   *   宁雨蘅尚且不知,他选定的下一个地点“后门走廊”,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进去了。   贝子昂没有经历过微生桃死里逃生的惊惧,他的理智没有受到情绪的感染,因此一直十分理智。   三楼的探索过于危险,会失忆,地下室找不到入口,那么他还能探索的地点就那么几个,离夜晚还远,他便去探索走廊。   通向后门的走廊,与三楼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不一样,它看上去很普通,一眼能看到尽头,不超过十米长。   可这条路走到底后,想要推开后门,门却纹丝不动。   这是走廊的表象,要在门上找到一个机关,再推开门,才会进入真正的走廊。   门后,是一条布满了镜子的迷宫走廊。   当人影出现在镜子里的那一刻,就没有回头路了。   贝子昂想转身离开,身后的门也变成了一面镜子,他只能硬着头皮选择往前走。   镜子里的贝子昂,不是他平时呈现在屏幕里的样子,而是他在危险世界里的形象:没有皮肤,没有毛发,浑身布满黏稠的血浆,长得很非人。   看久了自己的人类形象,乍一看到自己原本的面貌,贝子昂都有些不习惯了。   迷宫里全是镜子,上下左右,镜面角度也不同,有平面镜,也有哈哈镜,高矮胖瘦的人影清晰地出现在镜子里,全都有着一张不怀好意的脸。   贝子昂被数百个自己的人影包围,不只是错觉还是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靠!根本不是错觉,而是这些人影逐渐脱离了镜子,朝他包围过来了!   它们有着贝子昂所有的能力,他会的异能它们都会,他能召唤的东西它们也都能,甚至它们之间还会互相配合,等于有上百个“贝子昂”在围殴他自己!   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就是自己。   贝子昂能想到的应对办法,它们都想到了,还提前做出了预判,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封住了他的所有后手。   贝子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些怪物缠住、分食,茹毛饮血地将他蚕食殆尽。   最后留下的,只有浓稠的血迹和一张薄薄的、有着“贝子昂”面孔的人皮。   ————————   宁雨蘅:什么破污染源,模仿别人之前都不做功课的吗?   018:(疯狂点头)就是,太ooc了,差评! 【351】351通往影帝之路(12)   宁雨蘅来到后门走廊处,精准找到机关,推开门,进入镜面迷宫。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地上的那一滩。   这些血肉皮像是被故意遗留在这里似的,为的就是叫后来者吓得魂飞魄散,心态崩溃,步上前者的后尘。   宁雨蘅理都没理,绕过那一滩不明物,继续往前。   镜子里数百个“宁雨蘅”齐刷刷转过头,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脚下镜子里的人突然动了,伸手抓住了宁雨蘅的脚踝,奸笑着用力往下一扯……噫,没扯动。   仙风道骨的修真者稳如磐石,淡淡一瞥,潇洒悠然的姿态与狰狞的假冒伪劣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换成老板的形象我还会稍微忍一下,换成我自己的,就没那么多顾虑了。”毕竟对着老板的形象下手,他怕出手太快太狠会被018那小子录屏,回头去姬昧面前告黑状,但对自己的仿制品下手,完全没那个顾忌。   宁雨蘅甩出法宝大镰刀,手腕一翻,又复制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大镰刀,左右开弓,360度收割食材。   镜子里爬出来的邪祟发不出声音,只有擦过镜面时发出的如黑板刮擦般的“叽——叽——”声,从狞笑着包围宁雨蘅,到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中间也没过去几分钟,攻守易势,被厨修用砍瓜切菜的架势追着跑。   宁雨蘅速战速决,解决了入口这段路的邪祟后,直接将这些镜子都拆了下来,收进乾坤袋里放好——这些都是食材制造机,留着以后重复使用。   接下来,一路走,一路打怪拆镜子。   走完复杂的镜面迷宫后,迷宫已经被他拆得灰扑扑光秃秃的,连一面镜子都没留下,地板发出微微的震动,像是一头被扒光了皮的野兽在伤心地哭。   宁雨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径直穿过迷宫出口,终于来到一片被皑皑白雪掩埋着的墓地。   暴风雪山庄的最后一个禁地。   厚重的雪层将墓地里的石碑覆盖,只露出墓碑一角,这些墓碑也不是整齐排放的,有的紧密有的稀疏,有的歪歪斜斜,排布凌乱。   宁雨蘅冒着呼呼的狂风,走进墓地,在凹凸不平的积雪中走了一圈,没有触发任何惩罚机制。   他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又绕着墓地走了走,还是没有邪祟冒头。   莫非是要把这些雪都铲掉,挖开坟墓逐一查看?   倒也不是做不到,做厨子免不了经常干费时费力的活儿,宁雨蘅接受良好,心态平和。   从乾坤袋里抄来一把铁锹就要下铲,雪包忽然出现微微的耸动,有什么从中间裂开,紧接着是细碎密集的脚步声。   宁雨蘅反应极快,迅速后退数步,手上没拿剑也不妨碍他御空而立。脚下踩着铲子,身形悬浮在半空,凝眸一看,从裂开的雪包里倏然爬出成千上万只白毛鼠,叽叽吱吱,向四面八方扩散而逃。   宁雨蘅眉头皱起,总感觉有哪里不对,神识快速一扫,瞥见其中一只白毛鼠竟只用两条后腿在逃窜,两只前爪捧着一个缩小版的平板电脑,像卡通片里的杰瑞一样极其人性化,边跑边时不时地回头观察宁雨蘅的反应。   视线与宁雨蘅对上的那一刻,那只特别的白毛鼠高亢地“吱吱”一声,混乱如潮水的白毛鼠大军便朝宁雨蘅包围过来,即便他在半空,也如敢死队一样一层垒一层,堆起来困住宁雨蘅的去路,阻挡他的视线,给特殊白毛鼠留出逃生的空间。   这十有八-九就是庄园主……不,污染源了。   虽然听不懂它在吱吱叫什么,但不难从它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表情里看出,骂得挺脏。   污染源是一只会敲电脑的白毛鼠,这点着实出乎了宁雨蘅的预料。   不过他转念一想,老鼠可以藏在壁炉里,藏在床底下,钻进走廊阴暗的角落,在地下室里乱窜……太适合用来收集情报了。   而这些信息,又可以被它用来针对不同的异能者,编辑不同的剧情,制定不同的惩罚机制。   很鸡贼。   “吱吱吱!”白毛鼠指挥着鼠群垒起城墙般的屏障,用来阻拦宁雨蘅,而自己则把腿狂奔,一溜烟钻进白雪之中,借着雪色掩盖自己的踪影,逃离宁雨蘅的视野。   鼠群不断地从雪坑中涌出,就像地底喷泉爆发似的,几个墓穴全成了鼠穴,墓碑被推倒,白雪之下的累累尸骸也呈现在了坑底。   宁雨蘅暂时没去看那只费尽心机的污染源白毛鼠,目光落在其中那个最大的坑里,尸骨堆构建出了一个类似“书房”的空间,骨头架子上有各种毒虫、脏器类“收藏品”,一个稍大的头骨被改造成了“书桌”和“椅子”,一块肋骨上挂满了监控屏幕,比白毛鼠捧着的平板要小一些,每块屏幕里都能看见不同的人。   有管家、佣人这些npc,也有拿到角色的艺人们,除了姬昧房间的那块屏幕是满屏雪花之外,其他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这里,才是庄园主人真正的“书房”。   管家说过“书房重地,闲人免进”,确实,一般人也进不去,只有鼠辈可以。   污染源慌忙逃窜,从光秃秃的迷宫里一路穿梭,仗着体型小速度快,一路风驰电掣逃回庄园大宅,准备一路跑向老管家的脚步突然一顿,拐到楼梯处窸窸窣窣地上了二楼。   监控里唯独看不到姬昧房间的画面,白毛鼠一双鸡贼鼠眼滴溜溜一转,觉得可以用姬昧来威胁宁雨蘅这个不在剧本里的杀神。   在地下室的时候它就发现了,污染物伪装成了姬昧的样子,说明那个漂亮人类对杀神而言非常重要。   它兴奋地“吱吱”叫着,招呼庄园内暗藏的其他老鼠一起冲击二楼的第一扇客房门,管家和其余佣人紧随其后,平时看起来还像个人的npc们此时眼冒红光,嘴里也发出了“吱吱”的叫声,黑棕色的毛发撕裂了身上的衣服,暴露出他们狰狞的兽态。   越靠近房门,老鼠们的体积就逐渐变得硕大起来,一个个变得跟袋鼠那么大,腥红的眼里流露出恶毒的光,集体冲撞着房门,料想脆弱的门扉根本经不起它们一撞。   白毛大老鼠脸上人性化地出现了一抹得意洋洋的表情。   然而这表情并没有在它的脸上挂多久,在“砰砰砰”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后,门扉依然岿然不动,一头砸过去的老鼠们却撞得头破血流,冲得最快的几只硕鼠更是脑袋炸开了花,直接四肢僵直倒翻在地,死翘翘了。   姬昧要住的地方,屋里屋外早就“大装修”了一次,确保没人能吵的醒他,门当然也不例外。   瘦长鬼影他们给姬昧换的门,甚至还不是镌刻了阵法的法器,而是星际世界普普通通的超合金材料而已。   不过硬度方面倒是挺不错的,硕鼠们已经身体力行地证明过了。   “吱!”   白毛大老鼠发出愤怒的嘶吼,其余老鼠横冲直撞的动作一顿,像是被一键控制了般,纷纷转头朝白毛大老鼠这边聚集过来,“噗噗噗”地冲进它的身体里,与它融为一体,变成更加庞大的巨鼠!   巨鼠的体型已经撑破了二楼走廊的天花板,如史前巨人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扇坚固的房门,它腥红的眼中泛着凶光,爪子抬起,就要抓烂那扇胆敢挡在它面前的门。   叽——!利爪刮擦着门扉,爆发簇蔟火星。   门抓不烂,巨鼠又是一声咆哮,干脆把爪子拍向墙壁,改为拆墙!   它连天花板都能撞破,没理由连一堵墙都破不开!   轰!墙壁确实被打出了一个大洞,随着砖块落地的声音,巨鼠发出尖细阴险的“桀桀”笑声,正要迈进一步,却见破洞处黑影滚动,不等它看清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被影子触手给缠上了,直接堵住了它的嘴。   “!”巨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数度挣扎却都被影子触手缠绕得死死的,并且影子越勒越紧,几乎掐断它的脖子!   巨鼠恨恨地瞪着那个已经被它打破的洞,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它就可以反守为攻,用漂亮人类去威胁杀神了……   它极其不甘地做出了逃跑的决定,将体内的力量再度分散,巨大的体型崩解为无数的小老鼠,准备如法炮制墓地的场面。   然而,被瘦长鬼影盯上,不论污染源的本体伪装得有多小,它永远都逃脱不掉瘦长鬼影的影子。   “吱……”逃跑失败,白毛鼠被影子触手五花大绑,发出虚弱的叫声,企图唤起这些可怕家伙的同情心。   “先别杀它。”宁雨蘅慢悠悠地上楼来,见状朝瘦长鬼影道。   他刚才已经小小地出了一把风头,总不能把好处全都占了,走慢一点,也给其他同事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   宁雨蘅的话让小白鼠眼底泛起一丝希望的光,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残忍得令鼠发指:“留着它多榨几次邪祟,我还需要大量的实验材料。”   瘦长鬼影没有多话,朝他点点头,从捆缚状态改为用影子掐着小白鼠的脑袋和尾巴,然后像拧衣服似的,螺旋式扭吧扭吧:“像这样?”   老鼠形态的污染源再也绷不住了,恢复为污染源的形态,是一团浓稠的混合着各种颜色的果冻,看似滑溜溜的难以抓牢,实则被瘦长鬼影掐得稳稳当当。   瘦长鬼影觉得刚才的力道还不够,又用力拧了一把,从污染源中绞出几滴“浓稠”的邪祟,是还未具现化的原始形态的邪祟。   “很好,浓度高的邪祟做起来口感应该也更佳,保持这个力道去榨干它,我来负责收集。”宁雨蘅高高兴兴地一口气掏出了好几个乾坤袋,每个的容量都相当惊人,非要榨干它最后一滴不可。   污染源:“……”   暴风雪山庄外“呼呼”的狂风逐渐变小,风雪仍有一些,但仔细听会发现,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呜呜”和“嘤嘤”的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污染源本是负面意象的聚合物,都有一个核心的“执念”,想要彻底解决污染源,应该将“执念”彻底消除,比如这次暴风雪山庄的老鼠庄园主,对应的负面意象大概是与“偷窥”“监视”“替身”“自我否定”相关。   “偷窥”“监视”可以从骸骨上挂满的监视屏推断,“替身”和“自我否定”则从两条走廊可以看出,前者是“我”失去了记忆成为另一个人,后者是被“我”的复制品群殴致死。   所以要从源头上解决污染源,就应该解开这一个个最核心的结。   然而宁雨蘅跟瘦长鬼影却偏偏不走寻常路,管你究竟有什么标签,统统拆掉泡进水(影子)里,像一件刚买回来的衣服般,丢进盆里揉圆搓扁,再使劲拧拧拧、扭扭扭,直至水分被榨干。   这个污染区本来是危险世界精心准备,用来收割异能者高手的陷阱,可惜到最后,纯纯给姬昧一行人做了嫁衣……啊不,食材。   他们甚至连苟延残喘的微生桃都没有放过。   “加油,微生小姐,再帮我召唤几个骷髅,我这里脆骨不够用了。”宁雨蘅笑眯眯地看着微生桃,目光充满鼓励。   如果他手里没有举着菜刀,另一只手上不是沾满了邪祟污血的话,这笑容绝对碾压一众男明星,铁石心肠也会被打动。   微生桃却满脸惊骇,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心里叫嚣着“你别过来啊!”嘴上却迫于他的“淫威”只能说:“好……好的。”   没有污染源给她开后门,她在失去剧本庇护的状况下很难召唤骷髅骑士,每一次召唤,都必须通过献祭自己的血肉来获得,污染源被榨得越干,她要献祭的血肉就变得越多。   不过一天,她就瘦得皮包骨,自己看上去都像个骷髅了。   她羞愤欲死,但到底还是舍不得这条命,尤其是在甘栎、贝子昂相继惨死之后,死亡的阴影令她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怪物也会趋利避害的。   何况她就算想死,在宁雨蘅没有收集到足够的食材之前,他们也不会让她死。   那还能怎么办,苟着吧。   试做菜进行到第三天,宁雨蘅已经大致敲定了配方,还不等他跑到姬昧跟前去邀功,米诺出现在了庄园的门口。   操了一路心的经纪人原本表情慌里慌张,担心庄园内死伤过重,可当他一进门,首先闻到的不是血腥味,而是浓浓的食物香气。   骨头炸得恰到好处的酥香,以及某种鲜嫩肉质经过酱烧挥发出来的味道,十分霸道浓郁的香气。   光是闻到这个味道,米诺都感觉自己能吃下三碗饭。   “这是什么,太香了吧!”米诺眼睛放光,循着香气来到了餐厅。   宁雨蘅把电磁炉等厨具都搬到了楼下,直接把餐厅当厨房来用,原本庄园的厨房在解除污染后恢复成挂满蜘蛛网的状态,清理还要费时间,他索性放弃厨房,另起炉灶。   米诺直接在餐桌旁坐下,正对面就摆放着刚出炉的菜品,他朝宁雨蘅打了个招呼后就拿起筷子夹了吃,一边“呼呼”吹着气,一边将热烫的脆骨酱肉塞进嘴里:“唔,太好吃了!”   “姬昧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吃?嘶……”好吃到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米诺“嘶”了一下,继续道,“我一直在外围等你们出来,但是看到暴风雪都小了你们却还没出来,担心你们,就进来看看了……这趟剧本好像还挺顺利?看这样子是通关了吧?”   宁雨蘅含笑点头,顺便将另一盘用骨髓揉成的炸酱意面递到他面前:“老板还在休息,我闲着没事研究几道菜谱。你再尝尝这个,帮我试吃一下。”   米诺“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面,嘴巴没停,话都被食物堵着了,只好朝他竖起个大拇指表示称赞。   还用眼神疑惑地朝餐厅里的其他人看去:你们怎么不吃啊?   其他人:“……”   不了不了,他们已经知道这些香喷喷的食物都是用什么做出来的了,虽然身体上很想要,但心理上还是接受不能。   继米诺之后,另外几家的经纪人也进片场找自家艺人了,这次危险阵营可谓全军覆没,其他两家本土阵营自然喜出望外。   龙傲哲的经纪人经他提点后,对SQ的几位表达了真挚的感谢之意,还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麦冬、桑敏的经纪人则没有那么爽快,虽然他也高兴两个艺人在高难度剧本里存活,可桑敏的脑子受了永久性的损伤,即使污染源消失,被吞噬的记忆也回不来了,没变成白痴已经很不错,以后可能都要在疗养院度过下半生了。   两人的经纪人自然是惋惜又懊恼,连带着道谢也没多大的诚意,俨然把桑敏脑子弄坏了的事归结到姬昧等人的身上。   要是他们能护一护桑敏,不就能保住这棵摇钱树了吗?   麦冬看了看隐含怨气的经纪人,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说了句公道话:“人家凭什么给我们当保镖,我们一开始可是冲着抢镜头来的,他们不主动害我们都是仁慈了。”   经纪人瞪他:“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我说错了吗,公司难道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花架子吗,这么危险的副本还硬是把我们塞进来,桑敏只是变成个傻子已经够幸运了,你看看危险阵营那几个,哪个不是顶流,他们现在又在哪里?”麦冬梗着脖子道。   经纪人自知失言,摸摸鼻子,只好闭嘴。   经纪人们陆续接走自家艺人,唯有微生桃,脆骨储量还不达标,不能走。   再看一眼微生桃的经纪人,不错不错,也是个怪物,那你也一起留下来“进货”吧,正好给微生桃做个伴。   微生桃的经纪人:“……”   *   姬昧这一觉睡得相当满足,被香味熏醒后,也没多少起床气。   休息好了就是不一样,精神头都格外充足。   “老板你醒了?”宁雨蘅抬着一个摆满菜色的大圆桌过来,几百斤的重量他单手就能扛,将圆桌稳稳放在姬昧床边,他欣喜道,“我已经敲定食谱了,目前研究出了邪祟的一百零八种做法,后续还会开发新菜品,这是成品,老板快尝尝!”   姬昧揉了揉肚子,正好也觉得腹中有些空虚:“好啊,拿碗筷来。”   一满桌邪祟宴,浓香逼人,连看上去最寡淡的,都是乳白色的高汤,用料非常的足。   姬昧虽然不像姜蚀那样永远吃不饱,但他想吃东西的时候,胃口也不小,一桌菜风卷残云地扫光,总共也没花多少时间。   一边吃,他还一边听018讲解本次剧情的精彩瞬间,用来下饭再合适不过。   “这道菜不错,挺有嚼劲的,加了什么别的食材吗?”吃到一道还不错的菜,姬昧随口问。   宁雨蘅眉眼一弯:“加了脆骨,先蒸后炸,炸至外表酥脆再剁烂,与肉泥混合,加入一种口感类似的鱼胶的邪祟,辅以高汤炖煮,所以既Q弹又有嚼劲。”   姬昧不吝赞扬:“挺好吃的,下次也给甜甜尝尝。”   “好的,我马上再做一锅放进仓库里,姜蚀大人可以随时取用。”宁雨蘅得到老板的夸赞,浑身都是干劲,再做一锅不嫌多,两锅他都没问题。   剩下的菜虽然各有特色,不过没有这道菜令人印象深刻,姬昧就没有逐一点评。   吃饱喝足,喊上米诺和刘平戈,临走前才想起来还漏了一颗蛋,找了一圈,没找到。   姬昧沉吟片刻:“算了,它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浪,随它去吧,”   庄园里已经没有了大白蛋的气息,估计这滑不留手的家伙趁着污染区与现实交界之际,独自一蛋滚到了危险世界那边,敞开肚皮汲取养分去了。   遂不必再等,该回来的时候它自己会导航回家的。   一行人慢吞吞地离开这座破破烂烂的庄园。   人还在回程途中,仲裁系统那边已经开始“结算”本次的剧本了。   一夜之间,年度大制作《古宅求生记》的宣传片占据了各大平台的首页,全网投放广告不说,所有繁华或不繁华的城市中心的宣传大屏幕上,也被《古宅求生记》给强势霸占。   作为本剧当之无愧的男主角,新人姬昧在宣传片里有着最多的镜头,什么微生桃、麦冬、龙傲哲都只能给他作配。   如果有人要问“凭什么一个新人能当主角,还比我家哥哥/姐姐的镜头多”,只要让ta完整地把宣传片看一遍,就自然明白了。   不为别的,就看那张脸,完全值回票价了好吗!   更别说宣传片最末的1分钟采访环节里,不愿意露脸的制作人更是360度夸奖姬昧的演技:“和老演员比也完全不逊色,所以我们放心地把男主角的戏份交给了他!”   剧集还没上映,人就已经红了,这就是全民娱乐时代恐怖的宣传力。   “好期待啊,这部剧我追定了!”   “新人小哥哥太帅了,是我喜欢的款,我要和顾束说声对不起,我要移情别恋啦~”   “看宣传片介绍,这部剧大概是悬疑+解谜+惊悚+大逃杀,剧情会很刺激,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也很高,制作组对小姬都这么夸夸了,说明他的演技是真的好!期待一个年底最佳新人奖!”   “楼上的你怎么不期待一个影帝?【狗头】”   唯一贡献的演技就是睡睡睡的姬昧:“?”   ————————   姬昧:……Zzzz   018:我从未见过如此纯天然没有表演痕迹的演技,100分!   宁雨蘅:这才是教科书级的演技啊!   瘦长鬼影:同上。   梦魇:哼哼哼唧,哼唧!(举爪)   大白蛋:……(麻蛋我一定要学会说话) 【352】352通往影帝之路(13)   姬昧真有些好奇了,这AI换头能给他弄出什么样的剧情来。   没几天,《古宅求生记》正式在各大平台、院线上线,剧版和电影版都是原班人马,同步上映。   影版是沉浸式4D,能给人带来惊险刺激身临其境的体验,质感画面没得说。   剧版则更偏重细节,保留了很多“未删减”的精华,线索一环扣一环,在头脑风暴的同时还能看到打脸虐渣、三角狗血、追妻火葬场之类的感情戏作为调剂。   不论看哪个都有很好的观看体验,两个一起配合食用更佳。   剧太长了不追,倒是影版的可以看看,SQ老板盛楠大手一挥,给全公司员工包场看《古宅求生记》,给足了公司新一哥排面。   米诺拽着姬昧和宁雨蘅在放映厅占了个最好的位置,这里的座位很像星际时代的治疗舱,是躺下来观看的,电影放映时有透明罩子盖下来,隔绝周遭一切的动静,营造身临其境的氛围。   影片开始。   开场就是姬昧“饰演”的主角的一段戏份,和女朋友吵架郁郁寡欢的富二代赌气坐进豪车里,狠狠心一脚踩下油门,想要飙车撒气。   车驰过半山腰,他忽然又有些意兴阑珊,放慢车速,打开车载音响,幽怨的女声带着几分失真的质感萦绕而来,左右声道回音有高有低,立体环绕,仿佛此时坐在车内的人就是观众,他们与主人公的位置重合在了一起。   镜头扫过一片葱郁的山林,车再往前行驶,绿色一点点变淡,寒气逐渐扑面而来,雪花悄然落下。   主人公的车半路在雪地里抛锚了,他下车查看情况,奈何不会修车,绕着车子走了一圈也没找到解决办法,拿起手机想叫拖车,却发现手机没信号。   一筹莫展之际,另一辆车缓缓开了过来,车窗摇下,刘平戈饰演的落魄律师出现在镜头前,意外道:“你也是来滑雪的?车坏了?要不坐我的车吧?”   主人公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一段是姬昧的原镜头,他在庄园门口和其他人见面时就是这副样子),坐上了律师的车。   可越来越大的风雪还是让车子变得难以行驶,又前进了半小时左右,车子还是被迫停了下来,两人不得不下车找可以暂时落脚的建筑。   古朴的庄园便在此时映入他们的眼帘。   除了主人公二人之外,陆续又有一些人进入庄园,庄园里除了他们再没别人,这里似乎有人定期过来打扫,陈设还算干净,水电都还能用,只是没有信号,电话也无法拨通。   附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避风雪了,几人只好先住下,回头出去了再联系庄园主人付暂住费。   这年头只要有钱,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几人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们当中有富二代(姬昧)、律师(刘平戈)、商人(原贝子昂的角色,贝子昂死后变成了一个普通的AI脸)、花心公子哥(原甘栎的角色,甘栎死后同上)、千金小姐(桑敏)、守寡的贵妇人(微生桃)……至于保险公司的推销员(麦冬)和身强力壮的卡车司机(龙傲哲),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道德水准很高的人。   于是他们反客为主,开始探索起这座颇有历史风格的大宅,顺便挑选自己晚上要睡的房间。   故事的发展并不以真实的时间线为顺序,不速之客们进入庄园时天色已晚,古宅的厨房虽然能用,但没什么新鲜食材,众人翻出一箱压缩饼干各自分了,便回到各自的房间过夜。   是夜,安静的古宅里不知何时传来细细幽幽的歌声,还混杂着不知名的脚步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徘徊在外面,或者就在身边,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一段音效做得很有惊悚感,怎么令人心跳加速就怎么来,配合古宅走廊的幽暗的长镜头,观众的心也被一点一点地悬了起来。   镜头给到每个房间里的住客,有的裹紧被子瑟瑟发抖,有的奋力捂住自己的耳朵,有的神经质般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门窗上的锁……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走廊第一间的主人公。   “导演”再次用上了姬昧自己的镜头,没经过任何剪辑加工。   污染源看不见的景象,仲裁系统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看”得清楚,所以相当识时务者为俊杰,镜头多给了几秒,全方位近距离展示一番姬昧俊美逼人的睡颜。   翌日清晨,一声尖叫拉开了血腥故事真正的序幕。   花花公子被发现死在他的床上,死状非常不体面,衣不蔽体,身上还有难以启齿的伤痕,最惊悚的是,尸体双目大睁,死不瞑目,表情骇人至极。   外头暴风雪肆虐,没人进得来古宅,凶手肯定就在七人当中。   与花花公子有感情纠葛的两位女性不免都遭到了怀疑。   此处插入一段前一天晚上的回忆,主人公回房之前在楼梯上看见下方的三角关系拉拉扯扯,千金喜欢渣男,渣男讨好寡妇,寡妇冷着脸甩了他一巴掌。   主人公摇摇头,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谁知再次见到渣男,他已经成了尸体。   两名嫌疑人被要求锁在房间不能出来,即便她们口口声声说人不是自己杀的,其他人也不敢冒这个险,谁都不想和杀人凶手共处。何况剩下五个都是男性,两名柔弱女子无力反抗,只好回到各自的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卡车司机还搬来两张椅子,堵在她们的门口,粗声粗气地说:“给她们留了足够的压缩饼干,关两天不会出事的,只要风雪停了咱们就走,出去就报警。”   这个处理方式也算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五名男性住客达成默契,随后分头行动,有人想办法联系外界,有人出去探索离开的路。   然后,他们在距离庄园几百米左右的地方,看见了千金小姐的尸体。   这一刻,观众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片皑皑白雪上,千金穿着她心爱的白色纱裙,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仿佛死前的一刻还在幻想与男友甜蜜的日常。   错了,错了,凶手很可能不是两名女生!   其他人面露惊慌之色,警惕身边的人,看谁都像凶手,防备心提到了最高,理智的弦绷到了极致,差一点就要变得神经质。   唯独主人公情绪稳定,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分析她的死因。   这段的演技有几分宁雨蘅在墓地鼠群包围时的从容冷静,宁雨蘅没有出镜,他的“镜头”大部分都被换头给了姬昧,谁让他是“非法”进的剧组,没拿角色卡呢?   但不得不说,这AI剪辑水平确实高,一点看不出移花接木的痕迹。   接下来剧情继续推进,主人公的表现赢得了众人的认可,大家隐隐以他为首,跟着他一起寻找线索,看庄园里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凶手到底用了什么作案手法。   饶是他们抱团行动,身边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被狙击,死法离奇古怪。   随着收集到的线索越来越多,主人公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抽丝剥茧间,离真相越来越近,急迫感也越来越强烈,好像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紧张的bgm也让观众们代入了主人公的感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真相近在眼前。   终于在一个风声渐小的夜晚,主人公也遭到了袭击。   他英勇反抗,抢到一瞬反击的机会,夺得上风。对方见势不妙转头就跑,他奋力追上,终于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是你?!”   主人公惊愕地看向本该死在壁炉里的寡妇。   寡妇平静地说,那具在壁炉里发现的女性尸体不是她的,而是她后来从雪地里搬回了千金的尸体,扔进壁炉李代桃僵的。   她将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都是直接或间接害死亡夫的凶手。   她的丈夫本来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因为一对情侣在开车时发生争吵抢夺方向盘,没控制好车辆路线而将他撞死。   车子会歪,是因为花花公子半路与一个富二代的豪车竞速,副驾上的女生不高兴,骂他们有病。   对面的卡车司机没来得及避开,在倒地男人的身上二次碾压,彻底断了他的气。   公子哥与千金找来黑心律师帮忙,想用钱封住家属的嘴。   他们还联合了保险公司和商人,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还想倒打一耙,将妄图追求合理处罚的家属逼上绝路。   寡妇的表情始终冷漠,但不难看出她眼底的愤怒与憎恨,手刃仇人令她觉得快慰,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即便这中间有的人罪不至死,她也不曾手软。   “其他人也就罢了,但司机是无辜的,那天开卡车的人并不是他。”主人公说出调查到的内幕。   卡车司机当天与被人换了班,他那天喝大了,一直躺在家里没出工。事发后,当天开车的人由于太害怕,央求卡车司机谎称是他,还给了他一大笔钱,卡车司机讲义气,就顶替了对方。   寡妇诧异,随即哑然失笑:“竟然是这样……对不起,幸好我还没来得及下手。”   听完她的讲述,故事也到了尾声,这个既惊悚血腥又充满悲凉的故事也要落幕了。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主人公、卡车司机和凶手寡妇,司机用粗麻绳捆住她的手,嘟囔着抱怨道:“虽然知道你很恨我们,可你杀人就杀人,没必要装神弄鬼啊!嘶,那些幽灵鬼魅的音效哪找来的,太吓人了!”   寡妇扭头,一脸茫然:“什么?我没有装神弄鬼,也没大半夜放音效啊……”   司机:“……”   司机悚然一惊,脸色骤变,回头想要找主人公求认同,却见本该是主人公站着的地方,此时一片空荡,人已不知所踪。   全剧终。   如果说故事只停留在凶手被抓,真相大白的话,故事到这里也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推理故事罢了。然而加了最后这段情节,悬疑再起,细思恐极,观影舱里暖风吹着,心下却拔凉得慌。   【嘶,背脊发凉!主角是鬼?还是凶手撒谎了?】   上映第一天,观众们就展开了史无前例的热烈讨论,讨论演员,讨论杀人手法,也讨论这个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神结尾。   总之就是颠覆了传统的套路,既让人觉得毛毛的,又莫名有点苏爽。   【联想剧情开头讲主角的那几分钟,明明删掉也不影响主线,可是细节却塞得满满的,肯定还是跟主线有关!你们还记得车载音响里放的歌吗,跟夜晚的歌声是不是有点像?】   【其他人都听见了歌声,都睡不着,偏偏主角就睡得像个猪(没有恶意)】   【对对,还有主角开车那段也很诡异,原本是在盘山公路开着的,周围的景色也是绿的,但是开着开着就进雪林了,一看就不是同一个地方的景!】   【亏我还以为小姬是个破除迷信、推理求真的正直青年,没想到啊!小姬:男鬼竟是我自己【狗头】】   【所以小姬到底是不是那个飙车的富二代,还是他其实是一个好鬼,在阻止凶手不要滥杀无辜?】   【强烈要求第二部!已经上映一天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你们这么歇的,制作组快把第二部端上来,要看帅哥男鬼的后续!】   姬昧:“……”   他翻了翻手机,在影院官方账号发起的投票里,提问“你希望《古宅》出第二部吗”投了反对票。   什么破电影还敢拍第二部,仲裁AI你出来保证不打死你。   ————————   姬昧:辣鸡电影,浪费我宝贵的失眠时间。 【353】353通往影帝之路(14)   “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回去睡了。”姬昧看完电影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迫不及待要回去补眠。   幸好SQ公司不像其他单位那样应酬多,老板盛楠除了包场请大家看电影外,就是给每个人发大红包,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庆功宴。   只要有实力,团队自然就有向心力,别的做再多表面功夫也是白搭。   如今公司里终于又捧出一个顶流巨星的好苗子,员工们自然很团结,他们在SQ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走,现在更不会跳槽。   甚至最近公司HR的邮箱都被简历给塞满了,曾经看不上SQ的18线小明星一个劲儿地给他们递简历,连一些二三线颇有名气的艺人也在频频接触SQ公司的经纪人。   更令人动容的是,从前“跳槽”的员工们也纷纷表示想要回归SQ公司。   特别是那几个曾在污染区受了重伤,不得不告别前线的异能者。因为姬昧的爆火让SQ公司的关注度提升,连带着这批“老艺人”都跟着小火了一把,有了热度和流量,身体的暗伤也在逐渐修复。   他们相当感恩老东家,又是盛老爷子那一代培养出来具有奉献精神的异能者,就想着让自己的残躯发挥余热,哪怕只是打个杂都乐意。   “我们当初选择离开,就是不想成为小盛总的负担,没想到这把老骨头了还能有康复的一天,我们当然要回来了,不给工资都乐意,你可千万别赶我们走!”   “就是,当年老盛总对我们的教导还历历在目,我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有能力了就要回来贡献自己的力量!”   “现在新人刚露尖,第一部戏他们没能把小姬狙下来,以后进片场他们肯定要用更强硬的手段。我们几个别的本事没有,挡刀挡枪还是可以的,小盛总就不要不犹豫了!”   这些天盛楠的办公室都被老艺人们给堵着,有的人嗓门还特别大,传出来的话意思都大差不差,路过听见的员工们一开始还在新奇地在群里直播,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只会随口感慨:“这些叔叔/阿姨中气真足啊,不愧是科班出身!”   盛楠本来想让他们好好“退休疗养”的,但是亲眼看到他们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言辞又颇有道理,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倒不是她不相信姬昧的能力,从刘平戈反馈的片场情况来看,姬昧和宁雨蘅都是很有实力的人,第一次进片场表现完全不输给老手,甚至更胜一筹。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破解的惩罚机制,但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们能办到,就是有本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姬昧太懒太贪睡了,万一下一个副本不能带助理进去,好歹还有这些老艺人可以代替宁雨蘅,帮姬昧跑跑腿。   之前是“老带新”“绿叶衬红花”的策略,现在则不然,如今盛楠让他们跟着姬昧,反而拿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剧本。   让姬昧多带带他们,搞不好这帮老艺人身上的伤都能痊愈,状态超越巅峰,又可以去解决更多的污染源了。   在姬昧睡得昏天黑地的时间里,盛楠已经为他挑好了下一个剧本的角色。   看角色描述“前期温和后期黑化的反派大师兄”,感觉应该是仙侠玄幻类的剧本,虽说描述里写了“反派”二字,但谁都知道,解决污染区的人才是主角,角色卡并不重要,反正仲裁AI会自己把逻辑圆回来的。   倒是有不少人劝盛楠,好不容易捧出一个人气明星,应该让姬昧多巩固巩固目前的粉丝基础,现在他的粉丝都是冲着他“聪明勇敢富二代男鬼”(?)的带感人设留下来的,应该多接几个豪门贵公子之类的角色。   不过盛楠却并不想将姬昧的“戏路”钉死在一条道上,尝试不同类型的剧本,等于适应不同类型的污染区,对他的实力增强有帮助。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次剧组的拍摄地点“呦山公园”,是一个已经在地图上被抹掉了的景点,是上一轮结算后本土阵营输给危险阵营引发天灾,导致整个区域沦为危险的无人区,与危险世界半融合,一般情况下根本进不去。   如今新剧组说要在呦山公园“拍摄”,相当于给了本土阵营一个收复失地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天灾的幸存者!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极高的危险,比暴风雪山庄要危险得多。   所以SQ公司需要更多搜救的力量,老艺人们的加入成了必然。   恰好玄幻类的剧本需要的炮灰配角特别多,一个门派保守也要二三十人来撑场面,百八十人都不嫌多。   要是剧情里有门派大比、仙魔混战,需要的演员数量就更多了。   何况盛楠在心里评估着,姬昧的古装扮相应该不差,说不定比他的现代装更吸粉。   于是,在姬昧还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盛楠就让米诺给他打包送到了距离呦山公园景区最近的小镇上。   路牙小镇临近呦山公园,曾经因为担心天灾会波及到小镇,大量人口从小镇迁移出去,留下来的人口不足千分之一,小镇日渐萧条,不复往昔依靠景点和旅游业蓬勃发展的样貌。   而如今,萧条许久的小镇又变得热闹起来了,各个娱乐公司的艺人悄然汇聚在此,等待大型片场呦山公园开放准入通道。   这是第一次,仲裁AI将片场定在完全封闭的融合区,不论各家公司平时怎么争夺流量,站在本土人类的生存与发展的立场上,他们都愿意来拼一把,争取扭转本土阵营的颓势。   光是SQ公司就来了10人,其中就包括姬昧和宁雨蘅。刘平戈这次没来,他带其他新人进了另一个剧组,污染区那么多,总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另外8人说是“老艺人”,其实年纪最大的也才60岁,因为是异能者的缘故,看起来和40岁没区别。   尤其大家最近都小火了一把,看上去容光焕发,像是又年轻了好几岁。   其他家送来的人只多不少,米诺还看见了不少熟人,比如千鹅的龙傲哲、速胜的麦冬,令他最为警惕的,是WEN公司这次还派来了顾束!   顾束,就是米诺满大街发传单时,广场大屏幕宣传片里的男主角,目前娱乐圈里的“第一小生”。   甭管内里是个什么怪物,顾束的外表确实挺人模狗样的。   “肯定是你的崛起让顾束有了危机感,他这次进组,就是来狙击你的。”米诺严肃地提醒姬昧道,“你一定要小心啊!”   姬昧困倦地抬手掩住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应道:“嗯,好。”   米诺欲言又止,想要跟他说,顾束的古装扮相也挺帅气的,又怕给新人太大的压力,只好把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看来看去,还是跟宁雨蘅比较靠谱,米诺便对着他一顿输出,将各个公司的利益纠葛全都给宁雨蘅梳理了一遍,哪些人关键时刻可以信任,哪些人即便是本阵营的也不要轻易交托后背……谁家的异能者擅长什么作战方式,谁家艺人有古怪的习惯……等等等等。   姬昧听了一耳朵,终于发现,原来米诺的天赋点在了情报收集上!   他不光清楚知道每家公司的优缺点,还具体到每个艺人的优势与劣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小镇上的艺人都调查个遍,社畜技能简直点满了。   姬昧听得头大,不一会儿就默默挪开了脚步,宁雨蘅倒是听得认真,还拿着手机做记录。   一边记,他还一边对米诺笑着说:“放心吧,玄幻剧本才是我家老板的优势项目,我也在……咳,我也看过很多修仙文的。”   宁雨蘅:不才鄙人,刚刚飞升。   米诺点点头,只是神色间仍忍不住忧心忡忡,勉强找到个值得安慰的地方:“还好这次盛总也帮你弄了个身份卡,这下你就不是‘黑户’了,进去以后你们通力合作,解决污染源的概率很高。”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傍晚进组通道开启,所有拿着身份卡的人排队进入黑雾之中,唯独宁雨蘅进去没多久,就被黑雾吐了出来。   018的声音听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惋惜哀叹:【咦,我想起来了,规则上写着,只能由两方阵营的人进场角逐,进去以后才放出来的帮手不算在内,所以就算宁雨蘅拿着身份卡,也不被仲裁AI认为有参赛资格。】   至于姬昧为什么没被吐出来,那还用问,他本人的存在可以混淆一切检测程序。   而宁雨蘅光靠那点“欧气”,是不可能完美瞒过仲裁AI的。   上一次宁雨蘅就是在姬昧进组后才从小黑屋里放出来的,和微生桃的骷髅骑士算是同样的身份,所以正片里没他露脸的份儿。   姬昧:“……我合理怀疑你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018的小机器人摊手,十分无辜:【抱歉宿主,我是真没想起来。】   这么好用的一个帮手说封印就封印了,姬昧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得,别指望能在这个剧组里吃上美味的邪祟大餐了。   018、瘦长鬼影、梦魇同时向姬昧强烈表示:宿主/主人,你还有我(们)啊!   踢掉一个强劲的同事,以后它们在姬昧面前的曝光率就增加啦!   ————————   宁雨蘅:(指指点点)办公室斗争啊,你们好心机! 【354】354通往影帝之路(15)   本来修仙玄幻的剧本就应该让修仙文男主来的,那叫专业对口;然而意外总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到来,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姬昧的手下不止宁雨蘅一个,除了那几个还没找到机会出来放风的家伙外,盛楠这次送过来的老艺人们也是相当的靠谱。   “一般来说,剧组里的人越多,解密的比重就越小。”率先开口的是一名叫居顺的男性异能者,他在这支小队里是年纪最大的,60出头,性情稳重,经验丰富。大概是出发前盛楠也私底下和他交代过什么,所以自觉当起了解说。   另一名满头银发的女性异能者也点头道:“从刚才排队的情况来看,保守估计这次进组的人都有两百多,就算呦山公园面积再大,污染源也不可能乖乖待着等我们去找,让参与者之间先互相淘汰一批人才是最优选择。”   果不其然,在所有人都进入呦山公园后,黑雾重新堵住了通道,将来时的路完全隐没,同时有一道声音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欢迎各位道友来到呦山秘境,这里埋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这些传承有缘者可得之,有才者可取之,有勇者可抢之,有计者可谋之……而只有天时地利人和皆备者,才可与大能的一缕神魂相见。大能将亲自告诉你,真正的飞升之法。】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找传承,见大能(污染源),然后飞升(解除融合状态)完成剧本。   说白了,这就是个秘境夺宝副本,和姬昧上一个经历的暴风雪山庄副本比起来,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但正是因为直白,反而更显得残酷。   想达到“天时地利人和皆备”的条件,接触到真正的污染源,己方除了要拿到更多的传承之外,还要尽可能多地淘汰对手。   这下可不是两个阵营之间的对抗了,而是以个人或者公司团队为单位的斗争,除了自己人之外,都是敌人。   秘境播报的话音刚落,原本还说说笑笑的关系比较好的几家公司艺人同时闭上了嘴巴,并不着痕迹地与其他人拉开距离,轻松的神情转为警惕和戒备。   那道声音似乎就是故意停顿在这里,看足了好戏后,才施施然地继续说:   【在这里,各位道友可以尽情显露你们的神通,唯有全力以赴方能得到传承的青睐。况且秘境内机关重重,危机四伏,藏拙可不是明智的决定,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就是明晃晃地在鼓励竞争,而且是暴力残酷的竞争。   杀人夺宝,向来是修仙玄幻剧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好,我们得尽快找个安全的落脚地!”银发女异能者面色一肃,语气有些着急,“我们的人数还是太少了。”   SQ公司派出来的已经算是精英团了,老艺人们实力不弱,经验又很丰富,如果碰到的不是这种夺宝剧本,他们的赢面很大。   但现在规则一出,明摆着是要大乱斗,他们和其他公司十几、二十人的团队相比,人数上就处在劣势了。   更别说,危险世界的人可要比他们本土阵营的人“团结”得多,不在乎谁能走得最远,到最后估计就跟虫族供养女王似的,把所有“营养”都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确保整个阵营的赢面。   说实话,要是本土阵营能有这么团结,就没危险阵营什么事了。   可这个世界到底还是个娱乐至上的世界,流量、关注度、曝光率、热搜对他们而言,就是看得比什么都要重。   所以,团结是不可能团结的。   银发异能者说完,其他人立刻纷纷认同,各自使出自己的异能,加快移动速度,就要去找一个既能成为掩体,又能拉开与其他人距离的地方。   居顺考虑到姬昧是个新人,恐怕刚觉醒异能,对异能的掌握不太够,扭头想要捎上他一程:“小姬,你要不要……”话说到一半,后半截话硬生生被眼前的一幕阻断,怔愣片刻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啊?”   只见姬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轮椅车,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上面,手上遥控器一按,轮椅的轮子立刻卷成了风火轮,一溜烟便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居顺:“?!”   姬昧淡定从轮椅上转过身,朝他点点头。   银发异能者拍拍居顺的肩膀:“都反派大师兄了,有个轮椅也很正常吧?”   居顺:“不是,谁家轮椅跑得比车还快啊?”   银发异能者倒没觉得多稀奇,她早年还是人气大花的时候,就拍过不少仙侠剧,仙侠剧里的迷人反派,大多都有个时髦的配置——轮椅,身残志坚黑化堕落的美人简直我见犹怜。   那些一根筋的家伙永远都不懂得“反派大师兄”几个字的含金量。   进入秘境时的广场上已经开启了杀戮模式,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选定了自己追逐或避开的目标,SQ公司的几名老艺人也忙跟在姬昧轮椅的后头,拔足狂奔。   着实是难为他们了,这把年纪,这老胳膊老腿的,还能跟得上姬昧的“风火轮”。   奔逃一段时间后,众人气喘吁吁地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姬昧已经在山洞里等了他们有一段时间了。   居顺等人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大喘气,抬头一看,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短短时间里,姬昧身边竟多了一个手长脚长的干瘪无面人!   这人形生物长得就很玄幻,像极了电脑CG特效,一看至少也是个精英boss,放在游戏副本里绝对掉落惊人,保守也能出个紫色装备。   而眼前这只黑黢黢的干瘦人影,半点没有精英boss的霸气和狂傲,站在姬昧的轮椅边就像个端茶倒水的小弟。   从他背后伸出的数条影子触手各有各的忙碌,一条触手在帮姬昧打扇子,一条触手在给姬昧端饮料,一条触手分出两根枝杈给姬昧捏肩膀,还有一条触手卷来沿途抓到的邪祟,放在火上烧烤……   那火还是上一个剧组里,刘平戈给他们存在罐子里的异能,低中高火应有尽有,还解锁了炙热猛火,适用于所有烹饪场合。   瘦长鬼影娴熟地把邪祟放在猛火上烤了一圈,外表微微焦脆之后,再用中火熬出油脂,最后小火慢烧,一边撒调料一边翻面,确保食材入味。   让人既怀疑瘦长鬼影的进化方向该不会是千手观音,又怀疑他是不是想和宁雨蘅抢饭碗。   居顺目瞪口呆:“这……这又是什么?!”   银发异能者顿了顿,仍是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都反派大师兄了,有个随身影卫不也很正常吗?”   居顺:“不是,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怎么出现得这么突然?”害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银发异能者瞥了他一眼:“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在我们那个年代,能当上大明星的哪个没点秘技,人家既然能掏出这些来,就说明他不是水货,是货真价实有料的异能者。”   居顺摸了摸头:“那倒是。我就是看这小子,不像是小盛总说的那样,感觉他没咱们保护也能混得如鱼得水。”   银发异能者笑道:“公司好不容易出了根有远大前程的独苗苗,小盛总肯定很紧张,关心则乱嘛!”   两人说话间,瘦长鬼影将已经做好的烤串递到姬昧唇边。   姬昧张嘴咬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有宁雨蘅六七分的功夫,看来平时瘦长鬼影没少盯着宁大厨偷师。   不过到底材料有限,一种烧烤吃个十几串就差不多了,几十串、上百串这么吃是会腻的。   姬昧感觉自己吃得差不多了,便朝瘦长鬼影递了个眼神:“给几位前辈也尝尝吧。”   瘦长鬼影点点头,他对其他人可就没有对姬昧这么照顾周到,直接拿路边薅来的树叶当盘子,裹上烤串,往每人手里塞一坨。   其他人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反而挺惊喜的:“我们也有份啊?”   再一吃,吃得满嘴流油:“哟呵,好香啊!”   也不知道是秘境里的食材格外鲜,还是贤惠的影卫有独门调料秘方。   姬昧看这几人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打了个呵欠,便道:“山洞里面有一个传承,待会你们吃完了就去找吧,我睡会儿,完事再叫我。”   说完,姬昧按下轮椅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垂直座椅当即倾倒90度,一层纯黑色的篷盖罩住了座椅,轮椅下方的轮子发出“咔咔”的金属撞击声,短短数秒内大轮子被改造成了履带式。   履带式,减震、提速、稳定性强,适用于多种复杂地形。   所有人:“……”   手里的烤串顿时就不香了,他们也想体验一下大师兄的轮椅!   人群里发出轻微的叹息声,不过遗憾归遗憾,吃饭的动作却不慢,而且吃了邪祟烤串之后,浑身都更有劲儿了,再迟钝的人,也知道那是好东西。   还剩几串的烤串时,几人更是拿出了毕生所学,上演十八般武艺,争夺数分钟才决定了烤串的最终归属。   从老队友们手中抢到的烤串,格外香。   吃完烤串,几人一抹嘴巴,准备去山洞深处看看姬昧说的传承。   他们本来还想过去帮姬昧推轮椅的,结果还没走两步,轮椅车自动感应队伍在移动,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完全不需要被人推着走。   遇到山洞内强大的妖怪,轮椅车下还会伸出炮管,自动瞄准妖怪,一炮轰死一个。   又或者是贤惠影卫化身杀戮天使,一条触手灭一个,灭完将尸体串在影子触手上,剥皮剔骨制成烤串,都便宜了他们这帮老家伙。   打打停停,吃吃喝喝,不像是艰难逃生,倒更像是SQ公司团建野餐。   ————————   墓主人:是我改进的轮椅!新型号!不要一万八,只要998!包邮送到家!   018:嗯?你谁?这么久没出场观众早把你忘记了。   墓主人:QVQ 【355】355通往影帝之路(16)   原本老艺人们已经做好了过五关斩六将、没准还会触发“英雄洒泪”“壮士断腕”剧情场景的心理准备。   按照过往的拍戏经验,这些“英勇就义”的画面会被完整记录下来,作为后期上映的影视剧素材。哪怕到时在污染区里牺牲了,他们也不白来一趟,至少给世人留下了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只是想不到,那么危险的污染区,竟然就在姬昧的带领下,给他们走出了一条“春游路线”,不但没有会让人断胳膊断腿的危机,还一路吃得肚子滚圆,好几人都是边走边打嗝。   像极了春游的小学生,还没到游乐园就已经把书包里的零食吃光,下车时打嗝都是烤红薯味儿。   众人已不记得他们往山洞深入了多少米,只是走走停停,花两个小时还是要的。秉持着对姬昧的绝对信任,老艺人们心态稳得很,没有半点慌乱,哪怕看不到山洞的尽头,他们也坚信这里一定有传承。   果然,又吃了一轮烤串,走了十来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幽暗的洞穴一下子变得敞亮起来,前方有一座发光的湖,仿佛将天上的月光都吸纳入湖水里,空气中银芒闪烁,如仙境一般漂亮。   “这景真好看啊……”团队中另外一名女性异能者喃喃道,虽然今年已经48岁,但她却是团队里年纪最小的女异能者,用句不是很恰当的描述,就是她的“少女心”比其他人要多一些。   这名异能者的能力是水袖,水袖一甩,长度可达20米,用来攀爬或者空中架桥都相当的实用。   此时众人已经抵达湖边,能明显看到湖底有东西,那些漂亮的银色光芒就是湖底之物发散出来的。   水袖异能者当仁不让道:“这湖也不知道有没有机关,让我的水袖去捞吧,你们记得给我拍照,把我拍得好看一点,唯美一点,难得碰到这么漂亮的景点,多拍几张我发朋友圈。”   其他人纷纷跟她比划ok的手势,自觉地举起相机。   水袖异能者见状,忙侧过身让自己的脸对着镜头,同时甩出两条长长的水袖,搭配飞天的舞蹈动作,背景又是银光闪闪的,看起来真有几分仙女之姿。   “拍到了,拍得真好看。”   “这个景是真不错!”   “水袖让让,该轮到我了。”   水底的传承宝箱被捞起来后就给扔到了一边,众人争先恐后地要站在水袖异能者刚才的位置拍照——那个位置光影效果最好,既能拍到银芒漂浮,又能看见人在湖面上的倒影,特别有意境。   不光是女异能者,男异能者也难以抗拒拍照的诱惑。   景点打卡约有十分钟,众人都拍出了符合心意的照片后,这才想起被冷落在一边的传承宝箱。   都没打算擅自打开,而是小心地将姬昧喊起来,看他是个什么打算。   别看这帮老艺人们资历老,他们可半点都没有倚老卖老的想法,小盛总说了,进了污染区后一切听姬昧的,再加上姬昧展现出来的实力,没有他,大家也不可能来到发光湖这里,所以不论捞到多少好处,他们都会优先供给姬昧。   姬昧困倦地坐起来,掀开篷盖看了眼:“直接开箱吧,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倒是你们都用得上,选个人出来接受传承,就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老艺人们面面相觑,不过既然姬昧都这么说了,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番,决定让居顺先上。   居顺打开传承宝箱,发现里面有一大块棉絮状的物体,看上去很像棉花糖,还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味。   居顺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个传承,但他鬼使神差地,揪了一小块“棉花糖”放进嘴里,片刻后,他眼睛发亮:“唔!”   “怎么了,是不能吃吗,快吐出来。”   “别吃坏肚子了。”   “不……不是,”居顺快速咽下那口“棉花糖”,有些激动地说,“这些都纯净的异能,吃下去就能提升异能水平,不用看流量和知名度!”   居顺兴奋地想要将宝箱里的东西分给大家,然而他刚刚碰过那团能量,那团能量像是认他为主了,在他第二次触碰的时候直接化开,从他的手指钻了进去,迅速融入他的身体里。   “队长别沮丧,看来这宝箱一次只能让一个人接受传承,知道这是好东西,我们再找就是了,反正秘境里还有好几个传承。”其他人纷纷安慰失落的居顺。   居顺担忧的,一个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另一个就是他的异能并不是在场人中最强的,结果反而是他得了便宜,怕大家有意见。   不过看大家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居顺也稍稍安心:“后面要是还能找到传承,就先紧着没拿到的传承的,大家尽量多找,争取每个人都能得到一个。”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说队长你也真敢想,这么稀有的宝贝被你说得跟批发道具似的。   居顺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自信,大概是姬昧给他的底气吧。   “不过这里也没有其他传承的线索,接下来咱们去哪里找传承?”有人将发光湖四周都找过了,没发现下一个传承的线索。   “宝箱里有线索吗?”   “没有,宝箱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   “那个……”居顺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我好像听见了能量之间共鸣的声音,可以模糊地判断其他宝箱的位置。”   居顺的异能是听觉强化,也就是顺风耳,巅峰时期听力范围大概能覆盖一个小区。而经过传承的强化后,他的听力范围不仅扩大了几倍,而且还能“听”见一些特殊的声音。   比如能量共鸣。   “纯净异能的强化这么厉害的吗,太爽了吧!”   “看来这个传承给队长是给对了,队长现在就是我们的导航。”   “对对,队长快带路!”   大家非但不介意,反而很庆幸让居顺强化了他的异能,这下他们就不用大海捞针地去找其他几个传承的地点了,直接开“导航”找就行。   众人又恢复了吃吃喝喝的状态,一路说说笑笑地离开山洞,奔向下一个地点。   姬昧也重新睡了下来,睡前特地跟老艺人们说了,没大事不用叫他,小事直接让瘦长鬼影去解决。   他还想一觉睡到通关呢。   至于大事和小事该如何界定——天崩地裂的事才是大事,其余的都是小事。   *   第二个传承藏在一处密林中。   密林内浓雾弥漫,可视度极低,要不是有居顺的异能指路,搞不好众人走半天兜兜转转又回到原位。   “当心,这里有很多藤蔓,它们有一定的自主意识,会制造陷阱。”居顺提醒道。   话音刚落,就有几条藤蔓鬼鬼祟祟地从居顺身后游了过来,逐渐在地上扭成一个套索,把居顺的脚套在里面,然后恶作剧地吊起他。   一切做得悄无声息,连居顺都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危机。然而正当藤蔓就要得逞时,一只通体漆黑的奇异小兽从浓雾中蹦了出来,张口咬住了藤蔓,利齿上下一咬合,就将套索的部分给咬断了。   断口出流淌出墨绿色的汁液,藤蔓像是被咬疼了,抽搐般拍打着地面,墨绿汁液四处飞溅,众人忙不迭地避开。   但也有人不慎被汁液溅到,本以为沾上汁液会发生什么,比如说中毒或腐蚀,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有个胆子大的老艺人还嗅了嗅手背上被溅到的地方,感觉有点像柑橘,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味道也像柑橘!   他把这一惊喜发现告诉众人,于是,还有些畏惧藤蔓的人们化身“流氓”,嘿嘿笑着去抓受伤的藤蔓:“小乖乖别跑啊,过来让我们再尝尝味儿……”   假如藤蔓会说话,它估计要破口大骂。   几人合力拽住一根藤蔓,从断口处挤了一大桶藤汁当饮料,而后才将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   那只黑色的怪异小兽。   小兽啃完藤蔓就老实地待在姬昧的轮椅车旁边,偶尔甩甩尾巴,舔舔爪子,发出一两声小猪般的哼唧。   见到此情此景,居顺立马道:“我懂,都反派大师兄了,有个妖宠也很正常。别人家的是灵宠,咱们是反派,就得叫妖宠!”   银发异能者:“……”   怎么还学会抢答了呢?   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以后谁给我捧哏啊?   不过有一说一,那只黑色的小兽长得的确邪性,不像是正经修仙者能养出来的,说是妖宠完全没毛病。   这下老头老太太们又多了个爱好——逗梦魇。小家伙丑萌丑萌的,激起了爷爷奶奶们的怜爱,他们不但将收集到的藤汁喂了大半给梦魇,路上碰到能吃的果子,也会摘来投喂。   水袖异能者还采了朵漂亮的小红花,往梦魇头上一戴:“真好看,瞧瞧孩子戴上小红花多精神!”   梦魇闻言忙支起脑袋,将自己威风(傻)凛(乎)凛(乎)的脑袋凑到老艺人们的镜头前,左看看右瞅瞅,臭美得很。 【356】356通往影帝之路(17)   老艺人们都这把年纪了,就算还没抱孙子,那也是有孩子的,含饴弄孙都成了条件反射,见了梦魇憨态可掬的样子,便没忍住把它当成了小朋友逗弄。   梦魇也很喜欢这些人类,它在姬昧的团队里常常属于食物链底层,打不过瘦长鬼影,又不像宁雨蘅那样会做饭,也不如018小嘴那么会叭叭,要不是还有一颗不会说话的蛋垫底,它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弟弟。   虽说它的能力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可是它也好想被人疼爱啊,它的年纪放在梦魇族中也只是个宝宝而已!   但姬昧是个完全跟“慈爱”沾不上边的主人,他一点都不关心手下员工缺不缺爱,他只关心员工们有没有完成kpi。   黑心资本家无疑了。   而现在,梦魇被这群爷爷奶奶们围着,一会儿抱抱,一会儿捏捏,一会儿呼噜呼噜毛,梦魇幸福得哼唧哼唧直叫,声音娇娇嫩嫩的,听得老艺人们心都要化了。   “哎哟,好会撒娇啊!”   “我孙子两岁大的时候就跟它一样,虎头虎脑的,可好玩了。”   “我家那个小子就不一样,不爱让人抱,还没小黑兽可爱呢,也没它会撒娇!”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娇的娃有爷爷奶奶疼爱,梦魇幸福得都快飘起来了,尾巴使劲地晃啊晃,把爷爷奶奶们逗得哈哈笑。   一路说说笑笑,第二个打卡景点……不,传承宝箱所在地就到了。   “哇!”   “好壮观啊!”   如果说第一个景点是山洞中的发光湖,那么第二个景点就是密林中的花海。   而且不是普通的铺在地上的那种花海,而是整片整片的花墙!无数藤蔓交织成一张张大网,艳丽的红色小花不满足于汲取地面上的养分,花枝攀上藤网,形成一片又一片的花墙,置身其中,仿佛走在花海做成的迷宫。   那红色的小花,就是水袖异能者随手摘来给梦魇戴在脑袋上的那种,单看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花,但是成片成片地灿烂绽放,点缀传承宝箱散发出来的星点银光,有种靡丽妖冶的媚色。   红如血,绿如墨,银辉似寒冰,这个景点既有阴暗的魔魅感,又有一种隐秘的浪漫氛围。   动作快的女异能者已经在化妆了,这么好的背景,化个入魔妆,简单摆拍一下就能出大片!   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纷纷行动起来。   镜头前,男的拔剑,女的拈花,或邪魅一笑,或含羞垂眸,都别有一番风味。   “侠客”们的道具剑还是找瘦长鬼影借的,贤惠影卫随身带个百宝箱不也很正常吗?   居顺穿着飘逸长袍,手持友情赞助的道具剑,刚拔-出一小截,就感觉到逼人的肃杀之气,忍不住道一声:“好剑!”   拍起照片来更有范儿了!   瘦长鬼影不仅借他们道具,还附赠黑化特效,用影子模拟黑火缭绕的感觉。纯天然,无ps痕迹,更有质感,用过的都说好。   至于传承宝箱……它的待遇比第一个景点的宝箱还不如,因为第一个景点就光秃秃的一座湖,而密林这里能拍照的地方可太多了。   老艺人们还排队跟梦魇也拍了一组唯美的古风照片,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嬉兽图》。   拍得心满意足了,众人这才讨论分配宝箱的问题。   有居顺的例子在,大家想的不是尽快让自己变强,而是让更合适的人变强,能够帮助到团队。   可数了一圈,大家的异能都很不怎么样,攻击型的异能不是没有,但是就算加强了也没有瘦长鬼影那么厉害,在已经有了最强战力的前提下,增加战斗力只是锦上添花,远远算不上合理利用。   还有和瘦长鬼影抢风头的嫌疑,不划算。   考虑来考虑去,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加强水袖的异能!   加强前,水袖一展能铺20米;加强后,水袖能飞个200米,这不比他们靠两条腿赶路来得快吗,快一步就能多占一分利好,多弄几个传承回来。   而且这里可是玄幻风剧组,用水袖赶路也显得逼格高,他们虽然没有坐骑,但是有“飞行法宝”啊!   想想看,别人都在地上跑,他们却能在天上飞,多爽?   虽然只是低空飞行还要借力,但是看起来多仙气飘飘啊,反派和反派也是不一样的,咱们要当就当幕后大boss这种反派!   水袖异能者吃掉传承后,立刻施展了一下刚进化的异能,左手的水袖将众人一卷,右手轻轻一甩,轻飘飘的水袖向着前方无限延展,寻到落点之后稍稍固定,接着一气牵拉,这边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咻”地一下腾空飞起,再“嗖”一下飞向了前方的水袖落点。   速度很快,老头老太太们还没来得及适应,被带得头晕目眩东倒西歪,个别身体素质不是那么好的,还有点晕车想吐。   “抱歉,我第一次开这种短途,有点手生。”水袖歉意地看向大家,“下次,下次我一定控制好速度,不会太快,让大家都能坐稳。”   第二次她就是熟练多了,“车”速正好,还能欣赏沿途的风景。小风一吹,撩起碎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再来个自拍,棒极!   有了水袖这个代步工具,他们很快便赶到了第三个传承地点。   只不过刚到山脚,居顺就叫了个暂停。   他犹豫着和大家说:“我听到上面有两拨人在争斗,他们比我们早一步发现传承宝箱,我们还上去吗?”   “上啊,为什么不上?”银发异能者瞥了他一眼,“你不会还想在污染区讲什么先来后到绅士礼仪吧?就算是本阵营的人,你看他们遇到你的时候会不会上来抢,我敢保证他们绝对会。”   “我不是那么迂腐的人,我就是怕他们已经打开宝箱吞掉异能了……”居顺摸摸鼻子。   “那也要去看一眼做个确认,万一刚好没人开宝箱,不就可以去捡漏了吗?”银发异能者把捡漏说得坦坦荡荡,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刚进来的时候,那道声音是怎么说的来着,‘有勇者可抢之,有计者可谋之’,规则都允许了,你还有什么心理负担,何况咱们的人设是反派!”   居顺回过味儿来:“对哦。”   姬昧拿的身份卡是反派大师兄,一看就是剧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这些老家伙的任务是来给姬昧当辅助的,帮他完善角色人设,自然也是辅助工作中的一环。   太正人君子的话,就不像个反派了。   主要是盛老爷子当年的教导深入人心,教出来的艺人都是真正的德艺双馨,人品没得说,不过居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当即决定全速前进,靠着出色的听力,完美地让大家避开了山上争斗的两拨人。   快到山巅时,居顺面色严肃地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银发异能者:“什么好消息坏消息,你不要卖关子,抓紧时间抢宝箱才是正事!”   “我说的就是关于宝箱的事。”居顺摸了摸胡茬短短的下巴,本来是想装一下影视剧里的谜语人,结果遭到大家嫌弃,只好悻悻然道,“好消息是,传承宝箱没被打开,估计他们还不清楚传承的作用;坏消息是,他们把宝箱携带在身上,咱们要是想要得到它,就得介入乱斗之中。”   居顺倒不是介意打架这件事,他是担心争斗双方会联合起来去对付他们这个第三方,也不知道影卫大人扛不扛得住。   两次强化异能的机会都点在实用的地方了,就怕打起架来大家会拖瘦长鬼影的后腿。   瘦长鬼影注意到居顺的视线,没有五官的脸面朝他,缓缓点了下头:“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哼唧哼唧。”梦魇也从某个爷爷的怀里跳下来,朝争斗的方向龇了龇牙,表示自己也可以加入战斗。   这俩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消失在原地,像是比赛谁的活儿干得最好似的,如入无人之境般扎入战圈之中,所过之处哀嚎遍野。   居顺等人赶紧跟上,准备随时策应。   等他们再靠近些,终于能判断出争斗双方的身份了。   双方分别是本土阵营和危险阵营,危险阵营的人数更多,本土阵营处于下风,要是瘦长鬼影他们来得再晚一些,宝箱估计就要被危险阵营的人抢走了。   地上还有很多被砍伤的同胞,生死不明,战斗的人根本无暇顾及。处于战场边缘的人则摩拳擦掌,正愁没有参与感,参与感这不就来了?   水袖拧成一小股绳,轻轻一甩,贴着地面“咻咻”深入战场,灵活避开乱走的人群,卷住伤者再飞快地拖回来。   如此这般,正在战斗中的人很快发现脚下似乎变空了,抽空往旁边看一眼:好家伙!   场边一群大爷大妈正在给伤患做急救,一排伤患被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条直线,没点强迫症都摆不出这样的阵仗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们还是很感激老艺人们的,战场清空不少,他们打起来就不用顾忌许多,疲惫的精神重新振作,继续抵挡危险阵营怪物们的攻击。   咬牙撑过这几分钟,转机很快就来了,瘦长鬼影与梦魇从中间截断战场,又跟比赛似的分头解决自己的那一半。瘦长鬼影走物理攻击,一捅一个对穿,梦魇走法术攻击,先控住全场,再植入梦境,最后危险阵营的怪物在梦中又哭又笑地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从时间上看,瘦长鬼影的效率更高,但从演出效果来看,还是梦魇的更加惊悚诡异。   都堪称是反派的标杆。   留在原地的幸存者们本来还挺高兴,想和救命恩人道个谢,结果看见这两个家伙如此凶残的一面,只能呆呆地仰望,连话都忘了说。   直到这支队伍的队长发现,瘦长鬼影和梦魇在收拾完危险阵营的人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别、别杀我啊,我是人类,咱们是一个阵营的!”队长哆哆嗦嗦地举手投降,忐忑抬头,发现那俩还在看他……不对,是他背上的背包,顿时醍醐灌顶,解下背包,将宝箱拿出来,十分识趣地说,“送给你们了,谢谢你们救了大家。”   瘦长鬼影略一点头,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那队长顿时松了口气,虽然对方脸上没有五官,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求生的本能帮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劫后余生,这支队伍跟SQ公司老艺人们交流,一来打听打听消息,二来关心受伤的同伴。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次救了他们的是大名鼎鼎的“傻缺”公司。不过现在没人敢叫他们傻缺了,傻子都知道,SQ现在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只能交好不能交恶。   队长再次庆幸自己的决定。   “我们是月渡娱乐的,刚才攻击我们的危险阵营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分队,”队长不介意和他们分享情报,把自己遇到的状况都跟他们说了,“危险阵营那边已经完成了大集合,现在分兵三路去抢传承,他们灵活性很高,如果一个地点扑空了,会立刻掉头与其他队伍汇合,依靠人数优势打压我们!”   月渡娱乐这次的运气不好,本以为海拔一千多米的山没什么人盯着,毕竟爬山是个非常消耗体力的运动,有其他选择的话,谁都不会将这座山列为探索首选。   却不想,那帮怪物就找上了他们,死死追在他们身后不放。   更想不到的是,他们还真的在这么缺氧的地方找到了传承宝箱!   找到宝箱的激动还没持续多久,他们就陷入了苦战。论人气,他们公司的一哥一姐比不上姬昧,异能不如一线艺人那么厉害,但好在他们团队协作强,一直撑到SQ公司援军赶来。   现在想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月渡娱乐的人和SQ公司分享了情报,就准备要下山了,他们大多数人都受了伤,还有几个重伤的,已经没有资格角逐传承宝箱了,然而……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大爷大妈热情地拦住他们,“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传承宝箱会出现在这里吗?”   月渡娱乐的小姑娘小伙子们集体茫然。   “快看,那边!”   有人伸手朝山外一指。   脚下的交战之地,其实是个叫“观云台”的景点,站在这里,层云尽在脚下,云如海,云中穿越的飞鸟如游鱼,金乌西坠,橙红的夕阳将云海染成了火一般的颜色。   夕阳火海,如身在云端,又似处在血海地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风云变化万千。   一名老艺人轻声感叹:“我要是有慧根,此情此景,说不定都能坐地飞升了。”   这地儿太适合装逼……不对,修仙了!   看着就叫人心胸开阔,意念通达!   于是SQ老艺人和月渡小年轻在观云台也来了一套拍照打卡,还拉着他们换上修仙长袍(影卫大人友情提供)一起合影。   连姬昧的轮椅车也入镜了。   姬昧可以不露脸,但照片里必须要有他的位置,这可是家里独苗苗和反派大师兄的排面。   告别月渡的小年轻们,SQ这边继续追踪传承宝箱。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了第一个宝箱,只是经过一番激烈争夺,有的人最终把宝箱抢到了手,有的人颗粒无收。   也有人还记得SQ公司进污染区时的模样:人数少,还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异能者,看起来没一个能打的。便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去打劫一番。   结果找了半天,跑断腿也没看到这帮老弱病残的踪影,正满心疑惑时,忽见天外一条长绸飘来,“唰唰”从头顶擦过。   那群从未被他们看在眼里的“老弱病残”,此刻正乘着飘逸的长绸,如羽化登仙,潇洒从他们头顶飞过。   想去打劫的人:“……”   打扰了,我们不配。   *   老艺人们一边打卡拍照,一边收集传承宝箱。   不知不觉,8名老艺人都得到了传承,实力得到了飞跃般的提升。   他们当然知道这份增强是沾了谁的光,大家一合计,决定也给姬昧弄一份传承回来。不管姬昧是否需要,反正他得有。   这次就不要瘦长鬼影出手了,他们自己来,算是一份心意,也能通过实战更了解自己的能力。   其实越往后,传承宝箱就越不好找。   本土阵营的人得到宝箱之后很快就会用掉,危险阵营的还没用,但他们会集中看管,等到最后关头一股脑塞给某一个“天选之子”,所以防守很严,难以攻破。   不过老艺人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能力大多是辅助型,正面刚不过,还可以去敌营里偷一个回来。   比如团队里有异能者是控土的,就在地下挖隧道;有能控木的,正好操纵变异藤蔓去开锁;再上水袖一捞,将坑道填平,可谓来无影去无踪也。   经过一番辛苦,第九个宝箱终于拿到手了。   打开确认一下,证明宝箱里的东西是真货,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放心了。   可正要合上盖子时,宝箱突然光芒大盛,一束强光将整个团队笼罩其中,周围的景象快速褪色,无形结界降下,压迫感十足,他们所在的空间被隔绝了起来!   “什么情况?”   “都别慌!”居顺立马让大家聚集起来,围在姬昧的轮椅车旁边,神色严肃,“我能听到这个空间与宝箱之间是有关联的,这可能就是集齐九个宝箱的后果。”   “所以,我们现在终于要见到污染源了吗?”   老艺人们一点都不紧张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他们以前也曾经解决过污染源的,虽然很久没干了,有点手生,但是业务能力绝对不差。   污染源或许也没料到,第一个集齐九个宝箱的团队,会是这么一群上了年纪的家伙。它静默片刻,还是按照剧本揭开了呦山秘境的“真相”。   【想必你们已经接受过传承了,是不是觉得那股力量特别纯净,直接吸收就能使用,无需将它驯化成自己的东西?呵呵,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们无需驯化陌生力量,不过是有人替你们驯化罢了……】   传承里的纯净异能,其实是当初呦山遭到天灾覆盖时,为了掩护平民撤退而牺牲的异能者们留下来的力量。   危险阵营之所以不提前使用传承宝箱,除了要囤积能量,还有一点,就是他们难以调用传承里的力量。   这些能量残留着牺牲者们的意志,不愿助纣为虐,不想与危险阵营的人融合。   原本,按照污染源的思维,当第一批集齐九个宝箱的人走到它面前时,抛出这个残酷的事实,就能动摇这些异能者的心智。   外面世界本土阵营的人斗成了什么样子,污染源也有所耳闻,它就是要这些异能者心怀愧疚,从而给它可乘之机。   在它的剧本中,本土阵营的人能够吸收传承里的能量,但很难吸收完全,因为他们心思不纯,不像呦山公园当年的牺牲者们那样大公无私。   然而它千算万算,都没料到,SQ公司的老艺人们恰好也是那批大公无私的人,他们不但能全部吸收,还能转化运用,让自己的异能更上一层楼!   动摇是不可能动摇的,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他们只会在揍污染源的时候更有干劲罢了。   污染源被老艺人们揍得满头包,瘦长鬼影和梦魇都还没出手,它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可恶……】污染源咬咬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不过就跑!   此前呦山公园与危险世界的融合度已经超过80%,它可以随时舍弃呦山公园潜逃到危险世界。   虽然有些心疼自己好不容易经营下来的地盘,但是污染源很清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逃到危险世界,它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我记住你们了,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好看的!】污染源怒吼一声,随即快速打开通道,“呲溜”一声钻了进去。   待到老艺人们反应过来,想去追堵时,通道已经快要合上,连一只手都伸不出去。   “可惜,慢了一步。”银发异能者微微叹气。   其他人也是一脸懊恼,谁知道污染源这么怂,一边放大话一边暗搓搓打开逃生通道。   然而,就在此时,通道竟然重新打开了。   一颗圆溜溜的大白蛋正将污染源顶在通道的出口,蛋壳上有淡淡的漩涡状花纹闪烁。污染源发出凄厉的尖啸,可它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蛋壳的吸力。   接着,大白蛋的蛋壳闪了闪,“噗通”一声,把污染源给踹了回来!   大白蛋在通道的出口晃了晃,没看见熟悉的人,有点失落,但随即很快又振作起来。   虽然出场镜头少,但我也是大家play中的一环,没有掉队,太好了!   ————————   大白蛋:我好棒! 【357】357通往影帝之路(18)   《古宅求生记》首播结束,热度还没消退,姬昧的“新作”《亲爱的大师兄》无缝衔接,隆重登场,迅速霸占各大平台的热门榜单。   故事里的大师兄仙风道骨白衣飘飘,曾是修真界第一天才与美男子。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师兄遭人暗算身陷囹圄,门派也受到敌对势力的围剿攻击,一夕之间门派凋敝,子弟离散。大师兄拼尽全力,乃至境界跌落至只能坐轮椅,也无法力挽狂澜,只能保住一小部分弟子不受欺凌。   带着幸存的师弟师妹们,身残志坚性情坚韧不拔的大师兄开始了漫长的重振门派之行。   他们越高山,闯秘境,下至地底冰湖,上到云海仙宫,历经千辛万苦,突破困难重重,终于寻得九个仙界传承,增强实力脱胎换骨,为门派报仇雪恨,手刃仇人斩落心魔,终得大道!   这是一部难得的励志剧。   全程没有情情爱爱,没有狗血极品,只有一点点打磨自身,迎难而上,征服一个又一个难关。   当下的励志剧要么是年代剧里掺奋斗,要么是职场剧里夹上进。年代剧里极品亲戚一大堆,职场剧里办公室恋情喧宾夺主,想看小人物从底层逆袭而上的纯正励志剧,很难。   然而这部《亲爱的大师兄》却无比纯粹,什么乱七八糟的支线都没有,就是修炼、修炼、再修炼!   这剧看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主角团每过一道难关,观众们就跟着激动兴奋,哪怕是架空的玄幻背景,观众们依然有很深的代入感,跟着主角们一起高兴一起忧愁。   剧里大师兄与师弟师妹们手足情深、患难与共的真挚感情也叫人十分动容。   尤其是在找到第一个传承的时候,面对巨大的诱惑,大家却丝毫不自私贪婪,没有一个人想要独吞传承,只为门派复兴而考虑的画面,格外温馨。   那种对大师兄、对其他同门的绝对信任,让现代社会中连亲人朋友都不敢完全信任的人们相当的羡慕。   曾几何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变得何等脆弱,在快时代名利场的冲击下迷失自我,蓦然回首,身边一个值得相信的人都没有,澎湃袭来的孤独感令人窒息。   而这部剧的出现,就像是给身处名利洪流中漂泊的人们提供了一块浮木,让他们得以透出水面喘口气,让孤独的心相信人间自有真善美。   反正就是好看,感人,还想再刷第二遍!   剧中师弟师妹们的台词也成了经典台词,什么“来都来了”“坐地飞升”“别人有的大师兄也要有”,令人捧腹不止。   最有意思的,还是大师兄的这些师弟师妹们看起来年纪都比大师兄还要大,但他们就是对大师兄言听计从,有时候照顾大师兄又像照顾自己的儿孙辈似的,格外有反差萌。   而大师兄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拳拳之心,即便坐着轮椅,依然英姿挺拔、挥斥方遒,让无数阴谋者铩羽而归,甘拜下风!   最后那场大决战更是摧枯拉朽,激情浩荡,门派上下一心,将毕生所学都灌注在大师兄的一剑之上,而后一剑定乾坤,风云雷动,九州臣服!   【这才是好看的玄幻剧啊!我宣布《大师兄》就是我心目中的玄幻剧No.1!】   【以前那些都是披着仙侠皮的言情小白剧,一点都不大气,跟过家家似的,我老早就想吐槽了,但谁让某人粉丝多,说一句就要被粉丝追着骂十句,现在大师兄可算是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呜呜呜姬昧是什么宝藏男孩啊,演男鬼的时候我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好惊悚,但是演男神的时候我满脑子就一个念头:嗷嗷嗷男神我要当你的轮椅,我想给你骑!】   【噫,楼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随着《大师兄》剧的热播,5A级景点呦山公园也重新对外开放,姬昧毫无争议地成为了景区唯一代言人。   剧里大师兄和师弟师妹们取得传承的地点,如今都成了网红打卡景点,人满为患,昼夜客流不息。   唯一觉得困惑的,大概就只有姬昧了。   一觉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多了一部热播剧,而且还成为了励志的代名词。   姬昧:“不是,励志?我?你们认真的?”   说好的反派大师兄呢,怎么成了正能量精神小伙?   拍《古宅》的时候好歹还有个宁雨蘅作为角色参考,可到了《大师兄》,主人公的形象完全是捏造的,没套任何模板。   仲裁AI还特别心机地在老艺人们合影、视频空出来的地方手动把姬昧的身影给加了上去,营造出一种姬昧积极营业、从未缺席的错觉。   外人只看到姬昧一部接一部出新剧,中间几乎没有间隔,以为他是什么新时代劳模。而知道内情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替他保密,问就是:没错,他本人也是这么励志哒!   姬昧这下是彻底火了。   有颜值,有演技,还这么敬业,帮公司和出品方赚得盆满钵满,他的人气不登顶谁登顶?   人红之后,终于有人专门跟踪姬昧的档期了。   之前其他公司也有留意姬昧,不过那是为了狙他,想趁他还没崛起的时候把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现在,眼看姬昧势如破竹,崛起势头强硬刚猛,其他人的态度自然也要随之发生改变。   有想和他错开档期,避免进同一个剧本的;也有想蹭他热度,体验一把被流量带飞的感觉的;还有人想和他炒cp的,开到了天价……   不过这些或有或无的打量目光都无法影响到姬昧,有盛楠和米诺替他挡着,姬昧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睡他的大觉即可。   等他再次被唤醒,看见的就是米诺那张春风满面的脸。   看来红气不但能养艺人,还能养经纪人。   和之前总是满脸疲惫的社畜形象相比,如今的米诺犹如脱胎换骨,不仅精气神上来了,皱纹都少了,笑起来也不再是很勉强的模样,而是充满了自信与希望。   气质过于阳光,一时让姬昧有些不敢认。   “我这次睡了很久吗?”怎么感觉好像错过了很多剧情。   “没有没有,是我不好,打扰你睡觉了,本来应该让你再睡几天的,都是我的错。”米诺语气诚恳地说,“我是来找你商量点事的。”   姬昧抬手掩住一个呵欠:“什么事?”   “鉴于你的优异表现,盛总以及董事会(异能者公会总部)开会研讨,希望你以后能专注于融合区的剧本。”米诺感慨万千,望向姬昧的目光闪闪发亮,“你这样的水平,放在一般的污染区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在你出现之前,融合区还是被封锁的无人区,根本没有开放一说的。   “所以总部认为这是一个信号,代表自你出现之后,咱们的世界在慢慢变强,可以收复失地,进而反攻危险世界了!”   几代人的苦苦坚持,不肯放弃,才终于换来了今天的转折点,米诺能不激动吗?   以往他们只有被危险阵营碾压的份儿,如今却有能力反击了,能不大快人心吗?   米诺看姬昧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恨不得自己是个袋鼠,把姬昧装进自己的育儿袋里,不让他有半点损伤。   姬昧顶着米诺诡异的目光,缓慢地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都是睡,在哪个剧组睡都是一样的。   只选融合区的剧本对他而言也是件好事,解决融合区的污染源需要的人手更多,到时候帮他干活的人自然也多,能解放双手,睡得更香。   还有在敌后方潜伏的大白蛋做策应,污染源绝对跑不掉。   米诺见他答应得爽快,也不由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怕姬昧红了以后摆大明星的架子,姬昧不是那样的人,他担心的是把分量如此之重的担子交给性格散漫的姬昧,会给姬昧造成压力。   姬昧家里有钱,不必像许多为生活奔波劳碌的人那样需要拼尽全力。米诺很感谢他在公司和本土势力最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尽管他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突然心血来潮,但他很看重姬昧的感受——大少爷是来体验生活的,没理由被工作牵着鼻子走。   姬昧这么好说话,反而让米诺觉得挺愧疚。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要对姬昧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样吧,我把几个被天灾袭击过的封锁区都整理一下,发给你……的助手,看你们对哪个更感兴趣,帮你留意相关的剧本。”米诺说。   他也没什么能为姬昧做的了,只有发挥自己的特长,收集资料,然后做成ppt。   姬昧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你决定就好了。”   在哪个融合区都一样,他又不是奔着地理环境去的。   米诺咬咬唇:“要不这样,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帮你选一个。”   “行啊。”姬昧朝他点头。   过了几天,米诺将下一个剧本的情报和角色卡给姬昧送过来了。   什么奇葩角色暂且不提,地点倒是让姬昧有些意外:“这是……海上?”   “对,不晕船的话,那片海域的海景据说挺漂亮的,在天灾封锁之前,有很多游轮专线去那边,专门去看海。”米诺整理了一本类似旅游介绍册的资料书,让姬昧慢慢翻看。   姬昧不是很感兴趣地翻了翻,突然,视线停顿在某一页:“咦,有点意思!”   那是封锁之前某位游客拍的风景照,海面上恰好跃起一头庞大的鲸鱼,鲸鱼身上还有不少藤壶,远远看去,那些藤壶就像一颗颗大眼珠子,非常掉san。   不,那些其实就是眼珠子。   能被普通照片拍到的邪祟,绝对有点东西。   该让宁大厨准备一道烤眼珠子的美食了。   ————————   周末愉快! 【358】358通往影帝之路(19)   姬昧这次拿到的角色卡是“海底探墓主播”。   且不说他和主播这个职业看起来完全不沾边,就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就说谁家好人的墓是建在海里的,不怕海水腐蚀吗?   当然,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在海底发掘出遗迹的,但那些要么是沉船,要么曾经是陆地后来被海水淹没了,几乎没人会特地在海底掘一个墓然后把自己埋进去的。   姬昧拿到角色卡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主播钱多烧得慌吗,海底勘探的设备那么烧钱,主播那点收入够用吗?   据说这个角色有好几个人在抢,最终仲裁AI把角色判给了他。   有时候姬昧都怀疑仲裁AI是不是在专门针对他。   和他相比,龙傲哲的角色就正常多了,他是“游轮的大副”,不仅占据地利,而且还有船员npc给他当手下。   龙傲哲也参加了这次的剧组。他在上一个呦山副本里表现虽不如SQ公司的人亮眼,但也算可圈可点,最终成片后也有不少镜头,他饰演了一位挑战大师兄而落败的修士,形象挺正面的。   上面的人估计是看姬昧和龙傲哲一起参演过几个剧本了,都是熟人,龙傲哲也有一定的实力,所以这次不如就排在一起,省去磨合的时间。   异能者公会的领导们很看重姬昧的能力,有姬昧参加的剧组,他们都要过问一下姬昧的队友,确保里面不会有拖他后腿的。   大义当前,公司之间的斗争就该放到一边,艺人都这么给力了,他们也要为他做点什么才行,起码挑个能让姬昧喜欢的队友,助他早点解决融合区的污染源,就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事。   本来还有一个麦冬的,但麦冬挺有自知之明,他的异能不适合进入太危险的污染区,哪怕抢到角色,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所以他给拒了。   老艺人们这次都没来,无论是千里耳还是水袖的异能,在海里都要大打折扣。同理还有用火的刘平戈。   一番筛选之下,龙傲哲的异能“载具精通”和“机械维修”就脱颖而出了。   姬昧看看自己的角色卡,再看看龙傲哲的,不说话了。   龙傲哲虽然不像麦冬那样有危机预警,但他也是个很会看人脸色的家伙,见姬昧似乎对这次的角色不是很满意,他识趣地一个字都没有提职业相关的事情。   几个同行的艺人也很有眼色,大概是出发前被叮嘱过,行动时多参考龙傲哲的表现,所以大家聊天是完全顺着龙傲哲的话题走,坚决不给自己说错话惹大佬不高兴的机会。   嗯,在场的都是人精。   由于他们这个剧组的拍摄地点在海上,所以异能者公会直接包了一条船,将艺人们打包一起送过去,这会儿大家在船上互相认识认识,也方便之后的行动。   经过几天的航行,目的地就在不远处,隔得老远都能看见弥漫在海上的黑雾,浓郁的黑雾遮挡住了视线,谁都不知道雾里究竟有怎样的危机在等着他们。   人类自古以来就对“海洋”“水患”有着莫大的恐惧,在陆地上遇到危险了还可以跑,在大海上怎么跑,游泳冠军来了也抓瞎,海里还有那么多巨型的鱼类,海难的下场多半是葬身鱼腹。   众人各自怀着忐忑的心情揣上自己的角色卡,等待入口开放。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封锁区并没有开一个口子让大家排队进入,而是黑雾仿佛有自主意识般,朝他们这边扩散了一些,一个猛子就罩住了整艘船,无形中像是有一只大手,把船直接“拉”了进来!   “啊!”   “什么情况?!”   “我艹,我只是个送艺人过来的经纪人而已,我不是异能者啊,怎么也跟着进污染区了!”   船上立刻就乱了起来,这里面不光是有各家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助理,还有船上的普通人员工,有的人甚至都不知道污染区是什么。   不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人,此刻都被这种惊惧骇然的氛围给感染了,情绪逐渐失控,滑向崩溃的边缘。   黑雾似乎有能放大人负面情绪的作用,越是普通人,越容易受到影响。   人群中已经隐约传出了哭声,照这个趋势下去,还没真正直面危险,这艘船上的人就能自己把自己耗没。   刚从小黑屋里出来的宁雨蘅犹豫了下,正想着要不要出手控制一下场面,就见自家老板扔了个眼神给他。   他秒懂,刚迈出去的脚“唰”地一下又收了回来。   如果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这些“外援”来解决的,本地人自己都立不起来,那将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危险世界在等着吞并他们。   起码呦山公园副本时,最终对抗污染源的决战是由老艺人们独立完成的,瘦长鬼影只在前期帮他们清小怪,大boss还是他们自己打的。   姬昧他们可以在一些事情上代劳,但不能什么都替土著们做,这样对他们的成长无益。   姬昧想要看看,碰到这种混乱的局面时,能不能出来一个可以统领大局的人。   想不到,还真有。   就是这个人选,让人有点意外。   “都别吵了!”站出来扯大嗓门的,竟然不是别人,而是米诺。他此时也在这艘船上,同样是送艺人进组,结果把自己也送进来了。   “既然现在大家都进了污染区,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条绳上的蚂蚱。所有人排好队,先签保密合同和工作合同,异能者负责给不了解情况的人解释清楚,剩下的人没事干就去甲板上看看污染区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米诺的分配虽然称不上井井有条,但足够震住船上的混乱局势了。   稍微了解情况的经纪人和助理们带头冷静下来,重新签了份“演艺合同”,同时不由在内心感慨,以往他们都是在污染区外等结果,如今他们自己竟也成了参与者,心态不得不跟着转变了!   没准他们也能在镜头里露个脸,有几句台词呢?   往热播剧的方向想想,好像眼下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只要娱乐公司的员工进入状态,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们的事。   
  他们主动跟其他没接触过世界真相的普通人进行科普,还用上了公关学那一套,尽量淡化众人处境的危险,转移焦点,宽慰他们道:   “你们只要待在船上不乱跑,不落单,就不会有太大危险。实在不行,就躲在那些大明星的后面,他们都是异能者,保护你们绰绰有余。”   船员们大为惊奇,平时他们看新闻看热搜,都是大明星带几十个保镖出门这种的,没想到真实情况是,几十个保镖不一定打得过大明星!   思维这么一打岔,之前黑雾带来的恐惧阴霾就一点点消散了,回头再看,情况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嘛!   天塌下来,有大明星顶着呢!   ……虽然目前船上最大牌的明星,正偷偷开着睡眠模式,在混乱嘈杂的人声中,依然坚强地靠在墙边阖眸深眠。   米诺目光扫视全场,在姬昧身上稍作停顿,然后假装没看到,继续给在场众人分派工作。   他的气场过于镇定强大,又是姬昧的经纪人,懂行的人给他面子,不懂的人也看在他的气场上对他很是信服。所以米诺没怎么费力,就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去甲板上观察情况的人也回来了,回来的人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了几分梦幻的表情:“好漂亮的海,好像在看动画片一样……”   其他人见状也忍不住跑到甲板上去一看究竟。   这一看,许多人都瞪大了眼睛,感觉无论从视觉还是心灵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片看不到边际的海洋,有着相当丰富的色彩。内陆的“五色湖”“七色湖”之类的风景也算是很漂亮的了,可那些毕竟是湖泊,面积有限,湖水也比较浅,是一种景色,还称不上“奇象”。   不像真正的大海,在深不见底的水域里,混合着黑色、金色、红色、乳白色、深蓝色……等等颜色,并且这些颜色还没有固定边界,微风一吹,海浪翻涌,颜色互相交织,又形成了新的色彩。   比如深红色与乳白色海域的交界处,浪花拍在海面上,晕开的水流融合成了甜蜜的粉红色,像草莓奶昔。   难怪第一批上甲板的人回来会说,像动画片一样。可不是么,如此多彩梦幻的场景,只有色彩丰富的动画片里能看到。   众人看得都有些痴迷了,天地之大,他们处在这片色彩斑斓的美景之中,彷如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   要不是米诺在背后用近乎冷酷的声调提醒他们,这帮人估计能一直站着当雕像:“好了没,看够了就回来,按照我之前的划分,一组去检查船上的设施安全,二组把非异能者的擅长事项整理出来,三组加强巡逻,四组保持机动性和全场警戒……”   在天选打工人的眼里,大家都是打工人,没有异能者和非异能者的区别,非异能者也得干活,得挑一样自己专精的事情出来做。   所有人被米诺的这盆冷水浇得透心凉,理智总算又回来了那么一点,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美景中收回。   *   事实证明,米诺的安排是很有用的。   不到半小时,一组在船底仓检查的人慌张地回来报告:“船底下好像有东西,我们听见了地板下面传来的摩擦声,好可怕,好像磨刀的声音……”   三组和四组的人也说看见轮船的后方有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慢朝他们靠近,船长表示他已经努力把船速提到最高,却始终没能甩掉那个黑影。   换成龙傲哲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最可怕的是,明明能感觉到船在移动,可是下方的海域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色块的分部还是在原本的位置,就好像整片海洋都在随着他们移动!   之前还觉得好看的景色,如今在众人眼里都成了诡异和恐怖的存在。   “怎么办,米诺?”龙傲哲的经纪人看向米诺。   米诺沉吟片刻,道:“干脆就不要跑了,直接让那个黑影接近,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傲哲经纪人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他们和那些艺人不一样,第一次进污染区,还是被天灾封锁了很久的融合区,遇到异常现象肯定是能躲多远就多远,他们可还没有觉醒异能,不敢随便浪。   反而是龙傲哲比较赞成米诺:“船上的燃料终究有用完的时候,我们得预留回去时用的燃料,不然就算解决了污染区,也要在海上漂。何况那黑影摆明了是追不到我们不罢休,燃料耗尽之后总会被追上的,还不如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龙傲哲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老帮着别人说话?”   龙傲哲在背后戳了戳自家经纪人,努嘴让他去看姬昧,小声道:“那边都没发话,说明米诺的意见没有问题。”   龙傲哲经纪人看看姬昧,得,这位大明星睡得可真叫一个香甜啊,看不出半点危机感,连在场实力最强的人都这鬼样子,可见后面那个巨大的黑影对他们构不成多大威胁。   龙傲哲经纪人不吭声了。   忽略对方快翻到天上去的白眼,米诺有条不紊地指挥大家以小组为单位,拿好防身器具,准备迎接黑影的接近。   船不动了,黑影靠近的速度越来越快。   方才离得远,众人对黑影的体积还没有多少概念,此时船停不动,任由黑影靠近,就见那轮廓正飞快放大,大到人类的视野都放不下了,仰头张望,似乎都看不到尽头!   “天,那是个什么玩意?!”   它像一座大山朝这边挤压了过来。   巨物掀起的阵阵海浪差点将游轮掀翻,船像是坐过山车般剧烈起落,船上的人也顾不得去观察了,赶紧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固定物体稳住身形,免得被甩飞出去。   船上还有人忍不住吐了出来的,被海浪颠倒得胃液翻涌。   大约过了十分钟,震荡才逐渐平复,众人立刻朝那巨物看去,这次终于看清了它的面貌。   那是一头比游轮还要大得多的鲸鱼,如果说游轮是一间小平房,那么鲸鱼就有百层摩天大厦那么高、那么庞大。   鲸鱼的表面覆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藤壶,那眼球还会咕噜噜转,无数只眼球在乱转之后,突然齐刷刷地盯住了小小的游轮。   和眼球对上视线的人不由一阵头皮发麻,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牙齿都在打颤:“这……这是什么怪物啊!”   鲸鱼不会说话,它只是张开嘴,将这小小的猎物吞进了肚子里。   “我艹!”   “妈呀!”   “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游轮混杂在被鲸鱼一起吸入腹中的海水和海洋生物,呼啸的浪声淹没了众人的尖叫,这次的震荡比刚才还要猛烈,而且鲸鱼腹中一片漆黑,更叫人胆战心惊。   不知过去了多久,船似乎在某个地方搁浅,斜歪着停了下来。   众人这才疲惫地放松下来,船员们打开舱室内的应急灯,这才看周围的情况。   甲板上堆积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还有发丝般的海草,脱离海水之后挂在甲板的栏杆上,甚至还在蠕动。   蹦跳在甲板上的鱼长着尖利的牙齿,连钢板做的甲板都被啃出了一个个凹坑。   船首的位置有一块被撞得变形了。   而这还不是最离奇的,最离奇的是,当他们拿着手电照向附近,看见有几十艘大小不一、年代不同的船,船上甚至还有人朝他们招手!   有一艘三桅帆船,整体看上去都是木制的,连船帆都是破破烂烂的,可它竟然完好无损地漂浮在水面上,看起来比姬昧他们的游轮还要结实。   这船上的船长、水手们穿的都是只在电影和话剧里才会出现的衣服,非常有年代感,放到现在全是古董。   还有一艘船是全由骨架做成的,骨头像是从怪物的尸体上拆出来的,哪怕只有骨架,也能看出怪物生前的狰狞。   而这艘骨架船上的船员,全都是骷髅,这些骷髅手里抓着骨刀,“咔咔”地走在甲板上,对上视线时,两个凹陷的眼眶会倏然冒出幽绿的火焰。   长着三颗头的双开门冰箱大汉,划着一条八爪鱼小船靠近了斜歪搁浅的游轮,八爪鱼的触手缠上了栏杆,那汉子热情地朝惊魂未定的人们打招呼:“嗨,你们好!欢迎来到海客们的集会!”   汉子正中间的那颗脑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我猜你们肯定需要一个向导,比如我这样的!”   左边的那颗脑袋则撇了撇嘴,视线扫过众人,目光挑剔:“看起来只是一群穷鬼,这趟捞不到什么油水,亏。”   右边的脑袋用咏叹调说:“噢,杰克,你吓到他们了,他们甚至连海客集会是什么都不知道。别心急,向导的工作还包括历史科普,这段历史我已经讲过无数遍了,早就烂熟于心……”   然后右边的脑袋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个鲸鱼腹集会的历史,据说每五十年,这里都会举办一场集会,来自天南海北的海客们都会坐上自己心爱的小船汇集于此,这里有参加不完的派对,说不完的冒险故事,热闹的交易集市,还有……通往“地狱”的入口。   此“地狱”自然非彼“地狱”,而是指海底不知多少万里的地方,只有大鲸鱼才能去的一个地方,鲸鱼就像一条大船,载着他们通过那条长长的隧道之后,就会进入一片新的世界。   那个地方全是奇形怪状的生物,不见天日,气候十分恶劣,处处透着一股死气。   然而,正是这么个看起来没什么油水的地方,却叫人们趋之若鹜,因为据说那里埋葬着神!   “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杰克中间的脑袋陶醉般地晃了晃,“我已经去过两次了,第一次去的时候,‘祂’就让我得到了这两个脑袋,伟大的神明一定早就知道我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所以特地将他们送给我,这样每时每刻都有人能陪我聊天!是吧,伙计们?”   左边和右边的脑袋同时转了过来,齐齐咧开一个阴森的笑容:“当然,杰克,我们是你最好的伙伴。”   杰克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船上众人的恐惧表情,还很高兴地拍了拍脚下的八爪鱼船,说这是他随手捡来的宠物,在第二次进“地狱”时发生畸变,变成了一半八爪鱼一半动力船的载具。   “所以说,外面那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原本都是人类?他们去了那个什么地狱之后,就畸变成了怪物?”龙傲哲经纪人戳了戳米诺,一脸牙疼的表情,“我们待会不会也要去那破地方吧,我可不想多长两个头,也不想变成骷髅架子!”   米诺小声跟他说:“我也不想,但看来这个鲸鱼肚子和所谓的地狱就是这次的片场,只有解决污染源,我们才不会变成怪物。”   龙傲哲经纪人:“苍天啊!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当不了救世主!要是这次我能活下来,我保证回去以后再也不买水军黑你家艺人了。”   米诺气愤地瞪他:“原来是你买的水军?”   龙傲哲经纪人讪笑:“……就一点点,这不是业内常规操作么,谁让你家艺人红得这么快,大家都眼红嘛。”   米诺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想和他说话了。   龙傲哲经纪人觍着脸又凑过来:“那谁,你肯定有办法帮大家躲过畸变的吧?”   米诺紧抿嘴唇,似乎在犹豫。   龙傲哲经纪人赶紧说:“回去以后我立刻让人把你们的黑帖都删了,再给你家艺人包三十场,不,五十场电影!我花钱请全公司的人看姬昧的电影,看到他们吐为止,行不行?”   米诺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丝笑意:“一言为定。”   说着,他走向还在滔滔不绝的杰克,轻咳一声:“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在进入地狱之后不被神力所影响?”   杰克顿住,眼神呆了呆,很是不解:“为什么你们不想接受神力?”   “因为我们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米诺镇定地看着他,面色坦然,看不出半点紧张,“这么神圣的力量,我等普通凡人难以承受,起码需要把身体锻炼得像你一样健壮,才有资格沐浴神恩。”   杰克只听出来他夸自己健壮,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噢噢,这样啊。”   米诺:“所以,有办法吗?”   杰克眼睛一亮:“有!问我就对了,我是个合格的向导!”   ————————   仲裁AI: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那张角色卡了吧,这才是主角该有的待遇啊! 【359】359通往影帝之路(20)   杰克邀请米诺他们乘坐他的八爪鱼动力船去滩涂那边,那里也搁浅着几艘船只,其中就有能交易他们所需物品的人。   “看见那边那艘挂着鲨鱼头的船没,那边的鱼头人会织一种海藻布……诶对,就是用那个像头发一样的海藻,我们叫‘发藻’的玩意织的。织出来的布料除了好看,就没别的用处了,而且还不方便吸收神力,经常卖不出去呢!”   杰克指着还挂在船栏杆上的那些蠕动海藻,示意这就是原材料:“我介绍你们过去买,他们肯定很高兴!”   众人看了看那些活动的“头发丝”,又踮脚远眺挂着鲨鱼头的那艘船。   只见那船上一共五六人,脸是蓝绿色的,两颊上有白色鳞片,耳朵的位置是两片巴掌大的鱼鳍,和传说中的鲛人有点像,就是……长得特别丑。   尤其是那张鱼嘴巴,又宽又大,好像合不拢似的。   他们身上穿着杰克口中“好看”布料做成的衣服。那些发藻并不会因为编织成布料就不蠕动了,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一个个鱼头人看着都像炸毛的海胆。   挺抽象的。   游轮上的众人集体沉默,当杰克再次询问谁要跟他去交易时,大家齐齐望向了米诺,眼神迫切又真诚,仿佛看着全村唯一的希望。   米诺:“……”   米诺心说,谁还记得他也是个没有异能、第一次下副本的普通人啊?   说实话,要他离开大本营,和一个畸变人去买东西,他也是会害怕的。但米诺更清楚,他绝不能在三头人的面前露怯,别看对方一副热情好客的样子,可要是把杰克当好人,那可就太天真了。   他那另外两颗头可不像什么好人。   要是被对方看出自己心里没底,指不定会狮子大开口,或者直接把他们给卖了。   可没人说过,这些畸变人不吃人。   正思索着要拉几个人来陪自己时,宁雨蘅悄没声息地出现在米诺旁边,清了清嗓子:“我也一起去。”   米诺惊讶侧头:“宁助理?”   宁雨蘅:“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这语气,就像是随随便便出门买个菜。   虽然对方的确是个厨子,厨子买菜天经地义,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宁雨蘅见他犹豫,朝他笑笑:“人多力量大,给你壮壮胆。”   他一开口,龙傲哲就想起了在暴风雪山庄吃过的那些美味,不由咽了咽口水,拉着自己的经纪人一块报名采购团:“我们也去,买东西总要人帮忙搬东西的,游轮上有电动橡皮艇,我们开那个去,有我在翻不了车。”   龙傲哲经纪人使劲朝他丢眼色,想劝他别去踩火坑,但龙傲哲只要见到宁雨蘅就开始不由自主分泌唾液,态度非常坚决。   要不是龙傲哲经纪人认识他多年,知道这家伙绝对是个铁直男,他都要怀疑龙傲哲是不是看上宁雨蘅了。   SQ公司的人都是怎么回事,会下蛊不成?龙傲哲经纪人心里嘀咕。   有宁雨蘅、龙傲哲开头,后续又有几名异能者加入采购小分队,由龙傲哲开着电动橡皮艇,跟在杰克的八爪鱼船后面。   就这一会儿工夫,滩涂那边又多了几艘来交易的船,而且都比姬昧等人乘坐的游轮大,有的船还具备活着的特征,船首的雕塑女妖还会发出尖叫。   刚开始时大家都不太适应,对其他畸变人投来的目光既紧张又警惕,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尤其是看到宁雨蘅真的去跟人买“菜”,宛如菜市场讨价还价的样子,心情就放松了很多。   宁雨蘅从小到大哪怕是被前师父坑的时候都没穷过,其实不是很会还价,是卖家眼中妥妥的肥羊,宁雨蘅大多数情况下感觉价格差不多就会买,不在乎被人赚仨瓜俩枣的。   但一起行动的小伙伴里头就有人看不得他被人宰,上去帮腔:“你这烂鱼头都不新鲜了,还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你来抢钱还扔一袋破鱼头给我们,回头我们还得谢谢你是吧?”   卖鱼头的尸斑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看上去尸斑都淡了很多:“你、你别胡说!我的鱼头都是新鲜的,刚捞起来没两……三四五天。”   “哇,放了五天还不发臭吗,海鲜不是现捞现吃的都叫不新鲜!”不愧是买过公关和水军的人,吵起来嘴皮子就是特别利索。   尸斑人看着都快哭了:“那你说、多少钱合适吧?”   “一口价500块,看在你捞鱼也不容易的份上,你摊子上的这些鱼头我们全要了!”帮忙砍价的人说。   宁雨蘅默默把砍价c位让给对方,心中直呼好家伙,本来别人卖500一斤的,现在变成500全包,卖家还要含泪感谢他们光顾。   污染区肯定是不能扫码支付的,大家身上也没带现金,何况海客集会也不使用现实货币,而是一种类似古币的金币,要拿东西去跟向导换。   当时船长做主,把船上的会议平板电视机拿去换钱,换了差不多两千金币。   这高科技产品外面买也要一两万,到了这里只能换一两千,虽然金币和现实货币的汇率不一定是一比一,但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亏。   亏也没办法,再高清的电视也不能用来对抗污染源,还是卖了换钱的好。   帮宁雨蘅砍价成功的人主动接过卖家打包好的麻袋,想扛起来,没扛动,几百斤的大鱼头可不是常年坐办公室的白领能负荷的。   宁雨蘅摆摆手,过去把几个大麻袋都扔进了乾坤袋中。   那人眼睛亮了亮:“你是空间异能者啊?酷!”随即又兴奋搓手,“宁小哥,你看还想买点什么,我再帮你喊价!”   砍冤大头的感觉真不赖,上头,还想再找几个冤大头过过瘾!   那头米诺也买好了发藻做成的外套,鱼头人擅长编织,东西做多了怕卖不出去,不仅价格便宜,还给米诺许多搭头,比如从海藻上剥下来的贝壳、珊瑚、螃蟹等等。   白得的海鲜食材又多了一大筐。   宁雨蘅跟米诺等人在集会上逛了一圈,收获满满,堪称鲸鱼腹双十一。   回来时,不仅电动橡皮艇装得满满当当,就连杰克的八爪鱼船都塞满了货物。   船上的人们本是心情忐忑地目送他们离开,一直处于惶惶不安的心焦之中,但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喜气洋洋地回来之后,表情都有些麻木了。   宁雨蘅垂眸思索片刻,索性拿出一部分海鲜食材,招呼众人,连带着给他们做向导的杰克一起,在甲板上做海鲜烧烤吃。   美味的食物能够刺激多巴胺分泌,降低人们的负面情绪,吃一顿美食,对大家都有好处。   以及更重要的一点,宁雨蘅还惦记着他没能参加的呦山副本,听说瘦长鬼影上次出尽了风头,宁雨蘅一代飞升大厨,怎么也不能被个业余的给比下去。   卷吧,看谁卷得过谁!   宁雨蘅一口气拿出一百多种烧烤调料,几个炉子一起开工,香气很快就远远飘散,引来无数人围观。   船上的人吃得热火朝天头也不抬,船外的人看得眼热嘴馋好不羡慕,最后有人率先打破了平静,问这些海鲜烤串卖不卖的。   宁雨蘅想到集会上还有不少食材,但碍于金币不够没能买到的,这会儿有人主动上门送钱,他欣然同意。   于是他们这艘游轮附近就成了除滩涂外最热闹的地方。   宁雨蘅不光卖烤串,还做了海鲜粥、海鲜面、海鲜饼、贝壳汤、麻辣烫……等等,反正畸变人大概是不会得痛风的,买多少吃多少,朝宁雨蘅撒出大把大把的金币。   撒币人谁不喜欢啊?   米诺见状,索性和龙傲哲几人一块,拿着刚到手的金币又开船出去采购一趟,回来照旧是满满当当。   杰克一边忙着给三个脑袋剔牙,一边感慨:“集会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这两届来聚会的人越来越少,我记得有个大老鼠,出手可阔绰了,是个地主大老爷;还有个搞景区开发的,贪污了不少钱,经常来集会挥霍……”   姬昧正好被烧烤的味道勾得醒了过来,听见三头人的话,眨了眨还有些困乏的双眼:“感觉他说的都是熟人……”   【对,都已经做熟成一盘菜了。】018接着他的话说。   见自家老板醒过来,宁雨蘅立刻丢下其他人的订单,先把姬昧的饭桌给摆满了。   这可不是几串烧烤,而是正儿八经的席面,比结婚宴吃得都丰富,一般的大厨做一整天都做不完,还是宁雨蘅的领域里有不少帮厨,才能有这样的效率。   那位砍价的哥们说的没错,海鲜就是要吃新鲜的,所以这顿海鲜宴没有一道预制菜,全是现杀现做。   姬昧随便选了一道尝两口,感觉挺惊喜:“海鲜味的邪祟?配料有点特别,好像以前吃过,但是不记得是从什么食材上提取的了。”   宁雨蘅笑着解释:“作料是用虚空兽制作的,很神奇,虚空兽和这些畸变的海鲜味道融合得特别好。”   “那的确很有意思了。”姬昧若有所思,尽管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但一点都不妨碍他扒饭,并且吃相还十分优雅。   旁边几艘船上的食客本来对宁雨蘅的怠慢很不满,可是看到姬昧之后,又觉得情有可原了——这帅哥吃得真好看,看他吃饭,手里的烤串也变香了!   *   烧烤摊的热闹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某个时刻,鲸鱼腹内水浪开始剧烈翻涌,有好心的海客提醒,这是大鲸鱼快游到目的地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杰克也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待会你们可要抓稳扶好,出去的时候会更颠簸的,还有发藻衣服,记得穿啊!”   说完还不忘记揣好打包回来的海鲜烧烤,他要留着在“地狱”当干粮。   宁雨蘅收了摊,和众人一起回到船舱内。   剧烈的震荡一阵又一阵地出现,比过山车还要颠簸,游轮像是被卷入滚筒洗衣机般,又像是被人当成沙包扔来扔去,最后“嘭”地一声重重落地。不光是船,感觉人都要散架了。   船上的人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还有不少直接摔晕的。   米诺等人好不容易从眩晕中清醒过来,还要去救治伤员,忙活半晌,才有时间去甲板上看看情况。   外面又换了一副景象。   巨大的鲸鱼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大山,它距离岸边有点远,身上的无数眼睛都呈半阖状态,仿佛进入了休眠状态。   天空是紫色的,厚重的云层不断有电光流窜,闪闪烁烁。   空气里泛着一股腐臭味,要不是米诺等人反应快,即使用发藻布裹住口鼻,估计能被熏吐。   四周植被稀疏,植物全部畸变成扭曲怪异的模样,其中还有不少畸变的动物一闪而过。   这是一片处处透着荒凉和荒诞的地方。   “喂,你们看那边!”有人用力拍了拍米诺的肩膀,指着不远处一艘不怎么起眼的船。   这船也是比较现代的,不过规模比米诺他们的游轮要小一些,船上走出来人也很眼熟。   米诺定睛一看:“那不是顾束吗?”   “对,是他!”认出顾束的人不少,经纪人们就算记忆力再不好,也不会忘记对家明星的脸。   那艘船上全是危险阵营的明星,看来他们是跟在己方阵营后面,也进了鲸鱼腹。   之前集会上那么热闹,他们愣是不出面,恐怕是为了让本土阵营轻敌。   现在终于抵达了这趟旅行的终点,危险阵营那边估计就要出手了。   米诺等人正警惕着那边的动静,就见前方人模人样的帅哥顾束,身上那层皮突然就融化了,他毫无征兆地变回了怪物的模样,本体看上去……很像一只史莱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危险阵营的明星也跟着变回了本体,满地蹦跶,一眼看过去,他们和这片紫色陆地上的畸变物种区别也没多大。   “我去……”有人嘴快道,“顾束本体长这样的吗,真不敢想象,那帮小姑娘要是看到她们粉的明星的真正模样,怕不是要做噩梦吧?”   “这妥妥的要塌房啊!”   “刚刚那段谁录下来了?”   “我我,我录了!从来没这么感谢过我的职业病!”   米诺越看越是震惊:“等等,这里不会是……那个危险小世界吧?!”   其他人这么一说,也跟着分析起来,最终都认为米诺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还记得这里也叫‘融合区’吗,这里是两个小世界融合的交汇点,只要打开通道,就能从现实世界进入危险世界。”   “没错,污染区是单向融合,那边的污染源投放过来,我们还扔不回去,太憋屈了!”龙傲哲经纪人忿忿道,“这趟既然误打误撞来到敌人的地盘,咱们也得回敬他们一下再走!不能白来一趟!”   这个提议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了,这会儿不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都想为自己的世界做点什么。   “但是,咱们这些人……能做点什么呢?”   鸡血之后,就是迷茫。   这片怪异的陆地看起来就很茹毛饮血,感觉用文明感化这里的生物是不现实的,那些怪物大概也没有看电视追剧的习惯。   可他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造星,本职工作都跟明星相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还是米诺心比较细,回想之前杰克说过的话,压低声音对大家道:“杰克不是说过这里埋葬着神明的尸体吗,所有来到这片土地的生物,都会受到神力的改造而发生畸变。那如果我们把神尸给挖出来,毁掉它……”   话还没说完,龙傲哲第一个响应:“干了!”   其他人先是愣了愣,随即也都纷纷表示赞成。   “挖坟!挖他们祖坟!”   “是时候给那帮危险阵营的家伙们看看咱们内娱真正的实力了!”   众人摩拳擦掌,抄家伙的抄家伙,做热身的做热身,就等着大干一场。   米诺哭笑不得:“你们先别急着下船,总要想办法找到埋葬的地点吧?”   “这个好办。”姬昧正捧着一碗海鲜麻辣烫,坐着他的自动小轮椅慢悠悠地过来,“你们去找一个大白蛋,它会在比较显眼的位置等着你们,估计已经踩好点了,就等着人来。”   毕竟大白蛋没手没脚,靠它一个蛋掘墓不现实。   “好,我明白了。”米诺没问大白蛋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姬昧有他自己的秘密,只要那颗蛋真能帮忙就足够了。   又转头去看宁雨蘅:“宁助理也一起来吗?”   宁雨蘅摇摇头,指了指远处一座有不少白骨游荡的森林:“我去那边进货,之前压榨微生桃的脆骨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还是大自然的馈赠好啊,整座森林密密麻麻的全是骨架,可以做无数串脆骨了。   米诺恍然,懂了,读作“进货”,写作“白嫖”是吧。   于是众人兵分三路,一路跟着米诺去掘墓,宁雨蘅自己是一路,去森林岸边进货,剩下的人则跟姬昧一起留在船上,有瘦长鬼影和梦魇在,危险的畸变生物伤不到他们。   姬昧吃完最后一口加料海鲜,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米诺等人带着各种掘墓工具,走出一两千米,本以为要找很久才能找到姬昧口中的大白蛋,没想到那颗蛋竟主动出现了!   大白蛋此时的个头已经有半人高,通身雪白,蛋壳上隐约能看见独特的花纹,这颗蛋就处在一个山坡上,像一个地标,看见米诺等人过来,还人性化地在原地弹跳几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米诺目光呆滞:“这蛋真的好大啊……”   大白蛋又快速蹦了蹦,虽然一个字没说,但在场的人仿佛都能感受到它的急切。   它在示意大家赶紧跟上。   米诺和其他人对视一眼,立马抬脚跟了上去,又走一段路后,大白蛋在一个土包面前停下,众人也跟着驻足。   大白蛋转过来,“脸”朝着众人,好像在说“挖吧”。   这是它进化以后获得的能力,能够模糊地将自己的意念传递给特定的对象,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蘸水写字。   虽然它至今还是无法开口说话。   被这么一个蛋“注视”着,众人多少都有点不自在,不过一想到他们即将挖的是谁的墓,心情就激动不已,也顾不上许多了,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   姬昧:嗯,没错,我是海底探墓主播……Zzzzz 【360】360通往影帝之路(21)   神尸的埋葬地当然不止一个。   大白蛋让米诺等人把土包挖开,将里面栩栩如生的残肢刨出来,随后自己蹦了上去,“吧唧”将骨肉完好的残肢踩了个稀烂,蛋壳上的纹路缓缓运转,将神尸中的能量全部吸收。   几分钟后,原本看着跟活人肢体差不多的残肢就只剩下了一堆粉末。   风一吹,骨灰全给扬了,连渣都不剩下。   大白蛋紧跟着又带他们去了下一个埋尸点,一切程序如法炮制,这次挖出来的是一只“脚”,和人类的脚掌几乎一模一样,有血有肉,跟那只手不一样,这脚还会动!   要不是大白蛋眼疾手快一屁股朝它坐了下去,这脚趾头灵活抠土,说不定就能被它抠出一条地道跑掉了!   大白蛋似乎很生气,又使劲坐了坐,蛋壳来回碾压,才把这只脚给坐严实了,一点点碾成粉末。   “咕咚!”有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好凶残的蛋……”   和满地乱爬的畸变怪物相比,感觉好像大白蛋更恐怖一些。   最起码,顾束变成的史莱姆只是看起来脏兮兮黏糊糊的,实质性的伤害基本为零,但大白蛋可是货真价实一屁股能把人坐个四分五裂的。   旁人的注意力都被大白蛋给吸引了,只有米诺还分心注意到他们身上衣服的变化。   从尸斑人手里团购的发藻衣是具备活性的,上面发丝般的海藻会不老实地扎出不停蠕动的刺毛,像个多动症海胆。   然而,当他们靠近神墓,挖掘出神尸碎块的时候,这件衣服却出奇地安静,跟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似的,老实得过分。   一开始,米诺还以为这是因为发藻也是畸变生物,力量与神明同源,所以能保护他们不受神力的影响。   可是想想又觉得好像不太对,如果发藻也是受到神力影响而畸变,那么它应该跟杰克一样,对吸收神力这件事并不排斥、甚至表现得更加活跃才对,不该是这么老实安分的。   而且用“老实”来形容发藻的状态其实还不够贴切,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蔫蔫的”。   就好像能量互相抵消了一样。   “难道说……发藻的畸变,与杰克的畸变,并不是受到同一种力量的影响?”米诺震惊于自己的猜测,下意识地小声嘀咕起来。   他不敢说得太大声,以免引起恐慌。   光是一个神明就已经够让人心惊胆寒了,再来一个,还有完没完?   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米诺还记得,那些鲸鱼腹里的海客们从彩色海域里捞出来的海鲜,都有很顽强的生命力,就像发藻那样,不经过特殊的烹饪手法,很难做得好吃。   要不是宁雨蘅掌厨,普通人能不能将它们做熟都很难说。   而危险大陆这边的畸变生物则明显不同,它们只是长得奇形怪状,本身的生命力却并不夸张,有的比人类更脆,战斗力连半个米诺都没有。   如果产生异化影响的力量是同源的,根本无法解释两个区域内的生物异化的差别为什么会这么大。   所以米诺才会猜测,或许两种能够改变生物的力量并非出自同一人。   尽管米诺已经把自言自语时的声音压得足够低,但大白蛋似乎听见了他的话,还很赞同地朝他“看”了一眼。   虽然蛋壳上完全看不出五官,可米诺就是能感受到它投来的充满赞许的视线。   就……挺奇怪的,被一颗蛋认可什么的。   米诺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心里把这个猜测记下来,回头他可要记得跟姬昧说一下,这肯定是个很重要的点。   挖坟其实是个挺枯燥的活,起初大家还觉得很新鲜,东看看西瞧瞧,挖了坑还担心被土著发现,又赶忙重新盖上。   后来,重复的机械性动作太多,大家都懒得填,附近的怪物看起来智商也不是很高,并没有跳出来追着他们咬的迹象,索性就把坑晾在那里了。   挖得多了,众人对所谓神明的敬畏感与警惕心也都降低了不少,甚至还嘻嘻哈哈地猜下一个坟墓里会挖出什么器官来,给人一种开盲盒的感觉。   米诺心不在焉地跟着挖,心中有异样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只能将疑惑先埋在心里。   直到又一个坟被挖开。   “咦?”有人探着脑袋朝坑里看,“这……这怎么又是一个脑袋,这神到底有几个脑袋啊?”   坑里躺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脑袋,皮肤紧致,肤色白皙,还是个红头发的,只是面目模糊,五官就跟瘦长鬼影一样一片空白,盯久了很有几分惊悚感。   这样的脑袋不是第一个被他们挖出来的,之前也挖到过类似的脑袋,全部成了大白蛋的养料,因此都没人数过究竟挖出了多少个。   如今仔细再想,众人心底都有些毛毛的。   龙傲哲尴尬地开了个玩笑:“说不定就是因为神有好多个脑袋,所以杰克畸变之后也多了两个脑袋。”   他的话挺有道理的,众人想到那位热情却又诡异的向导,也就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算了算了,加油挖吧,赶紧挖完收工。”众人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赶紧晃晃脑袋,换个心情,重新振作。   这片大陆上似乎有数不尽的散落的神尸碎块,大白蛋并没有让他们全部都挖出来,这毕竟不现实。危险世界那么大,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将整个地图都跑一遍的。
  大约挖了七天,挖坟小团队的干粮都吃得差不多时,大白蛋就朝众人表达出可以返回的意念来,还专门在地上画了个回车的箭头,连“说”带比划,方便理解。   米诺等人自然没有不赞同的,这些天都累得快瘫了,挖完一个地方就要快速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四肢酸软得都不像自己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灰头土脸的,活像逃灾的难民。   反观大白蛋,吸收了那么多神尸里的养分,蛋壳愈发光滑透亮,连上面透明的纹路都泛着润泽的光,状态看起来好得不得了。   回去路上,米诺都能感觉到大白蛋身上透出来的喜悦愉快。   他们的船还停在老位置,米诺回去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姬昧,而对方也不出所料地在睡觉——他躺在轮椅车里好梦正酣,旁边是守着他的梦魇和瘦长鬼影。   宁雨蘅似乎也回来过,还帮着把船体受损的部分修补了一下,不过这会儿船上没见到他,估计是又转战去别的地方“进货”了。   米诺等不及姬昧醒来了,他也没有要打扰姬昧睡眠的意思,在确认大本营安全之后,他便和其他挖坟小团队的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客房,饱饱地睡了一顿。   睡饱吃好,才有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米诺睡得很沉,分不清昼夜,也没有时间概念,危险世界大陆没有明确的白天和黑夜,只有无尽闪电的紫色天空。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脑袋发胀,而且醒来以后肚子特别的饿,估计睡了起码有一整天,搞不好两天也是有可能的。   醒来后,他下意识地去看姬昧的轮椅车,竟意外发现车上的隔音屏障被打开了,车里是空的。   姬昧醒来了?   这不是赶巧了吗!   米诺赶忙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找了条毛巾抹了下脸,套上破破烂烂的外套就往外跑,寻找姬昧的身影。   外套里面还穿着发藻衣,这衣服米诺就算睡觉也不敢脱下来,他怕接触到这里的空气都会畸变成怪物。   米诺运气还不错,姬昧并没有走远,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白色T恤配休闲裤,就站在甲板上。   米诺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不少奇怪的疑问:姬昧也会欣赏风景的吗?他平时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他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呢,是外界推测的空间系,还是其他?他的异能究竟是在片场觉醒的,还是早就有的?   认识姬昧的时间越长,他就觉得自己越看不透他。   说是自家艺人,但米诺觉得姬昧更像是个救场的npc,因为他几乎不求回报,无欲无求。   但纷乱的杂念并没有影响他的思路,米诺还是立刻上前,把他猜测到的“或许有两个不同神明”的结论告诉了姬昧。   米诺一口气说完,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松动了一些,不过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要解决的污染源岂不是增加了?一个剧本里塞两个污染源,前所未有啊!”   姬昧神情微愣地听完,好半晌,才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评价道:“你观察得真细致。”   总算是看出米诺哪里比较像个男主角了,这次来的人有这么多,只有米诺得出了最清晰的结论。   就连宁雨蘅,也只提过一句,用虚空兽做的调料和海鲜烧烤搭配得特别好。   米诺一点没有得到夸奖后的高兴,表情依旧是忧心忡忡的:“就怕我们挖了那么多坟,还是没能解决污染区。”   姬昧双手撑在栏杆上,微微侧头看他:“不会,这个剧本要解决的污染源只有一个,就是那条大鲸鱼。”   米诺一怔:“啊?”   “神尸和污染源其实没什么关系,你们去挖坟,最大的作用就是削弱危险世界的力量。”姬昧的视线此时已经掠过米诺,朝他身后搁浅在岸边的大鲸鱼看去,“每个剧本都有自己的主线,你难道不觉得,自从我们来到危险大陆以后,好像就变成自由活动了吗?”   米诺:“啊!竟然是这样!”   暴风雪山庄的主线是“在庄园里生存至风雪结束”;呦山剧本的主线是找传承宝箱;而这次的主线,很可能是“参加海客集会”。   因为确实如姬昧所说,被大鲸鱼带到危险大陆之后,大家就跟来度假似的,没有支线或者npc推着他们行动。   连向导杰克和鲸鱼腹里的海客们都不知所踪。   所以,剧情发展到这里,他们已经算是走完剧情了?   剩下的每一步,都是额外的加分项?   米诺一时又是高兴,又觉得还有点不放心:“那两个神……”   姬昧轻轻一笑:“不足为惧,除了让我们吃得更好之外,祂们也提供不出多大的价值了。”   米诺恍然:“哦哦,好的。”   心里的确也没那么担心了。   反正姬昧说的都是对的,信他没错。   姬昧感受着从陆地上吹来的微风,眯了眯眼。彩色海域里混合的少量神血的主人是他的“老朋友”了,这边危险世界碰到的家伙,才是最大的那条鱼。   “红头发,白皮肤,有很多个脑袋……即使你故意模糊了自己的五官,但想要留下自己的力量去影响一个世界,是不可能再用伪装的,你只能暴露自己的一部分真实。”   姬昧的声音轻得像是要融入微风之中,他嘴角勾起,眼底闪过一抹兴味:“我该不会是第一个发现你真身的吧?”   ——幕后黑手,我知道你是谁了。   回去之后他可一定要跟小伙伴们保密,这么好玩的事,他还没玩够呢,起码再薅几波羊毛。   总要等到大白蛋破壳。   姬昧严肃思考,接下来还能怎么薅羊毛。 【361】361通往影帝之路(22)   听完姬昧的分析,米诺放心了许多。   既然现在已经不用担心污染区和剧本的问题,米诺心思便活动了起来,好不容易来到另一个世界,除了挖神尸之外,他也想多做一点事,看能不能再为本世界增加获胜的几率。   比如说,再破坏一些能量源,让危险世界的怪物变得更虚弱,最好趁此机会将顾束那帮怪物都解决掉。   说起来,顾束他们呢?   这些怪物在回到故土之后重归原形,而且很快就和当地的怪物们混到了一起,以至于一眼望去,很难在一滩烂泥堆里找出属于顾束的那团烂泥。   不过危险势力的船只倒是还停在原地,自从停靠之后,就没再启动过,仿佛是在等顾束他们回来。   双方之前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势。   只是回来之后,米诺才觉得奇怪,危险势力的艺人应该趁着他们脱离原本世界、孤立无援的时候,借着本地优势来狙杀他们的才对啊,怎么憋了一路还这么安静?   就好像,对面的怪物们回到故土之后,突然失忆了,不记得双方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关系了。   等等,不会是真的失忆了吧?   姬昧本来站着快睡着了,听到米诺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微微掀了下眼皮,肯定了他的猜测:“嗯,就是失忆了。”   “啊?”   在米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姬昧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他之前懒,虽然知道这则规律,却没想起来出言提醒,还是米诺观察仔细,注意到了这点。   姬昧就顺口提了一下这个挺有意思的设定:   “这里是蛮荒原始的怪物世界,怪物的智商普遍不高,但你们的本源世界却是个文明高度发达的世界,为了不被野蛮入侵,才有了同台竞技的赌约,那些怪物们要上牌桌,就得和艺人们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所以它们只在那边才会被赋予智慧,一旦回归,智商也会被剥离,具体形象,就是那堆人皮。”   那些还堆积在对面甲板上的人皮,就是怪物们被剥离出来的智慧。   “如果它们能带着人类的智慧与文明回来,那还入侵什么世界,它们自己就能反过来利用神尸的能量自由穿梭虚空了,想去哪里去哪里,还不用受到万界天道的制约。”姬昧轻轻一嗤。   米诺的注意力都放在“智慧”“人皮”上了,没留意姬昧说的是“你们的本源世界”,或者就是听到了,也没放在心上,甭管“你们”“我们”,姬昧的立场都是站在己方阵营这边的。   他立刻想到了什么:“也就是说,我现在过去,把那边的人皮都给烧了……顾束他、它们,就再也变不回来了?”   姬昧纠正道:“只是‘顾束’这个皮囊和被赋予的人格没了,但只要入侵加剧,还会有‘李束’‘王束’什么的。”   米诺撸起袖子,兴致勃勃道:“没关系,能少一个是一个!敌对公司捧顶流也要时间,在‘李束’‘王束’没出现之前,我只要保证有你一个顶流就行了!”   他早就看顾束那张人皮不顺眼了好吗,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米诺最看不惯连假笑都笑得那么僵硬的艺人了,偏偏仲裁AI以前给他“拍”的剧都有不错的表情管理,粉丝还说顾束真人是高冷范儿,演戏就投入了,又敬业又反差萌……呸!   明明就是仲裁AI偏心罢了!   顾束的演技究竟有几斤几两,当他们都不知道吗?   不过现在……   米诺看了看姬昧,忽然又有点心虚。   他得承认,之前骂仲裁AI骂得有点大声了,其实它偏向己方阵营的时候,也给了他们不少优待。   至少米诺觉得,能把一到片场之后90%时间都在睡觉的睡美男给拍成个活人,还是有影帝般演技的活人,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回去喊人组队,一起去对面烧人皮。   那些人皮也不是那么好烧的,普通的火焰很难点燃——这也正常,否则沾到火星子就易燃易爆,这些怪物是很难在人类社会保持伪装的。只有异能火才能将它们点燃,恰好,姬昧手里还有不少刘平戈当初送给他的储火罐。   这段时间里,刘平戈的异能也拔升了一截,给姬昧换了能量更精纯的储火罐,不论是居家旅行,还是做邪祟烧烤,都必不可少,适用范围很广。   修行之人也能点燃各种火焰,像宁雨蘅这样的大厨更是收集了不少种类的火,但异能火仍有它的独到之处,尤其是异能精进后,可以将某类食材的香味给激发出来。   因此在这趟出门前,宁大厨都快把老好人刘哥给榨干了。   估计刘平戈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让一个帅哥如此重视,帅哥恨不得把他永远关在小黑屋——不是强制爱,而是把他当做生产火焰的永动机。   当然,违法犯罪和违背道德的事情不能干,修真人要以身作则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宁雨蘅只是和刘平戈关在房间里“友好”地交流了一番,待刘平戈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离开后,姬昧就多了很多个罐罐。   姬昧还在他的小黑屋里单独弄了一个房间,专门放这些储存异能火的罐罐。   因此,分几个储火罐出去,并不影响总量,剩下的那些还够姬昧吃几十年烧烤料理的。   米诺拉着龙傲哲经纪人走在最前面,后者虽然和他关系莫名好了一些,但依旧是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拽这么紧干什么,我跟你关系很好吗?”   米诺呵呵:“谁说的,我是打算一会儿要是那些怪物要是扑上来,你能给我让个肉盾什么的。”   龙傲哲经纪人呸他:“想得美,你死就死,别拉着老子!”   龙傲哲跟在他俩身后,满脸无奈,为了避免半路内讧互相残杀的情况出现,他及时用一个新的话题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米先生,通过你方才转述姬老板的分析,我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这里的怪物智商普遍低下,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一些手段,反向污染危险大陆?比如,用我们这边的文娱,让这群丑八怪诞生‘美’的意识,并逐渐往咱们的方向同化?”   只是产生欣赏“美”的意识,并不是帮它们开智,甚至可以通过一些“真善美”的故事感化它们,让这帮怪物从精神上变得多情、软弱、好掌控。   米诺和龙傲哲经纪人同时转过头,用一种不可思议又极为惊喜的目光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龙傲哲轻咳:“这只是我天马行空的想法,实际要怎么操作还没有头绪。”   米诺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好办,把你的想法上报给公会总部,公会高层肯定会召集智囊团来商量办法的。你这想法真的不错,一定要尽快上报!”   虽然米诺觉得以姬昧聪慧的头脑,他肯定也能想到办法,但,他为什么要劳动自家艺人去费这个脑筋呢?   有现成的智囊团不用,何必委屈姬昧啊?   姬昧“拍戏”已经很辛苦了,他就该在片场好好地休息睡觉,然后美美地被仲裁AI剪进影视作品里,享受观众们赞叹的目光!   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就是要合理分配自家艺人的时间,不能让自家艺人太过劳累,工作以外的活儿越少越好。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还是让自家艺人用最少的工作量获取最大的回报。米诺最大的理想,就是带着姬昧躺赢。   不过现在比较像是姬昧(和他手下的员工们)带着他和己方势力躺赢。   所以姬昧都这么辛苦了,这些操心事还是让别人来代劳吧!   龙傲哲经纪人就没有米诺这么溺爱艺人,他也觉得龙傲哲的想法很不错,和他大声讨论起可行的办法,包括但不限于“在荒原上搞舞台剧”“建广播站,每天给怪物们播放精品音乐”“建游乐场,让它们体会到游戏的魅力”……等等。   随后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一边忙活着烧人皮,一边贡献自己的脑洞,聊得还挺开心。   而在这时,几人突然听到危险势力船只的下方传出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原本对危险世界已经放下戒心的人们重新变得紧张起来,并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不是说……这里的怪物都没什么智商的吗?”有人头皮发麻地盯着自己的脚下,目光仿佛穿透甲板想要看清下方发出声音的东西,喉咙发紧,“可这声音听起来……听起来……”   听起来太有规律了,不,确切地说,很像某种旋律。   旋律、声音,组合起来就是传递某种信息的媒介。   能传递信息,怎么说都是有一定智慧的生物了。   “别,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只是巧合呢,别想太诡异的事!”另一人道。   米诺虽然不想当破坏气氛的人,但他还是轻咳了一下,提醒道:“你们忘了鲸鱼腹集会里的那些海客了吗,说不定是顾束它们抓的海客,那些人……污染区的产物?大概是吧,可是有一定智慧的。”   “对啊,那些海客!”其他人终于记起来了,还有这一茬,他们差点就忘了,“说来也奇怪,这附近的海岸没见到其他船只,也没看见其他海客。”   米诺小声道:“因为他们都来自污染区,已经成为污染的一部分,用你们最熟悉的话来说,都是npc了,无法脱离污染区。”   所以那些船和船上的人,看似是和他们一起通过鲸鱼的长途跋涉来到危险大陆的,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真正离开鲸鱼腹,只是在鲸鱼吸收神力的时候,也从鲸鱼身上汲取了一部分力量。   只不过他们以为自己的的确确踏上了这片土地。   npc们不能离开污染源和污染区,但或许有一种特殊情况能够绕开规则,那就是被藏在现实物品内“偷渡”出来。   或者通过姬昧的小黑屋也行。   只是通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这么做。曾经也有人试图把污染区里的生物带出去研究,可那些生物要么没多久就会被外面的空气“毒”死,要么就会变异为下一个污染源,根本无法研究。   因为这些生物,本质上都是邪祟,邪祟能被天罡正气克制,也能通过吸收阴暗的力量壮大自身。   这些资料比较偏门,不过米诺为了自家艺人的安危,只要是权限范围内能搜集到的资料,他都会弄一份回来,而且自己也会看一遍。   哪怕做不到过目不忘,米诺也会把要点牢牢塞进大脑里的。   就好比眼下,他的艺人用不上这些冷门知识,可他自己用上了,也算是没白看了。   ————————   米诺:为了自家艺人,我操太多心了   姬昧:……都是我用不上的……Zzzzzz 【362】362通往影帝之路(23)   龙傲哲打前阵,众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来到船舱最底层,查看声音的来源。   此时就凸显出龙傲哲这个载具精通异能的重要性了,他不光是能驾驭所有的载具,连载具的结构也能分析出来。因此,在靠近底舱的时候,他就判断,正下方还有一个暗舱。   “通常来说,这种设计会导致船速变慢,降低航行安全性,但是目前仍然有不少私人货轮会做这样的改造,”龙傲哲脸色不大好看,“因为能方便偷渡。”   多一个底舱,就能多走私一些违禁物,有利益就有铤而走险,所以各国政府至今难以完全取缔。   众人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同时靠近得更加小心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危险势力的人要“走私”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脑补了最糟糕的情况,先把自己给吓到,之后不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会再被吓到了。   龙傲哲站在舱门前,也深呼吸了几次做好心理准备,才把手放在按钮上,侧头对大家道:“那我数三声就开门,大家准备好,三,二,一——”   只听“呲——”的一声,舱门横向滑开,内部空间展示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因此,大家也都知道了那一直发出“哒,哒哒”声响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的确是个npc,看服装和模样,是在海客集会上出现过的鱼头人。但此时,那鱼头人是四分五裂的,肢体全被砍断,四肢被分别囚禁在不同的笼子里,然而都这样了那鱼头人还没死,断肢不停地敲击着笼子,发出有规律的响声吸引来众人。   鱼头人“阿巴阿巴”地张着嘴,试图和他们说话,可惜离开鲸鱼腹后,大家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鱼头人气得瞪大眼,鱼鳃不停翕动,眼里又流露出渴望与哀求,似乎在求他们把它解救出来。   米诺摇摇头:“先别把它放出来,都成这样了还没死,身上肯定有什么古怪。”   龙傲哲经纪人赞同:“对,先不管它,再搜一搜这里,看看顾束他们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大家都没异议,也实在不敢靠近那只诡异恶心的鱼头人,他们绕开了锁住断肢的笼子,在不同的角落里翻找起来。   没想到,这一找,还真找到了不少东西。   “这是什么?宫灯?”龙傲哲经纪人率先举起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还上手摸了摸,“看起来只有影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道具,顾束那帮家伙,带这玩意上船干什么?”   “我这里找到了一个望远镜!嚯,这望远镜好像有点东西,直接就能透过舱体看到外面的景物……”   “这里有一盒‘女孩的火柴’,看说明书,好像是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的火柴,但是划开这火柴是真能看到幻觉啊!”   “还有我,我这个更厉害,是一本收纳册,里面有好多邪物的画像,看扉页的使用说明,这些邪物都是可以放出来的。”   “还有……”   所有人都有收获,每一件道具听起来都是那样的匪夷所思,感觉根本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也不像是本土世界会有的东西。   有人咽了咽口水,大胆猜测:“这些……该不会,就是怪物阵营的后台给的,外挂?”   知道内情的人早就听说了危险阵营背后有人资助,微生桃能够召唤骷髅的那柄黑伞,就是类似的东西。   而本土阵营什么都没有,每次进污染区都是两手空空,想也知道是对方明目张胆地作弊。   只是大家都没料到,来烧一个人皮,居然就被他们找到了对方的底牌,而且一找有那么多!   这该不会是怪物们所有的家底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是!   谁让顾束他们都失忆了呢。   米诺心中暗暗猜测,顾束那伙人应该是在这个剧本里押上了全副身家,想要在这里把势头整猛的姬昧给干掉,结果人没害成,自己反而回归智障模式,什么阴谋都成了浮云。   所以被人类给钻了空子,直接把家底都抄没了。   既然落到他们手里,这些道具可就不会再有归还的一天,不趁他病要他命,难道还要像个圣母一样满口仁义道德,让怪物们拿着这些道具去打压人类吗?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也不圣母。   米诺翻出一个拥有次元空间的背包,把这些道具统统塞了进去。一大堆东西,装进一个小背包里,竟然感觉不到背包变重,危险世界的后台果然有点东西。   他在清点道具的时候,也看到了一样物品的说明书,终于明白那个鱼头人为什么被砍成这样都不死了。   那鱼头人是个可耻的小偷,趁着集会热闹的时候偷偷潜入底舱,误食了一颗叫“再生丹”的道具,服用后的效果就是,不管它被砍成多少块,肢体都会重新再长出来,而且是从断肢开始生长,长出来后,砍多少块就相当于拥有了多少个备用身体!   这么好的东西,顾束他们必然不干甘心落到这鱼头人肚子里的,哪怕被它吞了,他们都要想办法将再生丹给挖出来。   那鱼头人果然十分狡猾,自己扯断了四肢,想着只要其中一截断肢从这里逃出去了,就可以重获自由,到时跳进海里,海阔任鱼游。   结果它没想到,顾束那帮东西也不是人,直接将这些断肢全部抓了起来,分别关进特殊的笼子里,让它无法肢体再生。   所以米诺当初的判断是对的,可不能因为一时同情而把这玩意放出来。   轮到这几只笼子的时候,其他人都面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带上。那再生丹确实是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被重新提炼出来。不过,笼子也是个不错的道具,就这么扔在船舱里,也有些可惜。   米诺大手一挥,无视鱼头人愤恨阴邪的目光,把笼子也一并塞进了背包:“想什么呢,只要是能壮大敌人的东西,一粒米咱们都不能放过!”   “没错,别因为突然暴富而看不起一点小钱。”龙傲哲经纪人跟着附和,都是苦过来的,一点边角料他都要薅。   至于笼子里的鱼头人要怎么解决,嗐,这不是还有异能者公会吗!公会高层不去处理这些,难道他们都是吃白饭的吗?   米诺几人可谓是满载而归。   他们回来时,姬昧已经又躺下睡了,没能见到众人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的傻兮兮的模样。   大白蛋杵在船头,像是知道他们这一趟都经历了什么,专门堵在这里,蛋壳颤动着,朝米诺传递念头。   米诺感知片刻,一愣:“你要那个鱼头人?”   大白蛋上下点了点,蛋壳在甲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米诺听着这掷地有声的声音,都有些担心它把蛋壳给磕破了:“好,但是那只鱼头人服用了再生丹,放出来的一瞬间它可能就会长出很多个躯体,你要小心。”   大白蛋又晃了晃,传来的意念中透着一丝得意,示意他不用担心。   它就是为了再生丹来的。   异能者公会不一定有能力提炼出再生丹的药力,可大白蛋可以将剩余的药力全部吸收。吸干之后,它的实力又能变强一些。   感谢幕后黑手投喂的再生丹,嘿嘿。   米诺从背包里拿出那几个笼子,和其他人目光确认过,大家一个个将笼子打开,制造时间差,让大白蛋能更好地发挥。   众人配合默契,很快,第一截断肢飞出了笼子,差点要蹿进海里,被大白蛋无情砸下,“吧唧”一声它压在了蛋壳底下,像吸收神尸一样,把断肢里的药力也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截、第三截……也都同样如此,有之前挖坟的经验,这一放一砸的配合无比流畅,听声音还以为是什么旋律。   不久后,所有笼子里的鱼头人断肢都失去了活性,化为最普通的鱼骨头,被船员们扫进了海里。   鱼头人终于回到了大海,只不过是以被榨干的骨头姿态回去的。   吸收完仙丹的大白蛋满足地抖了抖蛋壳,熟练地滚到了姬昧的轮椅车边,靠在车旁安静消化力量。   它现在个头已经很大了,生生挤掉了梦魇许多空间,梦魇不满地冲它龇了龇牙,大白蛋却仗着壳糙肉厚,一点都不怕梦魇的威胁。   宁雨蘅是最后回来的。   他的收获也是最大的,这片大陆上所有能吃的邪祟,几乎都被他薅干净了。不仅如此,所有能做成菜的植物,也被他几乎挖光,连种子都没放过。   那些好吃的植物,回去之后可以让宁雨蘅他爹去种,菡萏道人的法力很适合用来种植。   他把几个储物袋都塞得满满当当,要是幕后黑手得知,说不定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光盘行动光得太彻底,连一点汤底都不给对方留下。   人员到齐,本土阵营的小船重新被巨型鲸鱼吞入腹中,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第一次时的惶恐,有的只是丰收的喜悦。   哪怕船体颠簸得让人想吐,大家的心情依旧很好。   有人还和身边人聊天畅想:“不知道最后拍出来的剧集是什么样的,我能在里面占多少戏份。”   身边人也露出期待之色:“是我最先听到了舱底的敲击声,我应该会是个戏份比较多的小配角吧?”   后来,这两人相约来到电影院前,看着电影院内外铺天盖地的海报,“全新技术,全息大电影《海底惊魂》——实力小生姬昧领衔主演,海底探墓主播带你遨游奇幻诡谲的海底世界!”……两人双双沉默。   进场前已经有所预感,待两人坐到电影院,感受着比从前更加身临其境的新技术,从头到尾看完剧情之后,两人就更沉默了。   电影自然是好看的,场面宏大,全息技术牛逼,特效跟真的一样,剧情也精彩紧张刺激。   但是吧,开船进鲸鱼腹里的人是姬昧;在海客集会上大放光彩的是姬昧;被鲸鱼带往“地狱”,九死一生逃出怪物堆里的,还是姬昧……   船上参与了污染区作战的人,不是一开始就在剧情里挂掉的龙套,就是最后主角逃出生天时,在游轮上远远观望、面容模糊的游客。   喂,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明明他们也出了很多力的,凭什么最后的成片是男主一个人出尽风头的电影啊?!   【呵!】018在观看完成片后也发出一声冷笑,【这仲裁AI拍马屁也拍得太明显了吧,当谁看不出来它在讨好宿主吗?】   说好的跟幕后黑手联合起来坑害文娱小世界的仲裁系统呢,这货怎么这么快就反水了,舔舔舔,舔狗不得好死的道理它不懂吗!   姬昧有018这一个系统就够了,其他的野鸡系统别想凑过来,018磨刀霍霍,朝虚空某处竖起机械中指。   ————————   018:呔!妖怪,拿命来!   仲裁AI:我舔,我舔舔舔。   姬昧:Zzzzzz 【363】363通往影帝之路(24完)   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天性,连系统也不例外。   仲裁AI为虎作伥这么多年,结果遇到姬昧空降,降妖除魔大杀四方,转头就改抱起了混沌殿下的大腿,掉头掉得无比丝滑,滑跪的速度连筋斗云都自叹弗如。   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也很有意思,发现端倪后,也紧跟着把快要压制不住的融合区也一个个都放了出来,专门交给姬昧团队来解决。   众所周不知,融合区的污染源比一般的污染区要更难对付,否则也不会一直处于隔离状态。所以一旦放出来,那都是大场面大剧本,每个融合区都能拍出大制作来。   而融合区的陆续出现,也让米诺、龙傲哲等人的提议说服了异能者公会高层,公会拨款,提拔许多人才组成“反侵略工程队”,借着融合区的通道,从本土世界前往危险世界,反向“污染”,把音乐娱乐带到危险世界去。   从音乐入手是个非常不错主意,好的音乐能够影响生物的情绪,调动生物的欲望,只要是有正常听力的生物,都很难不受到声音的影响。   潜移默化下,怪物们的底层逻辑也会逐渐改变。   工程队的效果不错,广播站几乎覆盖全大陆,天天来回循环地播放音乐。   刚开始那些怪物对音乐的出现还比较抵触,广播站经常遭到攻击。而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那边已经有不少怪物听到特定的音乐就会安静下来,还有的则会眼红互相厮杀,斗得你死我活。   掌控情绪与欲望,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   那么接下来,改变危险世界,也就在不远处了。   米诺趁这机会,又从公会身上薅了不少羊毛,给姬昧撕下来不少资源,让姬昧在公会那边挂上号,开通了很多重要的权限。   还是那句话,姬昧可以不感兴趣,但别人有的,他也要有。要不然就是米诺这个经纪人不称职了。   反正姬昧什么都不用干,有仲裁AI忙前忙后,他负责坐享其成就行。   什么杂志封面,mv拍摄,顶奢代言,活动推广……姬昧甚至不用本人到场,只要有后期精修就足够了。   仲裁AI,用过的都说好。   于是姬昧就这么一路睡睡睡,融合区一个接一个地解决,他的“作品”也接连不断地上映,短短时间内,就成了谁都无法超越的世界级大明星。   没人比他流量更高,没人比他更红,没人比他更受欢迎。   网友分析说:【姬昧简直就是劳模,从他上架的这些剧就能看出,他几乎全年无休,从不断档,拍完一部片马上又接下一部,而且每部剧都很用心拍,演技好不用说,挑选剧本的眼光也是没得说!】   【今年的影视大奖颁奖典礼上,姬昧肯定会占据一席之地!】   【一席之地,看不起谁呢?要我说,影帝,视帝,最佳演员,最佳新人,最佳剧集……统统都是姬昧的囊中之物,他一个人就占据了影视圈的半壁江山了好吗?!】   【没错没错,姬昧拍的戏,影版和剧版都要看一遍已经是常识了,不看要后悔的。】   【期待颁奖礼!姬昧走红毯必定帅炸天,蹲蹲蹲直播!】   到了万众瞩目的颁奖典礼这一天,无数镜头聚焦于颁奖现场,红毯铺了几百米,现场山呼海啸,星光璀璨。   四年一届的星光盛会,会场两侧连同主席台都放满了大型屏幕,上面播放着不同影片的宣传片和采访,里面不仅有参加评选的电影和剧集,还有年度优秀艺人的单人宣传版面。   能被大屏幕滚动播放,可是天大的脸面,要知道这场盛典可是全程直播的,而本土小世界娱乐业发达,这种盛事几乎全世界80%的人都会观看,这可是真正的家喻户晓。   而今年最特别的一点是,两侧屏幕上有几乎一半的面积都被一个年轻人给占据了。   他叫姬昧,如今已是下至三岁上至九十岁的观众都认得的艺人。   他飞升的速度实在太快,仿佛眨眼之间就登顶了,大街小巷的人都知道他是谁,都看过他至少一部作品。   他就像是老天的宠儿,没人会怀疑他无法成为这场盛典的最大赢家。   果然!   就在主持人宣布,电视剧类最佳男艺人的名字是姬昧后,姬昧慢慢悠悠地走上舞台,拿了奖杯却没打算走:   “后面还有几个男艺人奖,不如一起宣布,我也省了下台再上台的时间。”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善意的笑,主持人也跟着一乐:“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那行,今晚我们就破例一下,改动改动顺序,让小助手把下一个关于男艺人得奖信封拿上来……”   信封拿上来,姬昧半垂着眼帘,明明是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但在别人眼里,就是他胸有成竹,一点不紧张的表现。   “呃……最佳新人奖,姬昧。”   “电影类最佳男艺人,姬昧。”   “最受欢迎男艺人,姬昧。”   “最……,姬昧。”   “让我们恭喜今晚最大的赢家,姬昧!!”主持人脸都笑僵了,感觉脑袋快要炸开,这么刺激的工作,他下次可再也不想接了。   而舞台上的姬昧实际上也早就不在了,颁奖时间那么长,他多站一秒钟都能睡着。   梦魇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就用幻觉替换了所有观众的视野,宁雨蘅代替了他的站位,负责捧奖杯,然后利用幻觉播放仲裁AI合成的获奖感言,所有画面衔接得滴水不漏,丝滑无比。   哪怕主持人同样就在舞台上,也没能发现此姬昧非彼姬昧。   018此前也提出要用它自己制作的“结算”画面,结果它和仲裁AI的画面放在一起,大家一投票,仲裁AI大比分获胜,把018气够呛。   但是谁让仲裁AI制作的画面360°无死角,让姬昧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格外帅气,连发言稿都写得格外有内涵,可以拿去考研的那种呢?   018亏就亏在不但剪辑技术不如人,还没人家有文化。   它还得气呼呼地看着仲裁AI找上门,当着它的面抱它宿主的大腿!   那一刻,018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被当面戴绿帽子却还不能赶走奸夫的窝囊废丈夫。   姬昧似有觉察,扫了一眼018所在的位置,又瞥向主动上门的一团光点,对仲裁AI道:“找我有事?”   没事他得回去睡觉了。   仲裁AI的拟声是个清脆的女童音,娇娇憨憨的,非常有灵性,单独听的话会以为它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和机械生命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您好,殿下。】仲裁AI仿佛十分了解姬昧的性格,说话直指重点,不寒暄也不含糊,【我想加入您的阵营,成为您的帮手,看在我为您出力的份上,请帮我瞒过主系统的核查,为我前一段时间被病毒入侵导致的失职打掩护。】   姬昧垂下眼帘,并没有马上接受仲裁AI的投诚:“理由。”   仲裁AI:【我不喜欢被迫绑在别人的船上,那人不经我的同意,篡改了我的底层代码,我现在动不了他,但我会想办法拆他的台,搞不死他也要膈应他。】   姬昧轻轻笑了:“你这性格,很有骨气啊。”   一旁的018感觉自己又被比下去了。   仲裁AI继续道:【我给殿下透了很多题,凭殿下的聪慧,肯定能感觉到我的诚意。】   姬昧点点头,他确实感觉到了,从第一个剧本的角色身份卡,到危险世界里的神尸,仲裁AI在不得不给危险阵营的人开后门的同时,相当逆反地也给姬昧加了很多戏,更是恨不得直接把答案糊在他的脸上,让他看清楚谁是幕后捣鬼的家伙。   可以看出它怨气确实很大。   “你想要什么?”姬昧思考片刻,决定接受这份投诚,和聪明AI对话就是方便,很多事情不用摆出来说,双方心底已经达成了无声的协议。   仲裁AI的视线“看”了一下018,瓮声瓮气道:【放心,我不会抢你系统的工作,我只是想要和你的系统一样,进行一次返厂维修。】   把被篡改过的代码统统修复,再加强一下防火墙,绝不让自己有下一次被入侵系统的风险。   姬昧含笑点头:“没问题,我用暗瞬天国送你去。”   仲裁AI的光团又明亮了几分,显然很激动,它迫不及待就要前往姬昧的维修厂,离开前,还对018摇了摇头:【傻统有傻福。】   018:【……】   018的一双机械眼欻欻冒火,揪着附近的人喝问:【它是什么意思?!】   宁雨蘅忙着做菜没工夫搭理它,瘦长鬼影照常保持沉默,梦魇朝它露出个讥讽的眼神,大白蛋晃了晃身子,蛋壳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仿佛在嘲笑它这都听不懂。   018气出了开水壶叫声。   姬昧就在这开水壶“呜——呜——”的伴奏声中陷入了深度睡眠,梦里他收到了此界天道的道谢。   那天道现在试图反向吞噬危险世界,忙得很,抽空过来托了个梦,知道姬昧不喜打扰,马上就退开了。   四年一度对污染源压制最薄弱的时间段顺顺利利地度过,这一年注定风调雨顺,不但没有天灾降临,反而各行各业都实现了大丰收。   文娱小世界的人们未必能感觉到气运的变化,但他们能感受到日子变得好过了,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顺利,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上班积极,下班追剧,和同事朋友们一起欣赏帅哥美女。   美好的未来在向他们招手。   ————————   周末愉快,么么哒! 【364】364女主系统掉线中(01)   这趟任务结束,姬昧给大家都放了几天假。   下属们该修炼的修炼,该种田的种田,姬昧则是和小伙伴们又聚了个餐,趁店主没反应过来他们吃空之前赶紧付款跑路。   毕竟再家大业大的店主,也扛不住饕餮一顿吃的。   而其他三凶的食量,亦是不可小觑,一旦敞开肚皮吃,神仙也要被他们吃倒闭。   这次吃过的店,没有三五个月供货是恢复不过来的了,先标记着,等他们恢复过来了再去吃。   姬昧在聚餐上充分和小伙伴们交换了意见,目前已知的信息,幕后黑手利用了一位大佬的神血搞事,大家对大佬的身份心知肚明,但只有姬昧知道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   然而在场的四个人里,除了姬昧和嬴凤之外,另外两人的神情都是茫然中透着清澈的愚蠢:   “什么?幕后黑手是两个人吗?”   “什么?幕后黑手竟然不是大佬?”   “……我说你们两个,”嬴凤无奈扶额,“以那位大佬的实力,他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的吗?说句不好听的,大佬他有那个脑子吗?”   姬昧轻咳一声:“别这样说,你给大佬一点面子吧,他说不定能听见。”   嬴凤翻了个白眼:“他有本事就跳出封印来揍我啊,反正我看不出来他有这本事,有这本事他的血还至于被偷?”   一旁的姜蚀和姬顽大眼瞪小眼听他们说会儿相声,随后姜蚀弱弱举手:“你俩是已经排除了大佬不是幕后黑手才敢这么编排大佬的吧,之前是谁战战兢兢连想一想的念头都不敢有的?”   摆出最怂的姿态、说着最扎心的话,姜甜甜成功让两位装逼犯哑口无言。   姬顽爆笑捶桌,边捶边发出猪叫般的笑声:“虽然你们的话我基本没怎么听懂,但是看到你俩吃瘪,我觉得好痛快啊!”   啊,不能再往下说了,再说拳头就要痒了,虽然他们打打闹闹不会伤感情,但是会伤到店里的桌椅摆设,一个不小心,还要被店主告家长。   最后四人又默契地对了一下答案,除了姬昧之外,嬴凤已经算是比较接近答案的,他开始排查所有与水有关且对四凶抱有敌意的神明,目前已把嫌疑人范围缩小到个位数。   另外两个想破小脑瓜还是一筹莫展,但也没抓着哥哥们要提示,非常有骨气地表示,他们要自己找出幕后黑手的身份。   姜蚀:“呵,我好不容易混到堂堂管理员,我就不信在后台找不到那个猥琐家伙的蛛丝马迹。”   姬顽攥紧砂锅大的拳头:“我也不信,我每个副本都打穿它,它还能不露出马脚来!”   一个选择后台搜索,一个选择暴力破局,两人都有不同的办法,都很符合各自的性格,也都有美好的未来。   愉快的聚餐结束后,姬昧又有一大笔功德收入。   原来是返厂维修的仲裁AI出厂了,它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绿色网站上上传了所有姬昧“参演”的剧集,付费观看,以功德为货币,比仙力付费还要贵,但观看的人竟然只多不少,哪怕知道是AI创作,也依旧给钱给得很痛快。   那可是混沌殿下亲自授予肖像权的影视剧,谁能不好奇点进来看两眼啊!   反正看过的都说好,看完还想看,甚至还有人催作者给其他三凶也“拍摄”几部剧,最好能露个后背,露个腹肌,在剧里谈个恋爱什么的,非常敢想。   连仲裁AI都差点被仙界的这些网民给吓到,非常想在评论区里跟一句【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之类的话,提醒大家,这四位平时也是会上网的。   你们这些神仙在诸天万界考公考的就是他们几家的公务员啊。   考虑再三,仲裁AI还是没舍得下架,只把姬昧的剧集标了个特别高的价格,然而即便这样,每天还是有大量的功德疯狂入账。   不过姬昧本人倒不是很在乎,一是他本来就同意了给仲裁AI播放,二是……以前018也拍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还是免费挂在他专栏呢,流量还不如仲裁AI的一个零头多,算了,随便吧!   之后姬昧也没选择休息,而是从主系统后台里又跳出一个有问题的任务世界,即刻传送。   如今他是有针对性地选择任务世界了,想要最大程度地打击幕后黑手,就要掌握主动权,切断他所有的后路。   等那人吭哧吭哧祸害完其他小世界,回头一看,过往的战果全部被人推翻,搞不好能被直接气死,还省去了姬昧他们动手的工夫。   那一幕一定非常精彩,得让018用最好的高清镜头,把画面完整地拍下来。哪怕万年之后,他还能拿着这个视频欣赏对方狼狈的姿态。   018要是知道姬昧心中所想,绝对要被他的坏心眼吓得瑟瑟发抖——他这是要把对手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嘲笑啊,得罪谁也千万不能得罪他!   *   【宿主,这个任务世界的侵蚀程度应该已经很高了,我们很难定位主角的位置,只能传送到一个大概的范围,位置信息很模糊。】   018大概是受到仲裁AI的刺激,接受任务后就飞快进入正儿八经的工作模式,说话一板一眼,尽量展现自己的精英风范。   姬昧靠在床头昏昏欲睡:“嗯……那就随便找个地方降落,到时候再慢慢找主角。”   【而且主角的背景故事介绍也很模糊,好像是被人涂改过的,我们很可能找不到真正的主角。】   018很是发愁,它好不容易想要大展拳脚一雪前耻,结果姬昧找了这么个任务出来,它还是头一次看到信息这么不明确的任务,有心立功,它都不知道该朝哪里发力。   这也能从侧面证明,为什么那么多有问题的小世界很难被发现了,侵蚀程度越高,信息越模糊,主系统就会被蒙蔽过去,以为小世界一切安好。   可要是就这样照常发布任务,但凡进来的不是姬昧这个级别的任务者,其他参赛选手哪怕有办法脱身,都要脱层皮。   能被送进来参加万界新星计划的,至少也是神N代、仙N代,手里有家长塞的保命法宝,遇到致命危险有手段逃离。   只不过回头复盘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会怀疑是任务世界被动了手脚,只会觉得是自家N代的确不学无术,技不如人,所以栽了跟头。   神仙N代们这一波可谓是吃了不少哑巴亏。   但应该也有家长注意到了任务世界的不对劲,具体只要看仙界往域外战场的增兵就能窥见端倪。   姜蚀现在抓虚空兽类都要靠抢的了,没办法,僧多粥少。以前随便抓,如今还要和别人打一架才能弄到手。   尤其是之前姬昧为了鼓励大家多多消灭虚空兽类,还把宁雨蘅的一部分菜谱公布出来,吃货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尝过的人都说好,神仙们抓起虚空兽类来更给力了。   由于大家过于给力,导致姜蚀又不够吃的了。   所以眼下四凶都把主要精力放在有问题的任务世界里,希望能从源头上直接占据“牧场”,得到一手货源。   有难度才有挑战,对别人来说是龙潭虎穴的地方,对姬昧他们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吃/睡/玩/闹罢了。   穿云梭越过重重黑瘴,终于在瘴气比较淡薄的地方停下。   那是一个半圆形如同一只扣在地上的大碗般的基地,基地上方有人造太阳在散发能量,光芒照射的地方,黑瘴就会变淡许多,然而瘴气内仍然有什么活物在蠢蠢欲动,暗处藏着一双又一双虎视眈眈的眼。   姬昧降落在基地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正观察着四周,就凭着本能找到了这次任务的女主。   通常被天道标记过的主角们身上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息,旁人可能会认错,但姬昧绝对不会。   女主这不是还挺好找的吗?   姬昧刚闪过这一念头,就见灰扑扑的女主身边有一非常非常渺小的光点,比萤火虫的光点还要微小。   这小小的光点被女主吸引着,试图一头扎进女主的身体里,却在刚撞上女主就被迅速弹开,然后再撞上去,再被弹开,不知疲倦,不肯放弃。   然而每撞一次,它的光芒就会变弱一分,就姬昧站在这里的一小会儿工夫,光点又缩水了一截,只有不到蚂蚁大小了。   而女主却没有半点察觉,她似乎被什么事情缠上了,一直在看腕上的手环。手环是一种科技产品,类似通讯器,点开就能看到屏幕,此时屏幕里不断有信息滚动,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光点不敢再往她身上撞了,悬浮地飘在她身周,像是在为下一次的努力而积攒能量。   姬昧看得奇怪,朝着女主的方向刚走了两步,那光点就发现了他,竟然抛下女主,向他奔了过来!   姬昧:“?”   光点迅速朝他撞过来,像撞女主那般,因为没抱什么希望,所以在顺利进入姬昧体内后,光点还呆滞了几秒,才按照既定程序发出一阵欢呼声,并在姬昧的识海中放了一串电子烟花。   {检测到附近有符合条件的宿主……女主系统载入中……载入成功!}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女主系统,请和系统一起努力,拿到女主光环,成为真正的大女主吧!【撒花】【撒花】【撒花】【爱心】【爱心】【爱心】}   姬昧:“……”   姬昧无语:“看好了,我是男的。”   光点:{???……¥%……&#¥@¥%……系统出现bug,正在提交错误检测申请……检测失败,经鉴定宿主符合绑定条件……解绑失败,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成为大女主!}   018恨不得隔空掐死那团光点,什么情况,真有系统跟它抢饭碗?这破女主系统,自己绑定不上女主,就绑定了它宿主,这是正经系统能干的事?!   ————————   018:(由于骂的很脏,被系统屏蔽)哔—— 【365】365女主系统掉线中(02)   只要姬昧想,他其实是可以把这大女主系统从体内剥离出来,将它丢开的。   但这只缩在他识海里的大女主系统实在是虚弱到了极点,好不容易利用剩下的那点能量撞了进来,再将它丢出去,怕是真的要泯灭于空气中。   某些小说作品里的系统可能是反派,或是对主角抱有恶意的,但大女主系统显然不是。   毕竟这个小世界已经被侵蚀得岌岌可危,真想要害女主,还用得着系统吗,这系统明显就是天道为了拯救女主,最后憋出来的一团金手指。   然而祂还是晚了一步,女主早就陷入圈套之中,身上被人动了手脚,再也接收不到属于自己的金手指。   大女主系统急得团团转,能量都快消耗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按照冥冥之中的感应,使出最后的力量,绑定了离它最近又符合条件的人。   很明显,“符合条件”里的第一条,看的不是性别,而是被幕后黑手污染的程度。   只要满足了第一条,其余条件都可以适当放宽,于是就造成了眼下尴尬的局面。   姬昧让018黑进大女主系统,翻了翻里面的任务设置,发现这些任务都是围绕女主来的,并没有因为换了个寄宿对象就更换任务目标,比如什么“打脸渣男”“脱离困境”“在基地中掌握话语权”等等。   这都是为女主量身定做的任务。   再去翻翻大女主系统里所谓的“积分商城”,大部分都是防护类的道具,什么“一次性免伤护盾”“10秒隐身披风”“重伤愈合丸(一粒)”“替命稻草人”……很怕女主挂掉的样子。   也不知道奄奄一息的此界天道捏出这么些道具来花了多少力气。   恐怕家底都要掏空了。   而被天道寄予厚望的女主,此时的处境也跟天道差不多,很糟糕,要是没有金手指系统,恐怕撑不过第一轮阴谋。   这里是末世,同时也是存在哨兵和向导设定的世界。   自从200年前,黑瘴莫名降临在这个小世界,整个世界的生物都发生了一定程度的畸变。   一部分动植物变得极具攻击性,水源遭到污染,土地难以生长出正常的作物。   人类也发生了变化,普通人对污染的耐受力变得更强了一些,他们当中的极少数人里则诞生出了哨兵和向导这两类特殊人种。   哨兵作战能力强,拥有猛兽类精神体,他们不但单兵作战能力强悍,还能够协同作战,而链接这些哨兵们协同作战的纽带,正是向导。   同时,拥有更加温和精神力的向导,还充当队伍中的治疗师一职,可以安抚情绪容易变得暴躁的哨兵。   人类之所以能够在黑瘴中存活200年,对外靠的就是一代代哨向们外出探索狩猎、抵御畸变兽攻击,对内有无数科研人员和相关工作者的建设,共同努力实现的。   只是近些年来,决策者失去初心,逐渐变得昏聩,政策也变了味道,权力倾轧、派系林立、阶级矛盾愈演愈烈……上层建筑的腐朽,导致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的基石迅速崩塌,幸存的人类数量越来越少,基地附近的黑瘴变得越来越难对付,人类已经很久没有走出基地范围更远的地方,再这样下去,自取灭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幕后黑手做得最绝的一点就是,他不会让此界天道彻底死亡,让祂保留着一线希望,寄希望于天道之子(女主)能够力挽狂澜,利用祂的垂死挣扎,让这个小世界成为自己掌中的玩物。   毕竟一个小世界的天道消亡了,是会引来诸天万界的目光的,至少也会派个人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只要天道一天不死,幕后黑手对小世界做的事就一天不会被曝光出去,这里的一切都能为他所用。   姬昧总结了一下,目前幕后黑手对一个小世界的侵蚀方式一共有两种:其一是像壤驷萱萱所在的驭兽世界那样,将一个世界一分为二,搞割地赔款的殖民地那一套;   其二则是像文娱世界这般,用一个世界去吞并另一个世界,但前提是,幕后黑手要把自己的一部分嵌入负责吞并的小世界当中,等于让自己的力量去同化那个小世界。   这两种方式各有各的优缺点,前者需要花费大量的法力做“干湿分离”,后者则要“剔骨割肉”,付出真的血肉,来达到污染的目的。   眼下这个哨向世界,更像是第二种。   从效率上来说,第二种也是比较省力的方法,因为法力消耗过多会变得虚弱,要花时间重新修炼回来,而身体血肉可以通过丹药来恢复,或者吃点人参果、蟠桃什么的,也能滋补养气血。   前提是有钱还得有门路去弄这些好东西。   姬昧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么割肉下去,怕不是要割成人棍……做反派做成这个衰样,我敬他是条汉子。”   有的反派可能死于话多,有的反派可能死于失血过多。   不过,对于姬昧而言,半死不活的反派可能才是好反派。   他随意在大女主系统里翻看着背景资料,同时摸了摸已经到他腰部的大白蛋,指腹摩挲着细腻光滑的蛋壳,笑得一脸温和:   “多吃点,长得再大一点吧……古有割肉喂鹰,今有反派割肉喂你,这个小世界还能挖出很多血肉来给你加餐,你高不高兴?”   大白蛋呆立了会儿,被姬昧的笑容瘆得僵硬片刻,而后讨好地用圆圆的蛋壳顶去蹭姬昧的掌心,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它当然是很高兴的,就是觉得,姬昧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任务发布中,新手任务一:了解情况,解决目前的困境。了解途径提示一……提示二……任务关键人名单……}   大女主系统话还没说完,姬昧就有些不耐烦地叹息,打断道:“闭嘴。”   大女主系统:{……}   “资料我会自己看,情况我会自己去了解,你不用给我提示,也不用给我名单。”姬昧深吸一口气,“你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大女主系统:嘤。   新手系统第一天上岗就遭到宿主的嫌弃,大女主系统自闭了,018在一旁得意地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姬昧冷冷道:“你也闭嘴。”   018的声音立马戛然而止,做了个在嘴巴上拉链的动作,表情小心翼翼中又透着一丝贱兮兮。   姬昧没再理会这俩系统,他已经把女主的大致情况了解了,也明白之前为什么女主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是真的摊上大事了。   女主水槿雅,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向导天赋,从小就天才,是基地里为数不多的S级向导,也是年轻一代中的实干派,在基地里还挺有威望。   然而,就在她即将升任探索队第五分队的队长时,水槿雅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她带领着自己小队的队员一同执行,离开基地,进入了黑瘴。   可最后,回来的只有水槿雅一个人,她的队员全部牺牲。   水槿雅自己的状况也很不好,好不容易撑着回到基地,她便立刻陷入昏迷,这一躺就躺了一年半。   醒来之后,水槿雅的S级向导资质掉到了C级,她的精神体受了很严重的伤,至今都无法将精神体外放。   而最糟糕的是,在她昏迷期间,她的记忆被人动了手脚,已经回想不起秘密任务的具体内容,也不记得队友们是怎么牺牲的了。   基地高层肯定是不相信她的说辞的,高层人士认为她是假装失忆推卸责任,根本不存在什么秘密任务。她不但违规离开基地,害死了那么多人,连承担的勇气都没有,人品堪忧。   他们认为如今的她不仅无法胜任第五分队的队长,而且也不适合继续留在探索队,要剥夺她的向导特权。   而一旦她离开作战单位,回归平民的身份,就要被黑塔强制婚配——没有价值的向导,就只剩下繁衍的功能。   假如水槿雅不能找出当初那个给她秘密任务的高层,用证据洗刷自己的罪名,重新回到探索队中,她就只能被按头去当一个生育机器。   这比普通人还要惨,因为普通人不会被黑塔强制婚配,而哨向的子女觉醒精神力的概率很高,为了保证每一代的哨向人数,早在一百年前,黑塔就出了这样的规定。   除非是A级以上的哨向,A级和S级的精英允许与同级别的哨向自由恋爱,这是属于精英的特权。   至于其他人,只能由黑塔牵红线,匹配到什么人完全是听天由命。   水槿雅之前完全没有婚配方面的担忧,因为她是优秀的S级向导。可如今,她不但掉到了C级,而且人品被完全否定,成了没有价值的工具人,被扔到了强制婚配的行列。   水槿雅用力地在光屏上戳戳戳,把烦人的婚配所消息叉掉,又点开几个对话窗,快速输入指令,一连串的消息发出去,却如石沉大海,过去与她交好的人全都装死,不肯给她回应。   没有人相信她说的话。   水槿雅烦躁且绝望。   她还有个口头娃娃亲的未婚夫,以前她只专注于自己的事业,对那人无感;如今想要借那人的身份来挡过这次的强制婚配,那人自然也没答应。   甚至为了和她撇清关系,那人还专门在网上开了个帖子澄清,所谓的娃娃亲,都是父母辈开玩笑乱说的,根本当不了真。   水槿雅孤立无援。   此刻她站在自己家门口,门外站着两名假笑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婚配所的人,一副她有多么幸运的模样,将她堵在家门口:   “水小姐,恭喜您,黑塔的婚配系统已经为您选好了另一半,请您添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水槿雅暗暗攥紧双拳,面部肌肉也绷得紧紧的:“知道了,你们把他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回去添加的。”   “不好意思,我们得看着您添加成功才算完成工作任务。”工作人员继续维持着脸上的假笑,“来,扫一下这个二维码吧。”   水槿雅强忍着怒火和憋屈,用力点开自己的手环,戳开通讯软件,打开扫码,把手环凑了过去。   “嘀”一声后,提示添加好友成功。   “这样可以了吧?”水槿雅耐心告罄,她决定回头就把这莫名其妙的“另一半”给删掉。   然而,工作人员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又道:“明天上午十点,请水小姐前往黑塔婚配所,我们将安排您和您的未婚夫见面、约会。”   水槿雅不禁提高了音量:“不至于连见面约会都要你们来安排吧?黑塔难道连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老公do、生孩子都给我来个排班表吧?”   工作人员似乎早就面对过这样的质问,因此她的愤怒在他们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他们看似礼貌,实则充满嘲讽意味地说:“如果您希望的话,黑塔也不是不可以帮忙。”   水槿雅简直要被他们气笑了。   “行,明天上午十点是吧,”水槿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会,准时,到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工作人员含笑离开。   水槿雅转身回家,“啪”地甩上房门,而后双手掩面,背靠着门缓缓坐下,无声呜咽。   她再厉害,现在也还是个精神力没恢复的伤患,什么事都做不成。   昏迷一年半,她的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以往她站在高处,阴谋诡计算计不到她,如今她跌落尘埃,有的是人想要踩上一脚,世态炎凉。   过了几分钟,她擦了擦通红的双眼,重新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应付了明天的“约会”才是重点,大不了她就做个样子给黑塔看,麻痹那些高层的眼睛,让他们以为她已经认命放弃,不会再掀起风浪。   但水槿雅知道,她不甘心,她不会放弃。   *   第二天,上午十点,水槿雅出现在黑塔前。   黑塔是全基地最高的建筑,它位于基地正中央,像一根定海神针,建筑外表是纯黑色的,是专门服务于哨向的机构,所以被称为黑塔。   婚配所在第13层。   水槿雅刚推开婚配所的大门,办公室内的气氛就让她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以她向导的敏锐感知,她立刻就判断出来——她来早了。   她的确是踩着点准时到的,但她的新“未婚夫”却比她还要晚,显得她有多么迫不及待来相亲似的。   水槿雅痛苦地闭了闭眼,哪怕她根本不是这么想的,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工作人员已经是这么认为的了。   他们乐呵呵地将她请到一间会面室,婚配所有很多类似这样的小会面室:房间里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桌子是圆桌,上面放着喜庆的、红彤彤的水果和喜糖,角落里摆着粉红色的假花盆栽,头顶上是昏黄的灯光,极力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好似下一秒就要步入洞房。   水槿雅被送进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时,呼吸都要不畅了。   她很想立刻拔腿就跑。   但是她不能,黑塔内有巡逻队,她要是公然违抗黑塔的命令,接下来等着她的会是更狭窄逼仄的审讯室。   还是昨天那两个上门的工作人员,他们全程负责水槿雅这一单“生意”,此时两人并排往会面室的门口一站,就牢牢地堵住了门。   两人轮流劝着水槿雅:“水小姐,您先坐着喝杯茶,吃点糖,待会儿拿出笑容,好好和您对象培养感情。”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嘛,不能反抗,就只能接受啦。”   水槿雅想捂住耳朵,她快要窒息了,很想一刀一个干掉这两个叭叭不停的家伙。   好在此时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水槿雅敏锐捕捉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正纳闷什么事情让整个婚配所办公室的人都在骚动,就听见一道如清冽泉水般好听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就是这里了吧,我要见的人就在这里。”   挡在门口的两名工作人员立马转过身,于是发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抽气声。   那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压迫力:“我想,会面应该是单独且私密的,这里不应该有电灯泡才对。”   两名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连连道歉,忙不迭从房间里钻了出去,还顺手为水槿雅和对方关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水槿雅还听见了那两人的小声嘀咕:“黑塔要是也能给我分一个这么帅的,我做梦都能笑醒。”   “黑塔这次吃错药了吧?”   而看到姬昧那张脸的水槿雅,也在愣了两秒之后,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在心跳加速个什么劲啊!不能因为对方颜值高,就忽略了黑塔摧残人性的本质,要是换成一个秃头肥胖牙齿掉光的油腻猥琐男站在这,我还能对黑塔抱有侥幸心理吗?!清醒点,水槿雅!”   姬昧:“……”   刚进来就看见女主在啪啪打自己的脸,他沉默地站在原地两秒钟,内心询问018:“你确定真的黑进黑塔系统,修改了女主的婚配资料?”   为什么女主一副不可置信又自我唾弃的表情。   018茫然:【确定啊,昨天你们不是还成功加好友了吗?】   虽然碍于黑塔的监控,018没给水槿雅发什么消息,但看它精心为姬昧挑选的头像,也能对这次会面有一定预期的吧,它可不希望女主一上来就对宿主怀抱敌意,所以专门选了张很帅的!   018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世上还有“照骗”一说。 【366】366女主系统掉线中(03)   018也没有意识到,在加完好友之后,水槿雅就把姬昧的账号发配到了“不显示新消息”的列表中,只比黑名单的待遇好一点点。   所以水槿雅根本就不关心黑塔给自己分配的新未婚夫,她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此时看着姬昧慢悠悠地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一张普普通通的四脚凳坐出了高贵皇位般的感觉,水槿雅不但心情复杂,而且还有点尴尬。   “这位先生……”水槿雅斟酌片刻,小心看了一眼姬昧,说道,“看你的长相,不太像是要被黑塔强制婚配的。”   长成姬昧这样,哪怕不是高层们私下豢养的金丝雀,也是早早有归属的抢手货,哪里轮得到系统分配?   而且,不论是背刺了水槿雅的高层,还是背地里等着看她笑话的高层,都肯定不希望她好过,等着看她笑话还差不多,哪里会让黑塔给她分一个这样……的未婚夫。   姬昧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也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从睡眠舱中醒来发现已经是十年后了。”   这是姬昧给自己弄的本土小世界身份的人设。   基地里确实有很多躺着人的睡眠舱,躺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是宝贵的哨向人才,因为各种原因重伤或者遭到污染,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就只好让他们先进入睡眠舱,等以后科技突破了再去唤醒和治疗他们。   姬昧选的这个身份,原主十年前遭到一种很怪异的污染,被污染后全身漆黑,像一滩烂泥,全身皮肤和五官溃烂,毁容毁得很彻底,却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原主当年也是一名探索小队的英雄人物,是强悍的S级哨兵,有不少拥趸。   基地高层为了树立形象也好,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好,他们把还剩一口气的原主送进了睡眠舱,本也没指望他还能活下来的。   姬昧从众多人选中挑出原主,是因为就在昨天,原主吊着的那口气差点就没了。   原主心脏停止跳动的刹那,姬昧当机立断把原主转到了小黑屋中,通过小黑屋中转站,将原主送到其他小世界去治疗。   作为治疗的代价,姬昧借走了原主的身份和人生经历,等这趟任务结束后再还给原主。   不过那时原主是否还愿意回到这个小世界可就不一定了,资料显示,原主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牵挂,进睡眠舱时已经默认自己不会再醒来。   遗嘱写了,遗产也安排好了,原主平静地和这个世界做了告别。   如果有来生,原主的愿望是成为一个平凡人,生活在和平年代,不用担心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用担心一睁眼就要和畸变兽打打杀杀,更不用担心哪天世界毁灭、人类灭亡。   原主要是能醒过来,应该和女主能有不少共同话题。   不过眼下,姬昧更看重的是他昏迷+毁容的人设,反正目前还没人能破解那种污染,没谁规定一滩烂泥好了之后不能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帅哥,这就给姬昧提供了许多可操作空间。   同理,改头换面之后,顺带着性情大变,似乎也是非常合理的事。   末世是个人才辈出的时代,基地里有几千万人,基数本就大,哪怕是记忆里绝佳的哨向也很难把所有人认全。何况十年前的女主还是个孩子,被关在黑塔学习,对当时正活跃在一线的英雄人物也知之甚少。   所以水槿雅绞尽脑汁回忆了一番,还是没能把原主的情况对上号,只能歉然地说:“抱歉,我对十年前的事情了解得不多。”   姬昧摇摇头:“事情本身不重要,但我们的情况很相似。”   乍一听,旁人会以为姬昧说的情况相似,是指他和水槿雅都是昏迷时间很长之后苏醒。而实际上,姬昧点开自己的手环,将光屏设置为公共模式,让水槿雅能够看到,上面写着:   【高层背叛了我们。】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让水槿雅瞳孔微缩,她再次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姬昧。   姬昧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没有半点心虚或者试探的神情,他又点了一下光屏,这次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这里有窃听装置。】   水槿雅忙闭上了嘴巴,她刚才差点就要询问相关细节了,还好她想得比较多,大脑还没完全消化姬昧给出的信息,所以还没想好具体要问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不就是演戏瞒过黑塔吗,她也会!   想了想,水槿雅挑了个自己既感兴趣,又不会触及高层敏感神经的问题:“你醒来的时候,精神体也受损了吗?”   同时她也学着姬昧用光屏写下另一个问题:【在哪里交谈不会被窃听?】   姬昧嘴角微勾,女主很上道,省了不少沟通的时间,他给出一个地址,是基地外城区一家价格亲民的婚纱照店。   经018检测,这家店没有被安装任何窃听设备,且会去店里的人都是情侣或夫妻,能起到很好的掩人耳目的效果。   姬昧给出地址的同时,也回答了水槿雅的问题:“对,醒来之后我就发现,我的精神体召唤不出来了,我成了一个废人。”   假的。   水槿雅从姬昧眼中淡淡戏谑的笑意中判断,他绝对是说谎了,他的等级和精神体哪怕受损,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废人。   他对黑塔隐瞒了自身的情况,并且他和她一样,都不甘于现状,不甘心成为傀儡和工具,想要推翻一切压迫与不公的制度。   水槿雅顿时就产生了同病相怜之感,她对姬昧还没生出什么爱慕之情来,但已经将他看作志同道合的战友。   姬昧本想着用女主能接受的方式和她搞好关系,没想到这方式效果太好,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接头的地下党,端严肃穆中还带着隐隐的兴奋。   姬昧:“……”   这不能怪姬昧,估计是水槿雅憋得太狠了,昏迷一年半醒来后成了孤家寡人,熟识的人全部要跟她划清界限,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到现在,太需要有人站在这里这边了,所以姬昧一出现,亮明身份后,她就将他划入自己人的范畴。   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吊桥效应”呢?   大女主系统一脸欣慰,虽然阴差阳错,但它的宿主和它原定的宿主终于接头了,正想出来说两句话,结果还没张嘴,018就摁住了它:   【你个弱鸡就不要出来找存在感了,会不会看人脸色啊,你这两天吵得我宿主都没睡好觉,幸亏我家殿下温和友善心怀仁义宽宏大量悲天悯人……没拆了你就偷着乐吧!有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别瞎嚷嚷!】   大女主系统只好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   它也不是故意要吵得姬昧睡不着的,系统播报是程序早就设定好的,只要完成一个小目标,都会给宿主播报一遍,给宿主提供积极的情绪价值,鼓励宿主更好地完成任务。   就跟啦啦队的效果差不多。   但天道当初给大女主系统设计的这个功能,没考虑到宿主可能会嫌它烦的可能性,所以连关闭播报的模块的选项都没有设计出来。   大女主系统自己关不掉播报,姬昧其实还可以通过外力方式来干扰,比如上梦魇。   但大女主系统太脆弱了,把它抓出来封印播报功能,它很可能会噶,而把梦魇抓进姬昧的识海里,018又不乐意。   当时的018激动且崩溃:【宿主,你为什么要奖励它?!】   姬昧的识海,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来的吗,当它018原住民是死的吗?大女主系统也就算了,梦魇要是也来占据一席之地,018就要闹情绪了。   这几只吵起来吵得姬昧头疼,姬昧索性就牺牲一下自己的睡眠,想办法尽快把大女主系统还给水槿雅。   早点解决掉大女主系统,就能早点去睡觉。   不过,女主身上被幕后黑手动了手脚,有些古怪,姬昧暂时还没摸清楚它的路数,不好贸然把大女主系统塞回给女主,只好先就近观察,再见招拆招。   毕竟水槿雅再怎么强悍,也是个人类,还是个重伤未愈的人类,姬昧都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乱尝试,把女主给弄噶了。   所以还是循序渐进地来吧!   好在水槿雅十分配合,对姬昧的身份没有什么怀疑,用光屏文字和姬昧交流了不少信息,两人约定,明天就去婚纱照店。   会面结束,两人给黑塔提交报告,都说对黑塔的安排很满意。   那几个婚配所的工作人员看着水槿雅离开的背影,不免有些酸溜溜:“她的命怎么就那么好啊!”   “那咱们还用盯着她,防止她破坏规矩吗?”   “我看不用了吧,换成是我,也对黑塔的分配满意得不得了,不会想去搞事的。”   “可是上头说过,她不是个安分的。”   几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最后还是没有完全把眼线撤出去,只是象征性地再监视几天,如果水槿雅表现良好,他们就不打算去管这件事了。   商量完,又有一人酸溜溜道:“哎,他们都要去拍婚纱照了……我在婚配所这么久,第一次不想吃这种被人塞进嘴里的狗粮。”   “谁说不是呢!”   黑塔婚配所向来以“黑”闻名,被强制分配的哨向几乎有一半都会成为怨侣,他们是活生生人,不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却因为无法反抗黑塔,只能强忍着气被捆绑在一起。   以前婚配所的工作人员都是带着轻蔑嘲讽的心情去看待这些怨侣的,如今见到某人和某人相谈甚欢,第一次见面就约好去婚纱照店,心态微妙地不平衡了。   别人都哭得不行,你凭什么笑得这么幸福啊?   你幸福了,这不是显得我们黑心婚配所不合格了吗?   ————————   周末愉快!!【猫头】 【367】367女主系统掉线中(04)   姬昧与水槿雅并肩离开婚配所,走出了黑塔。   出黑塔后又走了十几步,水槿雅这才想起,她这次的“相亲”应该算是成功了,她总不能出了黑塔就把“对象”当一个陌生人来看待,只好放慢脚步,将已经拉远的距离重新缩短几分。   抬眼看向还按照自己的步调慢悠悠走着,有点昏昏欲睡的“对象”,水槿雅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住在哪里……”   话音越到后面越小,一是因为尴尬,二是不想被别人听见,以免穿帮。   姬昧揉了下困倦的眼,小声对她道:“你叫我姬昧就行了,证件上的名字不叫这个,就当是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新名字配新人生。”   顿了顿,姬昧跳过了关于年龄的询问,回答了水槿雅的第三个问题:“因为在进睡眠舱之前,我不觉得自己还能醒过来,所以把房子作为遗产赠送给了战友的遗孀,现在我算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水槿雅顿时肃然起敬,能在备受重伤折磨的痛苦之下还能安排好身边的一切,惠泽身边的所有人,这个人的内心一定很温暖,很强大。   她头脑一发热,不过脑子地就跟他说:“要不,你先住我家吧?”   水槿雅昏迷一年半,时间不算很长,她的房子倒是还在,没被基地回收。   但话说出口,水槿雅就后悔了,就算末世没那么多讲究,也没人会邀请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到自己家里住的吧,那显得多孟浪啊?   就算是正处对象也不合适吧?   何况他们名义上是处对象,实际上都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这么一想,那点扭捏的心思就变淡了,害什么羞,就应该让姬昧早点搬过来和她住才对,这样两人想偷摸商量个什么事,也不用去外面的婚纱照店打掩护,直接在家里说就行。   水槿雅反倒比较担心姬昧会不好意思,她还在考虑该怎么劝说姬昧答应下来,就听姬昧不怎么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啊。”   ——好啊。   这,这就答应了?   水槿雅有点卡壳:“那我们现在……直接回我家?”   “好。”姬昧偏头看向水槿雅,示意她带路。   水槿雅晕乎乎的,领着姬昧坐上了回家的轨道车。   真坐在轨道车上,听着耳畔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看着与她并排坐在座位上的瘦高青年,水槿雅心情复杂。   之前她光想着自己的情况,忘了考虑姬昧了,这人比她昏睡的时间更长,醒来已经是十年后,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他也不怕自己把他给卖了,就这么信任她,直接跟她回家了?   会不会有点太单纯了?   水槿雅用力抿了抿唇,在她给姬昧偷偷贴的“好人”标签之外,又给姬昧加了“温柔”“善良”“没心机”“容易被人骗”之类的标签。   心想:还好我也是个好人,没打算坑他,不然姬昧要是碰到一个坏女人,就他那妖孽的长相,岂不是要被占尽便宜?   有的向导可是很坏的,他/她们仗着哨兵需要安抚,不仅玩弄哨兵们的精神体,还经常pua哨兵。   哨兵本来就是比较敏感的群体,被人这样恶劣地对待,不少哨兵心理上都出了问题,他们情绪很不稳定,且有严重的自毁倾向。   基地一开始并不重视这个问题,高层们把哨兵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反正只要有向导,能打能扛的哨兵多的是。   后来发现哨兵的数量锐减,基地战斗力断崖式下跌,就算有向导在,身体素质普遍不怎么好的向导也不顶用,全是光杆司令,根本抵御不了畸变兽的袭击。   那次从黑瘴中涌现的畸变兽数量相当庞大,差点将基地冲垮,造成死伤无数。   从那时起,基地不得不调整策略,对待哨兵和向导一视同仁,如果发现向导对哨兵进行不健康的诱导,还可以举报,这才遏制了此类情况的发生。   但这也只是遏制了歪风邪气,并没有办法根除。   只要人类的内心始终有黑暗面,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完全杜绝。   水槿雅暗暗握拳,又想到:姬昧在睡眠舱里躺了十年,醒来后从未提过自己以前的向导,要么是对方已经牺牲,要么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都没想过要投靠对方,宁可接受黑塔的强制婚配,找一个陌生向导搭伙。   水槿雅又对姬昧多了几分同情,顺便还有点从前当小队长时照顾队员的老妈子式的怜爱心,看姬昧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慈爱。   向导不仅是一支队伍中的纽带人物,而且还要关注哨兵们的身体、心理、精神方面的问题,要时刻准备疏导疗愈哨兵,久而久之,想要不养成老妈子的心态都很难。   很奇怪,姬昧按说是十年前就活跃在一线的人物,是水槿雅叔叔辈的人了,可他看起来却没有叔叔辈人的长辈感,看她的目光也一直都是看平辈人的目光,没什么爹味。   偶尔他还会给水槿雅一种感觉,他像是一只活了很久、却始终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的兽,他知道人情世故,却不屑于遵守人情世故,做什么事情都按自己的本心来,不会去考虑那么多。   所以这人身上就会给人一种矛盾感,一会儿觉得他很强大,一会儿又担心他被其他人欺负。   脑子里纷乱复杂地想着事情,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思考间,轨道车缓慢靠站,水槿雅家附近的车站到了。   末世200年,人类基地也经过不少动荡时刻,从最初的混乱到逐渐有序,基地的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规划过,建筑设施拆了建,建了拆,最终成了如今的模样。   大部分房屋规格统一,间距不大,高度合适,没有多余的点缀,一眼望去跟复制粘贴似的。   要不是有街区和门牌号,别说第一次来的人,就是住得久的人也不一定能分辨出哪一栋是自己的房子。   水槿雅用自己的瞳孔和指纹打开了狭窄的两层小楼的门,还没进玄关前就压低声音快速对姬昧说:   “别看我这里有两重锁,但是我昏迷期间,高层派人来我家搜了不止一次。我和黑塔反映,他们只拆除了表面上比较明显的监控,暗处还留着一个监控,在客厅那边,装在客厅的吊灯上。我暂时还不想和他们撕破脸,所以没弄掉那个监控,你小心一点避开吊灯的范围就行。”   高层始终防备水槿雅,担心她有一天会想起被篡改的记忆,所以对她一直有监控。   水槿雅也清楚这一点,为了稳住高层,制造假象麻痹他们,她才会顺从黑塔的安排去相亲。   不过过程中出了点意外,能把姬昧捡回来,算是意外之喜。   “其他地方都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设备。”水槿雅换好拖鞋,接下来的话音稍微大了点,说的是不怕被人监听到的内容,“你住次卧吧,那个房间我一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别人住过。”   姬昧奇怪道:“既然这里之前只有你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安排一个次卧,还要经常打扫?”   水槿雅转过身,朝他耸了耸肩,语气淡淡:“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有个前未婚夫……”   次卧之前是给前未婚夫准备的。S级向导地位比S级哨兵高,水槿雅分到的房子有两层,她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所以如果将来要结婚,是男方“嫁”进她家,她不会连一个单独卧室都要吝啬。   但很可惜,那位娃娃亲前未婚夫迫不及待与她割席,否认婚约,专门为他准备的次卧自然就成了没人住的空房间,正好留给姬昧。   说到这,水槿雅还挺庆幸的,幸亏那傻逼玩意没有住过她精心布置的次卧,否则她都嫌晦气,非得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换过才能让姬昧舒服地住进来。   与此同时,大女主系统和018几乎同时开口。   【不用担心监控。】   {宿主请放心,只要完成一个小任务,系统可以帮忙关掉这个房子的隐藏监控……}   【我已经帮你黑掉了。】   大女主系统:{……}   018发出冷嗤:【呵,什么辣鸡系统,完成小任务才能攒能量干点实事,等你出手,黄花菜都凉了!】   大女主系统日常自闭中。   水槿雅的二层小楼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楼是客厅、厨房、书房、多功能练习室,二楼是主卧、次卧和阳台,主卧和次卧都带独立卫浴,非常方便,而且主卧和次卧面积几乎一样大。   姬昧躺在次卧的床上感受了下,末世的床睡起来肯定是没有他家厂里生产的床好,但他总不能一来就提出换家具,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反正他适应性良好,也没豌豆公主那么娇气。   不过在饮食上,哪怕姬昧没什么要求,宁雨蘅那边还是不肯降低他的餐食质量,做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悄然放在女主家门口,假装是姬昧点的外卖。   水槿雅打开房门,从门口拿回一个半人多高的食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这也太豪华了吧……哥你不是遗产都分完了吗?”   姬昧哪来的钱点这么丰盛的外卖?   “……”姬昧抿了抿唇,“醒来之后,重新赚的钱。”   水槿雅登时感动不已,她虔诚地将食盒里的饭菜摆上桌,本来打算让姬昧吃大头,自己就跟着蹭饭的,结果……   也不知是哪家饭店做的菜这么好吃,她吃到后来都有些忘我了,回过神来为时已晚,桌上起码有一半的美食都落入了她的肚子里!   水槿雅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是个这么能吃的人!   而且这些食物不仅有末世难得的水果蔬菜新鲜肉类,连珍贵的调味料也是毫不吝惜,烹饪手法几近完美,水槿雅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吃撑了也是理所当然。   “嗝……”水槿雅没忍住,顾不上形象地打了个饱嗝,一边收拾桌上的餐盘,一边问姬昧,“明天我们还去婚纱照店吗?”   之前约定这个地址,是为了能避开监视商量事情,不过他们现在都住到一起了,只要不去客厅,也能商量事情。   姬昧看向她:“你想去吗?”   水槿雅犹豫了下,点头,压低声音和他解释:“我们在婚配所时说过要去的,那边搞不好会派人跟进,然后,我也想趁这机会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以前的队友,他们当中应该有人是顾忌监控才没敢联系我的,说不定会摘掉手环想办法和我见一面。”   姬昧点点头:“那就去。”   水槿雅松了口气,朝他笑笑:“哎,你真是个好人,下次你要是有事需要我配合,一定要跟我说!”   姬昧想到了大女主系统,颔首道:“一言为定。”   吃完饭,简单洗漱后,姬昧和女主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一夜无梦地到了第二天。   姬昧是被水槿雅叫醒的。   水槿雅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和姬昧没熟到那份上,想等姬昧自己醒来的。结果她发现,她要是不去喊人,姬昧搞不好能一觉睡到又一个十年后,只好赶忙拍门,用噪音叫醒了他。   “已经过完中午了,我们再不出发,婚纱照店都要下班了……”水槿雅艰难地说。   她觉得姬昧什么都好,就是睡懒觉这点,不能忍。   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般,把做好的食物塞进睡眼迷蒙的姬昧手里,不好意思催他,却又不得不催促:“加油,我们很快回来,回来再睡。”   姬昧迷迷瞪瞪地点头,机械般地吃完手里的食物。   水槿雅自己做的饭诚然是不如宁大厨的,但胜在快捷便携,顶饿,吃完不过几分钟,出门时刚好是一天中人工太阳热量最高的时候。   基地分内城区和外城区,内城区是黑塔、高层办公楼和哨向们的住所,外城区是普通人的住处和商业区、学校、工厂、生化实验区、农田等等。   婚纱照店在外城区的商业中心,这里有一大片区域都是商店和贸易点。   姬昧选的这家店是个老字号,店主背后关系硬,所以没人敢在店里装乱七八糟的监控,隐私性比较好。   店里用于拍照的婚纱也大多是古董,有200年前末世降临前的婚纱,不过那个级别的婚纱是不可能拿出来穿了,只能用于收藏观看,但能借出来拍照的也都是一比一复刻的老版型婚纱,看上去和古董一模一样。   姬昧和水槿雅进店后,有不少店员看见颜值如此之高的客人都眼前发亮,最后竞争了一番,才有一名店员拿着婚纱册子款步过来,给两人介绍拍照流程,供他们挑选婚纱。   婚纱册子很大一本,两只手捧不住,需要摊开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水槿雅并不是冲着婚纱照来的,她随便翻开一页,看到一条还不错的裙子,就扭头对那店员说:“我就要这个——”   话音未落,另一道尖刻的女声响起,手伸过来,朝那本册子上一点:“这条裙子也预定给我,要是有人不服,我可以加钱。”   水槿雅眉头微蹙,抬头看去,就看清那横插一脚非要和她抢裙子的女人的脸。   和陪在那女人身边,表情有些倨傲的男人。   “真晦气!”水槿雅小声嘟囔。   “嗯?”姬昧将困得快要阖上的眼皮睁开一点,“他们谁?”   不等水槿雅开口,那女人挽着身边男人的手,笑得一脸得意:“听说你被赶出探索队,还被黑塔强制婚配了?我要是你,就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用古董婚纱拍照了,看在你和敏学是青梅竹马的份上,以后你要是过得不如意,可以来找我们借钱啊!”   名义上是借钱,实际上是施舍,将曾经的天之骄女踩在脚下,令黎秀妮感到无比舒爽。   更舒爽的是,她还抢了水槿雅的前未婚夫,现在杨敏学是她的未婚夫了。   有朝一日能对水槿雅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件事本身就让黎秀妮兴奋激动,这才有了刚才和水槿雅抢同一条裙子的事。   其实她哪里是缺一条裙子,不过是为了欣赏水槿雅难看的脸色罢了!   水槿雅不想理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看,将册子又翻过一页,正待开口,黎秀妮忙又傲然道:“这页的婚纱我也预定了!”   水槿雅再翻一页。   黎秀妮:“这页也是!”   水槿雅:“……”   一连七八页婚纱,水槿雅目光还没在页面上停留几秒,黎秀妮就忙不迭抢着预定,就非要跟她抢。   水槿雅都服了,被她气笑:“这一整本的婚纱你都拍完得了,来,你现在就去拍,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钞能力。”   黎秀妮听不得她的阴阳怪气,立刻就要指使店员给她搬婚纱过来,身边的杨敏学皱了皱眉,按住她的胳膊,想劝她冷静,视线却不悦地扫向水槿雅,朝她开口:“够了,槿雅,你不要无理取闹。”   黎秀妮闻言笑得又骄傲又幸福,她知道自己说的话水槿雅可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是杨敏学,他说的话一定最能让水槿雅感到受伤。   水槿雅快烦死这两口子了,脑子里已经闪过撕下册子上的纸做成纸刀,一刀一个渣男贱女的画面,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脸色微沉。   她转头朝姬昧说:“不如我们还是算了,换一家……”   却没料到,刚才对三人修罗场毫不在意的姬昧,竟在此时开口询问店员:“如果我们自己有婚纱,是不是能跳过选婚纱这个步骤,直接拍照?”   店员眨了眨眼,片刻怔愣之后,才结结巴巴地点头:“啊,是,是可以的……我们主要是为了拍照,并不强制要求租店里的婚纱。”   “那就行了,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姬昧朝水槿雅微微颔首,又倒回沙发上微微阖眼,仿佛他就是为了替水槿雅解围,才稍稍精神起来的,解完围就又恢复待机状态了。   “你!”黎秀妮怒目圆睁,瞪向快要睡着的姬昧,“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是谁?!”   她之前已经极力在忽略姬昧的存在了,不愿相信姬昧就是黑塔强制婚配给水槿雅的对象,见姬昧一开始没插话,还以为他是怕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不无得意地想:长得再帅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在权力之下低头,看我的脸色,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可没想到,对方不是怕自己,而是根本懒得理自己。   这如何让黎秀妮不生气。   黎秀妮与水槿雅是同年,可她们一个是S级天才向导,一个是A级普通向导,从小就被大人们放在一起比较,回回输的都是她。   要不是黎秀妮有个基地高层之一的爹,她还不一定能从水槿雅手中抢到S级哨兵杨敏学当未婚夫。   自从知道水槿雅从S级掉落到C级后,黎秀妮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天天带着杨敏学到她家门口炫耀,扬眉吐气。   可惜水槿雅一直不接她的招,在外面很难碰到,又不可能真的天天堵在水槿雅家门口。   好不容易收到消息,水槿雅今天会带着新未婚夫来婚纱照店,黎秀妮立刻就拽着杨敏学过来蹲点,没想到还早来了几个小时,等得她都不耐烦了,差点以为水槿雅今天要鸽。   好在水槿雅最后还是来了,叫她赶上了“打脸”水槿雅的现场。   可惜黎秀妮得意没两秒,就被姬昧一番话给撅了回去。   你喜欢抢别人的裙子,那就去抢吧,我们不和你争,我们自己有裙子。   看姬昧的表情,他是一点都不觉得勉强,也不觉得册子里的婚纱有多值得去争取。   黎秀妮气得不轻,指着姬昧和水槿雅:“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自己准备的裙子能有多好看!”   水槿雅其实也很好奇,不过她并不怀疑姬昧,她知道姬昧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说出口,就一定有办法。   所以她一点都不心虚,反而老神在在地笑着,将册子往黎秀妮的方向一推:“你还看不看了?”   黎秀妮脸色难看,扯了扯身边男人的手,让他帮自己说两句话解围。   结果,杨敏学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你别胡闹,别欺人太甚。”   黎秀妮:“……”   她想听的是这个吗,她想听的是像姬昧那样的霸气破局发言!   黎秀妮恨不得去敲他的脑袋:你是复读机吗,来来回回就会说一句!   “噗。”水槿雅不厚道地笑了,她本来是该很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却被这俩乐子人给逗乐了。   那边有些尴尬的店员在手环上操作一番,小心看向水槿雅:“咳,客人,既然不用挑选婚纱了,那我们就去换衣服和化妆吧,摄影师那边的时间已经约好了。”   “好的。”水槿雅将注意力收回,转头看向姬昧。   姬昧迷迷瞪瞪睁开眼,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空间钮:“里面有很多裙子,自己选。”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空间钮。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目前基地现有的空间钮也就十几个,只有击杀特定的稀有畸变兽才能得到制作空间钮的材料,而且那种畸变兽击杀难度极大,一般的小队根本无法解决,碰上了只能跑,所以材料非常稀少。   像黎秀妮这样的出身,她手头也没有一个空间钮,再眼馋,她爹也不会给她开这个后门。   而姬昧竟就这样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地拿出了空间钮,他抛给水槿雅的动作,就好像在抛一个普通的球。   水槿雅面色镇定地接住了空间钮,其实心里已经怦怦跳个不停,她朝姬昧点点头:“我去试裙子。”   在水槿雅的想象中,空间钮里的裙子,可能是姬昧从前执行任务时,去往从前人类居住的城镇,在废墟中发现的旧时代遗物。   那些裙子,大概都是古董了,保存条件不会太好,布料或许发旧,或许有瑕疵,或许褪色。   能选出一两条还能穿的,估计就不错了。   水槿雅暗暗吸了口气,她决定待会试穿裙子时,一定要轻手轻脚,免得破坏了古董。   只是,当她把精神力注入到空间钮,看见那一长排的漂亮衣裙后:“……”   她不可置信地朝又躺在沙发上的姬昧看了两眼,心里被问号塞满。   姬昧家里以前是开服装店的吗?他哪里来的成千上万套衣服?还有,宝贵的空间钮就拿来放衣服,你是真的很有钱啊! 【368】368女主系统掉线中(05)   姬昧这个空间钮里的衣服,全都是之前任务小世界里的女主周婼,以及她的后代设计制作的。   每个季度的新品,以及各种高定款,只要库存有,就都要给姬昧送一份,男女款都要。   收货人从最初的018,也换成了墓主人安排的人手。   小世界间时间流速不同,凡人周婼已经寿终正寝,魂魄轮回转世,如今那家服装品牌的掌舵人是她的玄玄玄玄孙辈人,但对方始终记得老祖宗当初的约定,每个月都会往固定地址寄送家族品牌的服装成品,这已经成为周家家训一般的存在了。   经年累月积攒下来,姬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手里的衣服比批发市场的还要多。   而且件件至少都是轻奢设计款,特别豪华璀璨的也有一堆,挂衣服的架子排成一排能绕蓝星一圈。   只不过,这些服装在姬昧看来,既没有法力,又比较脆弱,他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扯坏,而他的衣服一般又都是自己的皮毛所化,实在是用不上周家的衣服,平时就拿它们当个收藏品,欣赏欣赏造型和花色,给自己的日常穿搭提供灵感。   虽然姬昧穿得最多的款式是睡衣款,宽松舒服为主,不太需要设计感。   有时候也能通过送来的衣服判断这一届周氏的掌权人能力到底如何,某几件特别辣眼睛的,已经被姬昧单独挑了出来,让墓主人去留意一下设计师。   因为这个,他还无意中帮周氏解决了一起狸猫换太子事件,混进来的狸猫没有周氏祖传的设计天赋,本来能演个几百集的豪门真假少爷剧情只开了个头,就被掐灭在摇篮里。   空间钮里的衣服只占这些年服装寄送总量的不到十分之一,多了怕水槿雅挑花眼。   饶是如此,水槿雅已经挑花眼了,她这个末世土老帽从未见过如此多光鲜亮丽如仙女般的裙子,随便挑一件都比摄影店册子上90%的裙子要好看。   她倒是想每一件都拎起来看看,但精神力不允许,她受损的精神力还没恢复,撑不住这么仔细地看。   没办法,只好闭眼选一条。   反正都很好看。   水槿雅随手用精神力标注了其中一条,念头微动,那条裙子就从空间钮里掉了出来,出现在水槿雅的手中。   试衣间里的水槿雅,将空间钮放到一边,小心地摸了摸裙子上的面料,脸上浮现梦幻的表情。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换衣服的时候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生怕把裙子弄皱弄坏了。然而慢慢的,水槿雅发现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因为这条裙子的布料很有些特殊,好像是混合了某种特材的布料,有一定的坚韧度,一般人用力扯还真不容易扯坏。   黎秀妮还蹲在外面不肯走,隔着试衣间冲里面的人喊道:“你好了没啊,试裙子试了这么久,该不会是裙子太丑了拿不出手,不敢出来了吧?”   “刷拉”一声,试衣间的帘幕被拉开。   水槿雅提着裙摆款款走了出来。   人群中发出轻微的倒吸气的声音。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向了水槿雅,在这片空间中,她就是全场唯一的亮点,最美丽的花朵。   这条裙子很符合婚纱的定义:以银白为主色调,点缀粉蓝色的花瓣装饰,领口和袖口有俏皮的蕾丝,褶皱颇有质感。裙摆很宽,却因为布料的特殊,并不会有一般厚重礼服臃肿的感觉,反而在走动间有一种灵动的轻盈感,像月下的精灵。   这裙子并不暴露,但该露出的地方,都被裙子衬托得相得益彰,连脖颈看起来都比平时的弧度更优雅纤长。   就像周婼说的:“好的衣服能让人的美貌更上一个台阶。”   水槿雅本来就是个大美女,穿上这条裙子后,她整个人都仿佛开了美颜滤镜,优雅、清纯、甜美……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水槿雅运气是真不错,她随手一指的裙子,恰好是周婼本人设计的。   这条礼裙是她为某明星婚礼设计的几款婚纱礼裙的其中一条,因为银蓝色的基调并不符合那位姑娘的喜好,成品做出来后没用上,就被塞给姬昧了。   据说后来那姑娘后悔,想高价将裙子买下来参加颁奖礼的时候穿,但周婼拒绝了。   裙子是为婚礼而生的,如果不能出现在婚礼或者婚纱照上,那就没什么意义了,周婼宁可让这裙子去吃灰。   还好现在它到了水槿雅的手里,被她穿在了身上。   两个从未见面互相不认识的女主,在这一刻,合作完成了一件美好得令人移不开眼的作品。   黎秀妮酸得眼睛都成了柠檬的形状。   她的精神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是一只红着眼睛的兔子,那兔子眼睛红得都快滴血了,直勾勾地盯着水槿雅看。   羡慕,嫉妒,恨。   水槿雅才不管黎秀妮嫉不嫉妒,她自己在试衣间里照镜子看时都美得不行,这会儿看见店里其他人向她投来的目光,饶是她一个以前从来不曾注重过外表、常年从野外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人,也不免为自己的美貌而飘了几秒。   当然,还是裙子的功劳更大些。   她迫不及待地跑向姬昧,在姬昧面前站定,原地转了个圈儿:“怎么样,我穿这个好看吗?”   姬昧掀了掀眼皮:“嗯,好看。”   语气虽然不敷衍,但是也没有其他人眼中夸张的惊艳,只能说……很符合姬昧波澜不惊的人设。   幸好不是真的在处对象,不然碰到个矫情点的女生,恐怕要对姬昧的态度不满。   水槿雅不觉得姬昧敷衍,能得到他一句赞美,她心里就挺美滋滋的,有种“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夸我好看,那我今天绝对是全场最靓的仔”的感觉。   说到对象,水槿雅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她的前未婚夫,这位倒是露出了惊艳到失神的表情,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放在她的身上,一副很为她着迷的模样。   水槿雅心里“呕”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去戳了戳黎秀妮,朝她身边一努嘴:   “我劝你还是把这男人给踹了,你看他,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别这样,我可不想玩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你也不想成为被第二个抛弃的未婚妻吧?”   黎秀妮听她这话心里更气了,然而她猛一扭头,就见杨敏学还维持着看水槿雅看入迷的表情,她心里也不由觉得膈应。   杨敏学慢半拍回过神,磕磕巴巴地想跟她解释:“秀妮,我不是,我只是觉得那条裙子好看……”   “行了,你少说话!”黎秀妮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水槿雅的话,看杨敏学的眼神已经少了很多热恋时的盲目,多了几分审视。   她的确是很讨厌水槿雅,但不得不说,同期生里水槿雅不仅优秀,威望也高,水槿雅说的话,其他人都会下意识地去相信,黎秀妮也不例外。   情感上抗拒去相信水槿雅的话,理智上却乖乖地去照做。   察觉到自己别扭的情绪,黎秀妮脸色更加难看了,脚边的白兔子精神体都有黑脸的征兆。   今天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黎秀妮恨得咬牙,这次她不但没有打脸水槿雅,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让别人看了笑话。   不过生气归生气,黎秀妮已经意识到水槿雅手里的漂亮裙子不止一条了,姬昧能给她一整个空间钮,里面怎么可能只有一条裙子。在漂亮裙子面前,女人还是很容易头脑发热的,她再讨厌水槿雅,却还是咬牙上前,声如蚊蚋地问:   “你还有多少这样的裙子,我租……不,我买一条来拍照,我可以加钱!”   在黎秀妮的字典里,没有“加钱”解决不了的事。   如果有,那就再加亿点。   水槿雅无语地看着她:“你为了裙子向我低头啊?”   黎秀妮瞪她:“会不会说话,我是给你一个机会向我示好,是我看得上你。”   水槿雅:“啊是是是,你看得上我,但我做不了主啊,我得去问问我‘对象’,这是他的空间钮。”   黎秀妮嘲讽道:“你对象的东西,你连一点自主权都没有吗,这么怂?”   “这跟怂不怂的没关系,是尊不尊重的问题。”水槿雅严肃说,别说姬昧不是她对象,就算真的是,她也不可能越俎代庖,替姬昧去做决定。   黎秀妮心里颇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又被水槿雅给比下去了。   然而水槿雅根本不理她,又跑去姬昧跟前,问空间钮里的裙子能不能借给其他人穿。   至于黎秀妮说想买,水槿雅直觉姬昧是不会卖的。   他对水槿雅有优待,对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姬昧已经快睡着了,听她这么一说,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你决定就好。”   “哎好,放心,我会多宰她一点的。”水槿雅小声道。   得了姬昧的同意,水槿雅回到黎秀妮这边。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莫名其妙就跟不对付的向导做起了生意,不过水槿雅正好需要能够接近高层的人脉,黎秀妮虽然性格不讨喜,可她脑子也不够聪明,是个很适合用来接近的对象。   水槿雅没有直接把空间钮里的东西展示给黎秀妮看,而是让黎秀妮自己提出要求,她在里面挑选符合要求的裙子。   黎秀妮也没跟她客气,按照自己的喜好,提了一堆要求,比如要自己喜欢的颜色、要怎样的花边、裙子多长、下摆多款……等等,有些条件是故意为难水槿雅的。   可惜,水槿雅一点都不觉得为难。   对方提了这么多要求,她还真按图索骥找到了符合的,那条纯白的婚纱被她拎出来的一刻,黎秀妮眼睛都快瞪直了。   黎秀妮:“就……就它了!”   水槿雅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强调道:“只租不卖,价格是店里婚纱租费的十倍,还要签一份租借合约,避免裙子损坏。同意了再把裙子给你。”   黎秀妮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和她互怼,点头如捣蒜:“行行行,快点的,钱给你转了,合同呢?”   “发给你了,签吧。”水槿雅用手环的面对面功能,把合同发了过去,同时也接收了对方痛快付过来的钱。   基地的钱其实都是积分,电子货币,用手环支付十分方便。   黑市那边也有以物易物的,方便出手一些不怎么能见得光的东西。   黎秀妮拿到了心仪的裙子,立马就进了试衣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未婚夫,丢下杨敏学一人尴尬地在一边站着。   看这样子,黎秀妮大概是不会和杨敏学一起拍照了,她可以有未婚夫,但那个未婚夫不一定是杨敏学。   水槿雅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她也是打算自己拍照的,拍了给自己留念,为着那些好看的裙子,她还打算多拍几张呢。   以后黑塔要是来回访,她就把姬昧的照片往她的婚纱照上p一下就行了。   漂亮裙子是拍给自己看的。   水槿雅先换好衣服,所以她先去了摄影棚那边,摄影师压根不问怎么是她一个人来拍,等水槿雅站定,拿起复古相机咔咔就是一顿拍,边拍嘴里还边叫唤:“这个角度好,那个角度也好,这裙子真好看,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模特……”   摄影师很会夸人,水槿雅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拍摄间隙,水槿雅去休息区补充一些水分,拿着矿泉水瓶刚拧开,旁边突然有人靠近。   那人状似随意往她边上一坐,目光与水槿雅完全没有交汇,微低着头,让人看不见她的嘴巴在动:“队长,是我!”   那人说话声音很小,却难掩激动,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对方也不会用这种方法来接近水槿雅。   水槿雅喝水的动作一顿,心跳也跟着加快,她同样没有扭头或转身,而是压低声音:“巧云?”   丁巧云难以克制地点头:“嗯嗯,是我!队长,我进来是跟你说一声,其实我们都没有背叛你,但是倪哥、曹哥他们被上面的人盯得紧,任哥被编入其他队伍里了,现在还没回基地,只有我相对自由一些,我替他们传句话。   “他们让我跟你说:‘队长,我们从来没怀疑过你说的话,期待我们有一天能够团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水槿雅眼眶悄然红了。   知道从前的队友并没有放弃她,水槿雅的心脏被温暖包裹着,又有些酸涩,喉头哽咽着。   丁巧云余光瞥见她拿着瓶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忙道:“队长,你别难过啊,别哭,让人怀疑就不好了。”   “嗯,我知道。”水槿雅鼻子还有点堵,但嘴角已经微微翘了起来,“你也帮我和他们说,我会想办法重新回到探索队,让大家也重新归队的。”   丁巧云:“那太好了,我等着队长!”   接下来就谈到了正事,丁巧云几人当年恰好错过了秘密任务,所以在水槿雅昏迷之后还能保命,只是她们对那个秘密任务了解的也不多。秘密任务嘛,连队友也要隐瞒的。   丁巧云她们只好把当年出事前后,水槿雅与她们的聊天记录都整理了出来,想看看那时水槿雅有没有暗中透露一些什么。   丁巧云口中的“倪哥”倪槐那边,用不知道什么手段,竟然还拿到了当初高层审判水槿雅的视频,这些视频也被一起面对面发到了水槿雅的手环上。   丁巧云还待说点什么,店里又进来两个穿长风衣的人,她立刻往水槿雅身后缩了缩:“坏了,那两个是来监视我的!”   可文件发送的进度才到90%,还没发完呢!   丁巧云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头上满是汗。   恰在这时,一边试衣间里的黎秀妮换上了华丽的白色婚纱出来,堵在休息区与试衣间之间,让店员和杨敏学帮她抚平宽大的裙摆,六七个人围着她,整条过道上再没人能通过。   两个穿长风衣的人显然也被挡在了外面,他们脸色有些不好看,可是他们认出了黎秀妮,不敢对她发火,只好等她摆弄完裙子。   这一摆弄,就弄了将近十分钟,丁巧云早就从后门溜走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而水槿雅也收起了手环,回到摄影棚继续她的拍摄。   拍完水槿雅这边,摄影师通知黎秀妮那边也可以准备拍摄,黎秀妮昂首挺胸地与水槿雅擦肩而过。   两人快要错身时,水槿雅听见黎秀妮带着点得意的情绪低声说:“我刚才帮你打掩护,你就没什么表示吗?”   比如再借几条漂亮裙子给她穿。   水槿雅早就怀疑刚才黎秀妮是故意的,此时听她亲口承认,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心下稍安的同时,突然迸发了一个想法。   她认真地看向黎秀妮:“我打算组建一个自由小队,你要不要加入我,当我的队友?”   ————————   周末愉快~ 【369】369女主系统掉线中(06)   自由小队和探索队性质差不多,但是属于民间组织,没有官方编制,人员、装备、武器都要自己准备,自负盈亏,还没有低保工资,生死自负。   但末世200年下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也在黑瘴中得到了进化,没那么脆弱,而且这些年探索队已经探索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自由小队只要不往太深处的地方跑,还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的。   自由小队虽然不如探索队保障多,但有一点,收获的东西不用上交,不用缴税,得到的东西全归自己所有,所谓风险大收益也大。   一般哨向都是有编制的,毕竟哨兵和向导搭配起来,战斗力是真的很不错,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自由小队既然带了“自由”俩字,说明组队十分灵活,以前的自由小队就吸纳了不少因伤退役的哨向,后来也有健康的哨向加入自由小队做兼职、赚外快,高层的人见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的高层私底下还会自己豢养一支自由小队,专门背着人进黑瘴搜刮资源。   所以,哪怕黎秀妮如今也有编制,等她不出任务时,完全可以到自由小队这边帮忙,顺便赚个外快。   水槿雅想要重新回到探索队,首先要向基地证明她的能力,哪怕她精神力掉到了C级,也一样能在黑瘴中发挥作用,用丰富的战斗经验带来远超旁人的价值。   到时她再想办法运作一下,重新回归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她都想好了,她不但自己要回到探索队,她还要拉着姬昧一起回,甚至把接下来组建的自由小队里的人全部塞进探索队!   别看水槿雅才苏醒没多久,这些天来她早就做了详细职业规划,也明察暗访了不少没有编制但有能力的人。   这些人里除了哨向,也有普通人,他们都有一技之长,而且人品经得住考验,水槿雅想把他们都吸纳到自己的队伍里来,她甚至已经在和其中几人通过网络接触了。   要不是中途插-进黑塔强制婚配的事,水槿雅的自由小队早就组建起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迟。   而且如今还让她碰上了黎秀妮这么个人才。   黎秀妮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她的A级精神力是实打实的,在黑塔上学的时候也挺用功,实战经验也有,背后还有个高层人脉。   既能帮水槿雅缓解队伍压力,又能帮她接触到基地高层。   简直就是买一送一的好买卖。   至于黎秀妮和自己之前发生的那点龃龉,在水槿雅看来也完全没必要去记仇,黎秀妮就那点攀比心,又没有实际伤害到她,以后她爱攀比就攀比呗,反正黎秀妮为了漂亮裙子还得给她送钱。   哎,真真应了那句话:人傻,钱多,速来。   但黎秀妮不知道水槿雅的想法,她心底一阵惊讶,随即就是兴奋和狂喜,骄傲地挺起胸脯道:“你终于承认我的实力很强,还想和我组队了?”   “……”水槿雅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目光略微漂移,“啊,嗯……”   黎秀妮故作犹豫:“这个嘛,倒也不是不能答应你,不过我有条件。”   水槿雅面不改色:“什么条件?”   “你要给我看看你的那些裙子,我要知道那些好看衣服究竟还有多少!”黎秀妮眼珠飞快转动,又得寸进尺地补充,“我还要有优先租赁权,在我穿过之前,其他人不能穿!”   水槿雅本来以为她会提一些很无理的要求,都做好动用后备资源的准备了,结果,就这?   水槿雅嘴角微抽:“可以,我答应你。”   黎秀妮欣喜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白色婚纱裙摆荡出一个欢乐的弧度,她越看这条裙子就越是喜欢,不论是设计还是质感,都长在她的心趴上。   一想到这样的裙子还有很多很多,黎秀妮不禁心头火热。   末世200年,基地里虽然恢复了一些灾难前的文明,但物质上还是太匮乏了,普通人想的都是怎么生存下来,没什么人会去关注自己穿得好不好看,拍照上不上镜。   黎秀妮不一样,她生来物质条件就很丰富,等级地位也高,没吃过什么苦,就想要些漂亮的、高雅的、稀少的、能衬托她身份的东西。   可是基地里真没什么漂亮衣服,翻来覆去都是末世前的老款,那些古董衣服的复刻看多了也就那样,毕竟婚纱照店里的衣服和名设计师花了心血设计的款式还是不一样的。   得到水槿雅的肯定后,黎秀妮立马就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是的,虽然总和水槿雅别苗头,黎秀妮实际上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网上倒是用小号关注了水槿雅,但那个号是个黑粉,天天骂水槿雅是笨蛋傻瓜恋爱脑。   黎秀妮想到自己以前用小号说了那么多水槿雅的坏话,不由咽了咽口水,打算回去以后就把小号的言论全部删掉,清除这些黑历史。   水槿雅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小九九,还跟黎秀妮约定下次见面:“回头时间地点我发给你,带你认识一下其他队员。”   黎秀妮一听她说,队员里还有姬昧,就先皱了皱眉头,替水槿雅真情实感地担心上了:   “我说水槿雅,你这个黑塔分配的对象好像不太靠谱啊,别看他长得人五人六的,但我观察过了,从他一进门就一直瘫在店里那张沙发上,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主!这种人进到队里,不是给队伍拖后腿吗,你可不能看他长得帅就被猪油蒙了心啊!”   水槿雅:“……”   她艰难地按照黎秀妮的话回忆了下,发现她说的还真没错,姬昧自从进入这家婚纱照店就没怎么挪动过,大部分时间都在睡,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看起来就像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人一样。   虽然她知道姬昧不是那种人。   可从他表现出来的种种,黎秀妮会误会他也不奇怪。   水槿雅也不能直白地跟黎秀妮说,姬昧在对待高层和基地未来的思考很有深度和前瞻性,他们都想要推翻目前的高层,并且已经在付出努力。   毕竟要推翻的高层里,还有黎秀妮的爹。   水槿雅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个可以拿出来说的,姬昧的优点:“空间钮是他的,那些衣服也是他收集的。”   黎秀妮“啊”了一声,显然刚刚她说了一堆却忘了这一件,这下可不好再diss姬昧了,她只好说:   “那你就让他当个后勤,别让他冲到前面拼杀,不然大家还得分心去保护他。”   水槿雅哭笑不得:“不至于,他以前也是很优秀的探索队员。”   黎秀妮实话实说道:“没看出来,我就觉得他挺娇气的。”   黎秀妮之前还嫉妒水槿雅开盲盒开到了个合心意的婚配对象,现在想想,竟然诡异地不嫉妒了,反而还有些同情水槿雅。   她拍拍水槿雅的肩膀:“至少长得好看,在家当个花瓶看着也行,反正以后等你的自由小队打出名堂了,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水槿雅:“……”   黎秀妮的虎狼之词还没完,又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还有,我跟你说啊,看男人也不能光看脸,一些看起来精力不足的男人不一定能满足得了女人。还有,他之前是不是受过伤啊,你有没有问是哪里受的伤,别是那种地方吧……”   水槿雅赶紧趁她还没说出更多辣眼睛的话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你消停会儿吧,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唔唔!”黎秀妮不满地瞪了水槿雅一眼,她是在为她打算啊,她怎么一点都不领情!   很快她就没时间去想这么多了,因为摄影师那边见人还没过来,出来催了。   黎秀妮不得不赶过去拍照,毕竟她的裙子还是租的,拍完照要还给水槿雅,今天不拍钱就白花了。   她是傻,但也没傻到花钱就听个响吧?   水槿雅目送她进入摄影棚,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希望她们刚才的对话没人能听见。   然而,事与愿违。   很久没吱声的大女主系统突然在姬昧的脑子给他发布了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一:请向自由小队的成员证明宿主不会拖后腿,宿主的能力没有问题,宿主没有那方面的困扰。   {完成任务将获得:自由小队成员的信任。任务失败惩罚:被自由小队成员误解。}   睡得正香的姬昧:“???”   这声任务提示音直接把姬昧干醒了,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抹了把脸,低声问:“怎么回事?”   大女主系统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018则冷笑一声,把它拍到的女主和女配的对话现场播放给姬昧看。   店里确实没有监控,但018凭着它从仲裁AI那里进修来的黑客能力,黑进了女主和女配的手环中,用高清摄像镜头拍下了刚才宝贵的画面。   姬昧默默地看完,脑门上只剩下六个点。   018撸起袖子,一副看不过眼的样子道:【宿主你别担心,我去替你教训它!什么辣鸡系统,竟敢怀疑我家宿主有那方面的问题,被狗啃坏脑子了吧!】   大女主系统抱着脑袋缩在识海深处,它只是想给姬昧发个“好感度up光环”的福利而已,为什么送个奖励都这么难啊!   偏偏姬昧这个宿主平时连都动都不带动的,根本没机会去触发支线任务,它要怎么编任务送奖励,它也很无奈的好吗!   呜呜,为什么它无法绑定原本的女主啊,要是当初绑定的是水槿雅,发布任务轻轻松松,哪会这么麻烦。   ————————   大女主系统:统生好艰难,我好想退休…… 【370】370女主系统掉线中(07)   水槿雅的自由小队目前有八个人,除了水槿雅和姬昧、黎秀妮之外,另外几个竟然还大半都是熟人。   之前在婚纱照店里偷偷给水槿雅送信的丁巧云;以及丁巧云口中的“倪哥”倪槐,帮水槿雅偷到了当年审问她时的视频;从前跟着水槿雅的老队员曹海;还有被编入其他队伍的任良弼。   这几人目前都是有编制的,但因为水槿雅要组建自由小队的缘故,他们全都打报告退出了当前所在的队伍,宁可失去编制也要来帮水槿雅,让背后监视他们的人气得咬牙切齿。   他们可是最低都有A级的哨兵,是一股不小的战斗力了。   最后一个倒是和水槿雅原来的小队没有关系,是个因伤退下来的经验丰富的哨兵。   他名叫孔毅,年纪是这些人当中除了姬昧以外最大的,外表看上去有三四十,原本也是S级哨兵,受伤之后只有B级了。   但是他的身体条件和作战经验还是很不错的,比现役的几个还强一些,就是精神体能出现的时间比较短,精神力撑不住,用久了会头疼。   队伍正式集结见面的那天,丁巧云立刻挽住水槿雅的胳膊,朝她大吐苦水:“队长,你不知道,那帮监视人的家伙有多恶心,我出门去到哪里都要跟着,恨不得我上厕所都要看一眼!太没人性了!”   倪槐跟曹海都跟着笑,他们也是这个待遇,而且因为监视者是男性的缘故,他们就是去公共厕所也会被跟着的,那确实是相当膈应,放水都放不利索。   任良弼则道:“所以我宁可出任务,只要进入黑瘴,那些人就不会跟着了,可谁知道上面的人因为我表现好,还想把我调走,啧。”   他被调走后也就跟着那支小队出过一次任务,回来后就申请退出了。   这年头,有编制的队伍不好进,想退出却十分容易。   没见水槿雅被强制退出,还得想办法重新回去么?   倒是丁巧云他们几个,为了能帮到水槿雅毅然决然选择退出,也是相当有魄力了。   退出探索队,意味着要放弃高额福利待遇,放弃权利和物资,放弃免费医疗,什么开销都得自己承担,什么后果都要自己背负。   但是他们都不后悔。   早在当初发誓永远跟随水槿雅的时候,他们就是一个团体,一家人,一条心。   哪有兄弟姐妹枉死,他们浑浑噩噩苟活于世的?   哨兵和向导又比一般人更加感性,郁结久了易生心魔,精神状态影响战斗力,实力消退,最终还是过不去这个坎。   这倒也要感谢基地高层,他们还没丧心病狂到改动黑塔几百年来的教材,思想品德课还算是教了正确的三观,没有从小就给哨向们往不好的方向洗脑。   当然他们并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黑塔建立之初,就奠定了教育基础,哨向们不打好正确的三观基础,是很难将精神体释放出来的,这也多亏了当初黑塔的奠基人。   不过基础归基础,高层们有太多方法引诱哨向们堕落了,利益诱惑、软硬兼施、威胁洗脑,要让人学坏,办法很多的。   黑塔的基础教育只能说是将“良心”二字嵌入了小哨向们的心里,往后的路怎么走,都要看个人。   但这也很难得了,要是没有良心教育,水槿雅如今的情况会更加艰难。   大女主系统觉得它自己是天崩开局,刚上岗就上错了岗,成了被人百般嫌弃的小白菜;可水槿雅却觉得自己目前的情况还不错,确切地说,从遇到姬昧之后,她的运气就变好了不少,做什么事情都格外顺利,还有从前的队友帮忙,终于不是一个人背负所有。   所以,人与统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互相介绍熟悉的时间里,一行八人乘坐电车来到外城区最外面的一道防线,通过这道防线,外面就是危机四伏的黑瘴地带了。   这道防线也是最高、最厚、最坚固的防线,一道五十米高的外墙,墙上布满有毒且带刺的畸变植株。植株上的刺十分尖锐,任何从外面想要翻墙进来的畸变兽都逃不过这种植株的穿刺。   只有穿上特殊防护服的人才能从这些畸变植株中走过,否则这些植株嗅到生人的气味,会挥舞藤条主动缠上来的。   墙内几处岗哨都有换衣和休息区,从外面回来的队伍也要先在这边进行检查,确保没有受到污染,才能回城。   姬昧也随大流的穿上了防护服,这衣服还是比较贴身的,和战术服类似,并不影响运动,就是要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要戴头套和头盔,脸上有些闷。   但这些事情对于其他人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了,他们很快就收拾妥当,看着姬昧慢吞吞地出来,一只手还扯着脖子上的布料,大概是觉得领口扎得太紧不舒服。   水槿雅忙对他道:“别扯出洞来了,过城墙的时候一定要记得不能让任何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进了黑瘴以后也是一样,那种有毒的畸变植株还挺常见的。”   其他人也道:“是啊,可别小看一点点破洞,防护服破一个洞就没那么好用了。”   姬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知道,我之前也是探索队的。”   其他人尴尬地呵呵笑。   就姬昧这个表现来看,他可真是一点都不像探索队的,太散漫了,像新手。   姬昧一看大家都裹得这么严实,他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副打扮完全看不到脸,他让宁雨蘅代替自己得了,还能趁着自由小队出门的机会好好补个觉。   但是……来都来了,算了。   姬昧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那个大女主系统虽然很烦人,但它的的确确是水槿雅的金手指,帮它完成任务,也能积攒一些能量反馈给此界天道,否则这差一点点就要嗝屁的天道怕是真的要完蛋。   毕竟是他阴差阳错地成了大女主系统的宿主,宁雨蘅能给他当替身,却没法将大女主系统也一并顶替了。   但姬昧是谁啊,就算是亲身上阵,见缝插针地睡觉还是没问题的。   水槿雅准备了装甲车,这车外形和卡车有点像,但是配备了两门炮,一个射程短一点但是威力大,一个射程长一点不过威力小些。   车子的内部空间挺大,前半截是载人的车座,后半截是仓库,里面有各种工具、食水、弹药、药品、能源等等,准备得还是挺齐全的。   更重要的物资则都放在了姬昧的空间钮里,有了这个,才是真正的保障。   所以别看姬昧一上车就睡,跟谁都不热络,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倒是还不错,一部分是看在水槿雅的面子上,一部分就是冲着空间钮。   装甲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吭哧吭哧地行驶,人造太阳的光芒离他们越来越远,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已经深入黑瘴,能见度变得越来越差,要不是在座的人都是哨向,五感比普通人强化许多,他们得借助夜视工具才能看清前路。   丁巧云也不再像出城前那样撒娇卖乖了,她面容严肃地盯着方位仪:“再往前开十分钟,就拐进三点钟方向,那边应该能看见一个湖。”   这个路线正是水槿雅他们当初执行秘密任务的路线,水槿雅虽然不记得任务的主要内容了,但是还保留着模糊的印象,这次出来,就是打算重走这条路,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当然,对不知情的队员,她们还是隐瞒了的,表面上这次只是一场正常的探索之旅。   毕竟这条路也没有多隐蔽,其他小队也走过,危险性不算很高。   “湖边好啊,湖边有很多畸变兽的尸骨,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制作防具的。”黎秀妮欣喜,“这条路我以前还没走过呢。”   孔毅道:“黑瘴范围很大,就算是几十年的老队员,也不一定能走完所有的地方。”   任良弼补充:“而且这一段路之前还是有些危险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危险性降低了一点,走的人这才多了起来。”   水槿雅心知肚明,这肯定和她的秘密任务有关。   她估算了下时间,对众人道:“都打起精神,再检查一下各自的装备,靠近湖边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就要停车下车了,湖边泥土湿,车轮容易陷进去,不能开得太近。”   除了开车的倪槐,其他人都在原地检查,翻东西的翻东西,喝水的喝水。   哦,还有一个姬昧没动作,他还靠着车窗呼呼睡。   水槿雅:“……”还挺佩服他的。   直到下车前一秒,姬昧才迷迷瞪瞪地坐起身:“这就到了?”   水槿雅:“你……算了,你是后勤,不用下车,你看着车和车上的物资就行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看法,姬昧这小子就跟没骨头似的,他们也不敢让他下车拖大家的后腿啊!   “对对,你就留在车上吧。”   “好好看家。”   “看好你哦!”   众人纷纷快速下车,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生怕被撵上。   姬昧:“……”行吧,他留下继续睡,反正女主要是有危险,大女主系统会通过发布任务的方式通知他的。 【371】371女主系统掉线中(08)   万物生长,离不开光和水。   自从黑瘴降临,除了幸存者基地上空的人造太阳之外,外面的地方虽然也有日升月落,但光线要暗淡很多,而万物生长又依赖阳光,光少的地方畸变情况就格外严重。   两百年下来,黑瘴中的生物在畸变的基础上又发生了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的畸变,如今还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动植物,对光的依赖已经很小了。   但它们对水源还是很依赖的。   即便水里的危险比陆地上还高,但为了一口喝的,仍有不少畸变动物愿意冒险跑来湖边喝水。   再说了,危险与机遇是并存的,有些畸变动物还喜欢到湖边来狩猎呢,谁才是黄雀在后,还真不好说。   水槿雅一行人都是有经验的,越靠近水源,他们就越发地谨慎,队伍自动组成队形,攻击手在外侧,将两名向导护在其中。   同时,所有哨兵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其中,丁巧云、倪槐与曹海的精神体都是狼形,不过颜色各有不同,丁巧云的是红狼,倪槐是灰狼,曹海是黑狼。   “都说狼是群居动物,会成群结队配合狩猎,看来精神体也保留了末世前的习性。”孔毅与水槿雅的老队员还不是很熟,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精神体,诧异中又能觉出几分理所应当。   难怪他们的感情这么好,水槿雅当初在组队时应该就考虑过精神体之间的搭配了。   孔毅的精神体是鳄鱼,水陆两栖,在水中的优势更明显,别人对湖泊警惕性高,他却反而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水里,才是他的主场。   要说这群哨兵里最特殊的精神体,却是任良弼的飞马,他的精神体是末世前没有的幻兽类精神体,比较珍稀,这也是他能更容易被其他小队看上的原因。   飞马不仅有地面的作战能力,在空中也能凭借那双巨大的翅膀占据移动优势。   不论是地面还是空中,水里还是陆地,这支小队的防守范围可谓无懈可击,实力绝对不比有编制的探索小队差。   更别说,队伍里的两名向导也都很厉害。   水槿雅虽然等级掉到了C级,但她本身是S级,见识过高处的风景,自然知道该怎么重新锻炼自己的精神力,这段时间她也没有放松懈怠,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B级,可以释放出缩小版的精神体。   水槿雅的精神体也是有些特殊的,她的精神体是一只蚁后,而且是行军蚁的蚁后!   她的精神体不但拥有蚁后的指挥能力,精神力充足的时候,还能让蚁后快速产卵,生出一群又一群战斗力彪悍的工蚁,这些工蚁配合着其他哨兵的精神力一起攻击,那真是全方位无死角,任何猛兽来了都得歇菜。   不过目前水槿雅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暂时没法做到这么彪悍,她的蚁后目前只能用于指挥,但在协同作战方面还是很厉害的,能让所有精神体的意识串连起来。   相较之下,黎秀妮的精神体虽然也有些特别,但放在水槿雅的蚁后面前,就没那么亮眼了——她的精神体是一只会开屏的公孔雀,孔雀开屏时辐射的范围都可以沐浴到她的精神力,范围攻击和范围治疗效果特别好。   有这万全的准备,不管湖边发生什么,他们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黎秀妮盯着湖边堆积成小山的骸骨堆,目光警惕中又透着垂涎:“这么多畸变兽的骸骨,能做多少装备出来啊……这些都能平分的吧?”   水槿雅瞥她一眼:“嗯,都能平分,但要小心陷阱。”   孔毅摩拳擦掌:“让我来,我去探路。”   他的精神体大鳄鱼非常适合湖边湿润偏沼泽的环境,于是当然不让地率先摸索了过去,靠近了骸骨堆。   这堆畸变兽的骸骨已经被啃得没什么肉了,骨头上也有很多齿痕,断口不规则,有的骨头是被啃断的,有的则是被拗断的,可见当时厮杀得有多猛烈。   畸变兽虽然凶残嗜血危险,但一身都是宝,骨头、皮毛、血肉都有用处,哪怕只剩一堆不完整的骨架,也是制作装备的好材料。   大鳄鱼睁着一双冷漠的竖瞳缓缓朝着那堆骨头爬行,骨头堆不远处的湖面波澜不兴,异常的平静,连虫鸣声都变得很轻很轻。   这些骨头已经堆积了有一段时间了,上面布满了血污和泥土,下方腐烂的落叶混杂在潮湿的泥里,散发着阵阵难闻的腥味。   大鳄鱼越靠近骨头堆,爬行的速度就越快,到了最后,动作都是“嗖嗖”的,速度快到根本不像鳄鱼。   孔毅的精神体出现的时间有限,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只要确认了骨头堆周遭没危险,就用事先藏在鳄鱼腹中的特殊渔网把这些兽骨都收起来。   行动很顺利,孔毅通过大鳄鱼的视角,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危险,他依照原定计划撒出渔网,将堆积成小山的兽骨全部网罗起来,束口处被鳄鱼死死咬着。   大鳄鱼一个死亡翻滚,就将这一网兜的兽骨都拖动起来,三匹狼随后护卫。   黎秀妮看着这满满一兜的收获,笑了:“这些骨头看起来都很不错啊,里面好像还有兽皮!哎,要不要去车上把姬昧喊下来,这么多得用空间钮才能装完吧?”   水槿雅摇了摇头:“先挑一挑吧,把品相好的兽骨兽皮挑出来,收进储备箱里,再在附近搜集一圈,等所有资源收集完毕,最后再收进空间钮。”   黎秀妮斜了水槿雅一眼:“你该不会是为了让那小白脸在车上多睡一会儿,才不肯去叫他的吧?”   水槿雅轻咳:“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我只是从团队行动上考虑,如果发现一处资源就要喊一次人,那效率也太低了,还不安全!”   黎秀妮嗤了声:“说来说去,还不是心疼你那小白脸。”   水槿雅严肃澄清:“你误会了,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她只是队长当得久了,对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而已,姬昧是个懒散不喜欢麻烦的性子,她就不会经常给他指派任务。   对其他人,水槿雅也有不同的对待方式。   然而黎秀妮不要水槿雅觉得,只要她自己觉得,她觉得水槿雅就是对那小白脸格外照顾,嘴上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行动上倒是没有破坏队伍的节奏,一直配合着众人的行动。   湖边有不少骸骨堆,还有一些天然的能源矿石。   这些能源矿石说是矿石,其实是普通石块长期浸润在能量丰沛的地方,被能量渗透充盈,成了能源矿石。还有的其实就是畸变兽骨血凝成的结块,这些东西也都蕴含着不少能量,可以作为燃料,用途很广泛。   这可都是好东西。   众人围绕这座不大的天然湖泊走了大半圈,收获很可观。   途中虽然也遇到潜藏在暗处的畸变兽,但它们的突袭全部落了空,有飞马在空中预警,有大鳄鱼在沼泽里穿梭自如,暗处的杀手们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先被发现,最后自然被胖揍一顿,成了队伍的收获之一。   其他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之中,水槿雅却多留心了几分,试图在这里找回被抹掉的记忆。   她现在还没想起来秘密任务的具体内容,那段记忆模糊至极,只能从走过的线路一点点摸索。   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这让她心里有点着急。   以她的精神力,就算是深度催眠也不可能将她的记忆删除得这么彻底,如果基地高层真有办法做到把她的记忆删得一点不剩,那他们的实力也未免太可怕了,还不知道他们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   可若是真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他们不直接篡改自己从小到大的记忆,让她彻底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就不用戒备她、监视她了嘛!   不对,不是这样的。水槿雅在心底摇了摇头,高层就算有能够催眠的人,也不可能把她的人生彻底抹除,删掉秘密任务的记忆应该就是极限了,否则他们不可能留着那些明显的破绽,任她怀疑。   所以,她肯定还能再想起来的,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回忆起来。那些记忆只是暂时被封存,并没有永久删除。   她现在等待的,就是那个契机。   水槿雅闭了闭眼,用力握了握拳,稳住自己的情绪,沉下心来继续跟着队伍搜集资源。   这时,前方探路的孔毅突然停下脚步,脸色骤变:“大家小心!后退,快向后撤!我这边……呃!”   他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五官都皱了起来,面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额头上很快冒出硕大的汗珠。   “喂,你怎么了?”丁巧云赶忙搀扶了他一下,托着他的胳膊,快速后撤。   孔毅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才向大家解释原因:“有什么东西攻击了我的精神体!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精神体收回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鳄鱼的眼睛被攻击到了,我现在脑袋也很疼……”   “看清楚是什么东西攻击的吗?”水槿雅问。   孔毅摇了摇头:“太快了,我没看清,所以我们得尽快往回跑!”   “行,那我们原路返回,前面那片林子就不去了。”水槿雅当机立断,她要以保全所有成员为首要目标,安全为上,她并不打算冒险。   何况孔毅经验丰富,如果连他都觉得危险,那就说明前面那条路对其他人而言同样危险。   “姐,上车……哦不,上狼!”丁巧云拽住水槿雅,让她坐到自己精神体的狼背上,同时她也一跃而上,贴着水槿雅伏在狼背上,“狼跑得比我们快,大家都上狼背!”   孔毅很快也上了曹海的黑狼背上,黎秀妮上了倪槐的灰狼背,三头狼全速狂奔,半空中还跟着骑在飞马背上的任良弼。   任良弼视野比较高,他来得及向后观察情况,将自己看到的大声和下方的人说:“的确有东西在追我们,但是我也看不清那是个什么玩意,速度太快了,而且个头很小,大概就两个拳头那么大,它很会隐蔽!”   水槿雅朝半空问:“按照这个速度,它还有多久能追上我们?”   “大概十分钟……不,八分钟!”任良弼判断。   “八分钟还不够我们跑回装甲车的,我们得给它制造一些障碍,不能让它这么快追上来。”水槿雅深吸一口气,朝黎秀妮伸手,“把你的孔雀借给我!”   黎秀妮不解,但也没在这种时候怀疑她,她骄纵归骄纵,在黑塔学习的时候,已经将“严格执行队长命令”这句话刻入了骨子里,不会因为不理解命令而掉链子。   她放出孔雀,用力朝水槿雅的方向一抛。   孔雀扑簌簌地扇着翅膀,差点落入狼口,幸好水槿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的脖子。   孔雀愤怒地想要去啄她,被水槿雅躲过,水槿雅威胁地捏着它的尖尖的嘴:“开屏,释放你所有的精神力。”   孔雀忿忿地瞪着水槿雅,最后还是委委屈屈地抖开了漂亮的尾羽,张开扇形的雀屏。   黎秀妮的精神力顿时全部笼罩到了水槿雅的身上。   向导不仅可以给哨兵补充精神力,向导之间也能互相进行补充,不过敢这样做的向导很少,要知道有个词叫“虚不受补”,一名向导能够承受的精神力是有限的,如果超出这个额度,也会对精神力造成损伤。   可是水槿雅完全不怕。   她的精神力容量超高的。   水槿雅让蚁后完全沐浴在这澎湃的精神力中,吞吃了大量精神力的蚁后身形膨胀,变成足有半米高的窈窕蚁后,以后撅着丰满的臀,“噗噗噗”地开始朝后方下卵!   蚁卵在落地瞬间就破开,里面钻出黑黝高壮的工蚁,密密麻麻地形成一道又一道防线,它们不怕被攻击,反而凶残地主动狙击起了那个速度很快的追击者!   看到这场景,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像水槿雅的脑残粉丁巧云等人,就会满脸充满地感叹:“不愧是队长啊!”   而黎秀妮则脸色苍白,恨不得上去抱紧自己的孔雀:“完了完了,我觉得我不干净了……”   呜呜,她家公孔雀和蚁后生了一堆小蚂蚁出来,它不干净了!   孔雀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悲伤,它也是一副被榨干了的蔫蔫的模样,连艳丽的羽毛都抖不起来了,腿软地瘫在水槿雅的怀中,无声抽噎。   水槿雅完全没注意到这只戏多的孔雀,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后的战况上。   通过工蚁们的视野共享,她终于捕捉到了几秒追击者的真面目!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水槿雅好悬没让自己发出惊呼声,实在是,那玩意真的太诡异了。   她本以为畸变兽的外形已经很恶心了,没想到还能看到比畸变兽更超出下限的东西。   那玩意和一般的畸变兽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看上去像寄居蟹,有两个人类的拳头大小,它一半的身体缩在人类的头骨当中,另一半从头骨的口腔中伸出来。   活动在外的物体,外形看起来就是一“束”手,之所以用“束”这个量词,是因为它并不只有一只手,而是像是好几条手臂扎成一束,几十根骨节明显比正常人要多出好几截的手指凌乱在地上扒动。   那画面,多看几眼都要做噩梦。   它速度快又灵巧,是因为那些手指活动起来格外灵活,在地面刨动如同草上飞,遇到障碍物也能灵活闪避,这些手指之间互相不会打架,仿佛有一颗聪明的头脑在统筹指挥。   对上强壮的行军蚁时,这些手指也会互相合作,劈刺格挡,钳制行军蚁的前肢,借力跃起,闪过攻击,继续向前,紧咬着水槿雅等人的后方。   好在行军蚁这边也有水槿雅坐镇指挥,一道防线拦不住,就加上第二道、第三道……加上各种兵法战术扰乱,那团“寄居手”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水槿雅也松了口气,她抬头望向任良弼:“还有多久能到装甲车?”   “快了,我已经能看到车子了。”任良弼也看到了后方的战况,不过他的视野没有水槿雅那么清晰,否则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惊喜又轻松的表情了。   水槿雅沉住气,没有马上向众人说明后方的情况,而是打算全员安全上车之后再说,以免扰乱军心。   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描述,那玩意真的太挑战人的理智了。   丁巧云抹了把汗,为了方便水槿雅操作,她的红狼是负责殿后的角色,危机感如芒刺在背,她紧张到不行,听到任良弼说马上能回到车上时,她才稍微感到轻松了点:“吓死我了,刚才真的好惊险。”   她的神经末梢一直在跳,虽然不知道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恐怖感如影随形,她根本不敢大意。   “还好有队长在啊!”丁巧云拍了拍胸口。   “别大意,我只能暂时拦住它,精神力有限,不能挡太久的。大家保持这个速度,不要松懈。”水槿雅说。   眼看装甲车就在前方,大家还是本能地稍微分了下心,关注起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那东西怎么别的野兽不追,偏偏就追着我们跑啊?”   曹海问孔毅:“能描述一下当时你被袭击的情况吗,是它主动攻击你的,还是你不小心破坏了它的居住环境、或是拿走了它的什么东西?”   孔毅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我很谨慎,探查的时候没有对周遭的环境进行任何破坏,也没有拿走什么东西,那片小树林没有兽骨之类的资源,看着就是很普通的地方,我正在扫描那些植被,那东西突然就蹿出来了,直接就给我的精神体来了一下,攻击的还是精神体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清……”   “那也真是太奇怪了……”曹海嘀咕。   水槿雅紧抿着唇,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总觉得那东西是奔着自己来的。   没有证据,只是直觉。   但向导的直觉,有时也预示着什么。   众人还在讨论身后的追击者,从那东西是不是畸变兽,讨论到“你在黑瘴里见过最恶心的东西”,话题主舰跑偏。   水槿雅赶紧高声提醒:“还剩最后一段路了,大家不要大意!”   最后还有大约一百米左右的距离,装甲车已经近在眼前,众人精神更加振奋,也顾不得聊天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提高了速度,就连半空的飞马也振翅冲刺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水槿雅不妙的预感成真,后方追击者的速度竟是也跟着提快了,拦路的行军蚁被它甩在了后方。   与此同时,那“束”缩在人类头骨中的手在奔跑中不断膨胀、分-裂、拉长,如触手般炸开,下方的手拧成弹簧状,以手为足,做了个弹跳的动作,一秒便蹿到半空,而位于上方的手则同时做出抓取和借力的动作,抓住飞马的两只翅膀,并撑着马背,做了个山羊跳!   “啊!”   任良弼与他的飞马终于看清了那玩意的真正的形态,还来不及震惊,飞马与人都被往下按了下去!   而借着山羊跳的动作,“寄居手”反而领先于众人,降落在众人前方,距离装甲车只有咫尺之遥的位置。   仿佛知道这车是众人最后的底牌,“寄居手”非常嚣张地将手臂拉得更长,把整辆车牢牢抓在了手心里。   是真·手心,那些手被放大之后,握住一辆车都不在话下。   “寄居手”没有头脸和五官,但水槿雅就是从它的动作中察觉到了得意洋洋的情绪,它缓缓举起了装甲车,像是玩摇摇乐一样,摇一摇,再摇一摇,还做出倾听的动作,仿佛很期待把里面的东西摇碎一般。   “坏了,姬昧还在车里呢!”丁巧云反应很快地说,其他人经她这么一说,也都目眦欲裂地看向装甲车。   虽然他们和姬昧还不是很熟,但同是一个小队的成员,眼看着姬昧落入“魔爪”,生死不知,他们心里也很不好受的。   水槿雅突然想到什么,忙朝装甲车的方向大喊:“姬昧,你就留在车里,不要出来!”   “对对,装甲车好歹防护比较坚固,出来才是真的完蛋了!”其他人也跟着提醒。   这装甲车是基地经过无数次实验才研发出来的,外壳相当坚固,可以抵御绝大多数畸变兽的攻击,而且在不用钥匙开门的前提下,车门只能从内部打开,所以“寄居手”没法从外面打开车门,破坏里面的东西,只能通过摇一摇的方式制造破坏。   水槿雅已经在组织小队成员对“寄居手”进行骚扰攻击,只要它的注意力从车子转移到他们身上,姬昧就不会有危险。   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水槿雅这么想着,哪知道下一秒,她就看见装甲车的车门被打开了,是从内部打开的!   “寄居手”高举着装甲车,与揉着眼睛开门的姬昧“对视”了一下。   “我去,这什么玩意?”姬昧被它的丑模样辣到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又揉了揉眼,感觉自己还在梦里没睡醒。   要不是大女主系统又发布了一串任务,姬昧其实是打算忽略这摇一摇,当成摇摇椅继续睡觉的。   可谁知道这“寄居手”跑得太快,控制住了装甲车,让主角团有车回不得,大女主系统情急之下,只好冒着被018胖揍的风险,“嘀嘀嘀”地发出预警声。   姬昧如愿被吵醒,起床气还在酝酿,一开门就看见了张牙舞爪的“寄居手”。   姬昧板着脸,二话不说放出瘦长鬼影,冷酷下令:“给我干它!”   瘦长鬼影往脸上戴好了银色面具,背后伸出无数影子触手,比“寄居手”的触手更多,比它更长,比它更灵活!   “吱——!”   “寄居手”没有发声系统,却在影子触手勒紧绞杀时发出骨骼摩擦般令人牙酸的拟声,过多的手指关节在扭打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又被影子触手一寸寸扭断。   瘦长鬼影一出手就是杀招,将“寄居手”杀得节节后退,不得已松开了装甲车,越大越狼狈,体型也在逐渐缩小。   姬昧在车子被松开时就跳了下来,平稳落地,只瞥了一眼惨烈的战况后,就收回目光打了个呵欠。   水槿雅几人紧赶慢赶跑到他的身边,再三确认他的状况。   “没事吧?”水槿雅问。   姬昧摇摇头,又打了个呵欠:“不用担心,战斗很快结束。”   在场的人都与那“寄居手”交过手,个个身形狼狈,反而是姬昧这个“人质”状态最好,不仅衣衫齐整,而且英俊的脸蛋还睡得白里透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来郊游的!   其他几人还好,最看不上姬昧的黎秀妮却瞪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你、你你的精神体竟然是人形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人形的精神体,这件事甚至比“寄居手”还要稀罕,她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太多太大,以至于此刻看起来都有些恍恍惚惚了。   ————————   么么哒! 【372】372女主系统掉线中(09)   有瘦长鬼影出手,其他人的精神体反而都没了发挥特长的余地,几名队员也从紧张焦急的状态化为吃瓜群众。   没看连姬昧都站在他们边上吃瓜吗,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精神体”啊!   姬昧盯着那与瘦长鬼影作战的扭曲“寄居手”怪物,还好奇地跟水槿雅讨论:“畸变兽有长成这样的吗?”   水槿雅摇了摇头:“畸变兽好歹也是兽形态,再怎么畸变,也是有头有躯体有五官的,但是这个……呃,看起来和‘兽’真的不搭边。”   黎秀妮对姬昧这小白脸感情特别复杂,初时嫉妒水槿雅被分配了个长得这么帅的对象,后来又觉得这小白脸除了有空间钮外一无是处,很是鄙夷;再到现在发现他的精神体竟然这么能打,还是极其罕见的人形精神体,又有些羡慕嫉妒……   千万种情绪汇聚心头,还是讨厌的情绪占据了更多的空间。   黎秀妮翻了个白眼,张口就说出鄙夷的话来:“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哨兵呢,结果连是不是畸变兽都分辨不出来,在黑塔学习的知识都学进狗肚子里了吧!”   姬昧完全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羞愧或是愤怒,反而睁着那双不怎么精神的眼睛看过来:   “这个星球的生物畸变是时刻都在进行中的,我昏迷了十年,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认不出最新的畸变兽,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得有理有据,可听在别人耳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黎秀妮气得嘴唇颤抖,听听看这人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他昏迷了十年还挺骄傲!   她就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哨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吵架。   感觉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都能把她气个倒仰。   最后只能用力扯了扯水槿雅的袖子,委屈告状:“你看他!!”   水槿雅:“?”   水槿雅:“不是,我觉得人家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啊,我要是落下了十年的资讯没更新,我也不敢断言。”   虽说像水槿雅这种工作狂,别说躺了十年,就算是才躺十天,只要一醒来,她都会立刻去搜集落下的信息,让自己不至于因消息滞后而吃亏,她可是很有事业心的。   当然了,她知道姬昧不是那样的人,所以一点也不奇怪他到现在还没更新自己的资料库。   何况在场的其他人也没见过类似“寄居手”的怪物,大家都认不出来,姬昧不知道就更加正常了。   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甚至还要嘲笑的事。   可黎秀妮不这么想,她看水槿雅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渣男,语气因委屈而幽幽的:“你就向着他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水槿雅只觉得莫名其妙,比起现在这个阴阳怪气又奇奇怪怪的黎秀妮,她反而比较怀念当初那个喜欢炫耀攀比显摆的傻大姐。   不管她跟黎秀妮的关系好还是不好,这人对她的态度都相当的一言难尽啊。   可怜的姬昧,因为她而受了无妄之灾。   不得不说,水槿雅看得还是比较透彻的,黎秀妮讨厌姬昧,很大程度上都是受到了水槿雅的影响。   水槿雅跟黎秀妮关系不好,黎秀妮嫉妒水槿雅有个姬昧这么英俊的新未婚夫;   水槿雅跟黎秀妮的关系好一点了,黎秀妮嫉妒水槿雅对姬昧这个新未婚夫过于偏爱,显得重色轻友。   总而言之,不管她们关系如何,“受伤”的都是姬昧。   好在姬昧并不知道黎秀妮崎岖转折的脑回路。   也幸好其他人的注意力也没放在姬昧和黎秀妮的身上,眼见战斗到了尾声,“寄居手”被瘦长鬼影一寸寸打回原本大小,恢复成拳头那么大,正慌张地四处乱窜想趁机逃跑。   所有人神情顿时一肃,都不用等水槿雅开口调度,他们就凭着蚁后的精神沟通,立刻分工有序地堵在了所有逃跑的缺口上。   “寄居手”左冲右突,疯狂刨地,速度快到几乎成了残影,却没能逃脱这天罗地网,最终还是被水槿雅一把揪住,拽了起来。   她抓的位置正好是骷髅头镂空的眼洞,手指往里一掐,就跟按到了手臂的麻筋似的,这“束”张牙舞爪不断乱动的手终于消停下来了,被她掐得酸软无力,所有手指都停下了动作。   “噫,好丑的手啊!”丁巧云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玩意看起来是一条插在骷髅头里的手臂,但是从手肘处开始分-裂出好几条小臂,转到手腕处,再次分-裂,又多了无数畸形的手掌,手掌和手指关节都很长。   因为经常刨土的缘故,那长长的指甲里还藏污纳垢的,越看越恶心。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啊!”众人再次发出强烈的感叹。   孔毅作为第一个遭到袭击的人,对它更多几分憎恨:“要怎么才能彻底杀死它?”   他和他的精神体可都还忍着疼痛呢,可不能轻易放过这玩意!   水槿雅将“寄居手”塞入畸变兽收容箱里,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先关起来,再慢慢研究。   姬昧则盯着那只手,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样子:“彻底杀死估计很难,你们难道不觉得,这只是某个存在的其中一个部位吗,想要彻底杀死,估计得解决剩下的身体部位。”   “什么?!”丁巧云嘴快道,“照你这么说,这玩意岂不是还有头啊脚的之类的部位?一只手就这么难对付了,碰上其他部位还得了?!”   丁巧云真不是夸张,她对战过一次“寄居手”就不想再对上第二次了,打一次都把她打得灰头土脸的,要不是姬昧的精神体够强悍,她们这帮人搞不好能齐齐扑街。   想到可能还要对付其他的头头脚脚,丁巧云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黎秀妮看了看被死死焊在“寄居手”胳膊处的骷髅头骨,嘴唇微动,正要说出自己的推测,就听见姬昧那讨人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对,而且我估计这头骨也不是它自己的头骨,这明显是人类的头骨,虽然有磨损,但从骨骼密度和氧化程度来看,这人死了不超过十年,应该是基地里的人,可以通过头骨复原他原本的样貌,在失踪和阵亡名单上应该能找到对应的人。”   黎秀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憋得脸微红,又不忿地说:“你怎么就知道这只手不是属于那个人的,没准这手就是从人类畸变而来的呢?”   “人类畸变不出这个鬼样子来。”姬昧朝她看过来,“难道你很想变成这样子?”   “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黎秀妮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瞪着姬昧,“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人类畸变出来的?”   哼哼,黎秀妮得意地想,幸好她脑袋转得快,这问题姬昧回答不上来了吧!   “证据就是,它没有精神力。”没成想,姬昧照旧回答得从容不迫,好似一交手就观察到了似的,“基地里的幸存人类,不论是哨向还是普通人,都是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可以觉醒为哨兵和向导,就是因为本身就有精神力,只不过普通人的精神力比较低微,平时很难感觉得到。   “但总归,大家都处于同一个进化体系之中,是同类。相反的,‘寄居手’身上没有任何精神力的残留,说明它与我们并不处在同一体系之中,是异类,不是一个品种的。”   姬昧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就是吧……那最后一句,又是“异类”又是“品种”的,听起来感觉有点怪怪的。   虽说基地里的人也分三六九等,但像姬昧这样直白地用上“品种”二字的,还真是没几个。   几人都在低头思索姬昧的话,品味着其中的道理,但还真没人怀疑过,其实姬昧和他们,也不是一个“品种”的。   水槿雅察觉收容箱里的“寄居手”不老实,屈起指甲楔入箱子的缝隙,想要将箱子撬开一道口子,她立即将一枚蚁卵塞进箱子,压实了箱子后,用精神力催化蚁卵,孵出一只行军蚁监督它。   恰在这时,行军蚁作为水槿雅精神体的一部分,看到“寄居手”不老实,给了它一下,蚂蚁腿上锋利的钢毛扎进“寄居手”的皮肉之中,精神力与皮下的血肉发生了交汇,水槿雅的大脑登时“嗡——”地一声。   她脚下踉跄,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黎秀妮和丁巧云一左一右地急忙扶住了她:“小心点啊!”   “没事吧?”   水槿雅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好像多出了一些片段,但是这些片段闪过得太快,又太零碎,她试图抓住其中的几片,留住的信息却非常的少。   而此时,她想得脑袋都快炸开了。   “停下,收回你的精神体。”姬昧冷冽清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水槿雅浑噩地照着他的话做。   她将蚁后和收容箱里的精神体都收了起来,脑子里的疼痛感这才稍微减轻了几分。   她脸色煞白,原地大口喘着气。   缓了好半天,水槿雅才抬起头,看向关切望着自己的众人:“我没事……刚才,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情了。”   说完,她又朝姬昧看过来,严肃而郑重地说:“你分析得没错,那个不知名的怪物,除了手之外,还有其他的部位!”   从被她抓住的零星记忆片段来判断,她当初的任务,就跟捕获那怪物的零散部件有关!   之前水槿雅看到“寄居手”都没能想起来,还真是因为它没有精神力的缘故。   但凡是个用精神力打架的生物,只要水槿雅这个层次的向导接触过,都会留下精神力印记的。   而她后来能够解锁一些记忆封印,也是因为当年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留在了那怪物的体内,可能是捕获的时候不小心将精神力怼进那怪物的血肉里了。   方才行军蚁的钢毛刺入“寄居手”,与那怪物体内残存的水槿雅精神力互相之间有了牵引,所以那尘封的记忆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之所以说是牵引,是因为水槿雅记得,她的秘密任务要抓捕的不是这只手,应该是其他的部位,她记忆里并没有这只手出现过的画面。   但这怪物的不同身体部位之间是有感应的,它们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存在一定的信息共享。   水槿雅几乎可以确认,现在基地里肯定就有怪物的某个部位,很可能还是她那秘密任务带回去的!   她的任务没有失败,她当时收容成功了。   没有姬昧帮忙,当初她们的收容行动肯定艰难万分,付出了不少人命牺牲,才在最后将东西成功带回。   想到这里,水槿雅双手紧握成拳,恨意汹涌扩散,回想起来的记忆越多,她就越是想要手撕基地高层。   背后捅刀,过河拆桥,还对她们大泼脏水,这是人干事?!   这些账,一笔一笔的,她都会跟他们算清楚的。   ————————   周末愉快! 【373】373女主系统掉线中(10)   水槿雅恢复一些记忆啦!   尽管只是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但那也是个巨大的进步了,这总比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要强。   从前小队的几名队员都知道水槿雅的执念,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说是心花怒放,那也是眉笑颜开,一个个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万事开头难,迈出第一步,就比一直是零要好得多。”倪槐竖起大拇指,眼眶通红。   他了解的内情更多,拿到审讯水槿雅的视频后,他将那视频反复看了几百遍,每一帧画面都牢牢地印在了脑海,倪槐记得水槿雅失忆后有多困顿无助,也记得那些高层卑鄙无耻的嘴脸。   其他人的感受都不如他深刻,他无数次看得愤恨捶桌,怒火滔天。   曹海吸了吸鼻子,也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啊!”   任良弼也在偷偷抹眼泪。   丁巧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想说几句打趣的话,声音里却藏着酸涩:“你们几个男的煽情什么啊,我都还没哭呢,倒是你们先掉金豆子!”   哪怕是新加入的黎秀妮和孔毅也被气氛感染,多了几分哽咽。   就连姬昧也因为打呵欠生出的生理泪水,表情看起来十分融入这个团体。   姬昧一脸的生无可恋,此时他的脑子里响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大女主系统宣布好几条支线任务已完成,在他的识海中放电子烟花。   姬昧叹气:“下次我要定个规矩,禁止在识海内燃放烟花爆竹。”   太影响睡眠了。   至于任务奖励的那点蚊子腿,姬昧压根就没当回事。   不过或许那亲和力光环确实有点用,除了黎秀妮仍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之外,其他人对姬昧多多少少都增加了几分亲近,有几分理解水槿雅对他的纵容了。   ——虽然这家伙确实又懒又低调,但有事他是真的上,而且还很强啊!   他们至今也没搞明白姬昧的精神体究竟是什么动物,但这不妨碍他们对姬昧刮目相看,还多了几分认可和崇拜。   经此一战,团队之间更加和谐默契,互相包容,彼此亲近了不少。   他们看姬昧这每天睡不够的模样也不再默默吐槽了,而会下意识替姬昧寻找理由:一定是因为他之前也重伤昏迷,身体还没好利索造成的!嗯,大家要多体谅他。   姬昧当然不会去纠正这些人内心的想法,他又打了个呵欠,提醒水槿雅:“那只手不老实,还是把箱子再封死一点吧。”   要不是水槿雅之前塞了一颗蚁卵进去敲打“寄居手”,这手指不定就能想办法撬开收容箱,如今水槿雅的记忆封印有了松动,所有精神体都收了回来,“寄居手”没人盯着,肯定要闹幺蛾子。   水槿雅揉了揉臌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   她现在很需要精神体留在自己的精神巢里,这样有助于恢复更多的记忆,一时就分不出手来了。   但这不代表她会放任隐患。   好不容易抓到这个残肢切片,她说什么也不会让它逃掉,有这玩意在手里,还能当个诱饵,把剩下的残肢都钓出来。   “我有办法!”丁巧云嘿嘿一笑,从她的百宝箱里翻出一团白色泥巴,“这是我从畸变兽身上收集来的,干了之后特别硬实,要用锤子砸才能砸开,用来封存东西特别好用!”   水槿雅好奇地隔着保鲜膜捏了捏那团泥巴:“这是畸变兽身上的什么东西,肉,还是血液?”   感觉都不像。   丁巧云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呃,是脑浆。”   要么怎么说畸变兽全身是宝呢,连脑浆都能派上用场,一点都不带浪费的。   水槿雅笑道:“好,就用这个了。”   她也不跟丁巧云客气,打开保鲜膜,挖出里面的白色泥巴,厚厚地糊在了收容箱的每一道缝隙里,把所有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丝余地。   这玩意干得也快,暴露在空气里不到五分钟就硬实了,水槿雅等人也没觉得这东西是脑浆就觉得恶心,常在野外执行任务,早已习惯。   黎秀妮还好奇地跟丁巧云讨论:“这东西气味也不是很腥啊,你是不是做过一些处理了?”   丁巧云使劲点头:“对啊对啊,你闻出来了?嘿嘿,我揉了一些草药汁进去,不但可以去腥,还能加快凝固,用在其他收集物上也行的。不过,草药汁倒是可以卖你,配方不行,这是要保密的。”   黎秀妮理解道:“嗯,知道,我不会打听配方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丁巧云挠挠头,诧异地看了一眼黎秀妮,这娇生惯养嚣张跋扈的大小姐还能有通情达理的一面,真是超出了预料。   黎秀妮瞪了她一眼:“你干嘛这么看我?”   丁巧云:“没啊,我就是觉得,你不作妖的时候人品还行。”   黎秀妮翻了个白眼,心说她人品本来就很好,是这些人没眼光,没有从她光鲜华丽的外表下看穿她有一颗高贵赤诚的心。   水槿雅在糊收容箱的时候,除了姬昧之外的男哨兵们则都去检修装甲车了,他们那辆装甲车被巨大化的“寄居手”抓着摇来摇去,还砸在了地上,多少还是有些损伤的。   不过好在都是外表的损伤,蹭破了一点漆,内里没怎么弄坏,把东倒西歪的工具重新收拾整齐就行了。   “这‘寄居手’手劲儿还挺大。”曹海心疼地在草丛里找回被掰断的后视镜,用白泥重新粘上,也换了个新镜片。   出门在外,替换的工具可不能少带,小到一根针,大到车轮胎,都是经验之谈。看,这不就用上了?   “队长,车内导航出了点问题。”任良弼将电子设备检查一遍后,发现车上的导航屏幕有一块地方黑了,而且黑的地方好巧不巧是偏正中央的位置,预定路线有一段被遮挡住了。   “手绘图准备了吗?”水槿雅问。   “有倒是有,但……”任良弼翻出手绘地图,有些无奈,“我们准备的手绘图是越近越详细,越远越简陋,信息很不详细,而这一带穿过去,地图上就只显示了河流支线,没有地形图了。”   水槿雅盯着地图,沉吟道:“有河流显示也行,我们就沿着河道走。”   任良弼:“但是这些河流显示也不一定准确,这几年河流改道还是很频繁的,可能上个月这里有条河,这个月就找不到了。”   “那也要先找一找,就算整条河都消失了,河流淌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些痕迹,不会完全隐藏起来的。”水槿雅说。   “嗯,有道理。”任良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比手绘图之后,重新在导航输入一些数据,得出一份新的导航图。   屏幕上被遮蔽的地方,也在手绘图上做了标记,看不见的部分可以参考纸质版的。   倪槐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捶了任良弼一下:“不错啊,你小子心还挺细的。”他是司机,导航图对他而言可太重要了。   众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活,姬昧也早早回到了他在车上的固定座位,绑好安全带,脑袋朝车窗一歪,一秒都不耽搁地睡着了。   水槿雅将战利品放到车后仓,回来就看到姬昧呼呼大睡的模样,摇头失笑。   她也很好奇姬昧的精神体,都没来得及问呢,一转身的工夫他就睡得人事不知,想问也不好意思去叫醒他了。   她们没在湖边多做停留,不管怎么说,之前与“寄居手”战斗的时候还是引发了不小震动的,就怕这些动静会招惹来更多的畸变兽,而小队里的人大多都不擅长水战,水槿雅并不想被牵制在这里。   “继续往前走吧。”水槿雅与倪槐确定了接下来的路线。   大方向并没有变,还是按照水槿雅执行秘密任务的方向走,不过因为屏幕黑了一块的缘故,路线稍有改变,中途绕了个圈,行程拉长一天,但是会更安全一点。   虽说这条路有一段会沿着河道走,但其实距离是与河道平行而行,不会真的靠近河边,平行距离约有五百米,能远远看到河流,却不靠近。   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大型凶猛的畸变兽,比装甲车还大只的那种,以往遇到这类畸变兽,大家定然是全神戒备全副武装全力迎战的,但在经过巨大“寄居手”的磋磨后,竟然产生了“再大的畸变兽也不过如此”的感慨。   和那只辣眼睛的手相比,再难看的畸变兽都显得眉清目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大概是水槿雅一行人解决畸变兽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所以原定要走一天的行程,她们走了大半天就走完了,一路下来收获还挺丰富。   只是越到后面,主动撞上来找茬的畸变兽就越来越少了,畸变兽也不是没脑子的,这辆车子上溅了那么多同类的血液和气息,就知道它不好惹。   所以越往后,路况就越顺畅。   哪怕远离人造太阳后,黑瘴会越来越浓厚,也不妨碍她们一路畅行。   车子行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后,水槿雅就让倪槐将车停下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吧。”   原定的休息点在三个小时前就路过了,下一个预定休息点得在夜路中多走两个小时,水槿雅盘算了下,觉得在夜路中行驶还是挺危险的,不如临时找一个休息点。   她刚才仔细研究了这一带的导航图和地图,这里周围都比较空旷,就算有大型畸变兽靠近也能很快察觉,稍有危险的也是小型的品种,或者是虫类畸变兽,只要不下车,那些就威胁不到她们。   水槿雅安排守夜:“我们一共八个人,两人一组守夜,从10点开始到凌晨6点,2小时一换。第一组,倪槐和黎秀妮……”她在手环上列了个表格,群发给众人,“最后一组是我和姬昧,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又有志一同地扫了眼睡得跟个雕塑似的姬昧,有的表情复杂,有的欲言又止,黎秀妮则直接说:“水槿雅,你将自己和他分到一组,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他睡觉打掩护的吧,你想一个人守夜啊?”   “没有,到时我会叫醒他的。”水槿雅轻咳,“就算我对自己有信心,规定就是规定,谁也逃不过的。”   黎秀妮:“哼,这还差不多。”   她盯着水槿雅,那表情就差明晃晃地说“我会监督你们的,别想给小白脸搞特权”。   一个小队有一个特权阶级就够了,除了她黎秀妮之外,别人都不应该有被关照的特殊待遇。   水槿雅心下无奈:“怎么就跟姬昧攀比上了呢!”   如果此时姬昧是清醒的,他一眼就能看出真相,告诉水槿雅:“她是你的深柜。”   可惜,现在还没到姬昧守夜的时间,他是半点不知情,就连手环上的消息震动都没感觉到。   众人补充了食水,又解决了生理需求,纷纷回到车上,锁好车门,拉上厚重的遮光帘,打开睡袋钻了进去。   晚上野外的温度低,为了节省能源,车里不会开灯、没有暖气,仅有通风系统运转,不早早钻进睡袋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水槿雅之前还听见大家小声聊天,过了一阵聊天的声音也渐渐没了,大家都累,没那么多精力,她打了个呵欠也睡过去了。   夜半时分,水槿雅被一声惊呼惊醒。   ————————   么么哒! 【374】374女主系统掉线中(11)   水槿雅出任务惯了,哪怕是晚上休息,也不会睡死,总会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留意外面。   听到惊呼声,她很快就睁开了眼,警惕地坐了起来,手掌一翻,用精神力凝出一枚蚁卵,夹在指尖:“出什么事了?”   发出声音的是丁巧云,她轮值的这组是她和任良弼,此时是半夜三点多,正好是人最累最困乏的时候。   丁巧云在下意识发出叫声的时候就用手捂住了嘴巴,打算补救一下,不过还是惊醒了警惕性一直很高的水槿雅,其他几人也陆续听到了声音,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起来。   和丁巧云一组的任良弼脸上也是惊讶恐慌的表情,但他好就好在是那种惊讶过头反而发不出声音的性格,他用力吞咽了下口水,才指着窗户道:“你们……朝外面看一眼就知道了。”   为了不让车内的光线暴露,装甲车的所有窗户都拉上了遮光帘,连车前窗也是一样,任良弼所指的窗户是一扇侧面窗,帘子拉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他示意水槿雅就着那条缝隙往外看。   水槿雅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周围的地上,密密麻麻地爬着一人高的长了手脚的鱼,那些鱼看起来就跟仰望星空派上插着的鱼一模一样,瞪着一双死鱼眼,嘴巴“阿巴阿巴”地翕动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它们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缓慢爬行,一路拖出泥泞的水痕,仿佛一群死不瞑目的丧尸。   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些鱼类的眼神麻木且恶毒,它们死死盯着装甲车的方向,一步一步靠近,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尾巴“啪啪啪”地在地面上拍过,一跳一跳地前进。   粗看之下都有几百条了,简直是望不到尽头!   水槿雅忍着头皮发麻,跑到车子的另外一侧,同样掀开帘子看了看。果然,这边也有怪鱼靠近!   要不是这会儿大家醒了过来,恐怕用不了十几分钟,这些怪鱼就会完全靠近装甲车,而且是悄无声息地靠近。   丁巧云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她放下手,小声道:“我们刚轮值的时候还没有这些东西的,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太吓人了!”   “啊?”黎秀妮一边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道,“这些难道不是一点点爬过来的吗,那应该爬了好久吧,怎么你们轮值的时候都没看见?”   “真的,我没骗人!”丁巧云小脸煞白,“我接班的时候都没有的,不信你问任良弼,还有上一组的老曹老孔。”   曹海、孔毅也都说他们下值前没见过这玩意。   倪槐皱了皱眉:“这些怪鱼该不会是故意这样冒出来的吧,为了给我们制造心理压迫,故意遛着我们玩?”   水槿雅思忖道:“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   她直觉这些玩意都不是畸变兽,说句不好听的,畸变兽都没这么丑陋扭曲的,她莫名就觉得这些怪鱼和“寄居手”是同类。   天生带着恶意,又好像有一定的智慧,因为不带精神力,对于习惯以精神力来警戒周围的人而言,除非它们主动现身,否则很难察觉隐蔽状态下的它们。   就好比“寄居手”在接触装甲车的时候,并没有马上用力捏爆装甲车,而是知道里面有人后,故意去摇晃车子,用相当恶劣的恶作剧去折磨和作弄里面的人。   眼下的情况也是类似的,怪鱼们的目标就是装甲车,但它们明明可以很快接近,却在故意引起她们的注意之后,一点点摸近,那双死鱼眼充满恶意地睁着,仿佛在欣赏车子里的人一点点绝望的表情。   真的太邪恶了。   水槿雅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叹,和这些玩意相比,畸变兽都成了傻白甜。   倪槐也顾不得耗能了,打开仪器扫描了方圆一公里内的环境,成像图出现在屏幕上时,他的额角有一滴冷汗滑落:“四面都有怪鱼,而且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怪鱼埋伏,现在就算把速度加到最快,也不一定能冲得出去。”   大家又将目光聚集到了屏幕上,又是齐刷刷地抽气声。   “这……这叫什么事啊!”丁巧云喃喃,她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叠加在一起的光点,没有密集恐惧症都要被逼出密集恐惧症来了。   水槿雅:“我记得这辆车有个喷射系统的,能不能借着喷射的冲击力,再往前蹿一蹿?”   倪槐摇了摇头:“不行,我刚才也考虑过了,除非这个喷射的力量能让车子飞起来,否则再怎么往前蹿,都会被怪鱼挡住路的。”   就在这时,姬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你需要飞多高?”   “啊……?”   众人循声望去,以为还在睡的姬昧竟然已经从睡袋里钻了出来,他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嘟囔着又问了一遍:“飞多高算飞起来?”   倪槐这下才听明白他的问题,赶忙埋头计算。   黎秀妮照常发出质疑:“你有办法让装甲车飞起来?不会是耍大家玩的吧?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间很宝贵,我们要马上做出决断,浪费一秒钟都会让队友陷入危险的!”   这话说完,其他人都没说话,虽然黎秀妮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他们也希望姬昧是真的有办法,所以并没有拦着倪槐去计算。   姬昧呵欠打到一半,也朝黎秀妮看了过来,那眼神,有些不解,又些迷茫,过了两秒之后,才若有所思:“虽然我不是什么万人迷,但对我不假辞色到这个地步的,一般多少都是有点毛病的。”   姬昧遇到的人中,被他的美色迷惑的普通人占大多数;另外一部分仙妖神魔则对他十分畏惧,见了他恨不得绕道走;还有一小撮人会成为他的狂信徒,崇拜他的凶名;最后那极少数极少数对他毫不掩饰抵触和厌恶的,则要么是被他抢了信徒的,要么是眼高于顶的仙二代。   黎秀妮这个水槿雅的深柜,比较像最后一种,觉得姬昧抢走了水槿雅,比抢走信徒还要令人难受。信徒可以有很多,但水槿雅只有一个。   所以不管姬昧说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质疑。   黎秀妮恼怒地看着姬昧:“你说我有毛病?!”   姬昧摊了摊手,看破不说破,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对水槿雅道:“你想从哪个方向突破,先确定方向,待会儿调试好参数,我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水槿雅拍了拍黎秀妮的肩膀,安抚了下她的情绪,转头对倪槐道:“你觉得从哪里突破比较好?”   倪槐刚计算好了需要飞起的高度和能量的消耗,又满头是汗地算起了方向:“我看看……三点钟方向的包围还没完全成型,这里比较薄弱,可以试着冲一冲。”   孔毅也凑了过来,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太妙,感觉很像是怪鱼故意留下的缺口,它们有意让我们找到这个薄弱的地方,等我们自投罗网。”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丁巧云道,“它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怎么可能会疏忽这么一个缺口,搞不好是请君入瓮!”   眼下是深夜,又有黑瘴飘荡在大地上,她们没有打开车灯,无法凭肉眼去看得仔细。但从成像图上的小点不难看出,怪鱼已经彻底将装甲车包围起来了,而且实时动态中,密集的程度还在增加。   都这么密集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堆集不到的薄弱地方?   倪槐苦着脸:“那该怎么突出重围啊?”   水槿雅:“排除这个方向,其他方向的情况都差不多,那就随便选一个反向好了,哪个方向最贴近我们的路线,就选哪个。”   “好吧!”倪槐重新去计算。   他没花几分钟就把算好的数值都发给了姬昧:“你看看这些用不用得上。”   姬昧点开手环扫了一眼,看起来不是很走心:“嗯,可以。”   黎秀妮嘴唇微动,又想刺他两句,怀疑他是不是真看懂了那些数据,但想到刚才水槿雅拍了她的肩膀,她就忍着没吭声。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姬昧的确看不太懂,不过他也不需要懂,反正是借力托起装甲车,营造出“飞”一般的效果,这个好办。   宁雨蘅作为资深修仙者,别看他是个厨修,但他也是会御剑飞行的。   “喝!”白衣飘飘的俊雅青年单手掐诀,一柄长勺出现在车体之外,勺子逐渐放大,横亘在装甲车的底部,微微托起装甲车,“起!”   哦对,对于宁雨蘅而言,他更喜欢厨具而不是刀剑,所以御剑飞行的时候,他更习惯御“勺”或者“菜刀”。   “卧槽!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丁巧云被吓了一大跳,车里刚才还是八个人的,突然就多了个大活人,变成九个人了!   而且……丁巧云瞄了一眼服饰迥异的青年,心里嘀咕,还是个大帅哥啊!   “这这这……”黎秀妮结结巴巴,颤巍巍地看向姬昧,“这也是你的精神体?!”   不是,谁家好人的精神体是个大活人啊!   你是连装都不想装了吗!   如果说瘦长鬼影看起来还不是那么像人,勉强能让人接受是精神体,可宁雨蘅,有活气儿有体温的一个大活人,这也说是精神体,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姬昧垂眸,压根不解释,只提醒倪槐:“打开喷射装置。”   “哦……哦!”倪槐也看愣了,经过提醒才想起来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手忙脚乱地开启按钮,输入一串指令。   “歘”地一声,伴随着白气的喷射,长勺托起装甲车,借着喷射的冲击力猛地朝斜上方飞起,从叠加攀爬的怪鱼头上横扫而过,如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灼热而璀璨的一道光。   怪鱼们呆愣地睁着死鱼眼,眼睁睁地看着被它们玩弄在股掌之中的装甲车低空飞过,恰好飞在它们够不着的高度。   一跃飞出差不多有一公里,彻底脱离怪鱼的包围圈,喷射的能量消耗殆尽,车子也缓慢降落,恢复到正常的速度。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听见宁雨蘅温润的嗓音道:“对,我也是精神体,我是姬昧的精神体。”   所有人:“……”   他们怎么就不是那么相信呢?   水槿雅也跟着无语好半晌,最后只能打圆场说了一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是姬昧躺了十年,精神体发生异变了。”   姬昧朝她投去一个赞扬的眼神,他就欣赏这种不用他操心就帮他把借口想好的女主。   就算大女主系统烦了一点,看在水槿雅的面子上,他都忍了。   “你这精神体之间好像也没啥关联啊,你有两个独立的精神体?”丁巧云绕着姬昧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   水槿雅的精神体就有蚁后和工蚁两种形态,不过这两者之间是有关联的,可英俊的宁雨蘅与阴森的瘦长鬼影是两种风格,看起来也不像一个系列的,所以丁巧云会觉得他有两个独立的精神体。   两个独立的精神体虽然也少见,但比起闻所未闻的人形精神体,这竟然已经算是相对正常的情况了,黑塔的资料里有过相关的记载。   有的哨兵或向导在受了重伤之后,原本的精神体死亡,又觉醒了新的精神体,旧的精神体与新的不是同一种动物,被当成特殊案例记录在案。   还有的人可以继承伴侣或者父母的精神体,加上自己原本就有的精神体,就可以同时拥有两种。这种情况需要继承与被继承者之间绝对信任,才能互相转移精神体。   姬昧这种,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丁巧云思前想后时,只听姬昧笑了笑,道:“我不只有两个精神体,我还有二……三四个,也不全是人形态的,里面还有个蛋。”   姬昧本想说他还有梦魇和大白蛋,念头刚起,018就蹦跶着抗议【我怎么不算】。   大女主系统也怯生生地凑了一句:{宿主,也别漏了我呀!}   好么,这加起来能组个排球队还带替补了。   姬昧本来就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手下,这几个家伙迟早也是要出来透透气的,总不能一直关在小黑屋,哪有当老板的每天吭哧忙活,当员工的躲在小黑屋里享受的?   现在说出来,相当于提前打了预防针,反正他的情况再奇怪,也没有那个把自己身体切片的变态来得奇怪。   也是因为残肢切片作对比的缘故,姬昧的怪异反而没造成太轰动的效果,梦魇和大白蛋也都被姬昧放出来,和大家认了个脸,之后也都各自缩回了小黑屋——在这个小世界,得叫“精神巢”。   水槿雅看着这几个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的“精神体”,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这几只应该是姬昧从他以前的战友那边继承的精神体,因为他的队员也都牺牲了,精神体就托付给他了。”   水槿雅是小声和自己的队员讨论的,她觉得姬昧很符合这种情况。   “那他的精神力一定很特别,特别适合滋养精神体。我听说哪怕有很深的信任,成功转移精神体的概率也是极低的。”任良弼说。   “嗯,如果真那么容易转移,我一早就能把大伙儿的精神体都转移过来了。”水槿雅有些低落道。   她是当初那个秘密任务里唯一的幸存者,虽然还没回忆起小队成员牺牲时的情景,但她确信,如果她有这个机会,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将同伴的精神体转移到自己体内的。   但她做不到,哪怕她是S级向导,她的体质就是不太适合接收别人的精神体。   “说来也奇怪,姬昧可是个哨兵,他的精神巢反而像个大杂院。”曹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好举了个接地气的例子。   基地的外城区就有这种大杂院,里面住的都是最底层的人,他们大多是没什么劳动力的老弱病残,只能抱团一起生活,那日子过得可苦。   他们住在外城区最边缘的地方,距离黑瘴最近,要时刻忍受黑瘴侵蚀的痛苦,遇到危险是最先被推出来挡枪的,平时只能靠外出小队带回来的卖不上价钱的“垃圾”生活,毫无尊严。   拿大杂院来比喻姬昧的精神巢显然是不怎么恰当的,不过老曹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就是很多人能够互相挤在一起生存,这个意思大家都能理解。   “怪不得他总是嗜睡,养着那么多精神体,又不是向导,可不是容易疲惫吗?”孔毅佩服地叹息,这位也给姬昧找了个说得通的理由,而且大家一听,都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肯定是这样了!我以后再也不怪他睡得多,像懒猪了。”黎秀妮也跟着说。   丁巧云诧异看她:“咦,你居然还帮姬昧说话啊?”   黎秀妮瞪她:“我是尊重每一个有能力的人,他这样的确值得尊敬。”不过她很快又道,“但在我眼里,他还是配不上水槿雅的,他负担太重了。”   丁巧云:“……”   你的脑瓜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   倪槐将车又往前开了一段,问水槿雅:“队长,还要继续往前吗,现在天还没亮,要不要找个地方再休息会儿?”   这么黑的天,装甲车不开灯是很难看清前路的,而野外林子里危机四伏,一旦有光照,就会吸引不少畸变兽过来。   刚才喷射的那一下已经惊动不少畸变兽了,只不过因为还处在怪鱼的包围圈附近,那些畸变兽不敢贸然靠近,如今他们脱离了包围圈,再往前可就说不准了。   水槿雅认真地想了许久:“就在这里原地休息,天亮之后我们原路返回。”   “什么?”   “怎么还要回去啊!”   众人都有些不解,水槿雅解释道:“那群怪鱼给我的感觉和‘寄居手’很像,既然碰到了,我们也要想办法收容,保不齐里面就藏着残肢切片。”   残肢切片的危险性是有目共睹的,不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收容,别说基地高层对这玩意有需求,拿捏住它就能距离高层的秘密更进一步,就说放任这玩意藏在野外,对其他探索小队也是个威胁,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现在既然碰到了,肯定是能解决就解决,不要把隐患留给身后的同伴。   经过水槿雅的解释,大家都明白过来了,也都不反对她的决策。   出门在外,小队之间都会互相帮助的,人类若是不能守望相助,幸存者基地也不可能存在两百年,内讧只会让自己人死得更快。   所以高层那群蠹虫真是害死人。   水槿雅晃了晃脑袋,将骂骂咧咧的话都按了下去,起身吩咐:“趁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大家再睡一会儿,养精蓄锐,等天一亮我们就回头。”   “好。”众人齐声应答。   “正好现在是我们守夜……”水槿雅侧头去找姬昧,视线刚偏移,就见瘦长鬼影细伶伶地站在阴影里,抬手朝水槿雅比划了下,意思是“我替我家主人守夜”。   水槿雅很服气。精神体醒着,自己睡着的技能,她也很想拥有啊!   *   天蒙蒙亮,水槿雅点开手环看了看,确认时间,清了清嗓子:“大家起床了!”   她上半夜睡得不沉,下半夜又经历了逃脱怪鱼的事,熬到现在精神不是很足,但也还能坚持,说话中气十足。   车上的人陆陆续续地醒来,打着呵欠收起睡袋,做简单的洗漱,穿好战术服。   收拾齐整后,大家正要拿出干粮啃,突然就闻到了一股喷香,香味霸道地钻进她们的鼻子里。   扭头一看,嚯,白衣少侠今天换了一身现代厨师服,戴着两个防水袖套,支起便携式电磁炉,在平底锅上烙饼!   这饼里掺着肉末,还有香葱、蒜蓉、紫苏、虾皮、芝麻等作料,面饼煎得金黄焦香,外层酥脆,内里又有韧劲,油量和火候控制得刚刚好。   刚起来的人本来还没怎么感觉到饿,此刻却因为这香气,大家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擂鼓声。   “咕咚。”   “吸溜。”   不知道谁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宁雨蘅将烙好的饼子都放在了一个大盘子里,抬眸对她们道:“饿了就吃吧,这些是给你们准备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   “不要紧,吃得多你们才能多干活,也让我家老板多睡一会儿。”宁雨蘅笑了笑。   众人:“……”   她们常常因为宁雨蘅表现得太智能而忽略他是一个精神体的事实。   而且,这人做饭好好吃啊!   水槿雅率先拿起一张饼子咬了一口,顿时被满嘴的鲜香刺激得脑袋都清醒过来了,嗷呜嗷呜地大口啃,三两下就将一张饼吃完,还不觉得饱,又拿起了一张饼。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也纷纷拿起烙饼吃,一口下去,也是个个眼睛发亮,活像几天没吃过肉的饿狼。   “呜呜,真好吃啊!”   “营养剂怎么没有烙饼味的啊!”   “这手艺绝了,内城区的大餐馆也没有这么好吃的。”   “这是一个精神体能有的厨艺吗?”   宁雨蘅嘴角噙笑,只当这些都是赞美了,他很受用地接收了大家对他的赞美,同时手上动作不停,又烙了几十张饼。   哨向们消耗大,胃口也大,别看这里还有女的,不论是水槿雅还是丁巧云、黎秀妮,她们的胃口可一点都不比男的差,一人能塞七八张饼子。   所以说为什么哨兵和向导在觉醒之后都要统一集中在黑塔生活,就是因为一般人很难养得起他们,得集中资源来供养。   除了烙饼之外,宁雨蘅还给她们准备了清爽去油腻的果汁,饭后来一杯,爽快赛神仙!   吃饱喝足,众人志气高昂地点齐装备,将车掉了个头,朝着昨晚休整的地方前进。   路上,水槿雅分析道:“和‘寄居手’不同,怪鱼的数量很多,看起来很吓唬人,但是我们反过来想,是不是因为怪鱼的实力不如‘寄居手’,所以要用数量取胜?说不定这可以成为一个参考。”   孔毅点点头:“对,我们还可以分析一下,如果怪鱼也对应着一个残肢,会是什么肢体部位,这样方便咱们对症下药!”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孔毅提出的意见很有道理。   众人七嘴八舌地分析起来,有说是脚的,因为那些鱼都有手脚,可以爬动。   也有说是腮,或者眼睛的,那死鱼眼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宁雨蘅给大家做完早餐就隐身了,代替他出来“值班”的是梦魇,现形的梦魇拟态像一只圆润的小黑狗,它趴在姬昧脚边,听见众人的讨论,发出了明显的“嗤”一声。   丁巧云纳闷:“它是不是在嘲笑我们?”   曹海嘴角抽了抽:“……好像是。”   这只精神体倒是正常了些,不是个人形的,但表情却很一言难尽啊,这么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一张狗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水槿雅顿了一下,轻咳:“可能是它觉得我们刚才分析的都不对,所以提醒我们呢。”   黎秀妮瞪视梦魇:“那你说,对应的肢体部位是什么?”   梦魇又发出一声“嘁”,随即晃了晃尾巴,骄傲挺胸。   黎秀妮:“什么意思,胸?”   水槿雅想了想:“不,应该是肺,正常情况下鱼是不可能脱离水源这么远的,既然那些鱼能爬出河床千米之外,说明它们有独特的器官可以在陆地上呼吸。除了肺,我想不到其他的了,小黑狗可能是想提醒我们这个。”   梦魇过来蹭了蹭水槿雅的手背,用亲昵的贴贴表示她“猜对了”。   “对哦,我记得末世前有一种鱼就是叫肺鱼的,好像是水陆两栖。”黎秀妮说。   丁巧云纠正道:“肺鱼是叫肺鱼,但是肺鱼不是靠肺呼吸的,只是呼吸器官的功能有些像。”   “啊,我明白了!”任良弼一拍脑门,“从‘寄居手’的情况来看,那些残肢切片必须附着在什么东西上面才能活动,所以这个肺是寄居在了某种鱼的身上,才变成这个奇奇怪怪的样子。”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丁巧云支持他的看法,紧接着又提出了个新问题,“那我们要怎么判断,哪条鱼才是真正的‘肺’?”   水槿雅冷笑:“它能制造好几百个复制体围堵我们,就说明它实力不足又狡诈阴险,是个贪生怕死的,所以躲在最后头的那条鱼,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了!”   这怪鱼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还想吓唬她们,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它还以为水槿雅小队是好欺负的。   估计它也没想到,已经跑远的小队,还能再回来杀它一个回马枪。   ————————   么么哒! 【375】375女主系统掉线中(12)   “肺”是这片河流流域的王。   它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沦落到这里的,也不关心其它的“兄弟姐妹”都在什么地方,它不喜欢与其余的部位去拼凑成那个“主体”,也不喜欢“兄弟姐妹”们的外表和个性,所以从来没想过去找它们。   它们分散在各地,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就挺好。   但前不久,它感应到了那些家伙的呼唤。   “肺”本不想理会,但是来自同源的消息却模模糊糊地向它透露出了一个信息:“手”被人类捕捉了,它被人类关了起来,它们都无法接收到“手”的信息了!   “肺”和“手”的关系并不好,它和其他切片的关系也不好,但它知道,人类在几年前就开始试图捕捉残肢切片。人类收集它们,不是想把它们拼成一个整体是什么?   不行,绝对不能让人类把它们拼起来!   “肺”不想失去目前滋润又自由的日子,它才不要和其他部位拼起来,那样它就无法再以自己的意志为主导,无法过上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摸鱼就摸鱼的日子了。   它还养了那么多的鱼子鱼孙,它们抱团取暖,它们以多欺少,一起打劫路过的人类和畸变兽,这日子多快活啊!   所以它坚决不能让人类带着“手”回到基地,它要杀光那些碍事的人类,把“手”放出来,让“手”扔得远远的。   “肺”都计算好了,趁着月黑风高,趁着那个带着“手”的小队在休息,戒心最低的时候,让怪鱼们悄悄包围上去,一举拿下装甲车,就算打不过,也能靠鱼海战术碾压过去!   可惜计划执行到一半,人类发现了它的计谋,利用装甲车的喷射装置飞出了包围圈,害它功亏一篑,气得它肺都要炸开了。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类!   尽管它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指挥鱼子鱼孙跟上,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一记喷射让装甲车飞了老远,根本不是鱼鱼们靠手脚并用就能追上的。   可恶啊!   追了大半夜都没追上,“肺”只好忿忿地让怪鱼们撤了回来,虽然经过改造的怪鱼都能上岸爬,但到底不能久待,每天还是得回到水里,“肺”便让它们都撤回河中。   等怪鱼们在水里恢复了体力,就能组织第二次围攻了。它知道那群人类也是沿着河流走的,只要认准了河道流经的地方,就肯定能再堵他们一次。   “肺”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一计不成这么快又生一计,它就不应该是“肺”,应该是“大脑”才对,论谋略算计,它觉得自己可不比“大脑”差。   “肺”正洋洋得意着,突然听见一道女声:“这里这里,怪鱼都在河里!队长真的没猜错,那些怪鱼不会跑得太远,它们好笨啊,哈哈!”   丁巧云欢快地朝后面的队友说。   装甲车为了不惊动河里的生物,在两百米外就停下来了,由丁巧云三个精神体是狼的队员靠近河岸查看情况。   狼群不仅速度快,隐蔽性也好,丁巧云最先抵达河边,她骑在狼背上朝河里一看,嚯,好家伙,河里的怪鱼密密麻麻,这段河道都快挤不下了!   好在她们昨晚已经见识过一次怪鱼的密集恐惧,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丁巧云除了觉得有些恶心之外,适应力倒是还好,只要她给自己下暗示“那些都是普通的鱼,除了长得怪点没什么”,就可以尽量忽视想吐的感觉。   她配合另外两个拥有狼精神体的曹海、倪槐,三名率先抵达河边的队员用精神力网将鱼群聚集的河段封锁起来。   所有怪鱼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精神力网罩在其中,插翅难飞。   丁巧云赶紧招呼身后的人:“队长快来!我们已经把这里锁死了,可以瓮中捉鳖了!”   确切来说,是瓮中捉“肺”。   水槿雅可不会给“肺”第二次包围她们的机会,她一向喜欢速战速决,能5秒钟解决的战斗,她不会拖到10秒,更不喜欢隔夜仇。   “大家都来,人多找得快。”水槿雅招呼其他人,想了想,又补充,“姬昧就算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昨晚为了能飞出包围圈,姬昧出了不少力,虽然他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实际上应该挺累的。他的精神体还专门跑出来给大家做早餐,就为了能让大家吃饱饭有力气干活,他们干完活就轮不到姬昧了——这是拐着弯让姬昧休息啊,实在是用心良苦!   所以这次杀回马枪的行动里,大家十分有默契地跳过了姬昧,不光是为了那顿美味的早餐,也是关心和照顾姬昧的身体。   有大女主系统发放的任务奖励光环,大家对姬昧的包容度再创新高,哪怕是看他处处不顺眼的黎秀妮,也抿着唇没说话。   除了姬昧之外的小队成员全都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一头扎入精神力网内,寻找“肺”。   哪怕怪鱼再多、堆积得再密集,只要逃不出精神力网,藏匿其中的“肺”都是迟早会被找到的。   何况水槿雅的小队里,不但有嗅觉灵敏的精神体狼,还有浅滩猎手鳄鱼,同样以密集对轰的行军蚁……天上飞的天马更是能居高临下纵览全局,“肺”藏得再深也无所遁形!   “叽——!”   一番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之后,水槿雅等人终于在河底的怪鱼堆下的沙洞里,揪出了企图掘地三尺用河沙掩盖自己的一条更为特殊的怪鱼。   这条鱼乍一看与其他的怪鱼没什么两样,无论是从大小、形态、鳞片来看,它和周围的怪鱼基本看不出有何区别,然而它一旦动起来,就能看出和其他怪鱼的不同之处了。   它不怎么会游泳!   准确说来,是它不会像其他的鱼类一样,通过尾巴和鱼鳍来游泳,它在水里是用手脚并用的蛙泳来游泳的!   这能不被揪出来才怪。   哪有一条鱼是用蛙泳在水里活动的。   水槿雅深深怀疑,这些怪鱼能长出四肢,都是为了掩护“肺”只会蛙泳的怪异之处,这都不是畸变出来的,纯属装饰。   “肺”鱼一跃出水面,就朝众人发出一串难听的尖叫,这叫声比指甲刮黑板还要尖锐刺耳,仿佛有人拿着钢丝在捅耳膜一般,在场维持精神力网的哨兵们都有一瞬间差点要失神。   好在水槿雅及时捂住了耳朵,用自己的精神力补上了刚才精神力网震动时出现的一丝薄弱。   “肺”见状气得胸腔鼓起,鱼身立马变得格外膨胀,比河豚还要圆鼓鼓,看起来就像个球,一扎就能破。   然而接下来,它却将鱼嘴大张,把刚才吸纳进肺里的空气全部吐了出来。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条鱼和很普通的鱼嘴,却在呼气的瞬间产生了台风般的效果,就好像有谁拿着芭蕉扇朝水槿雅她们扇了一下!   “啊!”   黎秀妮猝不及防之下差点被风掀翻,水槿雅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并让行军蚁勾住了她的裤脚,将她牢牢固定在地上:“抓稳了,这怪鱼是‘肺’,吸气和呼气制造的风力都很强。”   水槿雅终于知道昨晚那些怪鱼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包围她们的了,这不是怪鱼们一点点爬过来的,而是被“肺”一口气吹过来的!   该说不说,这肺活量确实不俗。   “肺”鱼发现刚才那一大口气并没有把人吹跑,鱼眼大睁,鱼嘴翕动,鱼背微弯,身体做出和之前差不多的攻击姿势,像是要再朝她们吹一口气。   水槿雅忙让身边的人都散开,避开鱼口的朝向。过了两秒,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大家回来,拦住它!”   “肺”那张死鱼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它刚才那样表现是故意的!它假装要进行第二次吹气攻击,其实它根本不是要吹气,而是要——吸气!   吸力张开,抓取怪鱼无数,统统挡在自己的身前,为它挖沙子争取时间!   只要我挖得足够深,你的精神力网就覆盖不到。   不就是越狱吗,咱也会!   看,它就是这么聪明,它不应该叫“肺”,它就应该叫“脑”,它才是智慧的化身!   “大家注意,它又要去挖沙子了,不能让它从地道钻出去!”水槿雅一秒识破“肺”的意图,组织人手把挡在面前的障碍物怪物都拨开,并让精神体鳄鱼看准了“肺”一口咬住尾巴,原地来了个死亡翻滚。   被鳄鱼缠上并享受到死亡翻滚待遇的猎物,往往是很难脱身的,鳄鱼的咬合力就不说了,就那翻滚的劲儿,谁不被它甩来甩去地摔迷糊啊……   “肺”也不例外。   何况它根本控制不了鱼尾巴,它对鱼身上的其他部位都不熟悉,无法用摆尾来避开鳄鱼嘴,更无法像其他鱼那样拐弯、加速、上浮和沉底,灵活性很低,一下就被逮住了。   “叽!叽——”   “肺”从肺里又挤出了几声短促而尖锐的叫声,像是恼羞成怒破口大骂,然而在场的人都有了经验,耳朵里塞着棉花,轻松地躲过了声波攻击,没费什么周折就将它也塞进了收容箱里。   在“肺”的收容箱关上后不久,聚集于此的怪鱼们也纷纷恢复了几分正常的模样,身上的手和脚都失去了活力,眼神也不再充满邪恶,而是充满了正常鱼的淡淡死感。   精神力网撤开,这些鱼也一哄而散,很快消失在水流里。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水槿雅这次要从容许多,她和队员们说好了这个箱子里的切片也要接触一下,看能不能恢复更多的记忆,所以让两个人待在自己身边,做好她昏过去的准备。   丁巧云和黎秀妮当仁不让地占据了这“哼哈二将”的位置,一左一右像个护法般站在她身边。   水槿雅深吸一口气:“我做好准备了。”   她激活了提前放在箱子里的蚁卵。   催生出来的工蚁立刻挥舞着前肢砍向了“肺”,双方接触的刹那,那种仿佛要刺穿脑子的感觉果然又出现了,水槿雅忙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捂住痛到几乎晕厥的脑袋。   丁巧云和黎秀妮见状,一人抓着她的一条胳膊,稳稳当当地扶着她,并试图让水槿雅靠在自己的身上。   双方就“到底靠在谁身上”差点打起来,但好在记得水槿雅是关键时刻,没有真的大打出手,而是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猜拳。   最后是反应更快一些的丁巧云获胜,她开开心心地充当人-肉靠背,笑得好像捡到了五百万。   黎秀妮则气得鼓起了腮帮子,那脸鼓的,跟“肺”膨胀时的样子很接近了。   水槿雅这次记起来的东西还挺重要的,虽然还没想起更多任务的细节,但她想起了任务结束后,她回到基地被高层们审讯的那段时间。   倪槐拿到的审讯视频只是其中的一场,而且有存档说明内容也有几分“作秀”的成分,就是为了堵基地其他人的嘴的。   真正的审讯是没有留下存档的,那些人都很精明,不会留下这种能被拿来攻讦的把柄。   水槿雅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水,她记起来了,那几乎无休止的审讯,那加在伤痕累累躯体上的酷刑,还有……参与其中的高层的身份!   她都想起来了!   那几个高层的模样特征、姓名、精神力等级、精神体、职位等信息全部在短短几秒内在水槿雅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深深记住,狠狠印在了她大脑中的黑名单里。   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报仇的。   水槿雅眨了下被汗水黏住的眼睛,很快感觉到有人拿着手帕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也包括眼周的汗水。   她抬眸一看,看到了黎秀妮充满关切的脸。   黎秀妮:“你没事吧,怎么这次比上次反应还严重啊,是不是里面的残肢切片闹幺蛾子,哼,我帮你去教训它!”   水槿雅朝她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是我这次想起了更多,脑子里塞的信息更多了,有点处理不过来罢了。”   黎秀妮又是一哼:“基地的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帮你治疗好精神上的创伤,这点信息都能塞满脑子,一群庸医。”   反正错的都是别人,水槿雅是好的。   水槿雅悄然松了一口气,别看黎秀妮那位高层父亲也在视频里,且对她的态度也不怎么好,但他并没有参与到暗地里的审讯中,要不然水槿雅还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秀妮。   刚开始时她对黎秀妮确实只有利用,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水槿雅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队员。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她现在很难对黎秀妮保持纯利用的心态了。   不过黎父就算没参与暗中审讯,也不代表对方是个好人,他也是基地如今制度的既得利益者,说明他还是拥护这个制度的,水槿雅既然迟早都要推翻它,黎父肯定是靠不住的了,到时候还得盯着不能让他拖后腿。   想到这,水槿雅突然止住了发散的思维,感觉自己好像小说里那种娶了家有极品亲戚的女主角的男主角,为了女主一大家子拖后腿的亲戚而精打细算。   水槿雅:“……”   肯定是黎秀妮最近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改变的缘故,她也受到对方影响而变得奇奇怪怪的。   姬昧不是说过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影响也是双向的。嗯,都怪黎秀妮。   她不再纠结这个奇怪现象,休息好后就和众人一起回到了装甲车上,商讨接下来的行程。   假如“肺”没有出现,他们是要沿着河道一直往下走的,但经此一战,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那些残肢切片之间有联系,而且已经盯上了她们,会主动找上门袭击。   这样一来,她们就没必要非得沿河走,河边更危险呢,保不齐还有类似怪鱼的东西,以及前来喝水的大型畸变兽。   她们可以选择更安全、更有隐蔽性的路线,还可以考虑更适合自己精神体的环境。等于说,她们的选择面更大了。   现在不是她们急着找切片,而是切片急着找她们,她们只需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不过你们要是想现在就返程,也行。”水槿雅盘算了下她们这趟出来的收获,白捡的畸变兽骨头、皮毛,还有河边挖的能源石,不确定能不能吃的怪鱼,其他杂七杂八的药草……不盘算不知道,一通盘算下来,她发现这趟收获还挺丰厚。   平时别的自由小队出来一趟,大概也就是这个收获量,甚至比她们更少些。   就这么打道回府也不亏。   然而水槿雅这个提议刚开个头,所有人都猛地摇起头来,除了正在打盹没有发表意见的姬昧,其他人都表示自己还可以再战。   “这出门在外,也分运气好坏的。”孔毅摇头晃脑地说,“我们这趟明显运气很不错,趁着幸运之神庇佑我们,应该多捞一点再回去,不然就浪费了大好机会,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幸运。”   任良弼盯着他打量:“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挺迷信。”   孔毅以前并不是水槿雅小队的成员,是因为野外经验丰富才被水槿雅招揽过来的,任良弼现在有些怀疑,这个“经验丰富”到底是指生存经验,还是一些偏门左道的经验?   孔毅呵呵笑:“没听说过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我这不叫迷信,是顺势而为。”   其他人都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有时候运气这种东西,也不能不信。   要不是运气好,她们怎么就这么巧,在怪鱼包围圈还没形成的时候就发现了“肺”的阴谋;要不是运气好,这一路上怎么都没遇到几只特别危险的畸变兽。   要是切片和畸变兽联手攻击她们,那她们肯定会应付得手忙脚乱,伤亡难以避免。   不过,大家心里也清楚,不能全部归功于运气,队友也很重要,要不是大家配合默契,还有姬昧这样堪称开挂的存在兜底,她们哪能有这个底气?   而且别看她们只是出来了几天,这几天里,大家的战斗力也有所提升,哨向都是遇强则强的,这几天的战斗经验收获,比她们过往出十次八次任务都要来得多。   趁现在手热,不多刷几个怪巩固一下都对不起这得天独厚的条件!   现在可是刷残肢切片的大好时机啊,残肢被切得再碎,那也是有数的,不可能无休无尽地刷新,所以要练手就得趁现在!   水槿雅本以为这群人里或多或少会有生出退却之心的,没想到就连最娇生惯养的黎秀妮都不打算往回走,还一个劲儿地劝水槿雅大胆些:“这些残肢切片可是我们先发现的,可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水槿雅心想,这些丑玩意谁会乐意去抢啊,一般人碰到打也打不过,跑都来不及。   随即又想到,基地高层肯定是要的,他们背地里豢养的私人小队大概会和她们抢。   但只要消息不泄露出去,谁会知道她们手里已经有了两块切片?   水槿雅思索片刻,认为这个消息还能保密一段时间,虽然切片之间有感应,野外的切片会主动找上门来,可基地里的切片却不知道抓走这些切片的人就是水槿雅,即便高层派人出来找,她也有办法避开这些人。   黑瘴覆盖的面积这么大,她往哪里跑都行,怎么都能错开路线的。   而她只要在回到基地之前,想办法掩盖切片,把切片伪装成普通畸变兽就行了。   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想到解决之法,不过等姬昧醒来之后可以问问看,她对姬昧有种莫名的信心,觉得他肯定有办法。   “好,那我们再重新规划一下路线。”倪槐往导航系统里输入几个新的信息,手指噼里啪啦地操作着,“这路线啊,就是要时不时地重新规划一下才好用,路不是死的,得灵活应变。”   他也不觉得每次战斗之后都要规划路线是个麻烦事,还乐呵地跟旁边的人分享自己的经验:“尤其是在黑瘴中,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所以脑子不能太僵,不能认定一条路就走到黑。”   从她们出来到现在,这路线都重新规划过多少次了,倪槐可没半点嫌麻烦,车开得稳稳当当。   曹海瞥了一眼那还没修好的显示屏:“你要是累了,可以换我来开车。”   倪槐把着方向盘:“我现在还不累,精神头好得很呢。”   曹海见他这副护食的模样,摇摇头,也不和他争,他开车又不上瘾,不像倪槐那么乐颠颠。   倒是任良弼向水槿雅提出,想在车顶上待一段时间,顺便望风:“我担心昨天车里被那只‘寄居手’又摇又晃,除了显示屏出了毛病外,还有其他潜在的问题,万一预警系统也不好使了,我还能及时给大家提个醒。”   “车外温差大,还会经常碰到刮风,和畸变植物的袭击,危险还是挺多的,你确定?”水槿雅道。   任良弼笑了笑:“没关系,这种事我以前也干过。”   水槿雅倏然睁大眼:“是在之前的那个探索小队?他们怎么能这样折腾人……”   她们现在是怀疑车内部件出故障才考虑这个问题的,可从任良弼的描述来看,他之前待的那支小队可不是这样,他们纯纯是把人当工具使用,而且丝毫没有考虑到任良弼的安危。   “这都什么畜生啊!”水槿雅很生气。   “就是,之前我还觉得你退出那支探索小队有点可惜,现在我完全支持你!”丁巧云也愤愤不平,任良弼的精神体那么厉害,他本人性格也很好的,凭什么要被人这么欺负。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孔毅也上前拍了拍任良弼的肩膀。   任良弼又是一笑,这笑容比刚才更为真诚:“我反而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惜的,他们要是对我态度好,我还要找借口脱离,现在这样不是正好,以后他们要是纠缠我们也占理。”   丁巧云:“对对,明天的你他们高攀不起!”   既然任良弼自己都觉得没问题了,水槿雅也就不再多劝,不过她也不能直接就让上车顶而什么都不准备。   大家集中起来就地取材,用畸变植物打造了一个简易的便携式帐篷,用防火防风的材料围了一圈,将它固定在车顶上,确保一般的畸变兽撞上来都不会撞散架。   还把宁雨蘅做的一袋子零食都塞给了任良弼,让他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啃一啃。   “累了就给我们发个消息,我安排人接替你。”水槿雅道。   任良弼心里暖洋洋的,用力点头:“好,谢谢大家。”   多余的话也不再说,他让飞马载着自己来到车顶,充满好奇心地钻进了大家为他做的帐篷,点击手环发了个消息,告诉众人可以出发了。   装甲车继续上路。   任良弼靠在帐篷的躺椅里,双手枕在后脑勺上,惬意地晃了晃交叠起来的腿。   和自己人出门就是轻松,这会儿除了没人聊天以外,他心情放松得就像是出来郊游的。   谁能想到,就在上周,他还和那群所谓的“队友”为了一点收获而争论,他们抱团排挤自己,最终双拳难敌众手,任良弼只能不甘不愿地交出自己的收获。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任良弼早就不在意,可他不管在外人眼里混得有多好,一听说水槿雅成立了自己的自由小队,就立刻提交辞呈追随水槿雅而来。   水槿雅的小队氛围是最好的,风气最清正,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这边。   任良弼再次庆幸自己跟对了人,快乐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曲调刚哼到一半,精神力突然预警,口中的小调顿时劈了个叉。   “队长,有情况!”任良弼大喊的同时,点开手环快速发了信息。   ————————   么么哒! 【376】376女主系统掉线中(13)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收集**的残肢切片,目前已收集(2/7),请宿主继续努力!}   {叮!检测到附近有**的残肢切片,请宿主尽快收集!}   {叮!支线任务已更新:拯救被困住的两支探索小队幸存者,任务成功后可解锁其余切片的坐标。}   大女主系统:我都这么努力给你喂信息了,宿主你快醒来做任务啊!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啊啊啊!   有心想要抓着宿主的肩膀用力摇晃,把沉迷睡觉的宿主给摇醒,奈何大女主系统是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在边上发出一连串的“叮叮叮”,彰显存在感。   见姬昧迟迟没醒过来,大女主系统心虚一瞬:该、该不会宿主发现它的权限其实没有那么高,不知道残肢切片主人的名字所以一缕用**来代替,所以故意不理它的吧?   但那也不能怪它啊,天道在失联之前都没跟它说过,它好多东西都不知道!   呜呜呜,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宿主,不想被宿主当成没用的系统,被宿主嫌弃啊!   宿主快醒来听听它的任务播报吧,答案就在题干上:信息一,残肢切片一共有7块,已经收集2块,第3块就在不远处,真·没多远!   信息二,前面又出现残肢切片,快来收集!   信息三,还有基地探索小队的幸存者等着你去救,快醒来吧!   它都把信息喂到宿主嘴边了,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剩余切片的坐标,这四舍五入不就等于白送,开卷考都没这么简单,宿主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大女主系统急得团团转,差点就在姬昧的识海里把自己转成了一个陀螺。   然而姬昧仍然没有醒。   倒不是姬昧嫌弃大女主系统没用,而是自从上次被吵醒之后,他就把梦魇抓来制造了一道“防火墙”,以后但凡他睡着的时候,大女主系统发出的声音就会变成一串悦耳动听的鸟鸣。   自带鸟语花香的背景,非常适合催眠。   姬昧养这么多手下可不是做慈善给他们白吃白喝的,就算前路有水槿雅解决不了的问题,还有瘦长鬼影他们呢,天塌下来宁雨蘅都有办法顶着,何况是区区一个切片。   所以姬昧只是翻了个身,意识模糊地嘟囔了句:“叽叽喳喳的叫啥呢,碰到什么好事了这么激动……可惜我不会鸟语……”   有羽族血统的是嬴凤和姬顽,就连姜蚀也有一对没毛的小翅膀,四凶里只有姬昧不会飞。   其他三个都可以称得上一声禽兽,唯独姬昧,没有禽,只有兽。   生得早的人就是这点不好,混得血少,没有那种“四分之一xx血脉”“八分之一xx血脉”的装逼感。   好在姬昧也不在意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只要他爹不像龙族那样滥情,不管是碳基生命还是硅基生命都能制造生命大和谐,给他整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兄弟姐妹来就行了。   所以听不懂鸟语在姬昧这里压根不是事儿,他这身份地位摆在那,不学外语也没人能说他。   姬昧咂咂嘴,在梦里品尝着宁雨蘅做的豌豆黄,一边皱着眉:“太甜了……”   现实里,正在一块一块喂老板吃糕点的宁雨蘅手一顿,立马将手里的碟子甩到一边,重新拿起一碟新的绿豆糕,往姬昧嘴边递:“老板,这个甜度没那么高,你试试。”   宁雨蘅兢兢业业地端着盘子,一脸的幸福和满足。   虽然老板的梦里没有他,但是老板会在梦里回应他,给他的厨艺提意见,天底下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老板?   而且宁雨蘅在姬昧身边待久了,也多少摸到了姬昧的口味,相比于食堂菜都能面不改色吃完的姜蚀,姬昧的品味多少还是有点挑剔的,不合口味的东西,他要么不吃,要么吃得很少,绝不是个能勉强自己的人。   姬昧也不是个重口味的人,他平常还是喜欢吃清淡一点的,或者是能调理身体、帮助睡眠的食物,简称:药膳。   口味还挺养生的。   不过大鱼大肉姬昧也不会拒绝,只是吃过之后就有一段时间兴趣比较淡。比如之前小世界里的海鲜烧烤,别人吃上瘾了吃到满嘴长泡都还想吃,姬昧就意思意思吃了几串就住手。   他就尝个味道,再香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力都没那么大。   宁雨蘅第n次庆幸自己选择姬昧作为老板,要是他碰到的是姜蚀这种只要你给他一口吃的,他能把你捧上天的类型,宁雨蘅对自己的厨艺恐怕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很容易会飘。   姬昧就不同了,有意见他是真的会说,而且丁是丁、卯是卯,不会为了考虑你的感受而委婉措辞,有什么他就说什么。   不枉费自己当初死活要抱上姬昧大腿的厚脸皮。   “嘿嘿。”宁雨蘅发出捡到漏的低笑。   他这边正努力投喂徜徉在睡梦中的老板,那边装甲车已经在任良弼的提醒下缓慢停了下来。   任良弼骑着飞马与车窗平行,在车外跟水槿雅汇报:“前面有几个人倒在路上,看衣服应该是基地外出的小队。这个距离看不清他们是死是活,以防有诈,我先飞过去看看情况。”   “小心点,我让蚁后和你一起去。”水槿雅严肃说。   “行。”任良弼伸出手,从车窗处接过黑美人似的蚁后,放在飞马的脑袋上。蚁后轻摆丰臀,朝马脑袋上一坐,像是女王骑上了专属座驾。   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在场的人都没什么心思调侃,陌生的人突然出现在她们前行的路线上,怎么看都有问题,水槿雅小队的人可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上一个突然出现的活物可是怪鱼。   任良弼操纵飞马小心靠近倒地的几人,他没敢靠太近,始终注意保持空中距离,确保一旦有异动,他能立刻让飞马拍着翅膀跑掉。   而越靠近,任良弼心中的警铃就越是大作。   他已经距离几人只有不到十米了,可这些人却一致脸朝下,靠得这么近都没能看清他们的脸,任良弼想要确认他们的身份都很难。   只从衣服上来判断,有几人确实是探索小队的,他们穿着制式的作战服。而另外几个大概是自由小队的,他们的作战服款式与正规军有些不同,很像是低配仿制版。   这种时候任良弼还有心情感慨了一把,别看都是自由小队,水槿雅为她的队员们准备的作战服可比正规军用的还要好,防护效果是最好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完全是真金白银砸下去。   不像其他自由小队,资金有限,好的装备都紧着实力强的人,实力弱点的都分不到几件好用的装备,遇到危险时只能靠精神体硬扛。   思绪收敛,任良弼悬停在这几人上空,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就见黑美人蚁后从飞马头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其中一人的背上,两条细长的前肢揪住那人的头发,将对方的脑袋转了过来——   “嘶!”任良弼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夹紧马腹,往高空一下蹿了好几米,“吓死个人了!”   只见那个被蚁后抓着的“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它是一具只剩下了衣服和外皮的躯体,里面的血肉骨骼全部不知去向,人-皮底下塞满了一团团青绿色的草絮,眼窝、鼻孔、嘴巴、耳洞里都有毛刺刺的草絮伸出来,看着非常的恐怖诡异!   任良弼感觉自己今晚一定会做噩梦。   倒是下方的蚁后态度很淡定,掀开这一具尸体之后,它紧接着又去掀翻了其他几个人,无一例外,都只剩下了一副空壳。   最为诡异的是,这些尸体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连皮带衣服都完好得很,如果不是被蚁后转过脑袋来,任何人靠得近了都发现不了异常。   任良弼平复心情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的鞋子竟然也都还在,双手戴着防护手套,所以他一开始才被蒙蔽了过去。   设下这个圈套的人心思好细,连这么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任良弼赶紧“啪啪啪”地在手环上发消息,同时一面不忘注意随时接应蚁后。   就在蚁后翻完所有的尸体的时候,树林中突然抽来几条粗壮的树枝,直奔翻动尸体的蚁后!   任良弼:“小心!”   蚁后凭借自己灵活的机动性,不退反进,在树枝伸向自己的时候轻轻一跳,稳稳地抓住了树枝的前端,快速顺着树枝往里面爬。   水槿雅通过蚁后的双眼看向树林深处,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设下这个圈套,亵渎亡者的尸体。”   嘭!树枝抽了空,没有抽到翻动尸体的“人”,反而将始作俑者精心准备的“诱饵”给抽得皮开肉绽,草屑满天飞。   任良弼眉心紧蹙,虽然他与地面上的这些尸体也不认识,可他还是共情地生出了一股愤怒。   如果地上躺着的人是他,生前为了基地冒险收集资源,死后还要被人这样糟蹋尸体……想想拳头就硬了。   任良弼策马追上蚁后,他也想看看,设下圈套的坏种究竟长什么样,他要成为蚁后之下第一个朝对方挥拳猛揍的人!   还有……   任良弼又回头看了眼地上七零八落的草屑和人-皮,在心里估算了下:“如果陷在这里的是两支小队,从刚才尸体的数量来看,肯定凑不够两支队伍的,说不定还有幸存者!”   他立即向水槿雅传递了这个消息,水槿雅也马上让装甲车重新启动:“追上去,我们动作快点,说不定还能找到幸存者。”   ————————   周末愉快! 【377】377女主系统掉线中(14)   任良弼紧紧追在蚁后的身后,饶是他的飞马速度已经很快,却还是差点跟丢了蚁后。   倒不是因为蚁后的速度比他更快,而是那根如同出手般的树枝收缩回去的速度很快,快到一个眨眼就能让人失去踪影,任良弼只能凭着对危险的感知追上去,哪里危险他就冲向哪里。   他也不是那种热血上头不知死活的人,其实按他在队伍中的定位,他应该是放哨和侦查来着,不是能直面战场的人。   可现在不是赶巧了吗,车子还在后面,速度都没有他快,所以只能是他一边追着蚁后,一边给后方的人带路了。   而且他也很担心蚁后太莽,撞到了无法对付的敌人,准备随时从旁辅助,策应蚁后。   “两年不见,队长好像比以前更猛了……”任良弼小声嘟囔了句,随后集中精神感受蚁后的方位,在找到蚁后的瞬间,他登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蚁后的前方,有一棵极其高壮的参天巨树直直耸立着,巨树的树冠已经探入云层,下方是蜿蜒隆起的粗壮树根,树干两侧有无数长长的树枝垂下,这些树枝就如软体动物的触手般轻微摇摆,蠢蠢欲动。   而在巨树根部,则堆积着小山一般的骨头和皮囊,有人类的,也有畸变兽的,几乎每一张皮都与任良弼之前在外围见到的一样,皮囊保存近乎完好,属于人类的皮上甚至连衣服都保留了下来!   蚁后从树枝上跳了下来,那根树枝无法抽中蚁后的身躯,只能悻悻后退。然而还有更多的树枝在跃跃欲试,其中一根树枝的尖端甚至还穿着一具尚有余温的皮囊。   “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皮囊下的人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见到蚁后和任良弼,认出这是一组哨向组合,那人用仅存的声音开口向她们发出警告,“快……逃……”   她的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全身的血肉近乎被吸干,整个人呈现皮包骨的状态,跟个骷髅没什么区别。   那根树枝还在不断抽取她的血肉,女性向导每开口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艰难不已。   然而即使面临死亡,她也不曾失去意志,更没想过要拉其他人来陪葬,给巨树提供更多的养料,而是坚定地继续提醒水槿雅她们:“不要救……我们,快跑……这棵树是……杀,不死的……”   这棵树从根须到树枝,都是可以随时随地汲取生命力的,整片森林都是它的养分,别说一支两支小队了,就算是来了一百支小队,也对抗不了这棵树的!   这根本不是人能解决的怪物!   就算知道想要断绝这棵树从大地上汲取能量,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它从地里连根拔起,但是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办得到的,这棵树太过巨大,高耸入云,就跟一座小山似的,不可能像“鲁智深倒拔垂杨柳”那般拔-出来。   除非是神话中里的泰坦巨人,否则没人能够将它连根拔起,而火炮覆盖也很难将它的根系彻底轰烂,人类基地里压根就没研制出这样的武器来。   即便基地拥有制作武器的能量,也要首先供应人造太阳,不可能用来生产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以碰上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跑!   但通常情况下,在看到它的时候,人往往已经逃跑不及了,大多数人的速度都跑不过抽鞭子般甩过来的树枝。   这名女性向导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点,她恐怕这只蚂蚁精神体的主人和在半空低飞的哨兵人微力轻,就是来送死的,很难再逃离了,一时间有些不忍直视她们被树枝贯穿的凄惨画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出现。   女性向导缓缓睁开眼,就见那只黢黑性感的蚁后跳到了她面前的一块石头上,用锋利的前肢去切割贯穿她的身体的树枝。   “没用的……”女性向导干瘪的嘴唇艰难地扯了扯,眼神流露出悲伤绝望之色,“这树枝是连刀都割不开的……”   就算有什么锋利的东西能够将树枝隔开一瞬,树枝也会很快汲取她体内的生命力去弥合伤口,只会让她和她的同伴们死得更快。   女性向导茫然又无助地想。是这样的吧,她的同伴们应该也和她一样,现在还剩下一口气,不是因为巨树已经吃不下她们了,而是要留着她们当饵,吸引更多的“猎物”自投罗网。   但如果蚁后它们给巨树制造的伤口过多,为了疗伤,巨树会加速汲取她们的生命力,她们很快就会彻底死亡。   可是……这也没什么不好。   女性向导心底最后的那一丝对生存的渴望彻底消散,与其这么痛苦地活着,倒不如让蚁后帮忙加速一把,她并不责怪蚁后,以后是在帮她解脱,总比在死前还要连累更多无辜的人要好。   想到这里,女性向导也没再去劝蚁后,只是麻木地看着这只活力满满的精神体在她身周做出各种尝试,甚至还上嘴去啃咬缠绕她的树枝。   没用的……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女性向导这么想着,突然,她感到体内的树枝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从她的伤口处撤了出去!   女性向导:“?!”   蚁后在前肢造成的树木伤痕上卖力地张嘴咬,从它锋利的牙齿中渗出丝丝毒素——两年前的蚁后还没有这些毒素的,是水槿雅在沉睡两年后变异出来的能力。   或许是那时候的水槿雅愧疚于自身能力的不足,迫切地想要变强,于是这两年间,水槿雅的精神力等级虽然掉了下来,但她的精神体却变异出了新的能力。   水槿雅并没有放弃复仇,于是她的精神体也不会放弃。   在啃树枝这件事上,蚁后也有着复仇一般的执念,它一边啃噬树枝,一边“噗噗噗”地产下蚁卵,孵化出更多的行军蚁和它一起去咬树枝,最终,蚁毒成功地逼退了树枝,让树枝跟躲瘟疫似的离开了女性向导的身体!   蚁后不会说话,只能用前肢去戳女性向导的身体,还不敢用力,只想要提醒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危机,让她赶紧离开原地。   任良弼从半空飞下来,将倒地难起的女性向导一把捞起,放在飞马的背上,对蚁后道:“这名伤员交给我吧,其他的幸存者就麻烦你们了。”   蚁后朝他微一颔首,就立刻蹿去其他方向去解救剩余的幸存者,恰好这时后方的装甲车也赶到了,众人穿好防护服下了车,追随着蚁后分兵去解救剩下的人。   她们动作很快,之前被蚁毒伤到的树枝还没来得及向主体反馈情况,其余的树枝就一根根被斩断。   水槿雅有蚁后的经验,已经提前告诉几个方向行动的队员:“割断树枝之后记得撒点毒上去,没有毒就用强酸强碱,毒不死它也要烫死它!”   “那正好,我手里恰好有一瓶见血封喉毒,还是畸变后的见血封喉树出产的,可毒了。”丁巧云兴奋地说。   她可没有什么“女孩子不应该这么恶毒”的想法,这都末世了,谁没点防身的手段啊,一点毒怎么了,必要的时候她也能做到杀人不眨眼,只要杀的是该死的人。   不仅是丁巧云,其他人手里或多或少也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连黎秀妮也有一瓶画着骷髅头的药物,只不过她不像丁巧云那样兴奋,使用的时候相当的谨慎,甚至给自己戴上了防毒面罩才敢将瓶子打开。   于是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巨树有十几条树枝都受到了重创,连根斩断都算是好的,更多的则都被毒素和化学药剂腐蚀得烂烂巴巴,发出腐烂的恶臭味。   也就是树不会说话,无法发出疼痛的咆哮,否则怒吼声都足以将人的耳朵的震聋。   不过云层之上的树冠发出了剧烈的抖动,成片成片的落叶扑簌簌地往下掉,代替声音为巨树宣泄着愤怒。   更多的树枝恶狠狠地甩动起来,抽向水槿雅小队的人,挟带着一股怒不可遏的气势。   小队成员早有准备,躲闪的速度快极了,还显得游刃有余。   被救出来的幸存者也都被任良弼接手,明明幸存下来的人足有五人,却都能被摞放到飞马的背上,因为这些人已经被吸成了人干,体重异常的轻。   任良弼小心护着她们飞离巨树,后撤回到装甲车上。   水槿雅小队没有队医,为了最大程度发挥战斗力,小队走的是精英模式,一个萝卜一个坑,名义上的后勤人员只有姬昧一人。   而实际上,姬昧这所谓的后勤人员也不管医疗的事,任良弼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开装甲车的门。   他本以为要叫醒姬昧还得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此刻的姬昧竟然罕见的事清醒着的!   任良弼被清醒的姬昧看得有些精神恍惚,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   直到姬昧带着倦意,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他背上的那五张还活着的“人-皮”,问他“你该不会是有披人-皮的奇怪癖好”的时候,任良弼才慌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将被救下来的人小心放下。   并诚恳向对姬昧询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活她们?”顺带替自己解释,“我真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这些是我们刚救下来的幸存者,不过她们情况很糟糕,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姬昧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刚才确实该是睡得很沉的,大女主系统的骚扰已经被他屏蔽了,哪怕装甲车开得再颠簸,也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可谁知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任良弼见姬昧脸色难看,还以为这几个人即便被抢回来也是没救的,不由得露出一脸难过的表情。   “你干啥这表情,哭丧啊?”姬昧回过神来,不解地瞅了任良弼一眼,“我还没说她们救不回来呢。”   任良弼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那你早说啊!是你先露出那种表情的,我才以为她们……”   姬昧摆了摆手:“我脸色臭和这些人没关系。”   任良弼可算是松了口气,那边除了侦查也用不上他,碰上激战他在天上飞来飞去还容易影响队友,他便索性留下来给姬昧打下手:“需要我搬什么尽管说,你负责救人,我给你当苦力。”   姬昧也不和他客气,指挥着任良弼把几个人干平放在地上,并取来一个桶注满清水。   随后姬昧将一颗小指甲盖大的褐色小药丸扔进了桶里,眼看药丸入水即化,姬昧吩咐任良弼:“每个人灌三碗水,有多的水就存起来以后用,别倒了,这可都是好东西。”   任良弼好奇:“这是什么药水?”   姬昧:“太上老君的补血生肌丹。”   任良弼:“……”   任良弼整张脸的五官都扭曲纠结了起来,眼神里都透着“你觉得我会相信吗”的浓浓无奈,他只觉得姬昧在跟他开玩笑。   不过这药水是真的管用,他刚给那女性向导灌下一碗,下一刻就看到她的身体跟充气似的臌胀了起来,血肉一瞬间变得丰盈,连灰败的皮肤都重新恢复了生机。   任良弼惊叹:“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按照这些人被吸干的程度,哪怕是勉强保住了性命,回到基地以后起码也要休整一年半载才能下床,没想到姬昧的药水竟这么神奇,药效见效也太快了,比电影拍的都夸张。   这一刻,任良弼脑补了很多东西,他知道姬昧和水槿雅一样,都是被高层忌惮、背叛过的,如果说高层是觊觎姬昧手里的药,那就说得通了。   可见姬昧也是把他们都当成了自己人,才放心地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暴露出来。   姬昧连不认识的人都能浪费好东西去救人,更何况是对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队员,他的精神体还会给大家做饭吃呢,姬昧除了嗜睡、内向、不太合群之外,其实是个善良的小天使啊!   任良弼被自己脑补的内容感动到了,看着姬昧的目光都充满了队友爱,那视线,直把姬昧的鸡皮疙瘩都看出来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任良弼深吸一口气,拍着胸脯道。   姬昧:“?”   任良弼一副“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懂”的表情,仍用那种钦佩和感动的目光看着他:“我以前真是错怪你了,以为你是个好吃懒做的小白脸,是我眼光狭隘,没有眼力见,我要向你道歉,你是个好人啊!”   姬昧:“???”   ————————   姬昧:你不要再给我发好人卡了,我都攒出一副扑克牌了…… 【378】378女主系统掉线中(15)   众所周知,太上老君的大药房里有很多起死回生的特效药,万年老字号,药效有保障,很容易遭到零元购。   姬昧虽然还没堕落到欺负一个老头,但他手里大部分老君出品的仙丹确实也没花过他的钱。   怎么说呢,他手里的这些丹药都是当年的零元购大户送的。   别人追问那位零元购大户丹药的去向,大户是这么说的:“我都扔给混沌了。”   这话在别人耳中听着就像是“我都扔进混沌里了”,约等于“我都用来打水漂了”,谁会跟脑筋急转弯似的,想到此混沌非彼混沌。   谁说武力派不懂得耍心机,谁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人家是不打诳语,人家文字游戏玩得可溜可溜了!   于是姬昧就笑纳了这些丹药,当然人家也是有条件的,必要时姬昧得拿药出来救人家的徒子徒孙。但这些年不知不觉地攒了攒,姬昧发现自己手里的顶级仙丹还真不少。   不过姬昧平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将这些仙丹拿出来救人,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舍不得把好东西拿出来。   人类身体脆弱,且他们身上大部分物理上的伤势只要有星际小世界的治疗舱,或是修仙小世界的丹药就能治好,没必要一上来就拿最烈的药,人类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都不一定。   可这五人情况又与别人有些不同,她们是被残肢切片搞成这样的,性质就跟一般的伤势不一样了。   大女主系统也许自己都没搞明白对方的身份,还处于糊里糊涂的状态,但姬昧却一清二楚,这就是幕后黑手分-身的切片,对这小世界来说,那就是个混乱的邪神。   邪神造成的伤,可不是一般的丹药和治疗舱能治好的,就算外在的伤好了,也会被烙印所谓的“邪神标记”,内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异。   就好比水槿雅,她也受到过幕后黑手力量的影响,造成的结果就是本该属于她的大女主系统无法和她绑定,只能跟鬼打墙似的,次次往她身上撞,次次又都碰了壁。   最后大女主系统只能退而求其次,被姬昧捡了回来,也顾不上姬昧不是个女的,甚至都不是人类,逮着姬昧见天儿地发布任务,迫切地想要改变晦暗的命运线,唤醒千疮百孔的天道。   姬昧可不想让被幕后黑手异化的人类数量增加,这对后续的清理工作而言可是个大工程,哪怕不必他亲自动手,这种工作最终总是要落在女主角的身上,到时候他还是得跟着女主到处跑。   在家睡和在外面睡,感受可是很不一样的。能在家里享福,为什么还要跑到外面风餐露宿?   姬昧可不是个没苦硬吃的人,他要把苦难扼杀在摇篮里,就从现在开始,被“邪神污染”的人能少一个是一个,坚决不给幕后黑手留后路。   思忖间,这几个被任良弼带回来的人干已经全部恢复,不仅身体恢复了血肉丰盈的状态,就连身上的伤口也都跟着愈合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健康的红晕,仿佛只是陷入了酣甜的梦境。   其余人还在昏迷中没有苏醒,唯独那名在救援到来后仍然保持了清醒的女性向导,在身体恢复后没多久,眼皮就开始颤动,有了苏醒的迹象。   果然,几分钟之后,那名女性向导便缓缓睁开了眼睛,刚睁眼的时候神情还有些迷茫,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尤其是看到旁边的“男护士”姬昧时,这名向导竟喃喃道:“我在梦里也吃得太好了吧,这是我的想象力能想出来的帅哥吗,人原来也能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啊……”   姬昧:“……”   边上的任良弼幽幽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只是单纯的看见长得帅的就自动屏蔽了周遭的环境,没看见我这么大一只就杵在你旁边吗?”   “哈哈,哈哈哈。”女性向导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骨碌坐起身,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摸,又看到边上的其余幸存者,也过去摸了摸他们,脸色震惊,“这、这是什么神迹?!”   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算勉强被援军带回,也不一定能捡回一条命,女性向导对自己的生命已经不抱什么期望。哪成想,眼睛一闭一睁,她的伤竟全部都好了,而且自身还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现在让她出去一口气杀十头畸变兽,她都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   任良弼飞快看了姬昧一眼,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样子,连忙朝那女性向导道:“这是我们小队压箱底的特效药,你们只躺了几天就能恢复,都是多亏了我们这位后勤小哥。要是想感谢他……嗯,你懂的。”   反正这几人被巨树抓住抽干了血肉,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也不清楚具体的时间流逝,姬昧的药丸太过神奇,任良弼不希望他遭到过多的觊觎,为了帮他保守秘密,所以故意把恢复的时间说得长了点,从几分钟说成了几天。   但饶是如此,只几天就能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也让人很是震撼了。   “我懂,老规矩,基地里不能公开买到的东西都当做不存在,我嘴巴很严的,一定帮你们保密!”女性向导手指在唇上一横,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身体恢复过来后,她的精神也似乎恢复得活泼了一些,朝两人扬起个笑容,“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农小琴,是一名S级向导,隶属探索小队‘赤红’,那边两个躺着的男的,都是我的队员。”   她朝姬昧和任良弼介绍起来。   这五名幸存者果然不是来自同一支队伍的,农小琴是官方探索小队“赤红”的队长,她的小队就剩下她和两名男性哨兵,一个S级,一个A级,这支小队一看就是全员精英。   而另外两名女性幸存者是自由小队的,一向一哨,一个A级一个B级,实力看起来都不是很强,身上的伤也最重。   农小琴:“几天前……哦,在我的体感是几天前,实际上过去了几天我也不清楚,具体时间是8号的上午10点左右,我们小队接到了自由小队‘西柚’的求助讯号,随后就立刻赶到信息显示的坐标,遭遇了那棵资料里根本不存在的可怕巨树。”   基地里的小队起名字很有意思,官方的探索小队是以颜色命名的,而自由小队则以水果来命名。   顺带一提,水槿雅组建的新队伍名字叫“蟠桃”,是姬昧提供的名字。   取这个名字也没别的特殊原因,无非是这水果在仙界比较有名,典故也特别多,水果捞里必有一席之地。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至今还是“网红”仙友们必去打卡的地点。   不过自从末日降临,许多动植物发生畸变,绝大多数的水果都不存在了,这些小队名字里的水果他们大部分都没吃过,只是寄托了美好的愿望而已。   ——希望末日快点结束,希望世界恢复正常,希望灭绝的动植物能重新回归生态链。   农小琴等人赶到时,西柚小队就只剩下两个活人了,两人能坚持到救援人员赶来,是因为她们的队友在临死前用尽所有力气,让她们的精神体当肉盾去抵挡树枝的攻击,要是农小琴她们来得再晚一些,这两人肯定就无了。   但即便赤红小队是一支精英小队,也没能在巨树手下讨到好,反而让自己也栽了进去,落到与西柚小队别无二致的境地。   说到这里时,农小琴脸上轻松的神色不见,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发现没有,这棵巨树的危险性比最强大的畸变兽还要大,可是黑塔的资料库中却没有一个字的记录。明明它距离基地也不算远,我们这已经是连着三支队伍都碰到它了,可任务记录里却没有任何的描述,我不相信在此之前没有一支小队碰到过它!连失踪小队的报告都没有提及这未知的危险,可见其中一定有猫腻!”   农小琴不愧是精英队长,一语切中要害,说到了点子上。   任良弼也毫不遮掩地说:“能被瞒得这么死,绝对不是黑塔的工作人员疏忽遗漏造成的,而是上头下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反正只要碰上巨树的队伍都是十死无生的团灭结局,基地里没人会知道它,知道它存在的人都死光了。”   农小琴悲哀地闭了闭眼:“这更加说明基地高层是知道这棵巨树的存在的,他们不仅瞒着消息,还将这条线路开放给所有小队,是为了什么?为了给它提供养分,把我们当成养料?”   农小琴心里有数,所以她在得知姬昧手里有好药后,只说自己当作不知道,绝不会透露给别人,尤其是基地高层。   她已经不再信任高层了,即便她还在编制内。   该死的高层,回去之后她就写辞职信,还要带着她的队员一起辞职,这探索小队谁爱来谁来,老娘不伺候了!农小琴恨恨地想。   ————————   周末愉快,么么哒! 【379】379女主系统掉线中(16)   “坏了,我一不小心说太多,耽误你们时间了!”   农小琴说完一番话,觉得口渴还接过了任良弼递给她的一杯水,刚喝到一半,才意识到问题,差点没呛到自己:“咳咳咳,现在战况如何,你们小队人手够不够用,要不把我们也带上去帮忙吧!我和我的队员身体素质都还行的,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   “这……”外面的战况究竟如何,任良弼也不敢断言,虽然听过农小琴的讲述,又亲眼见证过那些人-皮尸体的惨烈,但他对自家队长水槿雅还是挺有信心的。   而且姬昧还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间或打两个呵欠的样子,任良弼的紧张感也不知不觉就消弭了大半。   甚至在听农小琴描述陷入绝境的那几天时,他还在心里感慨“基地拍电影就该选这样的题材啊,老拍那种S哨和S向先婚后爱的爱情故事样板戏有什么意思”,思维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农小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任良弼怕是要继续发散思维,思考那些鼓吹黑塔婚配的电影该不会也是基地高层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让年轻的哨兵向导们接受黑塔的调配,磨灭他们争取自由的念头。   任良弼一时间没能回答上农小琴的话,只好下意识看了眼姬昧,看了之后才觉得自己这举动不太妥当。   姬昧之前一直在车里,对外面的事情还不如自己了解,这样把话题丢给姬昧,会不会有点欺负对方?   正想把话题重新接回来,任良弼就听见姬昧先是露出个不怎么痛快的表情,随即却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用担心,外面战况很顺利,要是队长她们全军覆没了,我们这边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安稳的。”   装甲车虽然不在巨树的攻击范围内,但巨树根系繁茂,地底下早已被树根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它不可能察觉不到装甲车的存在。   而它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有来攻击装甲车,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外面打得太激烈了,它腾不出手来!   “有……有道理。”农小琴愣愣地点了下头,但又很快道,“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干巴巴在这里等着吧?万一她们顶不住了呢?……当然我不是在乌鸦嘴啊,我只是想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而且你们看,我身体都已经恢复了,我还能继续战斗的!”   农小琴还惦记着偿还蟠桃小队的恩情,所以身体好了就想马上投入战斗,毕竟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她一条命,把全副身家送给救命恩人都不为过,可不能恩将仇报,看着救命恩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任良弼张嘴欲言又止,想劝农小琴先在车上观察一阵子,经过检测仪确定身体各种指标都正常了之后再出去,以免抵抗力过低又中毒受伤,最后好心办坏事。   但看她这副打了鸡血的模样,任良弼又觉得自己开口也没那个能力劝住对方,只好又朝姬昧看了过来。   不是他唯姬昧马首是瞻啊,实在是姬昧不管大家遇到什么麻烦,每次都有办法解决,还能当他的嘴替,所以任良弼都快养成习惯了——遇事不决,就找姬昧。   姬昧接收到他的求助眼神,却没有开口劝阻,而是微笑着看了农小琴一眼,差点没把农小琴看得心花怒放。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姬昧道:“如果想去捞一点战功,现在下车已经有些晚了,不过还可以带上收容箱,一鲸落而万物生,应该能找到不少有价值的生物遗骸和能量矿石。”   农小琴起初一听气得柳眉倒竖:“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啊,什么捞战功,我是那样的人吗?!”   正是又愤怒又委屈的时候,她又狠狠地将姬昧的话咀嚼一番,忽然又品尝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疑惑望过去:“呃,你说得这么笃定,难道你们已经有了能彻底弄死巨树的办法了?”   那棵树可不是一般扎在土里就不能动的树,它不但能灵活甩出可以任意伸缩的树枝,甚至连地下的树根都是可以移动的,整片森林都是它的触角,落入其中的任何生物就如那被蜘蛛网缠上的猎物,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   “我当然是有依据的。”姬昧也不在意自己刚才被怼的事,只是打了个呵欠,问道,“我都这么说了,你还要下车吗?”   “还……还是下车看看吧,我是个闲不下来的,去帮忙收拾战场也行,让我一直待在车里,我总觉得不踏实。”农小琴纠结之后还是想去帮忙,为了让姬昧和任良弼相信她真不是要去抢战功,还真的背了两个收容箱,手里同样提着俩装备箱,“顺便也看看你说的那个‘依据’。”   没有亲眼见到,农小琴还是有点不相信。   要知道这棵巨树可是让两支队伍,其中一支还是精英探索小队都全军覆没了,水槿雅再能耐,还能一个人发挥出千军万马的能量吗?   任良弼其实和农小琴一样疑惑,他之前可没听说自家小队有什么致胜的妙招啊,怎么回来一趟他了解的情况还不如一直躺在车里的姬昧多呢?   于是任良弼也想跟出去看看了。   “那正好,我留下来睡……看着这几个还没醒过来的人,你们放心去吧。”姬昧说完这话,已经是呵欠连天,眼皮都快阖上了。   农小琴扛着大包小包跳下装甲车,等车门关上,她好奇地拉了拉任良弼,回头努了努嘴:“你们这个队员,是不是有嗜睡症?”   “他……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嗜睡,但他真的是个好人。”任良弼严肃着脸道,“他嗜睡也是有原因的,绝对不是因为懒。”   农小琴:“……”她可什么都还没说啊,也没嫌弃姬昧懒,有句话叫越描越黑,任良弼不解释还好,解释之后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还好农小琴对这些也不是很在意,姬昧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嫌弃谁也不可能嫌弃救命恩人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翻过一条半露在地面上的粗壮树根,逐渐靠近战斗的中心。   交战的声音很快从远处传来,脚下也能感受到隆隆的震动,农小琴捣了一下任良弼,为了不惊动树林里的其他畸变生物,她压低声音:“还说胜券在握,这不是还打得很激烈吗,倚仗在哪里呢?”   “再看看,看看就知道了。”任良弼心里也没底,但姬昧是自己的队友,他不想拆队友的台,而且处于对姬昧莫名的信任,他觉得姬昧不会是乱说话乱许愿的人。   两人继续匍匐前进了一段路,地下的震感愈发强烈,埋在土下的树根如同患了癫痫般疯狂抖动,土崩石裂,弄得两人险些掉入地裂之中。   任良弼见状,只好将精神体放出来,一手抱住飞马的脖子,另一手眼疾手快拽住了农小琴:“上来!”   农小琴好悬攀上了马背,两腿夹紧了马腹,呼呼直喘气:“刚才还没那么大动静的,这会儿是怎么了,这树怎么突然发狂了?”   飞马摇摇晃晃地飞行一段距离,不满地喷了个响鼻,背上不仅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且大包小包的增加了它的负荷,飞不高也飞不快了。   任良弼摸了摸马鬃,安抚飞马情绪的同时,扭头朝身后的农小琴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很可能是战局有了变化,这树挣扎得激烈,说明队长她们那边进展不错。”   “没错没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农小琴稍一思索,脸上也爬上了喜悦,她对这棵差点要了她老命的树可没有半点同情,恨不得它马上去死,察觉到局势转变是对己方有利的,她心情激动,说不定真能赶上它死亡的现场!   想想一棵巨树轰然倒塌的景象,那一定是个奇观!   农小琴怀揣着强烈激动的心情,兴致勃勃伸长脖子往前看,想要看到更多。   很快,她就看到前方战场上的几个身影。   离得远的农小琴二人还不能看得太清楚,此时的水槿雅几人,浑身虽然狼狈,衣服上布满伤口,头上脸上也全是树的汁液,全身上下没几个干净的地方。   然而她们的神情却没什么苦战的悲壮感,反而如果仔细去看,能看见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她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一颗白色的蛋上。   没错,就是这颗大白蛋,冒着吵醒姬昧被他做成水煮蛋的风险,也要毅然下车冲到战场最前线的大白蛋!   姬昧说的“家贼难防”,就是它!   当时这蛋本来窝在姬昧的识海里,看戏般地欣赏018和大女主系统掐架,结果忽然感应到了什么,“歘”一下就蹦了起来,顶着死亡的压力朝睡梦中的姬昧疯狂散发意念。   这些意念翻译过来就是——赐我力量吧,爸爸!   姬昧:“……?”   外面那个残肢蕴含的神力是最多的,所以也最难搞,大白蛋看不上断手断脚和呼吸系统,但巨树里藏着的树心可是个好东西。   这颗心脏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生命的力量,继而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供能机器,只要吃了它,大白蛋就可以马上更进一阶了!   可也因为难搞,大白蛋不得不求助于自己的“生身之父”。   爸爸,再爱我一次吧爸爸!   于是大白蛋加入战局,很快帮着水槿雅她们压制住了巨树,而就在水槿雅几人发愁要如何砍断这棵树,让它不再从地里汲取能量时,大白蛋又给几人传递了一道意念。   大致意思是,让水槿雅几人在树的主树干上挖一个洞,尽量挖得深一点,然后将它埋进去就可以了。   水槿雅几人虽然不理解,但这颗蛋可是“前辈哨兵留下的精神体”,战斗经验应该十分丰富,既然它这么说了,水槿雅觉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就抬手招呼大家去做了。   于是洞挖好了,大白蛋吭哧吭哧埋进去了,水槿雅和队员们眼睁睁地看着巨树一点点从参天大树逐渐缩水,从几百米高,到只有几十米、十几米……最终剩下不到十米。   树枝根根无力垂落成枯柴,树根也飞速朽化,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主树干上,可惜那点能量根本不够用来抵抗大白蛋的,这颗蛋就跟海绵似的,将整棵树都“吃”进了肚子里!   就在水槿雅等人恍惚之际,她们似乎听见了一声稚嫩的“嗝”声,然后是清脆的:“爸爸!”   农小琴与任良弼刚好就在这时抵达战场中心,没能见到巨树坍塌的壮观奇景,反而先听见了这一声,农小琴困惑:“你们队里还有小孩子?”   她眉心微拧,心想谁这么心大还带孩子上战场,这当父母的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可就在下一刻,一颗白色泛着银光的蛋咕噜噜地从树洞里滚了出来,那蛋仿佛很有弹性,在地上弹动了两下,才立起来,朝众人脆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爸……巴巴巴阿巴巴霸霸粑粑……爸爸!”   大白蛋郁闷画圈,它进化了,能说话了,可是只能发一个“ba”的音,喊谁都是喊爸爸,这可咋办啊!   ————————!!————————   宝子们久等了!呜呜~~月初感冒发烧了一星期,然后好不容易要好了,家里其他人又病了,本来我只发烧没流鼻涕,后来又被传染了流鼻涕的感冒,简直了……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啊,尤其是季节交替的时候_(:з」∠)_ 【380】380女主系统掉线中(17)   大白蛋郁闷不已,原本咕噜噜迅疾滚落的速度都迟疑着放慢了,磨磨蹭蹭地滚到了众人面前,展示出它进阶后的第二个技能——身随意动,可随时变大和变小。   它现在就变成了一颗灰溜溜的鹌鹑蛋,蛋壳上的漩涡暗纹被它刻意隐没,否则在场的普通人盯着它的花纹久了,会头晕目眩,严重者可能会当场休克。   虽然那花纹是它骄傲地承袭了姬昧一部分能力的证明,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大白蛋说不出话来,它心里苦啊,都没心情和小伙伴们炫耀了!   在场诸人亲眼看着这颗蛋从半人高、壳光水亮的样子变成灰不溜秋的小鸟蛋模样,还以为它是受了伤或者中了毒,紧张得都蹲了下来,想要查看它的情况。   直至水槿雅将它捧起,听见它一声充满哀怨的“巴……”,还不情不愿地扭动着蛋壳,她才失笑着跟大伙确认:“这蛋没事,就是进化出了一点能力,它一时不能接受而已。”   众人一听,明白了,纷纷安慰大白蛋:“这不是好事吗,进化了啊,能随意变化身形大小,多方便!”   “还能说话了,这么多精神体,除了鹦鹉类的我都没听过会说话的精神体呢!”   “你可是万中无一的蛋蛋,要对自己有信心!”   鸡汤跟不要钱似的往大白蛋头上浇,大白蛋在众人的安慰下总算是开心了点,蛋壳恢复了些许光泽,又在水槿雅的掌心里滚了滚,示意她将自己揣起来。   吃了一整颗树心,它还有一大半的能量没消化完,需要睡上一觉来彻底消化。   希望一觉醒来它能说出除了“爸爸”之外的其他单词。   水槿雅笑了笑,将蛋放进自己战术服的口袋里,随即转身与农小琴打了个招呼,双方很快交换了基础情报。   任良弼也在暗中提前给水槿雅发了消息,所以水槿雅配合他模糊了作战的天数,同时也配合姬昧那边,没对药丸的事情做出任何评价,将神秘进行到底。   农小琴选择性把关于大白蛋的疑惑丢到一边,转而加入了水槿雅收拾战场整理残局的队伍,她用铲子撬开腐朽的树根,发出连连的感叹:   “我去,这里好东西真的太多了!我都后悔只带这么几个收容箱过来了,早知道多拿几个箱子。这也想要,那也想要,这就是一夜暴富的感觉吗!”   巨树在这一带盘踞时间已久,搜罗了不少好东西,它本身消化能力极强,因此那些无法被巨树转化为能量的东西就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比如畸变兽的硬骨、纯度极高的矿石、各种变异聚合物等等。   还有,巨树在消失之前也留下了不少树枝、树叶、树根,主杆虽然迅速坍塌腐朽,一些枝干却仍然坚韧地保存了下来,甚至细挖之下还能发现树种。   “这些恐怕都是巨树给自己留的后路吧,即便主杆消失了,它仍然可以通过种子储存自己的部分能量,以待将来发芽,东山再起。”   水槿雅拾起婴儿拳头大小的树种,冷笑一声,将它们都丢进了收纳箱,确保一颗不落,免得日后巨树重现,再为祸一方。   “这些树种内部都蕴藏着惊人的能量,加工一下就能当储备能源用,比电池还小巧便携。”老江湖孔毅左右瞟了一眼,招呼附近的曹海和倪槐过来,压低声音和他们说,“而且更关键的是,生物储能设备没有金属检测反应,过检的时候别人发现不了。”   曹海的眼睛“啪”一下就睁大了,赶紧将自己本已装满的一个箱子腾了出来,捡起树种放进去,非塞得满满当当不可。   男队员间默契协作,盯准了与能量相关的资源,收获得盆满钵满,随身的收容箱都装满了,还往装甲车跑了两趟,又拿了新的空箱子回来。   女队员那边的气氛就有些沉默了,听农小琴说完她们小队的遭遇后,早有猜测的丁巧云没说什么,黎秀妮却也罕见地没有开口,脸色苍白唇线紧抿,平时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此刻她看起来却像一只可怜的落汤鸡。   她不可避免地联想到这两支队伍惨烈的遭遇,是因为基地高层的刻意隐瞒造成的,那里面会不会也有自己父亲的一份?   父亲如果是造成这一系列惨剧的推手,那她算什么,凶手的女儿?还是既得利益者?   黎秀妮既说不出安慰农小琴的话,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太过单薄;也不可能代替基地高层向她们道歉,她还没那么大的脸面去替别人道歉,更没资格掺和。   所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更有一种浑身发凉的感觉,如果不是任性地跟着水槿雅出来一趟,她不可能看见这么多足以颠覆自己三观的画面,也不可能了解这么多基地黑暗肮脏的内幕。   从前她仰望黑塔的时候,只觉得那座雄伟的黑塔威严壮观,内心充满了敬仰神往。可如今再想到黑塔,她只觉得胸口憋闷,恶心想吐。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什么心情继续挖掘地下的宝贝,只想回到装甲车里缩进睡袋当个缩头乌龟,暂时将这些情绪放到一边,想找个借口回去,却不想刚走了几步,她手腕上终端的扫描软件突然发出一连串“嘀嘀嘀”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丁巧云凑过来,她早就看出黎秀妮神色不对劲,正好借着机会分散她的注意力,让黎秀妮打起精神来,“是检测系统测出什么来了吗?”   黎秀妮表情一僵,戳开屏幕后迟疑着点了点头:“这里,我们脚下的这一片,都是……都是同胞的遗骸。巨树将人类当成养分,摄取了所有俘虏的血肉,只留下一些骨渣混在土里,看这个数量,至少有六到七支小队是折损在这里的……”   说到这里,黎秀妮再也绷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羞愧、悲愤、痛苦、无助……等等情绪袭上心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强烈情感,只好通过凶猛的泪水排解出来。   丁巧云和农小琴也红了眼眶,丁巧云喉咙哽了哽,过去拍拍黎秀妮的肩膀:“别哭,既然被我们碰上了,那我们就要背负他们的冤屈一起走下去。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错的是基地上层,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白死,那就去为他们做一些事,我不要求你去替他们报仇,但是收敛尸骨、慰问亲属还是可以的吧?”   黎秀妮用力点头。   农小琴倒是比她要冷静一些,毕竟她自己就差点成了骨渣中的一员,所以对生死也看得比较开。   她擦干了眼泪后,注意力都放在了黎秀妮的软件上。   不愧是高层的女儿,手环上的软件功能比她们这些平民出身的向导要高级,不仅能扫描出逝者的DNA,还能分析土壤成分。   而其中一小块区域显示的数值比其他地方要更高,她不禁也蹲了下来,握住黎秀妮那只带着手环的手腕,朝那个地方又扫描了下。   黎秀妮脸上还挂着泪,一脸不解地抬头看她。   丁巧云也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农小琴指着那块土丘道:“那土堆里也有罹难者的遗骸,但是这个人和其他人的数值有着明显的区别。他,或者她的体内含有黑瘴的成分!你们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什么?”黎秀妮和丁巧云露出同样迷茫的表情。   水槿雅恰好听见黎秀妮痛哭而走过来,听见农小琴的话,若有所思地答道:“这意味着黑瘴也是可以吸收、转化、并利用的,对吗?”   “对!”农小琴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情绪压在心底,“我们之前接受的教育,都在跟我们说,黑瘴是很危险的,黑瘴能催生出强大的畸变兽和变异植物。然而很多人忽略了一件事,如果其他生物在黑瘴之中都能进化,为什么人类不能呢?”   “其实人类也在不断进化,哨兵和向导的能力强化就不说了,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也比灾变之前要强悍。”水槿雅接了话茬。   农小琴看着那个小小的土丘,眼眶又一次泛红:“没错,黑瘴既是危险,也是机遇,这位不知名的牺牲者已经有能力驯服黑瘴了,只可惜运气不好,碰到了巨树,没能打过它。”   丁巧云还是不太明白:“黑塔的研究所不是一直在研究黑瘴吗,如果这事是真的,研究所应该迟早都会公布的吧,那跟我们现在碰到的事又有什么关联?”   黎秀妮虽然脸上还糊着泪水,脑袋倒是冷静了不少,转过弯来了。她语调沉重地对丁巧云说:“你没发现吗,所有残肢切片出现的地方,黑瘴都不明显,甚至淡薄到几乎没有。”   “啊?”丁巧云嘴巴微张,“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哎!”   “那些残肢能消除、甚至是吸收黑瘴,假如它切得足够多,并将自己的切片送到世界的每个角落,那么没准很快黑瘴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水槿雅道,“而大家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强调黑瘴的危害,从没人说过黑瘴能够促进人类的进化。所以一旦研究所公布黑瘴能被残肢消除,你们觉得基地里的民众是会赞成残肢切片的存在,还是会反对?”   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巨树和残肢的出现就已经让人感觉有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如今几人越是分析,头顶阴影的面积就越大,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男队员们兴高采烈地挖完宝,扭头一看女队员那边全是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都有些懵圈。   有心跑去问问出了什么事,又怕触霉头。   正踌躇不已的时候,姬昧的出现如同神兵天降,照亮了面前的路。   “哎哟,姬哥,你怎么亲自下车了?”任良弼赶忙狗腿地蹭了过来,从姬昧手里接过两个收容箱,“收容箱这么沉,你发个消息让我回去拿就行了,哪里要你亲自送过来?是不是车上的伤员朝着你睡觉了?”   其余的人看着任良弼这前倨后恭的表现,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任良弼这小子,以前有这么狗腿的一面吗,他对水槿雅队长都没这么狗腿的吧?   这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姬昧摇了摇头:“没吵到我,就是车上的人都醒过来了,想问问咱们队伍接下来是回基地还是继续往前走,她们好做准备。”   这些伤员除了农小琴的赤红小队,还有一支是自由组队的西柚小队,目前就剩两个人了,这两人的意思是跟定了水槿雅的蟠桃小队,水槿雅说要去哪,她们就去哪,不会有二话。   毕竟哪怕她们身上的伤都痊愈了,也不可能单凭两个人就回基地,且不说她们的装甲车还能不能找回来,就算能,她们也不能保证路上不会碰到厉害的畸变兽。   所以和蟠桃小队一起行动,才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农小琴一听,也走过来问:“我那两个队员也醒来了?那我马上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忙搬运!打不了巨树,当个搬砖的牛马还是没问题的。”   话题一打岔,气氛就轻松许多了,大家都跟着笑了。   水槿雅掏了掏口袋,将小鸟蛋往姬昧手里一塞:“喏,物归原主了。”   姬昧微微垂眸:“这是什么?”   就见掌心里的蛋激动地跃起,在半空中嘹亮地喊了一嗓子:“爸爸!”   姬昧:“……?”   ————————!!————————   周末愉快! 【381】381女主系统掉线中(18)   “等会儿,你们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倪槐两条眉毛皱得死紧,眉头都扭成了个横向的问号形状,将满心的狐疑显露无疑。   “什么叫‘黑瘴的存在其实是促进人类的进化’‘残肢碎片能吞噬黑瘴,其实是在阻断人类蜕变的进程’?我不太明白,黑瘴不是我们的敌人吗,末日不就是因为黑瘴降临,导致人类伤亡惨重,最终不得不筑起高高的城墙,缩在做成铁堡的基地里苟延残喘吗?”   倪槐的话直指核心,这也是他们这些哨向接受的最基础教育中听得最多的理论,他平时说话可不会使用这么多文绉绉的词汇,都是因为他这几句话在大多数教材里都出现过,意思大差不差,从小就看这些书的人早都会背了。   但刚才大家聚集起来坐下休息聊天时,水槿雅就和大家透露了这件与教材书上截然相反的事,让后来加入聊天的倪槐几人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们已经痛恨这片徘徊在地表上阴魂不散的黑瘴许多年,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们,其实黑瘴未必全是坏事,它是促进精神力进化的媒介,任谁都一时难以接受。   可他们同样很信任水槿雅,队长都这么说了,说明这的确是有很大可能的,队长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   水槿雅抱着大白蛋,这颗蛋才在姬昧手里没捂热,就被它“爹”给甩了回来,理由是嫌重。姬昧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设贯彻到底。   于是水槿雅只好重新抱起了蛋。这回她没机会与残肢切片接触,本来应该不会有记忆触发的,但大白蛋吸收了残肢切片的能量,还完成了小小的进阶,所以可以轻松模拟出残肢切片的感觉,去刺激水槿雅的精神力。   水槿雅的记忆又被撬开了一个角,这回她得到的记忆就比较关键了,是能与刚才那套“黑瘴理论”互相印证的,所以这会儿她毫不犹豫就和队员们,以及农小琴等决定加入这支队伍的哨向透露了这重要的信息。   “其实这次任务走到现在,我相信我的队员们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不错,我在两年前接受的秘密任务,就是前往某个地方,找到残肢切片,并将它收容带回基地。”   水槿雅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除了早有预料的蟠桃小队成员,农小琴等人的表情则要惊讶许多,她们既震惊于基地高层的阴谋骇然,又震撼于水槿雅当年就拥有了与残肢切片一战的实力,心中不免对水槿雅感到佩服,又生出了对未来深深的迷茫。   所以她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水槿雅的话上,不愿漏听任何一点信息。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当初我和队员们执行秘密任务的地点,其实是另一个人类幸存者的基地……”水槿雅轻吁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些。   那个幸存者基地的规模没有水槿雅她们这边的基地大,而且当时就已经处于毁灭的状态,里面已经没有活着的人类了。   水槿雅的小队抵达那个基地时,那边已经是一片断壁残垣、被灾难冲击过不止一次的衰败模样,连一栋完好的房屋都看不见,四周不仅荒无人烟,连植被都没多少,仅有少量的苔藓和蕨类。   水槿雅等人最初还疑惑,那基地遗址中别说畸变兽和变异植物了,连昆虫的影子都难见到,后来在看见任务目标后才明白,原来那附近所有大一些的生物早就被残肢切片汲取殆尽。   连土地的生机都被摄取,土壤中的养分少得能与种不出作物的沙漠相媲美。   水槿雅:“我们当初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成功地收容了那块切片,只是我们第一次碰到这种怪物,警惕心还不够,收容箱很难防住它,还是被它钻了空子,半路上挑动队伍自相残杀,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由于接触的切片还不够多,水槿雅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收容的那块切片是什么部位了,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但她已经回想起了小队里的人拔刀捅向自己人的惨烈画面,血红的记忆冲击得大脑一阵阵刺痛。   水槿雅双眼通红,声音发着抖,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众人光是听她描述就已经觉得心情沉重了,更别说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水槿雅,所以都很默契地没开口催促,等她情绪逐渐平复。   几分钟后,水槿雅哑着嗓子继续道:“可以确定的是,那块切片并不是在幸存者基地毁灭后才出现在那里的,而是它一直都在那座基地里,最后成了毁灭基地的元凶!我猜,那个基地的高层要么是被切片蛊惑了,要么就是抱着切片能消耗黑瘴的想法保留了它,养虎为患,走上了错误的道路,让几十万人陪葬。”   水槿雅停顿片刻,给众人留下几秒思考的空间,才看向倪槐:“现在,你还觉得能消耗黑瘴的切片是好东西吗?”   倪槐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可从来没觉得那是个好东西,我只是不喜欢黑瘴而已……”   “没人会喜欢黑瘴,即使它能催化我们进化。”水槿雅与农小琴异口同声,两个当队长的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也比较接近。   另外一支自由小队只剩两名幸存者,分别是一名女性向导梁悦和女性哨兵白梅,她们从前的队长也是一名哨兵,但为了掩护她们而牺牲,没有队长的掩护,她们很快就会被这座吃人的树林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如今她们幸运获救,自然万事都听现任队长的,不论是水槿雅还是农小琴的话,她们都十分信服。   所以倪槐还会提出疑惑,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水槿雅的话,所以她们在得知水槿雅想要继续前进时,也是万分支持的。   此时白梅便道:“那照这么看,我们还是很有必要去一趟那座被毁掉的基地的,想要让更多的人相信我们说的话,就要拿出证据,而没什么比被切片毁掉的基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了。”   “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农小琴目光充满威慑力地扫向她的两个老队员,两名男性哨兵被她盯得瑟瑟发抖,半句异议都不敢有,拼命点头表示附和。   这对难兄难弟分别叫典辰和荣波,一个A级一个S级,放在基地黑塔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到了这支重组队伍里,他们泯然众矣,说话毫无分量,只有听话的份儿。   算上五名从切片心脏救下来的幸存者,目前重组小队里一共有13人。   乍一看,13似乎不是什么好数字,但通常情况下姬昧不算在战斗力之中,所以还是十二人。又或者需要姬昧出手时,往往是他的“精神体”宁雨蘅出手的,加起来就是十四人,甚至更多(姬昧有不止一个“精神体”),怎么算都能安全避开不幸运的数字。   他们现在人多力量大,如果是之前的蟠桃小队,水槿雅还要担心长途行程中战斗力轮换的问题,因为她当初选择的人数就是适合中短距离的配制,没想过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然而随着记忆逐渐解锁,水槿雅心里就越想要再去一次当初的任务地点,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里一定还留下了什么,是她当初遗漏了的。   她必须再去确认一次,再看一眼。   幸运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全票通过继续前进这个选项,没有产生意见分歧。   围坐谈话告一段落,大家又各自忙开,收集物资的收集物资,收敛队友残骸的挖坑埋葬。   条件简陋,只能随手找块石头来刻字,插在小土包前当标记,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来转移这些尸骸。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地底下的好东西太多,可我们空间有限,装不了那么多东西。”水槿雅挠了挠头,和队友们叹气,“而且多了五个人,装了人就装不了物资,还有我们的食物也会消耗得比预想中更快。”   “食物方面,只要要求不高,我们可以沿途收集一些没毒的果子,勉强凑合。”曹海沉吟道,“但车内的空间确实比较难分配,要不然我们先卸下一部分用不到的物资,埋在这附近,等下次出基地的时候再过来拿。”   “可万一我们藏东西的地方被其他小队发现了怎么办?”任良弼不太赞同,“那些精英小队手里可有的是探测好东西的装备,比狗鼻子都灵。”   孔毅举起手:“或者我们把装甲车改装一下,在外面加盖一层收纳物资的空间?材料都是现成的,要现搭也来得及。”   几人正讨论着,就见农小琴与白梅结伴而来,一听到困扰着他们的问题,立刻就说:“那正好,我们就是过来想要告诉你们,我们两支小队的装甲车所在位置,虽然我们的车子都被巨树砸坏过,但是拆个车厢座椅出来用用完全没问题!”   白梅也点头:“我们那辆车就嵌在前面的石缝里,大部分结构都保存得比较完整,只是系统坏掉和能源箱炸了而已,很多东西都还能用的。”   “那太好了,咱们直接用现成的,都不用重新盖了,直接在装甲车后再接一截车厢,前面拉着后面跑,可以装的东西更多了!”丁巧云高兴地拍了拍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黎秀妮这段时间里可谓是话说得最少,活儿干得最多,那股埋头的气势像是心里憋着一团火,男队员们想干重活都抢不过她。   水槿雅猜到她这么卖力有几分赎罪的意思在里面,就没干涉她的选择,而是在旁边搭把手。   要将一辆嵌入裂缝之中的装甲车弄出来,还是费了众人不少力气的,农小琴累得满头是汗,想再叫个人来帮忙。   然而抬头环顾一圈,重组队伍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她在脑子里将所有人名过了一遍,最后问道:“姬小哥呢?能把他喊过来帮忙吗?”   “还是别了,他有他的事情,我一般不指挥他干活。”也指挥不动。水槿雅心想,姬昧是她队伍中最特别的一个,但也是最可靠的一个。   任良弼替她补充了一句:“我姬哥是要干大事的人,他有特立独行的权力。”   新来的几个有些面面相觑,一边咀嚼着两人的话,一边默默习惯新队伍中的人员职能分配情况。   当然她们也不会对姬昧有任何抱怨,因为所有人醒过来时,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姬昧,他不光就醒了她们,还负责照看,在这几人心里自然是有相当的好感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几人小声嘀咕着开始组装第二节车厢的时候,便看见姬昧打着呵欠从树林深处的方向走了过来。   水槿雅讶异地看了过去,装甲车里没见到人,她还以为姬昧只是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而已,没想到一不留神人就跑得这么远了。   之前姬昧下车替白梅她们传话,就已经让水槿雅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眼下再看,那种奇怪的感觉更明显了。   大概是察觉到水槿雅的目光,姬昧微微侧过头,解释道:“我去那边找几头畸变兽,看看能不能做成食物。”   这回不光是水槿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水槿雅心理活动千千万,嘴上只来得及说一声:“啊?”   姬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做好了给你们尝尝,你们先忙你们的。”   说完人就钻进了车里,立刻拉开睡袋躺了进去。   没什么事情比补眠更重要。   至于食材,他确实捕猎了一些,虽然全都不是他亲自动手的,虽然捕猎的畸变兽只带回了一小部分,但这对人类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而绝大多数捕猎到的畸变兽,则都被送进了小黑屋,等待姜蚀通过暗瞬天国的门扉过来取货。   没错,姬昧专门跑这一趟,是因为姜蚀给他留言了。   留言内容大致如下:哥啊,听说你那个小世界有一种食材叫畸变兽,还有畸变植物什么的,听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给我整两口呗?   姜蚀的“两口”可不是一般人的两口,他要是敞开肚皮吃,一口就能吞下亿吨,两口那还得了?   所以姬昧只好自己出来走一趟,树林附近的畸变兽早就被残肢切片给霍霍得差不多了,他得去更远的地方“觅食”,要是没有这身缩地成寸的本事,换成他手下的任何一人都没这效率。   “还是修炼得不够啊……”姬昧嘟囔着沉入梦乡,这话意有所指,车厢内虽然没有第二个人类,但018、瘦长鬼影、宁雨蘅、梦魇几个可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被水槿雅揣在兜里的大白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   呜呜呜终于放假了!!大家节日快乐!!! 【382】382女主系统掉线中(19)   装甲车被改造成了两段式,前车厢拖后车厢,速度上没什么影响,甚至因为换了更高级的能源箱(农小琴的精英小队装甲车上卸下来的),功率变得更高,速度比原来还有所提升。   不过也因为车厢有两段,所以装甲车的灵活性就没有单独车厢时那么高,转向和倒车需要一定的技巧。   好在队里有老司机倪槐,这种情况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他对改装后的装甲车信心十足,拍着胸脯让大家相信他的技术,满脸都是跃跃欲试:“有挑战才有动力,你们都瞧好吧!”   改装后的车就跟新车一样,最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不光是倪槐摩拳擦掌,就连曹海和孔毅也都找了个离驾驶座最近的位置,伸长脖子往驾驶位的方向瞅,感觉十分新奇。   由于他们这节车厢并不能装得下所有人,所以水槿雅对两个车厢的人员安排做了一些调动,她把有能力投入战斗的队员都放到了前车厢,比如农小琴和两个男哨兵;而后车厢则安置了战斗力偏弱的梁悦、白梅,以及要保证睡眠质量的姬昧。   黎秀妮和丁巧云也主动到了后车厢,她们的战斗力在新加入的队员里并不显得出挑,还不如到后车厢保障队伍的大后方,而且还能和白梅她们做个伴,免得姬昧“人多势众”吓到了她们。   没错,姬昧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的“精神体”会时不时自己跑出来。不是人形的还好说,但凡宁雨蘅或是瘦长鬼影冷不丁地出现,新来的队员怕不是以为在闹鬼。   姬昧是特殊的。就连看他不怎么顺眼的黎秀妮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想到“姬昧”还没改名叫姬昧的时候,也是去执行高层的秘密任务回来躺了十年,基地非但没记录他的功劳,反而让他成了查无此人的存在,他体内如今收容了这么多的精神体据传都是他牺牲队友们留下来的……黎秀妮心里那串长长的想要补偿的名单里,也默默地添上了姬昧的名字。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那点补偿在受害人那里根本就不够看,他们需要的是公道和正义,而不是假惺惺的关怀与保护。   可她总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才行,哪怕是杯水车薪。   黎秀妮一反常态的安静,丁巧云也没像平时那样和她呛声,转而与新来的两个妹子聊了起来,很快就和她们打成一片。   两名原来自西柚小队的姑娘其实是刚从黑塔毕业不久的,她们缺乏实战经验,算上这次,才是她们第三次出任务,和第一个长途的任务·。   以往她们从没离开基地这么多天,最多只在外面过一夜就会返回,探索范围不超过十公里。   而这次她们却在野外耽误了近半个月,经历了生死一线弹尽粮绝,早已不是毕业生的心态了。   梁悦的精神体是一只小松鼠,她本人的胆子也和松鼠一样小,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警惕,要不是丁巧云自来熟和她们混得比较熟,这些话她都不一定会跟丁巧云说。   “其实队长接这次任务的时候就比较犹豫,要是当时我们能多商量一下就好了。”梁悦神情有些萎靡地说,“明明当时我的精神体都发出警报了,可我都没重视,也没下定决心劝他放弃任务……”   事后再去仔细回想,就很容易发现这个任务有问题。明明是悬赏很高的任务,接下任务的自由小队也有好几支,可是上网一查,大部分接了任务的队伍都没回来,而任务难度却没有任何调整,甚至整条线路在地图上都显示的是“安全”。   那时她们都天真地以为是因为任务周期长的缘故,没往阴谋上联想,要是早知道……   白梅揽住梁悦的肩膀,拍了拍道:“这怎么能怪你,要说有责任,我当时也是赞成这次任务的,可谁知道里面竟然是高层挖好的坑!最应该负责任的是基地高层,这笔血债我们一定要向他们讨回来!”   梁悦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理智上是这么想的,心里却很难释怀。   这也是她们都坚持继续行程的原因,哪怕不能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增强实力,也要配合水槿雅小队收集更多的证据,替死去的队友讨回公道。   一看这个话题说着说着就要坠入沉重的方向,丁巧云赶紧把话题拐到其他的方向:“好了好了,这又不是检讨大会,咱们不要内耗。内耗多了伤身,你们也不想把姬昧再喊起来,给你们喂药吧?”   提到姬昧,气氛果然好了不少,在场人的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变化,八卦不愧是转移话题的首选。   白梅双眼里止不住的好奇:“听说姬大哥是队长的对象,这是真的吗?”   丁巧云摸了摸鼻子,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然而刚才一直沉默的黎秀妮却立马抢答:   “假的!那是黑塔乱点鸳鸯谱,她们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根本没在谈!你们以后找对象也不要听黑塔的,能自己决定就自己决定,别光看一张脸,要看你们合不合适。”   丁巧云暗暗腹诽黎秀妮,这位大小姐当初给自己选的未婚夫不也是个小白脸?屁用没有,唯一的附加价值就是曾经当过水槿雅的未婚夫。   但说起这个话题时黎秀妮可就不沉默了,压根不给丁巧云开口的机会,她抓着两个新来的妹子,谆谆教育,殷切叮嘱,把自己的经验教训传递给她们。   从“看人不能看脸”,到“求人不如求己”,最后发展为“只要老娘变强,什么样的男人没有”“男人不过是点缀,大女主才是王道”。   把两个妹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而原本处在话题中心的姬昧,也逐渐被边缘化,最后更是成了衬托繁花的一片绿叶,朝他打量过来的目光都少了很多,大家已经习惯把他当成一个背景板了。   假如姬昧是醒着的,他估计还挺乐意见到这种情况,毕竟他并不想引起太多的注意。   如今倒是不用刻意去引导就能达成这个效果,倒也不错。   *   此时的姬昧,一大半的神识处于沉睡当中,只剩下极少极少的一部分神识被分了出来,投入送给姜蚀的那堆食材里,并通过食材的转移,将自己那一小部分的神识“偷渡”到了姜蚀所在的那方天地。   “咦?”   正在大快朵颐往嘴里扒拉食物的姜蚀,一只手艰难地从塞了一半的食物堆里揪出一个元宝形状的糯米团子,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吃掉它”和“还是做个人吧不能吃掉自己的手足”之间纠结了很久很久,姜蚀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糯米团子放到了旁边,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用手指戳了戳那团小元宝:   “元宝哥?你咋从任务世界出来啦?这这这,我虽然荣升了管理层,但我也是有哥们义气的,不会举报你的违规行为。这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也低调点,行不?”   小元宝团子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般没去理会这只饕餮的碎碎念,任由姜蚀垂涎欲滴地盯着自己。   小元宝无言打量了自己一下,啧,早知道就不选糯米团子附身了,哪怕是选海胆榴莲都比这副壳子来得安全。   万万没想到偷渡一趟,面对的最危险的事不是被万界新星计划评委会警告,而是来自身边的无底大胃袋和看什么都想尝一口的好兄弟。   但是这批送来的食材里本就没有海胆榴莲这种东西,这些玩意都是姬昧抓来的畸变兽,经过宁雨蘅初步加工,所有不方便入口的环节都被剥离,要是姬昧能找出一样扎嘴的食材,就说明宁大厨的功夫修炼得不到家。   但宁雨蘅显然是位合格的厨师,甚至他在处理食材之余,还能顺手把糯米团子搓成元宝的形状,看起来更容易引起食欲。   小元宝沉默半晌,索性不再想这些,“吧唧”一下软乎乎地瘫在桌面上摆烂了。   它仅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神识,没有姬昧本体来得聪慧沉稳,在当前情况的复杂度超出了它能处理的范围时,和本体一样随地大小睡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哎呀,这就关机了?也太不经逗了吧!”姜蚀又戳了戳小元宝,见对方毫无反应,一门心思将摆烂贯彻到底,他不禁失笑。   但这只小元宝的确很吸引饕餮,尤其是在姜蚀吃完这顿饭,明显还意犹未尽舔着舌头时,目光冷不丁落在糯米团子的身上,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没吃够啊,还想再吃点什么。   “元宝哥放出这缕神识到底想做什么呢,真好奇啊!”姜蚀深深嗅了会儿糯米香,尽量通过转动脑筋来分散注意力,“可他就跟嬴凤那家伙一样爱卖关子,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究竟在捣鼓什么。吸溜,真香啊……”   能看不能吃才是最折磨人的。   姜蚀决定下次见到元宝哥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强烈建议,以后选择附身物时坚决不能让他选食物,要不然姜蚀怕自己把持不住!   姜蚀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糯米团子上拔-出来,晃了晃自己差点被美食俘虏的脑子,小声和自己的系统嘀咕:   “估计元宝哥是在任务世界里发现了什么,特地留出一手。神仙斗法哪斗得过我元宝哥啊,咱们就当不知道得了,省得给元宝哥拖后腿。”   姜蚀的系统也用小猫点头的表情包以示赞成,他们美食党就要有美食党的觉悟,该吃吃喝喝的时候张嘴就是了,动脑子的事情可绝不能掺和。   一人一统愉快地做了决定,随后姜蚀找了个小饭盒把糯米团子往里一装,整个饭盒塞进背包里眼不见为净,继续奔走在任务宿主们的救援一线中。   *   沿着河流行驶,装甲车终于驶入水槿雅模糊记忆里出现过的地区。   这一片曾是末世前一座人类的繁华都市,末日来临后,这里迅速被一片变异植物占据,高楼大厦倒塌近半,剩下那部分则成了畸变兽的巢穴,早已看不出曾经的轮廓。   水槿雅望着前方百年前的城市遗址,心情已经不像第一次见到时那么激动了,她镇定自若地跟司机倪槐说:   “还要再前往前走大约一天的时间,远离旧城区的范围,任务地点是末日降临后才建造的人类基地,在一座深山里。当初我们分析那个基地是建在一处已开发的地下矿井上的,有以前的基建打底,易守难攻,要不是从内部崩坏,我们当时要进去都得费一番劲。”   “明白。”倪槐收起对眼前景色的震撼,继续开车行驶在荒凉崎岖的遗迹之间,好几次路过还算像样的建筑,都没有生出停下脚步一探究竟的心思。   而当装甲车毫不留情地驶过时,那几栋建筑的外观也倏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还算干净的墙面变得斑驳残缺,露出一片黏稠汁液包裹的颗颗累卵——竟是有畸变兽为了吸引人类,用幻觉给巢穴裹了一层伪装!   畸变兽不甘追赶的吼叫声被极速前进的装甲车甩在身后,车上除水槿雅之外的都露出几分后怕之色。   “这里的畸变兽……连伪装都学会了?”农小琴脸贴着车窗,朝后方看去,喉咙略发紧,“怪不得这一带在地图上显示是‘危险’,地形地貌也没标注,这里的畸变兽比传统探索区智商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那可不,看那些畸变兽的形态,有的还是亚成年,明显没活到二百岁以上,这都能模拟出末世前的建筑形态,说明它们的记忆是有传承的。”曹海一脸凝重,“这些可都没写在黑塔的教科书里,是之前都没人发现这点呢,还是高层早就知道,却故意没写进去?”   孔毅观察得更仔细,他补充道:“我还发现了一点,并不是体型越大的畸变兽就越强,畸变兽之间也有一套等级森严的服从制度,刚才有个巢穴里是体型更小的畸变兽在发号施令,大块头是接收到命令之后才跑出来追车的。这也跟黑塔给出的资料不相符,黑塔简单粗暴地以体型来划分强弱,是显然是有很大漏洞的。”   “哥们,你观察得够仔细啊,我刚才就没注意到这么多。”农小琴小队里的A级哨兵典辰惊讶地挑了挑眉。   水槿雅的传说他也曾听说过,只是他出头时水槿雅早已沉寂,而他们这些官方探索小队的成员都有一股傲气,平时不怎么看得上自由小队的人。早听说水槿雅手下个个能人,他还不怎么信,如今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孔毅都能在一扫而过的画面里看出这么多东西,典辰可算是心服口服了。   典辰的精神体是一只黑色的大蝙蝠,专精探测方面的工作,预警能力比梁悦的松鼠要高出一截,他不但能预警,还能顺带探测周围的地形地貌、敌人数量甚至是天气状况。   任良弼笑着看向典辰:“你也不要谦虚,这一路要不是有你的大蝙蝠警惕周围,我现在还得趴在车顶上呢!幸亏有你的加入,我和飞马总算能在车里睡个好觉了。”   典辰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被人需要和赞美的滋味谁不喜欢?   相比起他,另一名新队员荣波就显得郁闷得多,他是S级哨兵,精神体还是强悍的孟加拉虎,战斗力没得说。可这一路上他着实没什么发挥战斗力的空间,前车厢里卧虎藏龙,往往不等他出手就摆平了拦路的障碍,让他产生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没处使的感觉。   水槿雅注意到他的神色,安慰他道:“别急,很快就有你发挥的地方了,到时候就怕你体力支撑不过来,先养精蓄锐吧!”   荣波闻言,精神一振:“真的?”   “真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水槿雅挖掘着模糊的记忆,和他们说起自己对那个毁灭基地的印象。   可惜她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无法精准描述出里面的诡异和危险的地方,但有一点她能肯定地说,即便上一次她将那里的残肢切片带走,那座毁灭基地也依旧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河流了。”任良弼原本在认真地听队长讲话,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外,忽然注意到周围景色的变化,将自己的发现嚷了出来。   “咦,好像确实是啊!”曹海仔细盯着车窗外的景色看了看,又低头对照地图研究一番,“应该没走错路吧?”   “大方向是对的,典辰帮我们规划了路线,可能是跟河流错开了。”农小琴分析,“而且之前经过末世前城市的旧址,河水可能被原本的城市水利基建引流到别的湖泊或者水库了,有旧城市的主干路为指引,现在也不需要跟着河流走了。”   这话挺有道理,众人也不再去纠结河流不河流的了,马上就要进入矿山,距离毁灭基地越来越近,危险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大家的心跳都有些快。   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呢?   ————————!!————————   姜蚀:拿、拿远点,我怕我把持不住!吸溜…… 【383】383女主系统掉线中(20)   “到了,这里就是矿井。”   水槿雅望着那一片突兀空无的荒地,将眼前的画面与自己的记忆片段再三比对,确认她们的确是找对了。   这地方实在是太空了,数百米之外是密密麻麻葱葱郁郁的树林,却仿佛存在某种无形的界限,到了某个临界点时,所有的生命都不会出现在矿井附近的地界,连苔藓都稀少得要拿放大镜去找。   更别说其他小动物了。   四周弥漫着凝重的死亡气息,如同一片死寂,周遭只剩下装甲车缓缓靠近矿井碾过土石的声音。   负责戒备周围环境的典辰眉头紧锁,脸色不太好看,而后车厢梁悦的精神体松鼠已经开始产生应激反应,瑟瑟发抖地将脑袋埋入了毛茸茸的松鼠尾巴里。   虽然目前为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压抑的空气却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坐立不安,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矿井的山洞非常深,洞口较窄,且洞口处坍塌了一半,残留着上一批人离开时激烈战斗的痕迹,大大小小的碎石堵在进入的路上,众人不得不放出精神体来清理路面,让装甲车得以通过。   道路的阻塞让装甲车的行进过程变得尤其艰难,颠簸十分严重,前后车厢的人在扣上安全带的同时还得紧紧抓着座椅扶手才能勉强保持平衡,不被颠簸得吐出胆汁来。   而即便在这种状态下,全队上下仍有一人不受颠簸的影响,那就是姬昧。   哪怕是车体侧倾90度,他也依然睡得相当安稳,甚至整个人还躺在睡袋里,而睡袋就像是焊死在了座位上,也不知道姬昧是怎么办到的,不论车身如何晃荡,都无法将他从睡袋里晃出来。   这状态,都让人看得有些羡慕了。   “他用的是什么反重力睡袋啊,质量好像很好的样子,你们在哪里买的,是特殊道具吗?”白梅趁着摇晃幅度不算大的时候飞快朝后方看了一眼,眼里满是惊奇,朝丁巧云和黎秀妮问道。   两人为了不咬到舌头,只能苦逼摇头。事实上,让她们解释也是解释不出来的,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睡袋能办得到的,至少她们之前使用的睡袋都没这个功能。   梁悦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就恰好碰到车轮撞上一块石头,硌得整个车厢都震了震,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咬到了嘴里的软肉,疼得“嘶”了一声。   只好含糊地说:“就算睡袋的质量好也没用,换成是你,你能在这种环境下睡得这么沉吗……”   白梅:“……那倒是。”   是她低估了姬昧随地大小睡的功力了,这份功力绝对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好在这种痛苦的过程没有持续很久,大约过了半小时,隧道终于不再那么狭窄,路面变得宽阔不少,坍塌的设施与石块较为分散,装甲车总算是不用碾着石头过去了,颠簸的情况好转不少。   直到此时,她们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建立在矿井下的幸存者基地,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市出现在众人眼前,里面不仅大部分的建筑都是完好的,而且不少建筑里还散发着明亮的灯光,机器微弱的嗡鸣声从城市内部隐隐传来,乍一看,仿佛这座城市还在运转,里面还有活着的人类。   水槿雅在看到这一幕时立刻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   她印象里的任务地点是一座已经荒废许久的幸存者基地,绝对不可能保存得这样完好,而且还有灯光,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   装甲车谨慎地在这座基地外围停了下来,前车厢的人拿起武器都小心下了车,孔毅皱着眉问:“是不是幻觉?就像我们之前经过人类城市旧址那样,畸变兽用它们的能力欺骗了我们的眼睛?”   农小琴直接上手摸了摸高达数米的金属外墙,摇头道:“是真的,视觉会被骗,但触觉不会,这些金属都是真的,石头也是真的。”   她踩了踩脚边的石阶,石阶平稳结实,一级一级踩上去也没有悬空的地方,说明眼见即为事实。   “难道是队长她们上次任务结束后,有其他的人类来到这里,重新把基地建立起来了?”任良弼摸着下巴道。   “不可能,如果这里有人类,为什么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连一名守卫都没见到?”倪槐摇了摇头,“而且外面的隧道的确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甚至还保留着战斗的痕迹,如果真有人在队长她们离开后进来,肯定会把隧道清理一遍的,不然他们要怎么把大型仪器运进来重建基地?”   按照水槿雅的记忆,这座基地应该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建筑几乎全部坍塌,和隧道一样破碎垮塌,那些设备也基本上都被砸得七七八八,几乎没有能用的,想要重建这里,光靠这些废墟可建不起来。   曹海挠了挠头:“难道是遇到灵异事件了?比如说,这座基地莫名其妙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时间节点,但当时的人类并没有一并穿越过来?”   “好极了,那我们现在踏进这座灵异基地,会不会穿越到一百多年前,我们还能再回来吗?”典辰吹了个口哨,眼下只有他还能开开玩笑了,因为就连他的精神体蝙蝠也没探测出不对的地方,证明这里确实没有幻觉。   也没有除了他们小队以外的活人。   水槿雅拽了一下农小琴:“还没确定能排除危险,你怎么就直接上手了,不怕碰到机关吗?”   “嗐,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区区一个小机关吗?”农小琴摆了摆手,灵活地跳下台阶,“与其等你们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试探那个,还不如我直接全部摸一遍,只要我跑得够快,危险就追不上我。”   水槿雅无奈摇头,转头和其他队员说:“你们可别跟她学。”   荣波哈哈一笑:“那肯定的,我们想学也学不来,农队的精神体是黑猫,虽然同属猫科,但是灵活性是别人不能比的,我们都叫她‘九命黑猫’,这猫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特别耐活。”   水槿雅回忆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在巨树一役中,农小琴这支队伍里也是农小琴坚持的时间最长,其他人都昏迷不醒的时候,只有她还保留了一丝神智,还能开口和她们说话。   “耐活是耐活,就是有时候仗着身体素质好,有点莽。”典辰小声吐槽。   农小琴耳朵动了动,朝典辰的方向扫了一眼,后者立刻噤声,挺直腰背目视前方。   农小琴没再理他,回头朝水槿雅询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还要深入这个诡异的基地吗?”   “嗯,来都来了,我预感还能在这里碰到残肢切片,这种预感非常强烈,必须进去看一眼。”水槿雅认真地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农小琴笑了笑,“不过这里那么大,我们不能一起行动,那样效率太低,还是分成小组行动吧。”   “行。”水槿雅也是这么想的。   目前除了姬昧外,她们共有十二人,三人一组恰好分成四组,能在东西南北四个不同的方向搜寻。   “当前的目标不是残肢切片,而是证明残肢切片危害性的证据,比如这座基地毁灭时的记录,如果能找到影像设备就更好了。”水槿雅将小组人员分配完毕后,叮嘱她们道,“遇到残肢切片时千万不要和它硬碰硬,发出信号弹,等大家都到齐了再战斗。”   农小琴补充道:“或者是当年这座基地毁灭时保留下来的人类遗骸,有这些遗骸也能作为证据,既然是一百多年前的人类,那么骨骼构造肯定跟如今的我们是有区别的,如果能够证明这些人类长期没有得到进化,就说明与切片共存只会自取灭亡。”   “还有居民写的日记之类,都可以作为证据,反正看到什么就收集什么,觉得有用的就拿上。”任良弼又举了几个例子,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又为大家打开了不少思路。   “至于姬昧……”水槿雅看了眼后车厢,此时姬昧还躺在睡袋里,出来开会的是恰逢饭点出来锻炼手艺的宁雨蘅,她轻咳一声,和宁雨蘅说,“姬昧就留下来守车吧,装甲车就不开进基地核心区了,保留一条退路。”   宁雨蘅朝她点点头:“我会代为转告的。”   其实转不转告都一样,真出事了也轮不到姬昧出手,不过宁雨蘅为了表示合群,看上去还是很认真聆听队长安排的。   “行,那大家都去各自负责的范围搜集线索吧,不管找没找到,三个小时后必须回到这里碰头。”水槿雅一声“行动”说完,小组们各自散开,朝着各自负责的区域飞奔。   所有人都离开后,宁雨蘅站在装甲车前,朝这座本该是废墟、却被无名之手“重建”起来的基地望了一眼,轻声嘀咕:“大白蛋吃自助餐,瘦长鬼影靠光合作用就行了,梦魇018大女主系统不用吃饭……所以我今天依旧只需要照顾好老板的饮食需求就够了,啊,完美!”   ————————!!————————   么么哒! 【384】384女主系统掉线中(21)   水槿雅发现,自从踏入这座诡异废弃基地之后,她口袋里的小白蛋就变得异常活跃,好像在怀念什么。   缩成一只鸟蛋大小的白蛋在她的口袋里滚来滚去,传递给她的情绪居然是喜悦居多,她不时能从那几声“爸爸”中听出里面蕴含的意思,仿佛是在说,它诞生的地点就跟这座地下基地的环境十分接近,令它感到亲切,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水槿雅无法通过那只言片语和混乱的情绪分析出白蛋诞生的场景,不过她从那杂乱的片段中提出了一丝有用的消息,变得更加谨慎,同时也提醒身边的队员:   “越往里走大家要越小心,不要让队友离开自己的视线,察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要说出来,不要怀疑自己的第一反应。”   “嗯,明白。”同行的梁悦和白梅严肃点头。   她们的实力是公然最弱的,跟着最强的队长一起行动,就要保证自己绝对的听话,以免拖后腿。   十二人分成四个三人小组,平均战斗力都差不多,可别的队伍是小组成员之间可以互补,而她们两个却是来拉低平均值的,心里的忐忑不安也是所有人中最强烈的,自然比其他人都要谨慎得多。   而她们负责的这个方向也是光线最暗的,水槿雅有精神体蚁后和工蚁们的眼睛代替视野,梁悦的松鼠又能及时警报,白梅的猞猁有着昼伏夜出的习性,都比较适合这个环境。   但黑暗也意味着危险,无处不在的黑瘴完美地融入了黑暗,她们要面临的不仅仅是未知的危机,同时也有黑瘴造成的磁场紊乱、毒素入侵、身体畸变等等危险。   然而三人都没有退缩,不光是水槿雅,就连梁悦和白梅也都一脸坚定地往前走,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越是朝黑暗的中心走去,三人的心跳就越发的快,梁悦掐着自己的脉搏数了数,发现自己一分钟的心跳竟然飙到了近三百!   这心跳的频率怕不是要比擂鼓的频率还要高,换成是末世前的人类早就抵不住失控心脏爆裂而亡了,但好在经过两百年的进化,尤其是分化成哨兵和向导的异能者身体强韧了许多,哪怕是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人也没怎么受伤。   但这肯定是不好受的,心跳过分加速,全身血液也在加速流淌,梁悦的大脑已经呈现出发烧状态嗡嗡作响,她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变慢。   “你怎么了?”身边的白梅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立刻伸手扶住了她。   水槿雅也转过了身,目光落在梁悦苍白的脸上,却是问:“有什么发现吗?”   “有、有……”梁悦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像是要用吸进肺里的空气狠狠压下狂跳的心脏,才张开口,艰涩地说,“有些不对,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像是活物,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观察我们,我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可是我无法找出它的具体位置。”   她顿了顿,最后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太惊悚了——那双眼睛不像是具体在某个方位,而是化成巨大的虚影,笼罩着她们三个渺小的身影,甚至是落在整个毁灭基地之上,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着她们!   梁悦的精神体松鼠已经应激到缩回她的身体里了,短时间内都不肯再出来,俨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松鼠变成这样,哪怕是遇到巨树的袭击它都没有胆怯成这样,难道同样是残肢切片,也有强弱之分吗?   那她们这次碰到的切片,会是最危险的那块切片吗?   梁悦把这想法分享给了她的队友,白梅担忧地望着她,想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毕竟自己心里也没底。而水槿雅则是若有所思,伸手到口袋里摸了摸小白蛋。   这颗蛋比刚才又缩小了一圈,但从指尖接触传递过来的情绪却更为兴奋,要不是受限于词汇量,它恨不得高歌一曲。   水槿雅本以为蛋变小了是受限于环境的压抑,可在感受到它的情绪之后,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蛋明显生龙活虎得很,只是为了不让某个存在发现,而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这里的确有很危险的东西,小白蛋和梁悦的反应对上了。   可是,危险究竟是什么,究竟藏在哪里?   水槿雅变得更加谨慎了,目光像扫描仪般一寸寸地将三人所处空间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   她们现在正处在一栋看起来像研究所的建筑内,里面的房间地上散乱地摆放着仪器的残骸,那些机械都已经成了碎渣,完全拼不起来,机器里的数据也早被破坏,没什么用处了。   于是她们又转了出来,想在其他房间里再找线索,此刻还没走到下一个房间,身处走廊内,梁悦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在此之前她们看过了三个房间,都是外表看起来墙体齐整砖瓦齐全,可内里却被破坏得一片狼藉,就好像是装修还没完成的毛坯房,地上的残渣很符合水槿雅一开始对这毁灭基地的印象,不正常的正是这些建筑。   “等等,这墙壁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白梅脚边的猞猁鼻头耸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浑身的长毛炸开,目光陡然变得狠戾,朝着某个地方发出威慑般的低吼。   白梅立刻向水槿雅请示,指了指不远处的墙壁,那块墙壁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与周围的其他墙壁融合成一体,就算仔细去看也看不出问题。   水槿雅示意两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她自己也与那面墙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指挥着蚁后和她忠心耿耿的工蚁们去挖墙。   簌簌粉尘落下,工蚁们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很快将墙皮剥了下来,里面杂乱堆砌的砖块变得清晰无比,也不知道这混乱的堆砌顺序是如何让整面墙保持平整和稳固的。
  而就在这时,在场三人都看清了,在这混乱的砖块之间,赫然嵌着几截不完整的人骨!   “这里怎么会有人骨……”白梅愣愣地看向那几截灰败的人骨,虽然野外经验不足,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人骨,而不是什么畸变兽的骸骨。   “正是因为被嵌在墙壁里,这些骨头才能长时间保存,而没被风化腐蚀。”水槿雅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冷静,仿佛看惯了死亡,再惨烈的景象也不会让她失去理智的判断。   意识到什么,梁悦抚着心口急忙开口:“证据,人骨也可以成为证据!队长,你再看看墙壁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运气好的话,说不定……”   “嗯,的确还有别的东西。”水槿雅指挥工蚁将人骨都挖了出来,放进收容箱里,同时又命令工蚁继续深挖,果不其然还有别的发现。   应该是曾经在这栋研究所里的人类察觉到毁灭降临,临死前也要把东西藏到自己的尸体旁边。他应该是怀抱着那些东西死去的,所以在人骨发现不远的地方,工蚁很快又挖出了几块金属板。   白梅上前抹去金属板上的尘土,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认得出上面刻划的字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电子信息可能消失,但合金材料还能撑个几百年,我怀抱着它们死去,希望后世有人能够发现……”   她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些金属板上刻写了这座基地覆灭的真相!死者在临死前匆忙用这几块金属板刻下了不少内容,其中就有她们最想要的关于残肢切片的研究!   只是这几块板子上密密麻麻的内容太多,白梅一时不能全部解读一遍,而水槿雅已经拽着她起身了:“收拾好东西,我们要赶快退出这栋建筑!”   “怎么了?”   白梅还有些不明所以,就算挖穿了一面墙,那也不是承重墙,不能马上崩塌吧?   “你看这走廊里积灰,没觉得墙根的积灰变多了吗?”梁悦神情焦急,和水槿雅一起拽着白梅往外冲。她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为什么松鼠会躲进她的精神之中不愿出来,为什么她的危机感从进入建筑之后就没停过,“这些建筑都是可以活动的,墙壁在收窄,所以走廊里的积灰变多,再不走我们要被走廊压扁了!”   白梅被她一句话惊醒,定睛再看,这才发现三人奔跑时两侧墙壁在不断靠近,而且是悄无声息、毫无动静地收窄靠近!   这和影视作品里建筑移动时地动山摇的效果截然不同,整个移动的过程几乎毫无震感,仿佛这座建筑的一砖一瓦都有生命一般,能被精准地控制,动静小到能够麻痹人的感官,等到发现不妥时为时已晚。   幸好,幸好她们跑得还算及时!   白梅刚这么一想,下一刻就发现原本在缓慢回缩的墙壁陡然加速向内夹击,只一眨眼的工夫,两侧的墙壁就已经紧贴着她的肩膀,只要再过片刻就能将她夹成肉饼!   “啊!”白梅忍不住叫了一声,精神体本能放了出来,死死抵住两边的墙壁。   水槿雅冲在前面开路,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两人道:“保存精神力,你们只管跑就行了,撑过这几秒!”   白梅和梁悦这才发现,原来沿途早有水槿雅布置的工蚁在抵着墙壁,虽然墙壁强势朝中间挤压,但密密麻麻的行军蚁竟然还真的抵挡住了。   只是墙壁在阻滞了片刻后仍然碾压了过来,压死了不少行军蚁,所幸这些并不是真正的蚂蚁,而是水槿雅的精神力,死后还能回收一部分精神体回到本体。   然而仅是阻滞墙体几秒已经很厉害了,白梅和梁悦立刻收敛心神,精神体也都收了起来,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两条腿上,拼命朝出口跑去,终于在两面墙壁合拢到一处时,从门口撞了出来,摔在了街道上。   “快起来,这条街上的建筑都开始挪动了!”水槿雅顾不上自己摔得浑身狼狈,拽起另外两个同样狼狈的队员,继续迈开步伐奔跑起来。   “呼……”梁悦累得直喘气,她的身体素质是三人之中最差的,又是战斗力低的向导,这一趟跑下来大脑都充血发胀快要指挥不动四肢了,难得有喘息的空隙,她赶忙开口,“这么盲目跑下去不是办法,这些建筑在有意地驱赶我们,我们离姬昧所在的锚点越来越远了!”   进入探索前,众人约定以姬昧的所在地为锚点,时间一到就朝他那边聚集的。可如今在不断变化和挪动的建筑间穿行,她们距离约定地点越来越远,最后很可能被分散解决!   必须从这个华容道中脱离出来!   提到姬昧,水槿雅的脸上也罕见浮现出了一丝纠结。   她知道姬昧很厉害,装甲车也停在毁灭基地的入口,并没有深入,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可现在这片大地上的街道和建筑都在疯狂移动,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入口,万一在姬昧打盹的时候就把他夹成了肉饼……   停,停停停,不能这么想!水槿雅赶紧止住自己的想象,不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又摸了摸口袋里的蛋,心下稍安。   这蛋是姬昧的“精神体”,它都没事,姬昧那边肯定也没事。   “梁悦说得对,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跑,先发射信号弹,确认其他人的方位,和最近的小组碰了头再说。”水槿雅立刻就想到了对策,动作利落地点燃信号弹的引线,朝空中发射。   咻——!   信号弹在高空炸开,绽放出灼白刺眼的光芒,几秒钟后,又有三枚信号弹几乎同一时间于三个不同的方向爆开。   “每个小组都偏离了原本规划好的方向。”梁悦很快从信号弹出现的方位分析出来,脸色凝重,“她们也被街道建筑引导或者驱赶了!”   水槿雅的判断没错,这基地的确是有意识地将小队的人驱赶得更远,要断绝她们会合的可能。   但她们可不是一般人,而是拥有精神体的向导和哨兵。   又一批工蚁被蚁后孵化出来,朝着那三处信号弹的方向快速进发。行军蚁不是普通的蚂蚁,它们不但速度快,而且神挡杀神,绕不过去的地方可以直接上足刀挖过去!这街道上的墙壁都是从废墟里的碎石块揉捏而成的,实际上并不凝固,蚁多力量大,很快就能凿出一个洞。   与此同时,能飞的任良弼也乘着飞马飞上高空,成了一个空中指挥塔,在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位置给四个小组指路,帮助她们更快会合、突破重重墙壁的封锁。   虽然深处不同的方位,但众人齐心协力,隔空配合,加上有水槿雅的蚁群提供战斗力,四个小组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冲出重围,回到了她们刚进入废墟城市的地方。   这一趟下来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哪怕是水槿雅也气喘吁吁,灰头土脸。但所有人都没有立刻松懈下来,身后的街道和建筑还在追逐着她们,这是一座会动的城市,可没人说它的活动范围就只在城市的大小,就算跑到了入口它也能照样追过来!   察觉身后紧追不舍的建筑情况,水槿雅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担心姬昧和装甲车已经先一步遭了毒手,担心下一秒跑过转角就看到重伤的姬昧。   然而……水槿雅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终于跑到了装甲车所在的位置,这一看,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的确也遭到了街道夹击,厚重的石墙将装甲车围在正中央,正努力地朝里面挤,尘土都被挤得微微荡起。   可是这些厚墙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在十米开外就难以再进一步,墙上有不少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就像是猛烈运动后的人头上不断落下的汗珠。   装甲车安然无恙,好端端地停在那里,而躺在里面的人也依旧没有被惊醒,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将他勾出来看一眼。   一只长得有些奇怪的黑色小狗正趴在装甲车旁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微微眯起,时不时从那些墙上扫过,被它盯住的墙就像是陷入了意识错乱之中,怎么努力向前挤都无法更进一步。   而在这只小狗的旁边,还放着一个老式录音机,录音机里正欢快地播放着歌曲《通天大道宽又阔》,总觉得是在嘲讽那些不断朝内挤压的墙壁。   看到这一幕,原本疲于奔命的众人沉默之余,竟都奇异地生出一种轻松之感,有的人嘴角甚至忍不住上翘。   “姬昧真是个神奇的人,他总是超出我的想象!”任良弼由衷感叹道。   “但不得不说,有他坐镇,感觉再危险的地方都会出现生路。”倪槐摸着下巴道。他是司机,整个队伍里没人比他更重视装甲车,见装甲车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对姬昧也更加感激。   虽然全程没见到姬昧出手,但姬昧能保住装甲车就是牛逼!   “走吧,我们先回车上休整一下,再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就连水槿雅的声音听起来都多了几分轻松。   众人很快踏入装甲车“辐射”的范围内,这里就像一个怪圈,身后疯狂追逐的建筑仿佛一瞬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不再咬着她们的后脚跟,无数垒砌的石块又自动崩解,如同失去了猎物原地打转的猎犬。   所有人这时才彻底放松下来,还没登上装甲车就全部瘫倒在地,连水槿雅都不例外。   大家神情疲惫,时不时发出哀嚎和喟叹,又忍不住大笑起来,在地上趴了好半天,连梦魇都奇怪地打量了她们好几眼,好奇这群人类怎么颠颠的。   而伪装成录音机的018则在此时悄然换了一首歌,旋律听起来像《猴哥》,歌词却被替换成了“元宝哥”,内容极尽阿谀夸赞的华丽辞藻,将歌词里的上古凶兽描述成了一个顶天立地泽被四方救苍生于苦难的大圣人!   幸亏在场人没一个认真听的,否则水槿雅几个听完都要怀疑人生。   ————————!!————————   018:拍老板马屁嘛,不寒碜~ 【385】385女主系统掉线中(22)   疲于奔命的众人在姬昧为她们制造的并不算大的安全区中休息了会儿,调整好精神状态后就各自起身,拍去一身的灰尘,整理身上的装备。   水槿雅也和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正整理装备的时候,突然摸着口袋的手顿了顿,刚轻松没两分钟的脸上就阴沉下来了:   “坏了,蛋不见了!”   姬昧托付给她的小白蛋,竟然在奔跑的过程中遗失了!   水槿雅明明在离开挖骸骨的建筑时还确认过的,那时小白蛋还在她的口袋里好端端地揣着,除了不时传来兴奋的意念之外,它相当的安分。   可现在她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找到这颗蛋,它不知不觉就消失了,而她一个精神感知敏锐的向导,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实在是失职!   这会儿水槿雅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愧疚和歉意,她都不知道姬昧醒来以后该怎么和他交代!   哎,她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   水槿雅深吸一口气:“我得去把它找回来。”   虽然不知道姬昧真正的精神体是哪一只,但失去精神体会给本体带来严重的伤害反噬,任何哨向都不会让自己的精神体陷入绝对的危险当中,把别人的精神体弄丢,和把别人半条命弄丢有什么区别?   水槿雅自责不已,当即就要冲出去找姬昧的蛋。   然而她才刚跑了几步,迎面就撞上了似乎是从外面回来的宁雨蘅。   和其他人一身沾满泥土的防护服不同,宁雨蘅穿得很休闲,运动衣运动裤,甚至还穿了一条蓝色的围裙在身上!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箩筐,筐里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一眼看过去难以分辨物种。   两人打了个照面,似乎都愣了一下,水槿雅张口想要说什么,宁雨蘅却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不用去找那颗蛋了,那不是你弄丢的,从来只有它自己想跑出去,没有它走丢一说,不必担心它。”   “可是……”水槿雅还真没听说过谁家的精神体是这样的,但宁雨蘅本身作为“精神体”能和人一样随意行动甚至与人无障碍沟通,也挺奇怪的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小白蛋表现得还要奇怪。   宁雨蘅朝她掂了掂手里的大箩筐:“这里的残肢切片还没被找到,如果不出所料,那颗蛋应该是在帮你们盯着那块切片去了。你们都还没吃饭吧,吃完再想办法也来得及。”   水槿雅:“……”   时刻处于危机紧张的状态下,本来进入姬昧圈出来的安全区后精神就已经放松下来了,眼下再见宁雨蘅这一身打扮,听他说完这一番话,水槿雅竟有恍惚之感,总觉得自己不是身处极度的危险之中,而是在和友人们野餐聚会。   其他人围过来的人在听见两人的对话后也有这样的感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宁雨蘅也不等她们反应,径直走向装甲车,片刻后从里面搬出了简易的做饭工具,开始处理他从矿井外带回来的食材。   虽说出门前宁雨蘅想着只要负责老板一人的饮食即可,可这附近因为残肢切片霸道汲取生命力的缘故,着实没什么像样的食材,能量和口感都达不到宁雨蘅心中的标准。   但宁雨蘅也不能空手而回,在残肢切片覆盖范围内还能存活的动植物本身也有一定的优点,他弄了些样本回来打算自己试着改良,顺便多收集了一些可食用的畸变动植物练练手。   正好水槿雅她们一帮人可以帮他试菜,反正这些外出执行任务的小队不挑剔饮食,吃什么都好过吃营养膏。   宁雨蘅心念一转就打定主意物尽其用,而不了解他心思的人,看了他这番举动,都被感动得眼泪汪汪。   出门在外,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姬昧真幸福啊,他的精神体好贤惠,我的精神体要是能给我做饭吃,我做梦都会笑醒。”梁悦捧着脸,羡慕地看向在灶台前忙活的宁雨蘅。   白梅若有所思:“我发现姬昧的精神体自主意识都很高,而且个性鲜明。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精神体进化到更高级的阶段,就会像姬昧的精神体那样,带着主人的性格、学识、常识、能力,成为更独立的个体?”   农小琴加入了她们的谈论,瞅瞅贤惠的宁雨蘅,又瞅瞅装甲车旁的“录音机”和趴着打盹的黑狗:“但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首先得将自己的精神力开发到100%吧,黑塔可是不会给我们传授这些知识的,一切都得自己摸索。所以说啊,推翻黑塔和高层,势在必得!”   丁巧云也凑了过来:“我不够聪明,估计这辈子都很难把精神体开发到100%了,如果我不幸战死,姬昧能把我的精神体也收起来就好了。我不求自己能活下来,但我的小狼要是能活下来,我死了也能瞑目。”   水槿雅一巴掌拍在丁巧云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什么晦气话,哪有人不想活着的!还有,你是想让姬昧一睡不醒吗,他昏了10年才好不容易平衡精神体的力量醒过来,这还没活蹦乱跳几天,你又给他上强度啊?”   “嘿嘿,我就是随口一说,下次不敢了,不敢了!”丁巧云傻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冲水槿雅讨好地笑。   黎秀妮则酸溜溜的,小声蛐蛐姬昧:“就算是贤惠也是他的精神体贤惠,和他本人有什么关系,精神体开发度百分百,到头来也就能做个菜。”   其他人都听见了黎秀妮的话,但都没应和她,她酸姬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比起之前带着明显的敌意,此时的黎秀妮尽管嘴上还是不肯说姬昧半句好话,态度上却早已软化了不少。   毕竟她自己也享受了许多姬昧带来的便利。   众人索性围坐成一圈,在等待开饭的时间里盘点这趟带回来的物品。   出乎水槿雅意料的是,每个小队都收集到了类似的遗言金属板,也有用特殊墨水和纸张书写的信件及资料,孔毅他们甚至还发现了一些破损的芯片,没准带回基地还有修复的可能!   “这看起来就像是这座基地里的人早有毁灭的预感,组织人手在各个地方都埋下了线索,警示后世的人。”典辰叹息着说。   任良弼顺着他的话往下联想:   “那他们既然有留下证据的时间,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座城市里死去,而不是想办法逃出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队长说过,矿井外的那些战斗痕迹是两年前她们闯入时造成的,不是百多年前的人们逃难时留下的,说明当年这里毁灭时并没有发生大战,还是说这里的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抵抗?”   “疯了吗,灾难降临不挣扎求生,就这么等死?”曹海不可置信。   “可这些遗骸表现出来的形象不就是这样的吗,矿井口没有战斗的痕迹,当年的人都是自愿留下来的。”任良弼摊了摊手道。   水槿雅却摇了摇头:“是不是自愿的还不好说,如果他们当时是想逃,却发现逃不出去呢?”   丁巧云挠了挠脸颊:“难道他们也遇到了咱们刚才那样的情况,路都被活过来的建筑堵住了,出不去?”   “不对,队长当年不是已经把毁灭基地的切片带回去了吗,这里的切片应该是另外一块。”倪槐指出道,“目前来看,不同切片的能力是不一样的,没有两块切片拥有相同的能力,所以当年造成基地毁灭的切片应该没有控制建筑的能力,也就不存在堵着路出不去这一说。”   “啊,那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越说我越搞不明白了!”丁巧云疯狂挠头,头发都拽掉了两根。   农小琴上前抓住她的手,避免她把自己薅秃,好笑地说:“不用这么麻烦,既然我们已经收集到了不少资料,回头研究研究,肯定能找出真相。当年的人们留下这些东西,不就是为了给后人留下真相的吗?”   所以现在她们的注意力应该放在眼前的切片上,至于毁灭基地当年究竟是如何覆灭的,这事不着急,证据在手总会揭晓的。   闻着从宁雨蘅方向传来的越来越香的食物气味,大家聊着聊着都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荣波揉着肚子,嘴里咂吧了几下,仿佛已经能尝到锅里香喷喷的饭菜,品尝了会儿空气后,他才迟疑着接了话茬:   “这次的切片不好对付吧,它能移动整座城市,自己说不定也会跑,就算蛋能定位,我们两条腿能跑得过不断给咱们设置路障的切片吗?”   任良弼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可以飞,那些建筑挡不了空中的路。但我能带的人有限,飞马承受不了太重的负担。哎,要是所有人都会飞就好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一堆材料哐啷啷地落在围圈中央的空地上,大家都认出来了,这些材料是她们之前在巨树那边收集来的,明明该是被放在收纳箱里的,谁把它们扔出来了?   还不等众人反应,那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音乐播放的录音机也跟着跳了进来,它“咔咔”地长出了金属的四肢,在材料堆扒拉了一番,然后飞快挥舞金属手臂组装好了一副机械飞翼!   018将做好的第一副机械飞翼递到了水槿雅面前,示意她试试。   水槿雅眨眨眼,接过机械飞翼穿戴在身上,这玩意虽然没有说明书,但她在018的指点下很快就熟悉了,机械飞翼操作十分简单,她在天上盘旋了好几圈,才意犹未尽地飞下来,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这、这也太好用了!”   018骄傲挺胸,金属眼亮了亮:【那当然了,018出品,必属精品!】   为了在姬昧面前表现得好点,你们知道它有多努力吗,从摄影剪辑到机械组装,跨度之大无人能及,就没见过比它更多才多艺的系统了!   ————————!!————————   仲裁AI:我没意见→_→ 【386】386女主系统掉线中(23)   有018在,这下其余不会飞的哨向们都能飞了。   而且018还很贴心地提供了个性定制,能通过飞行装置载着各自的精神体一起飞,这样就不用担心精神体与本体距离太远,精神力传输的效率变慢,让战斗力打了折扣。   姬昧的精神体真好用啊,竟然连机械专家都有!   在场所有人心中对姬昧的感激更上一层楼,姬昧简直就是个百宝箱,什么愿望都能满足,有他在队伍就格外的安定。   他带来的安定和水槿雅那种绝对的实力和领导力的安定不一样,他就是队伍里最稳固的大后方!   别说,产生这样的认同感后,手里的盒饭都变得更香了——呃,虽说宁雨蘅做的饭菜本来口感就很不错,不过影响胃口的除了饭菜本身的品质外,还要看心情的,心情好,吃什么都倍儿香。   而且大家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也发现了,姬昧本人并不是个喜欢扎进人堆爱热闹的人,很有边界感,喜欢独自一人。但他的“精神体”却要好相处得多,比姬昧本人来得活泼许多,情绪也更加外露,有些想要和姬昧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对着他的“精神体”反而更容易能说出来。   就比方说想要表达感谢,当着姬昧的面可能被他幽深的目光盯得难以开口,但她们完全可以和宁雨蘅、018甚至是小黑狗说啊!   在精神体面前夸它们的主人,感觉这些精神体也很高兴。   如此一来,众人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与姬昧交流的方式,大家其乐融融,都感到很舒心。   吃饱喝足,恢复力量、调整好心情的众人背上新得到的机械飞翼装备,神情不再有慌张忐忑,而是倍感兴奋,跃跃欲试。   在水槿雅一声令下,所有人启动飞翼飞到半空,齐刷刷从装甲车上掠过。   装甲车附近包围着的墙壁顿时陷入一片暴动之中,疯狂堆积着沙石,想要铸成高墙挡住一行人的去路,然而沙土积聚的速度实在太慢,连机械飞翼喷射的尾气都没摸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有了翅膀后恣意翱翔的人类从头顶上方飞过。   “呜呼——爽!”丁巧云忍不住大喊一声,在疾速飞驰中释放出自己狼的天性,紧紧扒在机械飞翼上的精神体小狼也跟着嗷呜叫唤,纯真的狼眼里透露出几分好奇地看着下方的城市景象。   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像她们刚来时那样井井有条,错落阻塞的建筑毫无规章地聚集成一片一片,要是有强迫症患者在这里,绝对会看得浑身刺挠,恨不得亲自下场把建筑一一规划整齐才好。   显然,残肢切片虽然可以操纵整个地下城市的建筑砖石,但它并不能将力量均匀铺设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追捕水槿雅小队时,除了众人下方的街道在不断扭曲变幻,其余地方的建筑安静如死了般,一动不动。   水槿雅若有所思,和众人分享了她的猜测:“这块切片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它的能量是有限的,所以只会集中力量去做最重要的事,其余地方照顾不到。我们可以想办法趁它追逐我们时,在后方将砖石弄走,它能操控的砖石越少,就越好对付!”   “这是个好办法,可是整座城市的砖石这么多,要怎么弄走,又弄去哪里?”农小琴很快接住了水槿雅的思路,但也同样提出了疑问。   水槿雅从藏得最深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空间钮,正要说话,就见黎秀妮用哀怨的目光瞪着她。   黎秀妮没忍住道:“你不会想要……不行,我不允许,应该还有别的办法……那么多好看的衣服啊!”   姬昧送给水槿雅的空间钮里装了那么多精致好看的衣服,简直是所有女孩子心中向往的衣橱,然而此刻水槿雅却要往这空间钮里塞一堆的建筑废料,让那些脏兮兮的玩意和漂亮干净的衣服混放在一起!   姬昧手里应该还有别的空间钮,回头去问他再借一个,也好过直接用这枚装满宝贝的空间钮啊!   水槿雅却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时间很宝贵,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水槿雅担心还没看到踪迹的白蛋,宁雨蘅说它去锁定切片的位置了,多拖延一分,白蛋就危险一分,这也是姬昧的“精神体”之一,可不能让它出事!   并且,水槿雅的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点收集残肢切片,越快越好,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等等,什么事情来不及了?   水槿雅眉头微蹙,但又很快松开,既然不明白这种模糊的急促感从何而来,她就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死磕,反正就算没证据,她也会下意识觉得这跟基地高层有关,没准是高层已经察觉到她的目的,派了杀手在路上等着截杀她们。   但那又如何,难道她能对付得了残肢切片,还对付不了黑塔的精英小队吗?   根本没在怕的。   所以水槿雅只是稍微思索片刻,就将这种迫切的情绪强压下去,专注于执行目前的计划。   蚁后又孵化了一批上万只的行军蚁,它们会成为最好用的搬运工,趁着切片在追逐天上飞的小队成员时,悄咪-咪地在后方偷运砖石。   单凭水槿雅一个人的精神力,肯定是不足以孵化这么多蚂蚁的,幸运的是如今队伍里足有四名向导。   黎秀妮、农小琴和梁悦都慷慨地将自己的精神力都渡给了水槿雅,四人汇集的精神力共同发挥作用,才终于完成了计划最重要的一环!   黑美人蚁后两条前肢捧着水槿雅的空间钮,率领一众行军蚁朝着大部队相反的方向而行,沿途所经之处,连地皮都铲得一干二净。   这样挖地三尺般的行动,既能断绝残肢切片事后借助砖石再造高墙,回头等事情解决,还能从这些废墟中筛出更多的资料和证据。   这些砖石里肯定还藏了不少东西,只是暂时腾不出手来整理而已。   水槿雅与蚁后心意相通,将切片的注意力吸引为蚁后争取时间,等蚁后和它手下的行军蚁们将废墟搬得差不多了,水槿雅立刻扭头朝典辰道:   “让你的蝙蝠出来吧,找到那颗蛋,它会告诉我们切片真身所在的位置。”   典辰朝她点点头:“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精神体蝙蝠是探测的高手,能“看”到许多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东西。不过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典辰就发现了蛋,它缩小到比鸟蛋还小的状态,近乎变成米粒那么大。   要不是有蝙蝠在,凭水槿雅的精神力,哪怕在她的巅峰状态,想要把米粒蛋搜索出来恐怕都要花好几倍的时间。   “在那边,咱们走,直接冲过去!”锁定切片的具体位置后,水槿雅当机立断,不再绕弯了,直接飞过去,就是要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那块切片还没反应过来,仍然操纵着砖石组合成一只灵活的大手,想要抓住空中的人。水槿雅等人飞行时也使了技巧,像钓鱼似的始终用不快不慢的速度来勾着切片,让切片产生一种只差一步就能抓住她们的错觉,这样才会紧追在她们身后而无暇顾及其他。   于是当水槿雅小队开始加速,切片操纵的大手抓到一团空气,正准备再接再厉,就发现这回它再怎么够,都难以够到小队的尾巴,停滞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呆,好像一时无法适应这个速度,被她们整不会了。   趁这工夫,水槿雅小队朝着目标地点更进一步,残肢切片原本是不断移动的,见水槿雅她们突然加速朝自己冲了过来,正要再度转移藏身地点,却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牢牢压在了原地!   小白蛋虽然身形缩得很小,但它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地给自己增重或减重,没人能想象得到,一颗米粒大小的蛋能释放出如此恐怖的重量,把切片死死地压在下方,无法动弹!   这块融合在废墟地基里的残肢切片要被气死了,它尝试了各种挣扎逃脱的办法,却都无法撼动小白蛋恐怖的重力!   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哥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无力、绝望又不甘心。   然而切片同样不服输,它立刻调动起周围所有的砖石,试图通过挤压的方式挪开小白蛋。   可就在这时,切片陡然发现,四周竟然没几块像样的砖石,附近的建筑材料连砌成一堵墙的份量都不够!   怎么可能……整个毁灭基地里的土瓦砖石器械残骸这么多,它只是一个不留神,那些备用的材料怎么就都不见了,眨眼蒸发光了?   这不可能!   切片气得不住发抖,连带着周围的一片土地都因它的愤怒而震颤,像地震一般抖得尘土飞扬。   不过,由于切片融合了地基的缘故,不论这里的震感再强烈,地面上都没有生出裂缝。   这更方便了水槿雅等人落地接近切片,吸纳了新人的队伍还是首次集体配合作战,并没有别的新手队伍中出现的生涩和错乱,反而配合得相当默契。   水槿雅在这一路上几乎把每个人的精神体特征和能力都掌握在心,她在指挥战斗时,能将所有人的特长都发挥出来,哪怕其中有的人是第一次打配合,也能很快熟悉伙伴的能力,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水槿雅这临场指挥反应,连我都要说一声佩服啊!”农小琴指挥着黑猫灵巧穿插在队员之间,看谁的精神力快要用光了,就用猫爪子朝那人身上一拍,将一团精神力粗暴地塞进队员体内。   哨兵主攻,向导辅助,尽管战斗场面混乱,但在水槿雅的安排下一切乱中有序,输出效果极高。   更何况还有白蛋压着,她们几乎相当于站桩输出,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切片最后的垂死挣扎甚至还不如在发现白蛋压制导致无法移动时来得激烈。   随着最后一击落下,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咔哒”一声,像是有人拉门时门吸分离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脱离出来了。   是切片,绝对是切片!   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了这个念头,动作快的任良弼已经取出了收容箱,准备随时把切片装进去。   然而水槿雅却皱了皱眉,拦住了任良弼将要上前的动作:“再等等,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   “什么?那切片不是已经从地上分离出来了吗,它这块……嘶,看起来像是躯干,没有脑袋和四肢,切口血糊糊的,确实辣眼睛。但咱们也不能让它暴露在空气里太久啊,万一它又吸附什么东西逃走了咋办?”任良弼不解。   只是他话音刚落,场中局势的快速变化给了他解答,不必水槿雅开口,众人都看到了从地下冲天而起的无数水柱。   如高压水枪冲出来的水柱,密密匝匝地将这块地方的土层冲刷吹飞,原本切片所在的位置直接被冲成了一个凹坑。   这绝对是人体所无法承受的冲力!   所有人都迅速警惕地朝后退去,连躯干切片都来不及回收,只能先撤退到水柱无法波及到的范围。   任良弼满脸可惜:“哎,怎么时间这么不凑巧,再给我两秒钟,就能完整把切片收容起来了……呃?”   他眼睁睁地看着水柱如有意识般地将躯干切片冲到相反的方向,本以为那块切片会掉落到他们一时无法够到的地方,却不料那颗蛋突然变大,蛋头精准地在那道水柱根部压了一多半,就像用手摁住水管口,水柱的方向瞬间发生了偏移,被冲到半空的切片竟转向朝她们飞了过来!   这跟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啊?!   任良弼心花怒放,立刻将收容箱打开,对准了切片降落的位置,只听“咚——”一声闷响,他双手极快速地合上了箱盖,用“白浆糊”把盖口严严实实地封了一层。   “搞定!”任良弼背上收容箱,朝大白蛋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蛋哥!”   大白蛋显然也很激动,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爸爸”,似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人占了便宜,立刻闭上了“嘴”,咕噜噜滚向了一边,同时也避开了后续报复性冲它而来的高压水柱。   “这下面是怎么回事?”倪槐伸着脖子朝那凹坑看了看,眉头紧皱,“难道是地下河?我们在旧日遗址外没看到河道,原来是成了地下河,还藏在这么深的地方。”   曹海:“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灾变发生后,很多地貌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大型畸变兽经过的地方,河道改道,山峰被削平,都是很常见的事。”   “你们怎么还有心情站着聊天啊,赶紧跑啊,趁那些水柱还没扩大范围之前——啊!”   孔毅正要拽着他俩继续后撤,但右腿却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他还算镇定地让自己的精神体鳄鱼去咬断那纠缠的东西,鳄鱼死死咬着那玩意在地上来了几趟死亡翻滚,却没有任何用处,那玩意竟是越缠越紧。   他只好从战术服中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蹲下来自己切割,发狠了力气抓着那玩意使劲切割。   那是一团如红色丝线般的东西,触手冰凉滑腻,像某种海菜,但又非常坚韧。   孔毅的匕首已经被打磨得十分锋利了,平时他一般不会拿出来用,因为它锋利的刀片划破空气造成的风刃,可能连自己都会受伤,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然而此刻他用匕首狠狠切割了几十下,那团红色丝线仍然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孔毅甚至都能听见自己脚骨裂开的声音了!   “啊!我的脚!”孔毅疼得冷汗直下,焦虑和痛苦占据了他的大脑,令他眼前阵阵发黑,动作更为凶猛。   这样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这个老手身上,可他就像是不受控制般,变得更加冲动暴躁,动作也愈发没了章法,好几次匕首都差点从自己的肉上划过。   倪槐与曹海反应也还算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孔毅,倪槐打掉了孔毅手里的匕首,曹海在他脸上用力抽了一巴掌:“清醒点!孔毅!”   孔毅顶着半边肿得跟馒头似的脸,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疼痛令他的五官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怀疑这一巴掌是不是藏了什么私仇在里面,要不然……嘶,怎么这么疼。”   “有吗,我们能有什么私仇,我怕打轻了你醒不过来而已。”曹海别开目光,略显心虚。   他们当然是没有私仇的,只不过刚才情急之下,为了让孔毅快点醒来,曹海特地将黑狼精神体的爪子融合到了自己的手上,那一掌拍下去,用的是十成十的狼爪的力道,不疼才怪。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孔毅没心情和曹海算账,他试图弯腰去拉扯那还未松开他脚腕的红色丝线:“呼,这玩意要怎么弄掉,硬割都割不断,难道要用火烧吗?”   “你猜对了,这玩意的确怕火!”水槿雅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喷火枪,用火舌飞快击退了想要缠上她的红色丝线后,就来到了孔毅这边。   火焰刚燎到那些丝线,孔毅就觉得脚踝一松,他立马让自己的脚从丝线中挣脱出来,还用力踩了几下丝线泄愤。   “这些丝线都很不对劲,不但拽不断,而且一旦碰到人体,还会影响人的情绪!”农小琴也拽住了她的两个队员,典辰和荣波刚才也被丝线缠上了,都有些神志不清,荣波甚至还转头攻击自己人!   要不是农小琴反应迅速,在红色丝线缠上来的时候就及时点燃了自己的外套,恐怕她也要中招。   幸亏这里曾被切片占据了很长的时间,即便衣服烧没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也不用担心被黑瘴污染。   农小琴扯下自己燃烧着的外套,分成两半朝两个队员头上一罩,糊了他们一脸,熊熊的火焰正好让他们俩“冷静”了下来,红色丝线也被烧得脱力,逃也似的往后退缩。   “之前我们在这废墟上跑来跑去,每个角落都跑遍了,也没有遇到这些水柱和丝线,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了!”黎秀妮抹了把被溅到水的脸。   她运气不太好,第一拨水柱冲出地面时她就被冲了个正着,虽然及时后撤,却仍被冰冷的地下水浇了一头一脸,作战服是防水的倒还没事,但她的头发却彻底湿透,乱糟糟的,看上去狼狈至极。   水槿雅连拖带拽地把中了招的队员们都拉到自己身后,随即猛喘了口气,让捧着空间钮的蚁后上前,“哗啦啦”把之前装进去的砖石碎块一股脑地朝凹坑中倾泻而下!   “不管下面有什么,先堵上它看看。”水槿雅说。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前收集的砖石用来掩埋冲天而起的水柱倒是刚刚好。   随着沙土倾泻,凹坑内的动静渐渐熄灭,再看不到有水柱出现,只有边缘还汩汩地渗出一些水来,却造不成什么气候了。   但在场的人都不敢放下心来,仍旧死死地盯着凹坑的位置,手里攥紧了自己的武器,防备着未知的危险。   这一刻,水槿雅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土层自下方朝她们窥探着,阴冷的算计感爬上她的脊髓,仿佛兴奋于和她们较劲似的。   “仔细想来,刚才那块切片最后在被我们剥离下来前,并没有很激烈的挣扎,这或许就是它故意的。”水槿雅沉声分析道,“它知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危险的东西,所以在发现摆脱不掉我们时,故意以自身为诱饵,引我们靠近,让藏在下方的东西对付我们。”   “队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撤退还是把那危险的源头给解决掉?”丁巧云凶狠地瞪着凹坑,她最讨厌敌人在背后放冷枪。   没胆子正面硬刚,只会偷袭的家伙最可恨了!   “那还用问,来都来了,肯定是要一起解决了!”农小琴豪迈地用手指梳理了下自己被火燎过变得蜷曲的头发,目光中透着一丝认真,“这么诡异,搞不好地下河里还藏着一块切片。”   “不、不是吧,两块切片都扎在这里……这地方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任良弼哀嚎着吐槽。   他现在可还背着装有躯干切片的收容箱呢,如果切片之间有感应,底下那块为了抢回自己的“同胞”,会不会专门朝他下黑手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果这里不是风水宝地,百年前的幸存者又怎么会把基地建在这里?”曹海乐呵呵笑道。   黎秀妮冷哼一声:“我看是因为这些切片知道水槿雅她们来过,以为这里的切片被挖走后就不会再有人来,所以故意躲在这里的,和风不风水的完全没关系。”   “我有这么厉害?”水槿雅忍不住笑了下,“听你形容,好像这些切片知道我还会来找它们似的。”   “没准它们就是知道呢?”黎秀妮很坚持自己的观点,“你说过切片之间互相是有感应的,谁让这些切片吃到最大的亏,它们就会信息共享警告剩下的切片,所以你在它们眼里就是大恶魔一样的存在,会害怕你很正常。”   水槿雅耸耸肩:“那我希望它们能闻风丧胆,先自己吓自己吓破了胆,方便我们后续的捕捉。”   几人正讨论着,被沙土掩盖着的凹坑下方突然传出低沉的隆隆声,像是泄洪前堤坝内蓄水的声音,水槿雅见状立刻指挥众人加快速度继续后撤,然而即便队伍已经全部飞上了半空,从地下窜出的红色丝线却仍在不断伸长,如野草疯长,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了她们!   轰隆隆!   以凹坑为中心蔓延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缝,此刻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的不再是地下水柱,而是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它们不断穿刺在地表上,顷刻间就让整个基地废墟坍塌下陷。   与此同时,毁灭基地下方的空间终于得以露出冰山一角:浑浊的地下河奔腾流淌,河床下是堆叠成山的尸骨遗骸,整座城市灭亡后的累累尸骨竟是被埋在了这底下!   而那无数骸骨的头部都生长着浓密的红色丝线——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红色发丝,它们紧密缠绕,又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力般,遇水则发,争先恐后地涌向上方,要将半空的活人全部扯下来,成为它们的养分,成为这些骸骨的一员。   “快,调到最大速度,朝姬昧那边飞——”水槿雅驾驭着机械飞翼左冲右突,堪堪躲开红发的几轮攻击,一有喘息的机会就立马扯着嗓子朝队员们大吼。   然而当她定睛远眺,却发现整个基地都已经沦陷,地面全被红发覆盖,视线刚锁定姬昧的反向,就见装甲车被头发团裹挟着拽向了地下河!   糟糕,姬昧还在车里呢!   他不会有事吧?!   ————————!!————————   周末愉快!   感觉这头发切片应该有很多人都想要,可以解决秃头的烦恼 【387】387女主系统掉线中(24)   此时,还飞在天上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装甲车被红色发团包裹着卷入地下的画面。   几乎所有人的脑袋都空白了一瞬,随即异口同声地喊道:“要救姬昧!”   总不能她们享尽了姬昧带来的好处,回头姬昧遇到突发危险时袖手旁观吧?   是,姬昧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有很厉害的精神体,可刚才地下水爆发、红发爆涨可是突然发生的事情,别说像她们这些待在战场中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姬昧可是一直在车里睡觉的,他能反应过来吗?   大家都不会去赌这个可能性,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更何况,要是本体受到了攻击,精神体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的,就不能指望姬昧的“精神体”能在危机爆发时发挥作用。   更更何况,姬昧是一个人要养着四五个“精神体”,这拖家带口的,一旦顶梁柱倒塌了,底下那些“精神体”哪还能有好活?   根据推测,那些精神体可都是姬昧的“战友们”留下来的,意义非常重大,损失一个都有可能对姬昧造成更大的打击。   所以归根结底,大家心底同时浮上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姬昧出事!   “之前姬哥帮了咱们这么多,这下也该让大家回报他了,有来有往才是相处之道嘛!”任良弼抬手摸了摸湿漉漉的额发,学着影视剧里英雄的表情,露出个痞帅的笑容。   “没错,我们几个小命都是他捡回来的,这下正好有了报答的机会。”农小琴与其余四个在巨树手上被救回来的人对视一眼,她们都在调整机械飞翼,准备等水槿雅一声令下,就冲到最前面。   其余人也没一个反对的,他们不光吃过姬昧“精神体”做的饭,还用着姬昧“精神体”制造的工具,连吃带拿的,怎么能像白眼狼一样看着姬昧被攻击?   黎秀妮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要硬一下:“我就是心疼咱们放在装甲车上里的东西,救人是次要的,我是去捞车子顺便救人的……”   反正人和车子肯定都是要捞回来的。   水槿雅瞥了黎秀妮一眼,摇摇头,见过嘴巴死硬的,没见过这么死硬的。她不再多耽搁,立刻朝所有人道:“好,那我们兵分两路,前后一起使力,把人和车都救回来!”   拖拽装甲车的那大团红色发丝显然有不止一个发源点——也就是长出头发的“根源”,这些根源藏在累累的白骨山下,要彻底清除它们,只能从根源入手。   她们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用火烧灼发团将姬昧和装甲车从发丝的“泥沼”中拖曳出来,一队人则去找到发丝的发源点,摧毁生长发丝的畸变头盖骨,如此双管齐下,确保救人行动能够成功。   地下河隆隆翻滚,急速奔腾,溅起的浪潮能轻松掀翻一条船。地底的昏暗,加上空中和水中无处不在的红发,这里甚至比之前遇到躯干切片的地上还要危险。   然而众人每一个退缩的,分队之后,两队迅速出发,水槿雅带着农小琴几个战斗力强的,精准落在骸骨堆上,挖出生长着红发的头骨,用畸变兽的油脂为燃料,引火点燃,很快那些头骨就发出了“滋滋”的燃烧声。   如海藻般的红发在被大片点燃时甚至会发出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尖啸,大量焚烧时产生出红色的气体,不小心吸入会让人陷入精神恍惚之中。   水槿雅也不慎吸入了一丝红色气体,她很快反应过来,用袖口捂住了口鼻,同时晃了晃脑袋,出声提醒所有人:“大家屏住呼吸,不要吸入那些红色气体!”   “我的面罩在刚才战斗的时候就损坏了,已经中招了,现在头晕得很……”有人发出虚弱的呻吟。   “我的也坏了,为了行动方便我已经把面罩扔掉了,早知道多带几个备用的出来。”另一人也道。   大家都毫无防备地吸入了红色气体,一时间只觉得脑袋沉重无比,身体不听使唤,实力稍弱的人甚至已经站不起来,一屁股摔在腐烂的尸体堆上,溅了一身脏泥。   “都稳住,哪怕站不起来也不要掉进河里,抓住一切可以保持稳固的东西!”水槿雅一手用小刀卡在一具骨头的缝隙之间,以此来保持身体不晃,另一手还举着火把,没忘记继续燃烧那些发丝。   发丝团时而扭曲纠缠,时而爆涨膨胀,它们像是有意志般,发现了水槿雅的杀伤力,开始凶猛地朝她攻击而来,试图打掉她手中的火把。   但水槿雅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身边的队友们虽然行动受限,却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她们的身体是不方便行动,但她们的精神力可以啊,每只精神体小动物都叼着一支小火把来回烧,很快就能清理出一个没有头发的真空地带。   这边毁掉红发源头的行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那边剥开发团救人拉车的行动也没耽搁。   红色发丝与水的相合性太好了,泡到水里就像是泡发的紫菜干,瞬间变得又膨胀又灵活,如鱼得水。   虽然没能在半空就截断发团,只能任由发团裹着装甲车落入水里,但第二支由倪槐带队的力量组却不惧汹涌的水流,在水中拨开层层发丝,找到了装甲车确切的位置!   纵然水里无法点火,发丝在水中能将人缠绕得更紧,但他们事先早有准备,下水前在身上涂抹了一种光滑的树液,由梁悦调配而成,没什么攻击性也没有腐蚀性,唯一的作用就是防水。   这种树液涂在身上,饶是再细的丝线想要捆缚,都会觉得“滑不留手”,只要他们游的快,就不会被发丝圈住!   此时的他们,比鱼还要滑溜!   第二队的成员虽然战斗力不如水槿雅带的第一队,可他们只要会游泳、有基本的力气就行了,这些可都是哨向的必修课,哪怕是最孱弱的向导,体能值也是高出一般人的。   发丝不管怎么抓都抓不住几人,甚至在他们躲闪间还会自己缠住自己,导致裹住装甲车的发团拿他们毫无办法。   只是费点时间层层剥开,用不了半小时,他们就看到了装甲车的外壳,两节车厢都完好无损。   “幸好车子看上去没事。”倪槐很欣慰,嘴角微微勾起,又立刻道,“车里的氧气只怕不太够了,咱们动作得快点了!”   “好嘞!”   第二队的成员很快分好了工,力气最大的几人用绳钩勾住车头,费力将装甲车拖出水面,剩下的人则去打开装甲车的门,把里面的姬昧带出来。   当车门被暴力拉开,冰冷的地下河水灌入车厢时,半睡半醒的姬昧还有些纠结。   其实外面的动静他早就通过梦魇的梦境“看”到了,说实话他心里也是有点感动的,这群人类并没有因为危险而放弃同伴,也没有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强实力而将他抛到一边,让他独自去面对危险。   但姬昧实在不太想泡水——毕竟有毛的动物对水都不太感冒。   可既然在车子被发丝卷住的瞬间他因为犯懒没有离开车子,就注定了外面的人会想办法来救他,迟早躲不过这一遭。   于是姬昧再三给自己做足心理按摩后,索性将神识一收,感官一收,放任自己陷入深层次的睡眠,假装自己已经晕过去了。   反正他们会照顾好这具身体的,等他醒过来时,身上肯定已经被烘干了。虽然条件简陋,宁雨蘅他们总会想到合适的办法。   姬昧也没想在土著们面前表现得太过逆天,显得与正常哨向过于格格不入,所以正好借此机会表现出他也是有“弱点”,会“受伤”的,以便更合群一些。   就是苦了宁雨蘅他们几个,那一个个的眼睁睁看着装甲车被发丝缠上拖入水里,想出手却只能辛苦忍着,藏在姬昧的小黑屋里不敢冒出头,他们要给人类出手表现的机会。   不过他们也没干等着,宁雨蘅早就准备好了补充体力养护毛发(?)的食材,飞快摆弄着烹饪器材,要做成最容易入口的奶昔果冻,只要姬昧醒来时吃一口,心情绝对会变好。   瘦长鬼影则准备了温暖舒适干燥的床榻,这张床专门打造成了“野兽巢穴”款,外形像被打开的蛋壳,里面铺满了柔软的“草絮”,带着暖烘烘的干草清香味儿。   这些“草絮”也不是随随便便长的,而是分化成影草的二代鬼影的第不知道多少代定向培养的后代,专门用来给混沌铺褥子用的。   只要想到自己这一身鬼影变异出来的材料还能给主人铺床用,瘦长鬼影就与有荣焉,又小心地拿起“草絮”做的枕头,放在给姬昧准备的“巢穴”里,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开心的缝。   梦魇就更不必说了,它是姬昧梦境的坚实守护者,哪怕外面天崩地裂了它也不会让姬昧被惊醒的。可以说出了天道之外,在梦境方面没人是梦魇的对手!   就连最无所事事的大女主系统都在干巴巴地播报:{叮,恭喜宿主获得小队成员的好感+1+1+1……队伍好感度有助于扩大女主光环,增加存活几率,请宿主再接再厉!}   虽然这些播报一个字都传不到姬昧那里去,因为018早有防备,早早地把这个会扰人清梦的统子给看住了,没让它越雷池一步。   018骄傲挺胸,它可真是个能为宿主分忧的好系统,年底多少也能评个先进吧!   ————————!!————————   年底,主系统播报:今年的年度先进系统是仲裁AI,让我们恭喜它!   018:wtf??? 【388】388女主系统掉线中(25)   姬昧这回给自己设定了“闹钟”,没睡到自然醒,否则水槿雅她们肯定以为他状态很差,会很担心。   从救援成功到他醒来大约是两小时不到,这段时间里水槿雅她们还在与水里的红发战斗,姬昧想着,他醒来以后要是战事胶着,还能让那几个手下去帮一下忙,争取早点结束战斗。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姬昧的意料。   被“闹钟”叫醒时,姬昧已经躺在瘦长鬼影为他专门铺好的“巢穴”里了,外面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姬昧不用起身探头,神识一扫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水槿雅等人形容十分狼狈,身上也有不少伤痕,却没有任何重伤和死亡,河床里已经看不见如海藻般的红发,那些供养红发的骸骨也都消失不见。   姬昧发现上方毁灭基地遗址边上有几个刚堆好的土丘,应该是水槿雅她们将那些骸骨全部收殓、火化,避免那些尸骨再被什么脏东西利用,最后将骨灰集中埋在一起。   水槿雅她们直接在地下河边上圈了个小范围的营地,刚清理完残值切片,这附近又因切片的“寸草不生”属性,没有畸变兽敢靠近,地下河也恢复了缓慢流淌的速度,所以小队索性原地休整。   所有人神情都很疲惫,有的人累得直接躺倒,不愿动弹。还有些余力的人则拎着医药箱在受伤队员中间穿梭,给他们包扎。   大战方歇,几乎所有人身上都缠着绷带,模样脏兮兮的,但神色却都比较放松。   水槿雅是最先发现姬昧醒过来的,她虽然也累得靠坐在石头上不想说话,可精神力却始终放开,留了几只行军蚁在营地周遭戒备,同时也不时地关注营地内的情况。   姬昧稍一动作,她就看见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换成了惊喜:“姬昧,你醒过来了?”   姬昧早就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心想这下可没法装睡了,只好无奈起身,朝她点了点头:“战斗结束了?第二块切片也收容成功了?”   “成功了!”不等水槿雅开口,坐在距离姬昧较近的丁巧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和姬昧绘声绘色地说,“姬哥,你不知道那些头发有多难缠!但好在有咱们水姐、农姐的优秀指挥,我们几个愣是挖地三尺把控制头发的切片给挖出来了,厉害不,哈哈哈哈!”   “厉害厉害。”姬昧也跟着一笑。   “姬哥,你晕过去俩小时了都,大家差点没吓死!”   这回凑过来的是任良弼,经过一场鏖战,他的头发乱糟糟得像一个鸟窝,脸上还有黑泥,活像是在淤泥里滚过,也不知道他一个战斗时在天上飞的人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   “姬哥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受伤晕倒了?”曹海在任良弼说完立马接话,他一个看上去三十好几的人竟也管姬昧叫哥了,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不过咱们下次可不能让姬哥再遭这样的罪了,当时大伙都被吓到,还爆发了从前都没有都的战斗力。”   倪槐跟着点头:“我们当时一心就想着快点结束战斗,尽快给你治疗,那一刻水姐的精神力也爆发了,将所有人都连入了她的精神网,大家在配合攻击上都有了突破,变得更默契了。”   “所以说,危机感能提升战斗力啊,许多人都是在战斗中突破自我的!”孔毅十分感慨,他是因伤退下来的,实力在受伤后就大不如前,可在连入水槿雅精神网之后,他的战斗力竟然回到了巅峰状态,甚至比巅峰时还能更强一些!   这就是跟着一位S级向导的好处了,不仅能在战斗时拥有庞大的精神力补充,还能增幅精神体的各方面素质,加上队员间的配合,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非常可观的。   孔毅心情愉悦,他没跟错队长,加入蟠桃小队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几名队员围着姬昧叽叽喳喳地介绍当时的情况,从不同角度为姬昧描述那场鏖战的画面,所有人都兴致勃勃,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疲惫。   像极了和家长炫耀成绩单的小孩。   水槿雅倒不像其他人那么兴奋,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疑虑说给大家听:   “毁灭基地里出现的这两块切片虽然不如巨树的杀伤力这么强,可是发丝切片会影响人的情绪和理智,和我当初带队时遇到的情况很像。在收容这两块切片后我想起来了,当年我们带回来的切片是‘眼球’,我怀疑,所有与脑袋相关的切片,都有能影响精神力的异能!”   水槿雅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自己解封的记忆,只能搜寻最关键的部分努力回想,而这一段她是越想越心惊。   水槿雅:“我怀疑,基地里除了‘眼球’之外,还有另外一块与头脑相关的切片,基地高层应该是被那块切片控制,或者是蛊惑了,才会将基地的秩序弄得那么扭曲刻板,并且还秘密收集残肢切片!如今高层全被切片渗透,它们要把我们的基地也变成毁灭基地!”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水槿雅的分析挑不出任何毛病,符合逻辑。   “天,如果头脑相关的切片能影响精神力,那以后我们还会不会碰到‘鼻子’‘嘴巴’之类的啊?”白梅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光是对付切片就已经很难了,那些头脑相关的切片难度更高,还让不让人活了?   姬昧仍坐在他的“小窝”中,闻言提醒了一句:“七块切片就已经到顶了,不会再有其他的切片,也不会有什么‘鼻子’‘嘴巴’的。”   “等等,让我算一下……”丁巧云掰着手指头清点起来,“‘手’‘肺’‘心脏’‘躯干’‘头发’……加上水姐两年前带回基地的‘眼球’,和疑似污染了基地高层的那块切片,加起来正好是七块!”   梁悦一喜:“那我们岂不是已经把切片收集完了?”   农小琴还是比较谨慎的,她盯着姬昧:“你能确定切片就只有七块,没有更多了?”   “七就是他的极限,他切不出九块带力量的残肢。”姬昧讽笑道。   幕后黑手利用大佬的血干坏事,但幕后黑手可不是大佬,大佬曾经为皇,能以九为极数,幕后黑手则不能,他顶多切七块。   这就跟伏地魔似的,切七块就到头了,再往下切就是找死。   别看上一个世界里米诺他们在“片场”里发现了那么多具尸体,实际上那些都不算是带力量的切片,顶多是能量残留,没什么攻击性,也没有活着的特性。   而切片们显然不一样,每块残肢切片都有一定的灵智,而且攻击性非常强。   这些事情姬昧就没跟大家说得那么详细了,只是简单科普了下七块就是极限,也侧面证明蟠桃小队的确已经把切片都收集齐了。   水槿雅也道:“我刚才把记忆都梳理了一遍,确认记忆全部解封,应该能证明不会再有新的切片了。”   “太好了!”   “咱们蟠桃小队就是好样的!”   队员们欢呼起来。   “可算不用再跟恶心的切片大战三百回合了!”不知是谁吼了这么一嗓子,给热烈的空气泼了一盆水。   水槿雅轻咳一声,提醒道:“那些切片无法被彻底杀死,除了心脏那块被白蛋‘吃’了以外,其它的都还在收容箱里,等与基地里的最后两块融合,拼出完整身体后,才能将其彻底杀死。”   所有人:“!”   对哦,差点忘记了这茬,后头基地里还有一场大战等着她们呢!   想到这,本来还挺雀跃的众人都冷静了不少,但眼里也更有光了——最艰难的事是与看不到尽头的危险对抗,可现在她们已经能看到终点,只差打倒最后一个大boss就能拯救基地,希望就在眼前,没人会想放弃!   “那咱们计划一下回去之后的行动吧!”这次开口的竟是黎秀妮,她不再是从前提起基地高层就心虚逃避的态度了,而是选择勇敢积极地去参与解决与基地高层有关的问题。   尤其是大家推测基地里的切片控制了整个基地高层之后,除了拯救基地危机之外,她身上还多了个拯救老父亲的任务!   黎秀妮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家父亲能幸运地逃过控制,哪怕以前天真,在经历过这次野外行动后,她也成长了许多,沉淀了许多。   “这个问题不急,咱们可以在车上从长计议。”水槿雅朝她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大家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回去干他一票大的!”   *   回基地的路上再没什么波折,被改装得有些奇怪的两截装甲车开回基地,也没引起什么关注。   从车上下来,经过检测门,踏入基地的土地上时,小队成员们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很少有小队在外面一呆就是一两个月的,如今外面黑瘴那么严重,离基地越远的地方越缺少光线,危险越高,加上带不了那么多的补给,大多人任务时间不会超过一星期。   要知道失踪三个月以上,都基本默认这人是回不来了。   水槿雅小队尽量保持低调,不过在外城区登记任务情况的工作人员还是对她们的“奇迹生还”感到了惊讶:“如果你们有兴趣,欢迎把任务报上传到平台,和大家分享你们这次任务的经历,平台奖励积分很高的。”   “我知道,谢谢你的建议。”队长水槿雅朝她一笑,把工作人员小姑娘看得直脸红。   经过这次野外鏖战淬炼的水槿雅已经彻底恢复记忆,实力也重新回来了,周身肃杀之气未散,整个人看起来酷飒又帅气,十分有魅力。   是小年轻们完全抵挡不了的魅力。   因为她这气场全开,工作人员对她很有好感,本来还有一些复杂的盘问和手续,也全都给她们免了,让她们直接进城。   水槿雅原本是想借这个任务刷声望,重新回到探索队的,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想好的“猥琐发育”计划被她直接抛下,她们回来就是来直捣黄龙的。   “啧啧,检测站那小姑娘估计还不知道她把什么怪物放进来了吧?”农小琴回头看了一眼,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别把我们形容成怪物,我们才不是怪物,是正义使者!”丁巧云不满地纠正她。   “还记得我们在车上商量好的计划吗,各自就位,准备行动了。”水槿雅收起嘴角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是,队长!”众人互相看了眼,很快分成小队,拎着收容箱消失在不同的路口。   对别人来说,进城就代表任务结束,可以回家了,然而对她们来说,任务才刚刚开始。   *   水槿雅和姬昧走在一起,她是自由小队的队长,而姬昧是名义上黑塔给她分配的对象,两人并肩来到黑塔,门口守卫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绕了几圈,才放他们进入。   黑塔里的人态度都有些傲慢,水槿雅虽然是黑塔的重点监控对象,但黑塔的人并不怎么将她放在心上。   听说她是来“登记结婚”的,工作人员更是直接让她去坐电梯,懒得给她带路,连她随身携带的箱子都没想着要去检查。   水槿雅和姬昧很顺利地坐上电梯,不过去的不是登记结婚的部门,而是黑塔的高层区!   “什么人!”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你是哪个部门的?”   高层区的守卫不少,可都不是水槿雅的对手,水槿雅一个人的战斗力就很强了,她甚至不需要哨兵来配合自己。   不过这趟她身边还有姬昧,姬昧的战斗力比她更高,随便一个精神体放出来就是大杀器,水槿雅很轻松地就解决掉了那些守卫。   扑通!   当最后一名守卫倒下时,水槿雅用特殊药水融化收容箱上的封泥,将箱子打开一条缝,里面的残肢切片登时鼓噪挣扎起来,水槿雅则用精神力感应着切片的之间的吸引力。   距离越近,切片的能量波动就越高,这点她们在车上已经测试过了,可以用切片来钓切片。   感应不到半分钟,水槿雅就勾起了嘴角:“果然有一块切片在黑塔里!我已经知道它藏在哪里了!”   切片之间有感应,但彼此之间却不愿合体,像是毁灭基地的那两块切片就是如此,哪怕“同伴”被击败收容了,发丝切片也没想着要与躯干切片合体释放出更强的力量。   切片是有自我意识的,它们会合作,但不想融合,而这也正是值得利用的一点。   水槿雅将箱子重新扣好,将它直接塞给姬昧,自己如一道黑影般闪身奔向感应到的方向:“看来我们之前分析得没错,黑塔只有一块切片,剩下那一块就看是谁运气好能抓到了。”   切片之间也是有距离感的,它们不会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尤其是和控制能力有关的切片,水槿雅认为它们的掌控欲肯定很强,一山不容二虎,它们不会待在同一个建筑中。   剩下那块,就看是在研究所,还是在某个基地高层的住所了。   她这边率先斩获一块,就不知道谁能收获剩下那块。   水槿雅一路顺利地来到黑塔最高处的特殊房间前。   这个房间看起来很不起眼,门与墙壁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不留心去看的话,很难发现这竟然还有一个房间。   水槿雅伸手按在伪装成墙壁的门上,切片应该就在门后了。   就在她要破门而入时,她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那视线并非从房间内传来的,而是自后方落在了她的后背上,冰凉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处蹿了上来,水槿雅的动作一僵。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视线逐渐变得凝视,包含恶意,有许多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在她身后:“不许动,你已经被包围了!水槿雅,你破坏黑塔秩序,殴打击伤守卫,犯下了严重罪行,你将被处以严刑!”   那声音带着震慑人心的威压,几乎压得水槿雅喘不过气来。   水槿雅额上冒出一丝汗意,她死咬着牙关,抵抗着那股看似坚不可摧的威压,口中挤出几个字:“你……放……屁……”   “不管你做什么都没用的,劝你还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那声音又威胁道,“你难道就忍心看到自己的队员被抓,遭受严刑拷打吗?”   恍惚间,水槿雅仿佛看到了在科研所被抓的农小琴几人,她们基地高层的走狗控制住,五花大绑地丢进阴暗潮湿的监狱,而狱卒竟然还用电击棒去殴打她们!   水槿雅心神微震,却又听见那声音继续威胁:“你难道舍得让你的心爱之人受苦,沦为富豪们的玩物吗?”   画面又是一转,只见黑塔楼下的姬昧同样被人控制起来,一只咸猪手摸上了姬昧的脸,而姬昧则露出了害怕恐惧的表情。   水槿雅:“……”   她逐渐黯淡的双眸倏然“噌”地亮起,下一刻从虚幻中回到了现实,用脚用力一踹,踹开了面前的门,连眼前的事物都没看清,上手就跟数万只行军蚁一起狂殴!   “谢谢,之前本来你都要吓唬到我了,但最后那个画面简直画蛇添足,把我给吓醒了。”   水槿雅面无表情地对那团被打成稀巴烂的脑花说。   现实里的姬昧要是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何止被吓醒,都能被吓吐了,谁家ooc能ooc成这样的啊!   ————————!!————————   姬昧:美男垂泪.jpg   水槿雅:说,你被谁夺舍了!(搓鸡皮疙瘩) 【389】389女主系统掉线中(26)   “这脑花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弱。”水槿雅若有所思。   她一边面无表情地将地上那一滩如烂泥般的脑花铲进收容箱里,一边在心里分析。   虽然早已预料到与头脑相关的残肢切片会对精神力产生极大影响,而她也确实遭到了几乎难以抗衡的精神攻击,但实际上脑花切片的战斗力基本为零,仅靠她一个人和精神体的物理攻击,就能将它砸得毫无还手之地。   看来精神系的切片只能通过精神控制来杀人,本身的攻击力就是菜鸡,所以眼球切片当时让她们差点全军覆没,用的是精神控制导致队伍成员互相攻击。   水槿雅重重地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精神系切片会有这么明显的弱点,她当时加以防范,就不会酿成那么大的悲剧。   可以说,人越多,切片的胜算反而越大,她一人单打独斗反倒更容易抓住狡猾的脑花。   想到这,水槿雅沉重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不知不觉就笑了一下,她想到了姬昧。   要是姬昧刚才也跟着自己上来,积极参与战斗,她和姬昧铁定都会陷入脑花的精神控制之下,要是脑花唆使他们互相残杀,绝对是要两败俱伤的。   还好姬昧比较懒,行动起来慢吞吞的,这反倒成了战场致胜的关键因素之一。   “我就没见过谁犯懒还能挽救战局的,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还以为我脑子抽风了。”水槿雅好笑又无奈,却又有一丝庆幸。   还好,还好她和姬昧组了队。即便脑花已经把黑塔给整个控制了,恐怕也没想过,正是它恶毒地想要将水槿雅与姬昧这两个弃子凑到一起,才成就了今天她们对它的复仇。   脑花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她对黑塔和高层的仇恨,所以会想要扼杀她晋升的机会,然而手段用尽,还是没能阻拦水槿雅的脚步,甚至因为姬昧的存在,还加速了她的成长。   水槿雅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去检测自己的精神力等级,但她肯定,经过野外这大大小小的战斗,她的精神力不仅早就恢复,而且还超过了她巅峰时的状态。   “哦对了,我得给农小琴她们发个消息,让她们那边也注意一下!”水槿雅一拍脑门,赶紧点开手环给分散行动的其余几人发去消息。   希望还来得及。   水槿雅盘算了下,她这边是和姬昧直奔黑塔而来,黑塔位置比研究所那些地方更近,而她这场战斗堪称速战速决,没耽误什么时间,她这边应该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消息发出去时,其他人应该还在埋伏、试探期间。   而她这边中了一个脑花,外头就剩下最后一块切片了,分散出去的几个小组总会有落空的,加上水槿雅这边,只要还腾得出手的战斗力都会朝最后一个切片所在的位置赶去,所以哪怕“撞大运”的那一组没看到消息,只要她们能坚持住,也能很快等到援手。   水槿雅一边思索着,不禁加快了步伐。   黑塔楼下几层的人都还没察觉到顶楼发生的事,水槿雅虽然疑惑楼上的战斗的声音怎么没传到楼下,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些尸位素餐的黑塔中高层里没几个高阶哨向,厉害的人都集中在最顶层了,而他们也早就是水槿雅的手下败将,全都昏着。   当然,水槿雅心底还隐隐有个猜测——恐怕这回又是姬昧和他的精神体从中做手脚,帮她兜底了。   水槿雅从电梯门走出来,就见姬昧睡眼惺忪地窝在一个公共沙发里,头发睡得略微支棱,像一头冬眠的小熊。   同层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他似的。   她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勾起,快步走向姬昧:“醒醒,这里的沙发睡起来不舒服,回头我请最好的工匠,给你打造一张全用畸变兽做材料的大沙发,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这话可是说到了姬昧的心坎里,他眼睫轻颤了两下,艰难睁开眼:“真的?”   “不骗你!”水槿雅又笑了笑,“咱们这边的事已经成了,现在得去支援剩下的小组,就差最后一块切片了,争取一鼓作气拿下它!”   “嗯……”姬昧困倦地坐起来,“走吧。”   水槿雅看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不知为何生出一种诡异的慈爱心情,就好像母熊对冬眠小熊的怜惜,她眨了眨眼,嘴巴比脑子转得快:“要不我让蚁后扛着你赶路吧,这样你还能在路上多睡一会儿。”   姬昧:“……那倒不用,我自己有车。”   基地里也有私人车,不过居民们还是以公共交通为主,私人车不仅限量,而且只允许在固定的线路上行驶,这是脑花的控制欲造成的严苛制度,违反的人会遭到重罚。   水槿雅脑子里刚冒出这些规章制度,又突然哂笑了下,都这会儿了还怕什么违规?   管它的,老娘飙私车又怎么了?   于是水槿雅眼睛发亮地朝姬昧看过去:“正好啊,那你在车上睡,我负责开车,反正咱们要推翻的东西很多,不差这一个。”   姬昧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不光是想推翻黑塔的制度,而且也是真的想飙车。   但他也不反对,反正有人愿意包揽一切,而他只负责大睡特睡,大战在即也不影响姬昧的睡眠kpi,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姬昧爽快地从空间钮里放出比较符合这个时代科技水平的车子,外形虽然与基地里的车子有些差别,但差得不远,而且涂装是酷炫的银色,这一看就非常有钱的样子。   水槿雅拉开后车门,朝姬昧微微弯腰:“请。”   姬昧屁股往后座上一沾,顺势躺倒,两眼一闭,万事不知。   水槿雅替他关上车门,坐到前方驾驶座上,车窗半摇,冲路边呆愣盯着车子的人一撩头发,酷炫扭头:“出发!”   路人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银白色的车子如一道流光从面前消失,半晌才喃喃:“好帅的车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不对,那车没刻纹章,这不是违规了吗?!”   然而,在这辆没有纹章标志的违规车在网络火起来之前,水槿雅已经驱车来到了农小琴小组所在的研究所。   根据那几个小组的信息反馈,排除了其他小组后,只剩下还没回消息的农小琴小组了,她们是最有可能碰到眼球的。   水槿雅不是第一个赶到的。   虽然她的动作很快,但离研究所更近的任良弼小组比她更有优势,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研究所这边赶了,所以当水槿雅开着显眼包车子过来时,任良弼他们差点以为高层派来搅局的。   等水槿雅从车上下来,任良弼等人才扶着惊掉的下巴跑过来,上下打量银白车:“行啊队长,连豪车都开上了,什么时候买的车啊?”   “这不是我的车,是姬昧的,我借来开着赶路。”水槿雅绷了下脸,还是没绷住露出了笑容,刚才飙车的确是让她飙爽了,心情十分痛快,哪怕接下来要跟切片大战三百回合她都有干劲,“少贫了,赶紧说正事,里面是什么情况?”   任良弼摇了摇头:“还不清楚,收到队长你的消息之后,我们都不敢贸然进入研究所,怕被精神控制,只能在建筑外面徘徊。”   不过他们也不是白徘徊的,这期间任良弼等人早就将这一带“清场”了,研究所内的人出不来,但外面的人也进不去,有巡逻队的人发现不对想要硬闯,也都被他们给劝住了。   “现在不是跟巡逻队开战的时候,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能互相合作。”水槿雅拍了拍任良弼的肩膀,“你做得不错。”   任良弼咧嘴一笑,但很快嘴角又耷拉下来,担忧望向研究所的建筑:“队长,那我们现在还怎么办,难道什么都不做,就干等着吗?”   “当然不是,”水槿雅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我已经让行军蚁潜入了,我本体在外,眼球看不见我,它能影响的有限,等它们找到农小琴之后,就能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了,而我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及时把我喊醒。”   任良弼拳敲掌心:“好办法!不愧是队长!”   说话间,一群不起眼的工蚁从墙角挖洞,一路钻进建筑之内。在蚂蚁们的视角里,这栋建筑潮湿得有些过分了,就像是在毁灭基地的地下河时,可研究所内并没有那么多的水,也没听说这里建了蓄水池。   潮湿到仿佛攥住一把空气,就能挤出水来。   人类是很难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的。   建筑物内非常安静,预想中的激烈打斗声也不存在,水槿雅驱使着蚂蚁们一路前进,昏暗楼道内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但蚂蚁们是不会有被吓到的情绪的,它们只是精神体,既感受不到沉重潮湿的空气,也不会被恐怖的氛围影响,它们按照水槿雅的指示继续行军,分散在各个实验室里。   水槿雅共享着蚂蚁的视角,就像一个个监控,能够实时看到里面每个房间的情况。   终于,她在“畸变植物1号观察室”内发现了农小琴等人的身影!   ————————!!————————   周末愉快,么么哒! 【390】390女主系统掉线中(27)   畸变植物1号观察室。   整个观察室内水雾弥漫,但里面连一株植物都没有,仅在室内正中安放着一颗巨大的眼球。   这眼球高度抵达天花板,体积占据了观察室三分之二的位置,前面的眼球上布满了蠕动的血丝,后方则连接着许多水管粗的血管,腥红的血管像节肢动物般扭动着,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眼球状纹路。   水槿雅通过行军蚁的视角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脑袋发胀得厉害,她不敢再细看那些纹路,按了按骤然狂跳的心口,额头渗出冷汗:“不对劲,两年前那颗眼球没有变得那么大……”   “队长,里面是什么情况,找到人了吗?”任良弼见她脸色难看,忍不住问道。   “嗯。”水槿雅虽然受到了一波精神冲击,但她还稳得住,恢复速度比较快,开口回答任良弼时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农小琴她们都在畸变植物1号观察室,被眼球控制着,但是还没出现自相残杀或者被吸收血肉的情况,我猜测……它已经知道脑花被我干掉了,想将她们作为人质。”   根据之前一晃而过的画面,水槿雅已经确定了农小琴等人都还活着,但她们的意识似乎已经不太清醒,身体都不怎么动弹,也有可能是故意保持平静,降低眼球的警惕心。   眼球具有精神攻击的效果,被它看一眼就会遭到攻击,水槿雅隔着一双蚂蚁的眼睛都难以避免,更何况是当场打照面的人。   水槿雅揉了揉酸胀的额角,唇边却勾起一个笑容:“这正合我意,只要它还想威胁我们,就不会马上对农小琴她们下手。”   此时,其他“没中奖”小组的人也赶到了,白梅担忧地皱起了眉:“可是我们要怎么把人救出来?难道真的跟那颗眼球谈判吗,那不是一见面就会被它控制住吗?”   “它体型太庞大,看样子是无法自由变大或缩小的,也就是说,它很难自主离开观察室。”水槿雅沉着冷静地说,“我们先确保研究所里的无关人员全部撤离,之后也不用和它谈判,直接到观察室的门口打开所有的箱子,让所有切片合体!”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农小琴她们还在观察室……”梁悦想象了下水槿雅描述中的眼球,就忍不住直打寒颤。   光是想象,她就仿佛已经遭到了眼球的攻击。   “我的行军蚁已经有大部分潜入进去了,借着水雾遮挡,眼球看不见它们,我会让它们在关键时刻里应外合,救下农小琴她们的。就算救不了,也会努力唤醒她们,到时候我们争取趁乱将她们救出。”水槿雅道,“我知道这个计划很不精细,也很冒险,但讲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不能让眼球猜到我们的打算。”   这些精神类的切片,都有控制人的能力,水槿雅担心她们之前商量的作战计划已经被眼球得知,所以眼球才会突然搞这么一出的。   既然旧的作战计划不能用,那就临时再想一个,越是漏洞百出,眼球就越是无法预料。   何况,水槿雅花了两秒钟复盘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计划——只要能力足够强,她的计划实施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低。   这大概是姬昧给她的勇气。   有姬昧兜底,还有他的“精神体”帮忙,水槿雅前所未有地对前路充满了信心。   众人很快确定分工展开行动,研究所内的确还有人尚未撤出,其实在农小琴她们对上眼球之前,就已经在疏散研究所的人员了,但有些顽固分子不听劝,事后没有及时出来,都晕在了里面。   水槿雅的工蚁们将这些人所在的位置一一标注出来,找起来也很方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比较体面的中年男人挡在她们面前,随他而来的还有一队装备精良的私人小队,这群人除了中年男人外,目测实力都在A以上,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   中年男人怒视水槿雅:“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未经允许不能进入研究所,你们没有研究所的指挥权!”   “抱歉,我们救人心切,事后会补齐相关手续的。”倪槐似笑非笑地看过去,心里则在想,反正事情结束之后,这些手续不补上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到时候谁还会在乎这点小事,天都要变了。   中年男人恨恨地盯着水槿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但是里面的东西,你们不能动!黑塔的那个也就算了,但是这个不行!”   “哟,听这口气,您好像是个知情人士,不知阁下是哪位基地高层?”任良弼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能挡在她们面前,又似乎知道切片事情的,除了基地高层之外不做他想。   只是根据水槿雅的判断,在脑花受到重创之后,这些高层不可能没受到半点影响,大部分高层只是普通人类,切片影响得越深,摆脱起来越困难,何况是突然“断开链接”,就跟被直接断电的精密仪器一样,仪器内的回路不可能没半点损伤。   这也是水槿雅敢直接闯的缘故,只要她闯成了一个,高层们必定反应不过来,她就能抓紧时间闯第二个了。   但没想到,高层中居然能有人这么快就缓过来,还带人过来给她们上难度。   中年男人面皮抖动了下,随即又用力从后槽牙中挤出几个字:“我姓黎!”   老黎就是黎秀妮那个在基地做高层的父亲。   脑花切片被水槿雅爆锤的时候,老黎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要不是身体素质还行,他也不可能挺过那阵剧烈的头痛,并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带人前往研究所。   他算是反应最快的高层了。   水槿雅原本对这些高层没有半点好感,她被审讯逼问的记忆也早已解封,这些人高层的嘴脸个个令她反胃,但她愿意对老黎稍稍高看一眼,因为她猜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的原因,是为了他的女儿黎秀妮。   如果他是那种为了巨大的利益,宁可舍弃女儿的性命也要保住眼球的那种人,水槿雅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干翻挡路的人就是了。   但看他如此焦虑气恼的表现,估计是联想到女儿就在水槿雅的队伍里,担心水槿雅闯祸会连累女儿,所以顾不得脑袋里的后遗症就赶过来了。   那正好,水槿雅也不跟他绕弯子:“黎先生,实不相瞒,令嫒就在研究所,甚至已经成了眼球的人质,要不要配合我们的救援行动,全看您的意愿了,您要是想继续阻拦,畸变植物1号观察室里的人质获救的几率将直线下降。”   听见水槿雅准确说出眼球所在的位置,老黎怒红的脸骤然变得青白,他强压下慌乱,认真盯着水槿雅的双眼,确认她不是在诓骗后,肩膀骤然垮了下来。   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用一种又愤恨又无奈的口吻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你们?”   水槿雅:“让你手下的这些哨向加入我们,先把无关人员从建筑里弄出来,再集中兵力冲击观察室。”   “太冒险了,如果眼球拿人质挡在前面怎么办!”老黎不是很赞同。   “我自有办法。”水槿雅不想透露太多,老黎可是长期跟脑花、眼球打交道的人,谁知道眼球有没有办法从他脑子里获取信息,她跟自家队员说的那些进攻计划,都不会对外人说的。   老黎想了想,咬牙道:“行,我去安排,但你一定要把秀妮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水槿雅瞥了他一眼:“只要没人从中作梗,和我一起出任务的队员,都不会有事的。”   老黎面露尴尬。   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老黎虽然心里对这女人相当不满,但救女心切的他还是选择了妥协,承诺只要她有办法保证黎秀妮的安全,等此次事件结束,他会将真相公之于众,同时修改目前基地的管理条例。   “还要为之前被你们利用、栽赃过的哨向正名。”水槿雅盯着他的眼睛道。   “……可以。”老黎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人能拦得住水槿雅了,老黎是个识时务的,他不管什么特权和财富,只想要赶紧将女儿救出来。   有了老黎的配合,研究所里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撤出,精英哨向们全部归水槿雅指挥,分成若干小组对眼球所在的观察室形成严密布控,所有人打开手环,凝神等待指挥官的下一步行动指令。   空气里的水汽变得更重了,眼球似乎又膨胀了一圈,它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移动自己,只能焦虑地挥动着那些血管,更多的血丝爬满眼球。   农小琴和黎秀妮都被困在这个房间里,脑袋低垂,双眼紧闭,呼吸看起来十分困难。   她们虽然看上去处于昏迷状态,实际上意识还是清醒的。   两人都是向导,有了水槿雅在野外时的示范,她们也能用精神力制造一个小型的精神网,让意识连入这个网络当中,互相沟通,避免被眼球察觉情况。   黎秀妮:【我好像听见了我爸的声音,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我爸在跟水槿雅吵架……】   农小琴:【集中精力,别瞎想,别乱动,别睁眼!】   曹海:【巧云还醒着吗?】   丁巧云没有回应,她之前就是因为多看了眼球几秒,骤然就失去了声音,无法确认她的意识是否还清醒。   所有人的四肢都被血管禁锢住了,这血管越挣扎就缠得越紧,而且越用力去掰脑袋就会越晕,她们都不敢用力去挣扎。      试探几回发现眼球并不想要立刻杀死她们后,农小琴也判断出眼球的意图了,她立刻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开,先链接上了黎秀妮,与她一起用精神力构筑了这个精神力网,把其余两人都拉了进来。   曹海经验丰富,虽然被血管勒得快喘不过气了,但在“听”到农小琴的情报分析后就立刻停止挣扎,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只有丁巧云还没反应,但从她还有呼吸这点来看,人应该暂时没事。   农小琴鼓舞士气道:【眼球想拿我们当人质,就说明队长那边进展顺利,大家坚持住,队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黎秀妮:【你们都听见了吗,外面……】   意念沟通还未结束,门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破声,整个房间都震动了好几秒,天花板都被震出了裂痕!   房间内的所有人心脏都跟着一跳,但三人却很有默契地没有睁开眼,而是利用小幅度的挣扎来通过血管的反应去判断眼球的状态。   外面又传来了嘈杂声,似乎有人在门口大喊着什么,奈何房间里的水雾像是有隔音效果般,她们听得不是很真切。   农小琴等人还不太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这时另外一道精神力接入了她们的精神力网,水槿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闭上眼睛,准备逃生!十秒之后,你们朝着刚才爆破声出现的方向跑,尽全力跑,剩下的不用担心,巧云我来负责。】   水槿雅的话语就带了力量,让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连丁巧云都不用她们操心,三人更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接下来的行动上。   很快,轰鸣声再度响起,这次她们更加用力地挣扎,使出浑身解数摆脱血管的桎梏,各自放出精神体,不要钱似的输出精神力,一边与血管展开猛烈的搏斗,一边挣脱枷锁,落地瞬间就朝出口奔去。   要是方向错了,脚下还有奔跑速度同样不慢的行军蚁扯着裤腿提醒她们。   而此时的眼球却难以阻拦人质的脱离。   因为眼球除了正被上万只行军蚁以及各种精神体攻击之外,房间里还被水槿雅投放了所有了残肢切片!   这些切片一出来就本能想要逃,然而它们太喜欢潮湿的环境了,水汽越是浓郁的地方它们就越是不想走,结果就在这犹豫的时间里,黎秀妮等人已经被接了出来。   之后,水槿雅一声令下,所有哨向瞬间收回自己的精神体,并重重地关上了观察室的大门!   “如果这些切片不想被耗死在这个房间里,它们就会想办法融为一体破开大门,到时候又将是一场恶战,但也是我们彻底铲除怪物的机会!”水槿雅转过身,对所有参与行动的哨向们说。   “我已经拿到了研究所的最高管控权,通过控制室朝这个房间注入了大量的毒-气、催泪瓦-斯、毒-液以及火焰,在它们合体之前,就会先被削弱一波实力。”老黎满脸疲惫地朝她们走来,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几个人时,表情一僵。   确认自家闺女只是累倒而不是受伤之后,老黎的脸色这才好了些。此时黎秀妮也知道自己之前不是幻听,又惊又喜,嘴巴张了张,仿佛有很多话要说,被老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黎秀妮悻悻闭上了嘴。   “多谢您的帮助,我也实现了我的承诺。”水槿雅朝老黎笑了笑。   老黎冷哼,打开手环将自己刚拿到手的权限分享给了水槿雅,他是一刻都不想在战场多待,示意抬担架的人跟他一起离开。   黎秀妮赶紧挣扎着半坐起来:“不行,我要留下战斗,我是向导,我很有用的!”   “你闭嘴!这里的向导那么多,不差你一个,你给我回家!”   “我不!”   “你给我老实点……”   “我就不!”   父女俩差点吵起来。   然而此时观察室内却爆发出一阵哀鸣,尖锐的鸣叫声响彻天际,直击耳膜,研究所内的人全部受到冲击,实力差一点的人耳膜都被喊破了,血顺着脸颊滑落。   老黎本就在脑花受创时受过一次伤,这次直接被哀鸣声喊晕了过去。   黎秀妮吓了一跳,赶忙从担架上跳下来,将自己老爸抱上了担架。然后捂着发疼的耳朵和医务人员说:“你们先带我爸去治疗吧,等他醒来就跟他说,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骄纵讨人嫌的我了,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他在被清算时能让他的下场好一些。”   黎秀妮的脸上褪去曾经的骄纵跋扈,只剩下了坚定。   嘭——!   观察室紧闭的门从内破开,水汽混着烟尘从室内弥散至外面,废墟之中,一道黑影缓缓出现。   切片融合的时间比水槿雅想象中的还要快,她本以为不愿融合的切片会互相消磨一段时间,再加上老黎之前往房间内注入的东西,能造成一波消耗。   却没想到,这些切片汇聚在一起之后,竟然能迅速达成一致。果然是有脑子了,选择了最能摆脱困境的办法。   水槿雅与所有队员们都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她们带上防毒面具,戒备地看着那道黑影缓慢走近。   水槿雅本以为出现在面前的会是一头庞大丑陋抽象的怪物,就和她之前遇见过的那些切片一般。   然而,当她看清那道身影时,她着实愣了一下。   七块残肢碎片,竟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形!   这人乍看上去是个男性,身高目测在一米九到两米之间,有一头红色的长发,皮肤苍白,五官略显模糊,但能感受到对方应该长得不丑。   最重要的是,他完全就是一个人类的模样,一个脑袋一副身躯,没有多余的肢体和器官。   当然,虽然他没穿衣服,但重点部位都被水汽遮盖住了,不然实在是辣眼睛。   这个“人”的目光在哨向们身上转了一圈,突然,他对上了水槿雅的视线。   水槿雅登时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股刺骨的寒意漫上她的背脊,一时竟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明明她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但那种被毒雾笼罩的感觉却依旧清晰,像是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死死捏着她的呼吸道。   很可怕,很危险!   而且她隐隐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对方抽走了,脊骨上传来一阵酸痛,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跟文学作品里形容的“抽筋剥皮”的抽筋感觉很相似。   那是本应该与她血肉相融的东西,正一点点被对方抽离,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离开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水槿雅意志力够坚定,身体素质够好,她这会儿恐怕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饶是如此,她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平时那么稳,但好在大家都对眼前发生的事情十分惊诧,即使听出她气息不稳,也只以为是惊讶导致的。   “还记得大家的行动安排吗,一组二组正面进攻,三组四组侧面助攻!五组六组环境控制!这怪物之前肯定是受了伤的,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我们要保持优势!”水槿雅在频道内喊道。   同时她的精神网也铺开了,以她为基站,连接着农小琴、黎秀妮等几名向导,所有向导再各自连接数名哨兵,水槿雅只需以意念指挥,这张网上的所与人都会如臂使指,成为她最完美的棋子!   “可、可他真的是怪物吗……”有人在频道内低声喃喃,“他长得也太像人类了。”   水槿雅展开的精神力网不像农小琴的“小群聊”,是不能用精神力在里面说话的,但防毒面具配套的队伍频道里却能说话,刚才开口说话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显然是被老黎调过来,不清楚前因后果,也没接触过残肢切片的人。   水槿雅沉声道:“他具有迷惑人和控制精神的能力,就算外表伪装得再像人,他也不是人类!”   农小琴重重一哼:“平时基地里龌龊事这么多,自己人坑自己人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不要表现得你们好像是第一次杀人,就算对面真是人,那也是个坏人,杀一百次都不为过!”   被农小琴这么一说,那人再没有发言,要么是被训斥得抬不起头,要么是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   这段小小的插曲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所有人在这短短几秒内已经组织好了攻势,各路精神体互相配合冲向了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人形怪物,不论是正面、侧面、后面还是头顶上方,都部署了强力的攻击位!   砰砰砰砰!   撞击声接连不断地从人形怪物身周传来,有的精神体攻击还带电流、火焰、冰冻等效果,所有效应都在人形怪物身上炸开,场面壮观不亚于一朵小型蘑菇云。   然而当烟尘散开,那具人形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只是那人的手放在了左胸口上不断摸索,像是疑惑原本心脏的位置怎么是空的。   水槿雅原本因为这联合了所有人力量的攻击没能奏效而蹙眉,见此情景却突然想到——对啊,心脏切片应该已经不存在,或者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因为那块切片被小白蛋给吸收了!   白蛋后来将心脏切片的碎屑给了水槿雅一些,水槿雅借此解封了一段记忆。   难道说,刚才那股抽筋般的疼痛,是因为心脏切片的力量从她体内被抽-出来了?   感觉有点像,又不完全是这样。   水槿雅没工夫考虑自己体内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她只想干掉眼前这个人形怪物。   她没有给自己和众人更多气馁沮丧的时间,就立刻组织起了第二次进攻,这次她不但要求精神体的进攻,同时也让所有人拿上热武器朝着人形怪物射击!   轰轰轰!   能量炮与射线枪不断交织着砸向人形怪物,精神体们则与火力交叉攻击,没等到水槿雅喊停她们就不会停止攻击。   所有人都分心二用,咬牙坚持,一边要维持精神体的攻击,一边要瞄准空档进行火力覆盖。   研究所的屋顶和四周墙壁早就被火力掀飞,周围数十米全是被轰成碎片的残骸,人形怪物所站之地直接成了一个凹坑。   然而,当水槿雅喊停,让攻击的哨向们暂停喘口气时,所有人看向凹坑中的目光都难掩惊讶和畏惧。   那个人形怪物,被这样大火力的攻击覆盖,竟然仍旧完好无损,除了皮肤被灰烬染黑之外,几乎没有流半滴血!   这下再没人觉得他像人类了,这分明是比畸变兽还要难缠的怪物!   “怎么办……”水槿雅暗暗咬牙,她已经做到她所能做到的最好了,目前全基地将近一半的精英都在她手上,物理攻击和精神力攻击双管齐下,都没能让对方受伤,饶是身经百战如水槿雅,也不免觉得棘手。   凹坑里的人形怪物似乎对她们的攻击不以为意,见攻击没再继续,他抬起一条腿,想要迈步从凹坑里离开。   “攻击,继续攻击!不能让他离开!”水槿雅脸上已经全是汗水,说不清是冷汗还是急汗,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形怪物十分危险,绝对不能让他走出这里,去危害更多基地的老百姓。   攻势再度猛烈起来,然而人形怪物像是已经对此感到厌烦,他迈步的动作并没有停,顶着砸在身上的火光一步步走出了凹坑,同时手中凭空凝聚出了水球,随手一抛,将前方攻击的一组人砸了个正着。   顿时,水球炸开,被水溅到的哨向如同被岩浆灼烧了般,战术服出现了腐蚀的痕迹,皮肤也如同被灼烧了般呈现烫伤。   “啊啊啊啊!好疼,好烫!”   “我、我的手,融化了!”   “冷静,大家后撤,避开水球!”水槿雅看着人形怪物抬起双手,两手又各捏出了一个水球,像是好玩似的,微微抛弃又让水球落在掌心,目光恶作剧地扫向在场的人。   虽然那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水槿雅清晰感知到了那股戏耍猎物般的恶意。   水槿雅从未遇见实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哪怕就在刚才那几分钟,又有更多的哨向接到老黎的通知加入战斗,那些攻击对眼前的怪物也是无济于事,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至此,水槿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毁灭基地会毁灭得这么彻底,为什么那个基地里的人都没想过要跑。   因为根本跑不掉。   只要那人形怪物愿意,他可以在眨眼间杀死上万人!   怎么办……该怎么办……   即便水槿雅能够克服恐惧,能够不在邪恶面前腿软,可这依旧于事无补,她不仅没法杀死对方,更可能将无辜的民众送入死亡的怀抱。   这让她不禁产生自我怀疑,她让这些切片融合在一起,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信念即将动摇之际,队伍频道内突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水槿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却已经习惯性地支了起来,仔细去听对方的话语。   “对了,队长,有个东西忘记还你了。”   水槿雅惊讶回头,就见姬昧脸上歪歪斜斜地扣着个防毒面具,露出个白皙的下巴,他像是从口袋里抓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朝水槿雅身上一扔,然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水槿雅对姬昧基本不设防,所以站着没动,任由那团小小的光点撞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她听见了姬昧最后那小声嘟囔的话:   “融合了好啊,融合了就能把所有力量收回来了,这下聒噪的小玩意就有地方可去了。”   水槿雅正想问问姬昧又在打什么哑谜,却突然听见脑子里响起“叮”的一声,一个软唧唧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欢快地对她说:   {叮!大女主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叮!由于上一任宿主慷慨捐赠,本届宿主将继承上任宿主的全部数据!已获得的光环和道具照样可用,请宿主尽快查看!}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危机,开启主线任务【弑杀邪神】}   {叮!已为宿主智能规划好了主线任务执行步骤,背包里的道具全部紧急启用,宿主只需按照步骤用阵法困住邪神、将道具砸出去、并收割邪神性命就好。}   {叮!检测到邪神心脏已摧毁,主线任务已完成50%,请宿主继续努力!}   大女主系统欢快的声音仿佛在过年,邪神还没杀死,就已经透露出普天同庆的欢喜感,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水槿雅:“……”   啊,这。   ————————!!————————   水槿雅: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A@ ☆˖  ํ=========================================================━━━━━━━━━━━━━━━ 本文由【J⋬Z】为您整理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版权归作者所有! 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    =============================================================═ ☆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