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警察,但犯罪大师系统-jjwxc 作者:学做饭的兔子 简介:   眼一闭一睁,江夏就穿到八十年代。   她成了一个中专警校毕业,刚分配完工作的派出所民警,身上还绑着个犯罪大师系统。   只要不断犯罪扬名,系统就会奖励各种犯罪技能。   看着系统奖励的宗师级偷窃术,江夏心态崩了。   我要它干嘛?和扒手比谁更会偷吗?   本以为系统是个废物,结果蹲点抓扒手异常好用,嫌犯刚得手,江夏就将人摁住,手比脑快的直接将人扒了个底朝天。   刚偷的钱放回失主兜里,同事没发现的夹藏赃款全翻出来,还顺手把扒手作案的刀片摸走了。   带她的师父盯着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陷入沉思。   “小夏啊,你这手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   江夏:……   都怪这该死的系统!   ……   后来,江夏逐渐解锁了更多技能。   痕迹伪造,让她一眼就能识破假现场,还原案发真相。   反侦察术,被她拿来反向预判凶手逃脱轨迹。   杀人精通,通过各种伤口,锁定嫌疑人和使用工具。   ……   她以罪制罪,用罪犯的本事破最棘手的案。   只是破案越多,同事和领导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怪。   这江夏,怎么比我们所有抓过罪犯还要懂犯罪呢?!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系统 悬疑推理 爽文 反套路 单元文 [1]同行,啊呸,扒手!【修】:  事实证明,干掉扒手这个古老行业的不是警察,而是智能手机和监控。   事实证明,干掉扒手这个古老行业的不是警察,而是智能手机和监控。   可惜,现在一个都没有。   一九八二年,春。   江夏正坐在回家的绿皮火车上。   车厢内已经挤满了人,入目望去,尽是灰蓝黑三色的海洋,装满的黄色尿素袋堆放在狭窄的过道上,买了站票的乘客坐在上面,正和身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大声闲聊。   大人的叫嚷,孩童的哭闹,以及火车前行时,咣当咣当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吵的人耳朵生疼。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江夏的心情。   她靠在椅背,无声的哼着歌。   总算从中专警校毕业了!   八十年代别的不说,就毕业包分配这点,让人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刚毕业,江夏就领到就业通知书和单位介绍信,告知她已经被分配到长宁市周营派出所,成为一名光荣的治安警。   江夏就是长宁市人,周营派出所离她家更是只有两公里多,骑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铁饭碗,还离家近,工资也不算低,那一些毛茸茸的小问题江夏也不在意了,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从哪儿发光发热都没关系,更何况……   她也有个不适合被人关注的小秘密。   “让一让,借个过啊。”   一个男人一边喊着,一边艰难的从过道中穿行。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身形瘦的和猴似的,脸也有些尖嘴猴腮,虽是借路,两只眼睛却正滴溜溜转,四下瞄着乘客的衣着和口袋。   江夏循声望去,眉毛一挑。   呦,同行啊。   啊呸!   什么同行,她脑子又进水了,这丫的分明是个惯偷!   都不用抓现行,江夏只看一眼,就能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她不动声色的盯着对方。   有人借过,车厢过道坐着的乘客们或是收腿,或是往座位里面挤挤,让出个勉强供人通行的空隙。   只是过道中间大包小包的,极难落脚,瘦猴男人只能一步一挪的往前走,逐渐靠近一个身穿黑色的确良外套,看起来家境不错的乘客。   这乘客完全没意识到危险,还在和对面高谈阔论。   瘦猴男人突然像是被绊了一跤,人直接撞向乘客肩膀,嘴上连连说着“不好意思”,右手却已经趁机向前一伸,紧接着就向后回收,将刚偷出来的黑色钱包塞进自己口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别说周围人,就连被偷的乘客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钱包已经消失不见。   江夏摸了摸下巴。   北派的技巧,能使这么漂亮,得练了七八年吧?   就是还差功夫,得再…不对,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钱!   江夏轻轻拍了下身边唠嗑的大姨:“姨,你帮我看下包成不,我想去个厕所。”   “没问题。”   身旁大姨热情的答应,“这包和座位姨肯定都给你看住了!”   “那谢谢姨了。”   江夏笑着道谢,她将巴掌大的小本和笔往口袋中一塞,跨过地上的包裹,就向厕所走去。   瘦猴男人走到这截车厢尽头,在原地停了一会,就开始往回走。   江夏正好迎上他。   两人之间只剩下半米的距离。   可这半米的过道,硬是堆了三个装满的尿素袋子,两个大爷正揣着袖子坐在上面用方言聊着天。   见有人要过去,右边大爷伸出手,扯起来袋子,给两人腾出个落脚的空。   江夏向左边车座挤了挤,也让出一点空隙,很有礼貌道:“大哥您先过。”   “不不不,还是妹子你先过吧。”   惯偷绰号就是瘦猴,收获一单的他此刻心情颇为不错,见过来的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更是多了几分绅士风度。   他向后一靠,笑嘻嘻道:“那什么,女士优先嘛。”   “啊,那谢谢大哥了。”   江夏嘴角向上扬起,她擦着惯偷,跨过包裹,左手微微一动,在对方浑然不觉中,将的确良乘客的钱包从他口袋中拿出来,收进袖中。   伴随着动作完成,江夏耳边响起一道只有能自己听到的熟悉声响。   【叮,恭喜宿主完成一场偷窃,自由经验值+1】   江夏面色不变,径直走向厕所。   她是个有系统的穿越者。   穿越前,江夏是联考画室的老师,主教素描速写。   美术生考前都会集训,天天画到夜里一两点,江夏偶尔也会陪着指点,那天她熬到凌晨两点半,饿的出奇,索性和学生一起下楼从街边买小吃。   可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疯了似的,闯过红灯径直朝他们冲来,江夏只来得及推开身边的学生,自己当场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就穿到一九七九年,成了一个因勇救两名落水儿童,差点溺水而亡的十四岁中学生‘江夏’。   在原主意识影响下,她稀里糊涂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自己想上警校,当警察。   慰问的政府人员当了真,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她个省城中专公安警校的特招名额。   两方皆大欢喜,只有江夏看着突然出现的系统,陷入懵逼。   走进厕所,江夏插上门,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屏幕立刻弹了出来,最顶上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犯罪大师培养系统】   最下方,灰色的字幕正滚动着。   待解锁技能:   制毒工艺   分尸精通   假.币制造   ……   …   哪怕已经看了很多次,但江夏还是没忍住沉默两秒。   谁家穿越者给这么个系统?   她还是警察,警察啊!   这技能,干一个枪毙一百次都不过分的,简直是在骑脸输出!   没错,江夏的小秘密就是这破系统。   系统旨在培养世界顶尖的犯罪大师,只要犯罪,就会奖励经验值,达到一定数值后,就能兑换各种犯罪技能。   不得不说,这系统升级简单,奖励清晰,非常好用。   就是有亿点点丧良心和费命。   三年前,江夏面对系统懵了好几个小时,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才有了这么个玩意。   尤其是垃圾系统还强行给她一个新手技能。   伪·宗师级的盗术。   技能很好,偷惯偷的东西对方都发现不了,可惜有个小缺点,手偶尔会不听使唤。   就像职业运动员大量训练带来的肌肉记忆,刚开始获得盗术后,她无意识时会顺手顺走别人东西。   这把江夏吓了一跳,想尽办法才改掉大半,原本打算技能连系统一起这辈子都不启用来着,只是再研究几遍后,她发现破系统还是有点正向用处的。   江夏点开个人面板。   系统瞬间弹出了她立体模型,旁边还有文字介绍。   【姓名:江夏   个人技能:盗术LV5,素描LV3,码踪LV2,擒拿术LV1……】   江夏手在码踪上点了一下,将刚才获得的经验值加了上去。   除犯罪技能外,她还可以给自己所学的技能加点,也就是利用经验值提升正向技能。   于是,江夏飞快找到了系统的一个漏洞——偷扒手偷的钱包还给受害者,既完成了犯罪,又获得了经验值提升,堪称完美。   关掉系统,江夏拿出自制的素描本和铅笔,刷刷刷就画起来惯偷的脸。   她很清楚,这是个危险行为,很容易因为渴望快速提升技能而失控。   所以江夏一直克制着自己,从不主动寻找扒手,只有正巧碰到扒手行窃,才会反偷回来,并顺手把对方送进监狱。   也因如此,江夏技能提升的很缓慢,至今也就把码踪提到LV2,其中一大半还是靠她自学。   不用橡皮,也不用打型,江夏从眼睛开始画,只用了两三分钟,一张和惯偷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就跃然于纸上。   这是她穿越前的本事,同样吃肌肉记忆,练到最近,才恢复个七八成功力。   这惯偷手上功夫不错,肯定有人教,九成九是团伙作案。   下了车,她将头像交给乘警,有惯偷模样,乘警们知道是谁,就能沿着他摸清楚整个团伙,将其一网打尽了!   合上本子,江夏将素描本塞回口袋,打开厕所门往回走,在经过的确良乘客时,悄悄把钱包还了回去。   这波,她加了点,乘客没丢钱,扒窃团伙即将全军覆灭,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   瘦猴正在返回贼头所在车厢。   他丝毫不知道有人正准备把他送进局子,也没察觉到偷来的钱包已经不翼而飞,脑海中只有刚才从面前过去的年轻姑娘。   那模样,是真好看啊。   他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那是对方头油的味道,在满是汗味的车厢内,显得极为芬芳。   瘦猴思绪逐渐开始往下三路走了。   正想入非非呢,一只手忽然拍在了他的肩上。   “想啥呢师哥,这么入神?”   拍他的人是东子,他师父刚收没多久的三师弟,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没事儿。”   瘦猴转过头,随口道:“想我刚才应该签了个大单。”   “那感情好啊。”   东子兴奋起来,“这是碰上肥羊了?”   “穿的是的确良,还带着手表呢!可惜腕上的师父不让动。”   瘦猴边低声说着,边向前走。   面前是两列车厢的连接处,人不多,一个老头拿着老式烟枪,正坐在角落里慢悠悠的抽着烟。   他鬓发灰白,头上带着老式的八片布帽,整个人半蜷缩着,头微微向下垂着,像个劳作大半辈子的老农民。   但瘦猴丝毫不敢怠慢。   这是他的师父,鲁西南一代有名的贼头,年轻时,手快到能从滚油锅里捞肥皂!   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身老力衰,手不似从前稳了,这才带起来徒弟。   见到他,瘦猴立刻伸手摸向口袋,准备将扒来的钱包拿出来上交。   可手刚摸到口袋,瘦猴瞬间心头一惊。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钱包呢?   他刚扒来的钱包哪去了?! [2]警察局报道【修】:  “大哥,我记得你挺警觉的啊,怎么被人碰了兜,塞了东西都不知道?……   瘦猴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的说道:“钱包没了。”   “啥?”   东子目光狐疑起来,“师哥,你不会什么单都没签,不想被师父骂,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屁!谁像你那么手笨脚粗的,老子开单了!”   瘦猴瞪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手扯着衣摆翻看着空了的口袋。   邪了门了,他这口袋专门加深过的,再挤钱包也掉不出来,怎么就没了呢?   贼头不发一言的听到现在。   他抽了口旱烟,声音沙哑含混的再次确认:“东西不是掉了?”   “肯定不是啊!”   瘦猴上前蹲下,扯着口袋让师父看:“我这兜这么深,哪能掉啊!”   贼头手拿着烟枪在车厢上磕了下,眼中精光一闪,“那你就是被别人摸了!”   “不可能吧?”   东子闻言一愣,随即否定:“师哥手艺最好了,哪能被人摸了还不知道?”   “我……”   瘦猴也不想承认,可钱包不会掉,口袋里没有,只会是被别人给摸走了!   他一个干了十多年的老扒,居然被别人给反扒了?!   这说出去简直要被人笑掉大牙!   瘦猴脸涨的发红。   这是哪个孙子干的?   他回忆着过来时的经历。   是刚才故意挤了他一下的秃头?自己转身时在看报纸的中年人?还是那两个聊天的老农?   好像哪个都是,又哪个都不是,他连自己什么时候丢的钱包都不知道!   瘦猴越想越觉着可怕,后背逐渐冒出冷汗。   娘嘞,这是遇上高手了啊!   半晌没听到反驳,东子顿觉不妙,他小声问道:“师哥?”   “是被人摸了。”   瘦猴丧气的垂下头,“还不知道是谁。”   “就算我再年轻个二十年,也没把握摸老大你的兜。”   贼头又抽了口烟,烟雾缭绕后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这人本事比我强,高低得是个‘贼王’!”   “贼王?!”   瘦猴心跳瞬间快了半拍。   这样的大佬,他输的不冤啊!   就是不知道那节车厢上哪个是贼王了。   瘦猴又在脑海中过了遍刚才接触到人,那印象深刻的漂亮姑娘面孔刚浮现,立刻就被他排除掉了。   女贼不是没有,但那么年轻的,怎么可能会是贼王?   开玩笑呢!   “被别人摸了都不知道,技不如人,按规矩,这趟咱们不能继续干了。”   贼头握着烟杆,沉声交代,“等下车打听打听是哪儿的高手,最好他只是过江龙,要成了坐地虎,那咱们就麻烦大了!”   瘦猴连忙点头。   那可是贼王,坐车途经此地也就罢了,反正就遇这一次,可要是留下来成坐地虎,就他们这点本事,哪能争得过对方?   瘦猴忍不住在心底祈祷。   老天保佑,这是条过江龙啊!   *   江夏刚坐回座位上,就听见系统又响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获得‘贼王’称号,声望值+3】   江夏缓缓在心底打了个问号。   贼王?什么鬼东西?   心随意动,淡蓝屏幕立刻浮现眼前。   个人面板上,此刻多了个称号栏,最上头是个青铜头冠,下方写着‘贼王’二字,旁边还有功能介绍。   【佩戴该称号后,同行敬佩+20%,条子好感-30%】   江夏:……   这破系统真有毒。   还好称号可以不佩戴,不然同事们看她就讨厌,那未来工作简直没法干了。   不过这么久研究下来,江夏确定,自己这个系统没有智能,就像设定好的程序,突然奖励,肯定还是和她干了什么有关。   想想刚才自己干了什么,江夏怀疑起那个被自己反偷的瘦扒手。   他发现自己被偷了?   一个声望值代表一个人,三个,是瘦扒手和同伙聚一块说什么了?   江夏的表情忽然多了几分古怪。   他们是不是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   该不会是这群人认为她是个贼王,系统才认定了这个称号的吧?   她看向更下方的声望值,略微有些头痛。   声望值和经验值不同,它不能给技能加点,只会自行增加,目前已经变成了47/100。   看着即将过半声望值条,江夏目光有些严肃。   经验值能给技能升级,声望值满了,应该也会有些用途,只是不知是好是坏了。   考虑称号能自由佩戴,声望值满后的奖励,应该也受她控制,不会太坑。   嗯……   等她一点点摸清楚系统的机制,就可以想其它办法卡系统bug刷点,继续提升能力了!   关掉系统,江夏心情逐渐愉悦起来。   “旅客们,前方到站长宁市,请旅客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到站了到站了,长宁市下车的乘客都醒醒啊!”   火车即将到站,广播播报后,乘务员艰难从过道中穿梭,边走边大声提醒着乘客。   江夏背上行囊,提起布包,宛若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半天才挤出车厢。   清风扑面而来,吹散车内带出来的浊气。   江夏长舒了口气。   总算下车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身着警服的乘警下来,身上还带着警务段的标识,立刻提包迎了上去。   “同志您好。”   江夏放下布包,从口袋里掏出素描本,将画着扒手的那页撕下来递过去,道:   “我在火车上看到这个人行窃,怕他们有同伙,就没喊,只把他画了下来,您看看有用吗?”   “喔?”   老乘警有些惊讶。   他干了三十多年乘警,下车后找他报案的见人偷东西的乘客不少,直接给他张画像的还是第一次见。   “我看看。”   说着,老乘警接过纸张,上面的人脸居然比黑白相片还清晰,模样也有些眼熟,似乎不止见过一次。   那真是有问题了。   老乘警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扒手很猖獗,不少都带着刀,不喊是对的,不然激怒他就麻烦了。”   他将纸折起来,小心放在胸前口袋里,对着江夏询问道:“同志是学画画的?在哪个单位?能留个地址不?等抓到他们,我好给你们单位写感谢信。”   不愧是老乘警,查户口说的都这么好听。   江夏心下感慨,她迟疑两秒,还是说道:“周营派出所的。”   派出所?   那不是同行嘛!   老乘警一怔,又多打量两眼,脸上忽的多了些许笑容。   “公安毕业的吧?你这本事,绝了!”   老乘警朝着江夏竖起大拇指:“等抓到惯偷,我亲自给你所长道喜去!”   预计能送几个惯偷进去待几年,江夏心情很是不错,她提着包,悠哉悠哉的走出火车站。   热闹的吆喝瞬间传入耳中。   “火车站招待所就在南边,请往南走!”   “国营肉联厂招待所,有电视!长途电话!步行五分钟就到!”   “三轮车载客,一公里只要一毛钱!”   “摩的快送!一公里只需三分钟!”   车站门口站了一堆人,最头前是举着招待所牌子揽客的工作人员,后面停着一群人力三轮车,车夫正扯着嗓子招呼着刚出来的乘客,不远处还停着两辆擦的能反光的摩托车。   江夏行李多,上公交车不仅得补票,还得再多走两段路,索性花了五毛钱,坐三轮车回了家。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一看,发现谁都不在家。   十点多,正是上班的点,家里有人才不正常,江夏放下行李,想着时间还早,索性留了个纸条,拿着通知书和介绍信,先去派出所报道了。   *   周营派出所。   老所长吴振国黑着脸进了屋。   办公室刚才还有些吵嚷,一见吴振国进来,瞬间寂静下来。   有人瞄了眼他漆黑的脸色,更是把头低了下去,生怕触了对方霉头。   吴所长这两天很不爽。   周营派出所人不多,加上户籍内勤,也才八个民警。   偏偏这片区域人口稠密,这几年知青回城,又没工作安置,许多人就成了街溜子,还开始拉帮结派。   再加上这几年上面又搞什么改革开放,允许个体投机倒把,有人就开始做小生意。   一涉及钱,事情就更不可控了,那争地盘、抢生意的搅和在一起,乱的根本管不过来。   他和领导掰扯数个月嘴皮子,嘴上磨出个大火泡,好不容易才给所里再加了两个管治安的新人。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吴所长却预感不妙,再一问,嚯,果然有坑。   这来的新人中有个是女娃!   吴所长心里瞬间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了。   这街溜子和敢投机倒把的小贩,哪个胆子不大到出奇,稍微年轻点的男警察都镇不住,何况一个刚毕业的小女警。   带出去,起不了多少用不说,他还得再费心保护她。   这不是拖后腿嘛!   知道消息的吴所长马上找领导换人,可这次再怎么磨,领导都不松口了。   气人啊!   端起搪瓷杯,吴所长咕咚咕咚饮下一缸子水。   还未放下杯子,一个年轻姑娘就走了进来。   “您好,请问谁是吴所长?”   江夏拿着两封信,走进派出所,问道:“我是公安警校的毕业生江夏,前来报道。”   “你就是江夏?”   吴所长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他上下打量着,眉头皱的更紧了。   个倒是挺高的,看模样也练过,不是个弱不禁风的,就是身上一股子书卷气,一看就是刚出校门,好欺负的模样。   “我是。”   江夏维持着微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鬓角微白,脸晒的黝黑,双眼锐利,不知道为什么,看向她的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不满。   江夏微怔。   什么情况?   她第一天报道就得罪上司了?   她也没佩戴称号啊!   “叮零零——”   一声电话忽然打破了僵持。   所内新来的治安干警胡伟接起电话,他“嗯嗯”两声,神色一凌,立刻高喊,“所长!东华路上的董爱华家被盗了,丢了九百多块钱!”   九百多,这是普通工人整整两年的工资了!   “让他们保护好现场!”   数额巨大,吴所长立刻放下江夏的事情,他迅速分配起任务,“陈大姐,你赶紧给局里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小胡,老吕,你们两个跟我去现场——”   说完,吴所长迟疑了下。   这么大的事儿,现场不知道聚了多少人,三个警察,还是太少。   他看着刚来的江夏,深吸口气,伸手指着她道:   “你也来!” [3]救命钱被偷了:  被点名的江夏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跟了上去。\r\r这么   被点名的江夏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跟了上去。   这么大一笔钱,对寻常家庭来说和天塌了没啥区别,她必须得去现场看看有没有遗留的线索,最好能好把案子给破了。   她骑上车,跟着吴所长一路疾驰。   东华路这边一直没修筒子楼,工人住的都还是平房。   早些时候,这边房屋还算规整,近几年各家扩建,住宅区里的路就开始错综复杂,外人第一次来,绝对会被绕晕。   不过吴所长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对这片地形早就烂熟于心。   他带着队伍,从公路一拐,驶进个狭窄的胡同里,左拐右拐,没走半点弯路,就到了董爱华家外,总用时不到十五分钟。   就这一会儿,董爱华家门口就挤满了人,议论个不停。   “这也太惨了……”   “她家三口人都在医院等着用钱呢。”   “干这事,良心都丧尽了!”   ……   “让开让开,警察来了!”   吴所长下车,将车往墙上一靠,直接手动推开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往里挤。   江夏有样学样,车子一靠,快步跟上,刚跨过院门,就见到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老人瘫坐在地上。   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两边脸已经红肿,手却还使劲儿伸着往脸上扇。   “我就不该出门啊!”   两个妇女一左一右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婶子,婶子你别这样!”   “那是我家三口人的救命钱!好不容易凑够了,都被我给丢了!这还怎么活啊!”   苍白的话语根本无法提供多少安慰,董爱华被拉住手,没办法再打自己,头便不停的向前撞,恨不得面前有堵墙,让自己直接撞死算了。   江夏面上神色越发凝重。   情况比想象中复杂。   董爱华丢的是治病用的救命钱。   偷窃案不出名,破获起来难度却极高,它最大难点不是抓住罪犯,而是抓住罪犯还能找回钱。   可大多数窃贼钱一到手就会挥霍,等警察通过线索摸排蹲点好不容易抓住窃贼,钱往往也剩不下多少了。   医院里的病人等不起,越快破案,追回钱的希望越大。   她必须尽快确定嫌疑人!   江夏快速扫了眼现场环境。   董爱华家有两间房,正屋坐东朝西,南面加盖了间厢房,厢房门锁着,北边是邻居家的后墙,三面一围,中间就是个不大的小院。   东面是院门口,有一截延伸过来的墙,不高,也就两米,徒手就能翻越。   她顺势往墙底下一看,好嘛,全都是鞋印。   估摸着报警前,这院子里有不少人进来过。   八十年代,着实不能指望这个时候的人能有多少现场保护意识。   鞋印暂时看不了,还是先听听情况吧。   江夏想。   “吴所,你总算来了!”   保卫科长站在院里,正急的团团转,一见警察来了,连忙上前递上根烟。   吴所长接过烟,没抽,他直接问道:“这家现在啥情况?”   “丢的是手术费。”   保卫科长同样是刚来没多久,他叹了口气,道:“她小孙子前个自己倒开水,全倒脚上了,听说是严重烫伤,得手术,不然就得截肢。”   “小孙子妈,也就是她儿媳妇怀着孕,才八个月,看到这直接吓早产了,现在三个大活人躺在医院里,都等着钱救命。”   说到这里,保卫科长也咬起了牙,声音咯吱咯吱的,“她们家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借够钱,也不知道哪个天打雷劈的,就转身的功夫,全都给偷走了!”   三条人命。   吴所长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他将烟夹在耳上,深吸口气,问:“那钱怎么丢的,丢多久了?”   “不到一个小时吧,四十来分钟前?”   保卫科长回忆了下,道:“就出门送亲戚,回来发现家被盗了,钱全没了。”   这太简略了。   吴所长确定在保卫科长这边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了。   他转过身,刚准备问董爱华,就见江夏已经蹲在对方身前。   她拿出手绢,边给对方擦眼泪安抚,边问道:   “姨,我知道您现在难受,但咱们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抓到贼,把钱全追回来,您冷静一下,给我说说,这钱是在哪个时间段丢的?回来的时候家里什么样?”   嗯?   吴所长微微一顿。   这女娃,反应倒还挺快。   他向右看了眼。   同为新人的胡伟还站在他身边,听完情况的他已经气的脸通红,可也就剩下这点了,刚入职的他啥都不会呢,至于还在门口站着的老吕……   这个老油子,不提也罢。   吴所长上前两步,站到江夏身后。   “我,我送兄弟出门的时候大概是十一点钟。”   见警察来了,董爱华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强忍住眼泪,可哭久了,人还是止不住的抽抽,只能断断续续说道:   “他急着回家,可这边路不好走,我说送他到大路上去。”   “我走前把正屋门和大门都给锁了,回来大门还好好的,可一进院子,就见正屋门开着,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进来一看,果然柜子都被翻开了,借的钱全都没了!”   “我听见婶子喊有贼就出来了。”   一旁拉着她的妇女补充道:“那时候大概十一点二十出头?”   江夏拿出小本,将时间和过程记下,确认道:“这么说,姨你中间就出门二十分钟左右?”   董爱华点点头,“差,差不多。”   “速度这么快,这贼八成是个惯偷。”   吴所长目光扫过江夏记录的小本,眼中多了些赞许与惋惜。   不愧是警校毕业的,反应快还有条理,可惜……算了,不想了。   压下情绪,吴所长分析起情况:“这片外人摸不清楚,能在这么短完成作案,肯定是本区的熟人干的,估摸着是董大姐家这几天借了不少钱,被他给盯上了。”   救命钱,经不起等,分析完毕,吴所长直接拍板道:   “小胡,老吕,还有…江夏,都别傻站着等刑侦大队的人过来,咱们先分开问问围观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在周围见到本区偷鸡摸狗的混子!”   “是所长!”   听到任务,胡伟立刻应下,他跑向院外,向围观的群众询问。   老吕慢悠悠的跟上。   江夏没动。   她觉着吴所长的分析大方向没错,就是有些草率,连现场都没看,就直接下了结论。   这也是如今常见的情况,国内的刑侦才刚刚起步,基层的民警,乃至部分刑警主要凭借个人经验破案,重口供,轻证据,很容易有所疏漏。   看过董爱华的布鞋,江夏站起身,走到正屋门前,望向屋内。   这间正屋大概有七八米长,中间砌了堵墙,隔成两间,外面用作待人接物的客餐厅,里屋则是间卧室。   卧室里衣柜、床上柜等柜子全都被打开,衣物扯出来大半,随意扔在床上,地上,客餐厅却没动,只有个打开的空饼干盒倒在地上,地上还有几串脚印。   江夏目光在饼干盒和脚印上停留了片刻,隐隐约约有点想法。   但这还不够。   她又望向屋外。   一个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挂锁吸引了她的注意。   它上面有几道红痕,那是被砖砸过留下的痕迹。   “小夏啊,没听见所长叫你去问人吗?”   见江夏没去问人,而是走到正屋门前呆看,这让老吕很是不满,他拉长了语调问道:“你跑门前看什么?”   “吴所,我有个新发现。”   这话阴阳怪气的,江夏没理他,她拿起锁走到吴所身边,道:“您看这锁,是被砖砸的。”   老吕撇了下嘴,反驳道:“一把挂锁有什么好看的?”   吴所正被董爱华扯着衣袖,他目光扫过挂锁,同样十分不解。   “挂锁是被砸开的,这怎么了?”   江夏直言:“我怀疑这贼不是惯偷。”   “不是惯偷?”   被否定了判断,吴所也没恼,想着她毕竟是警校出来的,肯定有点能力,便问道:“你说说,怎么想的?”   “这种单排弹子结构的挂锁质量一般,很好开,稍微偷过几次东西的,就知道怎么用钳子或者扳手把它给撬开,没声又开的快,算是最常见的盗窃手法。”   “不过,没事随身带着钳子扳手太累也太显眼,所以手艺更好些的窃贼会随身带节钢丝和细铁片,用对弹子的方式开锁,更快也更隐蔽。”   江夏边说着,边旋转着手中伤痕累累的挂锁给吴所看。   “可这锁却是被砸开的,您看看,得砸了十多下,这砸锁的动静可不小,要是把人吸引过来怎么办?而且砸锁是个运气活,谁知道哪下能砸开?只有没撬过锁的新手才会这么干。”   “嘶——”   吴所轻轻吸气,他拿过挂锁,看着上面的痕迹,对江夏的话信了八九分。   的确,寻常人哪知道怎么撬锁?丢了钥匙舍不得找锁匠开锁,就只能用榔头砸,那动静大的整个楼上上下下都能听见,这里同样差不了多少,有点经验的惯偷哪敢这么干?   没想到,还能从撬锁的手法看罪犯啊。   吴所看向江夏,目光带着几分惊奇,“警校还教人撬锁呢?”   “呃。”   江夏露出标准微笑:“警校不教撬锁,这我是自己研究的。”   如今公安警校课程包括刑事侦查,但涉及痕迹的部分极少,涉及撬锁的更是没有,她对撬锁这么精通,完全要感谢系统。   入室盗窃也是偷盗,宗师级盗术,必须要包含溜门撬锁?啊!   就是没想到,这技能还能在这儿用上。   自己专门研究撬锁?   连用什么工具和手段撬都如数家珍的?   吴所盯着江夏,眼神忽然有点奇怪。   他探究的问道:“你不会还会开锁吧?”   “会一点。”   江夏直接点头承认,“毕竟知道原理嘛。”   也对。   知道原理,那肯定会点。   吴所深深看了江夏一眼,把她面貌全都记了下来。   他没再多说。   破案要紧。   见谁都不搭理他,老吕又过来找存在感了。   “警校不教你嚷嚷啥啊。”   他直接批评起江夏:“我说小同志,你刚毕业什么都不懂的,知不知道换个方向查要多费多少功夫?新手,新手那海了去了,这儿都是新手,上哪里查?!” [4]这你又怎么知道的?:  老吕,原名吕福生,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片警。\r\r正所谓   老吕,原名吕福生,已经干了二十多年片警。   正所谓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正是最适合被上级压榨的顶级牛马,啊不,是最应该奋斗的年纪。   可吕福生不一样,已经开悟的他只想躺平,每天最爱的,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然后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   至于破案?   哈,这种需要在外反复摸排,能把鞋底磨平的苦活,狗都不干!   尤其是这次的窃案颇为棘手,吕福生更不想沾,他只想等市局的人来处理。   偏偏这个新来的极不懂事,平白就要给自己加一堆活。   真要是按她的想法来,那今天下午别想准点回家了!   “你一个新人,什么都不会的,不要只想着表现!”   心中不满,吕福生直接一顶帽子扣了上去,随即又对着吴所恭维道:   “依我看,还是所长您判断的对,就该先过一遍这片的惯偷再说。”   闻言,江夏微微皱眉。   真是好重的登味。   若是个新人,平白被老警劈头盖脸这么一训,恐怕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可江夏穿越前也是上了七八年班的职场老人,根本不会被他唬住。   哔哔这么多,不就是不想多干活嘛!   江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警察也是人,想少干点也是常情,但总得有个轻重缓急吧?医院三条人命等着,还能这么无动于衷把事儿往外推,那就真不是人了。   新人入职,本不该得罪所里的老人,但这种只敢扯着所长扣帽子的废物,得罪也就得罪了。   “瞧您这说的,难道案子难查就不查了?”   江夏直接出言反驳,“更何况,警校教的就是破案,我这是按照标准痕检给出的合理推论,所长都没反对呢,您急什么啊?”   “你还没入职呢!”   被新人反驳,吕福生只觉着失了面子,他脸色越发难看,“现在人正在医院等着钱救命,要按你说的,抓不到贼,出了事故谁来负责?你吗?你有那个能力吗?!”   你还知道人命关天啊!   “够了!”   不等江夏继续开怼,吴所直接呵斥起吕福生:“还没开始查呢,你在这儿吵吵什么?吕福生我跟你说,抓不着罪犯,就算是市局的人来了,你也得继续干!”   这话一出,吕福生瞬间愣了。   不对,吴所不是挺反感这个要入职的女警吗?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始维护起来她了?   吕福生完全没搞清楚吴所的心思。   做为实用主义者,吴所对江夏的反感,主要来源于不能把她当驴使。   可她有本事,能当找破案线索的探照灯用,那也不亚于驴了。   而吕福生这种不怎么干活的,连狗都不如,要不是赶不走,他恨不得能撵多远撵多远。   现在没用的狗朝着探照灯呲牙,还想咬两口,那吴所不骂才怪呢。   “报告!”   询问完围观群众,胡伟迅速跑了回来,他偷瞄了眼江夏,装作没听见刚才动静似的,直接道:   “我问清楚了,外面的人都是搪瓷厂的,他们刚才在上班,听人去借电话报警后才过来的,不知道情况,邻居也一直在家,我又问了下,他们说,这几天都没见到过什么可疑人员在周围走动。”   有了江夏的推断,这个结果并未让吴所意外。   “那这就不好查了。”   他逐渐拧紧眉头,“这片区人可不少,就算是把正在工厂上班、老弱病残的都去掉,剩下的嫌疑人也得上百,全过一遍,怎么都得个两三天,这样搞,黄花菜都凉了。”   吴所沉吟着,可以他的经验,着实想不出比摸排更快的办法了。   “江夏。”   吴所抬头,对江夏问道:“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时间不等人,只能期望探照灯能更有点用了。   “您再给我点时间。”   江夏深吸口气,“我得再看看现场,您注意别让其他人再走动了。”   “行。”   这要求很简单,吴所当即答应:“你看吧,别破坏现场就行。”   得到肯定,江夏先是从柴垛边薅了把麦杆,握在手中,随即走到院门墙边。   警察破案,说白了就是利用经验和现场证据,不断缩小怀疑嫌疑人范围。   在初期,这个怀疑的范围越小,警察所需要投入调查的精力时间也越少,能更快抓住罪犯。   可一旦出错,前面的投入便全部白费。   江夏刚才看过屋内,从翻找痕迹来看,她怀疑不只是本地人,还很有可能是与董爱华家相熟的熟人作案。   相较于吴所划定的范围,这几乎能将怀疑对象缩小到个位数。   可仅凭翻找痕迹进行推论,很难保证其准确性,江夏心里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她毕竟是刚进所的新人,第一印象很重要,要是蒙对嫌疑人,那所里人能高看她一眼,以后工作也好展开。   可若是错了,所里的人肯定会给她打个爱出风头的标签,到时候要被老吕骑在头上,被所里人瞧不起一段时间不说,还会白白浪费了抓捕罪犯的黄金时间。   她不能赌运气,得有更准确证据才行。   比如,一枚完整的嫌疑人鞋印。   江夏盯着地下的混乱的鞋印,细细观察起来。   同为新人的胡伟极为好奇的看着江夏动作。   “装啥呢。”   老吕双手环抱在胸前,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他看着蹲下看着地面,紧紧皱着眉头的江夏,心里不由得讥笑。   这盗窃案向来难破,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本事找线索?   刚才那锁应该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巧了,现在真让你上,看看,还是没招啊!   看你难成那熊样,该!   没事儿就别出风头!   董爱华还没止住抽抽,她看看原地不动的吴所,再看看蹲在墙角前的江夏,眼泪忽的又落下来了。   这老的不行,让小去的干,怎么可能抓住贼啊!   江夏不知外界对她的看法,她注意力全放在了鞋印上。   这里的鞋印数量很多,粗略辨认,至少有四五种,而且极为杂乱,大多数都是三四个乃至更多的鞋印叠在一起,最底层的已经被踩踏的完全无法辨认。   这种现场,基本毫无价值,哪怕换个会看足迹的刑警来,同样也要麻爪。   毕竟嫌疑人留下的鞋印最早,是最底层的鞋印,被这么踩过一遍,全被破坏掉了,上哪儿去找痕迹?   仔细过了一遍后,江夏同样果断放弃硬辨鞋印的想法。   LV2的足迹鉴定实力,大概是资深刑警的水准,算不上专家级别,这么乱的一大片脚印,短时间内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必须换个思路。   江夏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右手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速度极快的在指间来回翻飞着。   思路,思路。   如果我是窃贼……   江夏盯着地上鞋印的朝向,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看方向啊!   后面进来的群众,多是为了看情况,人是肯定是背靠着墙,脚尖朝向院落,脚后跟朝墙,就算后面都走了出去,那鞋印朝向也是与墙齐平的。   而窃贼是翻墙进来的,翻墙出去的,他进来落地的脚印脚尖朝向与群众一样,分不出来,可离开时,他得站在墙边扒墙,那脚尖是正对着墙面的!   这就是用来区分的特征!   像期末数学考试中,面对最后一道压轴大题苦思冥想十多分钟,忽然想通如何解答一样,江夏心跳加速,整个人瞬间振奋起来。   她目光扫视过面前的砖墙,很快挑中了几个适合攀爬的位置。   以此向下,她在人跨步的范围内,再次辨别地上的鞋印。   有了方向,原本重叠到无法辨认的鞋印,此刻忽然变得极为清晰。   江夏飞速寻找着。   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这个……是这个!   一个前后都被不同方向鞋印踩踏过,只剩下三厘米可辨别的嫌疑人鞋印,终于浮现了出来。   它是前脚掌中段的位置,还有一节鞋底的花纹,大概是宽W的形状。   太好了!   江夏精神越发振奋。   她将麦秆在鞋印边上一插,留做标记,继续向院内寻找。   有了特征,按照步伐距离推算,江夏飞快找到了第二枚被踩踏过的鞋印。   这次更为清晰,只被踩了三分之二。   她插上标记,继续找下一枚。   她动作越来越快,两三分钟,就从墙边插到门口,紧接着又向南边的厢房走去。   在走了两米左右的距离之后,江夏突然停了下来。   一枚完整清晰的犯罪嫌疑人右足鞋印,映入她的眼眶。   江夏猛然抬头,朝着吴所高声喊道:   “我找到了!”   吕福生还等着看江夏出丑的,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五官直接拧在了一起。   她怎么还真找到了?!   “是找到嫌疑人的鞋印了?”   等候的吴所瞬间振奋起来,他避开插着麦秆的鞋印,快步走到江夏身边,蹲下观察起这枚脚印:   “这么完整?”   “还是宽波浪纹,应该是胶底鞋,那这可好找了!”   这年头,不少家庭还是自己纳千层底的布鞋,鞋底类似,不好分辨,还家家户户都穿,颇为难找。   可胶底鞋就不一样了,得用票或钱买,少不说,不同厂家鞋底花纹还不同,更好分辨。   按鞋找人,范围说不定能缩小到个位数!   吴所兴奋的伸出手,刚想重重的拍下去,可一看江夏模样,赶紧收了力气,只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两下,鼓励道:   “不愧是警校生啊,就是有本事!”   “不用只按鞋找人。”   江夏微微一笑。   她废这么大劲儿找完整鞋印,可不是只为了这点线索。   她自信道:   “吴所,我可以确定,这贼的身高在一米七三到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三十五上下,年龄在二十四岁至二十八岁之间!”   “哎?”   吴所头上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5]锁定嫌疑人:  太阳逐渐升到了最高。\r\r吕福生正站在太阳下,热意从   太阳逐渐升到了最高。   吕福生正站在太阳下,热意从头蔓延到全身,让人平白冒出几分烦躁。   她怎么真能看出来点东西呢!   一个刚毕业的小屁孩,才吃了几两盐?明明应该像胡伟那样,先跟在他这样的前辈后头,恭恭敬敬的学东西才对!   “我说。”   被挑衅的前辈尊严远大于破获案件,吕福生也不想着提前回去喝茶了,他踏步走到吴所身边,继续阴阳怪气的开口:   “这院子里脚印这么多,怎么就认定这个是偷儿的了?吴所您也不怕她认错了!”   江夏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从头找到尾,就是为了结论不出一点差错。   此刻见老吕反驳,江夏不由得轻笑一声。   她十分轻松的站起身,拍掉手中麦秆的碎屑,自信开口:   “这肯定是窃贼的鞋印。”   “吴所您看,院子里的鞋印虽多,但只有这枚,同时出现在了院子里、正屋门前和屋内。”   江夏伸手指过自己圈出来的鞋印轨迹:   “董姨说了,案发后正屋只有她进去过,邻居和其它群众只进了院子,这说明鞋印主人是在案发前进入的屋内。”   “且屋内遗留鞋印非常清晰,没有被覆盖,说明距离案发时间很近,不然留不到现在。”   “此外,案发后进来离开的群众都是走的都是正门,鞋印最后也是通往大门。”   江夏走到墙边,声音果断:“只有这个鞋印是在墙边消失,且脚尖朝墙,也就是说,其主人面向墙壁而站,这是明显是一个准备翻墙的动作。”   “除了窃贼,还有什么人能恰好在案发前进入正屋和卧室,离开时又是翻墙离开?”   这——!   条理清晰,结论合理,吕福生心里不由得也升起几分认同。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难受,脸更是有些发涨。   他忍不住强词夺理起来:   “谁说站在墙边就是要翻墙了?这人说不定就是站这儿看看墙呢!”   这什么品种的杠精?   正所谓煞笔和杠精都无法交流,而老吕明显两者皆有,江夏瞄了他一眼,毫无对话的欲望,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吴所。   “所长,您觉着呢?”   吴所听着江夏的推论,同样走到了墙边。   他弯着腰,低头看向杂乱的地面。   上百枚鞋印互相重叠,乱到看一眼都让人觉着头晕。   借着江夏已经标记好的指引,吴所才在那片区域,勉强认出一点W形状的鞋底花纹。   “好家伙,这么乱的鞋印你都能认出来,小江,你这眼神绝了啊!”   咂着舌,吴所直起身,感慨一声,又继续问道:   “我看你这判断绝对没问题,这肯定是窃贼的鞋印,就是……那身高体重年龄,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两人谁都没理吕福生,默契的将他视作了空气。   察觉到这点,吕福生脸有些泛红,他刚要开口,吴所目光就如两把刀似的直接刺了过去。   他警告道:“吕福生!现在破案呢,你别没事找事!”   “我……哼。”   看着吴所已经有点泛黑脸色,吕福生将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这新人已经抱上所长大腿了,他惹不过!   安慰着自己,吕福生灰溜溜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一处阴凉下。   没有杠精在身边,江夏觉着周边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她心情不错的对吴所回答道:“这个有点复杂。”   码踪解释起来并不容易,江夏微微停顿,组织语言简单道:   “比如说身高,人身高和脚的有固定比例,大概在6.8:1,看鞋印,这贼脚长大概在25.5至26厘米左右,推算身高应该是173至177厘米,步幅步宽也是,算完得出的结果一致,所以确定是这个范围。”   “体重看的是鞋印深浅,年龄嘛,这人鞋印边缘清晰,压力分布均匀,步幅稳定,运动协调性极好,符合年轻人的足迹特征,所以判断年龄在24到28岁,要是年龄偏大,那脚掌会有磨损,鞋印压力会往后移。”   吴所认真听着,可越听越沉默。   前面身高他还能听得懂,可后面是什么鬼东西?   鞋印深浅看体重,听起来和过磅称重有点类似,可那也得有个称啊,你这直接用眼睛直接看出来?   开玩笑吧!   这说法怎么都让人觉着离谱,吴所半信半疑的,刚准备细问,就听到一声夸赞从门口传来。   “这是你们所新来的片警?步伐追踪学的比老秦都厉害啊!”   刑警陈栋正站在大门口,几分钟前他就到了,只是一直没进来,直到听完全部分析,这才从吴伟身后走过来。   他好奇的打量着江夏,问道:   “公安学校的?叫啥名?”   闻言,江夏回头一看。   来人四十多岁,身着警服,右臂还夹着个皮包,一看就是市局过来的刑警。   来的还挺快。   “我叫江夏。”   江夏想着,回道:“山南警校毕业的中专生,学的是治安。”   “高材生啊。”   陈栋眉毛一挑,“你这步伐追踪学的这么好,该去市局的啊。”   “停停停!”   听陈栋的话,吴所瞬感不妙,一个跨步站到江夏身前,将人遮住:“我这刚来的新人,陈栋你想干啥?”   案子明显已经破了大半,陈栋也不急,他笑着道:“害,吴所你急啥?我这说话又不算数!”   呵呵。   这话谁信谁是蠢货。   都是一个系统的,他还不知道陈栋?能这么夸江夏,肯定是她那什么步伐追踪真会的不一般,说不定,是真比是资深刑警老秦强。   这样的宝贝他还没捂热呢,绝不能被对方给忽悠了去!   这么想着,吴所再向前一步,连连催促道:   “行了行了,别说闲话了,抓贼要紧,这家伙是本地人,二十四出头,身高体重都有,你赶紧派人查就是了!”   “那个,所长。”   见两人要开始排查,江夏赶紧开口:“我还有一个线索!”   还有?   吴所惊讶的转过身,“你还有线索?”   “对,我认为这贼应该是董姨的熟人。”   顶着领导诧异的目光,江夏道:“正屋翻动痕迹有点特殊,卧室床铺柜子全翻了个遍,正厅柜子都没有翻找痕迹,却有个饼干盒被贼打开后扔在了地上。”   “饼干盒?”   吴所脑海中也升起些许猜测,只是模模糊糊的,无法立刻得出结论。   他索性直接问道:“你有什么说法?”   “窃贼的目标很明确,去卧室找钱,说明他对董家有一定熟悉,而且正厅别的不动,只翻饼干盒,很有可能是他知道里面有钱,那不是熟人,就很大可能亲眼见过。”   分析完毕,江夏腼腆一笑,为自己打起补丁:   “不过这只是推测,我没什么证据,只能做辅助判断。”   这话要是开头说,吴所肯定觉着是瞎编。   可如今吴所见过江夏的本事,那现在哪怕没有证据,他也觉着这分析很有道理。   他直接拍板道:   “我觉着这推测没问题,完全可以先把董爱华熟人中的男青年做为首要嫌疑人。”   “我也同意。”   陈栋听完,同样表示赞同。   他看向江夏,眼中带着异彩。   没想到啊,这姑娘这么年轻,不仅会步伐追踪,思维还这么活。   这是干刑侦的好苗子啊!   可惜自己就是个普通刑警,调不了人。   想着回头得和队长说说,陈栋径直走到等待的董爱华面前,问道:   “大娘,你仔细想想,认识的熟人中,有没有二十五六,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胶鞋的男青年?可能来过你家,见过你或者你老伴往饼干盒放钱的?”   “男青年?”   董爱华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说,偷我家钱的贼是个熟人?”   “对。”   陈斌道:“大娘您仔细想想。”   “这,这咋能啊!我也不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啊!”   董爱华下意识反驳,大脑则开始自动回忆,一个身高年龄极为相符的人影飞快跳了出来。   她迟疑着,开口道:   “要说合适的,还真有一个,街头上王家的二小子王强,差不多就这个年龄和个子,他前两天还陪他娘来我家送了三十块钱,我当着他面把钱放盒子里了,可那小子我看着长大,特别老实一孩子,怎么可能来我家偷钱?”   陈斌没有回答。   他只问道:“还有别的人吗?”   董爱华又想了想,很快摇头道:“没了。”   陈栋颔首,转身走到大门口,对着门外围观的人群问道:“谁认识这头上王家的二小子王强?知道他今天干什么去了吗?”   听陈斌这么问,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回答起来:   “王强?”   “今天还真没见着他。”   “他今天没去上班?”   “你忘了,他临时工,活少,今天没班!”   “奥奥奥,是没班,那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反正没见着他。”   ……   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中,众人很快发现谁都没见到王强,这让大家伙都觉着有点不妙。   “警察提他干啥?这钱不会是他偷的吧?”   有人反驳:“不可能吧?我记得王强挺老实一个人……”   “哧——什么老实啊!”   角落里,一个靠着墙壁,嘴里叼着根烟的街溜子听到现在,没忍住嗤笑一声,爆料道:   “那家伙早就去炸金花了,听说欠了不老少呢,就你们不知道!”   此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马上炸开。   “啥?!”   “他去赌博了?!”   “不可能,他那么老实,怎么可能去赌!”   “安子也不至于说他假话吧?”   “赌鬼都是没人性的玩意,他要真是赌输了钱……那董家的救命钱就真是被他给偷了!”   老实人不会偷钱,可沾赌还欠了赌债的人可就不一定了,尤其是他今天不上班,而且没有一个人见到过王强。   也就是说,他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陈栋不由得咂舌。   这过来还没一个小时吧,就直接就锁定嫌疑人了?   啥时候入室盗窃这么好破了? [6]抓捕归案:  周营派出所这新来的江夏是真有点本事啊!\r\r心下感慨   周营派出所这新来的江夏是真有点本事啊!   心下感慨,陈栋从街溜子口中问出赌场位置,快步回了院子。   案子到了抓人的阶段,吴所心情大好,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请保卫科长回去调人了,你那边呢?问出什么了没?”   “王强常去的赌场在织带厂仓库,平常大概有二三十号人,有人放哨,坐庄的有三个,领头的绰号癞子。”   陈栋道:“赌鬼偷到钱,很大可能直接去赌,依我看,有枣没枣的打上两三杆,不如多带点人,直接把赌场给端了!”   吴所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点点头:“这地儿我熟,我来带队抓人吧。”   “行。”   没多久,保卫科长就带着二十多个人过来了。   江夏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这群人手中提着警棍,其中有三个还穿着警察的绿上衣,裤子却是蓝色的,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们是经警。   八十至九十年代,有类特殊的警种,叫做经济警察,简称经警。   经警隶属公安,有编制,但在国企的保卫科工作,主要负责工厂的安全,有执法权和配枪,不过有需要的时候,也会协助派出所做事。   人员集结完毕,吴所让吕福生先带着董爱华回所里写记录,强调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迅速带人前去织带厂。   一行人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地点。   他们在一处拐角前停了下来,再往前十多米,就是废弃织带厂的库房。   库房外,有个青年正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众人轻手轻脚的停好车。   “卫东,你和陈警带四个人从左边包抄,刘科长,你带五个人绕后,十分钟后听见哨响就动手。”   低声布置完毕,吴所又对着跟来的江夏道:“小江,你是新人,这次过来就是学经验,接下来就跟在胡伟身边,主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明白没?”   江夏半靠在墙边,她脚用力蹬着地,觉着体内血液正在奔涌。   刚入职就过来参与抓捕,这速度快的简直像是在做梦。   可当警察的,哪个没想过抓捕罪犯呢?   江夏以前还想过自己一把摁住罪犯,给对方铐上手铐,再表情冷酷的说上一句‘你被捕了!’的场景呢。   那感觉简直酷毙了。   现在梦想即将成真,江夏更是克制不住的兴奋。   就是吴所的话好像浇了一盆冷水。   她整个人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奥,知道了。”   还是想多了。   新人又没有实战经验,在前头冲锋抓捕反而是添乱,吴所怎么可能让她参与抓人,这次让她跟来,只是要她跟着熟悉熟悉流程而已。   蒜鸟蒜鸟,还是先找王强要紧。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是不是窃贼呢。   希望自己的判断没错,这家伙就是窃贼,也就在库房内,能让他们一网打尽,把董爱华家的丢钱全给追回来啊!   江夏暗自祈祷,旁边的吴所低头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朝着拿出枪的经警打了个手势,将脖子上的哨子塞进嘴里,下一秒就直接冲了出去。   经警和保卫员迅速跟了上去。   “警察!”   “都别动!”   嘹亮的哨响刺破宁静,放哨的一听警察,吓得腿都软了,“条子”还没喊出口,人就直接被摁在原地。   “有条子来了,快跑!”   库房内的赌徒听到动静,连忙向外跑,急的如水库放闸的鱼。   可刚出来,就碰上左右包抄而来的警员。   警员一拥而上,将赌徒全摁在地上。   “全都抱头蹲下!”   江夏跟着胡伟,快步冲进库房。   整个库房烟雾缭绕的,还未踏进门,浓重的烟味就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年久失修的腐味。   吴所正在给赌头癞子上手铐,其余警员正控制着赌徒,暂时无人顾及王强。   胡伟压低声音,厉声询问:“谁是王强?!”   “我举报!”一个赌徒毫不犹豫的卖起了队友,指着角落里的青年男子高声道:“他就是王强!”   抱头蹲下的王强脸色有些苍白。   他嘴唇颤抖着,反复道:“我,我什么事儿都没干,我什么都没干!”   这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江夏瞬间感觉心头的石头落地,她冷呵一声:   “没干?没干你哪来的钱炸金花?董爱华家的钱就是你偷的吧!”   董爱华三个字一出,王强两腿一软,‘砰’的瘫坐了地上。   压着王强,带着二十多号赌徒,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返回了周营派出所。   其余人暂时关押,率先提审王强,还从他口袋中搜出四百多块钱的巨款。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被抓,钱堆在面前,又有其他赌徒指认,意志直接崩溃,飞快交代了犯罪经过。   签纸画押,摁完手印,江夏点够钱,跟着吴所来到接待室。   这会儿功夫,除董爱华外,她在医院看守的二儿子、小女儿,以及上班的丈夫都赶了过来。   见他们过来,四人全都嗖的站起来,四双眼睛带着希冀,眼巴巴的望着,却又不敢问,生怕自己刚才听到的消息是假的。   “那什么。”   吴所清了清嗓子,“案子破了,钱也追回来了!”   董家四人全都猛的松了口气。   “董大娘,这是你家丢的九百二十三块钱,你点点够不够?”   江夏将钱递了过去。   “太谢谢警察同志了,您这是救了我们全家啊!”   董爱华手抖的厉害,儿子替她接过了钱,她则抓着江夏的手,上下晃着。   “谢谢,谢谢警察同志,你这是救我家大命了,这钱要是找不回来,我真是没法活了!”   以往丢东西的,十个里能有一个找回来都是好的,要不是面前的姑娘,她这钱大概率也找不回来。   言语太轻,完全表达不出董爱华此刻的心情,一个激动,她腿就弯了下去:“太感谢了,我,我给你磕一个吧!”   “千万别!”   江夏连忙伸手架住她:“您这不折我寿嘛!”   “我娘这是太激动了。”   董爱华女儿伸手拉住了母亲,她不好意思道:“要不是你们,我哥一家子就完了,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你们才好。”   “警察嘛,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不用谢,你们还是赶紧去医院,把钱交上做手术吧。”   好说歹说,江夏才将不停感谢的一家人给送走。   这一番下来,她热的出了一身的汗。   有点累,但精神像是吃了快超甜的蜜糖,全身上下都涌动着兴奋。   “高兴吧。”   吴所同样乐呵呵的,“咱们做警察的,又苦又累,也就这点比别人强,别人谢你的时候,心里别提多得劲了!”   “是挺高兴的。”   江夏脸有些泛红。   不得不承认,这感觉是真的爽。   她有点想破更多的案子了。   要是能像个神探那样,逢案必破……   “行啦,你这刚回来的,连饭都没吃就忙活到现在,就先回家吧。”   吴所现在看江夏,那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到三个小时,不仅破了个入室盗窃,还端了个赌窝,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这样的人才,那可不能累到了。   “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来上班。”   闻言,还在忙着补充记录的吕福生脸瞬间绿了。   这么多赌徒要审,正缺人干活呢,怎么她就回去休息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   江夏完全不知道有人正生着怨念。   有假期,那她乐的休息。   她愉快的骑车回家。   楼道内传来带着些甜味的肉香,是红烧肉的味道。   味道的源头正是自家。   ‘咔嚓。’   还没等江夏拿出钥匙,门就从内打开了。   “我一听声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母亲周梅脸上带着些许欣喜,又忍不住埋怨,“你说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去报道还拖延这么久。”   “临时有案子嘛。”   江夏笑着道:“我跟着去了,还把它给破了呢!”   “大福尔摩斯总算回来啦?”   姐姐江英端着米饭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她催促道:“赶紧去洗手,回来这么晚,菜都要凉了!”   “嗳。”   江夏麻溜的前去洗手。   原主一家四口,她是老幺,家里人少,关系也好,见她毕业回来,马上整了顿大餐。   搽干手,江夏落座。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你就毕业工作了。”   父亲江卫国有些感慨,“现在你姐在纺织厂食堂当上了主厨,你也有了工作,咱们一家四口人,三个是正式职工,这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啊!”   “爸你放心吧,咱家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江英撬开瓶盖,给每人都倒了杯橘子汁,“来,大家都干一个!”   江夏虚敬果汁,随即夹了块红烧肉。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香的人直迷糊。   那味道,比省城大饭店大厨做的还要好几分。   她姐这厨艺更厉害,不对,是总算显露出穿越前水平了?   没错,据江夏观察,她姐也是个现代人,在原主落水前换的芯子,就是不知道是穿越还是重生了,不过大概率拿的是美食剧本。   不得不说,她跟着沾光了。   这年头,想吃顿好的可不容易。   就着红绕肉酸菜鱼和风味茄子,江夏一口气干了两大碗米饭,她打着嗝,回卧室休息。   江家住房是轧钢厂分最新盖的员工宿舍,带厨卫,但整体不大,只有四十五平,两室一厅,姐妹两个共住一间卧室,做了个高低床,江夏睡下铺,江英睡上铺。   刚躺床上,江夏耳边就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叮,声望值+4】   目前声望值:51/100。   怎么什么都没干,声望值就又增加了?   看着过半的声望值,江夏摸了摸下巴。   是今天火车上的扒手团伙在互相交流,还是往外传了?   猜不出。   不知道涨满之后,会有什么东西呢?   江夏是又期待又忧虑。   期待是系统奖励虽然与犯罪相关,但这东西就像刀子,好与坏,全看人怎么用,她完全可以拿来破案。   可忧的也是犯罪相关,无论技能还是称号,用起来不仅可疑,还都带点后遗症。   系统这次千万不要太坑啊!   正祈祷着,江英悄悄的进入卧室。   她关上门,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夏,你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   “你在所里,消息灵通,帮我打听打听哪儿适合摆摊,不会被片警抓的那种。”   江英道:“这可不是投机倒把,上面现在可是允许做小生意了啊,咱们表哥回来一直没个工作,我想着,不如让他先摆摊卖点吃食,有个进项,总比闲在家里做街溜子强。”   原来她姐拿的是美食创业剧本?   江夏若有所思,她拍着胸脯答应道:“行,包在我身上。”   吃食摊哎,感觉自己以后会更有口福了呢!   *   清晨。   江夏骑着自行车,精神奕奕的来到周营派出所。   “是小江吧?”   “小江来了?”   “早啊小江。”   一进门,所里的片警们就和她打起招呼,态度颇为亲昵。   听到动静,吴所端着茶杯,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和昨日黑着脸不同,他现在看江夏亲切极了。   就是那眼神,好像看的不像是人,而是生产队里正值壮年的大青牛。   “昨天都忙忘了,你这警服还没领呢。”   吴所说着,扭头冲屋里道:“老王,拿钥匙过来,开库房拿身警服。”   “坏了。”   老王尴尬的从办公室走出来:“我今天来得及,把库房钥匙落家里了。”   “嗯?”   吴所皱眉:“那陈姐呢?陈姐管户籍,也有库房钥匙。”   “陈大姐昨天就说今天得带着小刘去核对户籍,得明天才来。”   老王不好意思道:“我这骑车来回得一个多小时呢,要不明天再拿?”   吴所白了他一眼,“你这早不忘晚不忘的,偏偏今天忘,这不耽误事儿嘛!”   “呃,要不让我试试?”   警服哎,江夏现在就想领,让人跑一趟多不好,反正她昨天都说了自己会开锁,不如自己直接开了算了。   “奥对,你会开锁来着。”   吴所一拍脑袋,“正好那锁和董家一样,你试试能不能开。”   说着,吴所将江夏带到库房前。   这种简单的锁,江夏三秒钟内打不开,都愧对系统给的宗师级盗术。   不过就像锁匠开锁会故意开慢点,让雇主觉着自己钱花的更值一样,江夏也得开的慢点,让人觉着她没那么会开锁。   开的慢一点,凭运气一点,那别人就不会怀疑她有问题了!   从腕上的手链上取下根硬铁丝,江夏将前头掰弯,又从脖子上摘下挂着的挖耳勺,捅进锁眼,用挖耳勺顶着,铁丝一点一点时,时不时还皱眉停下,硬生生拖了三分多钟才‘卡蹦’一声,打开挂锁。   在锁打开的刹那,江夏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在警察注视下完成高难度撬锁未被逮捕,自由经验值+20!】   不是,这也行?!   还奖励这么高?   这样开一次锁,都比得上她反偷二十次了!   江夏心中一喜。   自己这算不算找到新的卡系统bug的方法?   她按耐住兴奋,扭头对着吴所道:“吴所,挂锁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吴所并没有锁打开了的高兴。   他沉默的盯着江夏,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与怀疑。   这让江夏心里咯噔一下。   她演技没问题啊,而且拖了三分多钟呢,怎么还这个眼神看她?   难不成时间还是太短了?   疑惑间,吴所幽幽开口问道:“小江啊,你没事在手腕带截铁丝干啥?”   江夏瞬间汗流浃背了。   完了,忘了这茬了。   正常人谁会随身带铁丝啊! [7]你从哪里学的开锁?:  这次吴所是真觉着不对劲儿了。\r\r他看的清楚,江夏手   这次吴所是真觉着不对劲儿了。   他看的清楚,江夏手里的铁丝能有个两毫米粗,供销社可没有这种铁丝,得专门去厂子或者某些特定的店里才能弄到。   谁没事会花大力气找这个,还天天带身上?   不正常。   吴所觉着他有必要问个清楚。   都怪系统!   顶着吴所的目光,江夏在心底问候起系统。   铁丝这东西,她以前别说带,想都想不起来。   用不到的东西,谁会想?   可系统强行给予宗师级盗窃术之后,她总觉着手上少点啥。   这也好理解,毕竟想达到宗师级的盗窃术,怎么都得练个十几几十年的,手上肌肉记忆别提多深刻了,那吃饭家伙没带身上,人肯定会别扭啊。   所以江夏没忍住,专门搞了节铁丝,缠在手链上,偶尔盘盘解个手瘾。   可铁丝带久了,大脑也逐渐默认这没问题,结果就是她刚才光想着开慢点就行,硬是忘了,正常人谁没事随身带铁丝啊!   吴所还在等着回答,江夏后背越来越凉,她大脑飞速运转,先看眼吴所,又看向铁丝,这才恍然大悟般开口:   “啊,我上学时不小心把柜子钥匙给丢了,不想再花钱买,正巧当时在研究开锁,就弄了节铁丝带身上,想开柜子就用它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所品着江夏的回答,点点头,收回视线,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夏在心底舒口气。   还好还好,糊弄过去了。   她抬脚跟上。   仓库里面是摆满了的木架,上面全都是本区的户籍文件。   淡淡的纸香充斥在屋内。   “上学嘛,总得省着点花,锁也不便宜,要是会开,那就凑合着用呗,大人挣钱不容易,能给家里省点就省点。”   吴所向架子最后排走去,他像拉家常那样,随口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从哪里学的开锁?舍友看你这么干不背后嘀咕你?”   江夏刚放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坏了,没糊弄过去。   吴所还在审她呢!   话问的轻松,可里面却有个大坑,这年头又没互联网,想学什么手机一搜就行。   想会开锁,得专门找人教。   那谁教的她?   “拜百家师和自己琢磨,挺简单的,懂点机械原理就行。”   吴所是个老警员,他们这一辈,别的或许不行,但审讯绝对是好手,江夏可不敢虚构,含糊回答后,她立刻转移起话题:   “我上学时经常在学校图书室里看书,刑侦有个细分领域,叫犯罪行为研究,就是平时研究同类罪犯的不同行为,遇到案件时就可以根据遗留痕迹来锁定嫌疑人身份。”   说着说着,刚才系统的奖励涌上心头,江夏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最好的卡bug方法吗!   只要立好研究犯罪行为的人设,她就能向外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些犯罪技能,以后还能在同事和上级眼皮子底下,通过‘犯罪’刷系统经验值加点,好提升破案能力。   这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啊!   江夏越想越觉着此事可行,她按耐住激动,语调自然的说道:“我对这方面挺感兴趣的,所以有空就琢磨。”   “犯罪行为研究?”   吴所重复一遍。   他信了一半。   研究犯罪行为来破案,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   可这东西,知道区别不就行了,哪用着上手练,还天天带着工具?   就算真是开宿舍柜子,那也有点过了。   站在最后一排木架前,吴所将架上叠好的三件警装连大檐帽一同拿起来,转身递到江夏手中。   他语重心长道:   “咱们是片警,处理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遇不到多少案子,你啊,以后还是别研究那什么犯罪行为了。”   江夏:“啊?”   她刚找到刷系统经验的办法啊!怎么还没开始试呢,就要腹死胎中了?!   “啊啥啊。”   吴所又道:“记得把你那破铁丝也扔了,一个会撬锁的片警,这传出去可不好听。”   江夏明白吴所的意思。   这能力嫌疑太大,别说民众,就只有同事知道,哪天在所里丢了东西,保不齐也要怀疑她。   人心如此,江夏也理解,不过这种看法也能扭转,就像锁匠天天开锁,那也没人怀疑。   她的话,有上级支持,再做出点事迹,获得业内认可,那估摸着就成正经活动了。   江夏好不容易碰到个能合理卡系统bug的路子,着实不想直接死在第一步,于是再次开口争取:   “吴所,我知道这种研究听起来很危险,但这真是正经研究,据说京城有专门组建团队研究呢,而且都写书上了,肯定没问题,您就让我继续研究呗。”   那是正不正经的事吗?   分明是别人研究的不危险,你是直接从研究到实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上手实践了!   好好来的破案人才,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那不正好,有人专门研究,你更不用瞎琢磨了。”   吴所有点心累,见江夏还不死心,他态度更坚决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以后不许再提!”   “走,我带你去认认人。”   他决定了,自己要亲自带江夏。   必须得把她掰正喽!   得,说服不了吴所了。   江夏也没恼。   今天平白增加十点经验值,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又不急着卡系统bug升级,那慢慢来呗。   给她点时间,迟早能让吴所接受!   抱着警服,江夏自信满满的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   周营派出所所内警员都在一个办公室内办公,今天除陈姐和小刘去核对户籍没来外,其他片警都已经到了。   吴所指着人,一个一个的说道:   “胡伟和吕福生,昨天你也认识了,不用多说,这位是徐副所长,我不在所里的时候,处理不了的事儿你就找他,这个是老王,王旭光,这位是沈豁达……”   “徐所好~”   “王哥好~”   “沈哥好~”   ……   江夏一个一个的打着招呼。   “咱们所来了个优秀人才啊!”   等吴所介绍完毕,徐副所长笑眯眯的问道:“小江有对象了没?”   “我姐还没有对象呢。”   江夏大大方方道:“我还年轻,先工作个几年,稳定下来后再考虑。”   徐副所长摇摇头:“得,我还想给你介绍下我侄子呢,看起来是无缘喽。”   “行啦,别提你那侄子了。”   吴所指着一个被堆满文件的位置,“来小江,你就坐这儿。”   江夏转身望去。   吴所指的办公位置极好,就在他桌子右边,对面还是徐副所长。   这看的江夏有点活人微死。   两个领导在身边,这以后还怎么摸鱼?   “吴所,我坐这儿不合适吧?”   江夏试图拒绝:“我看胡哥对面还有空位……”   “不用,你就坐在我身边。”   吴所道:“以后我带你,这样方便。”   “小江,吴所这是真看中你啊,直接就收你当徒弟了!”   徐副鼓励道:“一定要好好干啊!”   江夏微笑着,她看看胡伟脸上溢出来的羡慕,再看看吴所坚定的目光,心里没有被领导赏识的喜悦,满脑子全都是压力山大。   坏了,吴所这是铁了心不想让她搞‘研究’啊! [8]新案子:  被领导看重是好事,大不了,来日方长嘛!\r\r江夏安慰   被领导看重是好事,大不了,来日方长嘛!   江夏安慰着自己,她没有再拒绝吴所好意,而是将警服搭在椅子上,挽起袖子,收拾自己接下来要坐的工位。   她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将杂乱纸张文件分类放好。   见她动作,王旭东将自己对面无人空桌上的文件摞起来,腾出个地方,道:“小江,这边有空,你先把文件都放这边吧。”   “好嘞。”   江夏将文件搬了过去,“谢谢王哥了。”   王旭东摆了摆手,“嗨,这有啥谢的。”   “我去打盆水。”   胡伟很有眼力见的跑出去,很快端着盆进来,盆里还飘着块抹布。   他将抹布拧干,没用江夏动手,就将桌子上落的灰全擦干净。   不到十分钟,整个工位就算是收拾完毕。   整洁桌面上还泛着一点未干透的水光,江夏瞄了眼吴所,心中有些感慨。   被领导看重还是有好处的。   要不是看在吴所的面上,谁会这么主动的帮她收拾啊。   江夏很快调整好心态。   没法摸鱼,那能少干些活也不错。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又想多了。   派出所远比想象中要忙的多的多的多。   大抵觉着江夏是个高材生,会使笔头,字也不错,吴所麻溜的将一摞口供放在了她的桌上。   “小江,这几份口供你按照这个格式重新整理一下。”   得,写吧。   八点整,王旭光和沈豁达带上枪,进行今日的巡逻。   江夏坐在椅子上,开始奋笔疾书。   她刚抄了一小会儿,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徐副所长接通电话。   “幸福街有两伙人在打架?好好好,我知道了,这就带人过去!”   落下电话,徐副所长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他刚走,派出所里就进来两拨人。   一拨是三个人,其中两个吵嚷着,时不时还动手推搡。   见情况不妙,吴所沉着脸上前呵止。   另一波则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他拿着张纸条,对着吴所问:   “吴所长,我要去豫省探亲,这是厂里批的假,您看看,能给我写封介绍信不?”   接过纸条,吴所看过上面的厂子和公章,扭头对江夏喊道:   “小江,有人来开介绍信,你照着我桌上的写一份拿过来!”   “好。”   江夏停笔,她找出吴所桌上的介绍信,对男人招了下手,“同志,请过来说下具体地址和身份信息。”   介绍信还没写完,又有四个人呼啦啦进来。   吴所处理着,口中喊个不停。   “小江,等会儿他们写个借条!”   “小江,公告赶快抄一下,要到时间了!”   “小江……”   “小江……”   ……   一个上午,派出所接了七八个出警电话,来了好几波人,人最多的时候,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中午。   所里总算消停下来。   江夏甩着写到发麻的胳膊,伸手抹了把脸。   吴所说的还真没错,派出所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是真多。   自己还想摸鱼……哈哈,她一上午就没停下来的空!   不只是她,所里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连吕福生这家伙都没闲着,给人调解纠纷。   就是江夏总觉着那家伙在趁机摸鱼。   “累的不轻吧?”   其他警察已经陆续回家吃饭,出警回来,留下值班的胡伟端着饭盒,走到江夏身边,他边扒拉边道:   “我也没想到所里能这么忙,还是忙着一个事又来一个事,刚来那几天别提了,手忙脚乱的,全是岔子!”   “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胡伟憨厚一笑,“我看你停停续续的写了一上午,写出的东西吴所看完都说行,真是这个!”   说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没啥。”   正常人最顺手的是一直干同个活,频繁被打断只会越忙越乱,新手更是会搞的一团糟。   但江夏又不是新手,她前世做老师,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处理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可惜这不会让江夏高兴。   因为这只能证明,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牛马,还是会主动拉磨的那种。   真是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你这也太谦虚了。”   胡伟坐在椅子上,兴奋道:“昨天我见你破案的时候想说你厉害了,怼的吕福生屁都不敢说,你不知道我多烦这家伙指使人,哎江夏,警校生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也不都是,我这方面学的比较好。”   一个好汉两个帮,她想在所里过的更好,只有吴所支持可不够,得多交几个朋友,胡伟和她算同期,又主动过来示好,江夏自然要接下这橄榄枝。   她反问道:   “吕福生这家伙什么来头,能摆这么大谱?”   “关系户呗。”   胡伟撇撇嘴,“不过也没多厉害关系,家里花钱送进来的,谁都不敢得罪,就逮着新人发官威了。”   “我说呢。”   江夏点点头,一点也没意外。   这猜测和她昨天想的差不多。   “他也就仗着年龄大,在所里倚老卖老,你看老警谁鸟他。”   胡伟一拍大腿,相见恨晚道:“就是啊!”   背后蛐蛐同一个讨厌的家伙,极其容易拉进感情,江夏很感谢吕福生的贡献,现在胡伟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战友。   想起昨天大姐托的事儿,江夏问道:   “对了胡哥,你知道咱们这片区,或者周围哪里有摆摊的吗?”   “有啊,幸福街就有人卖菜。”   胡伟道:“不过那边菜贩子经常打架,还有扒手,你最好别一个人去。”   这么危险?   江夏微微皱眉,“有没有安全点的地方?”   “安全?”   胡伟很快反应过来,他微微沉吟,“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我有几个同期分别的所里了,不急的话,我回头给你问问。”   “那感情好。”   这可比她慢慢打听快多了,而且以后也能有个照应,江夏舒了口气,道:“等我工资发了,我请你们吃饭啊!”   “一句话的事儿,不用。”   胡伟豪气的摆手,刚摆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收回手,在身前交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江夏,你警校学的什么步伐追踪能教教我不?我也挺想破个案啥的……”   “行啊。”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正好我有书,明天就能带来给胡哥你看。”   所里这么忙,她还挺期待所里有人主动多学点呢,多学点好干活啊!   “那真是太好了!”   胡伟一喜,他拍着胸脯道:“以后有啥杂活你找我就行,我别的不行,就有把子力气!”   一番交流下来,江夏和胡伟也熟络起来。   第二天,她就将步伐追踪,连同刑事侦查课本都拿了过来。   课本包着书皮,步伐追踪是手抄书,两个都包着书皮,一看主人就十分爱惜。   胡伟特地洗了手。   他是军转警。   当警察的,谁没个破案的梦呢。   还是新人的胡伟梦想更强烈。   尤其是前天他见江夏在董爱华家破案,那冷静寻找线索的姿态,那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简直是帅到爆了!   他也不多求,能有对方一半水准就行。   毕竟自己没上过警校,但他入伍前也读到初二了,班里考试还拿了前几。   有这份基础在,自己怎么都不会太差吧?   大清早的,所里其他人还没来,趁着还有空闲,胡伟自信的打开了最感兴趣的步伐追踪。   他随便翻了一页,准备大致浏览一下。   工整的字迹印入眼帘。   立体足迹分析身高计算公式,身高=(赤足长-立体与平面之差)×体足比系数。   其中,鞋印长度求赤足差计算区别……   立体与平面差计算方式……   体足比系数区别……   看着看着,胡伟的表情逐渐僵硬。   怎么这些汉字他都认识,但排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顶着不断增加的晕眩,胡伟坚强的向后看去。   隶属公式:P?(U?)=1-[(X??-X??)÷100+(X??………   胡伟逐渐陷入沉默。   他忽然发现,看这些字母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   吴所走进了办公室。   他正准备拿茶杯倒水,一扭头,就看见胡伟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着,两眼紧闭,好像彻底睡死过去。   嗯???   大清早的睡什么觉?   他走过去一看,就知道这书肯定是江夏给的。   都是正经课程,吴所就没多说什么,只是也没忍住好奇,翻着看了几眼。   然后他就默默的把书合了起来。   不行,这玩意他看也犯困!   *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今天江夏负责中午的值班。   她运气很好,整个午休时间没接到电话,也没人上所里办事,算是吃了顿安稳饭。   办公室内。   年龄较大的吴所有点撑不住,将四把椅子排在一起,躺在上面午睡。   江夏精神尚好,不过为了下午的工作,她还是从吴所抽屉里拿出茶叶,准备泡杯茶喝。   这几天下来,她的工作也算是固定了,现在主要负责抄写,不忙时就跟着吴所学学调解,整体上得心应手,还能抽空练练系统加点后的技能。   之前撬锁涨的二十点经验值,全都被她加在了码踪术上。   这让她大脑不仅多了数种更详细的计算方程和大量案例,视力和空间感知都强了不少。   从墙角的热水壶中倒满水,江夏端着茶杯,边吹边往回走。   胡伟还坐在桌前,哗啦哗啦的翻动着印着裸足的纸张。   这是他这几天从身边收集来的素材,用来做最基础的练习。   他还没有死心,还在死磕步伐追踪。   真是不学不知道,一学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狂。   他和江夏的差距,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说一半了,就努力学上几年,能有对方十分之一,那都得偷着乐。   算完数值,见江夏路过,胡伟还是忍不住问道:“哎江夏,你看这个足迹数据多少?”   江夏瞄了几眼,吹吹茶杯,随口道:   “男,身高176至178,年龄33至35,体重74千克上下,这人挺健硕啊。”   这结论出的太快,胡伟愣了下,按着纸上序号去看记录。   全对。   “不是,江夏你连精算尺都不用,看一眼就知道长度了?”   再看看自己算了二十多分钟才得出的数据,胡伟忍不住哀嚎:“区间还能定这么窄,你究竟怎么做到的?我光一个身高能算在六厘米以内都是好的了!”   “步态特征很明显,足跟和足弓有偏外压,起足有抠痕,拇指压痕也长,是高个,不用再减尺寸。”   江夏解释道:“至于年龄,那重心不明显向二趾偏移了三分之二嘛,换算一下就是三十四上下。”   听着江夏的话,胡伟重新低头看向纸张。   那上面的足迹黑漆漆的,好像和所有脚印都没啥区别,必须努力辨别,才能看出来重心向二趾偏移,但根本看不出具体偏移多少。   再抬头,胡伟看江夏的目光像是在看神仙。   不是,你这眼睛到底是咋长的?!   江夏淡定的呷了口茶。   基操,勿6。   她现在码踪技术等级虽然在LV2,但技能条其实已经涨到了52%,远比普通资深刑警强,已经开始向LV3的专家水准靠近,看个完整裸足得结论,完全就是小意思。   比起技术,江夏更关注她的视力的提升。   她能看清楚更细微的变化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来说,以前她只能看出留下的鞋印大概有个三四毫米厚,现在能精准判断出是三点四毫米,脚后跟边缘五六毫米是拧拖痕迹。   非常的变态。   这就是大佬眼中的世界吗?   而且江夏觉着,自己这提升的视力,应该不止能用在看鞋印上。   就是还能看什么,她暂时还没想好。   “叮铃铃——”   所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电话!”   还没等江夏去接,躺着睡觉的吴所猛的坐了起来,带的椅子向后一倒,‘咣当’撞在墙上。   坐在椅子上,他抹了把脸,问道:“小江,什么情况?”   “我这就问。”   江夏拿起听筒,“喂,这里是周营派出所。”   听筒传来声响,是个中年男声,语气急切,“我是被服厂保卫科刘科长,请问吴所长在不在,有急事儿找他,十万火急!”   “被服厂?那不是隔壁辖区的吗?找我干什么?”   吴所面带疑惑,他走到江夏面前,接过听筒,“我是吴镇国,刘科长找我什么事儿?”   “大事儿!”   电话那头的刘科长语速极快的说道:   “我们厂子今天出货,发现库里丢了整整四大包床单枕套,市价一千五百多块钱呢,现在急的人头都要炸了!”   “我上报市局,市局说有急事,暂时过不来,有刑警说可以先请您过来看看,我没办法,只能把电话打吴所您这里了!”   好嘛,这肯定是陈栋出的馊主意!   吴所立马反应过来。   他抬头看向江夏。   陈栋这滑头,哪里是让他去看看,分明是想让江夏去,又怕江夏年轻压不住,才让刘科长来请他的。   江夏同样想到了这层。   她兴奋起来。   新案子哎!   干了这么多天文员,总算又碰到个新案子了!   快,师父快答应!答应她下午就能出去放风了!   “嗯……”   吴所沉吟片刻,答应道:“行吧,保护好现场,我这就带人过去看看。”   “师父我去拿工具!”   见吴所答应,江夏麻溜的跑出了办公室。   “我这还没说你去……”   吴所无奈的摇摇头,“算了。”   毕竟他去也没多大用啊。   一分多钟后,江夏回来了,身上还多背了个绿色的斜挎包。   “走吧。”   一路无话。   被服厂距离略远,骑车得半个多小时才到。   到达时,已经是开始上工的点,被服厂大门口已经没有工人进出,只有个身着橄榄绿上衣,蓝裤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正左右不停的张望。   江夏远远的一看,就确定他就是刚才打电话的刘科长。   “哎呀,吴所长您可算来了!”   还没到门口,刘科长就主动迎了上来,握住吴所的手就热情的上下摇晃起来,   “您不知道,这丢的都是今天要交付的货,现在差那么大一笔数,厂领导和供销社都没法交代啊!”   “明白明白,大家都不容易的……”   吴所长安抚着,江夏适时插话道:“刘科长,您能交代一下具体情况吗?”   刘科长这才注意到江夏。   新警察,面容年轻的过分,很难不让人轻看。   可人是吴所带来的,又问自己正急的事,他也就没说什么。   “哎,你看我这都急糊涂了。”   拍了下脑袋,刘科长转身道:“走走走,我带你们去仓库。”   他边走边说起情况。   “昨天我们厂的王会计还带人盘过库,当时还是没问题的,今天上午十点多出库的时候,才发现对不上。”   “管仓库的老肖是早晨八点半来的,他说仓库一切正常,门关着锁锁着,窗户玻璃也没坏,他开了之后就在门口,没人进去过。”   说道这里,刘科长微微停顿了一下,又道:   “我们又问了早来路过的女工,她们也说门锁玻璃都没事儿。”   江夏汇集着信息,鉴于只是刘科长口述,有主观部分,她没有全信,只是从对方的倾向性中反问道:   “所以,刘科长怀疑是内部人员作案?”   刘科长摇摇头,脸色犯难,“要是真这样就好了!”   咦?   江夏挑眉。   居然还有反转? [9]窝要验牌,不,验锁:  “这事说起来也是头大。”\r\r“您也知道,这种小偷小   “这事说起来也是头大。”   “您也知道,这种小偷小摸的案,我们保卫科能直接处理。”   说着,刘科长拿出了烟,递给吴所,继续道:“这货呢,应该是昨天晚上丢的,不惊动看守还门窗锁都没事,那肯定是内鬼拿了钥匙干的。”   “我们厂有仓库钥匙的不多,除领导外,就三个人有,分别是看仓库的老肖,车间组长周红霞,以及财库科的陈辉。”   “老肖家里不富裕,他生了五个儿子,日子紧巴不说,三个小的也到处偷鸡摸狗。   周组长呢,手脚有点不干净,经常把车间里剩的碎布往家里拿。   财务科的陈辉……虽说没见过他拿什么,但这人平日花钱大手大脚,新衣服皮鞋季季换不说,前个还买了个照相机,花费和收入严重不符。”   “吴所你说说,这三个哪个不可疑?”   听到这里,江夏不由得微微皱眉。   刘科长的怀疑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可除老肖的儿子嫌疑较大外,另外两位的动机并不充足,完全就是疑邻盗斧。   这么怀疑,那江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焦头烂额了。   吴所也想到了这点。   不过这是事后诸葛亮了,换他来,他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内鬼和这三个人。   谁让案发现场和情况都那么可疑呢。   接过烟,吴所将他夹在耳朵上,十分理解道:“审完什么都被问出来吧?”   “何止啊!”   说到这里,刘科长面上满是苦闷,“都是一个厂子的,我也不敢多做,就问上两句,可他们就都炸了。”   “刚才周组长指着我鼻子骂,说就是废布头而已,大家都拿,怎么货丢了屎盆子就往她头上扣?   老肖年龄大了,气一上来,人直接昏过去了,现在才缓过来,家里人过来嚷嚷一家子就住那点地方,周围左邻右舍的,夜里出个门谁都知道,怎么货就成他们偷的了?   至于陈辉,他说自己昨天晚上去了夜校,就在学校睡的,好几个人能给他证明,绝不可能来偷厂里的货。”   说到这里,刘科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实话说,他们的话也有道理,可就他们有钥匙,没丢又没被别人拿过,不是他们,那还能是谁干的?”   那可不好说。   江夏觉着这刘科长已经开始转牛角尖了,不过口说无凭的,争论起来也没意义,索性顺着道:   “所以刘科长你没法确定货就是他们偷的,他们也没法证明自己没和外人勾结,情况僵在这儿,那可不是一个头两个大嘛。”   “就是这么回事!”   刘科长激动的一拍大腿。   还别说,这吴所带来的片警虽然年轻,但人机灵啊,话直接就说到了他心坎里。   “要不老话说捉贼捉赃呢,实打实没法狡辩!可惜我们这发现的太晚,没当场捉住,那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刘科长扭头看向吴所,“我们是真不行,接下来就靠您了。”   “你放心,”   吴所说着官话,“我们肯定尽力。”   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案子棘手,比董爱华家的难多了,他也没什么好思路,只能先看江夏能找点什么线索出来。   可听刘所的意思,案发现场估摸着破坏的挺严重,她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来。   得提前想想一会要是什么都发现不了,那该怎么说?   真是被陈栋这家伙坑死了!   说话间,仓库到了。   被服厂仓库是新盖的,单层的水泥大平房,光长就二十多米,大门开在正中间,门对面就是被服厂的外墙。   那外墙两米多高,还刷了一层白漆,看起来极其气派,就是风吹雨临久了,略微留了些轻微的竖排泥痕。   抹了把头上的汗,刘科长叹了口气,他期待的看向吴所:“失窃的就是这个仓库,老肖他们在隔壁等着,您是打算先问还是?”   “不急。”   吴所微微摇头,他看向江夏,问道:“小江,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得先看看现场。”   站在大门口,江夏长长的叹了口气。   即便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面对仓库大门后杂乱到完全无法辨别的脚印,她还是有点心梗。   如今办案,最有效的三板斧就是足迹、指纹和摸排审讯。   而她最擅长的也是码踪。   可偏偏案发现场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原有足迹全被破坏,码踪根本用不上!   这简直比打巅峰赛,结果最擅长的英雄被禁了还要让人难受。   奥对,英雄还是队友误禁的哦。   这更让人心梗了啊!   蒜鸟蒜鸟,破案要紧。   江夏打起精神,走进仓库。   大量打包好的货堆印入她眼帘。   货堆有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里面的货物外形都一样,都是长方形,长度大概有一米多,高半米,由土褐色的麻布包裹着,再用绳子绑紧,乍一看像超大型的炸.药包。   江夏试着提了提放在边缘的货包,那重量极沉,感觉能有个一百多斤。   “刘科长,丢的四包货也是这种吗?”   刘科长点头道:“对,我们厂都是打包成这个样子,这样好装车。”   这么沉的货,丢了四包,那可不是一个人能搬走的。   窃贼应该不止一个,或许还有运输工具。   心中勾勒着窃贼画像,江夏放下手,忽见面前货堆中,有一个包上写着4-13。   她向后走,见另一个货堆也有个包上写着数字,是3-30。   再往右看,右边货堆上也有数字,是4-27。   这编号很像日期啊。   江夏若有所思,她出言问道:“刘科长,这些货物是不是一堆发一个地方?时间也不一样?”   “哎?”   刘科长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看数字猜的。”   江夏继续问:“厂里知道这个的有多少?”   “那海了去了,厂里差不多都知道。”刘科长脑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问道:“你问这个干啥?”   江夏眨了下眼。   这信息厂里都知道,那内鬼参与的作案,怎么会选中今天就发走的货物?   偷的时候太慌了?   有可能,但慌到这种程度,那可怎么能走时又把门关好锁上锁?   行为反常,有问题。   江夏继续问,“刘科长,昨天丢的货是哪堆?”   刘科长伸手指方向,“在那儿,那个搭着样品的柱子旁边。”   “这床单和丢的货是一样的?”   “对。”   江夏走过去,刘科长指的位置离大门挺远,靠着墙,是个挺不起眼的角落,不过已经被工人搬空了,只剩下一块淡红色的大印花床单搭在旁边的绳上。   她扫了眼地下,果然,脚印也杂乱的无法辨认。   转完整个仓库,江夏回到吴所身边。   见她模样,吴所若有所思。   “有收获?”   “有点。”   江夏摊手:“但老问题,没证据。”   她怀疑刘科长的判断有误。   能避开看守和巡逻,又不破坏门窗和锁的情况下进入仓库,盗窃后再进行复原,多数情况下,的确是内鬼作案。   但如果真是内鬼作案,肯定要选个时间久点的货堆偷,不然昨天刚偷完,今天就被人知道,那不是上赶着被抓嘛。   而大门口和中间有好几个四月份才发货的,什么内鬼会跑那么远选明天就要被装走的?   只有外来惯偷不清楚规律,想着拿里面的不会被发现,才能干出这样的事。   而惯偷通过长时间踩点,也能避开厂里夜间的看守与巡逻,通过撬锁进入仓库盗窃,离开时再将门锁复原。   推论说得通,但江夏没有开口。   全凭嘴说,没有证据,已经判定这就是内鬼作案的刘科长肯定不会信。   江夏沉吟着。   区分这两者的关键,在于进入方式。   内鬼作案,用的是钥匙。   惯偷用的则是其它作案工具。   只要证实使用工具,那就能证明自己的推论没错。   那怎么证实窃贼使用的工具呢?   江夏抬头看向大门。   我要验牌,啊不,验锁!   她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小心将大门上的挂锁了拿了过来。   看她动作,吴所眼皮瞬间一跳。   怎么又是锁?   他连忙道:“江夏,你光看就行啊!”   你可千万别在刘科长面前再来个铁丝开锁,不然他可解释不清楚! [10]流窜作案:  江夏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r\r   江夏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她那次拿铁丝撬锁到底给师父留了多大的印象,以至于现在看到锁就怀疑她想开?   这可是物证,她怎么会乱动。   她只想在所里开新锁……   走到仓库大门后仓管的桌上,江夏边将中间放的档案本往边上推边道:   “师父,我就想检查下这锁有没有问题。”   说着,她将锁轻轻放在桌中央,又卸下单肩背包,从中拿出马蹄镜和手电筒。   闻言,吴所松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就看见江夏拿出来的东西,人又瞬间绷紧了。   “所里这点金贵的家当你都拿来了?”   他拉开包,见里面还有精算尺胶带刷子和小罐铝粉等物,极为心疼道:   “你小心点用,这些坏了可难补着呢!”   “肯定小心啦师父。”   江夏答应着。   这些工具以现代的眼光来看,简直简陋到没边,可在如今,个个都是金贵物件,光一个手电筒,就值她半个月工资,可得小心着用。   坐桌后的凳上,江夏调整了下状态。   她拿起马蹄镜,看向面前的大锁。   这也是把挂锁,不过体型更大,长度在七厘米出头,使用时间较长,已经有些掉漆,但通身完好,没有看出明显的撬锁痕迹。   江夏心中了然。   难怪刘科长会坚信是内鬼干的了。   如今信息不发达,多是蠢贼,笨贼居多,部分能学到的无声开锁技巧的,也多是用两个扳手平行放在锁环内,利用杠杆原理强行将锁撬开。   不过这样撬锁,会让锁孔边直接崩烂,痕迹十分明显。   而这把锁锁孔边缘完整,能正常锁上,任谁看,第一时间都会怀疑是用钥匙开的。   当然,就算怀疑铁丝撬锁,常人也很难从锁孔上看出痕迹。   但她可以。   系统升级后的眼力,就是这么任性!   江夏打开了手电筒。   正中午,本该是艳阳高照,可今天的天色却有点昏沉,云压压的,窗户狭窄的仓库内更显暗沉。   好在,江夏要的就是暗。   她用手电筒照着锁,用马蹄镜小心观看着起锁上的细微痕迹。   刘科长看着江夏的动作,忽然觉着有点不对味了。   刚才吴所问江夏,他还以为是师父带徒弟呢,怎么这一圈下来,全是她在问在查,吴所连动都不动的?   这陈警官推荐的吴所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空气中的湿闷浸的人越来越燥,刘科长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吴所,您就在这儿等着?”   吴所点头,理所当然道:“就这儿等着。”   刘科长脸有点泛绿了,“您这,这也太——”   吴所笑了,他还不明白刘科长心思?指着江夏就道:“这可是山南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我就说了吧,陈栋那小子就是让她来看看的!”   “啥?”   刘科长愣了一下,陈警官是让她来的?   他看向江夏,眼中的怀疑更重了。   高材生是有本事,可江夏这么年轻,能有多少经验?   怕不是根本查不出什么吧!   陈警官也真是添乱,这丢货的事儿是不大,比不上最近新出的劫杀案,可也不能让个年轻人来糊弄啊!   江夏完全不知刘科长正在心底抱怨。   她正全神贯注的查看挂锁。   无伤开锁的手法并不止铁丝这一种,磁铁撞击、有技巧撬锁梁也能做到。   而后者痕迹多在表面,直接观察即可,但看铁丝撬锁留下的痕迹,需要察看锁芯,得把它拆出来才行。   这无疑会对锁造成二次破坏,很容易毁掉窃贼的痕迹。   江夏需要先排除掉后几种可能后,再进行这种破坏性查验。   她手持着马蹄镜,镜片下,被放大数倍的锁面纹理清晰可见,系统增强后的视力让她清晰分辨出锈痕,脱落的漆痕,以及那些与门撞击留下的灰色划痕与撞击后留下的绿色漆点。   江夏调整着手电筒照射的角度。   一些特殊角度的灯光能够让细微的划痕更加清晰。   她看过锁面,锁侧,均未发现异常,直至来到锁梁内侧,一道大概两毫米多长的划痕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划痕泛白,无任何漆点,反而有点泛银光,明显是新出现,且不是门环撞击留下的痕迹。   难道?   江夏精神一振,立马向锁梁下方找去。   根据撬压原理,一次翘压会留下两处痕迹,也就是支点和施力点,这里明显是施力点,那肯定还得有个支点!   果然,江夏从锁身上方靠左的位置找到了类似的痕迹!   “确定了,这是撬锁!”   江夏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喜悦,“这货不是内鬼偷的,是外来的惯偷!”   “什么?”   看锁需要时间,刘科长等的心烦的,索性蹲到大门外吸烟去了,突然听到江夏这么一句话,手瞬间抖了下,还剩的半截烟也来不及抽,直接往地上一扔一踩,急匆匆就跑了回来。   他急促问道:“不是钥匙开的?真假,你不是在唬我吧?!”   “虽然痕迹很小,但能看出来是撬压痕迹,在锁梁上方内侧与锁身顶左边,这个窃贼应该是用两个扳手,或一扳一钳,竖着卡在锁梁中间,向上施力,慢慢顶开的锁,所以才没有明显损伤。”   江夏说着,手模拟着罪犯的撬锁的动作,虚握着扳手向下压:   “您不信的话,可以过来看看,而且除了锁之外,还有一点很可疑,如果是内鬼作案,为什么会挑今天就发货的货堆?这不是上赶着让人知道东西丢了赶紧抓他们吗?”   刘科长不发一言的拿过马蹄镜,观看那两个细微的撬痕。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神色颇为复杂。   有点被否定破案方向后的羞恼,又有些许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轻叹一声。   “实话说,这痕迹我也看不太懂。”   将马蹄镜放下,刘科长道:“不过江同志你的话也有道理,也是我犯蠢,谁说锁一定得用钥匙开?这下我可算冤枉好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对着吴所道:“你这徒弟也是真厉害,那痕迹还没有小米粒大,不说我都看不见,她居然能认出来是撬痕?”   “要不怎么说是高材生呢。”   徒弟被夸,吴所也有些自得,随即又安慰道:   “正常,正常,咱们不都是这么查案的嘛,问问也没啥大事,现在查出来了,也还他们清白了嘛。”   “也是。”   刘科长又叹了口气:“可是外来惯偷的话,这案子就不太好查了啊。”   “这惯偷不一般。”   提及案子,吴所表情也严肃起来,“会的多,胆子也大,偷前就想着走时要怎么善后,不知道偷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大概率是流窜作案,不好抓啊。”   刘科长听懂了吴所的潜台词。   厂里丢的货很难追回了。   毕竟流窜作案的贼,往往今天还在本地,明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就算查出来,也抓不到人,更别说找回来丢的货。   知道归知道,可刘科长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向江夏,“江同志,你看看还能继续查不?总不能不好抓就不查了啊!”   “我尽力吧,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江夏也没法打包票,她站起身道:“咱们先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线索。”   刘科长连连点头:“我也让小张去问问这几天厂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做为经警,刘科长基本素养还是有的,方向一对,不用江夏提醒,他就知道要查什么。   保卫科的小张带着人去问,与此同时,江夏则走到了外墙边,仔细分辨着上面的痕迹。   大门有人看守,窃贼肯定是翻墙进来的,说不定会在墙边留下些有用的痕迹。   一整排的墙面全是灰白,上面留下的泥痕痕迹看起来毫无区别,但在江夏眼里,却各有变化。   这几串直直向下是雨水冲刷导致的,那几道向右斜的是北风刮的,地下的点状痕迹是前个儿被人泼了泥水……   分辨着,江夏很快在墙头找到了几处新鲜的擦痕。   这是布包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江夏精神瞬间振奋起来,见这面墙没啥脚印,便迅速骑上车,绕到了墙对面。   这边是条小路,还是泥地,白天有不少人走过,脚印也颇为杂乱,但按照朝向,江夏迅速从墙边找到几个可疑的脚印。   她的最强技能总算能用了!   折下树枝,江夏在疑是窃贼的脚印外画了个圈。   跟来的吴所下意识伸手看了眼手表,“这么快你就找到脚印了?”   江夏随口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上次她是第一次实操,要稳妥点,所以才慢,这次有经验能力又升了级,还是在墙角找无太多干扰的脚印,那不快才怪。   江夏很快圈出了窃贼的活动轨迹,以及一辆用来运赃的自行车。   她站在车辙边,从口袋中拿出本子,边写边道:   “从现场痕迹看,窃贼是团伙作案,总共有三个,一个十九岁左右,主要负责放风,一个二十一岁上下,是翻墙搬运的主力,还有个大概三十二三的,像是团伙主谋。”   刘科长吩咐完小张就也过来了,听完江夏的话,他懵了一下,确认道:   “江同志这是说的贼?”   江夏点点头:“对。”   刘科长更懵了。   不是,这你咋知道的?!   一看他模样,江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刑侦中的码踪技术。”   她解释道:“我找到了窃贼的鞋印,通过它推算出了窃贼的年龄和身高体重,您应该听说过?”   很久以前在市局培训时好像还真听说过。   刘科长脑中有了些许印象,但他怎么记得那时主要是看鞋底花纹,什么时候连年龄身高都能看了?   可能是新技术吧。   刘科长看江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高材生,这会的就是多啊!   吴所沉思着,问道:“小江,除了年龄身高,还能看出更有特征的东西不?”   江夏又仔细看了几眼,无奈摇摇头:“没了。”   她升起几分头疼。   如果要评个标准,那警察最喜欢的犯人,就是有明显特点的。   别管是独眼秃头,还是罗圈腿六根指,这种人数量有限,还足够显眼,堪称是好找又好抓。   而普通人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光确认是不是犯人就足够费时费力了。   可偏偏这三个窃贼是平平无奇普通人。   那哪怕目前有了年龄身高体重,范围依旧太广,找起来,也就比大海捞针好一点——成江河捞针了。   算一算,整体难度依旧爆表。   要是里面有个瘸子该多好啊!   这么想着,江夏无奈叹了口气。   “没有啊……”   吴所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眼越发昏暗的天空道:   “那就这样吧,小江,你把记下的信息给刘科长,这天快下雨了,咱们总不能淋路上,就早点回去吧。”   “啊?”   江夏一怔。   不是,这案子还没破呢,怎么吴所就要走了? [11]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  江夏不解的发问:“师父?”\r\r吴所没回答,他摆摆手   江夏不解的发问:“师父?”   吴所没回答,他摆摆手:“一会儿说。”   “哎吴所,您怎么说走就走啊?”   刘科长下意识伸手拦人:“您看您帮这么大忙,好歹得留下来吃个饭啊!”   “不用。”   吴所对着刘科长道:   “现在确定是外来惯偷,也知道年龄身高范围,厂里说不定还有人见过他们,有这些线索在,你们完全能自己查,我们所里事儿多,就不在这里继续耽搁了。”   “这,唉,好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科长也明白了,他不再继续拦人,而是拿起自己车上的车衣和伞放在吴所车上:   “那您把这个带上。”   “不用不用!”   “这必须得带,我请您俩过来帮忙,总不能让您俩淋着回去吧?”   “……那我回头再给你送来。”   一番拉扯下来,吴所收下了伞和车衣。   江夏回仓库拿了工具,骑着车,跟吴所返回周营派出所。   她骑了一阵,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师父,这案子咱们怎么就不查了?”   “你个滑头儿,演啥不知道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所里事儿多。”   吴所哼了一声,“这三个偷儿不知道是哪个区的,真摸排起来,所里十个人扔进去,跑上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个水花,咱们所哪里有这闲工夫?”   果然。   江夏听完,心里没有生出半点意外。   现在没有即时通讯,没有监控,也没有手机定位,仅有一个模糊的范围,想确定嫌疑人,只能靠双腿一家一户的摸排。   这必然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江夏倒是想投,可回想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工作量,笑死,根本挤不出来时间!   她忍不住仰天长叹:“还是警力不够啊!”   “没法,谁让咱们人少呢。”   吴所早二十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很难再有什么情绪了,他平淡的说了一句,但说完又停顿片刻,道:   “不过也看案子,像被服厂家大业大的,工人每天拿走废布比这丢的还多,这事儿刘科长顶多也就挨个批,奖金和评优评干没了,不查也没事,可若是遇上董爱华家的情况,那就不能考虑忙不忙了,必须下力气狠查!”   江夏跟着点了点头。   吴所终究是吴所,不是吕福生,没时时刻刻想偷懒,是人力着实有限,只能把精力放更要紧的案子上。   而且,吴所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是大工厂,丢几包货也没什么影响。   话虽如此,可江夏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这样老道的惯偷,天知道已经偷了多少次,说不定累计金额都能破六位数,保不齐,还有其它严重犯罪。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犯罪分子继续逍遥法外?   可所里又真挤不出人手……   江夏愤愤的用力踩下车蹬。   这查个犯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迎面而来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带来清爽的凉意,那升起的焦躁仿佛也跟着褪去了几分。   有老人提着菜篮,步伐缓慢的从人行道上走过。   江夏看着菜篮上搭着的毛巾,心头忽然一动。   “师父,咱们不好查人,可以查货啊!”   吴所有些无奈:“这都骑半路了,你还想着呢?”   不过江夏这脑子是真够灵活,查货着实是个不错的方向,就是……   “这查货有点儿用,但不多。”   吴所摇了摇头,“像这种惯偷,多是找个二把头一口气全卖了,快速销赃,然后二把头再找人分销。”   “这活儿不干净,干的人都警惕,没熟人带着,根本见不到二把头,咱们也只能在黑市蹲外围一级级的抓,等抓到二把头,估摸着那三个惯偷早就听到风声溜了。”   等等,熟人带着?   江夏突然想起来系统奖励的称号。   佩戴后,‘同行’可是能直接增加20%的好感度的!   若自己装成小偷,佩戴上称号,请同行引荐……   那说不定就能直接见到二把头了!   只要知道他是谁,在哪里,那不就好抓了嘛!   江夏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她立马道:“师父,给我半天假吧,我去黑市转转,说不定就能碰到什么呢。”   吴所有些无奈。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   不过想破案,也不是什么坏事,半天时间也耽搁起,让她碰碰壁,知道难,以后也就不想了。   “行吧。”   虽是这么想,但吴所仍旧认真出了主意:“他们昨天晚上刚偷的货,没那么快转卖出去,你等两天,后天再去黑市碰碰运气。”   江夏连连点头:“没问题!”   *   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上午,江夏没急着出门,而是翻出了母亲带着补丁的旧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卧底嘛,行为打扮自然要往同行上偏,至少得去掉身上的那股班味才行。   坐在桌前,江夏拿出假发掺在头发里,编成一条粗长的单股麻花辫垂在身前,又照着镜子,往脸上抹了些颜色更深的粉底膏。   很快,一个皮肤略黑,像是乡下土妞的姑娘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江夏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模样气质,谁能想到她是警察?   她准备试试称号佩戴的效果。   江夏调出系统。   一佩戴,她就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极其令人讨厌。   明明模样没有变化,可刚才的自己看起来质朴亲切,现在则眼神飘飘忽忽的,摸辫子的手也让人觉着不安分……总之,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不是,这合理吗?   江夏顿了一下,想起来自己的职业。   好吧,这恒河里。   她沉默片刻,麻溜的撤下了称号。   果然是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称号很有效,加成杠杠的,她还是先别带了,不然连辖区都出不去。   最后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江夏走出了家。   她坐上公交车,前往梧桐街。   那是本市最知名的黑市地点。   它距离车站不远,人流量多,旁边就是未曾改建的住宅区,里面道路错综复杂,很适合商谈后私下交易,要是遇上警察抓人,也能借着地形快速跑掉。   人多,扒手就像闻见血味的鲨鱼,也跟着聚了过来。   沿着这条路走了个来回,江夏很快锁定了几个同行,并确定老大是谁。   华哥,本名不知,才三十岁出头,做派却像个老大爷,此刻正坐在树荫下,一只手拿着蒲扇,另一只则掏着瓜子儿,边磕边瞄着这条街。   江夏给自己佩戴上称号,走到对方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一盒金灿灿的香烟,问道:“大哥,恁抽烟不?”   黄金叶?上道啊!   华哥瞄了一眼江夏,瞬间觉着面前这姑娘特别顺眼,他调整了下坐姿,又细看了几眼,心下了然:   “是新来拜码头的?哪个门里的?”   “荣门,俺还没出师,就是个小柳。”   江夏操着北方口音回道:“俺随师父过个路,想从这里耍耍,再进点货。”   说着,她拆开烟盒,从中取出一根烟,递到对方面前。   华哥没有拒绝,他伸手接过。   江夏又从口袋里取出火柴,给对方点燃。   华哥深吸一口,徐徐吐出烟圈,满意道:“不错,懂规矩!”   “说说,你们是吃白天饭,还是晚上饭?”   “吃晚上饭,不过也吃白天饭。”   江夏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这活儿久,俺就出来逛逛,打算给俺哥置办点家当,他要讨老婆勒,大哥,恁知道哪里有好布不,最好是红哩,喜庆。”   华哥有些惊讶,“呦,你这妹子还给大哥办家当?”   “俺是哥带大嘞。”   江夏谎话说来就来,眼睛都不带眨的,“不过俺也没啥积蓄,三转一响可置不了,就弄点面子功夫,要是有成品就更好了,省得俺再找人做。”   若是在平常,华哥压根不会和刚见面的小柳聊这么深,可今天他就是觉着面前这个后辈顺眼,听对方要置办结婚用的布品,也跟着往下想了起来。   “喜庆的……”   华哥手中的扇子一扇,“红布没有,不过巧了,我兄弟刚得了些床单枕套,大红印花,可喜庆了,你要不要?”   刚得的床单枕套,还是大红印花?   这特征和被服厂被偷的货物极度吻合!   江夏心中一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反而犹豫着问道:“俺能先看看不?”   “行啊。”   华哥爽快的答应道:“反正也不远,走,我带着你去。”   江夏一怔。   不是吧,这么顺利?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八成是系统的功劳。   没想到20%的好感度能这么有效,江夏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系统,你有德啊!   她以后再也不说系统坑了,看看,这多有用啊!   跟着华哥,江夏走进一条小巷,拐了几道弯,来到了一处小院前。   院子不大,也就五六个平方,里面有间平房,一个秃发男人正坐在屋内,就着花生喝小酒。   “老哥,你这日子过的可真舒坦!”   华哥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华子?你怎么过来了?”何秃子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华哥身后的江夏,眉头微皱,“还带了个生人?”   “我这可是来给你送生意的!”   华哥理直气壮的,指着何秃子对江夏道:“这家伙是我们这有名的二把头,给价也实惠,你收来的东西可以找他出,当然,越贵越小越好,尤其是金的银的能转的。”   江夏点点头,维持着人设问道:“那给啥价?”   何秃子没有回答,他警惕地向华哥问道:“这是哪个道上的?”   “忘了说了。”   华哥道:“外边来的小柳,来这里混几天饭就走。”   “小柳?”   何秃子上下打量着江夏,眼中是止不住的怀疑,“你试过她本事了?”   看他模样,江夏瞬间反应过来。   二道贩子的何秃子不算同行,系统称号效果可能打了折扣,甚至是直接失效了。   没有系统的降智光环,那让他继续怀疑下去可不妙,江夏果断决定露上一手,坐实小柳的身份来取信对方。   “俺师父没啥名气,就姓李,那片儿都叫他老李头。”   她笑着上前两步,站到何秃子面前拉近距离,“俺还没出师,没啥本事。”   这话说了简直和没说一样。   何秃子眉头拧紧,怀疑的眼中多了几分凶光,他面色不善道:“你这打什么马虎眼?赶紧说,到底是什么身份!”   “华哥不都说了嘛,小柳啊,俺又没骗人,就献个丑,让恁看看俺不是骗子。”   说着,江夏在他旁边坐下,在对方即将翻脸前,朝他伸了出手。   那手掌中,正静静平躺着一把由红绳串的钥匙串。   何秃子瞬间一愣。   这钥匙怎么这么眼熟?就像我家……他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掏自己口袋。   空的。   对方手上的钥匙就是他的!   何秃子愕然,哪怕知道对方刚才从他兜里掏了钥匙,他也回忆不出来对方何时动的手。   这手艺,高啊!   “嘿,真是道上的,哥哥我给你陪个不是。”   能练到这种程度,不知道得多少年,肯定打小就是道上的人,何秃子眼中怀疑瞬间消失,他从江夏手中拿回钥匙,人也变得热情起来:   “妹子有本事哈,我都不知道钥匙怎么没得,你这手艺迟早能发大财,以后要来我这里出东西,我给你个实惠价,跟华子一样,都这个数!”   说着,何秃子朝江夏比了个数字三。   这是指原价的三成。   毕竟是赃物,如果利润不高,二道贩子肯定不会冒着风险去收,能给个三成,就已经算是高价了。   “大哥爽快!”   江夏维持着人设,她满意点点头,又道:“俺听华哥说,你这里还有床单枕套,也给我来两套呗。咱们以后还有生意要做,你可得给个实惠价。”   “好嘛,我说怎么提前问价,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何秃子状若不满,“算了算了,看妹子你心成,我也不多收,就赚个辛苦费,二十,怎么样?”   这差不多是四折,江夏像真买家似的,略微思索,才点头同意。   “成!”   她拿出钱,点够钞票,放在何秃子桌上。   “得勒。”   何秃子放下筷子,“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说着,何秃子从椅子上拿起空布包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回来了。   “妹子你看看。”   江夏打开包,淡粉色的床单瞬间映入眼帘,上面的印花和被服厂挂着的那条样品一模一样!   确认了,这就是被服厂丢的货!   “这床单真好看。”   江夏稳住心神,她抬起头,笑着对着面前的何秃子谢道:“大哥你太好了,我以后一定来找你。”   你放心嗷,下午我就带人来抓你!   何秃子完全没查到异样,他还盘算着接下来能从江夏手里收到什么好货,听她这么说,连连答应,“好,一定来找我啊!”   拿着物证,江夏和对方告别后,与华哥一起往回走。   路上,华哥叼着烟。   他脑海中还想着江夏刚才那手。   都是荣门,他自然懂里面的道道,何秃子不知道,他这个旁观者却看的清楚,刚才江夏是刻意用语言吸引对方注意力在她脸上,趁机靠近,在坐下的瞬间摸了他的兜。   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即便是华哥自己,也没有绝对成功的把握。   这妹子哪里是未出师的小柳?分明是能独当一面的老细!   什么人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华哥心生好奇,他道:“话说,妹子你师父来多久了?有时间咱们一起喝个酒啊。”   线索全部到手,江夏开始想要如何脱身,她敷衍着回答:“没多久,也就七八天吧。”   “七八天?”   华哥咂摸着这个时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们是十七号来——”   “警察!”   “站住,不许动!”   话还未说完,三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身形就如饿虎扑食般朝他们扑了过来。   华哥话瞬间止住。   “有条子?!快跑!”   秉承着最后一点良心,华哥提醒了江夏一句,紧接着脚就一拐,撒丫子朝前狂奔。   江夏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就被人摁在地上。   一道年轻声音从她背后响起,里面满是兴奋。   “师父,我一看这女的就知道她不是好人!看看这床单,肯定是在投机倒把!”   啊???   不是,等等,这不对吧! [12]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呢?:  嗯……\r好像还挺对的。\r\r想起称号的负面效果   嗯……   好像还挺对的。   想起称号的负面效果,江夏向系统比了个中指。   我刚夸了你啊,结果又给我整这出。   真就不坑她一把不开心是吧?   心底问候着系统,江夏人已经半跪在地上,肩膀被人摁着,手也被拧在身后。   年轻片警曹诚正兴奋的给她上手铐,面对犯人,他动作自然不会温柔,扯的江夏胳膊生疼。   想想自己出门前看称号佩戴的效果,江夏没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身份,而是先用意念控制着系统解除‘贼王’的称号佩戴,这才闷闷开口:   “兄弟,动作轻点,我是你同事,周营派出所的江夏,过来侦查案子线索的,不信你回去打电话问问。”   “闭嘴,谁是你兄弟!”   还未等江夏说完,曹诚就出言呵斥,可刚呵斥完,他就听到了后半段。   说的有名有姓,还让他直接打电话去问。   这让曹诚手上的动作一停。   他不会真抓了个同事吧?   再看自己摁着的还是个年轻姑娘,曹诚脸像打翻油漆桶,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的。   说起来也是奇了,刚才曹诚看她,怎么都觉着可疑,就想赶紧把她给铐上。   现在一知道身份,嘿,人立马不一样了,动作明显能看出来警校生的痕迹,脸上也带着几分正气。   曹诚下意识朝江夏脸上看了好几眼。   这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自己刚才眼花了?   怀疑着自己,再想想对方刚才在干啥,曹诚头就开始大了。   “师父,这怎么办啊?”   一旁的老警颇为淡定。   “就这样不用动,先把人带回所里问清楚了再说。”   江夏十分配合的被押送到了他们派出所。   还别说,这经历挺新奇的,如果没那么多人围观就更好了。   安坪派出所。   办公室内,江夏坐在椅子上,活动着手腕。   几个本所的片警时不时盯着她的脸瞧,再朝着曹诚说几句类似“一点儿也不像”的话来。   曹诚脸色涨的通红。   “嗳,好,不用来接人,啊……也行。”   本所的杨副所长‘咔嚓’一下挂断电话,转头笑眯眯的对江夏道:“身份核实了,小江你就在所里等会儿,有人来接你。”   江夏点点头:“谢谢杨所了。”   “没事没事。”   杨副所长摆了摆手,随即又关心的反问道:“对了,今天抓你,不会惊醒你们查的嫌犯吧?”   “不会。”   江夏自信道:“他们我知道我嘴很严的。”   这不是实话。   实话是华哥和何秃子认为她是道上的,懂规矩,绝不会向警察举报他们。   这并不是道上的人讲良心义气,都是坑蒙拐骗的好手,谁有这东西?主要是道上混的,手脚都不干净,鬼知道犯多少罪呢,少交代,不交代才能尽快出来,不然,就要拘留转监狱服刑去了!   “那就行。”   杨副所长也不多问,确定他们的行为没有影响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江夏等着人来接。   她也没闲着,脱掉打着补丁的外衣,接了盆水,用胰子把脸洗干净,又拆下来了假发,重新扎好头发。   这一番下来,乍一看,跟换了个人似的,就算华哥就在外面盯着,看见她也不会起疑。   没过多久,来接她的人就到了。   是胡伟。   他骑着二八大杠,将车一停,快步进了办公室,态度严肃的和杨副所长问好,解释了两句,就招呼江夏离开。   一出门,对方就维持不住表情了。   他咧开嘴,露出八颗大白牙,笑的声儿都出来了。   “江夏,你今天不是去侦查吗?怎么被逮了?”   “咋了,这说明我演的真啊!”   这又不是丢车,也没什么丢脸的,江夏晃了晃手中用外套包裹的证物,也就是那两套床单枕套,抬起头俯视着他道:   “二道贩子我找到了,证物就在这里,服气不?”   “服!”   胡伟推着自行车调过车头,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功臣请上座,咱们赶紧回去讨论下怎么抓捕。”   江夏将衣物放进前车筐,人侧着坐上后座。   胡伟脚踩上车蹬,一个用力,车就窜了出去。   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所里。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江夏从车上跳下,拿起车筐的证物,就往办公室走,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往鼻子里窜。   她打眼一看,嘿,办公室里竟有个熟人,火车站的那个老乘警!   他正站在吴所旁边,身前还放了个大食盒,香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看起来收获很大啊,都直接带着吃的上门道谢了。   江夏想通缘由,她提着证物踏进办公室,喊道:“师父,我回来了。”   “江同志你回来了啊!”   没等吴所开口,老乘警就先招呼起来,他上前了两步,握住了江夏的手上下摇晃:   “多亏了你给的画像,我们才能确定整个团伙成员,前个前去抓捕,嘿,一口气端了三个贼窝,抓了十几号人,里面两个有通缉令,其中一个还杀过人!”   嚯!   江夏吃了一惊。   怪不得老乘警这么高兴,这么大的立功,至少能得个嘉奖,今年的升职加薪也不用愁了,可不得来道谢嘛。   就是吴所的表情有点复杂。   多大的功劳啊,就这么直接送给兄弟单位了!   哪怕知道这里面运气的成分偏多,但吴所还是有点不得劲儿。   就像大部分人不会讨厌钱一样,吴所也希望所里这种天上掉下来立功越多越好。   手里拿着那张头像,想着这是谁亲手送出去的,再看着刚回来的江夏,吴所不由得幽幽开口:   “小江,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呢。”   江夏笑容有点僵硬了。   “哈,哈哈,之前不是用不到嘛。”   她轻咳一声,赶紧将手中提着的证物往桌上一放:   “那个师父,我找到出售赃物的二把头了,还有证物,你看,这床单和被服厂丢的那批货一模一样!”   “喔?”   吴所颇为惊讶。   杨副所长电话里可没提这事,他以为江夏侦查时被误认为投机倒把,所以才被抓起来了,没想到直接找二把头那里去了?   乖乖,他这收的徒弟是真有本事啊。   吴所伸手扯起床单一角翻看着,“还真是一模一样,也没仓库堆久的霉土味,应该就是被服厂丢的那批,好啊,把人一抓,这案子就能破了!”   “二把手警惕着呢,你能找到也不一般啊。”   吴所心情不错的开起玩笑:“小江,你还有啥会的我不知道,提前给师父我说说,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没啦师父。”   江夏干笑两声,摊开手,“我就会这些。”   她倒是还会别的,但说出来,师父分分钟就得患上高血压,还是捂紧点比较好。   “看起来我这来的有点儿不巧。”   听到现在,老乘警也明白过来,江夏他们办的案子,已经到了收尾抓捕的阶段,正赶时间呢。   “那要不我就先回去了?”   “别介啊。”   哪有别人提着菜上门请客吃饭,结果连饭都没吃就走的?   吴所赶忙伸手将人拦下。   “我们这人都不在的,要抓也得等下午人到齐了再说,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就是。”   江夏也出言道:“总得等我先把人像给画出来吧,不然到时候抓错了怎么办?”   老乘警止住了脚步:“那好,咱们就先吃饭。”   提着食盒,四人来到了锅炉房。   胡伟擦干净小桌,老乘警将食盒内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   菜不多,只有四道,不过都是硬菜,炖鸡,片好的肘子,粉蒸肉,油焖大虾,全都是江夏爱吃的。   这场宴请就是为她而来,江夏也不客气,说了动筷,那夹起带皮肘子就开吃。   素菜吃多了就发现,肥肘子是真香真好吃啊!   下午还要抓捕,吴所也没有喝酒,他剥着虾,慢悠悠道:“这菜老秦你可是大出血了啊。”   “高兴嘛!”   老乘警喝了口水,他回想起前日抓捕的场景,道:“也是巧了,我们当时只是想等着他们聚一起一锅端,没成想居然有三个团伙在一起聚会,正好,全都给抓了!”   吴所有些不解,“这些人没事聚一起干啥?”   老乘警眯着眼睛回忆,“说是在打听一个挺能偷的贼王。”   江夏夹菜的手一顿。   不会吧,这么巧?   “就小江指认的那个团伙,他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个反偷他们钱包的贼,听说实力特别高,把他们吓得不轻,所以请人聚餐打听,这才被我们给一锅端了。”   说着,老乘警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江夏:   “说起来也巧,那贼王好像就在小江你回来的那趟车上呢!” [13]怎么就这么难呢?:  哈,哈哈。\r江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她说最近声望值……   哈,哈哈。   江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说最近声望值怎么哐哐的涨呢,都已经到八十多了,原来全靠他们宣传啊!   “是嘛?那还真挺巧的。”   深吸口气,江夏淡定的夹了块鸡肉。   贼王是贼王,和她江夏有什么关系?   “是啊,他们可怕这贼留在本地呢。”   老乘警又道:“不过依我看,这种本事大的贼,也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地方,估摸着就是随车路过罢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夏心里点着头,赶紧将话题引到另一边:“话说这么多贼聚一块,好抓吗?”   “那是挺惊险的,我们也没预料到有那么多人,差点就……”   老乘警开始讲抓捕和审讯的惊险故事,当然,其中添加了不少油和醋的成分,经历多的吴所没多少兴致,给面子捧了个人场,倒是胡伟听的极为兴奋,连筷子都不动了。   不提贼王,江夏也不再多说,她时不时的应和两句,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不想带队去抓何秃子了。   毕竟今天自己为了尽快取信他,不得不露了一手,让何秃子知道了她会摸兜,而且手艺极高。   而她虽然做了伪装,但这又不是换脸,离远了乍一看认不出来,靠近了仔细瞧,仍能确定是一个人,保不齐,抓捕的时候就会被认出来。   为了吴所的心脏考虑,江夏觉着自己还是不去为好。   只是吴所肯定希望她来带队,毕竟只有她去过何秃子家,而吴所他们都没去过,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江夏得把后面解决了,才能再找理由不去。   所以快速吃完饭,她就回办公室拿了个本子,嗖嗖的画了起来。   不喝酒,那吃饭速度就快很多了,即便侃着大山,四十多分钟下来,饭也吃完了。   老乘警清楚吴所下午还有事要忙,也没再多留,把盖了单位公章的感谢信留下,将四个空盘收回食盒,挥挥手走了。   吴所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他有预感,今天可有的忙了。   端着捏搪瓷杯回到办公室,吴所就看到了江夏桌上放着的几张画。   除草稿外,主要有三张。   一张是个人脸,画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脸微圆,三角眼,头发稀稀拉拉的。   还有一张是个院门口,贴着倒福春联,小破门边还有截断的木门框。   除此之外,还有张地形图,路线标注的极其完备。   “准备的这么全?”   吴所拿起人像,眯起眼仔细看着这人的模样:“这就是你说的何秃子?”   “对。”   江夏将地图下,她捂着嘴,极其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我看得清楚,屋里面还有床铺,他肯定就住在那里,不过脏物都藏在了外面,应该不远,我买时他取东西来回也就用了七八分钟,在外面搜搜就能搜到。”   “那就更好办了。”   能捉贼捉赃自然是最好,后续审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吴所扫了一眼江夏,见她面容疲倦,眼圈还有点泛黑,低头略微沉吟,道:“你这一上午肯定也累得不轻,要不下午就别去了,就在所里好好休息吧。”   自家的大青牛,耕完地必须得好水好草料的伺候着,不然累坏了怎么办?   江夏迟疑道:“我不带路能行吗?”   “放心吧。”   吴所晃了晃画像,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哗啦的声响。   “以前只有个人名都能抓到人,现在画像地图都有的,还愁抓不到?你就在所里等好消息吧!”   “啊,那行吧。”   江夏面上勉强的答应,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嘿嘿,她就知道吴所舍不得让她累着,装扮做好,她连提都不用提,吴所直接就让她在所里休息了。   现在只需要等他们抓捕归案就行了!   一到正事,吴所也雷厉风行起来,人还未齐,他就开始部署如何抓捕,等人一到,就麻溜的就率队出发了。   他逃。   他追。   他插翅难飞。   第二天。   派出所。   昨天吴所带着所里人一走,整个下午就没有回来,江夏担心情况,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过来。   一进所里大门,江夏就看到了胡伟。   他刚从审讯室出来,手中拿着记录本,两眼已经通红,还带着些许血丝,不过神情却极为亢奋。   “胡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夏出言问道:“怎么样,人抓到了没?”   “都抓到了!”   胡伟兴奋道,“销赃的二把头和那三个贼都抓到了,我们趁热打铁,直接连夜审讯,让他们摞出来好几个案子,你不知道,这帮孙子最大一笔竟偷了一万多块钱!”   “嘶——”   江夏倒吸口凉气。   果然如她所料,这帮家伙不止犯了一次案,就是没想到,其中居然有这么大的案子。   还好把他们抓住了。   江夏回忆着刑法道:“连续盗窃,数额还这么大,基本上能判个无期了。”   “是啊,也算是让他们吃上国家饭了。”   胡伟使劲揉了下眼,他现在困得要死,可精神又极其亢奋,想睡也睡不着,可再不休息,明后天肯定颓的没法工作,只能道:   “我先回家睡会儿,下午再来上班,有事儿就请你帮我顶一下了。”   说着,胡伟将记录本递给江夏。   “没问题。”   江夏接过笔记,心情极好的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胡伟师父沈豁达正躺在并排椅子上呼呼大睡,呼噜打的震天响。   看起来昨天也累得不轻。   江夏没有喊他,轻手轻脚的收拾了下桌子,打开记录本看审讯的口供。   很好,何秃子虽然也交代了几个人,但并没有提到她。   这下事情完美了。   江夏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今天来这么早?”   吴所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纸袋,“没吃饭吧,我买了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来,你也吃个。”   说着,吴所就从纸袋中取出还冒着热气的肉包,不由分说的直接塞到江夏手中。   他这徒弟可真是个福星,一万多块钱的盗窃案呢,哪怕是顺带破的,那也是立功,可得给功臣补补。   都直接强塞了,江夏也没拒绝。   她张嘴咬了口肉包,薄薄的皮下就是充盈的肉馅,肉汁紧跟着涌入,咸鲜在口腔中爆炸,翻滚,香的人直迷糊。   不愧是国营饭店的手艺,这包子是真好吃。   就是有点儿太烫了。   江夏放慢了进食,她看着吴所眼下的青色,问道:“师父您昨天也一晚上没休息?”   “没,我后半夜就去睡了,是老沈负责审的。”   吴所看着江夏,越看越欢喜。   “我记得你来所里也就一周多?”   “对,今天正好是第十天。”江夏点头道:“怎么了师父?”   “十天破两案的新人,我可是第一次见。”   吴所笑着道:“其中还有个重案,再加上老秦给的感谢信,光这些,你今年就能得个区里的表彰。”   现实不是小说,哪怕是一个区级表彰,也不是随便就拿到的,毕竟每年名额就三个,竞争者却有上千。   吴所觉着她能拿到,说明她着实不赖。   江夏笑笑,脑子一转,就想起了系统。   “区里的表彰哪够让师父您有面啊,您要不再给我点助力,让我多破几个案子,冲冲市里的表彰呗。”   “哦?”   吴所挑了下眉:“什么助力?”   “让我搞点研究呗!”江夏道:“这对破案帮助很大的,就这次被服厂的案子,我要不看锁痕,根本没法确定是惯偷作案。”   吴所:……   这徒弟怎么就放不下她的研究呢?   他很怀疑自己这徒弟到底是想搞研究,还是想打着旗号搞撬锁。   “说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你前个用马蹄镜看的,好像叫什么痕检?”   “对,这个市局里就有专职。”   眼见吴所态度松动,江夏连忙道:“您以后就让我多看看,也能精进精进辨别水平不是?”   “奥——”   吴所拉长了音调,随即坚定的拒绝:“不行。”   这反转让江夏瞬间一愣:“为啥啊!”   吴所学着江夏,把手一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搞研究费钱,你这弄起来不知道要撬多少把锁呢,咱们所一穷二白的,哪有钱给你买锁拆。”   居然是因为钱不同意?   这理由太过意外,却又该死的合理,江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   “我可以自己出……”   “不行不行,你那还得养家呢,哪能扔这种无底洞进来?”   吴所摆着手,“你会那么多,就搞点省钱的呗,我看画像就不错,昨天那张何秃子画的简直绝了,跟真人一模一样,你以后要不多练练这个,最好别人说罪犯长什么样,你就画什么样,跟照相似的,那我们抓人就方便了!”   这不就是画侦嘛。   通缉画像古来有之,吴所能想到这点并不奇怪,这职业直到八十年代后期才固定下来,主要是因为人像绘画不易,学出来画的准的画师少不说,干别的行业更赚钱,没必要做画侦。   江夏倒不想赚大钱,她画的也准,完全具备成为高级画侦专家的能力,但……   她上辈子画了二十多年,还在画室带了九年的校联集训,天天从早晨八点画到凌晨一二点,真画伤了。   现在少量画画还行,继续拿它当职业?   不干不干,打死她也不干!   “这难度不一样啊师父!”   江夏试图用难度让吴所打消这个念头:   “画我见过的和别人说的人像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等级,前者就像是默写我背过的课文,后面那个是别人给我几个句子,甚至就几个字,保不齐还有错别字,前后颠倒,然后让我猜是哪篇课文,再默写出来。”   “这要是猜准了还好,猜不准,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样,反而是影响查案了!”   “是挺难的。”   虽然不懂画画,但听江夏比喻,吴所还是懂了这其中的难度,但他不仅没有放弃,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钱:   “不过难才要练嘛,来,这买纸笔的经费我出了,以后没事儿你就画画玩吧,我不拦着!”   艹。   看着吴所递过来的钞票,江夏没忍住,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她就想在所里撬个锁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14]再不下手就晚了啊!:  钱江夏没收。\r\r但两天后,吴所还是给她拿了个高档笔……   钱江夏没收。   但两天后,吴所还是给她拿了个高档笔记本,黑色的硬壳外皮,还有条能直接扣上的长搭,外加一盒马利铅笔。   只要不是太离谱,又对破案有帮助的行为,吴所还是挺鼓励的,不忙时摸鱼他也不管。   但江夏宁愿嗑瓜子品茶,也不拿笔记本画画。   她就算饿死,从所里跳出去,也不要再练人头像了!   不过此为后话。   现在的江夏还在沉思。   吴所的话也挺有道理,不管研究什么,通常都只有两个字。   烧钱。   派出所经费紧张,自然不愿支持。   只是这样一来,她想要打着研究旗号,在同事眼下撬锁刷系统分的想法就彻底破灭了。   毕竟是基层单位,有这样的想法和行为江夏也理解,不必强求。   只是这条路走不通,就得想想其它法子了。   她现在会的只有盗术,主要分撬锁和摸包,现在撬锁不能展示,就只剩下了摸包。   从系统判定来说,偷了东西再快速还回去是最快、最高效的刷分办法,但这无疑就是犯罪,太突破底线,必须pass。   可其它的办法……   江夏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   要是有什么会被系统判定为犯罪,又不会被同事怀疑,可以任由她实施的就好了。   想不到,江夏转着手中的圆珠笔,又想回了撬锁。   所里不行,市局就不一定了,他们有技术科和专门的痕检,思想上也更先进,就算她天天撬锁,恐怕也不会有人在背后蛐蛐。   想到这里,江夏逐渐升起了几分心动。   市局……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仅能卡系统bug加点,案子还多,也不用再忙所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以她的能力,去市局也不算多难。   略微沉思片刻,江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力归能力,她家里都是平头老百姓,又没什么关系,四处托人运作起来太麻烦费钱不说,进去了也矮人一头。   不如顺其自然。   反正以她还在提升的能力,迟早会被市局注视到。   思索间,沈豁达逐渐停止了打呼噜。   熬了一个大夜的他睁开眼,动作缓慢的爬了起来。   “我说怎么这么香,原来是吴所你拿肉包子来了啊,有我的份儿没?”   沈豁达抹了把脸,使劲甩了甩头,可脸上还是带着困倦,他道:“小江,帮我打盆凉水吧。”   “好。”   江夏停止思索,她放下圆珠笔,起身去拿盆。   刚一走,衣服下摆就就带起铅笔,将它扫到了地下。   这可真是不小心。   江夏拍了下头,弯腰去捡。   还未摸到笔,看着笔身,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能不能偷,不是,能不能顺?!   江夏心动了。   笔这玩意儿价值不高,正大光明拿了别人也不介意,顶多调侃几句,而且还能一直干,比展示不了几次的撬锁强多了!   就是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承认了。   找人试试?   说干就干,江夏一边工作,一边等起来机会。   下午。   休息了一上午的胡伟满血复活,精神抖擞的顶了师父的班,和徐副所长审昨天抓捕归来的罪犯。   见他拿着笔和记录本从审讯室出来,江夏也拿着本子,迎了上去。   “怎么样,有没有审出来东西?”   “没了。”   胡伟摇摇头,略有些失望,“徐所说他们身上肯定还有案子,就是嘴硬不说。”   “那也正常。”   江夏道:“这些都快无期了,再有怕不是要吃枪子,他们哪会开口,喏,这是你们昨天口供,我重新整理完了,你拿过去让他们签个字。”   “好。”   胡伟接过本子,又将手中的递了过去:“这是新口供。”   “我看看。”   江夏拿着本子翻看了几下,“这里写的有点乱啊?”   “啊,那是地名,叫什么qí城?我不会写。”   “我知道,是蕲城,就是现在的蕲县,笔给我用一下。”   江夏从胡伟手上拿过笔,边写边问,“对了胡哥,哪里适合摆摊这个你帮我问了吗?”   “前个我正要跟你说呢,结果上午你人不在。”   胡伟道:“听我那些兄弟说,他们辖区摆摊的都不怎么安生,不过人民公园里面好点,毕竟有人巡逻,就是得花五分买个门票,此外红星路也安全点,买的人也大方,毕竟旁边就是机关单位。”   “行,谢谢胡哥了,我先回办公室忙去了。”   江夏握着笔的右手自然垂下,左手举起口供晃了两下,就往办公室走。   在离开一步后,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一项轻度犯罪,经验值+1】   成了!   江夏心中一喜,脚步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很好,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顺笔狂魔了!   *   吴所又翻来覆去审了一天,见审不出东西,又没有证据,他也就结了案,顺道给被服厂的刘科长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领追回的货。   虽然也就到手两天,但何秃子还是将床单枕套卖出些,零整都有,都不太好追回,好在卖的不多,还剩下八多成在手里。   接到这个消息,刘科长可高兴坏了。   他还以为货追不回来了呢,那今年少不了挨批评,奖金也没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仅贼抓到了,货也基本上都追了回来,这下可不用挨批评了!   高兴的刘科长准备了点礼物,喊了两个小伙儿,骑着车就来到所里取货。   “你们算是帮了我们场大忙了!”   办公室内,刘科长将几摞扎好的碎布头分发给众人:   “大恩不言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拿了点碎布头,都是些剩下来的废料,厂里也用不着,你们收着补个窟窿,再不济涂点浆糊,做个鞋底子,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来,江同志,这是你的。”   说着,刘科长给江夏递过来一摞布头。   如今供货依然紧张,买布还得用布票,布稀缺,但这种碎成巴掌块儿的布头还真不怎么值钱,而且也实用,吴所也没拦着,笑呵呵道:   “咱们也算是吃上大户了,就都收着吧。”   江夏拎起了自己那摞碎布头。   不仅扎实,还明显比别人的大了一圈,布也更完整。   她挑了下眉毛,一抬眼,就看到刘科长正冲她笑。   不愧是科长,就是会做人哈。   送走对方,也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   江夏提着碎布头回了家。   江英正在厨房里忙,老妈也没闲着,就坐在茶几旁糊着纸壳。   江夏将碎布头往她面前一放:“妈,你看这是什么?”   “这么多碎布?”   周梅一看,瞬间又惊又喜,“你从哪里弄的?”   “被服厂刘科长送的。”江夏笑着道:“所里把偷他们厂货的贼给抓了,货也追回来了,就送了点这个给所里。”   “那怪不得。”   周梅伸手解开绳子,高兴的翻看起来。   这布头可不少,能有个六七斤重,一散开,铺了大半个茶几,颜色以白粉蓝灰为主,有大有小,不过大的居多,普遍有个毛巾大,能做不少好东西。   看我闺女多有本事!   周梅心中不由得涌出几分自豪,她挑出几块最大的,盘算着道:   “这些布可真不错,凑凑都能缝件衣裳了!不过家里现在不缺衣服,嗯……我记得你包不是旧了嘛,正好能给你做个条纹包,剩下的这些我再慢慢想做啥。”   “妈你慢慢想。”   江夏道:“我先去看我姐做什么好吃的了。”   “去吧去吧,你个小馋鬼。”   江夏闪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满是香料的气味,江英站在锅前,往里面加着辣椒粉,见江夏来了,道:   “今天可没有零嘴,我做调料呢,味可容易附身上了,你还是赶紧出去玩儿吧。”   嗯?   江夏随手带上门,控诉道:“姐,在你眼里我只会吃吗?”   江英:……   “难道不是吗?”   想想自己每天回来第一句问的啥,江夏还真没法反驳。   “那不是姐你做饭太好吃了嘛。”   她咳嗽一声,转移话道:“你托我问的地方有眉目了。”   将胡伟问到的地点一一说了出来,江夏微微迟疑,又问:“不过姐,你真打算让表哥去摆摊?这可不好干。”   虽然21世纪总有人鼓吹八九十年代遍地是黄金,好像是个人就能发财,但真到这个时代,江夏才发现难度有多高。   别的不说,如今还是凭票供应物资,光一个货源就是大问题,更不要说还有是不是资本家的争议。   大部分能发财的,其实都有点人脉和关系,普通人还是没那个能力。   “我也没打算一直摆摊。”   江英更清楚这点,现在还不是私营企业兴起的时候。   “这就是搞个试点,有营销额才好去公社拉投资办作坊,到时候就是公家单位,谁都挑不出错来。”   那没问题了。   她姐是个有成算的,用不着她多操心。   江夏道:“那姐你加油,我等着你作坊成工厂,以后遇见人就说厂长是我姐。”   “你就贫吧。”   江英伸手点在了江夏的额头上:“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贫,姐你手艺这么好,一定能成!”   “这话我还真爱听,来,多说点。”   *   江家两姊妹在家嘻嘻哈哈,市局里却有些阴云密布。   市公安局,刑侦处。   中队长谭炳毅不发一言的坐椅子上,一撸袖子,胳膊上密密麻麻二三十个大包,全都是野地里蚊子叮的。   “来谭队,清凉油。”   陈栋将半盒清凉油递了过去,“还是没收获?”   “没。”   提起这个谭炳毅就火大,“蹲了三天,连个屁都没见到!”   “劫杀案随机性太强,也没办法,咱们又没线索,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陈栋摇摇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说起来,谭队你还记得前几天被服厂那个窃案么,已经破了。”   “哦?”   谭炳毅来了些许兴致,他往胳膊上涂着清凉油,“谁破的?”   “就我之前提的江夏。”   陈栋道:“据说是个流窜作案的惯犯,偷了蕲县化工厂员工一万多工资后跑咱们这儿来的,硬是被她给找出来抓住了。”   “我说你提案子做什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谭炳毅将清凉油往桌上一放:“还想让我把她往刑侦队调呢?”   “她有本事,总不能埋没在基层吧?”   陈栋又压低了声音:“再说最近二队最近势头太猛,咱们再不捞点人才进来,好东西就都归他们了!”   “那也用不着一姑娘。”   谭炳毅一伸胳膊,“你看看我这蚊子喂的,咱们这是刑侦队,干的都是苦活,一有案子就得连轴忙,说野地里蹲一夜就得蹲一夜,她能行?就算是行,她又能干几年?等她一结婚,大部分精力就要放家庭上,白浪费个局里的编制。”   这还真是个难题,   陈栋没法反驳,但秉承着人才得先抢过来的理念,他道:“你先把人借调过来用着,剩下的以后再说嘛。”   “那就更不行了。”   谭炳毅不由得皱紧眉头,“她刚入职,正跟着师父学东西呢,我把人借调过来,到时候原单位不熟,这里又留不住,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不会。”   这点陈栋倒挺自信,“我觉得以她的本事,肯定能留得下。”   谭炳毅却是不信。   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有多大本事?也就是步伐追踪学的好罢了,队里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才。   他敷衍道:“再看看吧,不急。”   陈栋忍不住扶额。   他们这个谭队挺有良心,这是挺不错,可目光着实有点短,现在不赶紧下手,等对方冒了头,那就晚了啊! [15]便衣抓扒手喽~:江夏打算露一手   星期天,清晨。   休息日,可江家两姊妹谁都没睡懒觉,都起了个大早。   派出所又不能停业,周日也得有人在岗执勤,所以所里片警都是轮休,江夏排到了下周三休息,这周日就得正常上班。   江英倒是正常周日休息,不过她打算摆摊,那更得早起了。   “小夏起来了?”   过来干活的表哥周广涛正轻手轻脚的搬着箱子,见江夏推门出来,他憨厚一笑,压低声音道:“你姐交代了,饭在锅里蒸着,柜子里还有给你留的素肉干,你别忘了吃。”   “嗳,知道了。”   江夏还有些迷糊,两只脚自动带着身体走向洗手间,她摆着手道:“我就不送了,祝你们大卖啊!”   “借你吉言!”   刷完牙,冷水泼到脸上,江夏一个激灵,总算清醒过来。   她快速洗漱完毕,摸进厨房,拿起一块素肉干就扔进嘴里。   这就是江英准备售卖的产品,素肉干。   这东西是豆制品,应该属于豆干,口味有点像现代的辣条,咸辣中透着点甜,口感还和肉有些类似,吃起来颇为上瘾。   江夏现在特别期望自家大姐产品大卖,赶紧开作坊,然后上密封打包售卖,这样她晚上值班的时候,也有小零食可以吃了。   解决完早饭,一看时间快晚了,江夏提上包就要跑,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叼了块儿素肉干才下楼。   她车轮蹬的飞快,风风火火的往所里赶。   随着上班天数增加,新鲜感褪去,江夏也开始向老油条进化,并染上了卡点到岗的恶习。   一路疾驰。   ‘呲——’   一个急刹,江夏将车稳稳停在办公室门前,见沈豁达正好慢悠悠出现在大门口,嘴角不由得高高向上扬起。   “欧耶,今天又来的正好!”   “拿我当报时器呢?”   沈豁达同样每天极限卡点,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他哭笑不得道:“小江你这么怕迟到,那自己买个表嘛,看时间也方便。”   “算了吧,一个表值我两个工资呢。”   江夏连连摇头:“买不起买不起。”   这玩意儿过几年就是跳楼价了,等等再买也不迟,现在嘛,工资还是炫嘴里最值当。   “咳咳!”   吴所咳嗽一声,这次他没端着自己那标志性的捏搪瓷茶缸。   站在门口,他目光扫过换了便装的江夏和沈豁达,以及提着绳子从仓库出来的胡伟,开口道:   “人都到齐了,咱们准备出发,临走前我再强调两句,这次便衣抓扒主要以学习为主,小江小胡,你们两个要认真学啊。”   没错,今天江夏要出外勤,主要任务是学着抓扒手。   有什么要学的她还不知道,但江夏觉着,自己肯定能发挥不少作用。   感谢榜一系统送的经验大礼包,她对扒手可太熟了!   “放心吧师父,我肯定好好学。”   江夏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露一手给师父瞧瞧。   “那咱们就出发。”   吴所大手一挥,“走,去市人民公园!”   这么巧?   闻言,江夏调转车头的动作一停。   这不正好是大姐卖素肉干的地方嘛。   不知道她摊摆哪了,去了能不能遇见?   *   四人骑车到了市人民公园。   市人民公园并不属于周营派出所的管辖范围,甚至离的还挺远,也正因如此,吴所才会选择来这里。   毕竟本辖区的扒手都认得他们的脸,换了便衣也没用,一见他们就跑了,就得来个不熟的地方才好使。   初夏将近,风也是暖洋洋的,公园门口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槐花一串一串的挂满了枝头,底处的已经被人摘走煮汤,但上面还留着不少,风一吹,就飘来股阵阵甜香。   正值周日,有不少家庭带着孩子过来玩耍,还有隔了半米远的情侣正羞涩不安的排队买票。   来玩的人多,门口空地上却没有几个人摆摊,也就三四个,卖个糖葫芦,瓜子花生,还有个人工脚踩踏板转棉花糖的摊,已经围了不少小孩。   这东西江夏看起来既复古又新奇,没忍住瞄了好几眼。   “素肉干——好吃的素肉干,味道和真肉一样——”   一道吆喝声传了过来。   咦?   江夏抬头望去,这才发现除公园售票窗口外,不远处还有个摊子被一拨人围着,再一细看,最里面正是自家大姐和表哥。   还真遇上了。   她姐也真会做生意,这样连门票钱都省了!   人太多,自己又算在上班,江夏也不打算上前添乱,她正常和吴所排起队,正等着买票呢,四处瞄着的胡伟吸了吸鼻子。   “哎,这素肉干味儿可真香。”   他朝香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咦,江夏,那摆摊的女人和你挺像……”   说到后面,胡伟忽然想到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江夏直接道:“当然像了,那就是我姐。”   “摆摊儿?”   闻言,吴所侧过头,他微微皱眉,“小江,你家里怎么干起这个了?”   这年头,大家都认为上班才是正途,摆摊不是正经人该干的,颇为歧视,吴所也不能免俗。   “哎,吴所,卖点吃的养家糊口也不挺好的嘛。”   江夏还没开口,沈豁达就打起岔,“闻着还挺香呢,回去个我也买一份尝尝。”   “那哪用王哥你花钱啊。”   江夏并不受别人看法的影响,她态度自然,敞敞亮亮的说道:“回来我请大家都尝尝。”   “那敢情好!”   王豁达表情依旧乐呵呵的,他转移起话题:“不愧是周天,这公园人就是多啊……”   吴所拧了下眉毛,又很快放开。   他没再多说。   检票完毕,四人进入公园。   江夏跟在吴所身边,左右张望。   正值花季,大片大片玉兰?花正盛开着,前来赏花的人挺多,算得上人流如梭。   这么多的人,必然会吸引不少扒手前来,江夏同行雷达启动,已经发现有个人不对劲儿了。   她仔细扫过了对方的模样,记下了他的容貌。   四个人并排在一起,太过显眼,沈豁达自然的落后几步,像不认识他们似的,背着手慢慢踱着步。   前方三人正常走着,吴所在前,江夏和胡伟一左一右的跟着,看起来就像父亲带着闺女和儿子出门遛弯,   “来,我讲讲便衣侦查的要点。”   稍稍远离人群中心。吴所清了下嗓子,声音放低,开口道:   “第一就是自然,不能绷着,不然扒手看出来你是警察,人直接跑了。”   “这点小江表现的很好,跟出来玩的行人一样,小胡你就不行,走随意点,别挺胸抬头的,一看就是刚退伍的。”   “练习惯了。”   胡伟不由得挠了挠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显眼。”   “没事,现在咱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家子出行,也没那么惹人注意,你这个以后改了就成。”   吴所说着,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片刻,他道:   “你们俩也都学了怎么侦查,来,看看这片人里面谁是扒手?”   江夏本就已经开始提前观察,吴所提问,她也没多紧张,就是正常的又扫了一遍。   果然还是同行找同行最快,她现在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认出来谁是偷儿。   这都是业绩啊!   感谢老铁们送来的打赏,等会儿就返利一副银手镯哈。   反倒是胡伟,一听吴所提问,身体就有些紧绷,他双眼睁大,认真的一点一点的反复扫过人群。   好几分钟后,他有些尴尬道:   “吴所,人太多了,我没发现扒手,也看不出谁更可疑……”   嗯。   吴所表情丝毫未变。   这结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胡伟初出茅庐,虽学过侦查,但练的又不是一个科目,在部队待的时间也短,这么多人里面看不出来太正常了。   也只有勤学苦练了几十年的资深老警,才能一眼就认出人群中的贼。   吴所看向了江夏:“小江你呢。”   他估摸着江夏的回答。   警校倒是专业更对口些,不过学校嘛,都是理论偏多,实践偏少的,真的用的时候还是不行,但江夏在这行有天赋,学得好,应该比胡伟更强。   他凭这么多年经验看出来三个,以江夏的能力,怎么都应该认出来一个吧?   正思索间,吴所就听到江夏啧了一声。   “师父,这边扒手真够猖獗的。”   江夏摇摇头道:“这片地儿才多少人啊,居然蹲了四个扒手!”   此话一出,吴所就愣了下,看向江夏的目光颇为诧异。   四个?   居然比他数的还多一个?   不会在瞎蒙吧?   “小江。”   吴所眉头微皱,“你说说,是哪四个?”   吴所肯定在怀疑她在乱猜。   江夏一笑,直接道:   “玉兰花蒲那边,穿蓝色上衣,戴着八角帽中老年男人是一个,左边那个灰衣服,眼睛跟条缝的也是一个,两人应该是同伙,槐树下抽烟的也是,还有个是水池边上把外套搭手上的。”   此话一出,吴所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无它,是其中三个和他确认的全对上了,而且还比他多看出来一个!   这比积年的老警还厉害了。   她这眼睛是咋长的呢?!   吴所脑瓜子有些懵,他停顿半晌,才问道:“别的也就算了,灰衣服那个你怎么看出来的?还肯定他们两个是同伙?”   江夏一听,就知道吴所没认出来这个。   她嘴角微微上扬。   闪开,我要装波大的了!   “主要是直觉,不过也看眼神和动作习惯。”   江夏嘴角噙笑:“八角帽站原地不动,又一直左右瞄人口袋,一看就是扒手。”   “灰衣服乍一看挺正常,离那个八角帽有一段距离,也跟着看花的边看边走,可他眼睛根本没在花上,隔几秒就看眼八角帽,而且就在那两棵树间晃悠,这行为不正常,看起来像是在等对方信号,所以我怀疑是八角帽的同伙。”   “嗯……”   听着江夏的话,吴所又朝灰衣服看了几眼,他摇了摇头:“得了,你这抓扒哪还用得着我教,早就出师了啊!”   他心里有点遗憾。   徒弟太笨容易气的肝疼,可徒弟太厉害了也让不好,除了调解和人情世故,自己居然什么本事都教不了。   这难免让人有点难受。   可再看看还在扯头发的胡伟,吴所又觉着徒弟还是聪明点好。   “那哪成啊师父。”   露了一手的江夏心满意足的嘿嘿一笑,她摊摊手道:“我也就会看看,抓人完全不行啊,我擒拿在班上是倒数。”   吴所哼了一声:“滑头!”   江夏这话和数学拿了竞赛第一,然后说自己语文只考了九十哎呀学的太差了有什么区别?   派出所是组织,有的是人能执行抓捕,真正少的是能定抓谁的人啊!   说话间,抽烟的那个扒手忽然有了动作。   他将烟头往地上一扔,径直朝一个衣着良好的男人走去,‘砰’的撞在对方肩膀上,然后连连道歉,随即快步朝一条人流稀少的小路走去。   “有人动手了!”   吴所目光瞬间凌厉,又紧接着化作一丝喜色,“还往小路走,嘿,这不送上门儿了,走,咱们赶紧去抓!”   这里有四个扒手,他们人手不足,动手摁住一个,其它的全都得惊跑。   可扒手主动去人少的小路,那还等什么?   让王豁达留下盯着,吴所指挥着江夏和胡伟跟在扒手身后,他则绕道去扒手前面堵人。   一听这安排,胡伟瞬间精神起来。   总算到他显身手的时候了!   小路人不多,抽烟的扒手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跟踪,他随手将一个捏成团的布钱袋扔到绿化带里,哼着小曲径直往前走,眼四处乱瞄,又朝着一个衣着不错的行人靠了上去。   ‘砰!’   在扒手撞上行人,道歉要走的刹那,落后两三米的胡为瞬间发力,如饿虎扑食般向前一跃,直接将人摁倒在地。   “警察,不许动!”   行人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掏口袋。   “我钱包没了!”   “抓错了,你们抓错人了!”   扒手脸贴在地上,扭动着不断叫嚷:“我什么都没干!”   “闭嘴吧你,我刚才就看见你动手了!”   胡伟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他半跪着,一条腿顶在扒手后背,装口袋取出布条,轻松将人反绑上,又解了对方的裤腰带,这才伸手摸起来对方上衣,寻找对方刚偷的钱包。   可摸了一边,竟什么都没摸着。   “哎?钱包呢?”   “他给藏里边了。”   扒手又不是每次偷东西都不会被发觉,有经验的会给自己搞点隐秘的暗兜,被抓住就赶紧藏里面,再让外人看自己口袋什么都没有,这样就能洗脱嫌疑。   这种小手段瞒得过别人,却瞒不了江夏,她蹲下身,扯开扒手外套,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里面的夹层,从中取出行人丢钱包。   “喏,这是你的钱包,以后要提高警惕。”   说着,江夏一抬手,丝滑的将钱包塞回行人的口袋,继续掏起来扒手的其它暗兜。   只是刚伸进去,江夏就顿住了。   等等,我刚才干了啥?!   反应过来的江夏在心底尖叫。   坏了,还习惯了!   她赶紧抬头看。   胡伟还在摁着不甘扭动的扒手,完全没看到她刚才的动作。   行人也愣愣的,他想接钱包来着,可钱包已经先回了口袋,手在空中停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再从口袋中掏出钱包看了两眼,长舒一口气道:   “是我钱包,还好没丢,谢谢警察同志啊!”   事发突然,行人还有些发蒙,完全没想到钱包这么精准的被塞回口袋代表什么,只觉着那手真是巧了。   呼。   江夏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人发现。   江夏回过头,正准备继续取暗兜里面的钱,就见吴所不知何时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卧槽! [16]你是不是贼王?:  江夏后背一凉。\r\r吴所什么时候过来的?\r他看   江夏后背一凉。   吴所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看见自己刚才那手了没有?   江夏完全不知道,本能告诉她吴所的眼神有点不对劲,绝不能直视。   来不及思考,江夏立刻若无其事的向下低头,继续掏起兜。   几十张纸钞、粮票,十多枚硬币,以及两个刀片都被她掏出来,整齐的放在地上。   见状,刚才还试图挣扎的扒手彻底停了下来,他趴在地上,两眼无神,面如死灰。   完了,钱全被搜出来了,现在是人赃俱获,逃不掉了啊!   胡伟松开手,只用膝盖压着,他看着地上的东西,忍不住称赞道:   “乖乖,还是江夏你厉害,这都能找得到!”   若有若无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的身上,江夏头皮有些发麻,她清干巴巴道:   “经验,都是学校里教的经验。”   “上学真好。”胡伟感慨道:“早知道当年我也不入伍了,考警校多好啊。”   “这玩意儿各有各的好。”江夏敷衍着回答,她清楚自己不能继续装瞎,做着心理准备,她抬起头,看向吴所:   “师父,你看这个扒手要怎么处理?”   吴所深深的看了江夏一眼。   那目光已不复往日的和蔼可亲,而是满满的审视。   刚开始看的时候,吴所也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两秒,才发觉这有点不对劲。   哪个警察会还人钱包,还正好还到别人兜里去的?   而且这动作实在是太丝滑了,钱包放回兜里的时候,下摆居然纹丝不动!   这怎么看,都像是练了成千上万次才练出来的。   吴所本不愿怀疑,他想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人有时候就是会这么顺手成了,就和以前他见过的楼下小孩,从没练过篮球,结果站在篮球场外随手一投,正好投进篮球框一样。   可偏偏江夏全然没有意外和惊喜,她只是愣了一下,反应居然是装看不见!   那这吴所是真不能装看不见了。   之前一些被忽视下去的疑点也随之浮上了心头。   她对开锁熟练与喜好,还有她怎么找到的何秃子……   思绪混杂,吴所没有立即发问,而是先正常回答道:“先送公园的警卫处,让他们帮忙看下。”   完了,师父绝对起疑了!   一看那个眼神,江夏就明白自己不用再骗自己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   叫你想露一手,这下好了吧,真成漏一手了!   “那就好,我刚才还愁咱们人手不够呢。”   胡伟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他还沉醉于抓到扒手的兴奋中,听到吴所的回答,直接站起身,将扒手提了起来,又往前推了一把。   “走,去警卫室!”   “小胡,你一个人送过去吧,送完再回来找你师父集合。”   吴所慢悠悠道:“我们两个就不过去了。”   胡伟高声回道:“好嘞!”   “那没事我也走了,谢谢警察同志们了啊。”   被偷的行人再度告谢,也心有余悸地走了。   现在,这里就剩下江夏和吴所两个人了,很适合谈一些私密的话题,或者进行一些询问。   江夏心提了起来。   完了完了,等师父问起来,她到底该怎么回答啊!   死脑筋快想!   正当江夏后背冒汗的时候,吴所态度自然的说道:“走吧,咱们回去找老王。”   嗯?   怎么没问?   感觉更不妙了。   这些天下来,江夏摸清楚不少师父的审讯套路,他最喜欢等人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时候,再冷不丁的问个刁钻问题。   “好嘞。”   江夏跨步跟上,她调整着呼吸,心里却没有放松,脑子还在飞快的旋转,口中问道:   “咱们是回去继续抓剩下的那三个扒手?”   “对。”   吴所语调自然的开口问道:“对了小夏,你姐为啥出来摆摊?是家里经济有困难?”   好了,开始审她了。   “那倒没有。”   江夏镇定道:“我姐在纺织厂上着班呢,她是主厨,一个月工资五十六,比我高多了,摊是帮我表哥摆的,他下乡回来一直没工作,有手有脚的,总不能天天吃家里喝家里吧?”   “奥。”   吴所若有所思,“那你和你表哥家关系还挺不错呢。”   “是很好。”江夏点头道:“小时候我妈忙,都是大姨和表哥带着我们,那几年也私下接济了不少。”   “那怪不得现在要帮忙摆摊呢。”   吴所语调轻松,话题却忽的一转:“你刚才那手挺巧的哈,直接就把钱包还人兜里去了。”   果然在这里等着呢!   江夏准备回答,可刚张口,人就愣住了。   她刚才已经把所有的路堵死了。   回答真是巧合,那她刚才怎么不觉得惊奇?   回答不是巧合,那更有的说道了。   江夏头大了。   系统你个垃圾,盗术里面怎么没有反侦查反审讯的经验啊!   想不出更合理解释,江夏心一横,直接应道:“我也觉得挺巧合的。”   吴所扫了江夏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的:“是嘛?”   江夏硬着头皮回答:“我……觉着是。”   吴所意味深长的看着江夏,没再问。   江夏头皮越发发麻。   师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水池边到了。   王豁达一直在原地等着,他手中夹了根烟,看到人来了,便问道:“怎么样,抓到了没?”   “抓到了。”   吴所道:“等小胡回来,咱们继续抓。”   江夏心态有点崩。   这关大概率是过不去了,她破罐子破摔,也不装了,直接开始阎王点卯,把整个公园的扒手全都给揪了出来。   管她接下来怎么样呢,你们先给我死!   胡伟抓的越来越兴奋,就连王豁达也上手了。   就是江夏心情一直不算多美妙。   抓捕到现在,吴所还是什么话都没问她。   下午,四个人压着十多个扒手返回所里。   江夏一路依旧是提心吊胆的。   虽不清楚师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确定,师父绝对要给她憋坨大的。   果然,一到所里,吴所就直接冲关押间,紧接着就提着何秃子去审讯室了。   江夏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瞬间心如死灰。   啊哈,这下是真完了呢!   *   看着抓回来的十多个扒手,所里的干警们都挺兴奋。   “咋能抓这么多人?咱们今天也不是过大年啊!”   “这多亏了小江,她眼尖,一找一个准!”   王豁达明显比平常更加乐呵了,他嘴角向上咧着:“这下咱们下个月的指标直接完成一半了!”   “呦,那小江可真是咱们所里的大功臣了!”   徐副所长招呼着,“看这样子,累得不轻吧?赶紧进屋休息会儿!”   江夏点点头,飘飘忽忽的坐到了工位上。   死到临头,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不就是被吴所知道她挺会摸包嘛,她又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怕啥!   真正难搞的,是不好解释她怎么有这么高的手艺。   放平心态,江夏认真思索起来借口。   系统肯定不能提,也不能推给小时候有什么神秘老爷爷传授技艺,不然师父一查还得翻车。   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最合理的理由了。   自学成才。   她就是感兴趣,而且天赋极高,稍微练练就成了。   江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顶尖的扒手和魔术师一样,对手掌肌肉掌控力和神经反应要求极高。   这不是练个几千上万遍就能提升的,而是真真切切的身体天赋。   就像顶尖的游戏大佬,上手几次就能卡着零点几毫秒的时间,不断刷新操作露娜月下无限连,而普通玩家游戏模式练个上万场,一进游戏还是原地断大。   所以,系统给予的顶尖盗术,除了明面上的肌肉记忆和经验,其实还有对肌肉和神经反应的提升,而且是极高的水准。   简单来说,她现在转职钳工,一直干下去,未来不说评八级钳工,至少也能拿个七级。   她是货真价实的天才。   江夏打定了主意。   就用这个理由。   天才有些怪癖,不是很正常嘛!   *   审讯室。   吴所坐了下来,他面对着何秃子敲了下桌子,也不废话,直接诈道:   “我们这边新抓了一批贼,说说吧,前两天有没有年轻姑娘去你那儿买床单枕套?”   这么快就被抓了?   何秃子坐在老虎凳上,咽了口唾沫。   妹儿啊,不是哥不帮你瞒着,是你已经暴露了,那这哥是真扛不住啊!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有,挺年轻的,大概二十来岁,听着像北边的口音,穿了个洗得泛白的黑外套,说是小柳,可那手艺,绝了,完全就是个资深老荣,我都不知道怎么着呢,口袋里钥匙就到她手上了!”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这话,吴所心中还是掀起滔天巨浪。   好家伙,自己这徒弟还有这本事?!   他忍不住再次确认:“是二十六号上午见的吗?”   “对,就是二十六号上午,大概十点多钟吧。”   何秃子答道:“我都是那个点吃早饭。”   行,这下是真确定了,这就是江夏。   吴所觉得自己心脏跳的有点快。   他的好徒弟,警校出来的优秀学员,居然真有一手摸包撬锁的好手艺?!   还是二把头验证过的,不比老荣差?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   “呵呵。”   吴所莫名的笑了一声。   怪不得他经常觉得不对劲呢,这小兔崽子就是不正常,当初开仓库锁的时候绝对在演他!   吴所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话说回来,小兔崽子这手艺哪儿学的?不会还有瞒着他的事儿吧?   熟练的还包画面又出现在脑海,吴所突然想起老乘警过来时说的话,不由得愣了下。   该不会那群贼找贼王,就是江夏吧?   应该不会吧?!!   *   江夏捋平了心态。   她拿起铅笔,在指尖转起笔花。   突然,熟悉的系统声又从耳边响起。   【叮~声望值+1】   声望值又加了?   江夏心神一心动。   自从火车上下来之后,她每天都能听到声望值增加的提示音,没记错的话,昨天声望值就已经达到了99,再加这么一个的话——   岂不是已经满了?   江夏立刻打开了系统。   “轰——!”   热烈的烟花声响起,系统僵硬的机械音中也多了几分欢快。   【恭喜宿主声望达到满值!】   【技能奖励正在抽取中……】   【恭喜宿主抽中[假.币制造]!】   ……   嗯?等等!   完全不等江夏拒绝,霎时间,无数假.币制作的经验瞬间涌入她脑海。   纸张制作,图案再绘,铜板雕刻,墨水调制……   如何用手头工具手搓凹版机,如何增加防伪标志和凹凸纹理,以及用一把钢尺和裁纸刀,轻松四刀裁出和纸币相同大小纸张,又或者水和醋按比例调和均匀喷洒揉搓的做旧技巧……   几乎是一个眨眼,江夏就掌握了假.币制造的全部工艺流程。   现在,她距离百万富婆就差一个实践了。   这也太刑太可铐了!   江夏一手拍在了额头上。   行吧,也算是知道声望值具体能干什么了,不就是给技能嘛,挺好的,也算是丰富经验了。   再废的垃圾都能拉来焚化生电呢,假.币制造肯定也能用得上,别的不说,她现在认假.币绝对一认一个准,以后买菜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上当受骗了呢。   江夏正经的审视起这份新技能。   防伪纹理什么的她暂时用不上,倒是这个图案再绘,不正好和她会的有点相关嘛!   江夏手有点痒痒了。   见吴所和徐副所都不在身边,其他人也都忙着事情,江夏掏出张二元纸币。   从吴所送的笔记本上撕下了张纸。   拿起木尺笔刀,江夏轻松裁出相同大小的白纸。   她开始描绘。   一落笔,江夏就感受到了不同。   型更准了。   她以前能徒手画人,但其实并不完全精准,下手后也会感觉到线条有些跑偏,只是最后成品足够神似,看不出来罢了。   而现在,江夏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成了精准机器,落笔与滑动间,都和纸币一模一样。   她双眼和手掌肌肉的掌控力变得更强了!   江夏眼睛一眨,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系统一看,果然,码踪也也跟着提了二十多的经验值。   好吧,系统还是挺有德的啊!   江夏兴致勃勃画了一个下午。   别说,上班摸鱼就是爽哈。   “下班了,下班了!”   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吕福生就已经拧上了墨水瓶盖,他合上文件,站起来道:“我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这声音好像报时器,其他人也开始不约而同的收拾起来。   江夏放下笔记本,也准备拿包装下东西,可伸手,就见吴所出现在了门口。   “小江,你留下。”   吴所面容严肃的说道:“我有点事要问你。”   得,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江夏放下手,坐在原地淡定的等待着。   所内的干警陆续离开了。   吴所给自己的捏瓷缸茶杯重新倒上了茶水,‘砰’的一声放在桌上,而后扯过椅子,坐在江夏的对面。   他声音严肃道:“说说吧,你怎么成的贼王?”   啥?!   这提问瞬间砸蒙了江夏。   什么她怎么成的贼王,不对,她这个马甲怎么也掉了?! [17]气死他算了!:[明天入V]   想不通,但江夏还是选择否定。   一来是除火车那次,她后续并未和瘦猴接触过,哪怕老乘警过来道谢时提过,也不该肯定贼王是她,二来嘛……   这话分明就是审讯话术,里面带着坑呢,她要是说我不是贼王,那潜台词还是她知道贼王是谁啊!   这么想着,江夏努力让眼神清澈,满脸无辜的开口:“什么贼王?我不知道啊。”   “别演了。”   吴所撇了下嘴角,满脸的嫌弃:“你这演技,骗胡伟也就算了,在我面前有啥用?何秃子都已经交代了,你现在坦白从宽哈!”   得,她这反侦察技术还有的练。   江夏心态依旧轻松。   领导私下谈话,情况就不算太严重。   她没忍住,皮了一句,“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吴所血压不由得开始上涨:“江夏!”   “开玩笑开玩笑!”   江夏向后靠到椅背上喊冤:“我真不知道贼王是怎么回事,还是秦乘警说了才知道的,当时我看见那个扒手在偷别人钱包,我就反拿回来还给受害人了,天知道那些扒手想的啥,就开始四处打听贼王了!”   “哈?”   吴所。很快理清了江夏话中的意思。   把一个惯偷团伙吓成那样,还一波带走三个团伙的‘贼王’,居然只是个误会?   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吴所缓了好一会,他道:“所以,你承认自己会摸包了?”   江夏点头应道:“嗯。”   “摸惯偷对方都发现不了?”   “对。”   这爽快的回答让吴所有点肝疼。   他板着脸道:“现在知道承认了?那你公园嘴硬什么呢?!”   江夏很是不好意思:“那不是这能力有点惹人怀疑嘛。”   “你还知道惹人怀疑啊!”   吴所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要不是我信你,这会儿你早就进审讯室了!”   徒弟太不省心,吴所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停下手,缓了会儿,这才语气平和道:   “现在咱们师徒俩说点交心底的话,你给我说清楚,这摸包撬锁到底是谁教你的?你练它干嘛?”   总算问到这里了。   “没人教,都是我自学的。”   江夏早就准备好理由,现在听吴所提问,她摊开手道:“我当时就是想做个反扒研究来着,就是觉得扒手手段有点意思,想试试,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成了。”   试试?   吴所瞬间觉着心脏多跳了几十下,他脸一黑,生气道:“江夏你严肃点!能练到这种程度你说没人教?还试试,你试几年怎么摸别人的兜?”   “几年?”   江夏一脸的惊讶:“我就练了一个多月啊。”   “你扯什么犊子呢?”   吴所拧紧了眉毛,表情越发严肃:“我抓的惯偷,最低也要练个两三年,你能一个多月能练成?”   他敲了敲桌子:“这里是警局,你别把那些三教九流的规矩带过来,硬给别人瞒着,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教的你?”   偏八门里,荣行最为特殊,别的都是徒弟拜师,荣行则是师找徒,那些年龄大了偷不动的老贼会主动物色合适的小孩,引诱其走上邪路。   吴所现在是真担心江夏以前干了错事,或者被人抓了把柄,那麻烦可就大了,搞不好,是要脱警服的!   “真没人教。”   江夏这话说得诚心诚意的,“可能是天赋,我手指特灵活,没练多久就成了,您要是不信,过几天我练个千术给您看看?”   “你还不如直接气死我得了!”   江夏说的果决,看起来完全没有撒谎,吴所半信半疑的,他追问起细节,“没人教,那你是怎么练的?”   “老师课上不讲过嘛,摸包主要是靠食中二指夹住钱包再拎出来。”   江夏伸手比划了一下,“所以我就在衣服口袋上挂了个铃铛,练到夹的时候铃铛不响,就觉着差不多成了。”   吴所瞬间陷入沉默。   铃铛这东西稍稍一碰就响的,没音……这是人能做到的?   怪不得她这手艺这么高呢!   说不定,真是自学成才?   不知道为啥,吴所突然有点不能直视这个四字成语了。   有这么好的天赋,怎么非要往邪道上练呢!   吴所越看江夏越气。   好在真自学的话,那就不会和道上有太大关系,被人握着把柄,又或者犯错的可能性也很低了。   不过吴所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再次确认道:“那你练成之后,没干什么坏事儿吧?”   “没有,绝对没有!”   江夏太清楚这份能力有多可疑了,易地而处,她也要怀疑对方的,不然也不会藏掖到现在才说。   “我就偶尔干过几次遇见扒手摸包,把钱包拿回来悄悄还给受害者的事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在学校和家里的消费水平!”   吴所微微颔首。   这反应倒也足够坦荡。   真犯过罪的,肯定要把自己的能力藏得死死的,就怕别人发现,哪会像她这样,虽有藏着,但基本上不不做掩盖,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这能力似的。   若非如此,吴所也不会私下过来问询,而是真要把人拎到审讯室了。   平复下心态,他敲了敲桌子,面容严肃道:   “行,念在师徒一场上,我就再信你一回,还有什么不该会的,小江你赶紧交代,不然以后出了事儿,我可保不了你。”   此话一出,江夏瞬间想起了系统刚给的技能。   这个还是别说了,真没法解释啊!   “没了。”   江夏摇着头坚定道:“我上大学才接触这些,平时课业也挺紧的,练完体能还要练画画,研究摸包开锁已经是硬挤的时间,哪还有精力研究别的?”   这倒也是。   一个人能劈成三瓣使也够极限了,应该没空再琢磨别的,吴所叹了口气,道:   “行吧,我也就信你一回,不过小江,我不能徇私,你这能力特殊,还是得写档案上。”   特殊能力,国家必然要管控,和锁匠需要在警察局备案一样,江夏既然暴露出来,肯定也少不了这么干。   她点头道:“这我明白。”   “你明白个鬼!”   吴所恨不得在江夏头上敲一下子,“这东西写上,以后你就是重点监视人群,好事不找你,坏事肯定查,以后别想评优评干了!”   说完,他又停顿了下,违心道:“以后摸包撬锁都不许干了,实习期这段时间你老老实实的,我就给你写的好看点。”   江夏这下是真惊讶了。   她没想到吴所竟会做到这一步。   她不是小年轻,很清楚语言可以多么艺术,档案中‘精通扒手技术’和‘熟练掌握反扒技能且有一定扒手技术经验’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对她前途有碍,后者却有概率成为助力,而这一切都只需要她老实点就行。   这和没有要求有什么区别?   江夏十分感动。   反正她已经找到卡系统bug的新方法,现在这要求正合她意。   她连忙举手起保证,“师父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用了!”   “这才对嘛。”   吴所满意的点了下头,“我看画画就挺不错的,你要是精力多的没处使,就多练点这个吧,别整那些犯罪的东西。”   “嗯…”   江夏应的有点心虚。   该问的也差不多问清楚了,剩下的问也问不出来,得靠时间慢慢验证,吴所停下了谈话。   “今天就这样吧,其它的事以后再说,小江你早点回去休息,以后记得老实点哈。”   吴所又强调了一遍,他站起身,也要回家缓缓,临转身前,还是不放心的盯着江夏的眼睛问道:   “你真的都交代全了,没别的事瞒我了吧?”   江夏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事瞒师父你了!”   “那行,你也赶紧收拾吧。”   吴所说着,朝自己桌上走去,准备收拾一下,回家休息。   闻言,江夏松了口气。   倒没想到,今天这关过得这么容易。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一次问话很难问全,不如放长时间继续看她品行究竟如何。   这江夏自然无所畏惧,毕竟她从未干过真正违法犯罪的事情。   心情不错的拿起包,江夏站起身,准备离开。   吴所站在桌前,他低着头,将敞开的墨水瓶拧上,正侧过身准备走人呢,余光忽然看到旁边江夏放在桌上的黑色笔记本。   这本子她不是一直锁抽屉里了吗,今天总算拿出用了?   吴所有惊讶,又看到笔记本下还压着张纸,露出的花纹极为眼熟。   等等,不对。   吴所下意识伸手去翻。   已经抬脚的江夏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笔记本下压的是什么。   卧槽,药丸!   江夏连忙伸手去按。   两人的手同时摁在了笔记本上。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吴所的脸逐渐黑了下来。   “拿开手,让我看看底下压的是什么。”   “啊哈哈哈……”   江夏试图萌混过关:“师父不用了吧?”   吴所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我说拿开!”   江夏默默收回了手。   老己,这下我可要被你坑惨了!   吴所不发一言的移开笔记本,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那是一张铅笔画的二元纸币正面,只画了半张,可除了几根浅浅的辅助线外,上面的图案竟如同印上去的般,看不出丁点笔触,甚至连纸币最底层浅浅的暗纹都有。   除了颜色是灰色外,这简直和纸币一模一样!   看着这个尺寸,这个精细程度,吴所大脑逐渐变得空白。   这徒弟学画画到底是想干嘛?   “江!夏!”   他心跳的突突的,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硬挤出来。   “从今天起,这画画也给我停了!停了!”   ……   …   *   “呼……”   工位上,江夏停住笔,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长长的舒了口气。   自从问询过后,她这几天极其安分。   毕竟那天吴所看到她画的纸币后,人直接气冒烟了,盯着她三番五次说怎么不是个小子,不然他早就抽出皮带,先打上几顿解了气再说。   都赖系统,它要是正常点,自己哪会把师父气成这个样子啊!   不过……   江夏往椅背上一靠。   说起来,自那天问询后,师父对她态度反而更好了。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忙碌。   吴所正端着茶缸,站在王豁达旁边等文件,扭头见江夏停笔,他便道:   “小江写累了?写累了就起来走走,坐久了对腰不好。”   王豁达文件还差一点没写完,吴所就先走到江夏身边,低头看了眼她的杯子,见已经空了,顺手从地下拿起水壶,将她的杯子和自己的茶杯全部加满。   那天吴所回家反思了一下,觉得事情不能这么处理。   年轻人,本就喜欢和大人对着干,喜欢特立独行也正常,江夏只是更特殊些,别人只是想想和口头说说,一动手就废,她脑子活又有天赋,一动手实践,直接成熟工,不,成老师傅了。   这种特立独行的天才,越是强压,越容易逆反。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吴所决定还是少呵斥,多给点关爱,让她感受到组织的温暖,提不起干别的的念头。   从口袋中掏出几块糖果放在桌上,吴所道:“喏,大白兔奶糖,吃着玩儿吧。”   江夏看着桌面上的糖果,微微沉默。   话说,她怎么感觉师父这几天正拿她当小孩哄呢?   又顺了把毛的吴所自觉任务完成,他盘算着哪天再带江夏去劳改场,行刑场看看,又返回王豁达身边,拿起刚写好的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刚一走,角落里的吕福生就不满的撇了撇嘴。   “这年头,倒反天罡了啊!”   他阴阳怪气的开口:“看师父给自己倒水还坐得住,真当自己是资本家小姐了?”   江夏眉头一皱。   这家伙怎么又犯贱了?   “怎么,国家成立没通知到你,还当咱们这儿是旧社会呢?”   没等江夏开口,身旁的徐副所长就抬起头,直接怼了回去:“吕福生你给我说说,师父顺手给徒弟倒杯水怎么了?”   徐副所长心情很不满。   倒杯水咋了?江夏这才来几天,就连破两个案子,抓了十几个扒手,他要是有这样一个徒弟,让他一天倒八次水都行!   这话让吕福生脸瞬间绿了。   吴所烦他也就算了,怎么徐副所也为江夏出头了啊!   “我,我……”   他不甘道:“徐所,您就不觉着江夏最近这架子也越来越大了嘛!”   “大?哪里大了?她干的活比你还多呢!”   徐所更加不满了,“你那一张纸多久没动了?老王,把你那摞文件给他,吕福生,你今天干不完别走!”   闻言,王豁达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文件放到吕福生桌上,还顺手往上面多加了两个。   他早就瞧这家伙摸鱼不顺眼了!   看着这摞文件,吕福生有点想抽自己嘴巴了。   叫你多嘴!   江夏乐得一笑。   她捡了块奶糖拨开扔嘴里,正大光明的走出办公室,啥都不干的活动着身体,休息了半个小时才慢悠悠的溜回来,顺带给吕福生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有本事,就是这么嚣张,不服来你咬我啊!   江夏坐回了工位。   她将糖收起来塞到口袋里,拿起笔,正准备写,所里的电话就响了。   刚回来的吴所快步上前,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好,好,我们这就到!”   吴所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啪’的将电话挂断,抬头道:“龙王庙市集上丢了两个孩子,上面让咱们赶紧过去,老徐,这里就先交给你和吕福生守着了,其他人都赶紧跟我走!”   孩子丢了?   是意外走失还是有人贩子?   江夏不确定,但这事拖不得半点。   她站起身,拿起车锁钥匙就要往外走,又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停,打开抽屉,将好几天没碰的笔记本连同铅笔和橡皮一起塞到包里背上。   这或许能用得上。 [18]她居然真会画?:  一行人骑上自行车飞速往龙王庙赶。\r\r龙王庙是个道观   一行人骑上自行车飞速往龙王庙赶。   龙王庙是个道观,地处城郊结合处,当年鬼子入侵的时候,里面的道士主动给我军照顾伤员,还有道士脱了道袍直接参军杀鬼子,最后成了烈士。   因为有这事在,龙王庙在本地一直挺有名气,十年那会儿也没被强拆,一直保留了下来,只是不许维修,也不能再收新人,相关活动也都停了。   本来龙王庙该逐渐衰落下去的,不过近几年政策松动,农民缺个地方赶集,龙王庙就又被大家想了起来。   这里以前就经常办庙会摆摊卖东西,有地方还有经验,尤其是地理位置也优越,正好在城郊中间,谁过来都不太远。   总之,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每逢五、十,就有周围的农户过来摆摊,城里的人也愿意抽空过来买点东西,逐渐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今天正好又碰上了周日,人就更多了。   还没靠近,江夏就看到集会上一片人头攒动。   化肥袋铺在地上,鲜绿的蔬菜摆在上面,顺着望去,一整排绿油油,其中还夹杂着卖鱼的和卖篮筐的,旁边还有人吆喝着磨剪子。   十多个‘橄榄绿’,就站在集市最南边,还有几个看着像家属的人,正在抓着过来的干警嚎啕大哭。   一行人赶忙骑了过去。   陈栋正左右看着呢,见又来了波人,主动迎了上来,看是熟人,嘴角下意识向上抬了下,却又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板着脸,熟练的掏出烟,拿起一根递过去。   “吴所,你们来的挺快啊!”   “丢孩子这么大的事儿,能不赶紧来吗?”   吴所接过烟,依旧是往耳朵上一夹,连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闻言,陈栋脸色更难看了些许,“丢了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五六岁的大,各不认识,也不是一处丢的,应该是被人抱走了。”   听到这句话,江夏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三个字。   人贩子。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吴所则拧紧了眉头:“怎么又多了一个?!”   “带队找人时刚发现的。”   提起这个,陈栋话中也多了些许怒气:“也是个脑子有包的,出来摆摊还带着孩子,带就带吧,也不看,光顾着卖菜,问她才发现孩子丢了,现在就在那儿哭呢,可现在哭有什么用?!”   “孩子要是找不回来,指不定这辈子要受多大苦呢!”   江夏微微摇头。   那可不是一般的苦。   她前世在看寻亲节目时,每个被拐卖的小孩人生经历都是部血泪史,这还是能上节目的,没上节目的呢?这年头还有不少人干采生折割呢!   时间紧张,经不起耽搁,江夏立刻问道:“那现在有线索了吗?”   “没呢。”   这一问,陈栋瞬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急躁二字。   “来这里快问一遍了,就知道抱走孩子的是个女的,穿着个灰上衣,黑裤子,其它什么都不清楚,连多大岁数都说不出来!”   那这可麻烦了。   集会人流极量大,又不是固定摊位,大家谁都不认识谁,穿黑衣服的女人又到处都是,上哪儿去找人贩子?   “段支在所里调度着,现场是谭队在指挥。”   缓了缓,陈栋又道:“我们现在在查集上的人,各交警分队也在过来从各路口设卡,警犬也快来了,现在集上不缺人手,但这地四通八达的,路忒多,交警那边人手肯定不够用。”   “谭队说,你们来后就尽快去市区这条路上布防,然后再派人沿路搜寻,问周围有没有人看见穿着黑裤灰褂,抱着五岁孩子离开的女人。”   听着这话,江夏心中微微点头。   看来市局的段支和谭队都是个实干派,没拖延。   儿童失踪的黄金救援时间从来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是从丢的那一刻开始为顶峰,然后逐渐越来越低。   时间紧,情况急,又没有别的线索,那使用人海战术,算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了。   人贩子要是还在这里,那就能瓮中捉鳖,要是走了,他只要不是飞出去的,那肯定会留下点痕迹,供他们追踪。   就是这痕迹……着实有点多了。   江夏看向集会。   带小孩儿来的家长和摊主还真不少,一眼望过去,好几个五六岁的男孩就映入眼眶。   再粗略一扫,至少有四分之一女性都是黑裤灰褂的打扮。   没办法,谁让这年头布料少呢。   江夏忍不住道:“这穿着黑裤灰褂的人也太多了,就这一个特征,那范围实在是太广了。”   “何止。”   吴所摇着头,他眉头拧的已经可以夹死苍蝇,“一个孩子人贩子能抱得走,三个咋抱?能带走三个,她肯定有帮手,而且那四五岁的小孩又不大,筐和麻袋都装得下,保不齐就藏这里面早带出去了。”   好嘛,这一下范围又扩大了数倍不止,更难查了。   “唉。”   陈栋长长的叹了口气,“谁让咱们也没啥好办法呢,就尽力查呗,咱们查的越快,孩子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高。”   江夏拧紧了眉头。   就这么硬查肯定不行,太耽误时间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画个像,拿像找人,速度肯定能快上不少。   偏偏她之前完全没练过。   江夏忍不住叹气。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就该抽空多练上几回,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赶鸭子上架。   没啥好办法啊……   吴所下意识看了眼江夏。   看她也拧着眉头,吴所一愣,伸手拍了下额头。   自己这也是昏头了,市局的人都在这儿呢,他们都没什么好法,哪能指望江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就算她有点偏才,这情况也用不上啊!   算了。   这时候还是老办法更顶用。   情况知晓,任务也已经确定,吴所就不再耽搁,他直接道:“那行,我们现在就去路上布防,有消息就及时过来通知。”   说着,吴所就准备招呼所里干警们离开。   没等他说出口,江夏就主动出言喊道:“师父。”   吴所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小江?”   江夏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她摸着挎包里的笔记本,道:“我想试试给那几个孩子画个像。”   “嗯?”   吴所对江夏那手人像记忆别提多深刻了,刚才没问,是记得她之前说过只会画自己见过的,别人说的人画不像,所以才没问。   现在江夏主动提及,他没有高兴,反而更加担心了。   “那孩子你又没见过,能画出来吗?”   这要是画个不像的孩子画像出来,反而是添乱了。   要是孩子找不回来,保不齐就有人将问题甩到她身上。   尤其是市局的领导肯定正关注这事,到时候看她这么显摆,觉得她眼高手低,自作聪明怎么办?   “试试呗。”   虽然没练过,但江夏对自己的画技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可是她真正的最强技能,何况前几天还刚经过增强!   “反正现在又没什么好法子,只要能对找回孩子有点用,那就可以试试,反正设卡路口少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可要是真画出来,有个模样,那找起来就比现在容易的多了!”   这话在理。   见江夏心意已决,吴所也同意了。   “那行。”   他抬头看向陈栋:“老陈,小江会画人像,你带着家属过来,让她给丢孩子们画个头像呗。”   “好嘛,她还有这本事?”   陈栋有些惊讶,只是看着江夏的脸庞,他心里不免有些嘀咕。   那学校里的老师三四十岁了,对着人画人头都丑不拉叽的,她这么年轻,又连人都没有的,能画成啥样?   陈栋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不如先试试再说。   就像她说的,不成也就是少一个人干活,没什么大不了,可要是能画出来,哪怕有个六七成像,那也能方便许多啊。   这么想着,陈栋答应道:“行,我这就给你喊个人来。”   话刚说完,刑警王雷虎见他们一直不动,走过来催促道:“你们磨蹭啥呢?怎么还不赶紧去干道上设卡?”   “刚听完情况,这就去。”   吴所答了一句,招呼着所里干警离开,临行前又扭头道:“老陈,人我可交给你了!”   不知道为啥,吴所突然觉得心里慌慌的,就像是自己送出去一个刚出锅,冒着热气,特香特香的肉包子。   陈栋挥挥手道:“放心吧!”   江夏掏出了笔记本和笔。   见别人都走了,就她没走,王雷虎拧了拧眉毛:“你怎么不去?”   “吴振国说她会画像,想让她试试能不能画出来那几个丢了的孩子。”   都是体制内的老人,陈栋同样不打算让江夏一个人扛压力,直接将事情说成是吴所的想法,又道:   “我觉着少一个人也不影响什么,就让她留下试试。”   “画像?”   闻言,王雷虎嗤笑一声,“她这么年轻,又没见过人,能画个啥出来?你这还不如直接让家属回去拿照片呢。”   这理由太扯,王雷虎根本不信,上下再看两眼,只觉得面前这姑娘肯定是偷懒找借口,   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干的,肯定有点关系,王雷虎嘴角一撇,看陈栋和江夏的眼神中都带了点不屑,用不大,但周围人绝对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   “这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过来体察民情了呢,下回偷懒找个好借口,别把人当傻子!”   啊这?   把她当关系户了?   江夏哭笑不得。   别人已经先入为主,那张嘴解释效果也不大,反正没上手拦着,江夏就暂时把他当做空气,只对着陈栋道:   “陈哥,你喊人来吧。”   陈栋心里也没什么底,于是也不和王雷虎争执,直接答应道:“那行,你在这里等一下。”   说完,陈栋就去家属中交涉,没一会儿,就提着两个马扎,领着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   她穿着身的确良,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原本收拾的整整齐齐,可现在头发散乱,两眼也红肿的厉害,看江夏的目光中十分有七的不信任,可又和所有失去希望的人一样,宛若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尝试。   抓着江夏的胳膊,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警察同志,你真能画出我儿子的头像吗?”   “我尽力。”   江夏拿出前世老师的气质,面容严肃道:“这是要家属您的配合,您越冷静,对您孩子外貌说的越清楚,我越能画出您孩子的头像。”   “好,好,我明白了。”   李香兰连连答应,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嘿,搞得还跟真的似的。   王雷虎又撇了撇嘴。   要忙的事太多,他可没闲工夫在这里呆着看,丢了个鄙视的眼神就推着车赶紧出发了。   陈栋也没留在这里看,他也得继续排查呢。   江夏没在意这两人离开,她现在注意力全在怎么画上。   坐在马扎上,她想着步骤,打开笔记本,拿着笔先打了个五岁孩童的五官定位,等待对方接下来的描述。   李香兰也坐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儿子今年五岁半,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   “同志先停一下。”   江夏停下没有落下的笔,赶紧叫停了对方的描述。   这就是画侦,或者说大部分画手最大的难点了。   沟通。   普通人习惯于诉说抽象的感受,而非精准的描述外貌,那画师面对甲方给出的‘忧郁中带点开朗’,‘三分凉薄三分漫不经心’‘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这种形容,只会两眼一抹黑。   忧郁倒是忧郁了,可人究竟长什么样,还是不知道啊!   江夏深吸口气,努力引导道:“您说的更具体一点,不要形容,嗯……孩子脸蛋是圆的还是方的?”   这下李香兰明白了,她回忆着开口:“脸比较圆,有一点点肥。”   江夏在纸上画出脸蛋的轮廓,又问道:“那眼睛呢,偏大一点,还是更长些?”   “孩子眼睛像我,偏圆。”   “眉毛是什么形状?有没有区别?”   “眉毛……,这么斜,然后前边眉毛比较浓,后面有点稀。”   “鼻子呢?”   “鼻子正常,不大也不小。”   “嘴巴是上嘴唇厚还是下嘴唇厚?”   “上嘴唇厚。”   “嘴唇还得再小点。”   “他头发挺浓的,长度差不多在这里。”   ……   …   江夏边画边改。   逐渐的,一张五岁男孩头像逐渐出现在纸上。   他有点胖,眼睛圆溜溜的,略有些憨态,看起来的确是虎头虎脑的模样。   江夏停下了笔。   李香兰侧过身,看着笔记本上的头像,逐渐瞪大了眼睛。   “像,太像了,这就是我儿子!”   她猛的站起身,“周学文!周学文你快过来看看啊!”   “我来了来了!”   另一个穿着的确良的年轻男人也赶紧跑了过来,身后紧跟着听到声响的陈栋。   这是画出来了?   李香兰呼吸急促,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陈栋,指着江夏的笔记本道:“同志,你快看看,这就是我儿子模样!”   闻言,李香兰丈夫挤过了个头,一看纸上的画像,不由得惊讶道:“这不是我儿子吗?”   “还真画出来了?!”   陈栋盯着本子上的头像,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头像像不像受害者他不知道,但一看就是个真人,简直就像照片照的一样。   真是神了啊!   “也是孩子妈妈说得好。”   听到孩子父母都说一模一样,江夏也松了口气,她甩着手腕道:“现在好了,咱们有了画像,找人就方便多了。”   “小江,你立大功了,这可不是方便一星半点!”   陈栋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极为激动。   “咱们现在各处只知道丢了三个五岁孩童,一个胖点,两个瘦点,这特征一抓一大把,找起来跟无头苍蝇似的,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有这头像,那就可以只找他了,这不知道能省多少时间!”   陈栋的声音越说越高,很快吸引了谭炳毅的注意。   他走了过来。   “隔这么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吵吵,发现啥了这么高兴?”   “画像啊谭队!”   陈栋手舞足蹈的解释道:“小江把失踪儿童的头像给画出来了!”   什么?!   谭炳毅惊讶不已,快步上前看向笔记本上的人像。   那上面果然有一个五岁大的男孩头像,和家属形容的极为相似。   谭炳毅抬起头,再次确认道:“确定是失踪儿童模样吗?”   “是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家孩子!”   李香兰赶紧道:“您快点让人去找啊!”   “放心,我们这就去找!”   谭炳毅面上多了些许喜色。   有这画像,那找起来难度可不是低了一星半点!   就是没想到,干警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能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来不及多想,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画就一张……不够分啊。”   原本还在高兴的江夏忽然一怔,同样皱紧了眉头。   还真是。   画像最大的作用搜寻者知道失踪儿童的模样,只有一张,那轮着来,谁都看不了几眼记不住不说,从这里传到各路口乃至更前线问询的人手里,恐怕天都亮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能印个千八百张的,人手一份,比着找,那才是真正的有用。   要是搁千禧年后,直接上复印机复印就是了,可现在江夏完全没听说过这玩意儿,那怎么办?   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有了画像却用不上,这比没画像还让人上火啊!   “要不我去印刷厂?”   陈栋脑子灵活,他立刻提出了建议:“印刷厂挂历都能印,这肯定也能复印。”   印刷厂?   江夏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主意。   “这主意好!”   谭炳毅同样一拍大腿,他拿起身上比脸还长的对讲机调了下,问道:“喂老许,能听见吗?”   对讲机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   很快,有人回复道:“能听见,谭队有什么新指示?”   “你给印刷厂的叶科长打个电话,电话号码是……”   谭炳毅先给印刷厂打起了电话。   毕竟是国营单位,让手下就这么跑过去,对方连鸟都不会鸟,还是得先和人打声招呼才行。   对讲机那头传来滴滴的按键声,很快,更加失真的人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喂,谭队长,我是老叶,有什么急事找我?”   谭炳毅放缓声音,吐字清晰道:“是这样,我们这边丢了三个孩子,现在有干警给画了像,但只有一张,不够用,需要多复印些,最好能有个……四五百份,你们那边能印嘛?”   李香兰抓着丈夫,紧张的盯着对讲机。   江夏也等着回复。   一些假币制造的印刷技术迅速浮现在脑海,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妙。   “啊。”   对讲机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回复,即便失真严重,可仍能听出叶科长的迟疑:   “能印是能印,可是最快也得两天,来得及吗?”   “两天?!”   谭炳毅声音抬高了八度:“这也太久了,就不能快点?!”   “我说的已经是最快的了!”   叶科长声音也急起来了,“以前印刷都得等一周呢!”   谭炳毅脸彻底黑了。   半天拿手里,他们还能派上大用场,两天,人贩子说不定已经逃到了临市,再印出来就只能当擦屁股纸用了!   他看着画出来的头像,整个人是又急又恼。   这简直像正准备打仗呢,把枪拿起来一看,完了,全没子弹!   听到这里,李香兰瞬间意识到这时间太长,大概起不了什么效果。   好不容易有个希望,却又瞬间在眼前破灭,她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科长,我求求你,能加急吗?我们……我们给钱!有什么损失都有我们来赔偿行不行,求求你们印快一点,哪怕快一天呢……”   对讲机那头的叶科长无奈道:“这真不是急不急的事儿,是胶版的制版时间就得两天啊!我说的已经是赶时间最快的速度了!”   果然不出所料。   江夏伸手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清楚,叶科长并没有推脱,这的确是最快的速度。   可这最快的速度还是不够,两天,真的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画像是画出来了,谁能想到会死在印刷上?   这可真一口血涌上喉咙,喷都喷不出来。   难道就没有更快的复印办法吗?!   若是以往,江夏还真没法,不过这次……   好吧,再次谢谢榜一系统的帮助了。   她努力搜寻着假.币制作中与印刷相关的知识。   批量印刷的关键,在于母版,就像活字印刷中一个个刻好的铜字,有了它,才能刷上油墨,一张张快速印刷。   而目前主流的制版方式,主要为凸版印刷和胶版印刷。   前者是大众认知中的印刷模式,也就是如印章般手动将不需要的部分挖空,只保留所需要印刷的图案,而后进行印刷。   手工刻版,速度自然要慢上许多,六七天刻完一张都正常,而且图像只能一个色,还没有过渡。   而胶版原理和照相有点类似,印刷版上的胶是感光材料,叠上原版遮挡,用光源照射,感光胶就会发生光化反应,冲洗显影后就可以进行印刷,有过渡,还能彩印。   只不过,这其中制作原版,进行光化反应都需要时间,很难再进行缩短。   胶版……着实没有办法再缩短时间了。   那刻版呢?   人工制版,总能加快些许速度的。   把图画的足够简单,让老师傅来雕刻,时间能不能压缩的再极限些?   “叶科长。”   江夏立刻上前一步,大声问道:“换成雕版印刷呢?”   谭炳毅惊讶的抬头看了江夏一眼,没有说话。   “雕版?雕版更慢啊!”   电话那头传来叶科长断断续续的回答,电音扭曲变形,但还是能听清其中的惊讶,似乎没想到有人还懂点这个。   可惜半懂不懂的。   “雕版要手刻,人像图那么复杂,更刻不快。”   他扯着嗓子大声解释:“而且雕版可不是胶版,印不了渐变,只能印成雷锋剪影像那样的,你那种素描头像我们也刻不出来啊!”   “我知道。”   江夏追问道:“我会把画像改成铜版画类型,难度比雷锋像高几倍,五官会增加些许线条,不过黑色部分还是用大块,尺寸控制在四寸相片那么大,这样的铜板刻起来最快得多久?”   “啊?”   叶科长的怀疑更深了,“那这型得很准才行,不然印出来还是失真,老师傅都得反复修个七八天呢,你这几小时能画出来吗?”   “这个你不用管。”   江夏哪有闲工夫跟他扯皮,直接以上位者的语气问道:“你只说你那边时间要多久!”   “你等一下,我问问……”   片刻,叶科长回复说:“我们厂老师傅说,只要图真像你说的那样不难,那最快五个小时就能给你刻出来,再等一个小时就能给你一千张!” [19]真正的印刷大师:  五个小时!\r\r江夏紧绷的面孔总算有了些许放松。\r\n   五个小时!   江夏紧绷的面孔总算有了些许放松。   比两天后拿到,这个时间还能起不少作用,尤其是一个小时就能上千张的批量出图,那到时候不止来的警察,经警,联防队,民兵,甚至普通群众都可以拿到一份帮忙留意下——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江夏不再多问,她立刻坐下,开始打格子。   看她动作,李香兰伸手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响打扰到她。   谭炳毅也大气不敢喘,他对叶科长谢了一句,关掉对讲机,想上前看看,却又怕遮着光,影响到江夏画图,便后退了几步,伸着头试图瞄她正在手绘的笔记本,心里忧心忡忡的。   “你说她这能行吗?”   收回脑袋,谭炳毅压低声音,对陈栋道:“叶科长可是说老师傅来都得修好久呢。”   陈栋也后退了两步,同样有点忧心。   警察嘛,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接触,他以前恰好和一个画版图的老师傅聊过。   对方给他说了不少专业相关,可惜大多数他没听懂,但有一条,他是记住了的。   别看都是画画的,但画画的与画画的之间也是隔行如隔山。   因技法不同,用铅笔画照片画的特别好的人,画毛笔国画可能也就比小孩强一点,同理,也不一定能画得出版画。   基于这点,陈栋也有点怀疑江夏能不能行。   可虽有怀疑,但他心里还是涌出几分期待来。   万一呢?   她能主动问,肯定是会点吧?   何况正常这个年岁人哪有这么好的画技,说不定,她就是两个都会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夏身上。   而她打完格子,却并未立即动笔。   叶科长的质疑并不是无的放矢,这张版画的难度极高,既要保证失踪儿童的面容清晰,易于辨认,雕刻难度又得尽全力降到最低。   这要求绘版者对雕版要非常熟练,知道画出来版图雕刻需要多长时间,不然线条稍微多一点,时间就得多加好几个小时。   同时,绘版还得抓得住人像细节特征与神韵,又得用最简单的块状剪影和线条表现出来。   这得有极强的功底,几乎等同于大师。   而除了尽力平衡人物易于辨认与雕版好刻外,还有更大的难关,时间。   图画的要快,根本没时间画个好几版或反复修改,几个小时太长,必须压缩到极限,按分钟来计算!   庞大的压力让江夏好像重回当年考场,倒计时在耳边滴答,她屏气凝神,假币制造中铜版雕刻的技法,所需时间,线条印刷后的效果在脑海中反复翻腾。   黑白对比,速写,版画,以及各种绘画技法在眼前不断重组,她大脑极限运转,从心中不断调整着这张雕版的最终成像。   关键轮廓的卡位,五官的细节,鼻部和眼睛的简化处理……   这种一动不动的状态让周围人都有些急躁,谭炳毅反复看着手表,见时间都过去了五分钟,江夏还不画,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询问。   可还未开口,就见江夏突然提起了笔。   也不知道她那手怎么长的,一条线,弯弯扭扭的下来,眉毛和鼻梁就瞬间出来了。   妈耶?!   谭炳毅瞬间瞪大了眼睛。   江夏不停,飞快的补全五官。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出声,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停下了笔。   “画好了。”   旁边的谭炳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这张图和上一张完全不一样,看起来极其简略。   眼睛只有眼珠子和宽线条,再稍微加了几根上下睫毛。   头发和三分之一的侧脸已经全黑,上方点缀着几根亮发丝,右眉到鼻梁的阴影融在一体,右鼻底就是三个形状不一的小点。   可明明都是一块一点的,谭炳毅又能完全分得清楚哪里是眉毛哪里是鼻梁,而且两张图不一样,却又极为相像,一看就是一个人。   谭炳毅有些恍惚。   老师傅几天才能画出来雕版,她二十来分钟就画出来了?   这可真是神了!   看江夏停笔,李香兰立刻伸头望了眼,“这张图也像,不,这就是我儿子啊!”   她的丈夫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这就是我们儿子!”   “那这还等啥?”   谭炳毅回过神,他推了下同样过来要看的陈栋,“赶紧骑摩托先把这张图送印刷厂去啊!”   “啊对,我这就去!”   陈栋立刻反应过来,他从江夏手中接过画像,小心放在怀中口袋,转头去骑摩托车。   谭炳毅转到江夏对面,认真记下她的面容。   刚刚等的那会,他就想起来手头那起劫杀案中,有人见过犯罪分子的脸,   这要是能画出来,那找疑犯可就容易多了啊!   “小江是吧?你这真是年少有为啊!”   谭炳毅夸赞一句,赶紧问道:“你是哪个所里的?”   江夏正甩着有些发酸的手腕,见市局的谭队问她,便抬头回答道:“报告谭队,我是周营派出所的。”   闻言,谭炳毅面上一愣,大脑飞速运转。   周营派出所,姓江,还是个年轻姑娘。   这不就是陈栋一直给他推的人嘛!   谭炳毅心中懊恼。   唉呀,这个老陈,怎么不早说这姑娘有这本事啊。   他要是知道,早就赶紧想办法把人调自己队里来了!   现在嘛……   谭炳毅低头扫了眼头像,更加后悔了。   今天这一画,二队肯定得知道她有这本事了。   这自己还怎么抢得过?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抢,等这个失踪案一结他就去找段支!   这么想着,谭炳毅上前伸手拍了拍江夏肩膀,鼓励道:“这画对找人可有大用了,现在还有两个失踪儿童没画,你还能不能继续坚持?”   这正是和人贩子抢时间的时候,再累也得咬牙坚持啊。   “当然能。”   江夏抓紧时间揉着手腕放松,她毫不犹豫的说道:“现在就能画第二个失踪儿童了。”   “好样的。”   谭炳毅更加赞赏了,他也不含糊,左右望了下,高声喊道:“小陆,你赶紧把那个叫童童的父母喊过来!”   “好的谭队!”   很快,陆逸行就领着对年龄稍大些的夫妻走了过来。   “来来来,让这位江同志给你们孩子画个像,好送印刷厂印出来发给警察找人,你们越配合,图出的越快,咱们也能更快的找到人啊。”   怕这对夫妻觉着江夏年轻不配合,谭炳毅特地解释了下,又扭头对着叫来的陆逸行道:   “那个小陆,你别忙别的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做好辅助,维持好秩序,要是缺什么了东西赶紧给人补上,现在一点时间都不能耽搁!”   “放心吧谭队。”   陆逸行点了下头,“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又有两波片警赶了过来,谭炳毅就不再这里多聊,赶紧去和新来的片警交涉。   江夏看向新过来负责配合自己的警察。   对方是市局的人,看起来像刑警,二十岁出头,眉眼硬朗,大抵是刚才跑的挺多,已经热的解开了外套,露出里面被撑满的工字背心。   这胸怀……挺宽阔的啊。   江夏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你好陆同志。”   收回思绪,她快速道:“我现在铅笔不够用,最好再多给我找几根过来。”   她就带了两根笔,刚才那一通画下来,笔尖全都磨钝了,根本没法继续再画。   “没问题。”陆逸行有些好奇的看着江夏,像完全没察觉到刚才视线似的,很客气的继续问道:“你还有没有其它要用的东西?我一块都给你找来。”   “需求暂时没有。”   江夏摇摇头,“我得先削铅笔了。”   说着,她就从身侧的挎包中翻出了小刀。   “削铅笔?”   一听这话,站在旁边不肯走的李香兰直接从江夏手中拿过了铅笔和小刀:“警察同志,这个让我来,我是老师,天天给学生削铅笔呢!”   她看得清楚,这位警察同志连续不停画了快一个小时,手还酸的厉害呢,怎么能让她来削笔。   “老师?”   被拿走笔刀的江夏一怔,忽然想起来原主上学时接触到的一样东西。   她一拍脑门儿。   “黑试卷啊!哎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江夏想到的是油印机。   这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简易印刷工具,主要由学校和公社使用,用来印刷试卷和通知。   它结构简单,有个外盒,底下有垫板,里面是纱框,将刻好字的蜡纸固定在纱框上,再用沾满油墨的滚筒在蜡纸上滚动,就可以让油墨透过蜡纸的刻痕印在纸上。   这东西优缺点极为明显,工具好找,蜡纸也好刻,但图案要求更高,只能是线条,大块面积空块会漏墨,而且一张蜡纸最多只能印个一百来张,超过二百分清晰度就会明显降低,基本上无法辨认,且手工操作,印刷也偏慢,一分钟最快也就能印个四、五张。   但问题再多,它还有一个优点无法取代。   快!   油印机拿到这里,江夏画完这两个失踪孩子就能刻蜡版,最快一个半小时就能刻完,哪怕只印一百张,加上印刷和晾干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小时。   这能比印刷厂快三个小时不止。   “陆同志,我还需要油印机。”   蚊子再小也是肉,一百张也不少,江夏直接道:“就学校里拿来印试卷的那个,它也可以拿来印头像!”   “油印机?”   还在削铅笔的李香兰瞬间抬起头,“那不只能拿来刻字儿吗?蜡纸刻这种画它肯定要漏墨的,而且我们老师也没人会刻画啊。”   “那我再换个版,全是线条的。”   江夏能说出来,自然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她道:“我会刻蜡纸,它不费劲,刻起来比铜板还快,陆同志,你能想办法借台油印机过来吗?我画完剩下这两位就刻一套蜡版出来,到时候就能先印一百来张用了!”   “能,当然能!”   这哪还轮得到陆逸行开口,一听江夏这么说,李香兰连忙道:“我们学校就有油印机!”   说着,她赶紧推了一把丈夫:“周学文,你快去跟主任打电话借啊!”   “别急。”   陆逸行出言道:“他一个人也不好借,这样,我带这位同志去打电话,有我在好沟通些,顺带还能看看附近公社有没有,这里的秩序就请李同志你暂时维持一下了。”   “好,你们快去。”   李香兰连连答应。   笔削好了。   江夏开始画起来第二个头像。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画的更快了,在保证像的同时,中间刻意跳了几个步骤以节省时间,最后五十多分钟就画完了模拟像和雕版。   期间,带人打电话的陆逸行很快返回,并带了盒新铅笔和橡皮过来。   附近公社和学校他都打了电话,油印机过一会儿就能送到。   江夏还在画,陆逸行暂时无事,却也没闲着。   他盯着江夏看了会,又和削铅笔的李香兰聊了几句,便主动向围过来的第三位失踪儿童的奶奶询问起其面容特征。   等江夏画完第二位,准备和第三位失踪儿童奶奶沟通画像的时候,陆逸行就将写了面部特征的纸条递了过来。   用词很精准,全是她需要的。   江夏挑了下眉,又看了他一眼。   别说,这家伙反应能力还挺快,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力。   稍微缓了两三分钟,江夏继续开画。   刚画到一半,陈栋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他算了下时间,决定还是等都画完了再送过去。   等画到末尾,市红星小学的一个男老师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全套的油印机,哼哧哼哧的赶到了。   集市外能拿着笔记本画头像,却没法刻蜡纸,江夏将两张雕版给了陈栋,带着油印机去了龙王庙里,借了个桌子,在正堂里继续刻版。   这次她将三个失踪儿童全画在了一张纸上。   男老师在学校里就经常印卷子,江夏一画完,他就接过了印刷的活。   味道有些独特的油墨从罐子中飘了出来,一坨黑墨倒在纱框上,男老师用滚轮将墨滚匀,抬起来垫了张纸,再滚一遍,又将纱框抬起来,取出了底下的纸。   三个并排的线条头像映入众人眼眶。   “印出来了!”   男老师高兴的将这张油墨未干的纸张展示给大家看:“快看,这还是那三个娃,也不洇墨!”   “那你赶紧印啊!”   李香兰催促着,从他手上抢过纸,跑到院子太阳底下晾了起来。   这墨干得慢,必须得晾一段时间,不然合起来拿走分发,那线条全都得糊成一团,直接废了。   其它家属赶紧上前帮忙,连同龙王庙里的两个老道士也跟着搭了把手。   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江夏没动。   她坐在椅子上,垂下来的右手正克制不住微微颤抖。   高强度几乎不停的连画带刻近五个小时,她的手臂已经到了生理极限,就连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疲倦的靠在椅背上,江夏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尽力了。   剩下的,就交给其他人了。 [20]有线索了!:  龙王庙里,所有人都围绕在男老师身边,急着尽快印出更多的画像,急   龙王庙里,所有人都围绕在男老师身边,急着尽快印出更多的画像,急着如何让它们干的更快一点。   急虽急,实际上活儿却不多,很快都被家长们抢了过去。   陆逸行完全插不上手。   见他们轻手轻脚小心晾晒的样子,他也就默默退了下来,准备先去通知谭队。   临行前,陆逸行又朝江夏望了眼。   她靠在柱子上,微微闭眼,眉宇间带着些许疲倦,垂下的右手正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颤抖。   陆逸行微微皱了下眉。   他走到一位老道士身边,与其耳语了几句,待对方点点头,道了句谢,就快步走出了庙门。   老道士洗了个干净杯子,从壶里倒上热水,端着它走到江夏桌前放下,问道:   “警察同志,你画这么久,胳膊肯定累得不轻吧?我会点推拿,要不让我给你按按?”   “哎?”   江夏胳膊正难受着呢。   虽然她等一会也能逐渐恢复,但哪有人帮忙按按舒服。   不过刚才看大家都在忙,她也就没提。   倒是没想到,庙里的老道士会主动给她按按。   那江夏就不客气了。   她将胳膊伸了过去,“那真是谢谢道长了。”   “哎,不用客气。”   胡须飘逸的老道长摆摆手,扯过板凳坐下,颇有手法的揉起江夏腕上的穴位,“我们也就是出个地方,哪比得上你们这些警察,忙到现在,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呢。”   “这些拍花子的,真都该下油锅。”   说着说着,老道士话题又转到了人贩子上,眉眼也带上了几分忧虑,“也不知道三个孩子能不能找回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江夏也不知道。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把握的。   如今交通不便,两人贩子控制着三个孩子,很难快速转移到它市,只要他们今天晚上还没走,那孩子们的画像就能贴满全城。   到时候,他们就别想把人带走了。   只是在孩子没找回来前,这终究只是预测,而非结果。   希望一切顺利吧。   江夏在心底默默祈祷。   而在集市上,谭炳毅差点没气的骂人。   他盯着通体黝黑的警犬,很是不满的问道:“这警犬没吃饭吗?怎么都半天了,就在这地儿转圈?!”   训犬员无奈道:“没办法谭队,这里人太多了,还有不少卖香料的,全是干扰,闪电根本闻不到失踪儿童气味,只能原地打转了。”   “得得得,又全是困难,别跟我说这些,赶紧走人。”   谭炳毅烦躁的摆手,扭身又对着刚回来,满头大汗的陈栋问道:“印刷厂那边怎么样?”   陈栋拿袖子擦脸,“厂里的老师傅已经在刻了,他们说图好刻,差不多四点就能刻完开印,五点就能出第一张图,剩下两张也在刻了,有两个老师傅说他们交替着来,只雕自己最快的部分,差不多能同一时间出图。”   谭炳毅伸手看了眼手表。   现在已经是两点多了,那距离拿到画像也就三个小时。   这是个好消息。   谭炳毅心情勉强好了些许,他打起精神道:“你一会去给区分所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去印刷厂领。”   “没问题。”   陈栋点点头,他看了眼已经没多少人的集市,问道:“谭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起这个谭队就火大:“整个集市都查了一遍,屁都没有!应该是家属发现孩子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跑了。”   其实这个情况大家都有猜测,但谁都不敢赌人贩子会不会胆大包天的给他们玩灯下黑。   所以谭炳毅完全不敢放过,硬是把整个集市角角落落,尤其是商贩和顾客带来的筐和蛇皮袋子等能装小孩容器都过了遍。   虽然没找到人听起来有点无用功,但也确定了一个排除范围,以及人贩子的离开时间,对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很有帮助的。   只是话虽如此,但费了那么大劲案子还是没破,人心里肯定烦闷。   “以这个时间来说的话,路口设卡也设的晚了。”   谭炳毅叹了口气,他无奈道:“现在只能等派出去找人的各路片警能有个好消息,就是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回来给个回话呢!”   陈栋摇了摇头。   集会上人那么多,相同特征的人又一抓一大把,还左通市里,右又连公社的,靠调来的百十来个片警沿路追查,能有回话就怪了!   想着只能等印刷厂图呢,队里的干警陆逸行忽然快步跑了过来。   “谭队,陈哥。”   他打了声招呼,语速极快道:“江夏用油印机印了一百来张失踪儿童像,现在正在晾着,咱们要不赶紧准备好人手,等会分开给各路口送去?”   谭炳毅当即抓住关键:“有一百来张画像了?!”   “这可真是救了大命了!”   一百来张,数量不多,但也不少,足够各路搜寻的人手拿着沿路询问,谭炳毅精神一下就振奋起来。   “快,小陆老陈,你们赶紧去找人找车,去龙王庙里等着,越多越好!”   说完,他抬腿就往龙王庙跑,准备先看看画像怎么样。   一进里面,谭炳毅就看院落里的青石地板上,已经铺了满地的纸。   他随手拿起一张。   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三个孩子,不过画法又变了一种,全是线条,连头发都是线。   这江夏,可真是奇了,一个人头像,居然还能画这么多种。   他啧啧两声,将油墨未干的纸放回远处,让它继续暴晒,随即左右张望,直至看到堂内男老师手中还在复印的油印机。   他头一停,眼中逐渐开始放光。   真没想到,油印机这鸡肋的物件居然还能这么用?   要是以后派手下去搜索疑犯的时候,手里都拿着这么张疑像……   他都不敢想,这得有多方便!   不行,等案子结了,哪怕抱着段支大腿嚎,他也得把人给抢到手!   谭炳毅打定主意。   与此同时,陆逸行和陈栋很快找了七八个人过来,个个都骑着自行车,等墨干的差不多了,各拿上几张,沿着路就赶紧去追查的片警去了。   *   大王村。   王雷虎和搭档郭永年骑进了村里。   他们这队负责查的这条路通往红星公社,路上行人挺多,两边还有下完田准备回家的农人。   人倒是不少,就是他们一打听有没有穿灰上衣黑裤子,抱着大概五岁孩子路过的女人,好嘛,这个说看见一个,那个说看见俩,去除掉被认出来的再汇总,还剩下六个有相似特征的没法排除。   那没办法,只能靠脚底板亲自追着走一趟了。   于是王雷虎他们几个两人一组,去各村核实情况。   现在追查的这个是个大娘,五十岁出头,据目击者说,是朝大王村方向走的。   两人就只能哼哧哼哧骑车去大王村了。   乡下土路,车骑不快不说,还磕磕绊绊的,累得人要死。   一到村里,郭永年就从车上下来推着走。   已经过了午时,村里人大多在家里休息,村里路上空荡荡的。   他四处扭头寻找着人影,嘴上和王雷虎说着闲话。   “这是第二个了吧?都到村里来了,我看肯定还是抱着孩子赶集的村民……”   说着说着,郭永年忽然停了下来,鼻翼耸动,紧接着头就向一户人家扭去。   “呦,这家做了辣白菜啊!这味儿可真香,要不咱们买点路上带着吃两口?”   王雷虎肚子很给面子的响了一声。   他忙到现在,一口饭还没吃呢。   叹了口气,王雷虎道:“先问完再说。”   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就到了这户人家的大门前。   门开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男孩正在地上玩着泥巴,还有个大娘,穿着黑裤灰褂,套了个满是补丁的围裙,正在用猪食刷碗。   “大娘。”   巧了,第一个特征就全对得上,王雷虎直接问道:“你今天带着孩子去龙王庙赶集了没有?”   “警察?”   大娘一抬头,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警装的警察,不由得吃了一惊,她连忙解释道:“是去了,可我就买了个镰刀回来,这不犯法啊?”   “不犯法,就是向您了解点情况。”   王雷虎继续问道:“您回来路上有没有看到抱着小孩的陌生人?”   大娘仔细回忆了下,摇摇头:“那倒没有。”   得,又是一个干扰项。   郭永年脸上满是失望。   他忍不住道:“这么查下去,猴年马月才能查到啊!”   “走访嘛,不都这样,来来来,咱们吃两口,赶紧去下一个村。”   “唉。”   王雷虎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安抚着同伴,从兜里掏了点钱,向大娘买了两个杂粮馍馍和腌白菜,分给郭永年一个,两人蹲在村头,就着井水,三下五除二就将其吃个干净。   洗了下手,两人打起精神,准备继续赶往下一个村子。   正准备走呢,远方忽然过来个片警,正骑着车朝他们大喊:“王警!先别走!”   他很快就到了眼前,车一停,赶紧跳下来,从侧背包中掏出张簿纸来,边递边兴奋的说道:   “咱们警里出了个高人,把丢的三个孩子面容都画出来了,上面说现在就照着它找孩子,不用再找黑裤灰褂的女人了!”   “画像?那这可太好了!”   按图索骥可比这么一个个查容易的多了,郭永年当即就站了起来,他急切的拿过纸张来看。   “嘿,这画像可够真的,一看就是小孩,哎同志,咱们警察里面什么时候出了这个号能人?”   送信的片警嘿嘿一笑,“刚出的,还是个年轻姑娘呢!”   “啥?”郭永年吃了一惊:“这可真是奇了!”   王雷虎看着纸张上的头像,如遭雷劈。   他瞬间想起数小时前遇到的那个年轻女片警,脑子乱哄哄的。   居然还真能画出来画像?   她不是关系户?!   想想自己说过的话,王雷虎脸越发臊了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老脸可是丢大发了!   等回头,指不定要被陈栋怎么说呢!   听郭永年还在问对方哪个所的,王雷虎都有点站立不安了,他连声催促道:   “那啥,这画像都有了,那咱们也别耽搁了,赶紧去问吧!”   说着,王雷虎推着车就急匆匆的往前走。   “哎这老王,走这么急干啥?”   看他动作,郭永年满脸的不解。   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王雷虎的背影有点狼狈。   *   城市路段。   吴所这边同样收到了不少怀疑对象。   不过市里道路更好,骑车够快,他负责的几个人很快就被找到排除。   暂时没事,他就返回了路口,等待别人回来汇集情况。   路口早就有人等着了,王豁达和胡伟回来的更快。   四人交换着情况,还没聊几句,一个交警就过来了。   “吴所!”   交警从自行车上下来,他从挎包中小心数出四张画像,对着吴所道:“您看,这是发下来的失踪儿童画像,上面要求赶紧按画像找人,您收着,赶紧分给排查的片警。”   说完,他就重新骑上了自行车,麻溜的向下个路口去了。   “小江居然真把人给画出来了?这下可算是给咱们所里争了大脸了!”   和吴所配合的老胡抽了张出来,他看了两眼画像,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举起来对着阳光一照,很是惊讶道:   “这还是印出来的?好像用的是油印机……啧,她还会刻这个?哎吴所,你说小江还有什么不会的?”   “这我哪知道。”   吴所拿着画像,站在原地,整个人又喜又忧的。   喜的是江夏图画出来了,孩子也好找回来了,忧的是这画一发,上到市局,下到各所,都得知道他们所有这么一号能人。   那所里还能再留几天呢?   恐怕用不了多久,那调令就要来了!   虽然这徒弟爱好特殊了点,本事也偏了点,也容易惹他生气了点,但她是真能破案啊!   刚到手还没一个月,人都没捂热呢,这就要被抢走了。   唉!   吴所长长的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道:“画像都来了,咱们也别闲着了,老胡,你把这两张给还没来的人送去,让他们从头再问一遍。”   “好嘞。”   老胡答应下来,他又拿了一张,小心放在包里,骑上车就去找人。   吴所喊上了回来的王豁达和胡伟,同样上车向城里骑去。   虽然那条小路已经过了一遍,但难保没什么漏网之鱼,还是再走一回,拿着图问一遍,更放心。   三人一路边走边问,可惜遇到的行人都说没看见。   天气逐渐炎热,三人问的口干舌燥,见前面路上不远处有个小院,便将车骑了过去,准备讨点水喝。   院门开着,一个老大爷正坐在院落里晒着太阳,见他们进来,颇为疑惑的问道:   “哎,怎么又是你们,中午不是来了一趟吗?怎么又过来了?”   吴所打眼一看,的确是‘熟人’。   这小院离路挺近,要是在门外活动,肯定能看到路上的情况,所以他上午的时候就进来问过,可惜老大爷今天上午在家里绑扫帚,压根没出门,什么也没看见。   胡伟快言快语道:“大爷,我们跑的太渴了,过来讨碗水喝。”   “哦。”   老大爷了然,他抬头指了指方向:“水缸就在那里,里面有瓢,你们自己喝吧。”   三个人谁也没嫌弃,拿着瓢舀了瓢冷水分着喝。   吴所最先喝完,等着另外两人的空档,即便知道老大爷没出门,还是习惯性拿出了画像,对着他问道:“老哥,这三个娃你见过没有?”   吴所本以为会听到没有,却没想老大爷捏着画像一角,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   “这个脸有点胖的,我好像见过。”   “什么?”   吴所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他连忙问道:“老哥,你什么时候见到的?”   “就今天上午,大概是十一点吧?”   老大爷回忆着说道:“是一对夫妻过来讨水喝,男的挑着个担子,女的抱着这个孩子,还给他戴了个草帽,整张脸给遮了大半,要不是女人要喝水,得把孩子放下来,我还看不见呢。”   “奥对,那小孩不知道是玩累了还是怎么回事,就趴女人身上睡着,放下又抱起来这么大动作都还没醒。”   这话一出,吴所瞬间就信了七八分。   五六岁的孩子,精力最是旺盛的时候,睡个五分钟,能蹦哒两小时,反应也灵敏,很难抱起来放下还没个反应,极有可能是被下药了。   这对夫妻嫌疑极大,尤其是男的还挑着担子,那两边的箩筐正好也能塞两个!   吴所连忙追问:“那老哥,你还记得这对夫妻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往哪边走了吗?”   老大爷又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男的没过来,我没看见他长啥模样。”   “不过女的我记得,大概四十来岁吧,穿的是蓝衣蓝裤,一米六的个儿,方圆脸,眉毛比较细,下嘴唇比上嘴唇薄。”   “他们喝完水,就继续沿着那条路往城里去了。”   蓝衣蓝裤?   怪不得他们一直没找到,这家伙反侦察意识真不是一般的强,直接把衣服全换了,那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啊。   这么想着,吴所又瞄了眼手中的画像。   他嘴角微微上扬。   可惜,人贩子怎么也想不到,他们所里会有这样的能人,他在这小院儿里也没放弃这一问!   “老王,有线索了!这老哥见过人贩子,是两个人,往城里去了,咱们赶紧去追!”   吴所精神瞬间抖擞起来,他声音抬高,对着胡伟吩咐道:“小胡你体力好,带着这位老哥去龙王庙,看看小江能不能给人贩子画个像,要是我们找不到,那就要靠她了!”   他就不信了,这人贩子还能把脸给换喽! [21]别把人贩子打死喽~:大家伙下手轻点,别把人贩子打死喽~   吴所行动迅速,说走就走。   老大爷也是个麻利人,听说有人能画出来人贩子模样,立马催着胡伟赶紧带着他过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催他骑得更快点。   两人赶到龙王庙时,太阳已经有些微微西斜,而江夏正在刻第二张蜡版。   其实这张蜡版刻完,再印出来的画像不会比印刷厂那边快多少,不刻也没什么影响。   但等消息实在是太熬人了,谭队都撑不住在院子里反复转圈,隔一分钟分钟就要看一次手表呢,她更坐不住,还不如找点事先干着,省得心慌。   失踪儿童的家长们早就各家拿了张画像去沿路找人,庙里只剩下一个老道士和江夏。   没有外人,谭炳毅也就不再强装镇定,拧着眉,拿着对讲机滋啦滋啦的问。   对讲机声音杂乱,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有回复,这让等候的谭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焦虑。   他站在树下,急的拿手拍头冷静。   “这都快四点了,怎么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呢!”   正头疼呢,胡伟骑着二八大杠,载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冲了进来。   他将车一刹,脚撑着地,就大声喊了起来:“江夏,吴所找到看到人贩子的目击者了!”   “找到目击者了?!”   江夏腾的就跳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就跑到院中,“看清楚人贩子长什么模样了没?具体是什么情况?”   “看清楚女的了。”   胡伟快速解释道:“总共有俩贩子,从这大爷家讨水喝,被大爷看到了孩子,也是巧了,我们也口渴去他家讨水喝,吴所顺带拿你画的画像问了一句,正好给问出来了。”   提及过程,胡伟有些心有余悸,这要不是吴所顺手一问,恐怕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   他停顿一下,又感慨道:“你不知道,那个女人贩子在路上居然换了身蓝衣服,还把孩子迷晕了戴了个草帽抱着,外人根本看不见模样,这谁能找得出来?”   好家伙。   江夏砸舌不已。   能弄到迷药,还会中途换装,这手段绝不是一般的人贩子,不知道干了多少年才有这些经验。   说不定,这人拐的孩子能上三位数。   “这人贩子反侦察意识还真强。”   谭炳毅也迅速围了过来,他微微拧眉,目光很快放在带来的老大爷身上,见他要下来,伸手边扶边问:“您就是目击证人吧?”   “是。”   老大爷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他叹了口气道:   “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人不行了,那小孩睡的不对劲,我也没怀疑,就那么把人给放走了。”   “你们第一次问的时候,我还没想起来,唉,要是当时就把人扣下来就好了。”   人贩子经验丰富,伪装肯定不错,这位老大爷当时没不出来很正常,现在这种想法,其实知道情况了,那自然是越回想越觉得可疑。   “这抱着睡着小孩的妇女多了去了,就讨口水喝的时间,谁认得出来?”   江夏安慰道:“再说了,您一个人对付两个人贩子也挺危险的,要是出了事儿,那就更糟了。”   “嘿,小同志,你可不要小瞧我,就两个人而已,我摁住他们不是分分钟的事?”   被人看扁,老大爷可不乐意了,他胸一挺,伸手比划了个八字,“再不济,我家里还有这个呢!”   江夏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啥意思。   卧槽,枪啊!   不是,这年头这么狂野的吗?一个老大爷家里随随便便就藏了把枪?   看谭炳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胡伟更是连连点头的模样,江夏默默咽了口血。   她非常诚心的夸赞了一句,“您真厉害。”   “哎,没小同志你厉害。”   老大爷摇了摇头,他打量着江夏,“是你能给人贩子画像吧?这么年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也没啥。”   江夏也想到了给人贩子画像,但这之前还真是不一样,难度更高了。   毕竟父母天天看自家孩子,记得清楚,说的也清楚,画完能直接给个准信。   可人贩子就不是了,这老大爷只是扫了几眼,很难完全记住对方模样,他说不清楚,画和认自然就更难了。   停止商业互吹,江夏正色道:“时间紧迫,咱们还是赶紧画像吧,我是根据您说的来画,大爷,您对人贩子模样还记得多少?”   “男的没看见,不过女的我记的清楚。”   老大爷拍着胸脯道:“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年轻时我可是民兵队长,还抓过特务呢,这女的要是再站到我面前,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这可是真是太好了!   江夏不再多说,拉着老大爷就坐在正堂开画。   他还真不愧是干过民兵队长的人,受过一定培训,给的面容都是描述性用词,一说,江夏就明白该怎么画了。   有画三个儿童的经验打底,这次江夏画的更熟练了,她根据老大爷的话调整着细节,很快,就将人给画了出来。   老大爷看着画啧啧称奇,不停的说着这画的真一模一样。   江夏笔一停,等候的谭炳毅总算有时间开了口。   “小江,你就先别画雕版了,这画完送过去再刻再印,等拿到手,都得大晚上了,直接画蜡版吧,快不说,一百多张也够用了。”   “巧了谭队,我也是这么想的。”   江夏手上不停,她用笔刀裁下纸张,照着这张像打着线稿型,边打边道:   “不过谭队,我觉着咱们现在不能跟在人贩子屁股后面追了。”   “喔?”   谭炳毅正想着该如何将这百张画像用到刀刃上,听江夏这么一说,他挑了下眉毛,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现在有点担心。”   已经有了参考,临摹就不怎么费脑子了,江夏一心二用,边画,边抽出精力分析着情况。   “这个点儿,孩子画像应该要出来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送到各路口,人贩子肯定会发现,大概率想赶紧走,那带不带孩子就成了问题。”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怕了,把孩子放在显眼的地方,他们悄悄的溜了。   可他们来这里吃穿住行都花了不少,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算了,一确认咱们只有孩子画像,很有可能会选择把孩子藏容器里带走。   当然,咱们也设卡的路口也可以把过路行人的麻袋背篓等容器都翻一遍。   只是这样一来,有可能出现最糟糕的情况,人贩子把装有孩子的容器往隐蔽处一藏,自己悄悄过了关卡,到时候……”   后面的话,江夏没说,但谭炳毅明白她的意思。   那三个小孩正处于迷晕状态,没法呼救,在里面闷上几个小时,说不定人直接就没了。   “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旁听的胡伟目瞪口呆:“好歹也要把人丢个显眼的地方啊,不然孩子死了他们罪不更大了!”   “人贩子还讲什么良心?”   江夏道:“丢个显眼的地方,那说不定前脚刚走,后脚就被人发现,走不了多远就要被查到了!”   “嘶……”   谭炳毅轻轻抽着气。   以前找失踪孩童可没有画像,没有这种找孩子的条件,他自然也想不到人贩子还会把孩子装起来丢隐蔽处。   但江夏一提,他对这个可能就信了七八分。   这畜生本来就能把孩子装箩筐里,下手再狠一点又如何?   只是这样一来,情况就有些难搞了。   人贩子手里有孩子,就跟劫匪手里有人质一样,必须得小心对待。   那翻容器,怕人贩子把孩子往隐秘处扔,不翻,岂不是任由人贩子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在保证孩子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俩公母抓捕归案呢?   谭炳毅沉吟着:   “咱们现在有了人贩子画像,不翻包……”   “也不行,现在只知道一个人贩子长什么模样,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极强,保不齐隔老远就能看出来在找女的,那她让男的带着孩子走,自己再卡着时间绕到别处脱身,到时候恐怕人抓不住不说,孩子也救不回来了。”   江夏微微颔首。   不愧经常出外勤的刑侦队长,思维就是快,稍微一提,就想到了这点。   胡伟在一旁听得头痛,他忍不住道:“翻包不行,查人也不行,那这还怎么抓?”   其实若没有人贩子画像,那江夏宁愿冒着风险也要翻包,毕竟那样孩子还会留在本地,而且印刷厂的画像也已经快要出图,到时候发到街道,发动群众一寸一寸的找,还是有很大机会把孩子找回来。   但那风险还是太高,现在有了画像,可以稍微不那么激进,更稳妥一点。   “抓肯定是要抓的,就是要巧抓,不能硬来。”   江夏继续道:“我有一点想法。”   谭炳毅看着她,“你说。”   “这两个人贩子反侦察意识很强,他们的行动肯定比我画像送过去要快一步,那咱们就得快两步,去终点堵。”   江夏手上仍在画着,只是速度慢了一点,她继续道:   “龙王庙这几条路上都没看见货车,现在又确定他们已经去了城内,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货车司机私下干这种勾当,没有交通工具。那想快点出市,只能走火车站和汽车站。”   “带着三个孩子,分开走也麻烦,只要咱们不查包,他们应该还是在一块,咱们可以在这两个地方重点布控。”   “比如厅内布置点警察守着,让他们只看孩子,再加几个便衣,让他们找人贩子。”   “还可以给售票员几张画像,她们柜台后面放个画像买票的也看不见,但人贩子想坐车就得买票,只要女的过来买票,那就能摁下。”   说到这里,江夏停顿了下,又补充道: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追踪不能停,胡伟你现在就带着这张画像去找吴所,沿路去问,找到见过另一个人贩子的人就赶紧送过来,我尽量把他也画出来,到时候两个人都有,那就好抓了。”   “就是这中间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只有一张画像,那咱们尽量不要暴露,让记性好的警察看完记下,从路口守着,别翻包,但要是发现长相相似,又一男一女带着大量行李的,马上把人扣下。”   饱和式救援,多管齐下,她就不信能抓不到人贩子!   听完的谭炳毅颇为惊讶的看着江夏。   这抓捕思路可真够清晰的,分明就是老刑警才能列出来的方向。   怪不得陈栋会一直提她,这还真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这主意不错。”   谭炳毅分析了下,确定大方向没有问题,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细节后,立刻拍板道:“我现在就和段支汇报,请他重新调整布防。”   汽车站他们还能管,铁路那可是自成一体的老大哥,人家有自己的专属公安,他这个地方上的刑侦队长根本没法命令,必须得先请上级先协调。   *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办公室。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的。   刑侦队长段国强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听,越听,脸上越是克制不住的露出喜色。   等到现在,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抓捕方案,连连点头道:   “嗯,嗯,可以,这抓捕主意不错,就是撒网要小心,咱们这网布置的一定要快,不然鱼可就要跑了。”   “印刷厂那边你不用管了,我来协调,现在就让交警骑摩托车去印刷厂,等什么一小时,印出来一百张就先拿去派发。   你那边现在就两个任务,第一是将人贩子画像最快送到火车站和汽车站,其次是带着江夏尽快画出另一个人贩子的画像,一定要快,咱们现在就是在和人贩子抢时间!   行了,你赶紧去忙。”   说完,段国强就麻溜的挂掉,转头又拨通起了铁路公安的电话。   “喂,是我,哎对,还是那事儿,不止孩子画像,我们这边又确定了一个人贩子的画像,数量少点,有个想法,最好不要放出来打草惊蛇……”   随着电话的拨出,市里的警察再次行动起来,他们拿着画像,如同一个个线头,逐渐开始织出一张抓捕人贩子的大网。   只是作为网中的猎物,人贩子芳姐在这张网还未织成前,就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   时间回到中午。   市区,红星饭店。   这是家社区集体饭店,整体不大,不过买菜不用票,那来的人就挺多了。   芳姐选了个靠门的位置,这里视野宽阔,外面有点动静就能看见。   芳姐是个谨慎的人。   这是带她入行的老瘸子用命教会她的。   她一开始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可惜村里地不好,每天累得要死,收成却起不来,天天都吃不饱,饿的她眼都是绿的。   那天村里来了个讨食的老瘸子,一直在村里晃荡,她给了他半个馍,对方说,跟着他干,能吃饱,她想一天,就跟着走了,走时还带上了村里的两个孩子。   把人卖了后,她吃了人生中第一顿饱饭。   干这行好啊,能吃饱,吃好,还能攒下不少钱,就是有点危险,老瘸子的腿就是拐孩子被人发现打瘸的,后来还在她眼前丧了命。   打那时起,芳姐就谨慎极了。   她学着怎么看警察,怎么防人追,怎么从道上弄来能让小孩睡着的迷药……就这么小心翼翼的干了十几年,从未被抓过。   对此,芳姐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今天收获不错,她心情很好,便带着姘头周大柱一起过来下馆子。   她点了两个菜,慢悠悠吃着,心里还盘算着自己还要卖多少个才能攒下足够的养老钱回老家。   她已经想好了理由,自己也是被卖了,现在年纪大了,没人要,才偷偷逃了回来。   不过只有自己一个也不行,最好再带个孩子回去,三岁左右最好,不记事,也不用管拉屎撒尿,等他长大了,正好给自己养老。   正畅想着未来呢,芳姐就看到门外一波又一波的过着警察,去的还是他们回来的方向。   “姐。”   毕竟干的是违法犯罪的事,见到这么些警察,周大柱也有些不安起来,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这边人比上次快多了,咱们不会有事儿吧?”   芳姐斜了周大柱一眼,反问道:“怎么,你怕了?”   周大柱讪讪的低下了头。   这谁能不怕?   “算了。”   芳姐挺瞧不起他这怂样。   但想想这人足够听话,又有把子好力气,也够凑合着用了。   她道:“赶紧吃,吃完咱们去看看,不行就走。”   见芳姐这么镇定,周大柱安心不少,他赶紧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芳姐也吃的快了些,肉菜辣椒炒肉夹完,她又拿着馒头抹着菜汤,一点点全部吃完,直至盘子光的和洗过的一样,这才停下来。   她饿怕了,见不得吃的被剩下。   吃完,芳姐特地从隔壁买了点点心,装作走亲戚的样子,让周大柱骑车带着她去龙王庙。   他们是从外地来的,过来后就打着寻亲的理由租了房东的自行车,然后到处溜,对周围道路颇为熟悉,尤其是知道龙王庙有集会后,更是把路全走了遍。   路上,芳姐特地让周大柱换了条道。   这个时间集市早就散了,路上也没什么人,周大柱骑了一会儿,很快就遇上了关卡。   见来人是对夫妻,车上也没像藏东西的样子,负责审核的交警也就随意了不少,只是伸手做停止手势道:   “同志停一下,例行检查。”   周大柱停了下来。   他是外地口音,一说话就引人怀疑,这时候熟练的装作鹌鹑模样,垂着头,由芳姐伸长了脖子,用基本上没什么区别的本地话好奇问道:   “哎同志?这路口怎么还有人检查起来了?”   “还不是该死的人贩子?拐了三个孩子呢!”   交警一脸的晦气,“别让我逮到这家伙,不然非得亲手毙了他们,害得我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闻言,芳姐嘴角以看不出的隐秘角度微微上扬。   她心底升起几分愚弄这些警察的快感。   也就是会嘴上放话罢了,她这个拐子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没认出来啊!   还是一群废物点心,也就是声势大点罢了,根本查不到她。   芳姐心下放松,正准备离开呢,忽然见有个橄榄绿骑着车过来了。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车,从斜挎包中掏出张纸,边递给交警边道:“同志,这是三个丢失儿童的画像,要是遇见带着孩子走的,你就核对下。”   闻言,周大柱手瞬间一抖。   芳姐心里更是瞬间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斜瞄了纸上一眼,见上面的画像居然和那三个孩子一模一样,脸色迅速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下麻烦大了。   她抱着孩子走,难免不被人看见,他们要是拿这个找,用不了多久就得找到他们住的地方,   这地的条子扎手,不能待,得赶紧走!   打定主意,芳姐摸了摸兜,忽然叫道:“坏了,我怎么没拿钱袋子?你也不提醒我点!”   她生气的拍着周大柱的背,催促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回去拿啊。”   “奥,奥。”   周大柱这才回过了神,他调转车头,拼了命的往回骑。   一到住所,芳姐就迅速打包起行囊。   “妈的,点子太硬,三个小娃居然都照过相。”   她挑出件打了明显补丁的灰裤,把裤子换了,又给周大柱换挑了套没穿过的,将其它衣服叠在一起,边系成包袱边道:   “也不知道这画像谁画的,连路口上的交警都能拿到一张,数量肯定不少,保不齐就找这边来,咱们身份不经查,你换上衣裳,咱们赶紧走!”   周大柱喘着气,忧心忡忡的,他伸手指了床下,问道:“那这三个货怎么办?”   货就是刚拐来的孩子。   闻言,芳姐手一停,陷入了沉默。   刚才看到的画像又浮现在脑海,她很清楚,要是想尽快走掉,那就不能带着货。   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身上好像割肉似的疼。   他们在这里耽搁这么久,花了不少钱呢,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太亏了!   芳姐咬了咬牙。   “也带着。”   “我看他们还在龙王庙周围打转,应该没那么快查过来,咱们把货装好,马上去火车站买票走人。”   “那行。”   周大柱麻溜的移开行李,从床底下拽出来三个正在昏迷的小孩。   他们手反拧在身后,连着脚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了布条,看起来真不像是人,而是货了。   “等等,先别装。”   芳姐拦了一下,她从小包中取出个药瓶,又拿了个小手帕,估量了下时间和药效,倒了点药,挨个捂了遍口鼻。   “这下他们不到明天是别想醒了。”   芳姐退后两步,吩咐道:“品相好的这个我来背,两个瘦点的你装麻袋里,多塞点稻草,上面再垫两件衣服,装仔细一点,别闷死了。”   “哎。”   周大柱答应着,很快将三个孩子分别装好,又换了身衣服。   这身衣服是工装,胳膊肘打着补丁,还带着多次水洗后的泛白与些许泥灰,一换上,他看起来和真正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将伪造的介绍信拿出来,芳姐背上包袱,拎着麻袋,催促道:“赶紧走吧。”   她踏出房门,扭头看了一眼,心里颇为不甘。   这条子怎么能查那么快呢!   两人不敢停歇,快步走到公交车站牌旁。   等候间,又是交警骑着辆摩托车在他们面前穿行而过,那上面载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芳姐越发心惊胆战起来。   娘勒,还好走的快!   有摩托车,那送张画像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恐怕再等两三个小时,就能查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甚至……按这个速度,说不定火车站里也得有画像了!   芳姐深吸口气。   没事儿,现在这孩子都被他们装进了麻袋里,他们看不见,肯定不会注意到她。   他们不仅走得了,还能把货一并带走!   公交车来了。   两人买票坐上公交车,不发一言的到了火车站。   夕阳西斜,树和人影都拉得老长,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旅客熙来攘往个不停。   只是和之前时不同,现在火车站入口站了两个警察,他们手里拿着画像,正目光如炬的盯着每个抱着孩子进入的乘客。   芳姐仔细观察了一下确认他们完全不查包裹后,这才上前。   也是,这里这么多人,大多数都拿着行囊,总不能一个一个的拆吧,那多耽误事儿啊,保不齐就有乘客被耽误的上不了火车。   小心翼翼的从警察身边经过,确认没引起他们的注意,芳姐逐渐松了口气,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候车厅内同样站着好几个警察,手里也拿着画像,等候的乘客中有不少人在议论,可芳姐已经不怕了,她指着人群旁边的一处空地对周大柱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票。”   说完,她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队伍后,排起了队。   她看清楚了,这些警察现在就只拿着画像找孩子,那怎么可能查到他们身上?   现在,只要她买了票,坐上火车,那就能走掉了。   前头排队的人越来越少,芳姐心跳越来越快,能在重重包围下逃脱的兴奋笼罩着她。   都是群蠢货!   又一个人买好了票,到她了。   一号窗口内,负责开票的售票员正低着头写字,随口问道:“几张票,要去哪儿?”   芳姐咽了口唾沫,“两张,去临县。”   女音。   售票员瞬间抬起了头。   半个小时前,她们被领导叫过去下达任务,要注意一个女人贩子,甚至还每人发了张画像。   上班干到这个点,售票员本来挺疲倦的,可一听到新来的任务,人立刻精神起来了。   这可是抓人贩子啊!   她目光反复扫过面前的芳姐,眼神忽的一动。   这女的和纸上的人贩子有点像!   她赶紧和柜台下放着的画像反复比对。   没错,就是她!   这人贩子果然跑火车站来了!   想起刚才领导强调的话,乘务员强压住兴奋,用平静的语气道:   “介绍信给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芳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她说不出来,迟疑了下,还是拿着介绍信递过了窗口。   刚伸过去,售票员瞬间抓住了这只手,扯着嗓子大喊:“人贩子!画像上的人贩子过来了!公安赶紧过来抓啊!”   芳姐瞬间如遭雷劈。   不对,她怎么会被认出来?!   “什么人贩子?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快点放开我!”   芳姐使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她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右手被售票员死死的抓着,怎么也挣脱不了。   一听到喊声,厅内站岗的警察立马冲了过来,将她摁在了地上。   直至脸贴着冰冷的地面,芳姐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但她清楚地知道另一件事。   完了。   自己这下是真的完了。   …   售票员一嗓子吼下来,不少等候火车的旅客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刚才有看见芳姐的旅客当即叫道:   “人贩子?我见她身边还有个男的呢,是不是同伙?”   有人惊讶的追问:“还有人贩子?在哪儿?”   周大柱看芳姐被抓,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他转过身,丢下行囊,朝着大门就飞快跑了过去,完全忘了外面就站着两个警察。   只不过他不跑旅客还得找会儿,这一跑,瞬间就被人发现了。   “那男的在往外跑,快抓住他!”   有旅客高喊了一声,直接追了上去。   其他旅客也跟着追。   跑,那肯定是心里有鬼,必须得把人给按住了!   不过还没等旅客动手,人群中等候多时的便衣警察一个擒拿,直接将人摁在了原地。   坐在周大柱旁边的一个旅客看着被丢下的麻袋,瞬间反应过来,赶紧伸手去解。   刚一解开,旅客就意识到不对。   谁家出门往袋子里装稻草?   他伸手将上面两件衣服一拿,下一秒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的老天!他们把孩子装麻袋里了!”   “快快快,把另外两个也解了!”   “天,这个麻袋里也有!”   “这个不就是画像上丢的那个孩子吗?娘勒,都带到这儿了,这不差点就找回不来了!”   ……   …   伴随着惊呼,看到这幕的旅客们瞬间火冒三丈。   谁家没个孩子?被这么绑着装麻袋里,不知道受多大罪不说,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这两公母是真该死啊!   “妈的,那人真是人贩子!”   “打死他!”   最前头追人贩子的旅客一听,即便见已经有人贩子按住,照样没停下,他握紧拳头,直接就砸了上去。   后面跟来的也是抬脚就踹。   无数人嚷嚷着。   “打死人贩子!”   “打死他!”   “后面的人别挤!”   “你们让我也进去踹两脚啊!”   ……   …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人围成一团,对中间的人贩子施以各种老拳。   过来的铁路公安站在外边,他也不拦着,而是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又拿出火柴盒,划了一下,点燃了烟。   他慢慢悠悠抽了一口,这才大声强调:   “大家伙儿都下手轻点儿,别打死喽,这人贩子肯定还卖了别的孩子,我们还得审呢!” [22]女流氓!:  铁路公安很悠闲,里面的便衣是真的要骂娘了,后面来的群众啥都看不   铁路公安很悠闲,里面的便衣是真的要骂娘了,后面来的群众啥都看不见,搞无差别攻击,连他也给打了啊!   捏着鼻子,便衣大喊着我是警察,好不容易才在人贩子被打死之前将他给拖出来,关进房间里。   另一头,旅客将孩子全从麻袋里翻了出来,摇晃了几下,见孩子怎么都不醒,个个都吓得不行,好在摸着还有气儿,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飞快,一到,急救人员就赶紧检查起孩子们的情况。   瞅着有个医护人员不忙,便衣赶紧上前道:“医生,您过来给人贩子也看一下吧,他刚才被打的不轻,我怕有暗伤,没上审讯室就死了,那就没法确定其他被拐儿童给拐哪儿了。”   医护人员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答应道:“好吧。”   他跟着去了关押的房间。   被围殴的周大柱此刻颇为凄惨,他鼻子滴着鼻血,脸上还有数道指甲挠出的血痕,嘴角和眼眶也是红肿发青,后背,腿上也到处都是淤青和破皮,血液丝丝缕缕的渗了出来。   医护人员仔细的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消下毒,稍微包扎了下就好了。”   他微微停顿,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本正经的说道,“正好车上还有半瓶酒精,就送给你了,跟我过来拿吧。”   便衣沉默片刻。   拿酒精消毒……嘶,这位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主啊。   不过给人贩子用,他喜欢。   便衣脸上多了抹笑容,他跟着去车上拿酒精,只是刚拿回来,就被兄弟一把抢了过去。   他笑好极不怀好意。   “我医疗卫生学的最好,让我来给他消毒!”   铁路公安也抢了起来:“让我来,我可是卫生员!”   便衣没法,只能劝道:“急啥,这不是有半瓶吗,咱们轮流来,都给他上一遍!”   “哎这主意好!”   ……   几分钟后,房间内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还一阵一阵的。   半个多小时后,谭炳毅带着队员,过来向铁路公安移交罪犯。   人贩子已经肿成了猪头,他却像没有看到似的,只顾着和铁路公安道谢。   这种畜生,抓住了还活着那就够了,其它的没必要多问。   反正,他们接下来审的时候大概率也得动点手。   就是人抓住了,事情却没完。   还有尾没收呢。   现在又没有手机,手机群发一下,所有人都能通知到,电话只能一个个打不说,固定座机还解决不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那些没在电话旁边的,还得让人一个个去通知。   孩子父母、还在画着的江夏和印刷着的印刷厂、各路口执勤的交警片警……都得通知到。   这活挺琐碎,不过谭队干的倒挺开心,打电话的时候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去了。   *   印刷厂。   天已经黑了,大部分工人都已经下班回家,不过还有十多个志(抢)愿(着)留了下来,在这里加急印刷孩子画像。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严肃,他们盯着机器人,手上动作更是不停。   天知道那三个被拐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多印一点是一点,哪怕只增加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好的啊。   “好消息,好消息,三个孩子全找到了!”   正忙碌着,叶科长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车间,高呼道:“人贩子也给抓住了,大家可以停下休息了!”   印刷车间忽然寂静下来,只剩下机器哐当哐当的运转声。   足足沉默了三四秒,才有人缓过神来。   “孩子找到了?”   “太好了!孩子找回来了!”   在场的工人纷纷欢呼起来,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一个年轻点的女工猛地松了口气,“妈呀,紧张死我了,生怕孩子没找回来啊!”   “这下不用怕了,人贩子也给抓了,说不定过些时日,咱们还能去看枪毙呢。”   叶科长脸上同样带着笑,他大手一挥,“今天大家辛苦了,走,去食堂,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吃了饭再走!”   “科长大气!”   年轻的工人再一次欢呼起来,他们停下机器,说说笑笑的向外走去。   在这儿等着继续雕版的刘师傅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而是将那三张画像送来的原版叠在一起,夹在自己那本不让外人看的笔记本里。   “刘师傅。”   看他这动作,叶科长有些奇怪,“这孩子都找回来了,你还拿那三张图干啥?”   “你懂啥。”   刘师傅边将笔记本放进斜挎包里边道:“这图稿可精妙了,多一分难刻,少一分难认,型准神似,就算不是大师,也得有个三十年的功底,我得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说到这,他又啧了啧舌:“也不知道是哪位给这三个孩子画的,咱们市我也也没听说过这样的能人啊,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下,向她讨教讨教?”   “奥。”   这下叶科长明白了。   他笑着道:“那还不好说?等这两天忙完了,我去跟谭队打听打听,问到了就回来告诉您。”   这下刘师傅高兴了,“一口唾沫一根钉,说好的,你可别忘了!”   *   牛市街道。   天已经全黑了,一抹小月牙升了起来,在电灯的照耀下,和星辰一样暗淡。   街道办事处里,王大娘坐在椅子上,满脸都是晦气。   自己就想出租个房子补贴下家用,怎么就租给人贩子了呢?!   另一旁,江夏则在桌上用油印机印着画像。   下午吴所确定人贩子的形貌特征后,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直接找到了他们租住的房子,可惜中间问询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人贩子已经提前跑了。   没办法,吴所只能先给谭炳毅汇报情况,然后再进行追踪。   当时江夏已经刻印完了女人贩子的头像,正好,陈栋和陆逸行两人都骑着车回来了   于是谭队让陆逸行和她一起来牛市街道给男人贩子画头像,留陈栋在龙王庙处理后续,他则抢了摩托车拿着印好的头像往火车站和汽车站送。   江夏都不想戳破谭队的小心思。   不就是想抓人吗!   好吧她也想。   可惜她去没什么用,就只能过来画图了。   江夏估量着时间,又看了眼钟表。   按理说,这个时间人贩子应该抓住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过来?   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也不知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夏正心焦着呢,街道办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还没下班的街道办主任拿起电话,听了一下,就抬起头道:“江夏,找你的。”   江夏心一紧,整个人是即期待又担忧的。   可千万别是什么坏消息!   她赶紧拿过电话:“喂?”   “是我,谭炳毅,这牛市街道的电话是真难找。”   电话那头的谭队抱怨一句,随即又高兴的说道:“小江,多亏了你啊,现在人贩子抓住了,孩子也找回来了,你们现在不用忙了,可以回家休息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尘埃落定,江夏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她长舒一口气,又问道:“孩子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不过不用担心,已经送医院了,医生检查说没有大碍,就是被乙醚迷晕了,后半夜就能醒。”   谭炳毅回答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父母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过去。”   “好,太好了。”   江夏高兴着,她微微沉吟,即便清楚谭队知道,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谭队,这两个人贩子经验这么丰富。绝对不止干了一次,您可要再好好审审啊。”   “放心。”   谭炳毅哈哈一笑,“早就准备好连夜提审了,上点手段也得从他们嘴里撬点东西出来,不然哪对得起他们来这一趟?”   这下江夏放心了。   如今刑侦技术不太行,但在‘审讯’上,却颇有几分独到之处,绝对能让这俩人贩子宾至如归。   又闲聊了两句,江夏挂断了电话。   一阵疲倦涌了上来,她往椅子上一坐,脑中就剩下一个念头。   可算是下班了。   缓了两三分钟,江夏打起了精神。   面前已经摆了十多张印刷好的画像,上面的墨还没干,她也不在意,直接全叠起来装到了包里。   这玩意儿已经用不到了,不过还可以带到所里,充当一下厕纸。   就是这油印机她还真不知道该往哪里还。   “这油印机是红星公社送来的。”   见江夏看着油印机不动,陆逸行心下了然,他主动道:“就让我带走吧,明天好给人还回去。”   兄弟贴心啊,不用她再跑一趟了。   “那就多谢了。”   江夏拿手绢擦了擦满是油墨的手,“你要不把车推过来,我给你绑好?”   “行。”   陆逸行将自行车将推到门口,江夏帮忙将油印机搬了出来,借着屋里电灯照出来的光亮,拿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绑绳中,陆逸行抬头眺望远处。   如今电力供应并不算充足,只有主街道有路灯供应,今天又是新月,几乎没有月光,一眼望过去,只剩下漆黑与张牙舞爪的暗影。   陆逸行扭回头,他又扫了眼江夏,问道:“江同志家是在周营派出所周围?”   “对。”   江夏挑了下眉:“有什么事儿吗?”   “我回家正好顺道。”陆逸行道:“这天这么黑,一个人走也有点危险,要不一起?”   “行啊,正好我带了手电筒。”   江夏笑了下,她坐上自己的自行车,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手卡在车架前的支架上,随意道:   “想送我回家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含蓄。”   陆逸行哑然。   这姑娘还真够潇洒的。   “是我多想了。”   见江夏摆弄好,他骑上自行车,和街道办道主任告了个别,边往外走边道:   “忙到现在,我还没介绍过自己呢,市局刑侦一中队刑警陆逸行,去年入的职,你呢?”   “江夏。”   骑车无聊,聊会儿天也不错,江夏也介绍起自己:“周营派出所的治安警,刚分配过来,还不到一个月,不过净在所里写文件了。”   江夏落后一步,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侧面。   即便是在骑车,他的腰背仍挺得笔直,一看就是从军队里出来的。   天气微热,他早就将外套脱了扔在筐里,只穿着工字背心,露出的腰身窄瘦中带着些许凹痕。   这家伙绝对有八块腹肌!   江夏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还有破案吧?”   陆逸行看着前方,他唇边带着抹笑意,大檐帽下的眉眼颇为俊朗,似乎正在招蜂引蝶。   “我可听陈哥提起你好几次了,提你很擅长辨认足迹和破案,倒是没想到你没想到还能给人画像,还画的这么准,这要是放在关键处,可是能起大用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问道:“你有没有兴趣用这能力做些更重要的事?”   这是话里有话呀。   江夏心神一动,反问道:“比如说?”   陆逸行道:“比如说来市刑侦处。”   闻言,江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咱们俩熟吗?你就问我这个。   是他想问,还是谭队交代的?   江夏分不出来,不过她姿态放松,回了个万能公式,“我服从上级安排。”   “那上级很快就要调你了。”   对方不说,陆逸行也没应问,他只肯定的说了一句,转而介绍起自己队的情况。   “我们一中队的谭队你也见过了,很尊重技术人才,队里还有陈哥,都是你认识的人,你要是能来,大家伙会鼓掌欢迎。”   可刚说完,陆逸行就话锋一转:“不过我觉着你应该来不了一队。”   这转的速度太快,差点闪了江夏的腰。   她刚才还以为陆逸行是做了谭队的说客,想趁着今天合作有点熟悉赶紧劝她去一队呢,怎么突然直接给否了?   江夏拐了个弯,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追问道:“为什么?”   “你那画像技术那么好,哪里都用得上,肯定不会只有一队抢你。”   陆逸行笑着道:“除了刑侦一队,还有刑侦二队,缉毒支队,技术科……也得凑凑热闹,到时候,说不定会打起来呢。”   这话说得夸张,但人很难不爱听。   江夏扑哧一笑。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江夏调侃道:“不过要真打起来了,记得一定要和我说。”   “哈哈哈,好啊。”   陆逸行一笑,直接答应,随即又道:“不过我个人觉着,你很大可能会进技术科。”   “理由?”   “新调来的廖科长很会抢人,而且你会的正好可以归类到技术里。”   陆逸行道:“不过技术科还挺好的,人不多,就只有六个,除了廖科长,还有一个法医,一个痕检,以及一位刑事照相,前两位各有一个徒弟,氛围不错,事也不多,虽然也需要出外勤,但不用参与抓捕,没刑侦那么累。”   虽然破案听起来很有意思,但刑侦这个岗位的确非常牛马,尤其是遇到重案上级要求限时破案的时候,那更是连轴转上十天半个月的都别想回家,江夏就算喜欢破案,也想呆在个更轻松点的岗位上。   这么说的话,技术科还真挺适合她。   尤其是里面还有痕检,痕检啊!   她的撬锁技术说不定能重见天日了。   大概骨子里的确有那么点逆反心理在,好几次没成,江夏反而多出了几分执念。   总有一天,她要光明正大的在警察局里撬锁!   江夏暗自发着愿望。   周营派出所的大门面前一晃而过,她望了眼陆逸行,调侃道:“陆同志,你不是刑侦一队的吗?怎么一直跟我介绍技术科的好?就不怕谭队回头知道了生气?”   “怎么会,我这可是在提前和你打好关系。”   今天接触下来,陆逸行已经大概清楚了江夏的性格,直率,所以他也不打什么哑谜,直接就说道:   “我们队长肯定抢不过,所以要赶紧趁现在刚认识,多积累点情分,这样以后去技术科找你画像,那就容易多了啊。”   喔?够坦率啊。   画像这东西有时效性,肯定是越快越好。   而技术科会向整个刑侦支队,缉毒乃至交警等提供技术支持,过来的任务肯定有个先后顺序,那提前打好关系就很重要了,说不定看在关系上,她就给提前画了呢。   这种小算计并不让人讨厌,尤其是对方所说正是她不了解,也找不到人去问的。   不过……   江夏的目光在对方的侧脸停了几秒。   她调戏道:“哪用得着提前打关系,你长得这么好看,直接来找我就行了呀。”   陆逸行一怔,下意识摁住车刹,停住了车。   “前面就是我家,你不用送了。”   江夏表情未变,依旧是笑嘻嘻的,她朝着停下的陆逸行摆了摆手,看起来极其洒脱。   “拜拜。”   陆逸行看着她骑走的背影,颇为沉默。   话说,他刚才是不是被调戏了?   还好看……   陆逸行耳尖逐渐有些泛红,他忍了又忍,见周围没人,这才吐出一句:   “女流氓!” [23]抢人大作战:  推开手电筒,江夏借着光亮,朝着家骑去。\r她心情很是不错。   推开手电筒,江夏借着光亮,朝着家骑去。   她心情很是不错。   案子破了,孩子找回来了,人贩子也被抓了,去市局也板上钉钉了,而且可以去有痕检的技术科,简直算是三喜临门了。   就是回头师父那里应该会很难过,得想办法安慰安慰。   至于刚才调戏的陆逸行?   心情好,随口花花一下而已,谁让他长得帅呢。   她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筒子楼到了。   江夏抬头,见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自己家里那盏还亮着,正散发着温暖的光。   *   清晨,市公安局。   谭炳毅昨夜直接没回家。   他连夜审讯,拿到不少成果。   不过年纪大了,这么熬他也有点撑不住,后半夜在市公安局宿舍找了个空床铺眯了会,这天一亮,估摸着段支要来上班了,就赶紧过来堵人。   市公安局用的是原先的市政府大楼,总共三层,各警种共用,一楼是接待和交警办公室以及人事办公室,而刑侦支队最大,整个二楼都是他们的地盘。   此刻的谭炳毅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十一个小时极限破案,这速度,谁能比得上?!   虽然这里面最大的功劳不是他的,最后因为给汽车站送画像也没能参与抓捕,但他至少指挥了,哪怕只是蹭个名头,那也脸面有光啊。   他走路中都带着风,上下楼的警员看见,纷纷打起了招呼。   “谭队早。”   “谭队早啊。”   “早、早。”   “谭队早,你昨天那案子破的可真快。”   “哈哈哈运气,都是运气。”   正当谭炳毅矜持的回答着时,技术科办公室的门‘咔嚓’一声打开了。   科长廖仲升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端着茶杯,抬眼就看见了谭队,面上带了些许意外。   “谭队昨天审的那么晚,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这个点儿就过来了?”   说着,他看了眼谭炳毅去的方向,问道:“这是要去找段支?”   谭炳毅立刻警惕起来。   廖狐狸出来问话,那肯定没安好屁。   不会是要过来找他打听江夏的事儿吧?   “审出来点东西,找段支汇报一下。”   谭炳毅心中一紧,他随口敷衍了句,又反问道:“廖科长这是准备去哪儿?”   “洗个杯子。”   廖仲升晃了下手中的茶杯,“谭队有事我就先不聊了,回见啊。”   说着,廖仲升就主动朝着洗手间去了。   居然还真是出来洗杯子?   谭炳毅愣了下,见对方也没多问,他也松了口气,赶紧去段支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段支不在。”   门内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直接进来等吧。”   谭炳毅脸瞬间一绿,他立马推开门一看,哈,果然是二队的混蛋赵振忠!   他大爷的,这狗东西怎么也在这里等着?   谭炳毅怒目相对:“你在这儿干啥?”   赵振忠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你来干啥,我就来干啥呗。”   “你——!”   “我什么我?你自己不清楚昨天破案的水分啊。”   赵振忠直接揭他的老底,“我们队正好还缺一个人,很适合江夏来嘛。”   “赵振忠你要点脸吧!”   谭炳毅顿时火冒三丈,“你那队里今年刚来三个警校生,还有一个是大专生,都这么多人才了,还抢啥?”   那三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江夏啊!   这么想着,赵振忠顺着道:“对啊,江夏不就是警校生吗,来我们这儿更合适。”   “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那还是想独占呢!”   两人的嗓门本就不小,此刻针锋相对,声音越来越大。   说是去洗杯子的廖仲升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下,微微一笑。   这么争,有什么用?   看好了,真正的争法,我只演示一遍。   他脚步一转,上了三楼。   这里是所长和副所长,财务,以及缉毒支队的办公区。   廖仲升走到缉毒支队长的办公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声响。   “进。”   廖仲升推门走了进去。   缉毒支队长名叫高罗山,今年才三十五,就已经是副科级,算得上年轻有为,不过羡慕的倒不多,毕竟缉毒危险性极高,常有人牺牲。   他有些惊讶廖仲升的到来。   “稀客啊。”   高罗山并没有太多官腔,他放下笔,直接问道:“什么风把廖科长您给吹来了?”   “当然是画像的风啊。”   廖仲升拉开椅子,放下茶杯,自来熟的拿起对方的热水壶给自己倒满,随即坐下道:“昨天那么大动静,高支就没有听见?”   “昨天整个局里的摩托车都被调走了,我能不知道?”   高罗山一笑,“不过廖科长来这儿,不会是只想跟我聊这个吧?”   “那当然。”   廖仲升从身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画像,他摊开,放在桌上,让对方观看。   “您看看,这画像是只靠目击者口述就画出来的,和人贩子一模一样,这要是拿来抓毒贩,那得多少好使?”   高罗山低头扫了一眼。   昨天他走的晚,还真和人贩子打了个照面,现在看这画像,也的确如廖仲升说的是真像,要不是全都是线条,他都以为是照相机照出来的了。   高罗山瞬间心动了。   以前还好,瘾君子多是些自己偷偷种了罂,粟制成大烟来抽的,群众一举报,那是一抓一个准。   但这几年就不一样了,由国外输送进来的毒.品是越来越多,毒贩一级级分销,流动性极强不说,交易时也多用绰号,对真正人名,籍贯等一概不知,抓起来简直是无从下手。   这要是能通过瘾君子给毒贩画个画像,抓不抓得到人不说,至少在黑市蹲守的时候,不用全凭描述认人了。   不过……   高罗山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缉毒危险性太高,家里也容易被报复,她应该不愿意干这个。”   听到这个回答的廖仲升面容不变,他徐徐展开了自己的燕国地图。   “那我们技术科呢。”   廖仲升笑眯眯的,“你看,我们虽然挂在刑侦支队下,但都是一个局里的,只要有需要,那就会给予技术支持,她要是来我们技术科,那画起像来不也就容易了吗?”   “好嘛,我说你个老狐狸怎么会来我这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总算看到匕首的高罗山一拍桌子,“你要想抢人,那找你们段支去,找我来干什么?”   “唉。”廖仲升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技术科就大猫小猫两三只,爹不疼,娘不爱的,抢不过他们啊。”   这倒是实话。   国内刑侦技术现在还在摸索建立阶段,地方针对破案相关的技术,其实都不算太高。   别的不说,法医孙国昌是普通刑警转过来自学的尸检,其能力就是个二把刀,之前还干出来过尸体死亡才五天,结果他判断死了有半个月的事,被刑侦队骂得跟孙子一样。   技术不过关,还帮倒忙,那上级和同事自然不喜欢。   如今廖仲升总算见到了个超高水平的技术人才,就算技术科没有这个类目,那也得赶紧先把人抢过来再说!   说到这里,高罗山也明白了这老狐狸打的什么主意。   廖仲平直接去段支面前和说,那肯定抢不过谭炳毅和赵振忠,那就得求外援,当然,他去说也没什么用,但他可以往上报,跟副局长说啊!   副局长一锤定音,谭炳毅和赵振忠再怎么在段支面前争,那也没用了。   实话说,高罗山是有点心动的。   毕竟这的确对他有利。   去有惯例需要向他们提供技术支持的技术科找人画像,那是正常事务往来,可去兄弟支队找人画像,那就要搭人情了。   虽然他们的需求没那么大,但不用搭人情总比需要搭人情好啊。   不过心动归心动,高罗山还是没有答应。   这老狐狸,分明就是拿本该他们缉毒支队有的东西让他去出力,那耍牛干活也不能这么耍的吧?   既然需要他出力,总得吐出来点实际好处。   反正廖仲升不能越级上报,高罗山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手一摊,道:“那我也不能帮你去段支面前抢吧?”   “高支,您都心动了,就不要再打马虎眼了嘛。”   看他打马虎眼,廖仲升也不恼,他伸出手,比划了个数字:“我们技术科有一批试剂,可以测毒,我给你这个数,怎么样?”   高罗山瞄了眼,“不够。”   廖仲升收回手,没再加码,而是直接问道:“那您想要什么?”   高罗山沉吟一阵,道:“我们缉毒队这边有需求,得让她先给我们画。”   “那不行,你这么搞,我就没法混了。”   廖仲平连连摆手,他想了想,道:“我给你十张紧急插队的名额,怎么样?”   “太少,至少得来五十张。”   “最多十二张,毒贩又不多,这都够你用三年的了!”   “我能不能用三年都不知道呢,二十五张,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不行,最多十五张,不行就算了。”   “成交!”   两人愉快的达成了py交易。   高罗山拿上了画像,主动向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而廖仲升则端起了杯子,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他下了楼,路过段支的办公室门口,听着屋内传出来的声响,微微一笑。   小样,还想跟我抢,抢得明白吗你们?!   不再看屋内的两个败犬,廖仲升想起了江夏。   这可是他们科未来的排面,必须得重视。   嗯,他得再找人了解了解,问问她有什么喜好,好提前给安排好了。   ……   *   刑侦支队长办公室内。   支队长段国强已经到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两个中队长就在他面前吵了起来。   赵振忠据理力争,“段支,一队年纪都大,那江夏是个年轻人,过去肯定不适应,我们队年轻人多,又都是警校出来的,也不用磨合,直接就能上手,您就把她直接调我们队吧。”   “屁!那么多年轻人,你带的过来吗?”   谭炳毅直接反驳,“段支,今年警校生全加他们那儿去了,总得给我们一个吧?而且我们刚合作完,效果您也见了,十一个小时就抓到了人贩子,她更适合来我们队啊!”   听着这话,段国强头开始大了。   调江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毕竟那画像是真的像,完全没必要让她继续在基层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市局在更重要的案件上发光发热才是正理。   但刚破完案,哪用得着这么急?缓两天再调也没什么,哪曾想,这两人连个喝口水的空都没给他,今天就过来争了。   这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江夏就一个人,咋分。   两人还在吵嚷着,段国强头疼着,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安静下来,接起电话来听。   “喂,林局,您也知道江夏了?对对对,现在正在商议,”   段国强听着电话,先是眉头一皱,又很快放松下来,“奥,技术科?没问题,没问题,好的,我这就处理。”   还别说,技术科真是个好选择。   两队的活都能干,还不用他们继续争了。   段国强挂断电话,他浑身轻松,直接道:“不用争了,林局来电话了,说让江夏去技术科,以后有需求找她就行。”   “啊?”   “啥?”   此话一出,谭炳毅和赵振忠脑子一懵,面面相觑。   林局怎么会突然来电话指定江夏去技术科?   谭炳毅瞬间想起来廖仲升那张老脸,脸一阵红一阵绿的。   这事儿绝对和他脱不开关系!   奶奶的,他还以为对方没打主意,在这跟赵振忠争的面红耳赤,没想到人家根本不这么玩,直接偷家啊!   这该死的老狐狸,他非得宰了他不可!   *   周营派出所。   又是卡点上班的愉快一天。   江夏将车一停,走进了办公室。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破了个案子的缘故,今天所里没什么人来,倒挺空闲,大家伙收拾桌面,悠哉悠哉的聊着天。   “哎小江,我们刚在说你呢。”   见江夏来了,陈大姐高兴的招了下手,“你昨天那像画的,可真是绝了,也不知道你这手咋长的,怎么那么会画呢?”   别看陈大姐是个户籍警,可人家年轻时也是拿枪追特务的主,不过也因此伤了腿,治好后虽然还能正常走路,却不能快跑,就转了户籍警,一直干到了现在。   对于这样的人,江夏还是很尊重的,她笑眯眯道:“父母给的呗。”   “我这手更灵巧,所以练练就画得好了,这就跟陈大姐你父母把你生的这么好看一样。”   “你就哄我吧!”   此话一出,陈大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亲戚昨个送来不少桑葚子,来来来,你拿点尝尝。”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将一大捧桑葚放到江夏桌上。   她看着江夏,心里颇为可惜。   到了她这个年纪,总喜欢干点保媒拉纤的事。   所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年轻姑娘,她还想着给介绍介绍,可人家本事太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调到市局里去了,她手头上的那些男同志,哪配得上人家。   还是别说出来惹人发笑了。   她笑着道:“吃完再上我这里来拿啊。”   “好,谢谢陈大姐了。”   江夏谢了谢陈大姐,坐在桌前,盘算了一下今天的工作,发现等一会做也没什么关系,就先将文件往旁边一推,捏着桑葚吃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容易坏了,得赶紧吃。   反正不是她想摸鱼。   没有大棚,这个季节也吃不到什么反季节水果,桑葚也成了稀罕物。   可惜这就是给蚕供树叶的桑树结出来的果,不是专门培养的水果品种,吃起来更多的是微酸,得品一品,才能从中尝到一点甜。   江夏掏了掏兜,拿了块硬糖塞嘴里就着吃。   嗯,这下桑葚好吃多了。   正吃着呢,吴所出现在了门口。   他瞄了眼江夏,看她一把桑葚吃得正欢,不由得摇了摇头,紧接着神色又有些复杂起来。   自己这庙太小,养得了金鱼,但留不了凤凰,恐怕待不了几天,她就得被调走了。   拦他肯定不会拦,就是她那手艺……怎么处理才好?   到底要不要往档案上写?   吴所想的头疼。   算了,还是先上班吧。   反正市里面调人都没那么快,他们总不能今天就把人弄走吧?   这么想着,吴所坐在工位上,开始办公。   大约十点多钟,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他立马接通了电话。   “喂,吴所,我是谭炳毅啊。”   电话那头传来声响:“我们队有个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想借调一下江夏,就今天。”   啥?今天?   吴所呼吸一窒,这快的太超乎预料,他下意识抬高声调拒绝:“谭队,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我们所就来了两个新人,你张口就要一个,这借调过去,人还能回来吗?”   此话一出,所里人纷纷抬起头,朝吴所望去。   江夏同样如此。   她有些惊讶的又往嘴里塞了个桑葚。   昨天才破了案,今天上午就要调人?   体制内什么时候调动速度这么快了?   “这……”   谭炳毅的声音有点发虚,“应该是回不去了,不过这也不是我要的,是技术科,他找上级领导定的,直接把林局都请出来了,你要骂,找他骂去。”   吴所:……   得,连林副局长都给请出来了,他还能说啥?   “只是借调?”   人走已成定数,吴所也没办法更改,他只能尽力给徒弟争取更好的待遇:“她现在还在实习呢,编制怎么办?是在我们所还是调去市局?”   编制可是个大事儿,在所里可比不上在市局的福利待遇,更不要说还涉及晋升,这必须得先掰扯清楚了,不然他可不放人。   这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人先过来,但人事调动还得等些时间。”   谭炳毅赶紧打起了包票:“不过你放心,廖老,廖科长会一直盯着这事,最晚等实习期一过,她编制就调过来,留在市里。”   “那行吧。”   吴所叹了口气,同意道:“我让她下午过去。”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旁听的江夏嘴角微微上扬。   她就说嘛,只要能力足够,市局不会放过她这个人才的,肯定要一把抓住,带回局里当上好牛马用口牙!   这不就直接来抓她了嘛。   嘻嘻。   电话声音不小,所里的众人都听得见,何况吴所反问的话也能听明白意思,别管是心里怎么想的,众人纷纷向她送上恭喜。   胡伟眼中满是羡慕:“恭喜啊江夏,你要进市局了!”   徐副所长慢慢开口道:“小江,你来所里我就知道以你本事留不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调走了,还真让人舍不得。”   “舍不得啥啊,人往高处走,那是好事儿。”   陈大姐道:“不过好歹来这么一场,咱们所也是小江娘家了,小江,以后常回来玩啊!”   “市局好呀,福利待遇比咱们所强多了,还好升职。”   王豁达笑眯眯道:“以小江你的本事,说不定以后职位比吴所还要高呢!”   江夏完全不觉得这是句空话,以她的能力,超过吴所绝对只是个起点。   不过这话说出来招人记恨,她只笑着回道:“那就借王哥你吉言啦。”   “哼。”   一片和谐中,吕福生斜着眼,用阴阳怪气的语调泼起了冷水:“高兴啥呢,那编制不还没定下吗,别到时候留不住,再给退回来!”   这话一出,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夏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就不劳烦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江夏觉得自己已经忍很久了,她毫不客气的回怼道:“就你这种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清出去了呢!”   “江夏你——”   吴所脸一黑,直接朝吕福生呵斥,“够了!”   “我看老吕你是真的闲。”   他冷冷道:“再多嘴,我就给你多上上担子!”   吕福生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小江,你跟我来。”   吴所转头看向江夏,他语调轻缓,“我有些事儿得跟你聊聊。”   这是要聊她那‘手艺’的事儿?   江夏心里猜测着,边答应,边起身跟着吴所来到了锅炉房。   “你破了失窃案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所里应该留不住你。”   吴所拿拿出马扎,递给江夏,两人面对面坐着。   “就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我还以为你最少也能在所里待个半年,该学的都学完再说,结果这搞的不上不下,半不溜秋的。”   “你这个时间去,又是靠的画像,也没法再找师父带你,以后在市局应该只能靠自己,要机灵点。”   他停顿片刻,组织了下思绪,“市局跟所里不一样,人多,关系也复杂,你到了后得多观察,别上来就得罪人,不然工作很容易被人使绊子。”   “一中队的谭队人还可以,他是我同期战友带的徒弟,从普通刑警提拔上去的,你没事给他帮点忙,他会念你的好,给你出出头,行个方便。”   “陈栋……这人也还行,顶多坑你给他多干点活,不会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也能礼尚往来的交往。”   “赵队带的二中队是新组建的,我都不太熟,你看着来,公事公办肯定没错。”   “局里那些人你也没必要全部交好,太费心劲儿,有上四五个能给你出力说得上话的就行,你毕竟是靠技术吃饭的,精力还是要放在技术上,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   江夏安静的听着这些指点,越听心里越感动。   对普通家庭出来的年轻人来说,到新单位的状态完全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很容易别人说啥就听啥,得吃了亏,受了欺负,才慢慢反应过来,可那时地位已经固定,想改也晚了。   而吴所直接把这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生怕她听不明白,不知道去新单位后不知道该怎么自处,被人引着坑了。   江夏很是认真的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嗯。”   时间虽短,但终究是自己带的徒弟,哪怕有不少时间是犯愁生气,现在要走,吴所还是有点舍不得,他轻轻应了声,又道:   “还有那个技术科,我也知道点,是这两年局里新设的,实际上是个草台班子。就一个法医在局里干了十多年,还是个二把刀,匕首砍的伤,他硬给说成菜刀砍的……”   说到这里,吴所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些许糟糕的回忆,他停顿片刻,“算了,不说他了。”   “反正那什么痕检也跟个隐形人似的,没听说本事怎么样,也就照相还凑合,一个人从照相到洗照片全干了,不过这跟你不是一个路子,也争不起来。”   “想来以你画像的本事,去技术科不说混成领头,至少也能立足。”   匕首伤认成刀伤?   技术科还能这么草台班子?   听完这些,江夏感觉今天可真是开了眼。   但想想高考才恢复几年,恢复前又是什么情况,她又觉得这一点也不例外。   江夏微微沉吟。   草台班子好啊,别人水平不高,那不更有她的发挥空间了嘛,到时候抢,啊不,协助一下痕检,学点法医相关,搞搞研究不是更容易了嘛。   反正她是绝不会在画侦这个职位上吊死的,她要全面发展!   话说这想法听起来怎么更牛马了呢?   呸呸呸!   “您放心师父。”   江夏赶紧忘了这个想法,她出言道:“我靠技术吃饭,有这手画像,肯定能立得住。”   “我不放心!”   吴所语调忽然提高了些,他脸上情绪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好像三分气愤混着三分担忧外加十分的头疼。   他语重心长道:   “你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听我句劝吧,市局人多口杂的,你就别搞与你那手艺相关的事儿了,就好好画像,等有大案子,参与进去立个功,带回家多有面!”   emmm……   江夏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她师父还是年纪大了,思维老旧,肯定不能接受她的小爱好。   不过问题不大,她这个徒弟还是很孝顺的,现在答应一下也没关系。   反正天高皇帝远的,她在市局搞事,在所里的师父也不会知道。   所以江夏点点头,很是乖巧的答应道:“师父您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呵。”   别人他不知道,江夏什么尿性吴所还不清楚?他冷笑一声,“那就我当真了,你可别糊弄,以后我会经常去市局看你的。”   啊?   江夏脸上瞬间一僵,笑容差点没维持住。   不是吧师父,您这就有点阴魂不散了啊! [24]市局报道~:  江夏觉着,她师父身上指定有点说法。\r简直跟贞子附身了一样   江夏觉着,她师父身上指定有点说法。   简直跟贞子附身了一样,就差没来上一句‘我会时刻盯着你了’。   她陷入了沉思。   话说自己要不要抽空做法驱个邪,以免师父真像贞子那样,冷不丁的就从市局里冒出来呢?   咳咳,开玩笑的。   强调了一遍后,吴所又说了些上级,人事,以及市局其它部门的内容,直至说到口干舌燥,这才停了下来。   “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停顿片刻,看着江夏,声音平和道:“虽说接下来的路需要靠你自己走,可要真受了委屈,还是要回来和我说的,你师父我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也干了三十来年警察,市局里有几个能说得上话人。”   这话让江夏感觉自己这具冰冷的尸体都暖暖的了。   她再次重重地点头:“我会的师父。”   这下吴所放心多了。   孩子遇到事儿能回来说说,那就不至于走极端嘛。   “那行。”   他站起身道:“你收拾收拾,拿好东西,早点回家休息,下午好去市局报到。”   江夏答应道:“好嘞。”   *   中午,江夏背着斜肩挎包,骑车到了市局。   市公安局是三层的大楼,虽然外观有些老旧,但和派出所的平房比起来,就显得极为气派了。   江夏找到停车棚,将自行车停进去锁好,走进一楼,在对着正门口的办事窗口前,对着里面的办事员问道:   “你好,我来找刑侦中队的谭队长,请问他在几楼几室?”   刚上下午班的办事员满脸都是困倦,眼角还带着些许水花,好像刚醒似的,她努力睁开眼,上下打量了江夏几眼,忽然精神了起来。   “你是江夏吧?”   “呃。”江夏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八卦味道,她停顿了下,应道:“我是,有什么事吗?”   “哇,真年轻。”   办事员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下,旋即又兴奋的站起身,颇为热情的说道:“廖科长过来打招呼了,说你要是到了,就先去技术科办公室报道,来,我给你带路。”   看她那架势,简直要把逃离上班和看八卦写在了脸上。   不是,市局发生了啥?   江夏瞬间嗅到了瓜的味道,而且这瓜绝对和自己有关系。   偏偏她又不好开口问这个刚见面的办事员。   有瓜不能吃,着实让人抓耳挠腮了。   江夏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有空问问陆逸行?   两人上了二楼。   这年头办公大楼装修都一个样,一边是办公间,从头到尾,门上方的墙上挂着科室牌,墙壁是熟悉的上白下绿,另一边则是砖垒的围墙,为了省钱,没有装玻璃。   办事员很快将江夏带到技术科门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前,江夏又左右望了眼,发现技术科室距离本楼道厕所就差了两个房间,而那两个则是没人的杂物间和物证间。   些许异味从厕所方向飘了过来,不大,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得着。   江夏微微沉默。   离‘雅间’这么近,这技术科还真不够受重视的。   ‘咔嚓。’   门打开了。   办事员朝门内望了一眼,表情略有些失望。   她对着过来开门的法医学徒杨立华问道:“小杨,我把江夏带过来了,廖科长呢,他去哪里了?”   “廖科长上药去了,说这就过来。”   杨立华眼中还带着清澈的光,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他好奇地看向江夏,问道:   “你就是江夏?这么年轻啊!”   上药?上什么药?被打了?   江夏心里揣测着,她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模样,看他也是个年轻人,便大概确认了他的身份。   但她没说,而是问道:“对,我就是江夏,请问你是?”   “哦,对,我还没介绍自己呢。”   杨立华一拍脑袋,“我叫杨立华,是这儿的法医学徒,你不是要来我们技术科嘛,我给你介绍介绍。”   “廖科长就不用我多说了,”   他转过身,指着屋内或是办公,或是抬眼看过来的人道:“看书的是我师父,姓孙,你叫他孙法医就行,对面坐着的就是李痕检,他隔壁桌上的女生是他徒弟,叫黄雪玲,旁边桌上的是赵老师,负责给案发现场和罪犯照相。”   说着,杨立华挠了挠头,尴尬道:“咱们科室的人不多,就六个,不过大家都很欢迎你能过来。”   江夏随着杨立华的话,一一扫了过去。   孙法医年龄看起来不小,发丝中掺了些白发,看起来已经五十岁左右,他戴着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本厚厚的解剖书,看起来不像法医,而是个老师或者学者。   李痕检则完全不同,他面容黝黑,看起来很憨厚,还习惯性的弯腰,要不说他是痕检,那绝对会被人第一眼认成老农民。   痕检学徒黄雪玲看起来出生家境不错,穿的是全套的的确良,一看就很新,年龄也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眼中和杨立华一样,带着清澈的光,正十分好奇的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想要发问。   赵照相师则比较富态,脸庞微圆,还有个啤酒肚,人看起来倒像是好相处的,看她的眼神也没有敌意。   江夏边回忆着师父上午的指点,边和根据现在所看的实际情况互相调整,对科里的众人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她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新来报道的江夏。”   “我知道你哎!”   黄雪玲看起来已经憋了很久,听江夏开口,她立马叭叭的说了起来:   “你昨天的画像我拿着和人贩子看了,真的一模一样,好厉害!”   “说起来,我记得你也是警校生,要不是你学的是治安,早就该调咱们市局里了。”   “不过也没办法,咱们局里编制本来就少,刑侦队也不怎么收女生,今年军队转业安置又多了两个人,这一塞,名额就更少了,哎对了江夏,你毕业时没和老师说你会画像吗?”   江夏不由得多瞄了她一眼。   这姑娘消息是真是够灵通,也是真够能问的。   江夏是知道自己怎么被分到派出所的。   这还是学校老师告诉她的,简而言之,她运气不太好。   专业和职位挂钩,江夏学的是治安,那分配方向则是破案为主的刑侦中队。   虽然中队需要的女生少,但每个中队总要配一两个,毕竟女受害者和女罪犯还是需要女警来处理。   而本市刑侦中队的女警年龄也都不小了,其中最大的再过个十年就要退休了,也到了需要招新女警来带的时候。   按理说,江夏应该稳进的。   可偏偏今年军队往公安转业安置的人多了两个,公安编制难挤,上面左看右看,发现一中队女警还得有好多年才退呢,于是笔一划,就把招女警的名额给划掉了。   当时老师就觉得很可惜,说隔壁市局也有接收意愿,问她愿不愿意去,不过江夏不想离家太远,就给婉拒了。   这事听着简单,但里面的内幕也不是谁都能知道的,江夏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个同龄姑娘一眼,笑着道:   “我老师知道,不过那时候我练画画也就是兴趣爱好,顶多就是想拿它当照相机使,把见过的犯罪分子画下来,谁能想到还能干这个呢?”   “这倒也是。”   黄雪玲很是认可的点了点头,“不过这样也挺好,你直接来我们技术科了,咱们活少,也没那么累,说起来科里就我一个女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总算有人能聊聊天了。”   “咳咳,小黄,先别聊了,让人家一直站着算什么事儿?”   李痕检有点看不下了,他轻声咳嗽了下,打断了对话,伸手指着自己前面的空无一物的空位道:“江夏,你的工位在这儿,已经提前给你收拾好了,你先把东西放下吧。”   江夏敏锐注意到了称呼的变化。   这位李痕检没有以前辈自居,喊她小江,而是以江夏相称,应该是将她视作了平级。   这就很好了。   “谢谢李痕检了。”   别人给面子,江夏也就是个文明人了,她边道谢,边走到工位上,将不轻的单肩挎包从身上取下放在桌上。   正准备继续聊上两句,门‘咔嚓’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挺拔,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不过身上还带着股儒雅气,明明笑得和蔼,却莫名让人觉得不好惹。   门口的杨李华连忙打起了招呼,“廖科长您回来了?”   这就是廖科长啊。   江夏抬眼望去,脑海中立刻想起了师父的介绍。   他也是转业安置的干部,在军队里干的是政委,来局里才五年,但被安了个绰号,廖狐狸。   一个很精明的领导,也不知是好是坏。   江夏沉思着,脑海还是想起办事员那八卦的脸。   话说今天到底发生了啥?还有,廖科长伤在哪里?她怎么没看见?   “我听说江夏来了?”   廖科长又向屋内走了一步,那动作略有点别扭,他目光扫了遍屋内,最后停在了坐在工位上的江夏身上。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现在看到对方还有些稚气未脱的面容,他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这可是真够年轻的。   不过国内天才本就如过江之鲤,其中出几个妖孽也不足为奇,在军队见识过的廖仲升很快调整好心态,他感慨道:   “你就是江夏吧?这么年轻?还真是年少有为啊!”   “廖科长抬举我了。”   顶头上司嘛,面子还是要给的,江夏站起身,笑着道:“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呢,哪里算得上年少有为呀。”   “哈哈哈,不急。”   廖仲升哈哈一笑,他道:“我想了想,你这个主要工作啊,虽说是给受害者画像,但也分情况。”   “一种是受害者能来局里,或者直接在审讯室里问,后者在审讯室里就行,前者嘛,还是得有个安静的单独空间,以免被人打扰,正好,咱们隔壁杂物间也没什么大用,现在正清理着,能分出来一半给你用。”   “不过这是在局里,你以后肯定还得出门,最好备点方便携带的画具,还有,咱们有时候一张画像不够用,最好多印几张,你用那个油印机印刷的想法就很不错,这个也可以备上。”   “咱们科经费不是很充裕,不过我给你划了八十块,这两天你不用先急着工作,拿着钱看看要添什么,一口气添全喽,就是油印机票还得再等等,得过几天才能申请下来,现在你先借着人事处的油印机用。”   “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没?”   这一番话下来,江夏算是明白了廖科长对自己的定位。   画侦,外加人形复印机。   这倒也在江夏的意料之中。   毕竟她已经展示出了刻蜡版印刷的能力,那上面自然要利用起来嘛。   就是没想到廖科长支持力度会有这么高,直接在隔壁收拾出来半个房间给她。   虽说离雅号又进了一步,但现在大家都还在挤一个办公室呢,这对比下来,她那半个房间含金量可不是一般的高。   更不要说对方一上来就给八十块钱的购置经费,还有油印机票了。   这对她可真够重视的。   江夏很快意识到,现在是提需求的最好时机,想着为以后行个方便,她道:   “廖科长,要是在局内画像那还好说,主要是出外勤比较麻烦,东西都得带着,最好做个不大的画印箱装着,而且油印机也太大了,不好带,要是能定制个更小点的就好了。”   “定制?”   廖科长微微皱了皱眉头。   油印机尺寸在六十乘四十厘米左右,东西不小,若光带它还行,可要再加上印刷纸,蜡纸,铁笔,钢板,滚筒等全套印刷品,那就麻烦多了。   还真是得弄个小一点的。   这就得专门找人做了。   “这个我再想想办法。”   幸好油印机这东西难度不高,个人也能做出来,廖仲升将这事放在心里,他道:“我看看能不能联系个木工师傅,到时候你和他说说,连画印箱一并做出来,嗯……还有别的想法没?”   “有。”   江夏继续道:“还有油墨,市面上的油墨都干的太慢,挺耽误时间,最弄点速干的油墨,这样拿到手的时间至少还能再缩短不少时间呢。”   油墨?   廖仲升不免头疼起来。   油印机局里也在用,那油墨多难干他也知道,实话说,要是能把这个时间省下来,那在一些抢时间的大案上说不定能起关键性作用。   问题是,油印机大小他还能找木工师傅改,可这速干油墨上哪去找?   它要是能有,局里早就用上了!   ‘咔嚓’,廖仲升正头疼着呢,门突然开了。   谭炳毅直接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办公桌后的江夏,脸上堆起了笑容。   “江夏你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呢,对了,你们刚才说什么油墨呢?”   “谭队。”   江夏打了声招呼,她解释道:“是我想弄点速干油墨,这样以后印刷画像的时候就不用等那么长时间了,就是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现在正犯愁呢。”   谭炳毅明白了。   他想了想:   “油墨啊……这还真不好搞,哎,江夏你说印刷厂里应该会有速干的油墨吧?正好一会儿还得请他们再印张画像,到时候我给他们打电话问问。”   说着,谭炳毅给廖仲升丢了个鄙视的眼神,随即又道:“那啥,疑似劫杀案的受害者过来了,江夏你拿着工具过来,看看能不能给嫌犯画张像吧。”   江夏边从包中拿出笔记本边看向廖仲升,“廖科长,那我先跟着谭队过去了?”   “行,你去吧。”   廖仲升同意的摆了摆手,又交代道:“记得回来领钱,明天也不用急着来,先把东西买齐了再说。”   江夏应了下来。   她和谭队一起向接待室走去。   路上,江夏主动问道:“谭队,这个劫杀案是怎么回事?”   “这个月刚出的案子,死人了。”   谭炳毅边走边道:“我算算,应该是十七天前,去红星公社的路上发现了具尸体。”   “这个受害者还不到四十岁,腹部被人捅了三刀,失血性死亡,身上有搏斗痕迹,身上财物全被拿走。   我们走访后确定他是红星公社的干部陈绍明,身上带着三百块钱和化肥票,准备去供销社买化肥。   当时初步估计是典型的劫财杀人案,因为受害者是一个人携带大量钱财前往供销社,所以怀疑这是起熟人做案。”   说到这里,谭炳毅停顿了下,脸上多了几分懊恼:“但排查后,发现红星公社和知道这事的邻居都没有作案时间,也就是说,侦查方向有误,耽误了不少时间。”   “我们只能重新调整方向,判断最大可能应该是随机抢劫杀人,考虑受害者有搏斗迹象,怀疑有可能是激情杀人。”   “重新分析现场后,老李发现现场有三个可疑脚印,判断年龄在20~25岁左右。   一般来说,持刀抢劫的罪犯多是为了求财,而非杀人,毕竟犯罪的后果不一样不说,罪犯也不一定有那个胆子干这事儿。”   “在这点判断下,我兵分了三路,一路走访,一路蹲守,最后一路是联系各派出所,查看最近有没有被三个年轻人持刀抢劫的报警。”   “不过走访和蹲守都没有收获,好在查卷宗时还真找到几个相似案件。   “而这几个相似案件中,有个受害者看到了其中一个劫犯的脸。”   除了方向有所跑偏外,破案思路并没有太大问题。   江夏梳理着案情,微微颔首,道:“如果真是同一伙人的话,那就是很典型的犯罪升级了。”   “对。”   谭炳毅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惋惜道:“受害人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这么一走,家里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唉。”   江夏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无疑是最让人难受的。   逝者已逝,他们警察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快破案,让逝者家属得到宽慰了。   说话间,接待室到了。   江夏推开了门。   屋内坐了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脸色有些苍白,眼圈泛着黑,他被开门的声响吓了一跳,人瞬间紧紧贴在了椅背上,手抓着桌角微微颤抖,直至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姑娘,以及已经见过的谭队,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江夏的手一停。   这是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也是,不论男女,都是普通人,又没经过专业的训练,被拿刀抢这么一回,肯定会吓个半死,短时间内很难缓过来。   就是这么紧绷可不太好,得安抚下对方的情绪。   “不好意思,我忘了敲门了。”   江夏放缓了语调,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害起来,“请问同志您贵姓?”   受害者答道:“李。”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笑一下表达善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苦着张脸道:   “警察同志,我这报警都快两个月了,天天晚上都被惊醒,到现在还没个消息,你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将这三个劫匪给抓起来?”   “很抱歉李同志,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没办法锁定劫犯的身份。”   遇上抢劫这么大的事,朝警察抱怨一句很轻微了,江夏心态很平和,她边回答,边隔了一个空位和他并排坐下,将本子打开,拿着铅笔道: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为了给劫犯画个头像,有了头像,我们就能锁定劫犯身份,尽快将其抓捕归案,这样你也能睡个好觉了。”   “画…像?”   受害者怀疑的看着江夏,“你能画出来吗?”   “这取决于李同志你对劫犯面容的印象还有多少。”   江夏熟练的在本子上画出辅助线,定下二十岁左右男性青年的五官位置,又继续问道:“你还记得他脸是圆的还是方的吗?”   受害者迟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眉头瞬间拧在一起,眼睛也瞬间撇开,完全不想再想,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回忆。   “圆吧?不过下巴有点尖。”   “那头发呢,大概有多长,是什么发型?”   “长一点,到这里。”   “眼睛是什么形状?”   “好像……是个三角眼。”   “嘴巴是大还是小?”   “应该不大也不小,奥,好像有点薄,反正不厚。”   “脸上还有没有更明显的特征?”   “没有,没看见有什么疤和痣之类的……”   ……   谭炳毅坐在对面,他听着江夏的问询,逐渐感觉到了不同。   和昨天给那三个孩子画像不一样,那次家属描述的很清晰,这次好多都是‘好像’,很是没把握的样子。   这样画出来的画像,能准吗?   谭炳毅又有点焦虑了。   但他又没办法说些什么,只能闭着嘴,等着江夏画完。   这次时间还算宽裕,又因为受害者记得也不是特别清楚,反复调整了好几遍后,江夏才将画像给定了下来。   她将定稿推到受害者面前,询问道:“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天晚上看到的劫犯?”   受害者看了一眼,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像,真像。”   说完,他又觉着这太果决,又改口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就看到一眼,天那么黑,又过去那么久,我也不敢说那个劫匪百分之百就是这个模样,但应该能有个六七成像。”   “那好,谢谢李同志你对警察的帮助了。”   江夏点头,又嘱咐道:“为了安全考虑,同志你回家后不要向任何人告知今天做了什么,破案以后也不要。”   “这是为啥啊?”   受害者十分不解,“没破案前不让我往外说,是为了不被劫匪报复,破案以后咋还不能提?”   说着,他还朝着画像看了一眼。   居然有警察光靠他说的就能画出劫匪的脸,这么新奇的事儿,怎么都得向周围人吹个上百遍啊!   “犯罪分子如果知道警察能够通过描述给他们画像,那他们犯罪的时候就会把脸遮上。”   江夏解释着,语调多了些许严肃:“到时候这破案手法就用不上,犯罪分子就很有可能逃脱警方的抓捕,连续犯罪,伤害更多人,所以为了你自身安全考虑,不要向外传播警方破案的细节。”   “噢噢噢。”   受害者恍然大悟,他连连点头:“这个我还真没想到,行,警察同志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说完,受害者起身离开,心里还略有些遗憾。   这么新奇的事不能往外说,还真够让人觉着憋的难受的。   见人走了,一直板着张脸的谭炳毅这才放松下来,“没想到啊江夏,你还能想到这一层?”   不愧是年轻人哈,这脑子就是好使。   “也是学校里提的。”   江夏没把这功劳揽在身上。   这在千禧年后算是‘常识’,警方很少向外透露破案的技术,以免被犯罪分子拿来研究如何反侦察。   不过技术这种东西,也是有时效性的,就像提取指纹刚开始铺开时,许多小偷等罪犯因为留下指纹被抓,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知道这项技术后,就都学会戴手套了。   同理,她的画像技术肯定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被罪犯知晓,并用戴头套蒙脸等行为让人看不见他的脸,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可以尽量延缓这个时间,比如告知过来画像的受害者不要外传。   这么想着,江夏对着谭炳毅道:“说起来,我昨天没来得及和那三个失踪儿童家长强调这事儿,希望谭队您有时间让人和他们提一下。”   “我记下了。”   这事也挺重要的,谭炳毅立刻答应下来,他又道:“那个画像我还是要雕版的,最好今天就把图送过去,这样明天下午我就能拿到足够的复印像送到各街道。”   “没问题谭队。”   江夏答应下来。   “那我先去给印刷厂打个电话,给你问问油墨的事。”   说着,谭炳毅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江夏先缓了会,然后才开始绘制雕版图像。   她脑海中浮现出不少与油墨相关的知识。   印刷厂用的油墨肯定会有速干的种类,但她大概率用不了。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买些相关材料和基础油墨自己来调。   不过绘画她还算是在学校里练了三年,同学老师都知道,油墨她可没研究过,直接就知道买什么来调的话,着实有点可疑。   最好先和相关人士接触下,给自己能力来个背书,再去调油墨。   印刷厂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该找什么理由去呢?   十多分钟后,谭炳毅回来了。   “江夏,有好消息!”   谭炳毅出言道:“叶科长说,他们厂倒是有速干的油墨,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最好去他那边看看再说。”   嗯?   江夏眼前一亮。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啊! [25]搞点彩色油墨:  “真的?那太好了。”\r江夏脸上带了些许惊喜,她想了想,道   “真的?那太好了。”   江夏脸上带了些许惊喜,她想了想,道:“正好这画像也要送到印刷厂去,要不就让我来送吧。”   “也行,嗯……让小陆和你一块去吧。”   谭炳毅道:“他认识印刷厂在哪,要是有什么搬搬抬抬的,也可以让他带回局里,省得你再出力了。”   那就更好了。   江夏还记得还记得刚来时办事员的眼神,她准备吃瓜的心又蠢蠢欲动,随即马上答应道:   “行,我一会儿上楼和廖科长报备完就去。”   “没问题,哦,对。”谭炳毅一拍脑门儿,“他们那儿的老师傅还想和你聊聊,说是请教下雕版画的事儿?”   专业相关,谭炳毅记得不太清楚,不过江夏一听就懂了,应该是想问下她用的技法。   她点点头道:“行谭队。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聊聊的。”   正好她还想从印刷厂里‘学’点油墨知识呢,这下不就有理由多聊点了嘛!   事都交代完了,谭炳毅也就不再多说,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江夏在接待室画完了雕版图,这才合上笔记本,拿着它上了二楼。   技术科旁的杂物间门被打开着,里面好像还有人在收拾,江夏心生好奇,站在门口向内望。   不愧是杂物间,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摞起来的桌子,椅子,扫帚簸箕拖把等物全堆在一起,挤满半个屋子。   两个年纪不大的男青年正在收拾着,廖科长则在指挥。   “这些打扫工具都放到楼下去,桌子椅子留下,肯定用得着,那个木架也别搬,正好能放点工具。”   看着这幕,江夏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杂物都搬走了,这真的只是分‘半间房间吗’?   她怎么觉得这整间屋子都要归技术科了?   听到动静,廖仲升扭头回望,惊讶道:“这么快就画完回来了?”   “嗯。”   江夏点点头,“谭队问过印刷厂了,说他们那边倒是有速干油墨,但不确定油印机能不能用,说最好让我去看看,我想提前走会,正好把嫌犯画像送过去,顺带看看印刷厂的油墨。”   “可以。”   这算是正事,廖仲升不用考虑就答应了,他又补充道:“走之前先去跟小黄支钱,省得明天还得先过来拿。”   技术科大猫小猫两三只的,人太少,压根配不了会计,但又得有个人记账。   这纯杂活,又没油水,就被扔给了年轻人干。   杨立华有空闲就要跟着师父一起抱着解剖书背,每天学的抓耳挠腮,因此逃过一劫,所以这活就交到了平时不怎么忙的黄雪玲身上。   还别说,黄雪玲倒是干的挺开心的,还自费买了把防盗锁用来锁放经费的柜子,钥匙一把在自己手里,一把给了廖科长,剩余全放在柜子里。   听江夏说明来意,她从脖颈上取下钥匙,打开锁,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点了起来。   江夏下意识扫了眼那把防盗锁。   还别说,难度是比挂锁强些,不过也挺好开的,只需要……停。   她赶紧拉回了自己跑偏的思路。   这个可不兴开呀!   将钱又点了一遍,黄雪玲这才把钱递到江夏手上,“这是八十块钱,来江夏,你拿好。”   看着剩余的不多的钱票,江夏问道:“咱们科经费不多?”   “呃,也不是不多,但咱们搞技术的,费钱嘛。”   黄雪玲将剩余的钱放回抽屉里,边锁边道:“要是碰到大案子,赵哥一个人就能花个好几十,那钱就剩不下来了。”   “嘿,这事儿能赖我?”   这话赵正武可不爱听,他立刻为自己喊起了冤,“最便宜的乐凯胶卷都得十四块钱一卷呢,总共就能照个三十来张,要是算上冲洗,那都得快三十了,它烧钱,关我什么事儿啊!”   江夏听的有点感慨。   现在照一张相可真够贵的,那也不怪他们科这么能花钱了。   “哎呀,我也不是怪赵哥你啊,主要是咱们科费钱又没什么成……算了。”   黄雪玲闭上了嘴,她拿过账本,又用蘸水笔在墨水瓶中沾了些墨水,写上时间和支出数额后,推到江夏面前,“来江夏,你在这儿签个字儿。”   江夏先把钱放在口袋里,看了眼账目,飞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将账目推了回去:   “我签完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黄雪玲低头看了眼,道:“没问题。”   “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江夏扶了下自己的挎包,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哎哟’一声。   “笔,雪玲,我忘了把笔还你了。”   她又倒了回来,将蘸水笔放在黄雪玲桌上,“不好意思啊,我习惯性手里拿个笔。”   “没事儿,拿个笔而已,还回来就是了。”   黄雪玲笑着摆摆手,“说起来,我在医院上班的嫂子也这样呢,一忙就忘了把笔还回来,直接就拿走了。”   “是吗?那还真挺巧的。”   看对方理由都给自己找好了,江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起来,她摆摆手道:“这回我可是真走了。”   上班第一天,习惯顺笔人设也立上了,可以意满离啦!   *   背着包,江夏一下楼就看到在等待的陆逸行。   见江夏下来,他身形有些僵硬,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恭喜。”   陆逸行主动开口道了声喜,“我以为还需要等几天呢,没想到你今天就被调来了市局。”   “我也没想到啊,谭队连个喘息的空都没给我,下午来了就拉我去画头像了。”   话虽这么说,可从这个紧迫度来看,也能感受到刑侦中队的工作强度到底有多大,江夏稍稍抱怨一句,也不再多说,而是招呼着陆逸行走出了大厅。   刚刚一出大厅,她就换上了副八卦的模样。   “哎,今天什么情况?我看廖科长走路有点不对劲啊?”   陆逸行微微沉默,感觉有些一言难尽。   “其实我昨天说领导为了争你打起来只是玩笑话。”   说完,他停顿片刻,有些无奈道:“不过今天成真了。”   嗳?!   怪不得正厅的办事员看她那个眼神呢。   虽然她是事故引发的主角,但江夏秉承哪怕是自己的瓜,也要吃个全乎的态度,继续问道:   “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廖科长比较无…技高一筹。”   陆逸行伸手移了下江夏旁边的自行车,“他找了高支,请高支去找林副局长,当时谭队和赵队正在段支面前争呢,电话来了才发现家被偷了,两人气的联手拉着廖科长去楼后面练摔跤去了。”   奥,原来是这样打的啊?   江夏略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能看到血流成河呢。   咳,毕竟是公职人员,又不是街头帮派,真打起来那事儿可就大了,练练摔跤好歹也有个遮羞布不是。   “所以结果怎么样?”   闻言,陆逸行长长的叹了口气:“谭队输了,没摔过廖科长。”   “不过廖科长没摔过赵队。”   啊这……   江夏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赵队今年才三十二,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都四十多的廖科长输了也不丢脸。   这一局下来,廖科长算是里子面子都拿到了,赵队虽然没把人抢到队里,但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她,虽下手晚了些,可以后照样能让她画像,所以到底是谁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呢?   好难猜啊~   不过龙虎斗可能还没结束?   江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陆逸行。   去印刷厂送个画像,拿点油墨而已,哪用得着两个人啊。   不过有个人跟着也是好事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江夏踩下车蹬,一个用力,自行车就如离弦之箭般向远处跑去。   *   印刷厂。   “真是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来的会是个老师傅呢,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大门口,叶科长很是诧异的围着江夏看了好几圈。   这个年纪在他们厂里还是个学徒,每天拿着笔画图做练习呢,她倒好,直接比快退休的老师傅画的都要好了!   难道是有家传,打小练的童子功?   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心中疑惑,叶科长却没表露出来,他道:“我们厂刘师傅正等着你呢,走,我带你们过去。”   说着,刘科长就主动带路。   江夏和陆逸行跟着,左右打量着印刷厂。   印刷厂是本市最大的国营印刷工厂,近些年对印刷品的需求量越来越高,厂内效益也好,所以厂房盖的极其气派,一水儿的水泥平房,还隔两米装块超大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江夏能看到里面的机器正哐当哐当的运转着,以及大块的包装纸盒,色彩鲜艳的烟盒,书和报纸等生产线。   叶科长带着人走过大型厂房,来到了一处有些老旧的砖瓦房前。   他推开门:   “刘师傅,你要请的版师我给你带来了。”   这么快就到了?   刘师傅有些惊讶,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围裙,站起身正准备迎接。   他看着一女一男两个年轻人先后走了进来,不由得疑惑道:“叶科长,你说的人呢?”   叶科长也有些无奈,他指着江夏道:“这位江同志就是。”   刘师傅站在原地,满脸想信又不想信的样子,半天不说话。   得。   人是经验性动物,一般很难相信年轻人有很大的本事,这点连江夏自己都不例外,她去医院看病也觉着白发秃头的医生水平更高呢。   不过医生水平怎么样不太好看出来,她自己向同行证明倒容易,江夏没废话,只左右看看,看到不远处有纸笔,拿起来就画了条线,边递给刘师傅边道:“真是我,不信刘师傅您看看?”   刘师傅半信半疑的接过了纸。   那是一根弯弯扭扭的线,但一看就是个侧脸,线条从额头开始,到眉骨开始内凹,到鼻梁中心,再往外扩,勾出鼻形,鼻底和人中,嘴唇以及下巴。   这功底,绝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刘师傅立刻不再怀疑,他拿着纸,眯起眼睛仔细看这线条。   “嘶,这看起来还是个中年男性,江同志,你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江夏解答道,“刘师傅你肯定知道,男性面部轮廓更加坚硬,不过三十岁往后,男性皮肤就会开始松弛,所以我将线条画的更软了些,又稍微调整了下五官的间距,那看起来就像个中年男性了。”   前面那句话刘师傅还能理解,可一个软字,着实将他给难倒了,他品着这句话,不停的摇头,“原来如此,可这也太难了!”   这种‘软’,绝不能破坏原来的轮廓,所以落在纸上,可能只有一两毫米的变化,若没有天赋和大量训练,根本不可能画出来,刘师傅看看江夏,再看看手中的画,忍不住咂舌。   这么年轻,就能有这么深厚的画技,老天待她也实在是太好了!   “你这画技,当警察真的是屈才了。”   又看了眼江夏身上的绿军装,刘师傅忍不住道:“要是来我们厂,怎么也能评个高级职工,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工资呢。”   不是,夸赞也就算了,怎么还劝起人转职了?   陆逸行瞬间觉得不妙,这工资比她现在的收入高了三倍不止,他紧张的看向江夏,生怕她就这么答应了。   “人各有志,我更喜欢做警察破案,也算是守一方安宁了。”   江夏直接拒绝,她笑了笑,从包中拿出笔记本,取出夹在里面的雕版画像,递给刘师傅道:   “这是疑犯的画像,还请刘师傅您帮忙印刷一下,要十六开大,连字一起都印上,总共需要三千张,最好明天中午就拿到。”   “还有,这次和上次一起印刷的费用还得请您核算一下,我们好给报销。”   闻言,陆逸行松了口气。   “行吧。”   不愿意来,刘师傅虽有遗憾,却也能理解,他接过画像,眼往下一扫,瞬间抽了口冷气。   “劫杀案嫌犯……嘶,这可真够狠的。”   “价格好说,主要也就是废我,再废点版料,贵不到哪里去。”   将画像收起来,刘师傅边往里走边道:“不过我也就是个刻木版的,以前厂子还用得到我,现在一用那什么胶版和无粉腐蚀铜版,完全不用上手刻了,现在我也就零星的搞点邮票,能有个活做,把这些个老机器再拿出来用用,也是好事儿。   他从架子上挑出块合适版料,估量了下图纸的难度和印刷时间,道:“明天下午三点差不多就能印完,你们记得早点过来取。”   陆逸行答应道:“好的刘师傅。”   “说起来,我还没想到过雕版出图比胶版还快呢。”   刘师傅眯着眼,仔细看着雕图:“你这画像这么简单,偏偏又那么像,应该是融了点西方技法?”   “对,西方的素描,主要是人体基础和光影二分。”   江夏也没瞒着,“这和咱们传统雕版不一样,您要是想研究,最好找找骨骼和肌肉形态的相关资料看看,这是基础,会了这个才好画光影。”   刘师傅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画的全是骨相啊!”   两人又聊了不少西方技法和传统雕版的特点,这听的不耐烦的叶科长找了个理由就溜了。   陆逸行倒还能站在原地,只是也被专业术语说的眼神放空,神游天外了。   许久,刘师傅总算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他不好意思道:“那啥,一聊这个我就高兴,把时间都忘了,我记得江同志你要速干的油墨?”   江夏点头道:“对,不知道你们印刷厂有没有?”   “有倒是有,不过我估摸着你用不了。”   刘师傅摇摇头道:“这速干油墨干得很快,一开瓶,见了空气,第二天就能干到没法用,我们这都是拿来印报纸,量大,基本上剩不到第二天。”   “你那油印机印的量太少,就算天天用,一罐油墨也得用上半年个月,你要拿速干油墨用,拿回去开一瓶就得废一瓶不说,留网纱和滚筒上的墨一干,同样也得废了。”   江夏微微颔首。   刘师傅的话和她想的一样,油印机专用油墨的缓干,很大程度上应该也是为了长久使用而做出的取舍,还真不是有速干油墨就能用的。   不过既然提,那肯定是有点解决办法,江夏微微拧眉:“这么难搞?刘师傅,您还有什么好办法没?”   “市面上没有,那就自己调呗。”   刘师傅十分有把握的一笑,他拿出早就写好的几张纸,伸手递给了江夏。   “想要油墨干得更快,靠的是调整连接料和助剂,我想了个招,这油墨平时你别动,需要速印的时候,倒出来要用的量,再往里面加助剂来调,这样就能速干,等用完后,你记得赶紧用化学洗剂把网纱和滚轮都清理了,这样下回还能用。”   “这几张纸就是常见的连接料和助剂名称和功效,有的厂子里就有,不过还有几种没有,好在我化工厂有个熟人,他的联系电话和地址都写纸上了,你可以去那儿弄,不过你要的速干油墨到底要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所以比例只能你自己慢慢调了。”   这可真够全乎的。   有这几张纸,江夏哪还用犯愁怎么向外界解释她会调油墨?   “那太好了。”   她高兴的将其接下,十分真诚道:“刘师傅,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   “这算啥,你不也教了我不少嘛。”   刘师傅摆了摆手,又道:“不过助剂洗剂也不便宜,你这样印,成本得高不少,大概得有个四五倍吧。”   江夏同样摆摆手:“没事,这完全在接受范围内。”   油印本来就便宜,再翻个四五倍,也就多了几块钱,可把时间缩短,能节省的经费远比这多无数倍。   别的不说,就前天的拐卖,那像要是能提前一个小时印出来,师父绝对能直接将人贩子堵在家里抓了,那完全用不着后面继续出动摩托车队到处跑了,那一天,光车烧的油都得上百。   “那行,天不早了,你过来跟我拿油墨和助剂,好早点去化工厂。”   说着,刘师傅起身,带着江夏去了储存油墨的仓库。   这里堆满了不同种类的油墨,除黑,白两色外,还有青,品红,黄三原色,四色荧光色,以及储存的金银粉等。   站在这些颜料前,江夏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前世就酷爱收藏颜料,光水彩就收集了全套的DS,鲁本斯和荷尔拜因,以及其它品牌,油画,蜡笔也都有所收集,画倒没时间画,但没事看看也开心,可惜重生后这些都没了,现在哪怕只看到三原色,仍止不住心动。   “刘师傅。”   江夏忍不住道:“这几个颜色和金银粉也能给我点吗?”   “行,你等下,我找瓶给你刮点底出来。”   反正这些油墨都要剩个底儿,以往也是任由它干掉的,现在给别人点,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刘师傅答应的很爽快,他找了不少带橡胶头的玻璃瓶,将黑白墨,普通色和荧光色,以及金银粉都给江夏装了点,又拿了个硬纸盒,将这些瓶瓶罐罐都装好了。   “来,你拿好,用完了再来找我。”   江夏心满意足的抱着盒子,感谢道:“谢谢刘师傅了,下回有空咱们再聊!”   “行,回头再聊。”   *   离开印刷厂,江夏和陆逸行一同去了趟化工厂。   把助剂全部配齐后,江夏将这些瓶瓶罐罐交给了陆逸行,前后嘱咐了好几遍,一定要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路上千万别把这些给摔了。   这郑重的架势让陆逸行动作都有点僵硬,感觉抱的不是颜料,而是炸.药包。   和对方告别,江夏总算回了家。   今天江卫国上的是早班,回来的早,正坐在小马扎跟周梅一起摘韭菜,顺带向江英聊周围年轻的小伙子。   这催婚的潜台词颇为明显。   不过江英极为平稳,即没有羞涩,也没有不耐烦,就是周梅说一个,她慢悠悠的补几个对方家里和个人的坑。   这说的江卫国和周梅极其头大。   一见江夏回来,周梅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道:“小夏!你可算回来了,快看看你姐,这都二十二了,还没个动静呢!”   “妈,我姐那不忙着呢。”   秉承着大姐的今天就是自己的明天,江夏瞬间和江英站在一个战线上:   “而且你那介绍的什么人?我姐可是主厨唉,五级厨师,光工资就五十二呢,那群工人哪配得上我姐?你怎么也得介绍个干部吧?”   “哎,你这孩子……”   周梅有点微微生气,但心里也觉得江夏说的在理。   她犯愁道:“还干部,你让我上哪儿介绍干部去?”   “你不行,我来呗。”   江夏笑眯眯抛出个中午没说的好消息:“我调市局刑侦队里去了,说不定就能遇见呢。”   一听工作,江卫国立刻抬起了头,“市局?小夏你怎么调市局里去了?不是借调吧?”   江夏摇摇头:“不是,编制过几天就过去。”   “那这更不行啊。”   江卫国拧着眉头:“刑警又苦又累的,工资也没高到哪里去,咱们又不求做官,你要想待遇好点,那还不如直接进纺织厂,工资就不说了,至少没那么危险啊!”   这也不怪江父担忧。   八九十年代,如果有选择,很多人是不想干片警和刑警的。   毕竟现在警察的待遇和工人比不高不说,还工作量极大,同时因为没有禁枪,警察抓捕罪犯时危险性极高,常有人牺牲。   “我这进的也不是刑侦中队。”   江夏道:“是技术科,工作没那么累,顶多就是出外勤,跟着勘察一下现场,画画像什么的,不参与抓捕,基本没有危险。”   “哦,那这还挺不错的。”   听江夏这么说,江卫国立刻放下心来。   “画像?”   一听这话,江英瞬间抬起了头,“昨天你回来太晚,看你太累,我就没问,昨天路口片警拿画像问的那个像是不是你画的?”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就是我。”   她这技能也不是直接蹦出来的,从上中专第一个寒假开始,江夏没事就在家练,家里人算是看她从菜鸟起步练成满级大神的,说出来也不怕被拆穿。   “我就说嘛,你这样肯定能行的!”   江英脸上欣喜着,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她这一辈子遗憾不少,其中之一就是妹妹当年因救人溺亡,重生后紧赶慢赶,总算是把人救了回来。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早夭的妹妹在画画天赋上那么好,有学校这个平台一接触相关知识,水平那是嗖嗖的往上涨。   她在饭店当主厨的时候,没事也会刷手机,还看过央视节目,里面就有个警察给人画像抓犯人,所以没事就和江夏提两嘴,果然,这次就用上了不说,还直接被调去市局了。   这是好事,只是越是如此,江英越有些难过前世妹妹的早夭。   要是前世没走,她未来该有多好啊。   呸呸呸,妹妹现在不就在眼前嘛!   “这可是进市局,这么大的好事,必须得吃顿好的。”   江英把韭菜往桌上一放:“妈,你先忙,我去买点肉来,今天晚上咱们做顿大餐!”   江夏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姐你太好了!”   “真是的。”   周梅无奈,一边掏钱,一边道:“天天吃肉,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当然过,咱们先把今天过了再说。”   *   江夏吃了个肚皮滚圆。   她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骑着自行车,从供销社买齐了东西,差不多中午才到市局。   市局离家不算太近,白天往返还好,中午时间有点赶,好在市局里有食堂,江夏直接在食堂吃了饭,缓了缓,就拿出了昨日刘师傅给的瓶瓶罐罐,准备去隔壁调一下试试。   而在周营派出所,吴所正思索着要不要去市局看一看。 [26]师父父您怎么来了!:  吴所很犹豫。\r\r徒弟昨天才去市局,今天他就追过去,   吴所很犹豫。   徒弟昨天才去市局,今天他就追过去,这让外人看着,还以为江夏没断奶,他也和老妈子似的呢。   可不过去看看,吴所又着实不放心。   天知道江夏会在市局干什么。   按理说,这才第二天,刚到市局,她应该也不会搞事,但昨天江夏答应的太过爽快,反而让吴所犹豫不定起来。   孩子静悄悄,肯定是在作妖啊!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要是真露了馅儿,他…他还能帮着解释解释?   打定主意,吴所畏找了几份该送到市局的卷宗,装在包里,带上骑车前往市局。   他是去送卷宗的,可不是去看徒弟!   *   市局,技术科办公室。   江夏收拾着自己桌上的油墨瓶。   和陆逸行说的一样,技术科是真的不忙。   不忙到什么程度呢?在一、二中队脚不沾地的时候,赵照相师可以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李痕检也差不多,不过他倒没那么正大光明,而是拿了几份文件遮着。   不过一片悠闲中,并不包括孙法医和学徒杨立华。   大概是验尸出错太多,孙法医心里憋着股气,天天都在恶补法医学相关,根本没空摸鱼。   师父如此,杨立华作为徒弟,哪里逃得掉?   所以正中午,别人都想法补个午觉的时候,他还得对着那本解剖书背个不停。   “股骨上端与髋骨形成髋关节,下端与胫骨、髌骨构成膝关节,股骨干中部有粗线……”   对着书,杨立华越念两眼越直,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生无可恋,就差没哭出声了。   “惨,真的是太惨了。”   黄雪玲熟练的将两坨棉花塞进自己耳朵里,心有余悸道:“还好我当初没打算学医护,不然天天都得过这种苦日子了。”   “不然怎么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呢。”   江夏抱起了纸盒,向门口走去。   她也觉着杨立华挺惨,不过没办法,法医也是医,想要水平足够,那必须沉浸在医学知识的海洋里,吸纳足够的知识。   当然,是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还是即将溺毙,那就不好说了。   “来雪玲,帮我开个门。”   “好嘞。”   黄雪玲答应一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门口,打开门,好奇的朝纸箱中望了眼,“这么多油墨,江夏你准备拿去干啥?”   江夏边往前走边答道:“印刷厂的老师傅给了我一个方子,可以调速干油墨,不过具体配方得自己再调试,我打算现在试试。”   “哎,这还挺有意思的。”   黄雪玲眼前一亮,她伸出手腕,露出腕上的手表:“我给你帮帮忙吧,正好我有手表,可以给你计时。”   “那敢情好啊,我正愁没法计时呢。”   江夏答应的很爽快。   来新单位,总得再交上一两个新朋友。   何况这还是李痕检的徒弟,多和她聊聊,聊熟了摸清楚李痕检脾气,不就可以撺掇他一起搞点撬锁研究了嘛。   “我给你开隔壁的门。”   黄雪玲摘掉耳朵里的棉花,一个跨步就窜到隔壁门前,伸手将其推开。   杂物间门上的标识还没有换,不过屋内已经收拾整齐,木架靠在左墙,两个桌子贴在一起靠在右墙,上面还放上了块超大的玻璃。   这就更方便江夏了。   调墨需要专门的容器,玻璃板不漏墨又光滑平整,正好可以做调色板。   她将纸盒放在桌上,又回去拿来了一叠纸。   黄雪玲坐在纸盒旁边,拨弄着纸箱里的油墨瓶。   “哎江夏,这三个红黄蓝和这三个怎么不太一样?咦,这个金色的不是墨,是粉?应该不是真金粉吧?”   “它要是金粉就好了,一百多克,我这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江夏将纸放在桌上,“这是黄铜粉,银色的是铝粉,加到墨里就是金属油墨,有金属的质感,布灵布灵的会反光,很好看。”   “真的?”   黄雪玲来了兴致:“要不咱们先调个金属墨?”   调颜料挺解压的,江夏本就喜欢,黄雪玲一提,她也起了兴致,直接答应道:“也行啊。”   反正现在还没上班,不算上班摸鱼。   手头这黑白红黄蓝五色直接加金银粉肯定不好看,不过有三间色和大白在,江夏直接现调起颜色。   她拿着刮刀,用三原色互掺加白,调出黄绿紫三间色,在利用这六色调出好看的松绿,随后分成两份,分别加入金粉和银粉。   黄雪玲在一旁看着,眼睛越瞪越大。   这简直跟变魔术似的,就左边一点黄,右边一点蓝,多加点白搅一搅,绿色就出来了,再稍微加点别的颜色一调,原本有些发艳的绿色就变得沉稳,再加入金粉,就变得金绿金绿的,闪着流光,别提多好看了。   “这绿墨可真漂亮!”   黄雪玲眼亮晶晶的,满脸的喜欢,差点没上手摸,她忍不住问道:“这油墨能拿来印东西吗?”   “肯定能啊。”   江夏也欣赏着自己调出的金绿墨,她回答道:“不过人事部的油印机是别想了,上面全是黑墨,这金绿墨倒上去也印不出来。”   “啊?”   这不免让人有些失望,黄雪玲双唇绷紧,很是不甘的问道:“那这墨就没办法用了吗?”   “我想想……”   墨调出来不能用也挺可惜的,江夏沉思着,片刻,她回答道:   “你要是能找块海绵和小铁盒,就可以把海绵剪小了,放铁盒里,再把绿墨倒海绵上,这样就是个印泥盒,以后就能拿来印印章了。”   “印印章?!这主意好,我正好刻了好多印章呢!”   黄雪玲瞬间高兴起来,她刷的站起身,“江夏你等会儿,我去找这些东西。”   说着,她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这一跑,足足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她额头带了些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手中多了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一打开,里面有三块白海绵,以及不少小铁药盒和带塞的小玻璃药瓶。   “我跑了趟隔壁医院,从嫂子那里拿了不少用不着的玻璃瓶和铁盒,可以多调几种颜色。”   说着,黄雪玲将海绵铁盒玻璃瓶都拿了出来,一放完,又道:“等下,我再去拿印章!”   两三分钟后,她双手拿着十多个印章过来了。   江夏扫了一眼,倒也没觉得奇怪。   如今私人印章很普遍,主要是很多人不识字,不会写自己名字,只能专门刻个姓名章,需要签字的时候就印一个。   结果这导致很多单位只认章,不认手写的签名了,那认字会写名的人没法,也得跟着刻个章,连江夏也没逃过,定做了个姓名章领工资寄信的时候用。   印章用多了,肯定有人想搞点花样,而刻章又不用票,花点钱就能买到,那对于喜欢此道的人来说,印章无疑会如线面一样逐渐繁殖,越来越多。   江夏笃定,黄雪玲手里绝对不止这十几个章。   “让我试试……”   黄雪玲拿剪刀剪好海绵,放进小铁药盒,又拿着刮刀将金绿油墨刮起来放在海绵上,在桌角磕几下,加速油墨下渗。   等油墨看不见了,她挑了个生肖龙的印章,在海绵上蘸了蘸,随即抽过一张白纸印了上去。   很快,一张金绿色的五爪龙出现在纸上,阳光照射下,还有点点金光反射,漂亮极了。   “这也太好看了!”   黄雪玲惊呼一声,她将纸递到江夏面前:“江夏你快看,这墨还会反光呢!”   这印图在江夏穿越前算不上稀奇,可如今天天只能看黑笔写的文件,再乍一看个金绿色还带点反光的印图,那真是漂亮的让人爱不释手了。   看着面前的这些玻璃瓶,江夏觉得,把三色油墨做成彩色印章墨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也觉得好看。”   江夏拿起了刮刀,“反正有这么多瓶子,我再多调几个色。”   “好啊好啊。”   能有更多彩墨来印章的黄雪玲更是连连点头。   江夏继续调墨。   她觉得普通色还是不够花里胡哨,索性连荧光色也拿了出来。   些许灵感涌上心头,江夏凭着感觉去调,刚调完一个浅荧蓝色,熟悉的系统音就从耳边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成功在最危险环境下成功调出伪·防伪标识油墨,经验值+20!】   嗯??   啥?   我刚刚凭感觉调的什么玩意儿?!   江夏一个激灵,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坏了,怪不得自己刚才那么顺手呢,这是把钱上的防伪油墨给调出来了!   见黄雪玲还在那儿印着印章,什么都没发现,江夏赶紧先往油墨里多加了紫色来毁尸灭迹。   呼,这就没问题了。   江夏松了口气,等了会儿,见系统也没有将经验值撤回,心思立马就活跃起来。   看这样子,只要成功调出与钱相关的油墨,系统就会奖励经验值。   那还等什么?   赶紧调出来刷分啊!   反正调完再加点别的颜色毁尸灭迹就行了!   江夏行动迅速,回忆着纸币的颜色就开始调了起来。   红加点白,加一点点绿降低明度,再加点黄调整下色彩倾向……很快,一元纸币的印刷色就调出来了。   江夏耳边很快响起熟悉的系统加声音。   她心里一阵高兴。   这分刷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顺笔什么的,哪有调色来的快,她决定自己以后的爱好就是调印墨了,每天调它个百八十遍!   江夏高兴的给面前的油墨又掺了点黄,将颜色调成橘红色毁尸灭迹,装瓶,然后准备再调点红色。   可这一次调好等了半天,系统屁个动静都没有。   ???   什么情况?   江夏又换了个二元纸币的绿色。   叮咚,系统奖励又出现了。   江夏瞬间感觉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不是,怪不得这回系统奖励那么高呢,原来是一次性的啊?   想想也是,毕竟只是调而已,又不是大批量的生产制造,怎么可能一直奖励经验。   江夏安慰起自己。   蒜鸟蒜鸟,一次性也比没有好,至少全调完,能进账二百经验值呢,都够她把痕检加到LV2了。   江夏抹了把脸,散去刚才的激动,默默调起了其它纸币颜色。   与此同时,吴所将卷宗送到了一中队,左扯右扯聊了好一会儿闲话,这才将话题转移到江夏身上。   虽有些尴尬自己队队长昨天输的比较惨,但人家师父来了,总该要说上几句的。   于是吴所就听到廖科长直接给江夏安排了单间,还拨了整整八十块钱买工具的事儿。   这让吴所松了口气。   领导重视,那江夏以后过得肯定不错,他不用担心外界了。   但江夏自己可就不好说了。   吴所还记得今天来的目的,在一中队聊的差不多了,他找了个理由,就去技术科,准备看看江夏。   只是敲门进去,却发现江夏不在。   比茄子还蔫的杨立华指了指隔壁,道:“江夏去隔壁调油墨去了。”   油墨?调这东西干什么?   吴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他道了声谢,带上技术科的门,转头也不敲了,直接就推开了杂物间的门。   ‘咔嚓’。   乍然响起的开门声颇为吓人,江夏身体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她拿着刮刀就朝门口看去,准备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讲礼貌。   可一看来人,江夏表情就凝固了。   “师父您还真来?不是,师父,您怎么今天就来了?!”   “咋了,我还不能来市局了?”   吴所反问着,他向屋内走去,目光飞速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江夏手中的刮刀以及身后的玻璃板上。   那上面有好几坨彩色油墨,正中间平铺的是一种紫色,偏灰,看起来极其熟悉。   吴所愣了几秒,想起来为啥觉着眼熟了。   这不就是五角纸币的色嘛!   他眼前一黑,心脏跳的飞快。   一天,这才一天啊!就一天没看住,她就折腾上印刷油墨了,还是在市局里!   这是要干嘛?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自己手刻雕版了?!   深呼吸,吴所努力平复着情绪,问道:“你没事儿弄彩色油墨干什么?从哪儿弄的?”   一看吴所那眼神,江夏就知道,自己又又又被怀疑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刮刀上墨的颜色,再想想刚才系统的提示音,觉得这次是真不冤。   问题是她也没打算干坏事啊,怎么就这么巧,刚调完五毛纸币的色儿,还没来得及改呢,师父就来了?!   该不会师父真有点什么说法在身上吧?   不行,她得赶紧找点什么拜拜,驱驱邪。   心里盘算着,江夏扯动嘴角,露出标准笑容,回答道:   “咳,这是印刷厂里拿的,本来是想调点能速干的油墨,好用在油印机上,不过印刷厂里有三原色和金银粉,我就一并拿回来调点彩墨盖印章玩。”   这真是实话,只不过中间漏了一点点细节。   当然,由于江夏在这方面的信誉连共享单车都刷不出来,所以哪怕有黄雪玲在,桌面还有那么多印章和刚做好的彩墨盒,吴所仍是不信。   毕竟就算信了,她也已经把印纸币的油墨给调出来了。   吴所感觉极为心累,偏偏现在屋内又有个外人,想要说的话涌上喉咙,又不得不全咽下去,最后只道:   “你就玩儿吧,连科里的同事都要被你带坏了!”   眼见江夏挨师父训,黄雪玲很是不安,她连忙道:“吴所长,这事不赖江夏,是我请她调的。”   吴所看了眼黄雪玲,一瞬间还真有些动摇。   都是年轻姑娘,喜欢漂亮颜色也在常理之中,但江夏……   她是正常姑娘吗?   吴所摇摇头,正想着该如何支走黄雪玲,单独再跟江夏聊聊,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廖仲升站在门口,很是惊讶的问道:“哎吴所,你怎么过来了?”   廖狐狸什么时候来的?   吴所心一紧,他下意识转身遮住江夏和背后的紫色油墨,回答道:“啊,我过来送几个队里要的卷宗,顺带过来看看江夏。”   这袒护的动作让江夏一愣。   “哦。”   廖仲升了然。   前面那句话一听就是借口,真正目的肯定是过来看江夏,他倒没想到这对师徒相处还没一个月,感情居然这么深……不对,吴所怎么有点紧张?   看个徒弟而已,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廖仲升不解,他下意识向吴所身后望去,却也只是在玻璃桌上看到些彩色油墨和一大堆瓶瓶罐罐,以及尺寸不一的印章。   这是在调彩墨来印印章?   到底是年轻人,还挺会玩儿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需要紧张的吧?   廖仲升心生疑惑,他下意识试探道,“江夏,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秉承着还是少被别人发现的心态,吴所主动出声遮掩,“咳,这俩孩子之前在调印章墨,我来前说是要上班了,要装起来好调油印机用的速干墨,结果我过来一聊天,就给耽搁了。”   这话一出,江夏彻底沉默了。   天啦,倒反天罡了,师父居然给她打起掩护来了!   吴所还在PUA自己。   没错,她还是个孩子,玩点彩色油墨不是很正常嘛!   随着PUA成功,吴所态度逐渐自然起来,还开起了玩笑。   “廖科长,你可不能罚她们啊!”   “这哪能啊。”   廖科长笑眯眯道:“聊个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儿。”   说完,他停顿一下,看实在没什么异常,就道:   “我正好有事,就不聊了,小黄,你跟我过来下。”   人家师徒见面,需要独处呢,你在那傻乎乎的呆着干嘛?   “啊?奥。”   黄雪玲懵懵懂懂的放下手中印章跟了上去。   “行,回见啊。”   吴所摆摆手,见这两人都进了隔壁,这才关上门。   他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纸币,找出五毛纸币,放在调好的紫色油墨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学的调油墨?都和这纸币一个色儿了!”   “印刷厂师傅教的。”   昨天问过,现在江夏回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她还有点小委屈:“这色我就是想调好看点,谁知道怎么会和纸币一个样?我又没有把钱拿出来照着它调。”   得,自己这徒弟的嘴一向比钢筋还硬。   考虑隔墙有耳,吴所也没把话挑明,只道:   “你迟早气死我算了。”   他停顿了下,忽然长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颇为失望,将钱拿起来装进兜里,又道:   “这墨能干啥,你自己清楚,反正都调市局里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就自己留意吧。”   “我走了。”   说完,吴所转身就走。   江夏原本还等着师父的长篇大论,却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看师父真的说走就走,她心里瞬间一慌。   坏了,师父不会被她气坏了吧?!   自己这次做的好像真有点过分了?   江夏下意识反思了下,又觉得好像也没啥大问题,就只是调个色而已嘛。   不过师父总还是要哄一下的,不然真让对方出了这个门,以后她别想再回周营派出所了。   江夏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拦住吴所:“师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次真是巧合,我就是想调个好看的紫色,可能是纸币看多了,就下意识往这方面偏了。”   吴所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我信。”   “但有些东西它不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着江夏,声音少有的严肃起来:   “我知道,江夏,你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啰嗦,顽固,不让你玩这些东西,这是因为我知道一句话,正所谓心怀利刃,杀心自起,你琢磨这些东西琢磨多了,会的全了,保不齐哪一天真的就会想试试,这一试,你这辈子就完了。”   看着吴所严厉的目光,江夏陷入沉默。   这话没错,不然她也不会给自己画了条绝不能越过的红线。   就是可惜她画的红线和师父画的差的有点远,不然早就达成一致了。   “师父,我错了。”   江夏微微低头,主动道:“我以后不会再调彩色油墨了。”   反正二次调没经验值,以后她也不打算调了,正好现在拿来废物利用一下,展示自己良好的认错态度。   这次话说的倒挺实心实意。   吴所分辨了下,确定江夏没有撒谎,心满意足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自己明白就好。”   “我也不多说了,所里挺忙的,就先回去了,你不用送。”   说着,吴所转过身。   他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还是这招好用。   强行禁止哪有打感情牌来得好!   就是不能多用,不然被看出来就不好了。   哎,这愁死人的徒弟,什么时候能不再搞这些事儿呢?   他还想再多活两年啊!   *   说是不让送,可江夏哪能真的不送?   她将师父送到了楼下,这才返回了杂物间。   黄雪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继续用刮刀装着油墨,还时不时的拿印章印一个彩色图案出来。   “江夏你回来了?”   见江夏回来,她抬起头,很像是羡慕的开口:“没想到你师父还会过来看你呢,不像我师父,一天都跟我说不了几句话,也不教我东西。”   “痕检和法医不一样嘛。”   雪玲年轻,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江夏可不能这么干,她走到桌前,边挑了点红色油墨加进去毁尸灭迹边道:“法医前期拿本大头书背就行了,痕检理论都得结合着实操来,不太好空口教。”   黄雪玲半信半疑的:“是吗?”   “怎么不是?”   江夏搅和着油墨,“痕检方向主要就是足迹,指纹掌纹,工具痕迹和其他痕迹的提取和检验鉴定,这些东西光说的话,你肯定两眼一抹黑,而且我看李痕检也有点不善言辞,可能是怕教不好,所以平日。才没那么教你,不过出现场时肯定会跟你讲。”   “还真是。”   黄雪玲回忆着入职来的经历,不由得点了点头,“现场时师父是教我来着。”   身边毕竟有人在往死里学,黄雪玲虽然高兴自己不用那么苦,但每天什么事儿都不干,总会生出几分焦虑,她忍不住抱怨道:“就是这样能学的也太少了,我现在感觉自己还是什么都不会。”   这姑娘还挺有上进心?   江夏心神一动,她提议道:“那你就先自学呗。”   黄雪玲有些无奈,她摊了摊手,“我什么都不懂的,怎么自学?”   “没事,你不懂,我懂啊。”   江夏笑眯眯的:“我在学校学过痕检,还做了不少笔记呢,那笔记现在就在抽屉里,等我装完就拿给你看。”   “真的?”   黄雪玲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江夏:“江夏你真的太好了!”   “真的,哎哎哎小心点,别把墨蹭身上了。”   江夏笑着答应,她想了想,又道:“不过都是文字,没有实物,自学起来还是挺难的,最好搞点实物边看边学。”   “实物啊,这还真不好弄……”   黄雪玲也有些犯愁,她沉思片刻,问道:“要不我把隔壁那些物证拿过来看?”   江夏:……   不是,那可是物证啊,这么随便就能拿吗?   不得不说,如今警局偶尔表现出来的不规范是真的能把人吓一跳。   “那倒也不必。”   江夏深吸口气,赶紧出起来正常主意:“你自己弄点实物不就行了?”   “嗯……别的都不太好弄,指纹倒好说,你拿几张纸和印泥,随便抓几个人印个手印过来,其中一个印两份,一份拿着,一份掺几个人里,不就可以拿着练指纹比对喽?”   “还真是哎!”   黄雪玲恍然大悟,她心中兴奋,转身就想往外走,准备拿着东西找人印手印试试。   刚走两步,她止住脚步,转身就退了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忘了,这事也不急,我还是先帮你把油墨调完再说吧。”   “好啊。”   江夏满意的颔首。   别说,虽然这姑娘年轻冲动,但性格是真挺不错,值得深交。   她道:“我装完这瓶彩墨就调速干墨。”   有配方,江夏还有经验,速干油墨调起来也不慢,主要是也不能太速干,油墨一两分钟就干的话,那印个十几张,油印机纱网上的油墨就得干透了。   反复调试过后,江夏测试出在印出后5~6分钟左右干透的助剂添加比例,这样印个一百三四十张到干透只需要半个小时,这比喷墨打印机也慢不了多少了。   “好了,总算搞完了。”   江夏举着手。   即便再注意,她还是不小心沾到了些许油墨,幸好没弄到衣服上,“我得去洗手,雪玲你帮我记完时间就忙你的事儿去吧。”   “没问题,对了江夏,我抽屉里有肥皂,你别忘了拿。”   “好。”   拿上肥皂,江夏在洗手间反复搓洗了好好一会儿,才把手上的油墨清洗掉。   甩干手,江夏拿着盒,准备返回技术科,就见黄雪玲正和一个男青年站在三中队门外面。   她手里拿着印泥和纸,正等着对方印手印呢。   这行动力,还真是杠杠的。   “江夏你洗完回来了?”   见江夏回来,黄雪玲热情的招了招手,向她介绍道:“这是三中队的白方强,一个院子长大的发小。”   刑侦支队下还有个三中队,不过提的人却不多,因为三中队主要负责查经济犯罪的案件,许多案件破起来和刑侦完全不同,除了打击投机倒把和走私,很难聊到一起去。   江夏觉得自己未来和三中队打交道的情况不多,但雪玲主动介绍,她也回了声招呼:   “你好,我是江夏。”   透过没有全关的门缝,江夏看到屋内站了一堆人,中间正是李痕检。   他正在低头比对着一份文件。   “李痕检在忙?”   “呃,是在忙。”   白方强眉眼中还有些疲倦,但一看江夏,模样瞬间跟昨天的办事员差不多,眼里满是八卦的欲望。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先解释起现况。   “我们新接了个日化厂的报案,他们跟外资合作,现在要交货,但合同出了问题,两方拿出来的合同有一页不一样,现在李痕检正在比对着字迹呢。”   伪造合同?   江夏微微皱眉,这种和外资合作的合同,可不会是个小数目。   她出言问道:“合同上没有盖骑缝章吗?”   “哎,你还知道这个?”   白方强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多页合同的确很容易被替换篡改,所以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财务人员会在合同侧边跨页盖章,这样中间若有替换,图案就会不一样,算是非常有效的防伪手段。   他叹了口气:“按理来说是要盖的,可咱们这些国企多是批条子,连合同都不怎么写,哪还记得要盖骑缝章啊。”   江夏微微皱眉:“那这就是外企在蓄意坑人了。”   国内习惯是有问题,可国外的外资绝不可能忘记合同该怎么签,刻意没有提醒,肯定是憋着坏了。   “我觉得也是。”   白方强赞同着,也朝屋内看去,像是能透过木门看见屋内的情况似的。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合同涉及上百万的货款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   正说着话呢,不怎么隔音的屋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响。   “不行,这两张纸的字迹完全一样,都是一个人写的,根本分不出来啊!” [27]墨迹鉴定:  第三中队办公室内,李痕检摘下了眼镜,他揉着已经开始发酸发胀的眼   第三中队办公室内,李痕检摘下了眼镜,他揉着已经开始发酸发胀的眼睛,很是无奈道:   “这两份合同都是一个人所写,不是他人伪造,要想从字迹证明的话,不仅不会胜诉,反而给外资递了弹.药,证明这合同是真的了!”   一个三中队的干警很快反驳道:“不对吧,字迹一致也不能证明这合同没有伪造。”   有人幽幽的开口。   “是啊,它只能证明日化厂内部出了内鬼。”   这合同是日化厂这边起草的,外资派来的负责人只负责签字盖章。   三中队瞬间安静了下来。   经济犯罪,向来复杂的让人头疼。   “不能这么说。”   三中队队长冯正明脑海中浮起领导的谈话,再看看现在的结果,太阳穴那叫一个突突直跳。   “真要是这么猜的话,我还可以说是日化厂觉得之前的合同条件太苛刻,现在故意伪造了一页来讹人家呢。”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再次强调:“这案子涉及外资,大家必须要讲证据,不能空口瞎猜。”   “那怎么办?”   干警很无奈道:“连笔迹鉴定都分不出来,还能怎么确定这页合同谁真谁假?”   “唉……”   听着屋内传来的动静,江夏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伸手推开了门,打了声招呼:   “李痕检在这儿忙呢?”   “江夏啊?”   李痕检睁开眼,望向门口:“找我有事儿?”   “没事,就是听到你们在谈鉴定合同,好奇过来看看。”   江夏说着,主动向屋内走去,她环顾一圈,很快锁定了三中队队长。   对方很年轻,大概也就是三十五六的样子,不过和一、二中队长不同,他虽然也长得人高马大,但身上煞气很少,反而有点文质彬彬的。   江夏问道:“您就是冯队?”   这又不是法医,画像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要用上呢,即便冯正明还在头疼,还是打起精神,客套了一下:   “我是,你就是江夏吧?真是久仰大名啊!”   “您客气了。”   江夏走到桌边,她看着桌上摆放的一页页合同,随手拿起一张,扫了几眼,随即又换了张,最后把那两张不一样的拿起来比对条例。   李痕检有些好奇的问道:“江夏你还会看合同?”   “不太会。”   江夏摇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没接触过这玩意儿,不过上辈子的底子在那里,单看表面,也能看懂点东西。   不同的这页只有一条不一样,是关于生产产品价格的,日化厂给的合同,是产品按正常出厂价的七折出售,且五年后生产线上的机器归日化厂所有,而被替换的这页,则改成了要以成本价交付,机器则四年后归日化厂所有。   现在情况特殊,地方工厂为了吸引外资技术投入,往往会在利益上做极大的让步,成本生产个四年就能拿到整条流水线机器的话,有不少工厂是真会这么干的。   可若是真的合理,日化厂就不会报警了。   江夏沉思片刻,问道:“冯队,外资提供的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对了。”   冯正明惊讶的看了江夏一眼,他解释道:“我听日化厂说,那条生产线上的机器都是国外淘汰的,他们请人评估过了,顶多能再用个四、五年的,想要继续用,就得大翻修,翻修费用很高。”   “也就是说,真要是按外资的合同来,那就相当于日化厂白给他们干四年,最后领回来一堆破铜烂铁。”   “嘶——”   江夏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好家伙,还是商战黑,杀人都不见血啊!   毕竟合同上可没有写机器的状态情况,外人乍一看,还觉得外资出具的合同没什么问题呢。   “字迹一样……”江夏是思索着,她仔细查看着两页手写的合同,问道:“这合同是日化厂起草的?”   “对。”   一个干警快言快语道:“要不我怎么说出了内鬼呢!”   前期不盖骑缝章,后期又来了个同一个人手写的合同,这要不是早就设好的圈套,他以后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这合同还真挺可疑的。”   江夏反复观看着手中这两页合同。   要怎么确定这一页合同是伪造的呢?   笔记是一个人写的,其它呢,其它一致吗?   在合同还没签订前,谁都不知道合同具体的内容,所以这页伪造合同肯定是在合同签订后签订,时间地点也会有所变化,墨和纸很有可能不是同一批。   从这两个方向去分辨,那肯定能确定谁是伪造的了。   可怎么才能确定墨和纸不是同一批呢?   要是放在千禧年后,完全可以用仪器进行墨迹和纸张的鉴定,分辨出是不是同一种墨迹和纸张,可现在这些仪器恐怕还没出生呢。   李痕检瞅着江夏沉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戏,他主动问道:“江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江夏还拧着眉头,“我有一点……让我再想想。”   千禧年之后,文书类的司法鉴定中,是可以进行书写形成时间鉴定的,因为墨在书写后,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依据一定的规律,就可以推断其书写时间。   最明显的是圆珠笔,这种笔写出来的字迹会随着时间逐渐变淡,要是暴晒上一段时间,能瞬间消失大半。   但也因为如此,目前政府和签合同都会用能够长期保存的墨水,比如蓝黑墨和碳素墨。   这两份合同全黑,明显用的是碳素墨。   这种墨主要成分是碳,化学性质稳定,不易于其它物质发生反应,长时间不会发生褪色。   但碳素墨也有一个缺点,墨水容易干,堵钢笔,所以大家都用蘸水笔,而蘸水笔得经常蘸墨水,许多人的墨水瓶就敞着口用,反而更容易干了。   一干,有人会往里面加墨水或者加水,不过也有人直接硬用。   这份不同的合同墨水,有没有可能会有相同的情况?   江夏脑子转着圈,她拿着合同,自顾自的就走到窗边,借着下午三四点的烈阳,再次反复观看。   看江夏拿合同走那么远,有警员下意识想要制止,被看到的李痕检立马拦了下来。   他把手指伸到嘴前,对着众人做了个嘘声的姿势。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灵感还没抓住呢,之后抓不抓得住不好说,但现在打断,那就绝对想不出来了!   江夏还在盯着合同。   阳光下,许多东西显得更清楚了,被加强视线很快让她察觉到不同。   和没有问题的合同页相比,外资出示的那页合同笔迹明显更粗一些,部分转折处还带有颗粒感。   墨迹相差还真有这么大啊?   别再是错觉。   江夏又返回桌面,将两份文件都拿了过来,再次进行比对。   没错,其他几张的墨迹都很流畅,就这一页带有颗粒,是用偏干墨水写的!   墨有问题,那纸呢?   江夏又举起纸张对着太阳光,反复观纸张的内部细节。   阳光透过纸张,将其照得极亮,原本洁白的纸张显露出内部均匀分布的纸浆,以及些许杂质。   江夏一张一张的比对着。   果然,这也不是同一批纸!   “墨不对,纸也不对。”   放下合同,江夏扭头看向望着自己的干警们,极为果断道:“外资出具的这页合同就是伪造的!”   冯正明看着江夏,很难相信她说的话。   墨看不出来,纸他们可是比对过,都是同一种纸,颜色也没变化,怎么就能确定不是同一批的呢?   心中疑惑,他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道:“证据呢?办案总是要讲证据的。”   江夏举起手中的合同,解释道:   “外资这张对不上的合同,笔迹更粗一点,转折处还带有颗粒感,应该是拿来写这页合同的墨放的时间长了,又没有加水,墨更浓,所以写出来才会这样。”   “这纸不也是同一批,不管什么产品,受原材料,湿度,机器状态等影响,每一批生产的产品都会有轻微不同,就像是染布,很容易有色差,纸也不例外。”   “外资这张合同,纸张内部带有些许微小颗粒,而这几张完全没有,可以肯定,绝不是同一批次的纸。”   “两份文件,其它都一样,怎么就独这一张不同?肯定是后来伪造的!”   这话说的有鼻子有眼。   冯正明不由得信了几分,他上前走到江夏身边,拿过合同,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在阳光下仔细观看。   可怎么看,冯正明都看不出这两张合同上写的墨有什么不同。   他又将两张合同对准阳光,努力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呃,江夏,你说的颗粒在哪儿?”   咦,这有那么难认吗?   江夏沉默片刻,用手指一个字,“这里就有小颗粒。”   这下冯正明总算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营’字,宝盖头的工字拐弯处微微有一点断联与颗粒感,不指压根看不出来。   “我滴娘啊。”   冯正明满脸恍惚的放下合同,连方言都出来了:“江夏你这眼睛乍长的,这也能被看出来?”   这么问,那就是全信了。   江夏微微一笑,“天生的,我也不知道。”   “这个思路好啊!”   李痕检也来了兴致,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到窗户边:“来冯队,也让我看看这墨哪里不一样。”   “哎我也看看!”   “让我来,我也看一下!”   “我,还有我!”   江夏说的那么笃定,三中队的干警都有点好奇,见李痕检要看,他们也跟着围了上来,站在痕检身后,伸着头,眼睛左右转着,试图分辨出墨迹和纸张的不同。   可这些东西太微小了,肉眼能看出来的还真没几个,不过李痕检还有招,他很快转移了阵地,在台灯下拿出了马蹄镜这个大杀器。   有了放大镜,原本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就再次被抓了出来,李痕检边看,边用铅笔轻轻在那些不同处画着圈,直至圈出十多处不同,这才停下手。   放下马蹄镜,李痕检又摘下眼镜,他闭眼停了下来又睁开,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江夏,很是感慨。   “还是年轻人思维活,我还没想除了对比笔记,还可以看墨迹,不过江夏,你这眼睛也不一般啊,那么小的点,我刚才完全没注意到,你不用马蹄镜居然都能看得见?”   “嘿嘿,老天赏饭吃嘛。”   江夏笑了笑,也拿起了马蹄镜去看,几个刚才肉眼没看到的转折溅出的极浅墨点就映入了眼眶。   果然,还是放大看更清晰。   “咳咳!”   冯正明轻声咳嗽了下,再次确认道:“所以两位现在都确认墨迹和纸张不一样,对吧?”   江夏点头:“对。”   “我主要会的笔迹鉴定,对笔墨了解不多。”   李痕检态度还是更保守些,他先打了个预防针,随后又道:“不过这张合同上的笔迹的确更为生涩,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不是同一种墨迹书写。”   “那就行。”   涉及外资的案子,冯正明身上压力别提有多大了,现在有了确凿的铁证,人精神立刻焕发起来,那股文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身杀气:   “走,下楼抓人!”   江夏心底哇哦一声。   看走眼了,这位骨子里同样还是个刑警啊!   其他刚才还围成一团看热闹的干警也瞬间绷紧了脸,纷纷跟了上去。   仿佛一个眨眼,三中队的办公室就彻底空了。   见人走了,李痕检又开口道:“江夏,你思路眼睛都不错,很适合做痕检啊。”   嗯?   职场内这种话往往有多种含义,江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细看了李痕检一眼。   对方语气平淡,眼中也没有故作玩笑的试探,就是正常的建议。   她放下了心。   “我在学校里也学过痕检,就是会的不多。”   江夏谦虚了一下,又道:“不过我眼神的确挺好,所以也能看出来不少东西。”   “要不怎么说老天爷赏饭呢。”   李痕检道:“你还这么年轻,别辜负自己,趁着现在年轻能多学点就多学点,不然等年龄大了就学不进去了,像我,现在看个书都头疼。”   说着,他忽然停顿了下,感慨道:“也不知道老孙是怎么能天天背的。”   可能是黑历史太多?   反正江夏对孙法医判断失误的印象别提多深刻了。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江夏笑笑,只道:“那我以后肯定会经常请教您了。”   “非常欢迎啊。”   李痕检笑的很是和蔼,他爽快答应道:“只要我有时间,肯定会给你解答。”   很好,她距离撺掇李痕检一起研究开锁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彩墨调一遍了,油墨比例确定了,三中队的合同也看完了,一时间,江夏忽然发现,她现在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了。   不愧是技术科,还真是挺轻松的。   离下班好像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她要干点啥好呢?   李痕检已经准备回办公室,江夏思索着,脚步也跟着移动,忽然,楼道里传来一声尖叫。   “你们要干什么!住手,你们这群落后的野蛮人!我是M国公民,你们不能抓我!”   嗯嗯嗯?   怎么还有慕洋…啊不对,还有假洋鬼子在楼下?   江夏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么重要的合同原件能拿到这儿来看呢,肯定是日化厂和外资两拨人都来了,现在就在楼下等着出结果呢。   她眼睛转了个圈,脚步一停。   反正下午没事,不如去看个热闹啊!   打定主意,江夏脚一转,直接从楼梯口下到一楼。   接待室的大门现在正敞开着,三中队部分成员正站在门口,此外还有穿着化工厂服装的工人和一个‘外国人’。   对方长着张亚洲人的脸,头发却染成了金色,还穿着整套的西装,戴着眼镜,气势嚣张的推搡着想要给他铐上手铐的警察。   “我是M国公民!你们无权逮捕我,我要联系领事馆!”   “你们是想造成严重的外交事故吗?!”   这帽子扣的挺大,原本想要给他上手铐的警察也变得犹豫起来。   江夏看的有点急。   打什么外交旗号,纯粹就是骗人的,这种坑国内人的假洋鬼子,直接给他拷上就行了啊!   她上前一步,都想自己动手了,忽然见角落里窜出个人来,拿过手铐,咔嚓一下,就给这假洋鬼子给铐上了。   “这位先生,现在不是民国,就算你是M国公民,也要遵守我国的法律公章,现在你拒不配合的行为已经涉嫌妨碍公务,根据条例,警方将依法对你执行拘留。”   说完,陆逸行一个反拧,直接将人押进了隔壁审讯室。   哇偶。   江夏停住了脚步。   她眉毛一挑。   别说,这动作可真帅啊。   “你不能拷我!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见律师!”   假洋鬼子还在审讯室里嚷嚷着,手铐在铁椅上撞得咣当咣当响,陆逸行没多再说一句,径直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门口的冯正明看了眼手下的干警,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叹了口气,他打起精神,对着陆逸行道:“谢了小陆。”   “举手之劳冯队。”   陆逸行表情未变,他道:“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冯队应了一声:“嗯。”   陆逸行继续朝大门走,走到半路,就看到江夏悠闲的靠在墙,朝他竖起大拇指:   “陆同志刚才干得不错啊。”   嗯?!!   陆逸行莫名一僵,下意识反问道:“江夏?你怎么会在这里?”   “伪造合同的破绽是我发现的。”   江夏语调中带了些许得意,她道:“所以我下来看看情况不是很正常吗?”   这表情就像只高傲扬着头,等待抚摸的狮子猫。   陆逸行下意识晃了晃头。   这是同事,怎么能这么想?   他道:“我也就是帮忙抓个人,还是江同志厉害,直接就找到了伪造合同的破绽。”   这是什么奇怪的商业互夸啊?   江夏揉了下脑袋,“算了,你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摆摆手,让人赶紧走,不要她看后面的热闹。   更像了。   都是用完就跑。   陆逸行闭了下眼,赶紧把脑袋里的想法甩掉。   一定是这些天忙太久太累了,等这个劫杀案结了,他必须要把三天周假全休了。   江夏已经窜到接待室门口了。   日化厂的人来了不少,不过大多是工人,主要管理人员就来了两个,副厂长和财务科长。   现在假洋鬼子已经被关起来了,副厂长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不少,见冯队又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主动迎道:“冯队,这下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厂就要亏上百万了!”   冯正明伸手拦在身前,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将目光看向了财务科长。   “事情还没完。”   副厂长一愣,也跟着看了过去,目光多了些许犹疑。   “冯队,您这意思是?”   一直坐着的财务科长嘴唇已经开始哆嗦了。   “我们的痕检鉴定伪造的那张合同,其笔迹出自同一个人。”   冯队声音冰冷:“袁科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话一出,财务科长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直接瘫坐在了原地。   副厂长本就有所怀疑,现在确认,下意识就想从桌上找东西砸过去,可招待室桌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破口大骂:“袁茂山——!你还是不是人!”   两个干警将财务科长架起来往审讯室带,副厂长在身后高声骂着,跟随而来的工人同样怒目相视,要不是在警局有那么多人拦着,恐怕直接就要上手揍了。   证据确凿,又身在国内,许多东西不怀疑也罢,一怀疑,想查一个准,知道自己完了的财务科长基本没什么抵抗力意志,很快就将自己被买通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江夏站在审讯室门外,听完了全过程。   她还以为这里面会有更多的内部人员呢,没想到真的只有财务啊?   好耶,这次财务终于不用背锅了哎!   吃瓜结束,江夏心满意足,再看时间差不多到下班的点,她便准备回去拿包,收拾收拾下班了。   可刚一转身,江夏就看到廖仲升就站在楼道口,腋下还夹着皮包。   妈耶!   请问被领导看到正在摸鱼怎么办?在线等,急啊!!!   ‘咔嚓。’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刚问完的冯正明从里面出来,他手里还拿着口供,看一眼站在门口的江夏,再扭头看看远处楼梯口的廖仲升,瞬间恍然大悟。   “廖科长这是准备下班了?”   冯正明主动打起了招呼,他夸赞道:“刚才江夏可帮了我个大忙,就日化厂那合同,老李都没招,她硬是看看墨迹和纸浆认出来不是同一批!”   “是吗?”   廖科长笑眯眯的反问着。   技术科和三中队就在隔壁,何况李痕检已经回来了,他早就知道这事儿了,掐着点过来还不走,就是想过来听个乐呵。   没办法,谁让技术科过往名声跟老孙似的,不好听啊!   现在总算是能有个变化了。   这人抢的真值啊!   说话间,江夏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差点忘了,这又不是在所里,技术科本来就闲,她只要不直接向领导说我在摸鱼,肯定不会有啥事。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财务科长也交代了,案子已经成了铁案,冯正明现在的心情极为不错,他笑着的十分热情:“以后有事儿我再来找你们啊!”   廖仲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解了围,冯正明也不在继续聊,他拿着口供上楼。   “干得不错。”   廖仲升看向了江夏,果然什么都没说,只道:“时候不早了,上楼收拾收拾,赶紧早点下班吧。”   “好的科长。”   江夏笑着答应了下来。   能破案还能吃瓜,这技术科的生活还真不错啊。   *   家属院。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廖科长哼着歌,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妻子柳慧珍正在厨房做饭,听到歌声,她挑了下眉:“今儿个遇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我们科不是新招了个人吗,就那个江夏。”   廖科长将皮包放在柜子上,笑着回道:“今天刚来就给三中队破了个案子,还是个涉及外资的大案呢!”   “嗳?”   柳慧珍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江夏是会画人像吗,怎么又给三中队破起来案子了?”   “这姑娘是个多面手,还会痕检呢,不用马蹄镜就能认出来不同墨水写的字。”   说到这儿,廖科长感慨道:“也不知道她这眼睛咋长的,怎么就这么尖呢?”   “老天爷喂饭呗,跟我六岁就学会珠心算似的。”   柳慧珍哐当哐当的切着菜,明显带着点发泄,“不像你儿子,笨的考试又没及格!”   “啥?”   廖仲升脸色有点绿了。   他这辈子犯愁的事不多,孩子教育绝对算一项,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们夫妻两个算得上高智商,可生的孩子却一个赛一个的又笨又爱玩。   “他这回考试考多少?”   “数学四十六,语文四十一。”   柳慧珍道:“学习不学好,还学会揪女同学辫子了,我现在忙着呢,你替我好好揍一顿,顺便把卷子给他讲完!”   廖仲升感觉血压有点高。   他深吸口气,左右环顾,见儿子不在家里,推开门走到楼下,果然在墙拐角看他正和三个小伙伴玩呢。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把纸叠的手枪,嘴里发出突突的声音,到处乱打。   另外两个小伙伴眼看着贼热,而自家儿子则不屑一顾,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抬着头叫道:   “纸枪有什么意思,我爸还有真枪呢!有时间我就拿出来给你们看看!”   坑爹啊!   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是自家的呢?!   廖仲升血压急速上涨,他伸手一扣,从腰间抽出来皮带。   “廖!小!锋!”   这暴怒的一喝让廖小锋瞬间打了个寒颤。   三个小伙伴见势不妙,非常没有义气的转身就跑,而廖小锋僵硬的转过头,看到拎着皮腰带的老爹。   呕吼,完了耶。   “爸爸爸我错了!”   “爸别打了!”   “我真的错了啊!!!”   ……   一番酣畅淋漓的亲子运动外加辅导作业再加一场亲子运动后,廖仲升心神俱疲的躺在了床上。   这比打仗还累人啊!   “唉……”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我也不指望他能像江夏那么有出息,他能有局里年轻人一半的好也行啊!”   “梦做的不错,继续保持啊。”   柳慧珍将书放下,   今天不用辅导作业,她心情那叫一个舒畅,随口安抚了句,她就伸手关上了身边的台灯: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唉。”   廖仲升又叹了口气,他关上灯,提了下被子,也准备睡觉。   可惜刚刚辅导完,廖仲升满脑子还是儿子的试卷,黑色的油墨味儿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紧接着又化作江夏的身影,还有吴所站在前面,一瞬间颇为紧张的神情。   话说他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呢?   油墨,油墨……   江夏画画的身影,对油印机的熟练,去印刷厂要求,一个个的浮现了出来。   会画画,懂雕刻,懂纸,会刻蜡纸,还会调彩色油墨……   卧槽!   廖科长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这已经可以造假票了啊! [28]确认嫌犯!:  坐在床上,廖仲升感觉后背被惊出了一身冷汗。\r\r她这……   坐在床上,廖仲升感觉后背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这一个人就是一整条生产线了啊!   廖仲升起身的动作太大,风透过空隙钻进被窝,柳慧珍骤然一冷,抬腿就踹了脚。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干嘛?”   “没,我想起个案子。”   廖仲升逐渐回过了神。   想多了,这应该只是凑巧罢了。   画画能从事的职业就那几个,譬如专门的画家或者连环画家,美术老师,美术编辑等等,除了画家和老师,大多都懂得点制版原理,不然不好出版作品。   所以这么论的话,这么多美术相关的从业者,恐怕都有造假票的能力,真要是就因为江夏有这些能力就怀疑她,那所有的美术从业者都得怀疑了!   这不扯淡嘛。   法医反过来说还精通杀人呢,也没见他们去杀啊。   嗯……孙法医除外,他不怎么精通。   只是这么说的话,还有件事解释不清。   吴所为什么那么紧张呢?   廖仲升又想了会儿。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徒弟的本事,怕他知道怀疑?   还真有可能。   说句自夸的话,别的领导可不一定像他这么开明,真怀疑起来那江夏可不会好受。   而且吴所年纪也不小了,老人怕事,就算不怕,那十年又才过去几年?他在军队里不怎么受影响,可外面不一样,不随大流,弄这些敏感东西,是真会要命的。   想到这里,廖仲升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叹气,将这些杂乱思绪全扫了出去。   回头档案写上就行了。   几分困劲又涌了上来,廖仲升又打了个哈欠,他重新躺下,很快就睡过去了。   *   金乌东升,天空湛蓝。   江夏停好自行车,踩着影子,悠哉悠哉的走进了技术科,先抬头看了一眼时钟。   八点二十一,提前早到了九分钟。   很好,按这个时间计算,明天可以晚五分钟出门了。   江夏又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现在除了黄雪玲,其他人都还没来。   原来大家都是卡点大王啊?   这么想着,江夏视线下移,地上的数滩还未干的水迹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些水渍拉成了长条,明显是有人扫地时为了防止尘土飘起泼了水,又用扫帚扫过才会留下的痕迹。   雪玲可不太像是会扫地的。   那应该就是杨立华了。   所以他也来了,可现在办公室里没他……江夏再次环顾办公室,发现两个水壶不见了。   破案了,他是去接水了。   刚推理完,江夏身后就传来声响。   “有热水让一让啊——”   楼道里,看见门开了的杨立华主动提醒。   他左右手各举着一个暖壶,壶口满是水痕,还微微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接完热水回来的。   江夏满意的点点头,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她让开过道,让对方通过。   杨立华走进屋内,在桌边放下暖壶,他拿出茶叶,边给科室的几个前辈的杯子里放茶叶,边向江夏问道:   “江夏,你喝茶吗?”   江夏微微摇头:“我不喝茶。”   就科里这点工作强度,完全不需要喝茶提神。   杨立华点点头,“那我就给你倒杯白水了。”   说着,他就麻溜的拿过江夏的杯子倒好水,再放回桌前。   小伙子不错,有眼力见。   江夏默默点了个赞。   黄雪玲还在翻着昨天收集到的手印,她人缘不错,轻轻松松就印了四十多份,就是现在看着这些手印,极为麻爪。   “坏了坏了,我这也没写个序号,完全认不出来哪个是哪个了,这要怎么比啊!”   “嗯?”   江夏走到她身边:“你指纹类型学会了没?”   “呃……”   这是个好问题,黄雪玲瞬间卡壳了。   得,这完全需要该从零开始学啊。   江夏道:“不要那么急嘛,你得从基础一步步来,不然就是拿着烧火棍去打美帝,那哪能打得过?”   “按我记的笔记,先从乳.突纹线开始记,再学组合形态和组合三角,以及四大基本型,可以先学一个,就尝试一次分类。”   闲的没事,江夏也不介意教教人,她抽出张印了指纹的纸,又将旁边自己写的笔记,翻到记录手纹形态结构和类型的那页,反复指着笔记和纸说道:   “就像这个乳.突纹线,这个是最基本的,咱们看指纹主要看的就是它,别看它复杂,但主要是由弓形线,箕形线,环形线……七种组成,你看这个指纹,就是箕形纹,而且还是开口箕……”   万事开头难,让黄雪玲自学,那哪怕有笔记在手,她也得蒙上一会儿,现在江夏引个头,她再看小小一块线条又密密麻麻的指纹,瞬间感觉清晰多了。   黄雪玲兴奋的随便抽出来一张,和笔记中的单一乳.突形态比对,很快指着中间的一小块道:“我看出来了,这个是螺旋纹!”   “对,就这样认。”   江夏鼓励道:“等你全记住了,再来比对指纹。”   “不过注意保护眼睛,别看太久,最好用马蹄镜,那个看得更清楚。”   “嗯嗯,谢谢你了江夏。”   黄雪玲小鸡啄米式点头。   坐下的杨立华翻开书,却没有立刻开背,他看着江夏和黄雪玲,总觉得很古怪。   明明江夏还没他大,可他怎么觉得江夏比李痕检还要像黄雪玲师父呢?   随手教导完黄雪玲,江夏回到了工位上。   科室里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大都卡着点,赵照相甚至还迟到了十多分钟,不过无人在意。   把科室所有人都画了个遍之后,江夏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策。   她应该带本书来看的。   没有手机,在这里枯坐真的非常无聊啊!   这还不如在所里忙着呢。   大抵是牛马上身,坐了半个小时后,江夏就真的坐不下去了,她开始主动给自己找活干。   说起来,她前天画好的疑犯画像应该已经印好发下去了吧?现在有消息了没?   去一中队看看。   说干就干,江夏起身推开门就去了一中队。   一中队办公室位置不错,就在楼梯口对面,方便下楼,通风也好。   现在门正开着,里面人不多,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两个趴在桌上休息,看头发和衣服就能确认至少三天没回家了,另外三个则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情。   谭队倒是还在办公室,听门口传来动静,他抬起头,略有些惊讶:“江夏,你怎么过来了?”   江夏走进办公室,“我算了下时间,画像今天应该是送到各街区了,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嫌犯的消息。”   听到这个疑问,另外两个忙着的干警都有些好奇的抬头瞄了江夏一眼。   “画像还没有送完呢。”   谭炳毅道:“要是加上排查,我想最快也得今天中午才能收到消息,你得再等等了。”   “嗯……”   江夏沉吟片刻,道:“我想在这儿等会,现在没什么事,谭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谭炳毅沉默了两秒,瞬间换上了一副极为热情的面孔:“有有有,我们上个卷宗还没归档呢,你要不帮我们整理一下?”   卷宗归档,是指刑警办完一个案件后,需要把所有材料,也就是案件的基本信息,证据材料,法律文书,办案记录等全部整理出来,按照案件类型或时间分序,编号,装订。   整个过程复杂繁琐,又没什么功劳,是大家最不想干,又不得不干的工作之一。   江夏深吸口气。   自己提的,那就干呗。   反正就这一回。   她点点头道:“没问题。”   在江夏整理着卷宗的同时,一张张画像也逐渐送到了各派出所和街道办。   *   青石街道。   一个街道办事员手拿着张画像和浆糊,站在街道告示墙边,将画像粘在了上面。   贴完,她也没走,而是站在旁边等着。   虽然画像下面写了这是关于劫杀犯的画像,并给了具体信息,但现在还是有不少人不识字,所以她得在这儿待着,好给来的人解释。   很快,就有几个买菜回来的妇女,她们看到了她,很是好奇的围了上来。   有人主动问道:“赵办事员,你这干什么呢?怎么还在贴人像?”   “这是上面发下来的嫌疑犯画像。”   赵办事员板起脸,极其严肃道:“这个人和同伙在郊外通往红星公社的路上抢劫杀害了一个公社干部,非常危险,如果大家看到有人长这个模样,一定要赶快过来向我们汇报!”   “嘶——!”   围观妇女们瞬间倒抽了口冷气。   “这是杀人犯的画像啊!”   “赵办事员还说现在人还没被抓到呢,他现在就在咱们身边!”   “我的天呐,那咱们这几天可不能晚上出门!”   ……   几个妇女们议论纷纷,她们虽有所担忧,但明显更多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只是其中有个妇女却一直不发一言,她仔细瞄了一眼画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坏了,这果然是高家老四的脸,他怎么被人画下画像了?   杨春花想不通,但她本能的想要赶紧回家,去通知家里人。   可越想走,她越走不开。   一个年轻妇女又仔细看了几眼,忽然道:“哎,春花婶子,你看,这画像上的人和前一阵子找你家三小子的人还挺像的。”   “啊?是吗?”   杨春花感觉自己后背不停的渗着汗,她嘴唇哆嗦了下,辩解道:“我看着也不是特别像啊?”   “可我记得他好像就长这个模样。”   年轻妇女伸手挠了挠头,疑惑道:“说起来,前几个月他和另一个小伙子经常过来呢,这几天怎么也不来了。”   “我三小子不是去邻市看他大姑去了么。”   杨春花硬着头皮说道:“他不在,他们两个肯定也不过来了啊。”   年轻妇女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也是。”   她不在继续问了。   杨春花心里松了口气,可气还没松完,旁边又有人忽然道:“春花婶,你家三小子好像是二十号走的?”   “咦?”   有人又咦了一声,“那告示上说劫杀案是十九……”   话还没说完,身边人就狠狠的抓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道:“哎呀春花婶,我想起刚才有个菜没买,我得再回去买去!”   年长的妇女已经回过味儿来了,她赶紧顺着道:“对对对,我家里正等着我做饭呢!”   “我也得赶紧回家了。”   三言两语间,她们就找好了借口,留下杨春花一个人,赶紧溜了。   这种孤立不仅没有让杨春华生气,反而像是从地狱中解脱了一般。   还好,她们不再追问她了,也没有直接举报她。   她可以马上回家,让人通知三小子他们赶紧跑了!   杨春花急匆匆的往家赶,她步伐越来越快,最后是跑回家的。   而在杨春花刚走没多远,两个提前离开的妇女忽然又拐了回来。   “赵办事员!我们要举报,杨春华她儿子交的朋友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   市局,一中队办公室。   ‘叮铃铃——’   副队长曾俊瞬间接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刑侦一中队,是遇见和画像相像的嫌疑人了吗?好,这个人具体年岁多少?十九号当天在哪里活动?有没有……啊,有目击证人啊,几个人看见了,全班组都看见了?那他不是!你们下次先给派出所说,让他们先排查一下!”   自晌午开始,一中队电话就响个不停,挂掉一个,又来一个。   刚开始大家接电话时还挺高兴,结果一接才发现,不少街道发现自己辖区有人和画像上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核对,也不做排查,直接越过派出所就给市局报了过来。   这就让人开始头疼了。   挂断电话,反复问了一个多小时的曾俊心中越发烦闷,他看向皱眉等待的江夏,问道:   “江夏,你这画像到底行不行啊?”   江夏也没有想到发全城通缉会是这样的情况。   十几个电话,全都是说像,可再一细问,居然哪个都没有作案时间!   是我画的不够像吗?   至今为止,江夏只画了六个人,不算多的案例还不足以支撑绝对的自信,她抿着唇,道:   “受害者的描述还算清晰,我画的画像最后也由对方确认了,基本上能有个六七成像,而且我画像画的也是个人,天底下就算真有人和画像长得相似,也不应该报上来这么多吧?”   “哎这个我同意啊。”   眼见苗头不太对,陈栋赶紧出来说句公道话:   “咱们第一次弄,这个流程的确不太好,现在是个人怀疑别人长得和疑犯像就打电话过来,咱们又不在现场看不见,全凭报案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像就像了,谁知道真像不像?依我看,这里面不少人心思不太纯。”   “我知道这里面有人心思不纯。”   曾俊脸上带着些许担忧,“可这和画像准不准是两回事,它要是不准,那就更找不到人了啊!”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谭炳毅心中也有所怀疑,倒不是怀疑江夏画技,而是当初受害者说的的确不太清楚,但这种时候这话也不能往外说,他只能道:   “那你能有好法?这案子本来就卡到现在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才过去这点时间,你急什么?”   还真是这么回事。   “唉。”   曾俊叹了口气,他刚想开口,电话就又响了。   疲倦的手腕主动拿起电话靠在耳边,曾俊有气无力的问道:“喂,市刑侦一中队曾俊,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声响。   “曾队,我们是青石街道办的,不过现在银杏街道这边,我们辖区有群众反映,胡建国他三儿子胡辉的朋友和画像上的人很像,我们过来和群众了解,确定这个人叫高小光,二十来岁,和画像一模一样,而且他们二十号就不见了。”   “据邻居反映,高小光父母说他们去了南边,胡辉去邻市看亲戚去了,奥对,这两个人还有个玩的要好的朋友,叫唐守刚,也是二十号不见的!”   和画像一模一样,三个玩的要好的年轻人,同时案发第二天消失!   这三个特征组合在一起,瞬间引起了办公室所有人的注意。   谭炳毅心突突直跳,属于老刑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确定,这三个人绝对有重大嫌疑!   江夏也感觉血液在燃烧,她脑子急速运转,问题脱口而出:“还有没有其他可疑迹象?这三个人的日常消费怎么样?十九号那天有没有人看见他们?”   “啊,等等,我问一下。”   电话那头的办事员被问住了,好在她们足够机智,身边还有个被带过来的相关人员,几声含糊的对话后,办事员又回答道:   “还真是不正常,他们是无业人员,但经常吃肉,还往家里带票,也不知道从哪里弄的,而且经常外出不回家,至于十九号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我这边就两个人,都说没注意到。”   消费不正常,经常外出,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嫌犯了。   谭炳毅上前接过电话,“同志你先在电话旁边等一下,我们需要商议,等会儿就打给你!”   得到对方答复后,谭炳毅挂断了电话。   “这是找到嫌犯了?”   曾俊还有点恍惚,没想到刚抱怨完,嫌疑犯就报上来了,报案的办事员还说和画像一模一样。   陈栋连连点头重复,“对,咱们是找到嫌犯了!”   “妈啊,这都快一个月了,总算是找到他们了!”   “好了,都冷静一下。”   谭炳毅表情严肃,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找到了是不假,可现在三个嫌犯全都已经逃走了。”   这话如一盆冷水,瞬间将在场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如今没有监控,火车客车出行也不会进行记载,当一个人决定逃离原本的居住地又过去很长时间,那警察将很难沿着轨迹追踪到他。   而这三个人已经分开逃窜了近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散在哪里了!   “胡辉!”   曾俊回忆着刚才的线索,第一个开口:“办事员说胡辉去了邻市亲戚家,咱们可以去街道办查他介绍信,上面肯定会有地址,这样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对方住址把人抓到了!”   有刑警同意道:“我觉得这办法行。”   谭炳毅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拧着眉头思索着。   胡辉这去向也太明显了些,就好像……特地放出来的烟雾弹。   “不,我反对,这个地址留的太明显了。”   江夏同样觉得如此,她出言反对道:“这三个人是同伙犯案,另外两个都知道不要向外说去向,怎么就他不知道这样会暴露自己?依我看,这只是他家里放出来说给外人听,以及掩盖真正去向的借口!”   “这……”   曾俊想了下,不得不承认,江夏虽然年轻,但这一番分析还真挺有道理。   “可这样说的话,咱们现在是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个去哪里了啊。”   是啊,他们三个究竟去了哪里呢?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手捏着下巴,背靠在椅子上,皱眉思索。   她根据现有特征,分析起嫌疑人的画像。   “劫杀案中,受害者身上有很多搏斗痕迹,也就是说,这三个嫌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人,他们思维和行为上还是偏保守的。”   “按照年岁,他们很大可能没有下乡做过知青,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出远门的经历。”   谭炳毅停止了思索,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夏。   江夏没有注意,还在认真分析着。   “三个嫌犯明显是为了图财,但能赚到钱又犯罪较轻的行为有很多,哪怕投机倒把也比持刀抢劫罪名更轻,赚的也更多,可他们选择的却是最重的犯罪行为,这说明他们没有门路,也没有人教。”   “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很难弄到假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又没有外出经验,对他们来说,逃出去反而比留在本地更难熬,那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留在本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风头。”   “反正警察又不是什么杀人案都能破,说不定过一阵警察不查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呢。”   “而没想着杀人却意外杀了人,三个嫌犯之间肯定会出现信任危机,如果分开躲风头,那他们会互相怀疑对方会不会前去自首,带警察来抓他们,好争取轻判。”   “为了安全,他们很有可能要求住在一起。”   “可三个大活人,藏市里就太显眼了,尤其是吃饭也成问题。”   “那本地还适合藏人又不太愁吃的地方,就只剩下乡下了。”   说到这里,江夏抬头看向了谭炳毅:“谭队,联系户籍,查这三个人的家庭关系网吧。”   谭炳毅微微沉默。   江夏这些分析算不上惊世骇俗,给他们时间,或者再摸排一下,多汇集点线索,基本上也能找到这个方向上来。   但这不代表江夏没那么聪明了,相反,在大家还在头疼的时候,她只用两三分钟,就分析给出个可能性最大的方向,脑子活的简直可怕!   要知道,许多优秀的破案刑警乃至专家,有时候可能就是思维更快一点,抢时间抓到了罪犯。   而现在更是这种情况。   画像一贴,找到嫌犯是好事,但是也变相通知了对方,警察这就要查到你了!   谭炳毅深吸了口气,他拿过电话本,边找青石街道那片派出所的电话边道:“这思路很好,我现在就让人查他们三个有没有亲戚在乡下!”   说着,谭炳毅拨通了电话。   一中队在场的干警们止不住的偷瞄江夏,又互相对视,眼中满是诧异。   没想到啊,这姑娘不仅画像画的好,破案思路还这么快?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诧异中,曾俊颇为狐疑的多瞄了好几眼。   真是怪了,他怎么觉得江夏分析嫌犯犯罪的话,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呢?   错觉,肯定是错觉,他可不是嫉妒新人比自己厉害的小人!   ‘嘟嘟。’   电话铃响了几声,很快,对面就接通了。   “喂,青石派出所,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市刑侦处,尽快帮我调一下父亲胡建国,三儿子胡辉的家庭档案,查一下他们家里有没有亲戚在乡下,查到了就给我打回来。”   “好的。”   谭炳毅依法炮制,又让另外一个派出所查高小光和唐守刚。   没有电脑,现翻档案肯定慢,江夏只能盯着时钟等,直到二十多分钟后,对方才回打了回来,期间还有三个举报辖区内有人和画像相似的举报电话,都被谭炳毅听了一下就挂了。   “同志,高小光和唐守刚祖上三代都是城市工人,没有血亲在乡下居住,两个人也没有下过乡。”   “谭队长,胡辉没有下过乡,他父亲这边祖上三代都是城市户口,不过母亲杨春花父母是农村户口,一家子都在乡下,现在就在红旗公社的小安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就是它了!   那还等什么?   赶紧带人去抓啊!   “老曾,去隔壁借点人来,咱们楼下集合!”   谭炳毅瞬间变得杀气腾腾,“三个嫌犯有可能都在,乡下地方那么空,想往哪边跑就能往哪边跑,抓捕人手不多可不行!”   “好的谭队!”   曾俊立刻应下,小跑着就去隔壁借人。   “不吃午饭了,咱们这就出发,老秦,你去食堂多拿点儿馒头咸菜,路上好垫吧一下,省得待会儿抓人没力气。”   谭炳毅继续道:“嫌犯家属肯定也看见画像了,咱们得快点去乡下抓,不然人就跑了!”   一个年龄大些的干警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找马大厨。”   “其他人带上枪,下楼集合!”   说完最后一条,谭炳毅拿起手枪,径直下了楼。   眨眼间,整个一中队办公室就空了。   这次江夏还是不用跟着,只需在局里等结果就行。   正好,卷宗还没有归纳完,江夏决定先回去拿杯子,接杯水,边喝边整理。   这么想着,江夏站起身,刚走出门外,就看到了同样拿着茶杯的廖科长。   “我看一中队都出去了,连二中队人也走了不少。”   廖仲升眼睛还看着楼梯口,见江夏从一中队办公室来也没多说什么,只问道:“是找到劫杀案的嫌犯了?”   “对。”   江夏点头道:“现在怀疑他们三个都躲在乡下亲戚家里,所以前去抓捕。”   不是,这画像昨天下午才往各区派送,今天上午能确定身份就够快的了,怎么又大跳了一步,直接就要抓人了?   他怎么感觉中间好像省略了不少东西呢?   廖仲升愣了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他沉吟片刻,问道:“那小江你紧张担心不?”   “肯定有啊,现在我就怕他们过去扑了个空,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江夏笑了笑:“不过怕也没什么用,没抓到就没抓到呗,也算是排除一个错误项了。”   “喔?”   廖仲升惊讶的挑了下眉。   听这话意思,这抓捕方向还是她出的?   一般来说,刚上班的新人总会担心自己工作出错,不敢出头,工作一段时间的老人知道出错后的代价,更会万事不沾身。   这样安全是安全,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廖仲升原本觉得江夏能力不错,不至于一辈子就混个饭碗完了,所以特地过来鼓励一下,不要害怕画错,下次努力画好就行了。   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连抓捕方向都都敢提?   真是失策了。   看她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愣头青,廖仲升也没有多提,他沉吟片刻,话题一转问道,“那这挺好,哎对了江夏,你家里几口人啊?”   江夏心里略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道:“一家四口。”   “咦?”   这年头哪家不生四五六七个孩子,一家小十个人的,一家只有四个人的还真不多见,廖仲升有些惊讶,“你就一个兄弟姐妹?”   如今的单位,领导有时候和大家长也差不了多少,会一个个了解下属的家庭情况,瞒着反而不正常,江夏直接解释道:“是只有一个,我妈当年生我后身体不太好,就没再继续生育。”   “哦。”廖仲升了然,随即又颇为关切的问道:“那你家里没有什么困难吧?经济上需不需要组织支持?”   “谢谢领导关心了,这倒不用。”   江夏道:“我妈只是不太能干重活,不需要打针吃药,而且除了她,我们三个人都上着班领工资呢。”   一家四口,三个上班,这经济条件在如今绝对算得上优渥,廖仲升满意的颔首。   那这不用担心了。   廖仲升抬手看了眼手表:“我看快到饭点了,江夏你忙完早点去吃饭吧,今天食堂可是炖了猪肉,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有肉吃?   江夏立刻来了兴致。   卷宗可以晚会儿归纳,肉必须得抢啊!   中午美美的吃了一顿后,江夏继续归纳卷宗,直到下午四点多钟,楼底下才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江夏站到窗户前一看,果然是出去抓捕的人回来了。   十多个人正围在大厅门口,压着两个手反剪在身后,带着手铐的嫌犯,其中一个脸和她画的画像能有七八成相似!   她就说自己画没问题吧!   江夏心满意足了。   正准备收回视线,江夏忽然注意到。罪犯少了一个人,还有,有个警察手臂上有一块布料发暗……   坏了,那是血!   抓捕过程出事儿了?! [29]江夏的梦想:  江夏原本还不错的心情此刻变得有点糟糕,她没有继续在屋里等着,而……   江夏原本还不错的心情此刻变得有点糟糕,她没有继续在屋里等着,而是快步走出办公室下到一楼。   回来的刑警们正压着嫌犯往审讯室走。   陈栋压着高小光走在最前头,到了警局,他也放松下来,笑着和身边的警员道:   “哎,你不知道,我们刚到村里就看到了这小子,这小子看见我们也是扭头就跑,那腿跟风火轮似的,别提多快了,我们硬是追了两里地才把人给摁住!”   “能不跑吗。”旁边的警员道:“他可是杀了人,最低也要判个十年,要是主犯,说不定就要挨枪子了!”   “十年?”   嫌犯高小光正垂着头,听到这句话,心里止不住的后悔。   要知道杀人只判十年,他绝对不会跟着胡辉躲到乡下去啊!   江夏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了陈栋闲聊的声音,语调颇为随意。   这让她放了些心。   看起来没出什么大事儿,不然不会这么悠闲。   “陈哥你们回来了。”   下到一楼,江夏先打了声招呼,又问道:“我在楼上就听到你们回来了,怎么从窗户里看少了一个嫌犯,还有人身上有血迹?”   “江夏?”   陈栋没想到江夏会下来这么快,他止住脚步,伸手指了指后面的几个人道:   “奥,没什么大事,他们带着新人去抓胡辉,本以为手拿把掐呢,结果没想到胡辉拿刀躲在了门后,新人又冲的太快,进去就被人拿刀挟持了,还好小陆眼疾手快,直接给了嫌犯肩膀一枪,把人给救下来了。”   “现在嫌犯送医院去了,所以才少了一个人,至于那血应该是不小心蹭上的,没事。”   江夏微微沉默。   居然是这么回事。   她下意识往后一望。   陆逸行就在最后面。   明明一堆人服饰相同,可江夏就是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   无它,他那身姿挺拔的像松一样,行进间硬是把周围人都压了下去。   对方目光平静,也没什么喜悦,完全看不出拿枪射击救人的模样,好像自己就干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一样。   反倒是旁边两个二队的青年满脸敬佩,正低声嘀咕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目光,陆逸行向江夏看了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江夏也点了一下头,继续向后看去。   在这群年轻的干警中,还有个年轻人正低垂着头,脸泛着红,看那模样,似乎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得。   江夏确定,这位仁兄打今儿个起就是局里的知名案例,打底能说个五年,上不封顶,直至下一位逆天的大聪明出现才能解脱。   嘻嘻,骗你的,出现也解脱不了,黑历史大家记得最牢了,等着被念一辈子吧!   “哎江夏。”   反正没大事,丢脸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一队,陈栋压根没放心上,说完就翻了个篇儿,他又看了眼高小光的脸,夸赞道:“我就说你画的准吧,你这画像跟嫌疑犯简直一模一样啊!”   居然有人画出了他的画像?是谁?   此话一出,已经走到拐弯处的高小光猛地抬起头,刚想扭头去看,身后的警察就一把将其推了回去。   “看什么看,进去!”   后过来的曾俊将嫌犯唐守刚交给同伴,他站在原地,心服口服的朝着江夏举了个大拇指:“这话我同意,上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江夏,你这画技是真的神了!”   又有个警察点着头道:“是啊,光凭口述就能把人画的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谭炳毅也来凑了凑热闹,他调侃道:“那什么来着,我记得马良有个神笔,画什么,什么成真,江夏你画什么像什么,也算是有个神笔了啊!”   “那不就是神笔江夏了?”   “嘿!这名头响亮!”   面前的这些人简直越说越夸张,江夏无奈摇了摇头,刚想拒绝,就听见耳边接连不断的传来系统声响。   【叮!恭喜宿主成功震撼宿敌,声望值+1】   【叮!恭喜宿主成功震撼宿敌,声望值+3】   【叮!恭喜宿主成功获得同行敬佩,声望值+2】   ……   …   【叮,恭喜宿主能力令宿敌敬佩!获得‘神笔’尊称,称号正在生成中……】   啥啥啥宿敌?这是不是太暧昧了?   嗯?新称号!   江夏眼前一亮,这次听名称看起来很稳妥啊,应该不会太坑?!   她急着查看,也不管这些人给自己起的外号了,赶紧道:“那个,嫌犯你们已经抓住了,谭队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江夏扭头就走,噔噔噔就上了楼。   “哎?”   见人说走就走,谭炳毅一愣,他挠了挠头:“怎么没夸两句人就走了?”   “废话。”   曾俊道:“年轻人脸皮薄,哪能这么硬夸,你还不如弄点人家喜欢的东西呢。”   “我哪知道年轻人喜欢啥?”   谭炳毅很是无奈,而且人家一个姑娘,他送东西也不合适啊。   真犯愁,现在江夏也就是跟他们队熟才常来帮忙,过几天和二队一熟,说不定就不过来了,必须赶紧加强关系啊!   他沉吟着,忽然看到了一直不说话的陆逸行。   话说回来,小白…小陆可是他们局模样最俊俏的……   嗯……   *   江夏返回了技术科。   技术科里所有人都在。   见她回来了,廖仲升放下报纸,问道:“怎么样,嫌犯抓到没?”   “三个都抓到了。”   江夏回到工位上坐下,“就是有个持刀反抗,被击中了肩膀,现在送去医院取弹了。”   “那这案子算破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警察上门,持刀反抗,劫杀案罪犯没跑了。   廖仲升心情大好。   江夏这才来两天,直接就破了两个大案,这速度,说出去谁不服气?   奥对了,他得赶紧去催催江夏的编制,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过来呢?!   “这案子快一个月没个进展,画完两天人就给抓住了,江夏,你这画像用处是真的大啊。”   廖仲升笑眯眯的,他从桌上拿出张纸条,直接递了过去:   “也巧,我刚联系上一个接定制的木作坊,是街道办的,不大,不过里面的老木工师傅口碑很不错,你明天过去跟他说一说要什么样的画印箱和油印机,好尽快给你做出来。”   毕竟是专门的工具箱,要根据工具来专门设计,木工师傅也不知道放什么工具,放多少,还是跑一趟面对面说更清楚。   这么快就联系好了?   江夏接过纸条,扫了眼地址,“好的科长,我明天上午就去,下午再过来上班。”   “可以。”   廖仲升点头同意。   没有人打扰,江夏打开笔记本,装作写东西的样子,悄悄打开了系统界面。   上次抽奖完毕后,她的声望值重新归零,需要从头开始积累,而且满值数额也从100变成了300,难度明显提高。   尤其是当初秦乘警将火车贼团外加另外两个扒手一锅端了,她又不出去活动,本地荣行已经没人打听贼王,最近几天下来,江夏声望值就只长了一个。   今天倒是来了个大丰收,一口气涨了二十一,其中还有宿敌,啊不,同事们的贡献。   倒是没想到系统在这上面会做区分。   江夏在纸上滑动着笔,借机滑动系统声望值增加数据。   看着今天来自‘同行’的声望值有六个,江夏不由得微微沉吟。   看起来,本地的聪明罪犯也开始确认警方掌握了一种能给他们画像技术。   不过今天画像都发到街道了,被猜到也不奇怪。   问题不大,她这画像肯定还能用一段时间,就算被破解了,她也还有别的招呢。   痕检,给我加点!   咳,扯远了,回来。   江夏关掉声望值,打开了称号界面。   贼王王冠下,静静的半躺着一支金色毛笔。   江夏立刻看向旁边的文字介绍。   【神笔,来自宿敌的认可,拥有化腐朽为神奇能力,佩戴该称号后,所有与笔相关的技能都会得到5%的增强。】   嗯???   不是,玩儿呢!   就这么看不起宿敌吗?5%算什么,有本事系统你给我增强个20%啊!   差评!   深吸口气,江夏平复下来心情。   蒜鸟蒜鸟,能有5%的增强已经很不错了,贼王高是不假,可它又不能用,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这个可没有负面buff,天天都能用啊!   接受所里的经验教训,江夏这次没在作死,就抽了张局里的专用纸,模仿顶上楷书所写的‘档案’两字,轻松复刻了出来。   江夏满意的颔首。   虽然只有5%,但能力提升同样不少,她以前写字只能说横平竖直,易于辨认,但算不上书法,现在倒是连楷书字体都能写出来了。   回头局里要是办什么书法比赛,她倒是可以参加一下。   这么想着,办公室里的黄雪玲忽然大幅度翻动起纸张,低声哀嚎,“指纹怎么这么难啊啊啊!”   江夏抬头望去。   学习令人狂躁,才短短一天,黄雪玲周身气质就已经和杨立华一模一样,全都是生无可恋了。   “你老是想一步吃成个胖子,那不难才怪呢。”   李痕检拿起了自己的老式烟杆轻轻敲了下她的手,“还没学会爬呢就想走,稳住性子,先一个个的分开圈单一形态,一个指纹圈完了你圈第二个,圈上上百张再说。”   那这也太枯燥了!   即便知道这样最有效,但黄雪玲还是觉得厌烦,她扯了下头发,苦着脸应道:“好的师父。”   真是的,不学焦虑,学了更难受,指纹看着看着就开始犯恶心。   话说杨立华是怎么能做到天天背书还没烦的呢?   缓和了下情绪,黄雪玲硬着头皮继续看。   李痕检目光从印有手印的纸上收回,轻咂了一声,道:“说起来,江夏,你让雪玲印指纹来辨认的主意还真不错,我以前还真没想到呢。”   真没想到吗?   江夏笑而不语。   几百年前大家就往纸上印指纹当契书了,只要想教徒弟,绝对能想到这法,李痕检只是不想罢了。   这两天下来,虽然接触不多,但江夏也基本摸清了所里人的性格。   廖科长和年轻人不必多说,孙法医应该是过往出错太多,经常被人质疑,现在憋着口气往死里学,硬是要让外人看看他的本事。   赵照相师则是凭借着照相的技术混日子,只要不打扰他,那万事都是好好好。   而李痕检,无疑是最矛盾的一个人。   你要说他人不行吧,他还挺和气,谁都不得罪,见到有能力的还挺鼓励,可对徒弟却是极为冷淡的放养,恨不得形同陌路,但偶尔又会教一下,别提多古怪了。   江夏觉着,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不过她对别人过往并没有那么大的探究欲。   反正没影响自己。   江夏笑着道:“也不是我的主意,是学校老师教的,不过想学痕检,还真得有实物才行,不然光看理论和描述,那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长啥样。”   “这话说得在理。”   学累的孙法医抬起了头,他摘下眼镜,赞同道:“我们法医也应该多看看人体,上手解剖解剖才行,尤其是小杨,光看字儿了,还是不知道真正的伤口长什么样啊。”   “那这就难喽。”   江夏向后一靠,“痕检还能弄点实物,尸体可弄不来,您总不能让小杨上学自己带道具啊!”   “哈哈哈!”   这话一出,科室里所有人都笑了,就连杨立华自己也笑得前仰后俯。   “这我要是能带来,那都不用上咱们二楼,直接去一楼审讯室就行了!”   “不至于不至于。”   孙法医乐呵呵道:“等你再学上一段时间,我就带你常去医院和医校看看,说不定能蹭个大体老师练练手呢。”   “那这还挺好。”   江夏语气多了些惋惜:“手印、足迹还能拿纸印了学一学,其它工具痕迹就很难得了,只能等有案子的时候看现场,全碰运气。”   “是啊。”   提及这个,李痕检也有些遗憾,“而且现场痕迹种类繁多,保存时间又不长,也不太好拿来教啊。”   说到这里,江夏忽然觉着自己可以拿出燕国地图了。   她的撬锁梦想!   “哎,李痕检,你说这要是这些痕迹都能保存下来,再进行分类汇总,做成手作书,那以后教人学痕检不就容易的多了?”   嗯?   坏了,这燕国地图是冲我来的!   刚才还乐呵呵听聊天的赵照相立马反应过来,“江夏你不会想说要拍照吧?那干不了。”   “照相多贵啊,而且你们那一个痕迹得拍好几个角度呢,随随便便就是一个月工资没了,咱们科可没这个经费。”   这拒绝江夏一点也不意外。   在研究领域,钱永远是大问题。   现在一张照片从拍到洗近乎一块钱,而痕迹的种类又多种多样,还得多角度拍摄,想要搞这项工程,光相片价格恐怕就得上千,技术科不可能为了能教痕检学生方便一点,就支出这么巨额的数目。   有点难搞哦。   “是太费钱了。”   江夏托着下巴,像真是被难到了似的,她沉吟片刻,忽然道:“哎赵哥,你说我画下来怎么样?”   “你这就是说玩笑话了。”   李痕检摇了摇头,他倒不是不相信江夏的画技,但很怀疑她的意志,“工具类目那么多,能造成的痕迹也五花八门,你这画起来,要画到猴年马月去?”   “有空就画画呗,反正现在什么也没有,画一点就有一点嘛。”   江夏语调也很随意:“不如先从常用的来,比如入室盗窃常出现的撬锁撬柜?”   “那这也不好弄啊。”   赵照相继续泼起了冷水:“你照着画,总得有东西吧?可你也不会撬锁啊?”   江夏微微沉默。   谢邀,鄙人不才,但撬锁一流。   孙法医瞄了江夏一眼。   虽然她说的随意,但来自刻苦(犟)上进(种)的本能却让他觉得,江夏可能真没开玩笑。   好学习是好事儿,就算是个三分钟热度,他也愿意出出主意。   “这好搞,从关押的入室盗窃犯里带个积极分子过来让他撬就行。”   说完,他停顿了下,眉头微皱,又补充道:“不过这事也不好办,真正的难处是毁门窗,就算是会修,那也得要锁,木料、玻璃和柜子,这加起来同样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数目比起照照片算九牛一毛,但比起个人工资还是不低,指望科里来出肯定不行。   江夏微微皱眉。   其实如果只打算撬锁的话,那主要耗费的只有锁和门扣,撑死也就是十来块钱,她自己出也没问题,但只搞这一个就停下的话,也太浪费自己弄的阵仗了吧?   除了刷系统分,江夏是真想弄点有用经验出来的。   毕竟现在工具痕检实在是有些落后,她上学时的书是十几年前的老教材,上面还有俄文,而且工具痕迹很多方面都是空白,这学生学不到东西,毕业怎么去破案?   总得搞一个类目出来,哪怕只有入室盗窃这一个类型,对局里,乃至本市警察侦破此类案件上,都会有所帮助。   打定主意,江夏抬头看向廖科长。   他一直没有插话,至今为止都只是默默的听着,既没有表现出赞同,也没有表现出反对。   很好,不反对,潜台词就是默许可以做,前提是别出事儿。   只是虽然能做,但江夏暂时还是解决不了材料钱从哪里来的问题,她只能先道:   “那我再想想办法呗,实在不行,就从最便宜的开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照相和李痕检互相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再说阻拦的话。   *   夕阳西斜。   下班的点到了。   技术科里的人收拾起东西,陆陆续续的离开。   江夏也拿起了包,正准备走,门口忽然冒出来一个脑袋,再一看,是二中队队长赵振忠。   他向屋内看去,一看江夏还在,瞬间松了口气。   “江同志还没走?”   这个点儿来……   江夏感觉有点不妙,她深吸口气,把刚拎起来的包带放下,问道:“没有,赵队是有事找我?”   “对,不过不是今天,是想问你明天有空没。”   见一队嫌犯都抓回来了,赵振忠哪还能坐得住?当即和属下翻起了过往的案子,从中挑出来两个合适的,赶紧过来找人了。   他搓了下手,“我们队有两个案子,都是只知道嫌犯模样但抓不到人,想请你画张像,你要明天有空,我就联系他们过来。”   明天,那就好说了。   不用加班,江夏心情舒缓下来,她道:“我明天下午就有空,赵队让他们来就行。”   这个时间正好。   赵振忠连连答应:“好好好,那我这就回去通知受害者家属,咱们明天再见。”   江夏点了下头:“明天见。”   “行,大家明天见啊。”   长宁周报编辑部。   过了下班的点,还在开会的总编辑三言两语快速收了个尾,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对着在场的众人道:   “最后再说一句啊,你们这些记者不要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要多出去走走,这样才能找到新闻,写出市民欢迎的稿子。”   曹海燕记录的笔锋未停,将这句话写在了自己的本子上。   她是刚进入长宁周报的新人记者,来这里已经三个月有余,但到现在为止都是打杂,偶尔才能跟着前辈去采访,所以一直没有写出什么像样的稿子,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发表了。   这也是常态,毕竟是新人,很多东西都不知道,需要时间学习。   只是越是如此,曹海燕越想写一篇能发表的稿子出来。   身边其他同事已经起身,陆陆续续离开,而她停下笔,往后一翻。   一张五岁男童的画像露了出来。   前几天回家时,她在路口看到有交警正拿着画像寻人,出于职业的敏锐,曹海燕主动上前询问了情况,才知道有孩子被拐子给拐走了。   晚上没事儿,见交警手里有好几份画像,她也主动要了一份,帮着寻找。   不过还找多久,就有人过来通知说人贩子已经被抓到了,孩子也都找回来了。   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曹海燕觉着,警民通力合作破获拐卖,也是个可以上报的事件。   可惜她把消息告诉带她的前辈后,前辈却不以为意,觉着这事儿太小,不如日化厂外资纠纷那个事值得采访,所以就给否决了。   而曹海燕还没有获得记者证,又没有许可,没法去警局采访。   事情就这么搁置了。   唉。   她还能去哪儿去找新闻呢?   合上本子,曹海燕背上单肩包,走出单位楼,骑着车往前走时,还在想总编辑的话。   要出去多走走。   这走哪儿会有新闻啊?   自行车经过一个巷子路口,曹海燕心里犯着愁,余光忽然瞥见那巷子里围了不少人,全都在盯着一个告示牌看。   哎?   这是有什么事儿?   曹海燕刹住了车,调转车头,拐进了巷子里。   议论的声响传入她的耳中。   “你们看,杀人犯就长这个模样!”   “连干部都敢抢,这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咱们可得注意着喽,遇见长得像的就得去和公安说……”   ……   …   杀人犯?   曹海燕心神一动,偏偏她个不够高,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赶紧停下车,推着个大爷就硬往里挤。   “大爷让一让,让我过去看看!”   使劲挤到最前,曹海燕一抬头,瞬间愕然。   这杀人犯画像技法怎么和孩子的画像技法一模一样?   她盯着下方的字读了一遍。   市刑侦处公告:数日前,红星公社干部前往市供销社途中遭遇劫杀,嫌犯共三名,大约20~25岁左右,其中一人长相如上图,该劫犯穷凶极恶,危害极大,望群众发现面容,年龄相似者后,积极提供线索。   曹海燕逐渐拧紧了眉头。   不对,她之前觉得那丢失孩童的画像是父母拿了家里照片,请老师傅看照片画出来印刷的,现在看这个公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没有提供姓名,也没有提潜逃,而且只提供一个嫌疑人的面容,这说明警方没有掌握这三个嫌犯的身份,更没有找到他们家里。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这劫犯长这个模样,还画出来的?   想不通,但曹海燕已经激动起来。   新闻,这绝对会是个大新闻!   她要去警局采访! [30]又进了一步:  江夏到了才发现,廖科长提供的地址地点不是木作坊,而是街道办。\r   江夏到了才发现,廖科长提供的地址地点不是木作坊,而是街道办。   街道办的主任很热情的接待了她,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关于木作坊的事。   他们这个木作坊历史还挺悠久,建国后没多久就建起来了,当时吸纳了四位老木工和六个学徒,根据上面的订单制造各种家居用品,办的有声有色,还得到过表彰。   可惜后来国营家具厂成立了,人家直接用机器生产家具,产量大,速度还快,直接把木作坊订单顺手给做完了。   结果就是木作坊接不到订单,发不了工资,木工和学徒也待不下去了,纷纷想办法跳槽去了家具厂,就剩下一位何师傅和一个学徒还留着,靠给人修家具和定制家具维持生计直到现在。   不过也因为这个,何师傅把手艺练得很不错,什么都能修,也什么都能做,在这片颇有名气。   江夏放了心。   她按照街道办主任说的方向,推着车,很快找到了木作坊的地点。   这是居民区边上的一处小院,不过院子更大些,能有个六七十个平房,左边堆着点树皮都还没剥的木料,后面则是大量叠放在一起旧家具,旁边则是二十多个新做好的小马扎。   而院子右边则放了看上去就极为厚重的木桌,上面用台钳固定着一块长木料,有个头发半白的老师傅正站在旁边用刨子反复修整。   随着他一推一收的动作,纸片般薄的木花就从刨子上连绵不断的卷了出来。   看着那些旧家具,江夏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兴奋的拍了下车把。   对啊,怎么把旧家具忘了,她可以买旧家具拿来当实验品啊!   这又能省一大笔钱了!   只是高兴还没过两秒,江夏又仔细看了看旧家具的状态,瞬间感觉像是被人从泼了盆冷水,从头冷到了脚。   这些旧家具倒挺全,从凳子椅子到桌子柜子什么都有,但不是三条腿全断,就是中间裂了条缝,甚至不少还散了架,根本没法拿来用。   江夏陷入了沉默。   这还真符合现在情况。   如今家具不便宜还不好买,大部分家庭得攒上数年的钱才能置办一套结婚用的三十六腿,不用到坏到没法修的地步,谁会往外卖?   真是空欢喜一场了。   江夏叹了口气,她停下车,从开着的院门走了进去,“请问是何师傅吗?”   何师傅这才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看了眼江夏身上的绿警服,恍然大悟道,“奥,你就是郑主任跟我说要做定制箱子和小号油印机的公安对吧?”   “对。”   江夏点点头。   “那你跟我来。”   何师傅拿抹布擦了下手,带着江夏往屋里走。   接了这么多年定制家具,何师傅也积攒了不少经验,做这个,最难的就是前期听对方说要什么东西。   因为许多时候,顾客自己也不知道要啥,只有个模糊的需求,还不一定能说得出来,只能靠自己边问边猜。   这次的工具箱恐怕同样麻烦,怎么也得来回商讨两三个小时。   做好心理准备,何师傅从覆盖了一层木屑的桌上拿起本子和笔,问道:   “公安同志,你要的那个木箱子打算放什么东西,东西大小多少?”   江夏打起精神:“这个我专门记了。”   说着,她伸手翻开自己的斜挎包,从中取出笔记本。   毕竟是吃饭的家伙,江夏还是很上心的,得弄的顺手点,不然以后出外勤就难受了。   而定制产品,最怕的就是前期沟通不畅,后期难以返工,所以她特地把所需工具全整理了一遍,画了外形又标注了具体尺寸。   现在果然用上了。   抽出画写好尺寸的那页,江夏边递边道:   “要放三百张十六开的纸和钢板,还有油墨瓶和助剂,调盒和铲刀,以及一盒卷起来的蜡纸,铁笔,一盒铅笔和橡皮……尺寸和外形我都写在上面了。”   “这些东西最好都有个固定位置,就算剧烈颠簸也不会互相撞,不然笔芯很容易断,蜡纸也有可能破裂,墨和助剂也会撒出来,这就完全不能用了。”   看着递过来的纸张,何师傅两眼一愣。   好嘛,这上面何止是尺寸,连东西形状都有了,那画的和真的一样,简直就差把要放的东西给拿过来了!   得,自己这本子完全用不上了。   “你这是真够全乎的!”   何师傅惊奇的扫了江夏好几眼,他放下本子接过纸张,边看边道:   “有这个就好说了,我想想,同志你那个油印机要多小的?”   这个江夏也早就想好了。   机器尺寸需要和配套产品相适应,目前油印纸最小的也就是十六开,那它再小也只能是这个尺寸了。   瞄了眼何师傅手腕上的手表,她道:“印面十六开的,您算算外框大概多大?”   “哦,那差不多就是长11寸,宽9寸多点了。”   何师傅很快估算出了长度,他思索着,“这箱子最好和油印箱一样大,这样左右一扣,就能一起提着走,这样,我左边按尺寸给你做成固定的格子放瓶子,右边弄层可取的上下两层,下层放纸和铁板,上层做成那种格子盘,给你放笔和工具啥的,你看怎么样?”   江夏听着,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画了个草图,“何师傅,您看是这个样子吗?”   嗯?   不是,他刚说完,这图就能画出来了?   何师傅有点恍惚,他侧过身,低头一看。   嘿,那纸上的图分了三层,最底下是油印机,中间是箱子,格子盘在上面,每一层不仅看得清清楚,还和他说的也一模一样!   “呃,是这样。”   今天这个进度莫名其妙有点快,何师傅忽然有点不适应了,他缓了一下,才试探性问道:   “那我就按这个做了?”   江想想了想,道:“除了提手,两侧最好再加个拉环,这样就可以上帆布带背着,还有,箱子里要多余出来些空位,我以后还要往里面放东西。”   毕竟是木箱,本来就沉,放上东西就更沉了,手提着短时间还好,一长肯定累胳膊影响画图刻图,能和单肩背包那样轮换着来就会好很多。   至于空位,她正跨行痕检,迟早得往里面塞更多的工具,还是提前留出来好。   “没问题。”   这些要求就很简单,何师傅立刻就答应了,他问道:“别的还有吗?”   江夏摇摇头:“没了。”   何师傅又恍惚了下。   不是,这才几句话就成了?   什么时候做定制家具这么快了?!   他深吸口气,道:“那啥,现在的木料不好弄,我主要是用旧家具重新拆改成新家具,这木箱的木料也是用它来做。”   见江夏是个年轻人,怕她不懂,何师傅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会选好的部分做,而且这都是实木料,放久了水分都干了,更不容易发霉开裂变形,很经用的,这箱子做出来至少能用三十年!”   “这个我知道。”   江夏笑了笑,继续问道:“您就跟我说做这个箱子要多久就行了。”   何师傅道:“只要不下雨,那五六天就能做出来。”   “行,到时候我过来拿,这是定金。”   江夏从口袋里掏出来钱递过去,目光又飘到了外面堆的那些破烂家具上。   “对了何师傅,外边那些旧家具您卖吗?”   “啊?”   何师傅愣了下,疑惑道:“不是,那些家具腿儿都断完了,你买了除了劈柴烧,还能干啥?”   和您一样,拼呗。   这会儿工夫,江夏也搞清楚了何师傅这个小作坊的运营模式。   作坊太小,批不来供木料的条子,所以就靠收居民家里的烂家具进行拆改,两三套烂的没那么离谱的,差不多就能拼出来一套新的,余下的或许还能做个马扎板凳。   这中间利润应该不算差,不然何师傅也买不起手表。   但江夏没必要从收破烂家具开始。   她想了想,直接道:   “局里要做测试,需要用带抽屉的二联桌,但测试过程会对桌子造成损坏,所以我们打算弄点旧家具,越便宜越好,但不能太烂。”   “哦。”   何师傅了然的点了点头:“那你这还真不好买。”   能用的人家不会低价卖,可若是加钱买,那又亏了,甚至连他也不好卖,毕竟拆改出来的二联桌再打磨一番上上漆,几乎就可以当新的卖了,便宜他亏,不便宜她还不如再加点钱买新的呢。   咂摸了下,何师傅问道:“同志你这联桌会毁成什么样?”   江夏道:“抽屉拉锁扣和抽屉边,柜面边都会坏,不过整体上应该没事。”   那损坏不大啊,感觉修修就能再用了?   何师傅沉吟了下,“同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拆改出来,也不打磨上漆了,按市价的六折卖你,等你测试完了再拉过来,我看看损坏情况,只要不严重,我就按四到五折,或者更高的价收,你看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   江夏飞快回忆了下二联桌的价格,这样一次最多也就用八九块钱,成本更低了!   “可以。”   江夏同意道:“那何师傅您先给我备一个,嗯再帮我备一些补窗框的木条,等我有时间就过来取。”   “没问题。”   何师傅答应的极为爽快。   “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六天后再见。”   距离研究更进了一步,江夏心情很是不错,她摆手道了个别,哼着歌,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何师傅将那张画满工具的纸张又看了两遍,牢记在心后,将其放在了桌上,用刨子压住,准备去收来的烂家具中挑些合适尺寸的木料。   站在家具前,何师傅挑着木料,他看着面前一个烂二联桌,脑海中跳出刚才警察同志说的损坏位置。   抽屉锁扣,抽屉边,桌面……   何师傅动作忽然一停。   等等,这位置不对吧?!   谁家二联桌会坏这几个地儿?   这分明是被撬了啊!!!   *   江夏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手表,她也逐渐练成了一项神技,看看太阳,就能预估下现在几点。   今天沟通的很顺畅,没耽误多少时间,现在还没到九点半点呢。   去局里也没什么事儿可做……江夏左右一望,见前面正好就是供销社,忽然有了主意。   她将车骑到供销社前,停好锁上,随即走了进去。   “同志你好。”   见来的人穿着警服,供销社的售货员主动问道:“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我们有个案子,需要记录下不同鞋底花纹和自行车轮胎印。”   江夏道:“同志可以带我去库房看一下吗?”   鞋底花纹和轮胎印算是最常见,也最容易来缩小嫌疑人范围的痕迹,今天有空,正好来采集下。   售货员对这要求有点为难,“这……你等一下,我需要问问领导。”   说完,售货员转身从柜台出来,上后面找领导去了。   领导对这种事儿倒不陌生,查案子嘛,什么特征都能拿来查,想看就看呗。   有了领导许可,售票员直接就带着江夏去了仓库。   蹲在仓库,江夏把这些东西的特征全画了下来,连带着品牌,型号都记得整整齐齐。   临近中午,江夏收获满满骑着自行车返回了市局。   市局。   曹海燕正沮丧的蹲在大门口。   她急着想写一篇能上报的稿子出来,为此不惜直接翘了班,但到这里才发现,没有采访许可,警务员根本不会放她进去采访。   来都来了,曹海燕也不想放弃,她索性一直蹲在外面,试图找个出来的警察打听打听。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问,这些警察就瞬间警惕起来,不仅不回答,还神色严肃的要查看她的记者证,要不是她拿出来实习记者证,说不定当场就要被抓进去审讯了。   怎么想写个稿子就这么难呢?!   正中午,曹海燕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又渴又饿,心中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就算了?   可都等到了现在,就这么走……曹海燕又觉得心有不甘。   再等一个,再问一个再走!   这么想着,曹海燕忽然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年轻女警。   年轻好啊,年轻才好说话!   曹海燕瞬间站起来,朝着对方快步走去。   “同志请等一下,我有事耽误你几分钟!”   江夏停住了脚步。   她看着快步向自己冲来的年轻姑娘,微微皱眉:“同志有什么事儿吗?”   “我是咱们长宁周报的记者曹海燕,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这次曹海燕学聪明了,她飞快的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实习记者证和两张画像,边向对方展示边问道:“您知道前几天绘制拐卖儿童和这次劫杀犯的人吗?我想采访一下这位老师,为他写一篇专题报道!”   呃……   江夏陷入了沉默,表情有点古怪。   这位同志,你直接问到正主身上了呦。   低头扫了眼对方的记者证,江夏看着上面两个硕大的实习二字,心下了然。   怪不得这么拼呢。   但不好意思,不能说哦。   自从前两天提醒过谭对注意前期技术保密后,他就和段支提了一嘴,随即给市局上下都强调了遍她现在是秘密武器,禁止外传,怎么可能接受记者采访啊。   不过长宁周报……   江夏忽然有了灵感。   她可以投稿赚稿费当研究经费啊!   有了想法,江夏直接就问道:“同志,你们周报接不接群众投稿?”   “啊?”   曹海燕完全想不到话题怎么歪到这里的,但能聊总比直接拒绝强,她反问道:“什么投稿?”   “普法故事。”   江夏勉强有一些写小说的经验,主要是年轻时为爱发电磕cp,但这东西写出来见不得人,更别提发表了。   她写正常内容肯定打不过目前的文人,那就得换个赛道,来点自带眼球的炸裂案例,正好还能套个普法的政治正确皮,过稿率肯定能高一些。   江夏边回忆着边道:   “比如一个十七岁少年去邻居家偷了五块钱,邻居报警,警察过来后直接把他逮了,判了三年。”   “还有两个农民一起去外面放羊,路上肚子饿,嘴又馋,想吃个羊,商量来商量去,说,宰你的,你心疼,宰我的,我心疼,要不咱们偷一个养羊宰吧,然后两人一拍即合,就近偷了个羊宰了吃掉了,结果第二天警察就找来把他们抓了,分别判了十一年和十三年。”   曹海燕听的是目瞪口呆。   “不是,我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对,可就拿了五块钱和吃了个羊而已,怎么就判这么重?!”   江夏举起一根手指,“盗窃公私财物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若情节较重,则加重惩罚,虽然数额很少,但入室盗窃情节属于情节严重,所以判罚三年。”   “而吃羊,这两位眼光很好,吃的是农科院从国外进口的种羊,飘洋过海运过来,一只身价四千多哦。”   “嘶——!”   曹海燕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那这被判的是真不冤了。   不过入室盗窃原来这么严重啊。   曹海燕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法盲。   她缓了下神,仔细琢磨了片刻,抬头认真道:“同志,听你这么说,我感觉这种普法故事还真挺不错,立意是没有问题的,但想过稿,还是要写的好看一点才行。”   所以就是收喽。   江夏点点头,“那你们稿费多少?”   “咱们周报……不是很高。”   提起这个,曹海燕有些不好意思,她边拿着本子写上投稿地址边递给江夏道:   “新人是最低档,千字十元,不过同志你要是写得好的话,还是会往上提的。”   十元,还是最低档?   这年头稿酬可真是不低。   江夏更坚定写稿的想法了,她接过纸条道:“那谢谢同志你了。”   “不用谢。”   曹海燕觉着两人也算是熟了,她把话题拐了回来,目光期望道:“那同志,你能跟我说一下是谁画的这画像吗?”   “不能。”   江夏直接拒绝,不过见对方给自己解答,她也好心的多说了一点。   “警方不允许外界采访是有原因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报道后这位老师傅的身份就会被罪犯同伙知晓,进而打击报复?”   “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不写身份,那么破案手法呢?哪怕你再含糊的一笔带过,本市的潜在罪犯也能猜出防范手段,到时候警方无法借此破案,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了。”   “这——!”   曹海燕刚开始听到对方拒绝还有些失望,现在听完解释,心里涌起的全都是后怕,她脸涨的有些泛红,连连道歉道:“对不起同志!我真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外行,又是个急着想报道新闻的年轻记者,能干出这事儿也不稀奇,好在也没造成什么危险后果,江夏没有安慰,只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我这就走。”   能发表的稿子固然重要,但比起那位老师傅和群众安危,还是不值一提,曹海燕当即放弃了继续留下来等机会的打算,她转过身,正欲离开,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返回来认真提醒道:   “对了同志,我建议你们再多注意点,你们贴的告示算个大新闻,肯定还会有其他记者知道,他们可不一定都使用正规手段,有可能会私底下拉人喝酒套话,而且现在还有许多小报,最喜欢弄博众取宠的新闻出来,很可能会报道这事儿,最好提前和他们打声招呼。”   江夏挑了下眉毛。   这个她还真没想到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实习记者本性还不错嘛,不是那种为了新闻不顾别人死活的无良记者。   “谢谢,我会给上级反映的。”   江夏应了下,又道:“给我个你的联系方式吧,说不定以后我会联系你呢。”   “可以可以。”   不管怎么说,能认识个公安也是好事,曹海燕又撕了张纸飞快写上自己家旁边和编辑部的电话,边递给江夏边道:“那个,你投稿可以先投给我,我可以帮你校对一下,还可以让编辑帮你看看,哪里需要修改!”   江夏点头应下。   曹海燕这下是真的走了。   想想今天无故旷了一上午的班,没采访到新闻,回去还要挨领导骂,她就有点丧气。   唉,至少她还认识了一个公安,对方说不定能来投稿,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这么想着,曹海燕又停下脚步,扭头对着七八米开外的江夏大声道:   “同志!你别忘了,一定要来投稿啊!”   这姑娘可真够有执念的,有大记者潜力哈。   江夏笑笑,不过也觉得可以把写普法小故事提上日程了。   她的撬锁大业又迈进一大步,即将达成,可喜可贺啊!   *   吃完午饭,江夏返回了技术科。   黄雪玲和杨立华两个人坐在桌前,正纷纷散发着一样的想死气质。   江夏忽然起了坏心。   她笑嘻嘻的说道:“来雪玲,我今天去了趟供销社,有份礼物送你呦~”   “供销社?”   黄雪玲瞬间来了精神:“什么礼物?”   “当当当当。”   江夏拿出笔记本:“全套的鞋底花纹和车胎印痕,你看累指纹可以调节一下,换这个记记哦~”   黄雪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什么叫看累了换个记就是调节了?!   这一瞬间,黄雪玲眼中的江夏简直就是魔鬼。   她恍恍惚惚的接过笔记,翻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有点哽咽。   为什么痕检要学这么多东西啊!   她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吗?   江夏继续问道:“哎,雪玲,你怎么哭了?”   黄雪玲猛地闭上眼,违心道,“我高兴哭的。”   “江夏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   看她这模样,江夏在心底笑得疯狂打滚。   下午两点出头。   二队的年轻人小唐过来敲了敲门。   “江同志,受害者和目击者都过来了,您拿着工具来给画个像吧?”   “好的。”   江夏拿起工具,走了出去。   这次的画像地点改在了隔壁的杂物间,噢对,门牌已经改了,换成了画像室。   两个案子的受害者都在一楼接待室等着,小唐先喊了一个上来,是个年轻的姑娘,身边还有母亲陪着。   江夏和她聊了几句,发现这家子完全是无妄之灾。   这姑娘初春时和哥哥去供销社买东西,回来路上被俩街溜子给缠上了,其中一个还说了不少污言秽语,她哥哥气不过,转头找街溜子理论,没成想对方直接拿出刀,捅了两下转头就跑。   幸好,姑娘是卫校学生,懂点急救,哥哥也没有伤到动脉,这才坚持把人送到医院给抢救回来,可人至今还在病床上躺着,说是伤到了内脏,以后都干不了重活了。   一提此事,姑娘和母亲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现在的街溜子真的是越来越猖獗了。   江夏心里叹了口气,耐心安抚着母女两人,慢慢把画像给画了出来。   惯例强调禁止泄密后,江夏送走她们两个,又迎来了下一个目击者。   这个案子听着简单,罪犯和死去的受害者都是搞投机倒把的,不过受害者能力更大,能买到手表和收音机倒卖,罪犯看着就眼红了。   他原本是想花钱买对方手里的线路,可受害者不卖,罪犯就起了坏心思,想靠武力威胁对方说出来,最后变成了杀人抢财,杀了人后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听完情况,江夏心有预感。   这个罪犯怕是难抓了。   不过再难抓,有个通缉画像也比什么都没有强,指不定就有人看见后报警了呢。   江夏认真的把这人的画像也画了出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赵振忠卡着点过来在门外等着,目击者一出门,他就走了进来。   “赵队,画像画完了。”   江夏拍了下手上的灰,问道:“您是打算去印刷厂大批量印刷,还是用油印机印几张?”   “我过来就是要说这事儿呢。”   赵振忠尴尬的搓了搓手:“那啥,前段时间我们组织人手去抓菜霸来着,经费有点超了,所以就走私杀人犯这个去印刷厂印吧,街溜子印个几十张差不多就够用了,大不了我们多跑跑腿嘛。”   “行。”   根据情况来嘛,江夏爽快的答应下来。   这次没有要求速干,她也就没有调油墨,从人事处借过来油印机,就开始刻蜡版。   刻到一半儿,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了,陆逸行就站在门口。   江夏挑了下眉,“怎么,有事儿来找我?”   前几天晚上的那句话瞬间又蹦了出来,陆逸行微僵,耳边又响起谭队耳提面命的嘱托,他深呼吸。   “不是。”   陆逸行道:“我听陈哥说你刚才抱着油印机上来,肯定是要印东西,我想着这需要有人打下手,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说着,他朝室内望了下,略有些疑惑的问道:“二队没有人来吗?”   这话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小哥哥,你学坏了哦。   江夏很快意识到,这绝对是谭队干的好事。   让队里年轻又帅气的警员过来多干干活,既节省成本,又能刷她的好感度,堪称是一举两得了。   作为受益者,江夏的态度无疑是多来点!   她还想早点忙完写稿呢。   “好啊,我这就要刻完开印了,你要不在这儿等会儿?”   陆逸行微微颔首:“好。”   他多走了两步,靠在敞开的门上,静静等着。   江夏低下头,继续拿铁笔刻。   上次她刻蜡纸的时候,陆逸行还在焦虑能不能找到孩子,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这次倒是能心态平静的仔细看看。   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映的江夏几缕发丝边缘微微发亮,她手上的动作更是轻盈,流畅,带着难以言说的美感。   陆逸行目光在对方手上停留了好长时间,忽然一个惊醒,下意识转过了头。   “画好了。”   江夏站起身,飞快打开纱网,换上画好的蜡纸,又道:“可以过来帮忙了,你来换纸,我来印。”   “啊,好。”   陆逸行像刚回过神来似的,他走上前,麻利的换起了纸。   他问道:“江同志很喜欢画画吗?”   江夏微微歪头:“怎么,谭队还让你打听起我的喜好了?”   陆逸行沉默片刻:“这倒没有。”   “他老人家只说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他就行了。”   咦?   江夏忽然有了想法。   她急缺的撬锁人才这不就要有了嘛!   “那我还真有。”江夏直接道:“我想请谭队找个会溜门撬锁的人来。”   “嗯?”   陆逸行有些惊讶,“你找这个干什么?”   “画像有局限性,我想着我痕检不错,可以继续钻研下去。”   江夏简短的说了下自己的打算,又道:“目前我打算先开入室盗窃这一个类目,现在还缺个场地、一个会溜门撬锁的‘人才’制造出痕迹,这样我才好绘制。”   “原来如此。”   陆逸行没有说什么瞎折腾,反而认真想了想,道:“这种人找罪犯最合适,不过翻档案再和劳改场联系,等对方调过来都需要时间,你得再等一等,至于场地……咱们楼后面正好有间充做仓库的旧平房,不过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收拾收拾正好可以用。”   那这简直是太好了!   现在万事俱备,就剩下稿费到账了!   正好接下来几天都没事,江夏买了本刑法,一口气写了六个普法小故事出来,修改过后,就送到了曹海燕手里。   审稿需要时间,能不能过还得等通知,江夏只能先去木作坊领了做好的缩小版油印机和印画箱,还专门测试了下,用起来都不错,完全不需要返工。   至于实战效果怎么样,那就得等有案子的时候再说了。   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江夏写完新的普法小故事,心满意足的关灯睡觉。   *   深夜。   一个身影推着辆沉重的自行车前行。   车后座上,一个男人趴在上面,两只手向下垂着,指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薄薄的指痕。   前方,一排排的路灯照亮了整条公路。   到地方了。   推车的人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眼车座上趴着的男人,伸手解开了绳子,轻轻一推。   男人瞬间从车后座滑摔到了地面上,他头下垂着,额上赫然有个巨大的血窟窿。 [31]胡同弃尸:  天光微亮。\r\r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而环卫工人老李则已   天光微亮。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而环卫工人老李则已经醒了过来,他稍微吃了点杂粮馒头,推出家里棚子下的人力三轮车,前往需要清扫的公路。   他骑着车,缓慢的向前走。   整个街道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老李打了个哈欠,他又往前骑了七八米,已经开始昏花的眼睛忽然看见地上有块一白一黑的东西。   垃圾可不会长这个模样,这个大小,还有这个长度,分明就是个人嘛!   老李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又是哪家的男人昨天晚上喝完酒不回家,躺这里睡了一夜?   家里也没人个人来找找。   幸好现在天热了,要是冬天,人直接就没了!   老李多使了点儿劲儿,他想快点到这人身边,把这人叫醒了,让他赶紧回家,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几十秒后,老李到了跟前,他刹住车,步伐缓慢的下来,准备上前将人叫醒。   一股难闻的气味涌了上来。   不是以前常见喝酒人吐出来的呕吐物味,而是一种很久前好像闻过,但又想不起来的味儿了。   这到底是干嘛去了?   心中古怪,老李走到对方身边,边拍边道:“嘿!小伙子,别在这儿睡了,赶紧醒醒回家去!”   对方没有回答。   老李感觉有点不对。   这人怎么摸起来有点冰呢?   他预感不妙,赶紧使了点劲去翻这人的上身,那肩膀带着头一并转了过来,露出额角上婴儿拳头大小血窟窿,没有闭上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娘啊!”   老李大惊失色,腿快速往后退,一个踉跄就跌在了地上。   可他半点都不敢停,赶紧翻身爬起来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喊。   “死人了!”   “有人杀人了!”   ……   …   凄厉的叫声彻底刺破了宁静。   *   ‘砰砰砰!’   宿舍楼。   急促的敲门声让江夏猛然睁开眼,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脑子还迷糊着,踢踏着鞋就推开卧室门朝外走,边走还边看了眼客厅里的钟表。   这才六点啊,这个点敲她家门干啥?   她高声向外问道,“谁啊,这个点就敲门?”   “你王叔!”   门外的人没好气的说道:“你们单位来电话了,说是死人了,让你拿着东西赶紧去长兴路的东胡同去帮忙!”   死人了?!   江夏瞬间清醒过来,“谢谢王叔过来喊我,您帮我回个电话,我这就过去!”   怪不得王叔大清早过来砸门,原来是单位电话直接打本楼传达室去了,被吵醒的王叔脾气能不暴嘛。   江夏快速返回卧室,换上衣服就冲进洗手间洗漱,同样被吵醒的母亲周梅披着衣服就出来了,“你慢点,我赶紧给你下个面条,你吃完了再走。”   “别了,我怕吃了到那里全都得吐出来。”   江夏将凉水往脸上一泼,让老妈赶紧回去,“妈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那小夏你带上两块桃酥。”   同样醒过来的江英扒着床上的护栏,她伸出个脑袋:“这个能防低血糖,就人突然一黑那个,饿了也能垫一垫。”   “我觉着不用——”   “你带着吧!”   周梅飞快的从盒子取出两块桃酥,用纸包好了,不由分说的塞到江夏包里。   都塞了,江夏也没拿出来,背上斜肩包,拿起昨天带回来测试的工具箱,迅速下楼骑车前往长兴路。   长兴路是条新修的公路,和搬迁过来的市政府离得倒挺近,就隔了两个红绿灯路口,周围还有报社,听说巷子里发现了死人,瞬间就有记者过来了。   到达胡同的时候,周围已经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群众,远远望去,黑色头多的和蚂蚁一样。   “警察办案,都让一让!”   江夏拎着箱子,推开人群,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人群最里面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附近派出所的片警们就站在警戒线边上,一刻不停的制止着想要越过的群众。   江夏向前方望去。   孙法医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尸检,李痕检靠在墙边,他手扶着额头,眼盯着地上的杂乱脚印,看起来很想和地上的那位躺一块。   平日里颇为懒散的赵照相此刻居然也在,他正满脸严肃的仔细调整着照相机。   见江夏来了,李痕检连忙伸手招呼起来,“江夏你过来了?”   “嗯。”   江夏掀起来警戒线往李痕检身边走,她本来还想注意下地上的痕迹,结果低头一看,差点无从落脚。   得,这次友伤又给拉满了。   江夏小心翼翼的走到李痕检身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不是第一现场,应该是抛尸。”   说完这句,李痕检脸上满是无奈,“不过就这些了,那些个群众完全没有保护现场的意识,听到死人了都跑过来看热闹,就差把脸凑上去了,后来的片警好不容易才把人赶远点,拉上警戒线。”   这可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江夏无奈叹了口气。   “那我先过去看看死者情况。”   李痕检有些迟疑:“呃,你这样过去行吗?”   江夏摆了摆手:“没事,我在学校里见过两回,要是想吐会赶紧撤的。”   要是用她画像,那就算现在不看,待会儿也得看,还不如早点看了先缓过来,省得到时候边吐边画。   江夏掏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随即小心走到尸体边,大范围扫了一下。   这是具男性尸体,看面容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很年轻,上身是白色衬衫,下身则是条剪裁不错的黑裤,料子都是的确良。   这打扮像个干部,如果不是,那家境和收入肯定有一样很不错。   整体看完了,江夏总算仔细看起了死者的面容。   对方面部呈现灰白色,微微有点肿胀,鼻孔中有轻微血迹,尤其是一双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散开,毫无焦距的望着天空。   他左额往上有一处致命伤,直径大概四五厘米左右,向内凹陷,除干涸的血迹外,还能看到灰白色的骨茬和极为可疑黄色与灰粉色固状物。   这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江夏喉咙泛起一阵恶心。   平心而论,这种程度的尸体已经算是比较友好的了,毕竟他还没有腐烂,不是水里捞上来的绿巨人。   但死人就是死人,人类本能厌恶同类死亡后的躯体,尤其是现在江夏就在尸体旁边,加强后的视觉更能让她区分出死亡的特征,恐怖谷效应简直拉满,再配合上嗅觉和平时察觉不到的皮肤感知……那感觉,实在是无法形容。   江夏移开视线,深呼吸,强行将不适压了下去。   很好,这次也没吐。   “让一让,让一让啊!”   熟悉的声音从嗡嗡作响的人群中传了过来,江夏扭头看了过去,果然,来人是杨立华。   他使劲从人群中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谭队和王雷虎。   杨立华快步走到了孙法医身边,他道着歉,“不好意思师父,我来晚了。”   孙法医摆了摆手:“没事,我也没早到多少,这才刚看完伤口。”   谭队没先过来问情况。   他在警戒线内转了个圈,看着前后两头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瞬间就大了起来,他立刻对着片警就质问道:   “不是,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都过来了怎么还让这里围那么多人?”   副所长有些不服气,“谭队,我们这拉警戒线了啊!”   “就几步路的距离能有个屁用?”   谭炳毅声音极为严厉,他使劲挥着胳膊,“赶紧把这些人赶走!把这条路全都给封了!不允许任何外人进来!”   “噢噢噢。”   副所长赶紧招呼着片警驱赶起围观的群众。   “还是谭队的话管用啊。”   孙法医已经开始按压起尸体,他从尸体胸前开始,逐渐往下,边按边道:“这些群众在这儿太影响勘察了。”   “还有记者呢。”   江夏又扭头看了眼谭队,他现在正和记者交涉,似乎是想让记者不要报道,但看起来有点不太成功。   “咱们这案子压力大喽。”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孙法医朝着市政府方向努了努嘴,“离这么近,上面肯定得知道,这就得给不少压力了。”   他掀开死者的衣物,看了眼上面的尸斑,对着蹲到江夏旁边的杨立华道:   “过来看看这个暗紫红色,这个是尸斑,按压后轻微褪色,说明死亡时间大概在24小时到48小时之间。”   “噢噢,好的师父。”   杨立华也有些呲牙咧嘴的,他强忍着不适,低头认真看过,将其记在心底。   教着徒弟,孙法医又举起了尸体的手臂,小心避开对方手腕上的手表尝试弯折,他边弯折,边有些好奇的对江夏问道:   “哎江夏,我说你胆子也够大的,在这边上看死人还不吐,话说你看这么久,看出来啥名堂了?”   江夏正看着伤口,她摸着下巴,道:“我看这像是熟人预谋作案。”   “哎?”   孙法医脑子瞬间顿了下。   他还以为江夏会回答个法医的相关知识呢,没想到却是这个。   就是怎么感觉中间跳了好多步呢?   他咂摸了下,试图理解江夏的话,却怎么都没想通,索性直接问道:“怎么说?”   “您看哈,受害者只有头上这一处致命伤。”   江夏伸手指了指伤口:“从外形上看,伤口直径为五厘米左右,呈凹陷状,边缘不规则,我看伤口形状,像是榔头和铁锤这类的钝器打出来的,这您没意见吧?”   这个孙法医自然也能看得出来,他点头同意道:“没有。”   谁说孙法医不行?他基本功还是有的嘛。   心下这么想着,江夏又道:“然后还是正面伤,这不就明摆着了吗?”   不是,你这又跳了多少?   孙法医看着江夏,满脸懵逼。   二人四目相对,看着对方眼中的清澈,江夏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面的看向杨立华,喊了声,“小杨!”   杨立华抬起头问道,“干啥?”   江夏不在说话,她垂下的右手握成拳,忽然飞快的朝着杨立华额头砸了过去。   杨立华脑子一懵,腰带着上半身瞬间向后倾斜躲避,力道大的整个人都往后仰过去,他两个手赶紧伏地支撑身体,差点没直接坐在地上。   “江夏,你打我干啥?”   “孙法医你看见了。”   江夏拳头稳稳的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转头向孙法医道:“你看,正面相对,一旦我有什么攻击动作,对方是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能及时做出躲避的。”   “而正面受伤,说明我和受害者就处于正面交谈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对方是能将我手里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动作都看得很清楚。”   “一旦知道我手里有钝器,那他潜意识肯定会有点防备,我稍微一动,他就得向后躲,第一击很有可能砸不到,让对方抓住时机给跑了,所以必须得把钝器先藏起来,突然发动袭击。”   “那这钝器肯定不能藏在后腰,那样拿取的动作太明显,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藏在袖子里,用手托着锤头。”   说着,江夏手下垂着,比了个松抓的动作,“这样胳膊自然垂着,借助衣物遮盖,需要用时手一松一握,锤子因重力迅速下滑,就可以握住锤柄,迅速发起攻击。”   “不过这个时机想抓好也不容易,临时起意应该做不到,怎么都得练上几回,那无论从提前练习还是藏袖子里的准备来说,都是典型的预谋作案。”   “嗯……”   听完,孙法医从头思索了遍,又想想徒弟的反应,发现还真说得通。   没想到啊,这江夏除了绘画痕检,居然连破案也这么熟?   就是这话怎么有股说不说来的怪呢?   可能是他好多年不破案了,跟不上思路了。   甩甩头,孙法医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再瞅瞅自己满是褶皱的手,颇为感慨。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分辨着尸体弯折需要的力度,孙法医又问道:“那熟人作案呢?”   “一般来说,大家和陌生人交谈的时候,都会有点防备心,不会面对面站这么近,当然,这种情况不是百分之百,会有例外。”   江夏伸手指了指尸体腕上的手表。   “但陌生人预谋杀人,基本上是为了劫财,可这人腕上手表这么值钱的东西却没被人拿走,不符合杀人劫财的特征,反而更像是寻仇,考虑这个站位,还是受害者觉着不算什么,但嫌犯恨到极致的仇,这种一般只有熟人之间才会有。”   “嘶——”   孙法医微微抽气。   这思路,可真够快的。   新脑子就是好使啊。   “那这样说的话,找到这人身份,基本上就能锁定嫌犯了啊。”   估量了下难度,孙法医乐观了不少,见群众都走的差不多了,他对着杨立华道,“小杨,你去把那个测肛温的温度计拿过来。”   得,不用孙法医开口,江夏起身就撤。   她可不想让眼睛和鼻子再遭罪了。   这会儿功夫,赵照相已经重新调试好相机,他走到尸体身边,准备等会儿就给伤口拍特写。   见群众都走了,李痕检也打起了精神,从杂乱的地面一点一点搜索,试图再找点有用的痕迹出来。   另一边,谭队好不容易才赶走了记者,他拧着眉头,走过来问道:   “老孙,死者情况确认了没?”   “死者男性,身上没有介绍信,暂时不能确定身份,从外貌看,年岁大概二十五岁偏上,身高一米七八,头部遭受多次金属钝器打击,顶骨凹陷性骨折,深入颅腔,脑干出血而死。”   说着,孙法医又看了眼温度计,“死亡时间应该是24到40小时之间,差不多就是一到两天之内。”   “真的?”   谭炳毅扫了眼尸体和周围环境,立刻就确定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有点怀疑的问道,“你这死亡时间可别再判断错了。”   去你大爷的,爱信不信!   孙法医很想骂一句,但想想自己以前的判断,他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道:“尸僵,尸斑,尸温,三个我都看了,错不了!”   “那行吧。”   谭炳毅勉强放下了心。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啊。”   在这里能做的基础检查也就这些了,做完的孙法医指挥着杨立华,两人合力给尸体提了下裤子,弄完后,孙法医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道:   “江夏说她看着像熟人预谋杀人。”   “熟人预谋杀人?”   谭炳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江夏:“说说想法?”   江夏只能过来把自己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谭炳毅听完,他沉吟片刻,道:“思路没问题,常见杀人动机的确就是财杀、情杀、仇杀这三类,转移尸体说明罪犯时间还算充足,倘若求财,没道理还把手表给他留下,所以可以排除掉财杀。”   “仇杀的论证很充分,但情杀的可能也不能排除,毕竟男性很容易出现因感情纠纷而杀人的情况。”   这点江夏也想到了,只是被她归类到了仇杀里,因情生仇嘛。   现在谭队指出来,她也没提,只道:“谭队说的对,是我没想全了。”   “没事。”   年轻人嘛,感情经历少,想不到也正常,何况‘熟人仇人’这个范围也把情杀给圈起来了,查的时候落不了。   就是谭炳毅又有点可惜当初没听陈栋的建议,把这么好的苗子给拒之门外,现在想调都调过不来了。   他从心底叹了口气,又问道:   “还有别的线索没?”   “老李说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怀疑是凶手昨天晚上准备抛尸,可能是被什么动静吓住了,把尸体留在这里就跑了。”   孙法医瞄了眼远处的李痕检,道:“他怀疑凶手可能就在这片附近。”   这个可能也不小。   江夏摸着下巴。   毕竟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   那么大一个尸体,放哪儿都藏不下不说,时间一久还会臭,必须得赶紧处理掉。   而从行为习惯上来说,大部分人会选择远抛近埋,这其中各有各的好坏。   就拿远抛来说吧,扔得远了,不被人发现,自然就查不到自己了。   不过抛尸的难度也不低,毕竟尸体也太显眼了,带着它往外走,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凶手精神肯定会高度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可能就会吓得丢掉尸体跑路。   但这个案子嘛……   “我觉得有点说不通。”   江夏眉头微皱,她思索着开口,“从杀人手法上看,凶手明显是深思熟虑后才选择作案,那肯定会想过杀人后如何处理尸体。”   “凶手最后选择远抛,那肯定得想过遇上人的可能,不然也不会晚上出抛尸,既然都到这一地步,为什么不提前准备个推车,三轮车遮掩一下?如果弄不到,那也可以毁掉受害者的脸,不然只要脸还没烂完前就被外人发现,那还是容易找到他。”   “偏偏这具尸体的面部非常完整,还丢在这里……这可是市中居民区啊,到了清早就会被人发现,这不等着被抓吗?”   说着说着,江夏忽然发现自己开始左右脑互搏了。   不对,按她的分析来说,凶手应该是极为冷静缜密的,那这个人怎么会把尸体留在这里?这有点对不上了啊。   “咦?”   谭炳毅微微沉吟。   他刚才还觉得这案子挺简单的,现在听江夏一说,怎么觉着情况的确有点不对劲呢?   思索两秒,谭炳毅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被江夏给带跑偏了,正常杀人犯什么时候思维这么缜密,行动如此果决了?   这又不是几十年前专门训练过的特务!   “停停停,江夏,你把凶手想的太厉害了。”   谭炳毅赶紧回想了下近几年遇到的蠢犯,调整回思维,道:   “预谋和实操是两回事,如果凶手是第一次作案,哪有那么强的心理准备,出现各种失误才正常。”   说着,谭炳毅看了眼江夏,最终还是将涌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对杀人抛尸倒真是挺熟的哈。   不得不说,谭队说的可能性也很大。   “也对。”   江夏暂时不再纠结自己的推论,她将注意力放在了关键点上:“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确定死者身份,再看看现场还能不能找到运输工具的痕迹。”   有工具的话,那嫌犯可能就不是在附近了。   “是这样,身份已经让老陈他们去查了,就在周围问着呢。”   谭炳毅回头扫了眼受害者衣着,心底不免生出几分忧虑。   这个地方,衣着又这么良好……可千万别是什么干部,不然那破案压力就更大了。   沉默间,正在搜寻痕迹的李痕检忽然直起了腰。   “赵正武,你那边拍完了没有,拍完了赶紧过来下,我找到运尸工具了!”   江夏瞬间头望去。   有工具?   李痕检本事不错嘛,这么杂乱的痕迹,他还真能找出来点东西。   就是这下需要排查的范围就更广了。   赵照相师还在给伤口拍着照,听到有人喊他,头也不抬的回道:“等一下我这就来。”   江夏则朝李痕检走了过去。   刚走一半,黄雪玲就喘着粗气跑了过来,一看他们都在,脸上全是懊恼。   来晚了啊!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她家离的近,但痕检学徒又没有什么用,所以市局通知的最晚,来的也成了个最晚。   她跑到李痕检身边,猛地停下,先是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又直起身大声道:“谭队,那边的片警让我传话说,刚才围观的群众说都不认识这个死者。”   这结果还真不意外。   江夏主动道:“估摸着要大范围摸排,我还是先画个像吧,说不定会用得上。”   谭炳毅点点头,“画吧。”   江夏借了个马扎过来。   人脸已经看过了,用不着再画素描像,直接刻蜡版就行。   这地没有桌子,好在江夏定制箱子时就考虑了在恶劣环境下刻版的需求,顶部的把手改成了折叠式,可以平放下来,垫上铁板,加上底部的油印机,正好是个高度合适的迷你桌。   她刷刷刻着,不远处的黄雪玲盯着地上的轮胎印仔细看了几遍,有点不确定的说道:“波浪纹轮胎印,宽度是二十八寸的标准胎,像是同泰橡胶厂产的,这是永久牌自行车?”   李痕检拿手的是看足迹,哪家的轮胎还真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他惊奇的看了自己这个徒弟一眼,道:“有可能,你记一记,回去再和永久牌自行车轮胎比对一下。”   黄雪玲兴奋的点起了头:“好。”   真没想到,学过的东西是真有用啊!   李痕检又开始沿着轮胎印寻找足迹,黄雪玲跟着试图学一学,但很快被满地的脚印逼得败退,她不敢打扰师父,又不想在这里干站着,索性跑到江夏身边帮忙。   没过多久,又有人拉来辆地排车,杨立华和一个片警合立将尸体抬了上去,盖上块布,运往了殡仪馆。   半个多小时后,江夏将一沓已经干透了的画像放到谭队手里。   “我先去派人确认受害者身份。”   谭炳毅翻着看了下,对江夏交代道:“现场看的也差不多了,你们忙完就早点回去吧,哦对,要是有什么新线索,及时过来反馈一下。”   江夏点头应道,“好的谭队。”   本职工作忙完,江夏也有时间跑李痕检身边看看了。   不过根据李痕检找出来的痕迹仔细看看,江夏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应该是找不出来多少东西了。   过来围观的群众太多,脚印到处都是,连轮胎印也被踩的一段一段的,要不是前后深度不一致,还真难确定它就是用来运尸的工具。   根据轮胎印和尸体位置,能找到的疑似脚印差不多也全被找出来了,江夏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了轮胎印上,她摸着下巴,忽然有了个主意。   照相保存的图片还是太小了,像这种证物,还是得保存个更明显的实物才好。   说干就干,江夏思索片刻,跑出去借来了石膏和水,按比例混合,倒了几节完整轮胎印的石膏模具出来。   把最后一张疑似嫌犯的半枚鞋印拍完,赵照相师招呼着小心取石膏的江夏。   “江夏,别弄石膏了,咱们要回去了!”   “好,我这就来!”   带着石膏,江夏和他们一起返回了局里。   局里现在的气压非常低。   即便关着门,段支激烈的声音还是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   “这是市中区抛尸!谭炳毅,这么大的事情,你说市领导会不会知道?从早上到现在,我这边的电话就没停过!”   “还有记者,你信不信,再过七八个小时,全市都居民都得知道有人死在市政府一里外的胡同里!”   “现在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咱们呢,这案子你必须给破了,还得尽快破!”   “半个月,我就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是破不了,咱们两个不如早点把这身衣服脱了,回老家种地算了!”   门外,江夏不由得叹了口气。   得,距离这么近,果然吸引了上级的注意,这下破案压力更大了。   江夏现在就希望死者的身份能赶紧确定了,不然,这案子根本没法破。   只是越希望确定,越没有准确的消息,江夏从上午等到下午,硬是没有等到丁点确定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江夏才听到一中队办公室传来惊呼。   “找到了!死者身份确认了,这人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叫周景云,是个股级干部!”   机械厂?   那不在城西边上吗?   距离这么远,怪不得到现在才确认。   听到动静的江夏探出头,脑中浮现出一个问号。   话说回来,机械厂离市中区可不近,死者跑这儿来干嘛? [32]财杀还是情杀?:  心生疑惑,江夏推开门,走到了一中队办公室。\r\r办公   心生疑惑,江夏推开门,走到了一中队办公室。   办公室里现在只有四个人,除内勤外,曾副队,陈栋和姓秦的干警也在,三个人脸上都泛着轻微的油光,头发也有点乱糟糟的,看起来昨夜压根没来得及回家。   江夏问道:“曾队,确定死者身份了?”   “对,是炼钢厂的技术员,还是个大学生呢。”   一看是江夏过来,曾俊本就带了些许喜色的脸上笑得更加真诚了,他道:   “这次多亏了你画的像了,听排查的人说,死者是请了长假,回临市老家探亲的,这谁能当失踪?要不是有画像给保卫科的人看过,被他们给认出来,肯定就给漏掉了,到时候咱们翻遍全市也不知道死者是谁了!”   “画像有用就行。”   能发挥作用,江夏自然高兴,她唇角也不由得微微向上勾起,但又很快放下,“对了曾队,那现在是不是要去炼钢厂调查死者的具体情况?”   “对。”   人到这里,问到这份上,曾俊怎么可能不明白江夏的意思。   无它,就想跟着破案呗。   且不论一中队人手本就不够用,就算够用,那能多一个人干活也是好事儿,曾俊极为欢迎,他主动道:“机械厂是个四千多人的大厂,就我们几个肯定问不过来,江夏你有空过来帮帮忙吗?”   “这当然有。”   江夏答应得很爽快。   闲着等消息太熬人,还不如主动去调查呢。   两人一拍即合,稍作收拾,留下内勤在办公室值守,就直奔机械厂。   *   本市机械厂主要生产方向为两类,一个是冶金轧钢所需要的设备,比如轧机之类,还有以及农用产品配件,例如拖拉机车架和发动缸,打谷机之类,都是国家急需的机械,效益很是不错,工人工资都是最高的那档。   就是生产这些机械设备的动静不小,光站在大门外,江夏就听到了远方厂房内机器轰隆隆运转的声响。   曾队下了车。   刑警郭永年和一个片警正坐在门卫岗亭边上,见他们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曾队,你可算是过来了!”   郭永年语速极快道:“刚才谭队来电话了,说他已经和死者领导联系过了,让你别等了,先带人去死者领导那儿问问情况,他这就过来。”   “行,我知道了。”   曾队点点头,带着人就往里面走。   临近午时,部分机械厂的工人已经从厂房出来,朝着食堂走去,见厂里突然来了四个‘橄榄绿’,个个脸上都带着些诧异,悄悄指着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江夏态度自然的往前走。   她脑海中回忆着路上曾队说的话。   根据郭永年打听到的消息,死者周景云是个大学生,就是78年考上的那一批,学的是机械,去年毕业,分配到本市机械厂,在技术部任职,主要负责机械改进研发和进口设备维护。   据保卫科说,周景云是个勤快.,谦虚的年轻人,在技术室里画图一画就画一整天,而且对老师傅们态度也很好,经常虚心讨教。   刚开始看到画像的时候,保卫科的几个人都不太敢信这么好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会突然死在了外面,反复看了好几遍,又问了特征才确认,确认完都很唏嘘。   毕竟是个大学生,刚进来就是股级干部,再过个两年就能提拔成副科,前途算得上是一片光明,谁能想人生这么无常,人说没就没了。   江夏听完也是一样的唏嘘。   这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优质人才啊,还学的是机械制造,未来不说机械领域相关的顶梁柱吧,至少也得是个高级人才,结果就这么死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愁怨,才会非要把人杀了不可?   思索间,技术部到了。   技术部主任就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这人姓黄,大概四十六七的样子,身上没什么技术人士相关的气质,官气倒挺重。   他脸上还残余着几分惊愕,像是还没有完全接受属下的死亡,一见到警察过来,连忙迎了上来,一把握住曾俊的手。   “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停顿了下,又问道:“不知道同志该怎么称呼?”   “我姓曾。”曾俊介绍了下自己,见身后已经有人好奇的朝他们望了过来,他道:“黄主任,我们进屋里说吧。”   “好好好。”   黄主任连忙让开路,招呼着四人进去。   江夏紧随其后。   她坐在曾队旁边,拿出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记录。   刑警老秦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我真没想到小周这么突然的就…没了。”   遇害一词在黄主任喉咙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换了个更委婉的词,连茶也想不起来倒,坐在曾俊对面就叹气道:   “小周不是咱们本地人,他家在嘉洲,就隔壁市,来咱们这儿才一年,他父母本就生了重病,本来是请假回去探亲,结果出去人直接没了,你说说,这让我怎么跟他父母交代?”   说着,黄主任又叹了口气:“厂里失责啊,要是我派两个人送他去车站,哪能出这事!”   听到这里,江夏记录的笔尖一顿。   不愧是国企哈,对厂内职工重视程度就不一般,这要搁前世私企,领导都是能躲多远就恨不得躲多远。   奥不对,还要追责意外死亡耽误公司项目进度了呢~   “发生这种意外我们也很惋惜。”   事情已经发生,后面机械厂该怎么处理,曾俊可提供不了什么建议,他干巴巴的附和了下,随后又道: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出凶手,黄主任,周景云在厂子里表现怎么样?平日里与人相处呢,有没有与人发生过争执,起过矛盾什么的?”   品了下这话的意思,黄主任隐约觉得有点不妙。   他微微沉吟,边回忆边道:“周同志是个很刻苦的同志,与人交往也不错,平日里主要就是钻研图纸,向老技术员请教之类,虽然也会有争执吧,但那都是技术上的,说完了大家还一起去吃饭呢,这算不上矛盾。”   “而且我们技术部主要负责产品改进和研发,主要是和厂里老师傅打交道,年轻工人反而不多,我也没听说过他和谁有过争执。”   说完,黄主任顿了下,又道:“不过有些事可能传不到我耳朵里,曾同志最好再问问别人,或许私底下有人和小周有什么矛盾?”   曾俊记下,他沉吟着,又问道:“听黄主任你说,周景云父母生病了?”   “对,是他母亲住了医院,不过具体是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   这一问,黄主任又想起来不少,他补充道:“听说是要动手术,小周在厂里找人借了些钱,数额应该不小,走的时候也是带着钱走的。”   说到这里,黄主任的脸色瞬间一变。   “曾同志,你说该不会是因为钱的事才……”   江夏记笔记的手一顿。   死者居然还携带了大笔钱财?   坏了,怎么感觉她的推论越来越错了啊!   曾队目光也向江夏斜了一眼,又转回来对黄主任道:“有可能,但是不是真的还需要调查,黄主任,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多少?”   “那肯定很多,他找不少人借了钱呢。”   黄主任脸上懊悔的神色更重了,他自责道,“你说我也是,都知道他带那么多钱了,怎么就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呢,就该找个人陪着啊,这样一路上安全不说,到了地儿也能搭把手啊!”   曾俊没有接茬。   周景云又不是高级领导,而且又是回老家探亲这样的私事,谁会给他专门配人?何况他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值壮年,一个人回去实属正常。   任由对方发泄完,曾俊又问道:“也就是说,除了厂子里的人外,外界应该没人知道周景云是带着大量钱财回家的?”   “嗯……”   黄主任迟疑了一下,思索片刻,“好像还真不一定。”   他解释道:“小周还负责维护我们厂从德国进来的一批机床,那玩意儿难伺候,操作手册全都是德文,厂里也没人懂,他也不会,但很认学,专门报了教德文的夜校,每周都要出去上德文课,或许……夜校里也有人知道这事。”   还有夜校啊。   江夏立刻把这个关键信息写了上去。   那除了被人知道有钱准备出门外,周景云还可能在夜校与人结了仇。   曾俊又问道:“除了这些,黄主任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黄主任仔细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没了。”   显然,他这里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曾俊站起身:“那好,我们再找其他人问一问。”   黄主任也站了起来,“没问题,我们副厂长来电话了,说让厂里全力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你们尽管找人问就是了。”   谢过黄主任,曾俊带着人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四人就看见了带着大部队过来的谭炳毅。   他头发也有些乱,眼中还带着些许血丝,似乎昨夜就没怎么休息。   “老曾!”   谭炳毅喊了一声,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嗓音沙哑的问道,“有没有问出什么东西?”   “有。”   曾俊将黄主任那儿问到的内容全说了出来,重点强调了周景云借过钱,手头有大量现金,随后又道:   “谭队,现在我有点怀疑这是预谋抢劫杀人。”   “预谋抢劫杀人?”   谭炳毅眉头皱的简直能夹死苍蝇了。   原本他还觉得确定死者身份了,接下来好查了呢,怎么这现在一问,侦查方向还又多了一个?!   这玩意儿可不兴加啊!   谭炳毅一个头两个大,却只能硬着头皮在心里衡量起三个方向需要侦查的范围和所需投入的人力。   往仇杀走,那只需要调查人际关系,情杀就更简单些,男女感情关系,而财杀……那不好意思,知道周景云有钱的人太多了,他们得以周景云为中心,往外把所有有作案时间的人都找出来,再挨个排查。   工厂还好说,若是算上夜校复杂的人员状况,那财杀这个方向把所有人都扔进去,查个十天十夜都不一定会有结果啊!   江夏也在头疼。   倒不是输不起,她这才办几个案啊,判断错就立正认错呗,下次更谨慎些就是了。   只是再怎么看,她还是觉得财杀这个方向不太准。   “有点说不通。”   江夏主动出言反对:“如果是为了钱,那为什么不把手表拿走呢?这东西体积小,又好携带,价值也高,黑市上一卖,怎么都能有个三四十块钱,都够一个月工资了!”   “这……”   这的确无法解释,都杀人劫财了,还不把最有价值的东西拿走?   曾俊迟疑了下,他认真思索片刻,“或许是凶手太慌乱了,没来得及拿走?”   “保卫科是在四天前下午看见周景云离开的,去的方向是火车站。”   江夏摇摇头,“按照孙法医推断的时间,他应该是当天夜里被害,也就是说,凶手在杀害他后最少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来调整自己,足够他冷静下来了。”   “那这可不一定。”   曾俊反对道:“倘若是这个凶手杀了人后来不及处理尸体呢?他只能先草率的把尸体藏个地方,再急着上班,等回来就更没有精力翻尸体,只想着赶紧把它处理掉了。”   这就有点乱猜了。   江夏微微皱眉,“这只是手表,钱和介绍信都能翻一遍全拿走,取个手表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没精力?”   “那钱呢?”曾俊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也说了,周景云身上的钱是全都没了,如果是寻仇的话,有必要把钱也全都拿走吗?”   “好了,都先停一下!”   谭炳毅主动出言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你们两个不用争了,仇杀和拿财不冲突,单纯的劫财也有可能,目前这两个方向都没法排除,就都查一下吧。”   他停顿下,又道:“这样,我带人去夜校那边,你们继续在工厂查,先粗略的筛一筛,把人际关系先给理清楚了,看看死者男女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与人结仇啊,顺便再查一查工厂有没有人无故旷工之类,等查完了咱们汇集一下,再定到底是哪个方向。”   这法子不错。   目前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还是先筛一遍再看看要往哪个方向查更好些。   江夏心下赞同,他立刻应了下来:“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曾俊也没有反对,谭炳毅一定方向,他也从刚才反对的状态脱离了下来,扭头看向江夏道:   “我还是觉着劫财更可疑些,这样,我和老秦各带一个经警去查工厂人员,你和陈栋继续查人际关系,怎么样?”   江夏这下是真没意见了。   不愧是能当副队的人,人家虽然反对,但也是真硬啃啊!   她答应了下来。   商议完毕,谭炳毅不再做多停留,带着人就往夜校去了。   而江夏则和陈栋一起走访死者身边的人。   他们第一站问的是舍友。   周景云是外地人,在本地没有房子,机械厂给安排了宿舍。   而作为干部,他住的是两人间,舍友也是个技术员,不过学历较低,是作为本厂子弟拜了老技术员为师,从学徒转正过来的。   江夏是从宿舍见到的他。   对方姓楚,带着黑框眼镜,人看起来略有些木讷,见两个公安上门,还愣了一下。   “呃,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江夏主动道:“同志你好,我们要向你问询下你的舍友周景云。”   陈栋道:“让我们进去说吧。”   “哦,好。”   楚技术员赶紧让开了路。   江夏走进宿舍,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是带有阳台单间,一左一右各放了一张单人床,书桌,以及一个衣柜。   属于周景云的床铺铺的整齐,地面也扫得干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异味。   见两人进了屋,楚技术员有些怀疑的问道:“周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陈栋盯着对方,直接道:“周景云遇害了。”   “嘶——!”   楚技术员瞬间抽了口冷气,“我刚才还不信来着,没想到外面传的居然是真的!”   江夏也观察着这人的表情,见他脸上的吃惊一闪而过,没有刻意维持,确定他没有撒谎。   “我们过来是想问一下,厂里有没有人和周景云起过争执?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楚技术员回忆了下,随即摇摇头:“没有,他才来一年,而且我们技术部是负责改进机械,又不是质检,和工人也没什么利益上的冲突,这能得罪谁?”   “那周景云平常生活是什么样的?”   “就画图,看书,上夜校,还有在厂里打打篮球,乒乓球什么的。”   “打篮球和乒乓球没有起过争执吗?”   “没听说过。”   “周景云这个年纪结婚了没有?他有没有喜欢什么姑娘?或者有没有什么姑娘比较喜欢他?”   “还没结婚呢,至于姑娘,嗐,他可是大学生,前途好,长得也不错,还会运动,喜欢他的姑娘是真不少,我以前还见过向他表白的呢,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提及这个,楚技术员眼中带着些羡慕,说着说着,他脑海闪过几个片段,忽然停顿了下来。   犹豫片刻,楚技术员才道:   “那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周哥心气比较高。”   “喔?”   这话里有话啊。   江夏追问道:“比如说?”   “听说,我听说哈。”   楚技术员压低了声音,“我们厂宣传处的播音员是厂长闺女,周哥私底下追过人家,不过被拒绝了。”   情感纠纷四个字迅速从脑海划过,江夏和陈栋对视一眼,赶紧继续追问:“那周景云还一直在追吗?”   “没,周哥要脸。”   楚技术员摇摇头:“被拒绝后颓废了几天,也就没继续再打扰人家。”   没有纠缠,那情杀的可能就比较小了。   江夏略有些失望,她忍不住追问:“只有这一段情感关系?还有没有其它的?”   楚技术员心里迟疑了下,但还是点头道:“对,只有这一段。”   问不出更多,江夏只能先把主动追求过周景云的女生给记了下来。   这些姑娘不太会因情生恨,但不保证姑娘身边的追求者发疯啊。   还有何播音员,也得记上。   随后又问了几句,确定问不出更有价值的线索后,江夏站起身道了句别,和陈栋一起离开了宿舍。   “江夏。”   出了门,陈栋道:“虽然就追了一阵,但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去宣传处问问,说不定那边有的事这个小楚不知道呢。”   江夏赞同的点点头:“我觉得也是。”   二人又到了宣传处。   或许是这边消息更加灵通,何播音员对两人的到来并不感到惊讶。   她带着两人来到屋外的树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直接问道:“你们是来找我问周景云的事吧?”   “对。”   江夏上下打量了眼这个看起来很是高傲的姑娘,问道:“何同志,冒昧的问一下,你身边的追求者多吗?”   “当然多啊,毕竟都是冲着我爸来的嘛。”   提及这个,何播音员没有这年头女生普遍会有的羞涩,反而颇为随意,她有些不屑道:“你们问的周景云也一样,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哼,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江夏表情不变,“那你身边的其他追求者有因此发生过争执吗?”   “这倒没有。”   何播音员耸耸肩,语气更加不屑了,“厂里这些人条件哪里比得上他?所以连争都不敢争。”   江夏低头微微沉吟。   陈栋多了点八卦的心,他问道:“哎何同志,那周景云条件这么不错,你怎么没看上呢?”   何播音员眉毛微微下压,眼中闪过几分厌恶,又很快被她掩饰起来。   “他年纪太大了,都二十六了,大了我整整八岁,还舔着个脸过来追我,有病,我为什么要看上一个老男人?!”   今年已经三十多的陈栋瞬间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二十六都是老男人了,他这岂不是该入土了?   江夏抬头,正好看见了何播音员眼中的厌恶。   咦,她这么讨厌这人的吗?   不过也正常,换成江夏自己,如果发现有人追她只是为了利用她能力升官发财,也会极其厌恶。   “何同志。”   暂时收回思绪,江夏继续问道:“你身边有没有这种男性,就一直追求你,送你礼物,且底线比较低,什么事情都会为你做,但你骂他乃至打他都赶不走的人,或者是经常在角落里时刻关注你的男性?”   这形容让何播音员胳膊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她想了想,疯狂摇头道:“没有,完全没有,这种人听起来真不像好人!”   姑娘你说对了,这的确不是好人,是变态。   “没有最好,如果有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们警方,而且最好远离这种人。”   江夏给对方提了个醒,又问了几句,见也问不出更多,就停止了继续问询。   两人继续走访询问技术部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以及追过他的姑娘,得到的答复同样都很一致。   “争执?什么争执?没听说过。”   “周景云这个小伙子很不错的,认学,没见过他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追他,那是追过,他很优秀嘛,但人家拒绝了,我也不好再追。”   “追我的男生?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种!”   ……   …   下午,江夏和陈栋蹲在工厂大门前,满脸疲倦的啃桃酥。   从上午到现在问到现在,饭没吃上不说,连个有用的消息都问不到,可真够恼人的。   陈栋也蹭了块桃酥。   这是好东西,他也不像以前吃馒头一个囫囵直接吞了,而一口一口的吃,边吃还边用手在底下接着碎渣。   “累了吧?”   他看了眼江夏脸上的疲倦,笑着道:“咱们排查就这样,经常是一整天下来,累个半死,结果啥收获都没有。”   唉,江夏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知道和真正来这么一回是两回事儿,跑完才明白什么叫身心俱疲啊。   她叹了口气,边吃边回想今天听到的消息。   整体来看,周围人对周景云的评价都挺不错,勤奋,好学,谦逊,性格极好,也就是择偶上更有野心些,但也完全不像是能与人结仇的样子啊。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自己从头就判断错了?   江夏边吃,边在脑海中反复回忆着问询的这些人。   何播音员厌恶的表情很快又浮现出来,江夏忽然想起一个刚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个厌恶似乎有点重了,好像后面还刻意放松来着?   等等,这个表情怎么有点熟呢?   不对,这是她面对师父抓包时装无事的表情啊!   何播音员在掩饰!她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没说!   “好你个老陈,我们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你倒是在这儿吃上桃酥了!”   曾俊带着人走了过来,他手上握着好几张白纸,写的密密麻麻的。   陈栋闻声抬起了头,“呦,曾队,你这是收获不小啊?”   “收获了一堆活!”   曾队也不嫌弃,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抹了把脸,“我这边查到不少时间上有嫌疑的,一部分有工友作证,已经排除了,但还有三十多个人排除不了,得挨家挨户去问呢。”   说完,他又问道:“江夏,你那边呢?”   “没问到消息,但感觉有人没说实话。”   江夏按耐住激动,“我打算再过去问一遍。”   “这还能有啥没说实话的?”   曾俊摇了摇头,他苦口婆心道:“江夏,你别犟,判断错了也没啥,咱们破案子的,谁没有这种时候?”   江夏无奈,“曾队,我是真觉得有人没说实话。”   曾俊一脸不信。   什么觉着有人没说实话啊,要真有,老陈早就附和出声了,这分明就是输不起嘛!   他微微摇头,心里正觉得江夏有点不行呢,忽然见远方又走过来个人影。   是楚技术员。   他脸上带着些许迟疑,但还是走到一众警察面前,看江夏和陈栋都在,这才放松了不少。   “楚技术员?”   江夏咽下最后一口桃酥,惊讶和说不出道不明的期待涌上心头,“你过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是有一个。”   楚技术员犹犹豫豫的,“这事儿怎么说呢……我也不太确定,总之在追何播音员前,周哥和一个姑娘走得挺近的,但外人都不知道,我也是在外面意外撞见过一回,当时没当回事,后来也忘了,你们问了才想起来,不过我觉着没公开,也不算,就没说,你们走了我又想了想,觉着这事儿不能瞒着,还是得过来说一下……”   哎?   曾俊一愣。   不是,还真有人没说实话啊?   不对劲。   江夏还没听完,雷达就开始响了,她以前世老师抓学生恋爱的经验发誓,这绝对不对劲儿!   她立刻问道:“你知道这姑娘是谁吗?”   “是财务处的文员,叫郭晓慧。”   楚技术员迟疑了下,又补充道:“她长得很漂亮,和电视上的主持人似的。”   “咦?姓郭?”   听对方这么一说,曾俊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名,他立刻追问道:“三车间主任郭志堂和她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是郭晓慧的爸。”楚技术员有些疑惑:“怎么了?”   曾俊脸上多了些许严肃,他晃了下手上的名单,道:“他四天前正好轮休,而且昨天和今天都没来上班。” [33]他不是凶手:  这休假时间和杀人时间完全重叠,又在抛尸失误后两天请假,很难不让   这休假时间和杀人时间完全重叠,又在抛尸失误后两天请假,很难不让人多想。   郭志堂有重大嫌疑。   曾俊微微沉吟,忽然问道:“同志,郭晓慧最近怎么样?”   楚技术员想了想:“以前好像也没听到有什么事传过来,不过最近她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听说是不小心把脚给摔伤了。”   “脚受伤了?”   品着这句话,曾俊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西斜,已经逐渐染红了半边云霞,用不了多久,天就要彻底黑了。   但天还没有彻底黑呢。   那就可以继续加班了耶。   忘了,他们刑警没有加班一说,后世的劳动保护法根本没有他们的事,现在就更没有了。   曾俊转过身,直接和众人说道:“这样,我看时候还早,咱们就一起去趟郭晓慧家里看看情况吧,没问题咱们就回市局,和谭队汇总下线索。”   陈栋点了下头:“我同意。”   其他刑警也没反对。   江夏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同意道:“我也没意见。”   她现在有种预感,何播音员对周景云的厌恶以及掩饰,都很有可能和郭晓慧有关。   可骑驴找马这种事情,何播音员恶心反感很正常,没必要为其遮掩。   除非,她遮掩的不是周景云,而是郭晓慧。   现在风气保守不假,但正常范围内的恋爱,被男方甩了的事儿也不是不能提,顶多就是成个案底,提起来多骂几句罢了。   让别人下意识帮忙遮掩,完全不提,那情况可就有点不妙了。   再想想郭晓慧直接不来上班,江夏很容易生出些别的猜测。   毕竟男女感情这种东西,非常容易出人命。   各种意义上的人命。   但这一切目前都只是猜测,到底是不是所想的那样,还得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   *   机械厂周围就是员工的住宅区。   机械厂是有楼房的,而且还在建,不过因为工厂工人数量太多,分谁都不合适,最后出了个按家庭排名再抽签的规则。   而郭晓慧家抽中的是第三批房,现在房子还是个空气,所以目前还在老住宅区这边居住。   这边都还是平房,道路有点复杂,一行人找了个回家的工人带路,这才找到郭晓慧的家。   院门没有关,郭志堂正坐在院落里擦洗着自行车,地上湿了一片,还有不少鸡毛散落着,厨房灶台正煮着肉,香味从锅里不断的往外窜。   江夏扫了眼自行车牌。   那上面正好写了‘永久’两个大字。   又对上了!   还在擦车的郭志堂听到动静,立刻抬起了头,他看着院门口的一片绿,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么多警察来他家干嘛?   他问道:“公安同志,你们——”   “住手!”   还没等他说完,看清楚自行车牌的曾俊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他手中的湿抹布给夺了下来。   拿着抹布,曾俊看郭志堂的眼神极为不善。   他已经在心里将对方列为了嫌犯。   早不洗车晚不洗车,偏偏这个时候洗,洗的还是永久牌自行车,你不可疑还有谁可疑?   陈栋和老秦也是同样的态度,两个人默契的一个把门一堵,另一个站到曾俊旁边,只要郭志堂有丁点异动,他就能直接把人摁地上。   郭志堂妻子蔡玉兰正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动静,连忙探出头来看看情况,见院子里忽然进来这么多公安干警,瞬间吓了一跳。   “这,这是干啥呢?”   “有个案子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曾俊神色严肃的对郭志堂问道:“同志,你四天前在哪里,干了什么事儿?”   毕竟是车间主任,一看警察这架势,郭志堂意识到应该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去供销社买东西,可惜排了半天,东西没买到,就又去了火车站旁边的黑市。”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但郭志堂丝毫不敢隐瞒,他很配合的把那天行程全说了遍,随后又道:“公安同志,我就在黑市买了点红糖干枣,这也算不上投机倒把,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来我家吧?”   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可疑程度更高了。   周景云正好也要从火车站坐车回家,两人路线完全重合了!   旁边的江夏也微微抿唇。   红糖干枣?这两项东西可多是被认为拿来补气血,送产妇的。   伤个脚而已,用得着补气血,还专门炖鸡补身体吗?   曾俊继续确定:“你是下午去的黑市?”   郭志堂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那不是上午排半天买不到么,就只能下午去了。”   “那你具体是几点买的,有人能给你证明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我咋说啊?”   郭志堂很是无奈,“下午我也是等了好久才看到有人卖这个,回来时都六七点了,至于证明……这黑市上人来人往的,谁也不认识谁,根本没法找人证明啊?”   得,这下连作案时间都有了。   周景云是当天下午出发去的火车站,以他到达的时间来算,郭志堂当时正好就在附近。   江夏沉吟着,目光又放在那辆擦的铮光瓦亮的自行车上,“同志,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洗车了?”   郭志堂十分自然的回答道,“这个啊,我昨个去了趟乡下,买了两只鸡回来,弄的车上全是泥,就想着今天擦一擦。”   昨天也出门了?   曾俊很快抓住关键,他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的?”   “天刚亮。”   郭志堂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关键,他坦率地回答道:“早去早回嘛。”   曾俊心里的怀疑达到了最高,“所以除了家里人,也没人看见你到底几点出去的,对吧?”   “那肯定。”郭志堂道:“这个点大家都还没起呢。”   “好。”   曾俊点点头,给堵门的陈栋和旁边看人的老秦丢了个眼神,随后又问道:“同志,你女儿郭晓慧在哪个屋?我们还有点事,需要向她了解一下。”   找她女儿干什么?   听到这里的蔡玉兰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上前拦道:“公安同志,我闺女脚给伤了,现在正休息着呢……”   “没事,我们有女警。”   曾俊脸一黑,上前一步,老刑警气势朝着对方就压了过去:“同志,不要妨碍警察办案。”   蔡玉兰很是不情愿的引起路。   江夏和曾俊跟着走了进去。   郭晓慧是跟着父母住的主卧室。   家里住房紧张,儿子儿媳和孙子还只能挤一间屋,自然没法给郭晓慧再分多少出来,郭父郭母只能再委屈委屈自己,在他们卧室大概五分之三的位置又砌了半截薄墙,给闺女隔出来个小单间。   这空间不大,只能放得下一张床,还得三面贴着墙,衣柜只能放在对面。   三人一进来,瞬间感觉转不开身了。   郭晓慧此刻正在床上休息。   她盖着被子,手脚都在被子下面,完全看不出是否扭伤,但露出来的脸色极其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可即便如此,这姑娘依旧显得颇为漂亮,只是看起来极为憔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江夏瞬间了然。   曾俊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一看到这幕,也已经将前因后果猜了出来个七七八八。   他心下叹了口气,往后退了退,让江夏站在自己身前。   这种事情,还是让女同志来问更好些。   蔡玉兰上前,轻晃着女儿的肩膀,“晓慧,晓慧,你醒醒,有公安来找你。”   “妈?”   郭晓慧缓缓睁开了眼,她看看身前的母亲和她身后的两个警察,有些茫然的问道:“他们来找我干什么?”   江夏主动上前一步,她道:“郭同志,我们有个案子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不要隐瞒,毕竟有些东西去医院一查就能知道。”   郭晓慧勉强起身,她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暗示,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毫无血色,色厉内茬的强行反问: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周景云死了。”   江夏抛出这个消息,她盯着她的表情,紧接着又问道:“你和他私下恋爱的时候,是否有过越界的行为?”   “什么?他死了?!”   郭晓慧一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但紧接着又转为大仇得报的快意。   “死得好,死得太好了,这种人渣就不配在世上活着!”   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观察着她的表情,江夏确定她对周景云的死亡毫不知情,也没有怀疑是身边人干的迹象。   可都是一家子,父亲兄弟想杀人,她这个直系受害者会察觉不到吗?   情况好像不太对。   心中猜测,江夏面色不变,她继续问道:“郭同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同志,你老问这个干什么?”   蔡玉兰坐在女儿旁边,伸着胳膊,像老母鸡似的将女儿袒护在身下保护着,反驳道:“我闺女早就和他断了,和他没关系!”   “妈,你不用说了,现在公安都找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不知道?”   郭晓慧倔强的推开母亲的胳膊,她盯着面前的警察道:   “什么狗屁大学生,周景云就是个人渣,骗子!他八个月前悄悄私底下追我,还说他还没有转正,为了保持良好的形象,暂时不往外公开,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他,后来还…还……”   郭晓慧还是没法把那件事说出口,她停顿了下,见面前的人也明白了意思,就继续往后说道:“结果厂长家闺女刚进宣传处,他就开始要分手,我不同意,他就骂我是个婊子,是个男人就能睡……还要,还要把这事儿告诉所有人!”   说着说着,郭晓慧嗓子就哑了起来,逐渐又转化为哽咽:“我只能同意分了,原本就当吃了哑巴亏,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例假都两个月了,还没有来……”   江夏是越听越皱眉。   果然和猜的一模一样。   这种事情,只能庆幸郭晓慧家里还算不错,她敢给父母说,父母也能想法子解决,而不是让事情滑向更坏的地步。   呃,好像也不一定。   江夏沉默片刻,又问道:“那这件事你什么时候告诉的父母?你爸和兄弟是什么态度?”   “刚分的时候我就说了,我爸说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悄悄把事儿捅给了何兴华,后来他又知道…知道我怀孕的事儿,气了个半死……”   说着,郭晓慧一愣,总算反应过来不对,“你们怀疑人是我家里人杀了他?”   “不可能,杀人要偿命的,我哥有老婆孩子,我爸还要养一大家子,他们不可能去杀人!”   那还真不好说。   毕竟一开始不知道越界的事,被甩也还在接受范围内,说出去也没啥。   可怀孕就没那么简单了,都是男人,谁看不出周景云当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爹的不想把他剁了才怪!   “这件事我们自有推断。”   曾俊声音低沉的开口:“郭同志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们会找你父亲再谈一谈。”   这哪里是谈的架势,分明是要把人带走!   “公安同志!”   郭晓慧一个着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可刚起身,整个人就眼前一黑,差点没栽倒下去。   “晓慧!”   蔡玉兰赶紧上前扶着,她又想出去拦着,又不敢松开扶女儿的手,站在原地简直急的要命。   “同志你放心,如果不是你父亲所为,那我们一定会还他一个清白。”   见状,江夏止住了脚步,她劝道:“现在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尽量不把情况闹大,好吗?”   郭晓慧还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就被母亲使劲捏了下手臂。   警察都已经上门了,抗拒执法,人还是会带走不说,动静大的左邻右舍都得知道,那还能瞒得住什么?   两人只能待在屋里,看着警察走到郭志堂身边。   盯着对方的脸,曾俊道:“同志,请先跟我们走一趟吧。”   闻言,郭志堂脸上多了不少抗拒。   “公安同志,我又没犯什么事儿,你们抓我干啥?”   一时间,曾俊还真分不出来他到底是演的,还是真不知道。   他直接道:“周景云死了,前天发现的尸体,就在长兴路。”   “啥,死了?!”   郭志堂眼睛瞬间瞪大,脸上克制不住的涌现出几分欣喜,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   “我没杀人!周景云的死和我没关系!”   只是在诸多嫌疑面前,这解释听起来太过苍白。   曾俊不可能只听他一面之词,他道:“你还是跟我们回局里再交代吧。”   “我——”   郭志堂张了张口,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的回答全都成了证词。   一瞬间,千言万语涌到喉咙,郭志堂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再次重复:“我真的没杀人。”   江夏看着他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喜悦的反应完全不像是演的,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周景云死了。   一个不知道死者死的人会是凶手吗?   曾俊没有说话。   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了人?   更何况,有些人的演技能高到连自己都骗过去,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杀人犯前,郭志堂就是本案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郭志堂瞬间感觉到百口莫辩。   他闭上眼再睁开,无奈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曾俊给了陈栋一个眼神,示意他拿手铐给人铐上。   看到这幕,江夏主动上前劝道:“曾队,我看郭同志不会跑的,要不咱们还是先别上铐子了。”   人毕竟还没有确认是凶手,他们围着带人出去,还能说请郭主任配合调查,看见的工人也就是好奇一下,不至于乱猜,可若是拷着出去,那什么东西都得扒出来了。   曾俊沉吟片刻,同意了。   “也行。”   郭志堂很是感激的看了江夏一眼。   “你推着车,在我们中间。”   曾俊对郭志堂吩咐道:“郭志堂,我们人都看着你呢,别想跑啊。”   “唉。”   郭志堂长长一叹,“我知道。”   他又没犯事,不跑说不定还能查清楚,跑绝对跑不掉不说,还会跟进黄河一样,再也洗不清了。   这么说着,郭志堂推着刚洗过的车出了门。   正是下班的点,不少工人从这条小道上经过,见郭志堂推车出来,身边还有好几个警察,都有些惊讶。   “郭主任,您这是去干嘛?”   郭志堂抬起头,努力让语调自然道:“厂里不是出事了吗?叫我过去跟着查查。”   “噢噢噢。”   工人纷纷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啥技术部死人要叫三车间主任过去,但有事找领导嘛,郭主任也是领导,找他很正常。   说不定是跟三车间的人有关系呢。   就这么一路说着,他们出了住宅区,骑上车,回了市局。   *   天色已黑。   一到市局,曾俊就将郭志堂带入审讯室审讯。   彼时谭炳毅刚从夜校回来,正在食堂吃饭,听到曾俊带回来个重大嫌疑人,谭炳毅把饭菜往饭盒里一倒,端着饭盒就过来了。   还没到跟前,他就扯着嗓子问:   “快快快,现在是啥情况?赶紧给我说一下!”   “死者有点不是个东西。”   陈栋直接道:“这个周景云私底下和郭晓慧,也就是屋里在审的郭志堂女儿谈恋爱,两人越界了,可越完又不谈了,死者强行分手转头去追人家厂长家闺女。”   “本来这事儿也就算了,但最近郭晓慧发现她又怀孕了。”   “这事郭晓慧一开始没说,两个月前只说的是分手,最近才跟家里坦白怀孕。”   “嘶——”   谭炳毅微微抽了口冷气。   闹出来人命,那事就很难善了了。   他立刻追问道:“那郭志堂有作案时间没?”   陈栋道:“有,他四天前轮休,说是去黑市买红糖红枣,但没人能证明,而且昨天又正好是大清早去的乡下买鸡,但走的太早,只有家里人能证明,外人没人看见,而且他还有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我们刚到时,他正在洗车。”   动机,作案时间全都有,就差把我是罪犯写在脸上了。   谭炳毅感觉案子似乎下一秒就能破了——只要郭志堂交代。   “那他交代了没?”   陈栋摇了摇头,“郭志堂不承认自己杀人。”   谭炳毅皱起了眉头:“不承认?”   “什么不承认?”   段支同样没回家,他从三楼下来,脸上带了些许轻松,“我听说抓到罪犯了?”   “段支。”   陈栋问了声好,“没,是抓住个嫌犯,嫌疑极大,但还没确定呢。”   面对更上级的领导,他这次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个遍,随后又分析道:   “这个郭志堂心思还是比较缜密的,第一次知道女儿被甩后,就悄咪咪的给女方透露消息,破坏了周景云的追求,不过整体上报复行为更偏向于‘文斗’,也就是在规则内报复人。”   “这种行为方式一般很难直接升级为杀人,依我看,有可能是周景云又进行了什么威胁,逼迫郭志堂做出了这样的行为。”   说话间,审讯室里传来郭志堂的声响。   “这个周景云就是个畜生!他还敢舔着脸回来,要我再把晓慧嫁给他,我都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养出他这样的玩意儿!”   “威胁……是有威胁过。”   “但我们家也想好了,绝对不嫁,名声……也不要了,大不了孩子就不结婚,我们养她一辈子,嫁给这种人一辈子才算完了!”   “想没想过其它解决方式?”   “有,我是有找副厂长提这事儿的打算,但这不还是没到那一步吗……”   审讯室外,陈栋和谭炳毅听的脸上有点厌恶。   还大学生呢,怎么人品能烂到这种程度?   江夏眉头也微微皱起,   她到郭志堂家里问询时就感觉有点奇怪,这人身上完全没有杀人后该有的反应,如果他是装的,那心理素质和演技是真强大到可怕。   这么强的心态,按理说,他应该能将尸体带到郊外丢弃,而不是慌慌张张的丢在胡同里。   甚至在审问时,他也不应该这么轻松承认两人之间的矛盾,这明显就是在进一步加重自己的嫌疑。   偏偏这些他都干了,而现在,所有的证据又都指向了他。   “段支。”   思索间,刘痕检从外面走了过来,他边走边揉着眼睛,道:“那个自行车我看了,清洗的很干净,不过还是从后车挡泥板上发现几个血点,但不确定是什么血。”   有血!   周景云的?!   在场的众人精神瞬间振奋起来,段支更是立刻道:“这就是物证啊!现在证据很充分,你们好好审,一定要撬开嫌犯的嘴巴!”   “段支放心,我们肯定能审出来!”   眼见破案在望,段支也不打算走了,他直接坐到审讯室对面等着出结果,谭炳毅更是拿了把凳子坐在审讯室门前,边听结果边扒饭。   但审讯和他们技术科关系不大,已经查出车上血迹的刘痕检见自己的活完了,就准备回家,见江夏还不走,他走到江夏身边,悄悄拍了下她胳膊,压低声音问道:“江夏,这个点儿了,你还不回去?”   “我还有点事没想明白呢。”   都是猜测,江夏也没说出口,她只问道:“刘痕检,你说车上的血迹是不能确定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对。”   刘痕检品了下话中的意思,连忙反问道:“你是说有别的情况?”   江夏道:“郭志堂家今天杀鸡来着,我们去的时候,地上鸡毛还没清理干净。”   刘痕检一愣,没忍住,在心底爆了句粗口。   完了,谁知道车上那几滴血到底是人血还是鸡血?   “不行,我再去看看。”   刘痕检瞬间放弃了走的打算。   他倒是提前说了免责声明,可一中队这些牲口可不一定会听,保不齐,回头又要往技术科甩锅!   “我也去。”   江夏也跟了过去。   还是别在这儿听审讯了,想半天也没用,回归老本行吧,直接从物证上找证据!   *   自行车前,刘痕检指着几个蚂蚁大小的暗红色血迹,说道:“江夏你过来看看,就是这几个点。”   他一点也没端架子。   痕检的范围极广,刘痕检虽然担个痕检的名头,但最拿手的就三个,也就是足迹,指纹和笔迹鉴定,其它都是个半吊子,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警校出来的江夏。   江夏拿过来手电筒和马蹄镜,仔细观察着这几个血滴。   没升级前她真看不了血迹,幸好她调色赚了不少经验值,全点在了痕检上,现在痕检也能有个LV1.5的水准,看个血液喷溅位置还是没问题的。   她仔细观察起来。   这血迹主要分布在车轮挡板的上方,带着极其微小的拖尾,看形状是喷溅血迹,但位置……   江夏伸手比划了下,发现大概在空中四五十厘米的样子。   这个高度无论是坐着,躺着,都不对。   但杀鸡的话就很对了。   反复估算了几遍后,江夏直起身,对着刘痕检摇头道:“这位置不像是人血,应该是杀鸡溅的。”   果然!   刘痕检抹了把脸,无奈道:“还好有江夏你提醒,又过来看了下,不然我又要挨骂了!”   “他们也是急着破案,没法,压力大啊。”   江夏出言安慰,她道:“对了刘痕检,目前这个郭志堂是否杀人,都是间接证据,没有实证,不过我不是有用石膏扩印出现场的自行车轮胎印嘛,咱们比对一下,比对成功,那郭志堂绝对会是凶手,也容不得他再狡赖了。”   江夏没有说后面的话。   如果比对不成功,那郭志堂是凶手的可能就大幅度缩减了。   闻言,刘痕检一愣,“自行车轮胎不都一个样吗?这还能比对?”   “能。”   江夏直接扛起自行车往楼上走,她道:“这是近两年新出的痕检方向,虽然轮胎出厂时都一样,但因为使用者不同,使用习惯,地点不同,轮胎磨损就不一致,所以也能分出区别。”   “我说你当时弄这玩意儿干啥呢。”   刘痕检恍然大悟,他摇摇头:“好嘛,我还说教你呢,分明是要拜你为师喽!”   “没那么夸张。”   江夏一笑:“我也是第一次看,就会点理论知识,咱们就当一起上学了。”   将自行车倒放在空间更宽阔的画像室,江夏拿过来石膏轮胎,以及刘照相洗出来还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车辙印相片,打开大灯照着自行车。   站在自行车旁,她道:“轮胎印其实跟咱们比对鞋印也差不多,主要看花纹块,槽沟,条纹,以及是否夹杂异物,有磨损和残缺,咱们从大到小,一个一个来?”   “那听起来不难。”   刘痕检拿过来相片:“花纹不用比,都是同泰橡胶厂产的,看磨损吧,我拿相片,你拿石膏,看这一节下来有没有对得上的。”   “没问题。”   两人说看就看。   江夏手拿着马蹄镜,一寸一寸地查找起后车轮胎痕迹。   郭志堂洗完的自行车此刻倒方便起了江夏,后车胎基本没有多少土,能轻松辨别上面的磨损痕迹,她从石膏上挑了块较大的特征,一处指甲盖细的凹陷,开始进行寻找比对。   这种凹陷,说明轮胎上也会有一处相同的裂痕。   但从前往后转了一整圈,江夏完全没有找到相同的痕迹。   是这块石膏拓印出了问题?   江夏又换了一块,找了一处较大的痕迹,再次进行比对。   还是没有。   第三块。   同样找不到。   刘痕检拿着的相片是和轮胎印差不多大小的特写,他也反复比对了两圈,最后摇着头停了下来。   “别说微小痕迹了,这大的也比对不上啊?”   “我这边也是。”   江夏微微颔首,她斩钉截铁的说道:“这车绝对不是现场抛尸的那辆。”   可以确定了,她的判断没有问题,郭志堂的确不是凶手!   只是这样话,他究竟是个巧合全撞一起的倒霉蛋,还是凶手精心挑选出来的替罪羊? [34]疑点:  江夏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嫁祸的可能性并不高。\r\r毕   江夏又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嫁祸的可能性并不高。   毕竟这得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嫁祸者和周景云有深仇,二是他知道郭晓慧和周景云私底下的关系,同时还能确定郭志堂这几日的出门轨迹和时间。   想凑齐这三个条件可不容易。   毕竟后者太过于随机了,尤其是郭志堂这两日请假,就是看女儿身子虚得厉害,红糖水效果也不大,所以才临时起意打算去乡下买个鸡回来补补,前天下午才和领导和副主任提,这嫁祸者上哪知道去?   还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得出结论,江夏是又喜又悲。   喜的是她的判断没错,悲的是还得找凶手,天杀的,谁知道他在哪,又要排查多久!   想想工作量,江夏就有点心绞痛。   她站在原地缓了几秒,这才主动道:“我过去通知吧。”   刘痕检连连摆手:“咱们俩一起判定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去。”   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疑似罪犯的嫌疑人,一中队个个都觉着破案在望呢,结果转头被人告知不是罪犯,那心情可不会多好受,保不齐还要急呢,他还是跟着分摊下火力吧。   两人一同下了楼。   *   而审讯室里,曾俊已经郭志堂和周景云的矛盾,家庭情况,以及这几天的具体行动细节轨迹全部问了个清楚。   他先停下缓缓,给杯子里倒满了水,又点上烟,自信满满的准备开始真正的重头戏。   谭炳毅侧耳听着审讯室的动静,随手从兜里掏出包香烟,自己拿了一根,又随手递给陈栋一根,边用火柴点燃边道:“老陈你听,我看曾俊这是准备开始问了。”   陈栋借了借火,他脸上带着笑意抽了一口,“乱审嘛,这可是曾队的拿手好戏。”   曾俊最擅长的就是抓漏洞,而他常用的手法,就是从头到尾问完详细经过后,再打乱顺序反复提问。   这种手段略有点费时,但对于主动回答的嫌犯来说极为好用。   毕竟人的记忆是有限的,倘若嫌犯中间有编造的部分,那不仅细节会趋于模糊,还需要按照一定的记忆顺序来记忆,而打乱时间提问,则会让嫌犯虚构的内容出现错乱,再次复述内容和细节就很容易出错,进而露出破绽。   出结果的关键时刻,谭炳毅也不坐凳子了,他站起来提神,竖起耳朵仔细听屋里的审讯。   曾俊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上个是今天中午吃的什么,下一个就成了四天前刚到黑市路边回来时路上什么情况,紧接着又换成了昨天清晨出城郊时,见到第一个下地农人穿的什么衣服。   这些问题极其刁钻,只是审讯室里的郭志堂却全都回答了上来,没有迟疑,也没有出错,听的屋外的谭炳毅眉头是越皱越紧。   “咱们这是遇到个硬茬子?”   谭炳毅手夹着烟,半天没吸,他扭头对陈栋问道:“曾俊平时审问也行啊,怎么这次这么拉了?”   陈栋脸也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道:“毕竟是个车间主任,不是那种钱都数不清楚的笨贼,说不定这些细节早就在心里排练过了。”   “会反侦察……那就真扎手了。”   烟已经烧到了尾巴,谭炳毅有些烦躁的将其往地下一扔,脚踩在上面碾了碾,强打起精神道:   “没事,多来上几遍,肯定会有破绽,大不了咱们几个轮番跟他熬!”   话虽是这么说,可谭炳毅心底却隐隐约约生出了几分怀疑。   如果郭志堂真是凶手,而且连审讯都能扛住不露破绽,那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不至于将尸体丢弃在胡同里吧?   毕竟死者可是请了探亲长假回家的,现在出门不易,总会有个把人莫名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郭志堂只要把尸体处理好,大家都只会怀疑死者是在外面出的事,绝对不会想到他,就是报警也几乎无从查起,等事情一过,他和女儿从此就都安全了。   将尸体留在胡同里……简直就是等着让警察来抓他。   这根本不符合这种人的行为特点,但倘若郭志堂没有杀人,杀死死者的另有其人,情况就说得通了。   只是……   话说又回来了,毕竟是一个成年男性,那么大体积,也的确不好转移,很难说中途不出现什么意外,让郭志堂不得不选择弃尸?   谭炳毅心中犹豫着,完全下不了结论。   他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再审审再说。   这才刚开始,没那么快能下结论,总得审上几轮,从头到尾都没破绽再说。   这么想着,谭炳毅心中多了些愁绪。   要是审一夜,结果却不是凶手,那对全体士气的打击可不是一星半点。   ‘咚,咚咚。’   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了过来,江夏和李痕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江夏?李痕检?”   听见动静,谭炳毅朝声音方向望了过去,他看着两人,略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俩还没走?”   李痕检摇了摇头,“谭队忙糊涂了?我们刚才就说要再去看看物证呢。”   好像还真说来着。   “是说来着,我光想着审讯,把这给忘了。”   发觉自己忘了这茬的谭炳毅伸手拍了下脑袋,他看着两人,忽然心神一动,连忙问道:“你们过来是又有新收获了?”   “通过血迹位置,我推断出它应该不是人血,而是杀鸡时溅上的鸡血。”   江夏直接道:“还有,我和李痕检一同比对了带回来的自行车轮胎,发现轮胎印和案发现场留下的印迹完全对不上,而且这辆车也没有换轮胎的痕迹。”   “完全对不上?这不就是说车没去过案发现场?”   谭炳毅声音瞬间抬高,他表情严肃的再次确认道:“你们确定?”   “确定。”   李痕检点点头,“我和江夏两个人一起看的,认定同一,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再让人看看,毕竟轮胎印和鞋印也差不多,你们也能看得出来。”   谭炳毅沉默片刻,他闭上眼,摆了摆手,“不用了。”   江夏痕检的本事他不清楚,但李痕检他知道,没有足够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车没去过,那人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这几乎可以判定郭志堂不是凶手。   而这个结论一出,谭炳毅心里既觉着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让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又不可避免的生出几分希望破灭,欢喜成空的难受感。   他手扶着额头,转过身,人面对着墙,没忍住拿头撞了两下,将墙撞得砰砰响,随后又用额头贴着冰冷的墙面,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一会儿,谭炳毅才缓过来,他强打起精神,道:“别审了,陈栋,你去叫老曾出来,让他缓缓,再洗个脸,清醒下,大家一起开个会,看看明天要往哪个方向查。”   “唉。”   陈栋叹了口气,没说话,推开审讯室的门就走了进去。   听到声响的段支已经站到了门口,等到现在的他面容还算平静,看不出多少失望。   他鼓舞起士气:   “刚开始走访摸排,找错了也正常,这才两天,时间还算宽裕,大家不要泄气啊。”   “还好,发现的早,大家伙缓个几分钟,也就调整过来了。”   谭炳毅调整过来心态,他道:“这要是审一晚上才确定不是,就算心态上能调整过来,身体上也撑不住啊。”   从昨天上午案发到现在,刑警们其实都是在超负荷熬夜上阵。   可一天还行,连熬两天,还熬穿,那疲劳度绝对拉满,到时候全靠一口气儿撑着。   倘若线索确定,只剩下抓捕,那大家还能撑着把人抓回来,坚持到审讯结束,可若是抓错人,线索又断了,那气儿瞬间就得卸掉,再想补回来,需要的时间可不是几个小时就能行。   “是这么个事儿。”   段支点点头,他伸出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还不到九点,一会儿分析会争取开快点,尽量让大家十二点前休息,睡够六个小时。”   “好。”   见段支离开,江夏主动上前道:“谭队,这个会我也参与一下吧?”   “啊?”   谭炳毅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江夏:“这都要九点了,你还不回家?”   “这个点有点晚了,我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就给家里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   江夏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这可是八二年,袭警夺枪的事儿都能发生,她还是不要赌概率了。   “反正现在天热,开完会后我再从画像室里凑合着睡会儿就行。”   这还真是。   现在晚上的确有盲流乱窜,一个人回家是真不安全,还不如在局里凑合一晚呢,就是条件艰苦点,休息完跟没休息似的。   又不是一个队的,能记挂着案子给他们忙到现在,谭炳毅心里有点感动,他想了想,道:   “也行,不过明天你就别跟着排查了,我给你请个下午假,你好早点回家歇一歇。”   说着,谭炳毅语调强硬起来:“别不同意,你是技术人员,我可不能把你给累倒了,不然你科长可是要跟我急的!”   江夏略有点失望,但想想说不定还有物证需要她鉴定呢,还是养好精神更重要。   “行谭队,我会早点回去休息的。”   说话间,审讯室里传来椅子拖拽和解开手铐的声响,紧接着,曾俊和老秦就从审讯室里走出来了。   他们两个脸色都有点难看,神色满是失落。   身后的陈栋对此倒极为熟练,他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推着一个,径直往洗手间走。   “走走走,咱们去抽根烟,抽根烟冷静一下。”   不一会儿,其他在二楼办公室补眠的刑警也被叫了下来。   人没齐,有三个还没回来,不过也可以开会了。   只是众人围坐在会议室,手里拿着笔记本,个个目光都有些涣散。   ‘砰砰砰!’   见这情况,谭炳毅拿着木杆使劲敲了几下桌子,他抬高嗓门,“大家伙都清醒点,开会呢!”   众人打起精神,有人更是熟练的点起了烟。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开始烟火缭绕。   江夏熟练的拉过椅子,挑了个离吸烟者最远的窗户,把窗户开到最大,然后坐在窗户旁边。   “咳咳!”   谭炳毅咳嗽了下,他站在主位,对着两边的人开口道:“案发现场的情况我就不再多说了,就说一下今天走访到的线索。”   “死者是机械厂的技术员,81年毕业大学生,来机械厂差不多正好满一年,平时在机械厂活动,工作认真,日常规律,主要外出活动是去夜校学德语。”   “目前走访中,死者在机械厂内和人关系不错,并未与人有过明显冲突,但死者八个月前私下追求过车间主任郭志堂女儿郭晓慧,两人有过亲密行为。”   “大约两个月前,厂长女儿何宝珠宣传处工作,死者强行分手,前去追求何宝珠未果,于是回头继续向郭志堂要求复合结婚。”   “而郭家拒绝复合,且私下进行了流产,并借口脚扭了没去上班。”   “这是机械厂的情况,夜校这边呢,德语老师评价死者挺刻苦努力的,他与大部分学生没有矛盾,但与一个叫谢玉江的起过争执,具体原因未知,好像涉及学习上的事情,闹得很难看,据说差点打起来。”   “此外,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要回老家看望生病的父母,手里有钱。”   “情况就这些,大家都想一想这个调查方向,畅所欲言啊。”   其他人还在沉思,陈栋打起精神,主动道:“从站位角度来说,我觉得这个凶手范围还是要在熟人里面找。”   “这个我同意。”   曾俊点头,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郭志堂身上还是有嫌疑,毕竟车可以换嘛,而且审讯的时候,他也说死者这几天纠缠的很厉害,非说要结婚,恨的他想把人给剁了。”   老秦摇了摇头:“这是气话,不能当真。”   又有刑警同意道:“对,而且自行车也不是想换就能换的。”   “我之前听你们说,郭晓慧长相还是挺不错的,有不少追求者。”   有人思索着,提出个方向:“有没有可能动手的不是郭志堂,而是这个追求者?”   “哎老赵说的对,这个可能性大!”   又有人提议道:“我觉着谢玉江也有点可疑,毕竟这人家庭住址也是在市中区,和火车站长兴路都比较近。”   “死者在女色方面不太行,有没有可能不止追求了郭晓慧?”   “我们问了日常活动时间,他还是挺忙的,应该抽不出来空吧?”   “那可不一定,咱们之前不就有个案子,一个男的上着班还能同时谈五个呢。”   “那的确,这个还是得查查……”   “说起来,死者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可能大学和知青期间也谈过,所以过来寻仇?”   “这个可能性不大,我们走访的时候说没见过生人来找他。”   “那财杀呢?我这边是有几个比较缺钱的家庭,而且家里有待业人员,周围评价说比较混,感觉也是有作案嫌疑的。”   “那这个我觉得要查……”   随着话匣子打开,大家逐渐清醒,思维也活跃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着各种可能。   江夏转着笔,旁听着他们的发言。   这些思路都没什么问题,硬挑的话,就是有点常规,还需要大量排查,难以直达真凶。   可还有什么能从现有线索中直接挖出真凶呢?   她停止转笔,在纸上写下了凶手二字,随后又写上‘运尸工具,自行车’,‘正面钝器锤杀’,以及‘胡同抛尸’三个词。   江夏的笔尖在自行车上停顿了片刻。   她还是想不通凶手为何要选择自行车作为运尸工具。   毕竟自行车后车座平时拿来坐人还好,可死尸又不是活人,很难固定不说,还没有遮挡,极其容易暴露。   都能弄辆自行车了,为什么不弄三轮车?   除非,他根本不介意暴露。   就像尸体,似乎……就是刻意丢在那里,让人发现一样。   是挑衅?但也没有挑衅对象啊,那是判罚处刑?可自诩判官的话,总不至于一句话不留,连个判词都没有。   江夏在下方补了个仇杀,停了三四秒后,发现完全没有思路。   她没有硬想,而是直接换了个人。   死者。   这人日常表现勤奋,谦虚,表面看起来很不错,但内里却人品极差,颇为追求权势,又急功近利,的确容易私下与人惹下大仇。   但他才来机械厂一年,时间尚短,能结怨的人不会太多。   他们今天排查过,确定没有死者之前的人来找过他,所以还是得看他这一年的行为。   那目前看,死者最大的问题还是郭晓慧。   想到这里,江夏微微沉默。   自己这绕了一圈,问题又绕回来了。   这和在场刑警想的不一模一样吗?   她深吸口气,胳膊肘支在窗框上,捏着额头,重新审视起死者。   性格,目的,行为……一遍又一遍。   忽然,江夏注意到一个说不通的点。   死者最近似乎一直在找郭志堂要求和郭晓慧复合?   这行为放在死者身上,乍一看倒挺合理,毕竟之前分手后立马追何播音员行为挺得罪人,他很大概率会发现自己追求失败有可能是郭家做梗,在无法继续找个更高级白富美好攀附岳家的情况下,回头和郭晓慧结婚,获得郭家谅解,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很无耻,但有时候还真有。   但这个想法的前提是郭家愿意这么做。   而郭家的反应是赶紧滚蛋,再来他就要找副厂长了一起爆了。   也就是说,死者后期不像是好言好语的恳求,而是威胁,威胁到郭志堂已经想到这事会人尽皆知。   这哪里靠结亲化解恩怨?分明就是继续结仇啊!   那就说不通了。   郭家也就郭志堂是车间主任,也没什么关系,能做的只有悄悄给何播音员露个底,让他不能继续攀附权贵,但做不到限制死者的晋升,再熬上一段时间,等事过去,死者完全可以尝试去外厂钓白富美,怎么非得在郭家不同意的情况下,死磕要结婚呢?   这是在拿前途冒险,赌对方不用天地同寿啊!   郭家一旦豁出去,他周景云至少要掉一层皮,以后还有什么权势可言?   这太矛盾了。   除非……   他要没什么前途了。   想到这里,前世刷到的新闻瞬间涌上心头,江夏一个激灵,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下,所有线索刹那间全都串在了一起。   想通了,一切全都想通了!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在场众人的商议:“我知道了,谭队,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啥?   一瞬间,在场的刑警脸齐刷刷的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曾俊正讲着方向呢,被打断的他也不恼,反而想起之前江夏对三个抢劫犯藏匿地点的判断,连忙催促道:“是谁?江夏你快点说!”   看着众人的目光,江夏不由得卡了下壳,“呃,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此话一出,有刑警瞬间皱起了眉头。   一惊一乍的,真是的,她一个搞技术的,好好画她的像就完了,怎么非要跑他们这边瞎掺和,没想好还嚷嚷,这不打乱思路吗?   “是有想法了吧?”   谭炳毅倒还算平静,他望着江夏道:“不急,你慢慢说。”   “是这样,我发现个疑点。”   江夏平复好心情,她组织了下语言,从头道:   “死者这个人是比较追求权势的,可他分手得罪郭家后,最近又开始强行要求复合,郭家明确拒绝后,反而还进行威胁,甚至在郭家表示大不了上报厂领导后还没有停止,这和其过往行为是非常不符的。”   “咦?”   听江夏这么单拎出来一说,有刑警瞬间意识到不对,他抬头看向审讯的曾俊和老秦:“曾队,审讯是这样吗?”   曾俊审讯的重点都在郭志堂这段时间的活动上,和死者矛盾问的还真没那么细,但回想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道:“是这样。”   “那这还真有点说不通。”   “不像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嘛。”   “不是结仇,你听江夏的意思,郭家是他再闹,他们就要告领导的,这种欺骗女同志感情影响可不小,厂里肯定会给处分,以后结婚,晋升都会受很大影响。”   “那这强求复合也讨不着好啊?”   “对,所以为啥不讨好,他还要干这事儿呢?”   说到这里,陈栋直接一拍桌子,斩钉截铁的说道:“这孙子肯定遇上麻烦了,比乱搞男女关系还大的麻烦,所以他才想尽快和郭晓慧结婚,让她,还有郭家给他挡雷!”   江夏沉默了下。   话是这个意思,但怎么感觉又有点跑偏呢?   老秦双手环抱在胸前:“那能有啥大麻烦逼着他这么干?”   有人想起周景云说父母生病,借了不少钱,不由得拧起眉头。   “死者不会是欠了赌债吧?坏了,咱们还没向死者父母核实他们究竟有没有生病呢!”   这的确被忽视了,当时大家都想着不好给死者父母交代呢,连带着生没生病也给忘了问了。   “行了,先别发散了。”   眼见大家开始往别处猜,谭炳毅赶紧将其打住,他看向江夏:“江夏,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江夏也不卖关子,她直接了当的开口:“我怀疑这个麻烦是他的前途,而他前途最大的来源,就是大学生身份。”   “那大学生身份又有什么可出事儿的呢?除非他不是大学生,或者说,他不是真正考上大学生的那个人!”   此话一出,在场刑警瞬间哗然,完全想不到她是怎么联系到这里的。 [35]确定凶手!:  有人下意识反驳:“不是,那可是大学,怎么还能被人冒名顶替了?”   有人下意识反驳:“不是,那可是大学,怎么还能被人冒名顶替了?”   人们总会在不自觉中为高级机构赋魅,即便在场众人都是刑警,可面对大学这样的高等学府,仍不太敢信会出现这样的漏洞。   陈栋也摇了摇头:“就是啊,江夏,那可是大学,都是知识分子,这冒名进去,一上课不就全都露馅了吗?”   陈栋的想法也没错。   现在的大学还没那么水,学生少,老师也更加负责,尤其是周景云学的是理科机械,必然会涉及数学和物理。   上过学的同学们都知道,什么都可能骗自己,但数学不会,因为数学是真学不会啊!   水平不够,那肯定会露馅。   可江夏也没说周景云水平真那么低啊。   江夏摊摊手,她道:“陈哥,咱们普通人去大学肯定会露馅,但和学校录取最后一名就差一分的那个人,你能说他实际能力真就比录取的最后一个人差吗?”   “哎?”   陈栋想要反驳的心瞬间停下了。   是了,还有落榜生啊,水平较高的混进去,和正常考进来的考生的确差不了多少,老师很难发现啊!   他吸了口冷气,“那这还真有可能。”   “不过我怀疑死者实际能力没那么高。”   江夏又补充道:“今天厂子里走访的时候,我看对他的评价都是勤奋,谦虚,当时没注意,刚才听谭队提夜校老师说他提刻苦努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套话啊!”   “毕竟大家说话都委婉,除非太过恶劣,否则不会给太糟糕的评价,但如果某人真有水平,大家提的是能力,而不是状态。”   说到这里,江夏顿了顿,伸手指着自己道:“就像我,大家向别人提的时候,谁不会夸一句我画像厉害?”   “那是肯定啊。”   王雷虎竖了个大拇指:“找遍全市也没第二个人有你这本事。”   此话一出,气氛不由得缓和了几分。   一个年龄大些的刑警沉吟片刻道:“那这么说的话,死者应该是刻意表现出勤奋的状态,好让别人忽视他实际能力,这就跟人事那边经常假装他们很忙,不要打扰他们一模一样嘛。”   闻言,大家不由得都笑了笑。   “我想他就是通过这个和其它手段,蒙混过了大学期间老师和同学对他的怀疑。”   江夏点点头:“但死者实际能力就是不够,很有可能做不了研发,后续无法通过技术晋升,所以才如此迫切的、甚至撕破脸也要追求家世更好的女性,因为这是他大学生招牌最好变现的时候,毕竟再过两年,就会有人逐渐发现他是个水货了。”   陈栋摸着下巴,梳理片刻,发现这个推论还真有点站得住脚。   反正就是在猜方向,那这脑洞再大,大家也没再继续反驳,就顺着往下想。   “那先假设死者真是冒名顶替他人身份上的大学。”   陈栋主动道:“那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假的,咱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喽?”   老秦摆手:“不不不,这个人冒名顶替后并未与家庭切断联系,查他父母还是能知道他是谁的。”   “死者的家庭状况比较普通,我算算,五年前……那大概二十岁左右,应该是在乡下当知青。”   曾俊估算了下年龄,“那他能冒名顶替的也就是身边的知青了,可现在都各回各城了,也遇不见吧?”   江夏摇摇头:“曾队,你忘了,现在大学生分配原则是按户籍地来啊!”   “对对对!”   江夏一说,老秦立刻反应过来,他一拍脑门,“这不是社来社去,厂来厂去嘛!”   这是指七八年以前的推荐学生的分配原则,也就是农村来的子弟回农村,工厂来的子弟回工厂,但现在还是有所调整的。   目前,学生毕业分配原则先是根据国家需要,然后才是按照户籍地分配,但国家需要挑的是尖子,数量极少,而户籍分配基本上不会参考个人意愿,除非学生比较优秀,又或者有关系,否则很难调往他处。   而这两点死者明显都没有。   除了这两点外,死者其实还有一条路走,现在国家正在开发西部,只要报名,绝对能分配过去,那被发现的可能就几乎为零了。   可死者哪是个想去西藏吃沙子受苦的主?那没办法,他就只能来这里了。   “这个政策还是刚毕业的学生熟嘛。”   曾俊感慨了句,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疑问:“不过这么说的话,死者肯定也知道分配原则,他应该清楚来这里有可能遇到当时在一起的知青,就不害怕暴露吗?”   “怕也没办法,谁让他不想吃苦?”   江夏更细致的解释了下分配规则,随后又道:“被顶替者肯定不知道自己被顶替了,死者自然存在侥幸心理,分配到本市不一定会见到本人,那就不一定会被拆穿。”   “而且他知道自己要过来,那肯定会提前做点准备,比如再给自己改个名字,这样,被发现的可能就更低了。”   “但还是有可能会被发现。”   听到现在的谭炳毅开口道:“所以江夏你怀疑是受害者发现了自己被顶替的真相,所以进行了复仇?”   虽是这么说,可谭炳毅语调中却带了些许怀疑。   无它,受害者发现自己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被他人取代,的确会产生极大的仇恨,但总不至于到仇杀的地步。   何况算算年龄,受害者恐怕早就已经娶妻生子。   杀人倒是能泄愤,可之后呢?他完了,妻儿老小也完了。   作为有理智的成年人,最好的办法,还是向公安,政府举报,就算不能重新入学,也能剥夺死者的身份和工作,算是出口恶气。   “我一开始有想到受害者,但他的杀人动机并不算太充分。”   江夏摇摇头,“人生被取代是很可恨,但总不至于到杀人的地步,除非,仇恨要比取代身份还要更大。”   “那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位受害者回城后,没有工作,又走了歪路,人生已经全完了,所以恨到极致,不杀了死者不足以泄愤。   但一个社会闲散人员,和死者很难有所交集,发现被取代的可能性更小。”   谭炳毅面色不变,他继续追问:“还有一个可能呢?”   江夏一叹,语调多了几分沉重:“我的这些设想中,其实有一个默认前提,也就是被取代的受害者还活着,可如果……他死了呢?”   “什么?!”   王雷虎一惊,“江夏你是说死者杀了人,在冒认这个人的身份去上的大学?”   曾俊也被吓了一跳,他紧跟着摇头:“这不可能,那可是死了人,警察肯定是要过问的,何况这人死了,可是要注销户籍的,他一个死人怎么拿着身份去上大学?”   这听起来的确非常不可思议,但有时候真有人能办成这事儿,毕竟如今户籍管理看似严格,但信息没有联网,各单位之间又存在壁垒,信息核查还多是以发邮件为主,中间的时间差,乃至接收人都有可能拿来做文章。   “他可以伪造证件,或者提前将户口迁到学校。”   江夏道:“大家别忘了李万铭案。”   这个在场众人中倒是有不少知道的。   李万铭是建国初期最大的政治诈骗犯,他通过伪造证件,私刻公章,从科长骗到首都农林部任副处长,直到五五年伪造军区司令调任,在途中与省.委.书.记交谈时才被识破。   连那么高级别的干部任命都有可能出岔子,一个学生成功拿着户籍地已经销户的身份上了大学,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话虽如此,可众人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就连平日里较为支持江夏的陈栋也扶住了头。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江夏,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死者杀了受害者的?”   好问题。   需要一个现场,外加亿点点脑洞。   江夏停顿片刻,道:“很简单,凶手复仇的情绪很浓烈,且死者的行为也有点不符合常理。”   “他可是借父母重病的理由,向周围人借了大量现金的,所以我判断他顶替他人上了大学后,第一个猜测是他要携款潜逃,反正人都走了,那身份再被人爆出来也无所谓了。”   “但这样的话,就有一点说不通了,如果死者坚定逃走,那凶手是怎么拦住他,并将其杀害了呢?”   “咱们发现的是抛尸现场,不是真正的凶杀现场,但可以肯定,这个地点绝对不会在火车站周围,那里人流量太大,极易被发现。它应该在一个远离火车站并非常偏僻无人的地方。”   “如果死者已经打算跑路,那遇见受害者过来堵人,他也不会想过去的,他只会想尽借口赶紧溜掉,去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和受害者见面,只可能是他自己想去。”   “那他为什么要过去?是想把钱全给受害者,让他放自己一马?”   “不可能,受害者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只要他活着,那随时都可以再来威胁自己,除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给除掉!”   “如此狠绝的心态,很难没有前科,我就发散了一点思维,猜测他有可能已经害死了受害者。”   “也就是说,凶手很大可能是受害者家属,他在给亲人偿命。”   “嘶……”   听到这里,陈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发散的思维可是真够大的!   在场的刑警都没有发言,全都在默默梳理江夏的这番推论。   就一个伤口位置,一个纠缠的行径,再加一个对凶杀现场的猜测,居然能推出这么多东西?   简直是不可思议!   沉默片刻,有刑警忍不住唱起了反调。   “我觉得吧,这个当侦探小说听,还是挺不错的。”   他将笔横着放在本子上,人往椅子上一靠,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江夏:“这全都是猜嘛,也没个证据,咋能真确定死者是冒名顶替,还有个受害者和家属嘞?”   “是这么个理。”旁边的刑警赞同道:“说的挺好,可全都是猜啊,这能是真的?”   毕竟这全都是推测,有人质疑也正常,江夏也不恼,她直接道:   “真不真的也好说,我判断凶手是本市知青的亲属,而且很大可能就在机械厂和夜校这两个单位内,咱们只需要调出死者档案,查出他当年在哪里插队落户,有没有改名,改名之前叫什么,再查机械厂和夜校这两个单位子弟有没有去同个地方插队的,那基本上就能确定。”   这个工程量有点玄学。   毕竟光机械厂就五千多人,这么多家庭,想找六年乃至更早时期去同个地方下乡插队的知青身份,那不知道要翻多久,甚至这些记录还有没有都不清楚。   可要是管理的还行,有个时常维护的档案管理员,那可能问一问就能找得到。   谭炳毅低着头,他将江夏的推论重新捋了捋,虽然觉得这里面有些地方有点想当然,但也的确是个方向。   “可以查一查,不过不用费那么大劲,就先派两个人去看看死者的档案,要真有问题,那就再加大力度往下查。”   这个投入没问题,曾俊很快同意:“我觉得可以,就是去机械厂跑一趟的事儿。”   “我也没意见。”   陈栋紧接着表达了赞同,他瞄了眼江夏,再想想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表现,决定赌一把,“反正我回去也睡不好,要不散了会我就去?”   有刑警笑道:“老陈你就这么信她啊?”   “就跑一趟而已。”   江夏毕竟才刚来没多久,资历尚浅,这又全都是推论,说信也有点伤老刑警面子,陈栋想了想,笑着道:“江夏参与的这几个案子都破了,说不定真有点运气在身上呢,我也就赌一把,说不定,明天就能把凶手押过来呢!”   “哈哈哈,老陈,你这想破案想疯了啊!”   “哎,你还别说,算上人贩子,江夏来这几天是破了两个,不,三个案子呢,是有点好运呢。”   虽说警察不能封建迷信,但破案有时候的确很碰运气,董卫国说着说着,也来了兴致,“这要不再加个我?我下午睡了会儿,现在也不困。”   江夏赶紧道:“我也去。”   办公室又睡不好,还不如去查档案呢,要查出来了,就来个通宵,等案子一结,有的是时间休息。   谭炳毅听的也有点心动,但把所有人压在一个推论上,终究不是个理智行为,他压下想法,道:   “行,就你们三个,也别散了会了,现在就去吧,其他人留在局里,定一下排查方向,就去休息。”   “没问题。”   既然确定了,江夏,陈栋和董卫国三个人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走在楼道里,江夏主动道:“咱们先去找一下郭主任吧,他肯定知道该找谁查档案。”   “行。”   三个人下了楼。   郭志堂此刻还在审讯室,倒没被铐着,只是暂时不允许走,见警察过来,他连忙问道:“公安同志,你们也不问了,那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郭主任,你身上疑点还是比较重的。”   陈栋率先开口,他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现在我们警方有了新的怀疑方向,你最好配合一下,我们打算现在去查周景云的档案,你知道联系谁能最快找到吗?”   “配合,我肯定配合。”   毕竟身上还背着杀人的嫌疑呢,郭志堂立刻道:“档案都在人事处那边,你要想查,那得给处长姚方民打电话,让他喊着管理拿着钥匙一起过去等着,这样到了就能查。”   “对了,这电话我知道,要不让我来打?”   “可以。”   陈栋哪能不知道他想法,他补充道:“打完,咱们一起过去。”   有个厂里的干部配合着协调,办事也容易得多。   郭志堂很快打通了电话,两人商议完毕,众人骑上自行车,赶紧往机械厂赶。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抄了条近道,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哪怕今天月明星稀,拐进去依旧黑的不见五指,骑起来心里总毛毛的,幸好人多,又专门带了手电,能看得到路,大家说着话,没多久,就过来了。   机械厂到了。   大门口正等着两个人,一个是姚处长,另一个则是负责管档案的老张。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通电话从被窝里叫醒,姚处长心情难免有些糟糕,他也没上前迎接,就不咸不淡的站在门口。   见他模样,陈栋立刻下了车,将自行车靠在身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拆了一根递了过去,很是感谢道:   “哎呀姚处长,真是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请你过来帮忙。”   听到这话,姚处长抬起头,看来的三个警察模样都有点憔悴,其中两个白天更是见过,心里那点不满也就散了。   他接过烟,“唉,你们公安也不容易,忙到现在还没停呢,走,咱们去档案室。”   江夏骑着车跟上。   他们来到了一间房间前。   老张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推门,拉开了灯。   略有些昏暗的橘色灯光下,一排排档案架瞬间映入江夏眼帘,从上到下,全都是牛皮纸包裹的档案,有薄有厚,多的完全不知道从何下手。   幸好有档案管理员在。   老张走了进去,看着编号找起来档案。   “我们厂的档案全都在这里了。”   姚处长站在门外,等待着的他随口道:“这主要是老张负责保管,五千多份档案呢,弄起来也不容易,隔上一段时间还得拉出来晒晒,不然就得发霉了。”   陈栋接着话茬:“咱们这儿还好,春秋雨也就是有点潮,我听说南方那边一到春季连屋里面都是水呢。”   “那这雨不得下屋子里了?”姚处长有些难以想象,“也不知道他们档案怎么存下来的。”   看他们只顾着聊天,江夏不由得出言问道:“陈哥,咱们查看档案,不用写个条吗?”   现在档案都是用胶粘合的封存状态,严禁私人拆开,只有拥有权限的单位才能拆封进行查验或审核密封,警察也在其中。   但这需要出示调取证据的通知书,并配合人事这边留存记录,这样才能证明档案是合规取用,没有被私人拆开。   此话一出,陈栋和姚处长都愣了下。   来得太急,把这个给忘了。   陈栋顿了顿,“呃,不急,这个一会儿咱们去办公室补。”   得。   江夏闭上了嘴巴。   还说周景云不可能冒名顶替呢,看看机械厂和他们的办事习惯吧,她要是不说,恐怕这都得给忘了!   “找到了!”   没多久,老张就从一众档案中找到了死者那份,他核对了下名字,确认无误后就拿了出来。   “公安同志,这就是周景云的档案,您看一下。”   说着,老张就把档案递到了陈栋手上。   江夏赶紧上前一步,站在他旁边,准备待会挑一部分档案看看。   死者这份档案还挺厚,能有个一指半宽,陈栋接到手上,上前两步,站在档案室门后的桌子边上,只是刚准备从胳膊夹着的皮包中取出刀子拆开,就发现档案的封边有点翘起。   他把皮包放下,拆掉绳子,档案直接自己打开了。   陈栋愣了下,眉毛逐渐向下压,他神色严肃的抬头对老张和姚处长问道:“这档案有人拆过?”   “不会不会。”老张连连摆手,“这档案室就我一个人,没人来的,这应该浆糊抹的少,一潮一晒的干了,所以就裂开了,经常出这种情况的。”   说着,怕陈栋不信,他扭头看了一眼,又从拿了份档案,拆掉线绳,让陈栋看了下同样开了的档案。   陈栋看着老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觉得血压有点高。   大爷的!   现在鬼知道这档案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啊?!   看到这幕的江夏也有点心梗。   每当她以为草台班子的极限还能更低一点的时候,就会有人跳出来告诉她,这还不是最低哦。   她叹了口气,催促道:“陈哥,你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先看看吧。   心中祈祷着这答案真的没被人动过,陈栋打开口,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挺厚的一摞,不过东西都差不多,主要就是出生证明,个人基本信息表,政治面貌材料,政审材料,学籍档案,以及最多的知青材料。   灯太暗,有点看不清,陈栋把这些都放在桌面,伸手拿过来手电筒,照着查看起来。   江夏顺势站在他旁边,也跟着查看。   她拿过知青材料,最开头就写了分配去向,是志川县四英公社红旗大队。   但仅有这一个还不够,她低下头,正准备再翻,陈栋就已经拿着刚找到的学籍开口道:“江夏,你说的对,这孙子改名了,大学学籍上的名字是叫傅建军!”   他声音中带着些许兴奋。   谁改名会连姓一起都改了?这太不正常了!   江夏放了些心,这算是证明了自己部分猜测。   但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   她低下头,翻看着几份材料:“出生是在嘉洲,上的名字周宏,小学也是在嘉洲上的,那怎么来的……十二岁过继给了傅宗义,户籍是咱们这儿,所以改名为傅建军?连收养证明都有?!”   看着收养证明上浅浅的红色印章,江夏一瞬间也有点愣神。   收养过继所以才改名换姓,顺带跟着收养人改了户籍,那这人生履历乍一看还真没什么问题,都有点让江夏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陈栋也有点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证明是真是假可不好说,得去核实,公章不太好跑嘉洲牛市派出所核对……不过傅忠一就在咱们本地能找找,我看看,长宁市市中区奋进街道?嗯?这不就是这儿吗?”   呵呵呵呵。   不用猜了,这档案九成九是被伪造过了!   她原本还以为要去查知青档案呢,现在看,也用不着了。   江夏放下手中的纸张,她扭过头,对着门外三个机械厂的人问道:   “咱们厂有没有姓傅,叫傅忠一,年龄大概五十岁以上,有个叫傅建军儿子的老工人?”   “啊?”   三个人被这问题问的都有点懵圈。   郭志堂隐约猜到原因,赶紧努力绞尽脑汁的回想,可惜越用的时候越想不起来,负责人事的姚处长更是一脸尴尬,他哪记得全厂这么多人的人名,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张挠了挠头。   “傅zongyi?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回忆着,不太确定道:“保卫科的老傅好像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儿子我还真不知道,那啥,你们等下,我找档案看看吧。”   江夏赶紧让开通道让人去查档案。   老张站在一排档案前翻找了一会,很快抽出个看起来极为老旧的档案。   他低头看着档案袋,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他叫傅宗义啊,叫这么多年老傅,我都不知道他原名叫啥了。”   江夏有点心急,她上前拿过档案,扫了眼名字,微微皱眉。   怎么是傅宗义而不是总一呢?   故意写错的?   心中猜测着,江夏解开绳子,果然,贴封也开了,正好不用拆。   她一边拿着里面的文档,一边随口问道:“大爷你和这人熟不?他今天执不执勤啊?”   “他年纪大,晚上不执勤了。”   老张道:“我和他也不是特别熟,主要是这边东西都还挺重要的,他们保卫科经常过来巡逻,偶尔也给我帮个忙啥的,前段时间晒档案就是他帮忙收拾的。”   江夏手上的动作一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周景云的身份会被突然发现,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低下头,找到个人信息表。   很好,祖上三辈往下两辈全都填了,其中第三儿子正是傅建军,且无妻无子。   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江夏将这张纸递到陈栋面前。   “陈哥,咱们去保卫科喊两个经警吧,得去趟傅宗义家里了。”   *   机械厂,住宅区,傅宗义家。   天色已经很晚了。   月亮挂在天空正中央,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在床前,将屋内照得清清楚楚。   傅宗义还没有入睡。   他侧着身,睁着眼睛看桌上放着的报纸。   那上面是一张极其显眼的图像,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头裂开了个窟窿,下面还有几个巨大的黑色标题。   胡同惊现死尸,凶手惨无人性!   傅宗义就那么盯着画像。   他心情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什么快感,只有几分淡淡的平慰,让他勉强觉得,等到了地下,总算能有脸见儿子一面了。   爹就知道你不是意外溺水死的,你一个从小被淹过的,一直恨不得离水面十丈远,就算落榜了,喝酒发泄,神志恍惚的出去散心,那也不会跑去水边。   你果然是被人害死的。   害你的人还偷了你的学籍,偷了你后半辈子该有的人生!   他该死。   他该把命,把人生,把大学生的名声都还回来!   他不想给,没关系,爹会给你拿回来。   傅宗义依旧盯着报纸。   他想起今天回来时,警察带走的郭主任。   傅宗义升起几分忧虑。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盯周景云,也知道了郭晓慧的事儿,这姑娘被骗的是真惨,爹也被缠上了,他原本想着把人杀了还能顺手帮人解决个麻烦呢,没想到反倒是连累他被查了。   警察不会真把他认定成凶手,要屈打成招吧?   傅宗义心里升起几分慌乱。   他完全不想拖累别人。   怎么警察查的就这么快呢,这才几天?报纸才刚报道呢,他还想再等等,再等等,让全市人都知道了,再去自首呢!   唉。   这次怕是等不了。   明天吧,如果明天白天郭主任还没回来,他就去报社自首。   傅宗义这么想着,眼睛依旧盯着报纸。   身边传来老伴安稳的呼吸声,他感受着体温辐射过来的温暖,面容越发平静。   忽然,一阵急促的大力敲门声传了过来。   有狗汪汪汪的大叫了起来,大儿子屋里瞬间亮起了灯,他穿着衣服,高声问道:“谁啊?”   “警察!”   门外的人喊道。   警察?   傅宗义一愣。   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36]好到爆炸:  这的确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傅宗义原本平静的心中生出几分慌乱与不甘   这的确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傅宗义原本平静的心中生出几分慌乱与不甘。   怎么就来的这么快?他还没来得及去找记者!   傅宗义握拳锤了下床板。   或许,这就是命吧。   就像老天眷顾着他找到了害死儿子凶手的人一样,现在老天看着的人不再是他,而是警察。   反正凶手已经死了,被警察提前找到也不是不能接受。   压下心底泛起的遗憾,傅宗义起身披上外套。   都已经上门了,也没必要再做别的了,早点走吧,省得再把邻居吵醒,睡觉也睡不踏实的。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动作也很轻,但熟睡的老伴还是被惊醒了,她睁开眼,见枕边人已经起来,心里莫名生出巨大的恐慌。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的胳膊,却只抓到了空空的衣袖。   “老头子,你干嘛去?”   “没事。”   傅宗义站起身,他弯腰提上鞋,又扯了下披上的外套,道:“你继续睡吧。”   说着,傅宗义走到房门前,推开了门。   而在院门外,董卫国还在咚咚咚敲着门环。   “来了来了,别敲门了!”   大儿子连裤腰带都来不及系,他提着裤子,急匆匆地跑到大门前,将门插拿开,拉开门,看着门口围着的一圈警察,满脸懵逼。   “公安同志,大晚上的,你们过来干啥啊?”   江夏拿着手电筒就照了过去。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了对方的眼睛,灯光照射下,能清晰的看到这人的面容,那表情没有任何心虚和惶恐,全是刚睡醒,被人吵醒后的不耐,以及对警察上门的惊讶。   还好,这案子他没有参与。   陈栋上前走进院中,他边走边对着过来开门的大儿子问道:“你爸呢?”   “我在这儿。”   傅宗义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站的笔直,态度十分自然的说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吧?我出来了,走吧。”   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却什么都已经说了。   陈栋和江夏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基本上确定了他就是凶手。   大儿子还有些发懵,但他本能觉着这不是什么好事,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将人拦下来:   “什么来找你的,爸,你干啥了?”   傅宗义什么也没交代,他只朝着陈栋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没干啥,你们回去睡吧。”   “爸?”   陈栋摸着腰间的手铐,犹豫两秒,还是放弃了给人带上。   他叹了口气,道:“走吧。”   几人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老头子!”   正屋老伴急着往外跑,她跑的太急,鞋都没穿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还好大儿子眼疾手快的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傅宗义仍旧没有回头。   几个人就这么走了出去。   胡同里,皎洁的月光从空中撒下,只是等落到人间时,就只剩下一点微光,昏暗的夜色中,谁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有些案子破起来大快人心,可有些案子抓到了凶手,仍让人感到止不住的惆怅。   大家就这么默默的往前走。   忽然,傅宗义出声问道:“我能先见记者吗?”   到了这一步,不用说,江夏也想明白了对方的抛尸目的。   让这件事得到最大的曝光,让死者身败名裂。   而这个目标明显还未完成,恐怕已经成了对方此刻最大的执念。   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道:“不见也会报道的。”   想了想,江夏又补充道:“市政府和记者都很关注这起案子,结果肯定会见报的。”   “那就好。”   傅宗义这下放心了。   *   深夜,市局。   整栋大楼都是黑漆漆的。   陈栋将傅宗义带进审讯室,转身上楼去通知谭炳毅。   谭炳毅在办公室打了个地铺,此刻睡得正熟,被陈栋喊醒后,人还有点犯懵,但一听凶手抓住了,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真抓住了?!”   他抹了把脸,脸上还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手撑着地迅速翻身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大踏步往审讯室走:“还真是江夏猜的那样,是受害者家属干的?!”   “啥,抓住凶手了?!”   听到动静,正睡着的曾俊一个激灵,他猛的睁开眼,见人已经急匆匆的往下走,连忙也追了上去。   老秦同样也睡不着了,麻溜的爬起来跟着往下走。   四个人咚咚咚的下着楼。   “对谭队,凶手带回来了,路上就承认了,和江夏说的一样,还真是冒名顶替,那名字就在档案上,户籍也改成了奋进街道,也就是机械厂那边,还有人名,所以一查就查着了。”   路上,陈栋边下边道:   “我想着咱们趁热打铁,赶紧把情况都问清楚,省得等明天他又后悔闭口不说,那就麻烦了。”   这回答让谭炳毅愣了下。   就看份档案,人就全找到了?   这也太容易些了吧!   想想昨天大家伙跑完夜校又跑去问学生,一天下来腿就没歇着的模样,再看看今晚上轻松拿到的战果,谭炳毅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老陈啊,我觉得你说的挺对,江夏应该有点子说法在身上,不是凡人啊!”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和她同龄的,不是还在端茶倒水扫地争个好印象,就是抱着书还在学,有的还在犯错呢,她呢,画技厉害就算了,破案思路还不一般,敢想敢猜,更绝的是还真猜对了!   别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谭炳毅觉着,以后可以多听听江夏的建议,保不齐就有用呢。   这么想着,他答应道:   “是得尽快审。”   夜长梦多,许多罪犯心理都是变化的,可能上一会儿还想坦白,下一秒就要反悔,还是早点把凶案现场和凶杀过程问清楚,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审讯室。   江夏精神奕奕的坐在审讯室内,手中正拿着记录本。   这案子整体她差不多捋清楚了,但一些针对细节的猜测还需要向凶手确认,正好陈栋喊谭队过来连夜审讯,她也就厚着脸皮直接坐审讯室里旁听了。   ‘咔嚓。’   审讯室门忽然被人推开,谭炳毅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眼凶手。   对方是个老人,看起来得有六十岁上下,鬓角斑白,脸上满是沟壑,但双眼却极为有神。   他向后靠着椅背,没有杀人后的恐慌,反而异常的平静,心态简直稳到可怕。   是个硬茬子。   谭炳毅深吸口气,他快步走到董卫国身边,径直坐下,头一扭,就看到坐在墙边的江夏,她手里还拿着口供本,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装模作样。   老董就是这次审讯的记录员,都有一个了,那还用得着再来一个。   不过谭炳毅也没说。   人都是她抓回来的,想在审讯室里旁听就旁听呗。   ‘咔嚓。’   谭炳毅打开了台灯。   他道:   “我们是市刑侦支队刑警,现依法对你进行问询,请报一下你的姓名,年龄,职业和住址。”   傅宗义张开口,语调缓慢的回答道:“傅宗义,六十三,是机械厂保卫科干事,住在奋进街道东胡同里,第三个门就是我家。”   很好,凶手很配合,没有抵抗情绪。   谭炳毅心下放松,他继续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知道。”傅宗义语气平淡道:“我杀了人。”   “杀了谁?”   “周景云。”   “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害死了我三儿子,还冒充他去上了大学。”   谭炳毅微微停顿,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江夏身上。   这猜的也忒准了吧。   只是如果周景云真的杀了人,那当初为什么没被查出来呢?   微微沉吟,谭炳毅又问道:“你儿子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傅宗义手忽然握成了拳。   “七八年走的,当时还是知青,是红旗大队那边来的电话,说是我儿子因为没考上大学,喝酒解愁,结果掉到了河里,意外溺死了。”   溺亡?   假装记录的江夏瞬间抬起了头。   那这就说得通了。   ‘自然死亡’嘛,大队上报一下就完了,连警察都不会过来,自然不会有人查。   “溺亡?”   谭炳毅微微皱眉,“这是正常死亡,你怎么说是被人害死的呢?”   “正常?”   这句话似乎触到了傅宗义的逆鳞,他声音瞬间拔高:“什么正常!我三儿小时候溺过水,平日里恨不得离水面八丈远,就算是喝了酒,也不可能跑到河边去,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在害他!”   谭炳毅分析着这段话,他沉吟着,继续问道:“所以你是去过红旗大队确认过情况?”   傅宗义忽然沉默了。   良久,他道:“对,我去过。”   “我说过他不会去河边。”   “但红旗大队的人都不信,而且我过去时下了场大雨,河边什么痕迹都没有了,队里的知青也都在各忙各的,都说没看见他。”   谭炳毅抬头,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么说的话,你其实是没有实质证据确认有人害死了他?”   “是没有,不过没有又怎么样?”   傅宗义同样抬头回望,眼中多了些许怒火,他厉声道:“你们警察办案需要证据,我不需要!就算我儿子的死不是周景云直接动的手,可要不是他拿走了录取通知书,我儿子也不会去喝酒消愁!更不会在河里溺死!他就是害死我儿子的凶手!”   谭炳毅微微沉默。   的确,从这个角度来说,窃取傅建军身份的周景云即便不是直接凶手,但也间接害死了对方。失去儿子的傅宗义有极其充足动机向周云复仇。   “那你是怎么发现周景云冒名顶替你儿子上大学的?”   “是老天开眼。”   傅宗义缓了缓情绪,他道:“之前几年,我一直怀疑三儿的死因,但说出来,别人也不信,就只能压在心底,什么也干不了。”   “没想到今年清明给他上完香回来,夜里就梦见他说死的冤,等第二天巡逻,就看见档案室的老张把档案拿出来晒,我顺手帮了帮忙,正巧看见了周景云的档案,那学籍上写的就是三儿的名!”   “我把档案全翻了个遍,下乡的地址,户籍,全都对得上,当时我就全想明白了,就是他为了抢我儿上大学机会,害死了我儿子!”   鬼魂托梦?   大半夜的,忽然来这么一糟,着实有点渗人。   江夏捋了下胳膊,很快觉得这事儿八成就是巧合。   傅宗义本就觉得孩子死得蹊跷,到了清明节,那可不得想吗,日有所思,夜肯定就有所梦,至于看到档案……   有巧合的部分,但档案年年都晒,真正的关键应该是周景云顶替的是傅建军身份,而傅建军作为机械厂子弟,不管是出于耳濡目染还是真心热爱,他选择了机械,那舍不得吃苦的周景云只能跟着专业和户籍回机械厂!   从档案上看,周景云肯定知道这里有死者的父亲,但他还是选择来了。   该说他胆大到极致,还是说他蠢到无可救药呢?   不管怎么说,这给了傅宗义发现真相,为子报仇的可能。   这巧合让记录的董卫国也有点毛毛的,他稍微往谭炳毅身边靠了下,抬头主动问道:   “那你就准备动手杀了他?”   “是。”   傅宗义缓缓吐出口气,他身体后仰,脊背靠在椅子上,慢慢道:“但我又觉得,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儿子死了,他倒好,拿着我儿子身份当了四年大学生,毕了业,直接来厂子里当干部,出个门,谁都得高看他三分,凭什么他能享这么多年福?”   “我不甘心,我要让他贪的这些全还回来!”   谭炳毅忽然想起了江夏提起的周景云行为反常,以及他向周围借钱的事。   “所以你做了什么?”   傅宗义嗤笑一声,“我私下找他,直接说他冒用我儿子身份上学的事,然后向他要钱,不给我,我就告他去。”   好家伙!   江夏十分震惊的看向这位老爷子。   她还以为周景云大量借钱是为了堵他的口呢,没想到居然是他主动提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心里有鬼的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那精神压力绝对不是一般的大,绝对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让周景云体会体会,也算能还一点这几年他享的福了。   董卫国努力板起脸,继续问道:“那你约定什么时候拿钱?”   “二十四号,也就是他走的那天。”   傅宗义继续道:“我们约定在机械厂旁边拆迁区的一处老房子里见面,那边拆了一半,还有不少老房子,适合藏东西,又因为到三夏了嘛,建筑队都回老家收麦子去了,也没什么人,所以我就把地点定在了那里,在那里捶死了他。”   说到这里,傅宗义停顿下来,冷哼一声,讥笑道:“我刚捶一下,这畜生就伸手往后腰掏,可惜什么都没掏出来,等人倒地我翻了下,发现他后腰上还别了把匕首,这是想来杀我呢!”   果然又猜对了。   谭炳毅已经有点麻了。   其实要是给周景云父母打过电话,确定他们没有生病后,他们也能猜到这个可能,但江夏完全没有这条线索佐证,就推出了周景云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着实是有点不可思议了。   这真是天生的破案苗子,说不定,未来能当上刑侦专家呢!   收回思绪,谭炳毅又问清楚了案发现场的具体地址,以及作案用的工具,它们存放在哪里,以及傅宗义家人是否知情等等问题。   等一切全部问完,签字画押,窗户外的东边天空上,已经泛起轻微的青白色。   天快亮了。   签字画押,陈栋和董卫国将人送去拘留室休息,准备下午去指认案发现场,   而江夏则打着哈欠走出了审讯室。   谭炳毅状态同样没好到哪里去,他眼里血丝更多了,整个人既疲惫又亢奋。   “这案子都破了,江夏你也别留着了,我找个人送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再过来上班。”   “不用谭队,这天都亮了,我自己骑车回家就行。”   江夏摆了摆手,傅建军的死因还在脑海中回荡,她忍不住问道:“谭队,你觉着傅建军真的是意外溺水身亡吗?”   “时间过得太久,是与不是,现在都查不出来了,只能猜一个可能。”   谭炳毅摇摇头,随后又问道:“你觉得哪种可能最大?”   “周景云选择杀人的想法挺果断的。”   江夏也没有直面回答,她道:“他回家探亲有点像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感觉挺熟练的,不像是第一次干。”   “是有一些,我第一反应是他想要逃走,没想到会是转回头杀人。”   这种死者,谭炳毅还真是第一次见,他心下感慨,紧接着又道:“不过这跟咱们关系也不大。”   “也是。”   江夏向外走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谭队,你这案子会上报纸吗?上面会不会重视?我总觉着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例。”   “绝对会上。”   谭炳毅都想说要不是副局长拦着,那些记者恐怕都蹲在市局门口天天问案子进展了,“至于上面,这案子很典型,咱们市肯定会重视,说不定会倒查一遍这几年的录取情况呢。”   此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等着记者听说案子破了后,一起过来采访,连续做了好几篇报道,这报道不仅在本市热传,连省报也看到并进行转载,后来连人民日报也进行了转载,各省都进行了倒查,抓出不少冒名顶替者给予判刑,并重新通知不知情的受害者重新入学。   此为后话。   现在的江夏脑子里基本上只剩下了一个字,困。   她强撑着骑车回家,连饭都没吃,倒在床上,三秒钟就陷入了睡眠。   睡得昏天黑地的。   *   市局。   谭炳毅将给上级汇报和给江夏请假的任务交给了曾俊,又给早到的干警交代了下,让他去通知一中队其他成员案子破了,不用再去走访,就立刻去了宿舍,找了个尚有余温的空位,也不管是哪个男警的,直接倒头就睡。   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来了的刑警听到这消息,个个都有点发懵。   不是,就一晚上而已,案子怎么突然就破了?   昨天他们还不知道具体往哪个方向查呢!   就睡个觉而已,怎么感觉被踩了加速器似的,直接就到终点了呢?   不是破案主力,又没参与抓捕,甚至连审讯都没捞上,只剩下档案要整理的后来警员们面面相觑,纷纷感觉错亿。   早知道,昨天晚上他们就跟着去了啊!   “你说江夏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就那点儿东西,居然推的一模一样!”   “不知道,反正咱们俩没有。”   “这死者也挺不是个东西的,死得不冤……”   廖仲升端着茶杯,来回在楼道里走了一圈。   他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嘛,他昨天还以为江夏就是过去帮个忙呢,没想到直接推出凶手范围,顺手把案子给破了?   真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本事。   抢到宝了,自己这次是真抢到宝了!   廖仲升心里美滋滋的,他又转了两圈,听着一中队干警的议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   江夏这么好用,谭炳毅八成还想向他抢人。   这可不行。   必须得把江夏留在他们技术科!   只是拿什么留好呢?   廖仲升摸着下巴,马上想起了江夏想搞的痕迹图例。   这玩意儿有点费钱,科里经费着实挤不出来了。   不过……   廖仲升视线转向了一中队的办公室。   这案子破这么快,给他们省了不少经费吧?   他们科江夏昨天可是跟着忙了一天一夜,出了这么大力,总得给点补偿吧?   打定主意,廖仲升问清楚谭炳毅去了哪,随即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很快有了想法。   中午,吃过午饭,廖仲升又要了份土豆炖鸡,用饭盒盛着,拿着筷子,直接推开了谭炳毅所在的宿舍。   肉香飘散。   谭炳毅本就没吃早饭,又从早晨睡到现在,觉是睡饱了,人倒是饿的不轻,鼻子闻着味,肚子就开始叫,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他看着来人,愣了下:“廖狐…科长,你过来干啥?”   廖仲升笑眯眯的,他将饭盒往谭炳毅那边一推:“这不是听说你没吃饭,特地带了份过来看你嘛,来,土豆炖鸡,赶紧趁热吃吧。”   看着对方模样,谭炳毅逐渐觉得后背发麻了。   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屁!   “我不吃。”   谭炳毅坚决不接敌人的糖衣,他翻身坐起来道,“你直接说过来干啥就行。”   廖仲升反而没有直说,他兜起圈子,问道:“你觉得江夏怎么样啊?”   “挺好的。”   谭炳毅心中警惕,却也忍不住夸道:“破案思路特开阔,是个干行政的好苗子,没来我们一中队太可惜了,你问她干嘛?”   “你也觉着不错对吧。”   廖仲升笑着道:“她还年轻,这本事算是才刚起步呢,这话你认不?”   谭炳毅赞同,“那肯定啊。”   廖仲升又道:“那我有法再提提她本事,你出力不?”   “嗯?!”   谭炳毅瞬间感觉面前闪过一道寒光,他微微向后一仰,问道:“廖科长,你到底想干啥?!”   廖仲升理直气壮的开口,“小江痕迹检验也学得不错,她想弄套痕迹图例来着,这东西对破案有大用,就是现在缺经费搞不了,你们这案子肯定省了不少,分点过来点给她用呗。”   我就知道!   谭炳毅盯着廖仲升,感觉面前这人实在是无耻。   这东西陆逸行和他提过,他也清楚是好东西,问题是这是技术科的研究,自己科不出经费算了,还转过来让他们队出?   周扒皮也没这么能扒啊!   “这么好的事,你自己怎么不出经费?”   “哎,没办法,谁让我们科穷啊。”   廖仲升手一摊:“江夏帮你们科这么大忙,你怎么都得给点吧?就当有钱捧个钱场,有人捧个人场嘛。”   我哗——!   谭炳毅在心里问候起廖仲升,但又无法完全拒绝。   说起来,昨天晚上轮胎印就是江夏看出来的,要是这痕检水平再提一提……   他犹豫好一会儿,伸手比了个三。   “我就只能给你这个数。”   廖仲升故作惊喜道:“三百?”   “三十!”   谭炳毅脸瞬间黑了:“爱要不要!”   “那这肯定要啊,下午给我。”   这数不少,廖仲升见好就收,他站起身,道:“饭别忘了吃啊,花了我整整五毛呢。”   吃,这饭他绝对得吃啊,值三十呢!   谭炳毅咬牙切齿。   这老狐狸,花五毛就从他这里掏走了三十块钱,怎么就这么会赚呢!   *   第二天。   年轻的身体就是耐造,江夏睡到昨天下午,人基本上就恢复过来了,傍晚还出门逛了逛,晚上睡得又早,今天精神奕奕的过来上班。   卡着时间,江夏迅速上楼,只是刚到二楼拐角,就见到了站在外面的廖科长。   “小江你来了?”   廖仲升笑眯眯的问道:“昨天休息的怎么样,恢复过来没?”   江夏停住脚步,暂时不清楚领导打什么主意的她顺着回答道:“休息的挺好的。”   “嗯,挺好,不过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尽量少熬夜。”   廖仲升很是贴心的嘱咐了一句,紧接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三张十元纸币,“你不是想画痕迹图例,缺买实物的钱嘛,我昨天和谭队聊了聊,他说队里愿意给你赞助点经费,不多,就三十,来,你收好。”   嗯?!!   经费?!   江夏眼睛忽然瞪大,她完全没想到廖科长在这里等她居然是为了这事。   天啊,这上司也太好了吧。   不仅不拦着她这些非职业相关的想法,还会想办法给她筹集经费!   “真是太感谢科长您了。”   江夏十分感动的接过钱。   这下她的撬锁大业可以立刻提上日程了!   廖仲升看着江夏,心里同样很感慨。   这属下有技术,能破案,脾气不怪不惹祸不说,还能去别的队破案带点经费回来继续研究提升,真算的上是十美属下了啊!   两人互相对望,这一秒,都觉得对方简直好到爆炸。 [37]她怎么比我还会撬啊!:  接下来的几天,江夏过得比较悠闲。\r\r她倒是想快点画   接下来的几天,江夏过得比较悠闲。   她倒是想快点画(撬)图(锁),可惜现实情况不允许。   一来,是何师傅那边虽然碰到有人卖两联桌,但整体损毁有点严重,需要大翻修,而他手头又有单子还没做完,得再多等几天。   二来,案子只是破了,还没有结案呢,后续的指认现场、卷宗归档,案情分析,结案报告等等都还得做。   而一中队高强度运转了两天两夜,人都有点撑不住,现在案子一破,直接转为低速运行的休整状态,完全抽不出人力帮她查哪个劳改农场有合适的‘人才’可以调过来。   再加上库房还没有收拾等诸多原因,江夏只能压下心急,当调整状态,做点前期的准备工作。   技术科。   下午两点半。   江夏推开门,提着鼓鼓囊囊的包走了进来。   她将包往桌上一放,里面的重物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咣当声响。   正是上班的点,除了廖科长,其余人都在,就连赵照相也没有看报,而是拿着一沓照片,看样子是刚洗出来的,正准备给一中队送过去呢。   “我正准备找你呢。”   见江夏来了,刘照相停住脚步,转身从桌上的书下拿出几张相片,“这是死者伤口的相片,这回我多洗出来一份,你要不要?”   哇偶,没想到刘哥人也挺不错的啊,嘴上反对,可真遇上合适的情况,还是顺手给她搞了一份。   “这我肯定要啊!”   江夏立马上前接了过来,边翻看这份黑白伤口照片边道:“这钝器伤害的外形还挺典型,都可以上教科书了。”   闻言,黄雪玲抬起头,整个人是欲言又止。   奇了怪了,她们俩又不是法医,也才刚入职没多久,怎么我每次看伤口都想吐,江夏就跟个没事人一样呢?   “有用就行。”   刘照相满意的点了点头。   全痕迹图例是好东西,谁都知道,但弄起来也不是一般的费钱,他还是觉得江夏的想法不靠谱,不过遇上案子顺手多洗几张伤口相片出来倒也不错,这样科里出得起,日积月累积攒个几年,说不定真能集一本‘教科书’出来。   这么想着,刘照相目光又放在了江夏的包上:“你这是中午又出去买东西去了?”   江夏点头应道:“对,去买了点松香和酒精。”   素描画是由石墨粉末附着在纸面上构成,这东西很容易因为摩擦脱落或氧化褪色,也就是常见的一蹭一手的灰,想要防止脱落并长期保存的话,得专门的定画液,而这两种东西就是调配它的原料。   “噢对,我还买了点别的东西。”   说着,江夏打开了包,她从中拿出好几盒绿色包装,印有三个铁环的锁盒,咣当咣当放在桌子上。   “来来来,全是都是新锁,刘哥,李痕检,孙法医,支持一下我的研究呗,拿个新锁回去,再把家里的旧锁带过来给我。”   嗯?   “江夏你还真想弄啊?连锁都买来了,还是三环牌的?”   刘照相有些不解,他走到桌前,放下相片,看着锁盒上的标志,颇有些奇怪的问道:“锁都有了,你直接弄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拿新的换旧的?”   “新锁和旧锁不一样嘛。”   李痕检倒是立刻就明白了江夏的想法,他道:“这入室盗窃的多撬的是旧锁,自然要拿旧锁才更贴合。”   “那行,我拿一个。”   拿家里旧锁无痛个换新锁,这完全就是好事,刘照相当即将手里拿着那个放进口袋:“明天我就把家里旧锁给你拿过来哈。”   江夏答应道:“行。”   李痕检也主动道:“我也拿个吧。”   ‘咔嚓。’   说话间,技术科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廖仲升走了进来,他好奇地问:“你们拿啥呢?”   “科长?”   见廖仲升进来,江夏态度十分自然的解释道:“我买了点锁,但都太新了,不适合做实验,所以打算和大家伙换一下,换他们家里的旧锁。”   “哦,这么回事啊。”   廖仲升点点头,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反而主动上前拿了把锁,“那我就托你的福,也给家里换把新锁吧。”   毕竟是为了积累痕检经验,他还是要支持一下的。   有廖仲升带头,江夏拿出来的锁很快就被分了个干净。   又一桩事了,她拿着松香和酒精去了隔壁的画像室,按照特定的比例调试出定画液,用气压喷壶测试过,确定没有问题后,转头来到了楼下,也就是之前陆逸行给她说的那个房间前。   这是好几间连在一起的平房,最左边被改成了食堂,中间是食堂拿来储存粮食的仓库,最右边两间则成了杂物间。   透过玻璃,江夏能看到里面堆放了东西。   有被扣押的自行车,铁锹和各种刀具,坏掉的烂桌椅堆在里面,上面还有军大衣和棉被,角落里还堆着生锈的手摇电话机,以及不知道画了多少遍的煤油灯。   煤油灯的灯罩已经碎掉了大半,但就是堆在杂物间里不丢。   这情况可真熟悉。   事业单位的固定资产,走报废流程别提多麻烦了,还不如直接找个地方存着呢。   这些东西仍属于国有资产,江夏也不能清理掉,好在有两个杂物间,可以全清理出来,再整理下,就可以把左边这个小杂物间里的东西全堆进右边这个大杂物间。   说干就干。   反正没什么事儿,江夏借来钥匙,打开房间,戴上手套就开始往外搬东西。   屋里零碎的小件很快就被搬了出来,在平房前面的空地上摆了一堆,里面的大件就不太好动了,尤其是里面有个两节腿都断了的实木桌,沉的要死,江夏只能扯着桌角往外拖,拖到门口还因为太宽,卡住出不来了。   江夏有点头疼了。   正当她犯愁呢,身后忽然传来道声响。   “这个我来搬吧。”   声音很熟悉,带着点磁性。   江夏下意识转过头。   来人正是陆逸行。   他也没再多说,而是迅速挽起袖子,露出薄而紧实麦色手臂,而后上前,双手抓住桌沿,一个用力,就将它侧翻过来,随即人侧过身,站在桌边,从下面将其抬起,直接给搬了出来。   哇偶。   江夏目光扫过对方裸露出的手臂。   正在发力的小臂肌肉微微隆起,像绷紧的弓弦,流畅又充满力量感,看起来极为漂亮。   想戳。   陆逸行挑了个空地,他将桌子放下,转过身,有些疑惑的看向江夏。   “你怎么一个人在收拾房间,不喊几个人过来搭把手?”   “大家都在忙。”   江夏站在原地恢复着体力,她道:“我想着先把简单的清理下,大件在喊人过来搬一下,话说你怎么过来了?”   闻言,陆逸行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见你在搬东西,又不想写结案报告,所以就下来了。”   这理由可真够真实的。   大部分刑警都不太喜欢写这玩意儿,繁琐不说,写不好还要打回重写,不少老警收徒目的之一就是可以把报告甩给徒弟写,自己就不用动手了。   “哎?”   江夏微微侧头,“可这次案子不一样吧?更受上级重视,你不好好写?”   普通的结案报告只有繁琐,但大案,以及受领导关注的案子就不一样了,如果写得好,那可是会被上面记住的,对以后的考核和晋升都挺有帮助。   “可这案子我又没出什么力。”   说话间,陆逸行主动走进房间,他搬起一个柜子往外走,颇有些无奈的看着江夏道:“这案子你是首功,我连辅助都算不上,就算报告写出花来,那也没人在意啊。”   那没办法,谁让你当时不在呢。   将柜子放在地面上,陆逸行一本正经道:“下次要有大案,我就学陈哥,和你一块排查,这样确定凶手是谁我就能第一时间去抓捕,也算是能蹭点功劳了。”   江夏没忍住,扑哧笑了一下,“你倒还真信我,就那么想立功啊?”   “你这话说的。”   陆逸行拍了下手上的灰:“当警察谁不想立功?”   说话间,他眸中满是认真。   江夏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古怪的感觉。   很奇怪,其他年轻人说这话时,她总觉着有几分浮躁在其中,可面前的人却完全不同,不只是气度沉稳,更像是……一个战士在等待他的战场。   有意思。   “你应该不是两年义务兵吧?”   江夏忽然问道:“怎么突然退役当警察了?”   陆逸行沉默片刻,淡淡道:“当年想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但不允许我上,那待在军队里也没什么意思,时间一到就退伍了。”   不允许上?   江夏微微皱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当时许多训练几个月的新兵都能参战,陆逸行枪法那么准,水平肯定不低,更有资格上战场了。   能上,但不允许上……   那谁不允许的?上级,还是家里?   再次扫过陆逸行衣着,江夏心中了然,她摇了摇头,“那我觉着你想抓捕立功的打算可能也实现不了,谭队不会把危险任务交给你的。”   嗯?   陆逸行一怔。   他迅速理解了江夏话中的意思,心中升起几分不可思议,“有人和你说过我家里?”   “没有,猜的。”   江夏不是特别笃定的问道:“你是烈士后代?独苗?”   “差不多,遗腹子。”   陆逸行微微颔首,“你推论的可真准,以后我在你面前说话可得小心些了,不然什么都得被你知道。”   不,我只是感兴趣才会想,不感兴趣才不会动脑子呢,废精力的好嘛。   不过话说回来,以后的确得少推论同事,不然容易没朋友。   “凑巧猜到的。”   江夏耸了耸肩,稍微敷衍了一下,随后又有些好奇的问道:“话说回来,你那么想立功干嘛?”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超越普通朋友之间能问的内容了。   不过陆逸行倒没有反感,他认真想了想,道:“以前是想证明自己不比父亲差,现在嘛——”   “我觉得我上更合适。”   整个支队,没有人比他枪法更好,也比他更能打了。   这姿态还真够自信的。   可惜说不动谭队,烈士独苗啊,谁敢放你当主攻手?真要出了意外,领导职位立马一闪一闪的,保不齐就得歇菜。   “那你加油。”   江夏精神上给予鼓励,行动上则想着真遇上诸如持刀持枪的大案,绝不能把凶手告诉他。   她也不想自己的前途也一闪一闪的。   又搬着个桌子出来的陆逸行抬头看了江夏一眼。   他怎么觉得这话有点不诚心呢?   可能还是不熟?   要不要以后再多帮点忙?   “对了。”   大件都已经清完,休息过来的江夏继续搬起来零碎的物品,她边搬边问道:   “你一周后有没有时间?”   陆逸行问道:“什么事?”   “我订的家具快做好了,我一个人弄不过来。”   江夏道:“你有没有空过来帮忙运下?”   “可以。”   不过家具的话,两个人可能也不太够,陆逸行想了想,又道:“那到时候我再喊上陈哥,借辆三轮车过来。”   “那就说定了。”   江夏立刻道:“回头你记得和谭队提一下,快点把我要的人找来啊。”   “好。”   *   不知道是陆逸行提过,还是谭队早就放在心上,江夏要的‘人材’比家具还早到了三天。   这人名叫李金福,据说在道上还挺有名,不仅师出‘名门’,技术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前曾在夜间悄悄潜入国营纺织厂,盗走财务保险柜中一半的工资款,刑警查了一年多都没查到他,直到对方准备故伎重施,去轧钢厂盗窃时,才被厂里的暗哨逮了个正着。   因为对方交代还算积极,数额也不是特别巨大,所以被判了七年,在劳改场表现也还不错,算是积极改造分子,询问对方愿意配合后,便把人给调过来,关在隔壁的看守所。   人材都到了,等家具一做好,江夏便赶紧喊着人去拉。   何师傅的两联桌已经制作完,同时还做好了一个柜子,两个都被江夏买下,幸好她的稿费也到了,不然就谭队赞助的那点经费,还真是不够用。   为了在警局撬个锁,她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家具运到,立刻搬进了清空的杂物间内,江夏勉强将其布置成了……半个房间的模样。   这么大动静很快将黄雪玲吸引过来。   她也是痕检,就该过来看看一手痕迹啊!   反正她绝对不是看指纹快看吐了。   李痕检也饶有兴致的过来围观,就连食堂负责做饭的大厨也好奇的站到了旁边。   这么大动静可不常见,必须得过来看看!   江夏拿出收缴的犯罪工具,放在门边,而陆逸行和陈栋则去看守所提来这次测试的关键人才,李金福。   李金福这几天过得很是不错。   如今的罪犯可不像千禧年后那么轻松,他们是劳改犯,是要送到农场干农活的,看知青下乡写的那些疼痛文学就知道,那日子别提有多苦了。   李金福本就不是什么吃苦耐劳的人,一听说上面需要有人配合做什么盗窃测试,有这个手艺的他立马就答应了。   果然,他立马从农场被调到了看守所,什么都不用干了。   这样的好日子,李金福自然想多过上几天。   看刑警带他去那什么测试现场,李金福不由得在心底盘算起来。   他可不能那么实诚,一问什么都说,必须得少提,慢提,一点点的往外给,这样才能多在看守所里待几天。   嗯,还得把绝活捂着,不能让警察知道喽。   要是能趁机再看看警察怎么抓他们的,那就更妙不过了,等以后出了狱……嘿嘿。   想着美事,李金福很快就到了房间前的空地。   江夏抬头看着来人。   对方大概三十岁出头,剃着短发,腰微微佝偻,脸上还带着点讨好,不过眼睛却习惯性的四下打转,评估着周边的情况。   “江夏,人给你带到了。”   陈栋开口道:“你让他弄就行,我们两个在这儿看着,弄完再把他带回去。”   “好的陈哥。”   江夏先拿出笔记本,对这人再次确认道:“你就是李金福?”   “对,对,我就是李金福。”   李金福连连答应。   他环顾着四周,心里生出几分奇怪。   怪了,这儿站这么多警察,怎么不见他们发号施令,反而是来个这么年轻的女警问他?   “那好,我们就开始吧。”   江夏道:“从入室开始,你先说说一般有几种入室方式?”   “那一般就两种。”   李金福咽了口唾沫,“要么开门,要不就是从窗户进去。”   江夏继续问道:“开门有几种方式?”   李金福移开视线,“呃,用钳子撬呗。”   不说实话啊,江夏抬头扫了他一眼:“还有呢?”   “还有就是用撬棍。”   李金福道:“直接把门鼻给撬开,那锁自然也就开了嘛。”   的确,这也是个办法,只是手段太粗糙,江夏之前一直没想过。   请过来的人才不老实啊。   “你当初用什么方法进入的纺织厂财务室?”   不是,这警察怎么什么都问啊,就不能缓两天吗?   李金福有点不情愿道:“用钩子勾开的。”   她就说嘛,一个有师承的,怎么可能不会钩锁呢。   现在锁种类不多,市场上能找到的工具也少,主要技法也就这些,等千禧年后,锁业市场广阔,材料易得之后,那开锁手法才叫一个百花齐放。   江夏换了个问题道:   “那窗户怎么开?”   李金福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根本藏不了东西,只能老实交代道:   “砸开,不过这动静太大,所以我会先看看有没有扣鼻,有的话,就拿小铁片把它给挑起来,或者慢慢推回去,这样就能把窗户打开了。”   江夏继续问道:“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也有个法子。”   李金福道:“拿胶带把玻璃缠上,再去锤,那动静基本上就听不见了,不过这东西两块多一卷,还经常买不到的,太贵了,没人用。”   哦对,这也是个低声破窗的办法来着。   江夏将其记下,又抬头瞄了这人一眼。   现在国内好像还没有完全掌握胶带生产的技术,生产的量少,价格自然昂贵,不过这根本不是重点,小偷不用根本不是因为贵,而是胶带量少,还只有供销社有卖,很容易查到购买者的身份,进而追查到他。   李痕检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还真被开了个眼,听到这儿的他抬胳膊捅了下黄雪玲。   “好好记,这东西以后都用得上。”   “嗯嗯嗯。”   黄雪玲连连点头。   常见的几种方式问完,江夏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你用铁片开完窗后,还会将其复原吗?”   “呃……”   李金福纠结了下,还是答道:“那得看情况,要是有时间,肯定会再给关上,要是没有,那就只能算了。”   江夏点点头:“那这样,你先来演示一下撬锁吧,先用钳子,工具就在那,你自己拿。”   “哎,好嘞。”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撬锁,李金福莫名有点激动,他马上上前,从工具中挑出两把扳手,卡在锁环上,两只手一起用力,随着一声不大的‘啪嚓’声响,江夏挂上的旧锁就已经弹开了。   江夏走到门前,她伸手招呼着:“来雪玲,你过来看一下,这就是被钳子崩开的锁,侧边有明显损坏,锁环上也有损痕,但门鼻基本上完好无损。”   黄雪玲跑过来,她站在江夏身边,边看边纠结。   “这锁也太容易开了吧?”   这几秒钟看下来,她简直觉得家里门上挂着的锁一点用都没有了!   “暴力性破锁嘛,速度肯定快。”   江夏努力按捺住兴奋的心情,她摘下这把旧锁,放到黄雪玲手里道:“你先拿着,我也来试一下,回头好看看女性撬锁留下的痕迹和男性撬锁留下的痕迹会不会有所不同。”   “好。”   黄雪玲拿着锁,向后退了两步。   周围人完全没察觉出这有什么异常。   江夏一本正经的挂上另一把旧锁,锁上,板着脸,拿出扳手,按照李金福的动作,双手用力向外掰。   伴随着‘咔叭’一声崩响,这把旧锁同样被崩开,而江夏的耳边也响起熟悉的系统声响。   【恭喜宿主成功在警察围观下完成撬锁,经验值+20!】   不容易啊,自调墨之后,她总算能有个大笔进项了!   江夏将锁从门上拿下,她摸着下巴,仔细看了一圈,若有所思的对着黄雪玲道:   “好像看不出什么区别?可能是样本太少了?我再撬两个看看。”   说着,江夏将锁往早就准备好的纸袋一装,写上序号,又拿出把旧锁挂了上去。   伴随着两声咔叭声响,她耳边又响起两道悦耳的系统音。   【恭喜宿主成功在警察围观下完成撬锁,经验值+20!】   【恭喜宿主…经验值+20!】   江夏暂时停了下来。   正常来说,做测试,三个样本哪够啊,但谁让现在钱不多,锁也不多呢,她一口气搞这些已经有点显眼了,再弄就有点让人怀疑了。   她沉吟片刻,做回忆状,慢慢道:“说起来,之前被服厂那个入室盗窃的案子,好像也是用的扳手,但它是上下撬的,所以锁直接别开了,没崩坏,我也弄一个试试。”   这也是正常行为,黄雪玲和刘痕检都没有怀疑,就等着她继续撬锁,陈栋盯着李金福呢,也没多想,倒是陆逸行正看着江夏动作,心里忽然升起几分奇怪。   他怎么觉着江夏撬锁撬的挺兴奋呢?   上下撬?   听江夏这么说,李金福不由得挠了挠头。   这个他也会,但要发力技巧的,不毁个百八十个锁根本成不了,她这明显第一次上手的,肯定开不了啊。   这么想着,李金福就看着面前这年轻女警将扳手上下卡在刚挂好的锁环里,慢慢用力,边用力还边调整位置,几十秒之后,伴随着‘咔’的一声,这锁居然真的向上弹开了!   嗯?!!   李金福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这女警是第一次开吗?怎么比他还会撬锁啊?! [38]起猛了,怎么科里都在撬锁?:  李金福欲言又止。\r他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环顾一周,看身边   李金福欲言又止。   他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环顾一周,看身边全都是警察,还是默默的把话全咽回了心里。   可能就是运气。   李金福默默安慰着自己。   女人嘛,手就是巧,而且手劲儿又不大,正好慢慢开,再碰上巧,一次直接撬开也正常。   又不是回回都能撬开。   李金福在安慰自己,而站在门边的黄雪玲则有些不解,她看着同样被撬开的锁,略有些奇怪的问道:“江夏,这么撬速度是不是太慢了?感觉好像没什么用啊?”   这话一出,李金福立刻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警察在研究怎么抓他的法呢,可得好好记住!   “不,这只是我撬的慢罢了。”   江夏将两个扳手全放在左手,右手取下撬开的锁,道:“而且这种撬法对盗贼来说用处很大。”   “你看,这种撬法对锁的损伤很小,没什么痕迹不说,锁也没有坏,还能重新锁上,别人一看门完好无损,就会以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进而错过最佳发现时机。”   说着,江夏将锁递给黄雪玲,让她仔细看看这把锁。   “居然还能这样?”   黄雪玲恍然大悟,她接过锁,边看边道:“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痕迹。”   “嗯……说起来,这种连偷完怎么善后都提前想好的,感觉不是心思缜密,就是偷了很多次有经验了,属于惯犯啊。”   “没错!”   江夏伸手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思路,痕迹能展示一个人的行为,通过行为,就可以推出这个人的形象范围,性格,乃至职业等诸多信息,这样就可以逐步缩小调查圈。”   “就像开锁方式,如果是这种上下撬,咱们就可以怀疑有前科的人。”   说着,江夏抬头看向往她这边靠近的李金福,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还在听的李金福这一眼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他后退一步,讪皮讪脸的笑着。   奇了怪了,这女警明明这么年轻,怎么看起来这么吓人呢,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这话说的没错。”   李痕检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有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哪有这么些聪明贼啊,都是些顾头不顾腚的,脚印一留留一堆,别提多好抓了,现在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江夏忍不住在心里说,这才哪到哪儿啊!   现在才算个开始,往后二十年那才叫群英荟萃,啊不,群魔乱舞呢!   “没办法,谁让这些贼也开始学精了呢。”   江夏道:“咱们也得跟上才行。”   “是啊。”   李痕检微微点头,“我不说了,你继续。”   继续撬锁?那肯定是不行了。   江夏微微叹气。   这么大额的刷分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她多想再开几个锁啊,可惜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只能强行按耐住。   江夏转头看向李金福,道:   “你不是说还用会钩子开锁吗,也来开一个吧。”   拿钩子开锁,这可是李金福的绝活,从不示于常人,当然,主要是被别人知道容易挨揍。   原本他还想瞒着这招,但现在警察都问出来了,他也只能做个示范了。   就是左右看了看,李金福双手摊开,很是无奈道:“领导,这钩子我得要特制的,是用粗一点的硬铁丝掰出来的,您这没有这东西,我开不了啊。”   “东西我这儿有。”   闻言,陆逸行上前两步,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纸包,“这是从几个惯偷身上搜出来的作案工具。”   说着,陆逸行打开了纸包。   听到说还有东西,黄雪玲立刻转过身,伸长脖子去看。   那纸包不大,里面工具倒挺多,不过也都不大,总共分为三种,一种是长短不一的铁钩,另一种则是小孩指甲宽的铁条,有的前后一样,有的呈凸字状,还有的折成了‘7’字形。   除此之外,还有两种特制的工具,一个是弯成波浪的粗铁丝,看起来像个波浪状的耙子,另一种则是特地一节节锯开了的硬铁片,看起来像缩短加宽版的小铁梳,都不知道能拿来干什么用。   正好奇着呢,李金福走到了陆逸行身边,他看着纸包,瞬间就乐了。   “哎呦,这工具还真全乎。”   都是吃饭的家伙,还这么齐全,李金福手瞬间有点痒痒,他艰难的克制住收藏一个的想法,有些嫌弃的拨开波浪耙和小铁梳,挑了和自己以前用的差不多的铁钩和铁片,盘了几下,觉得手感差不多了,便转头走到门前。   他心中带着几分自信。   拿扳手撬,那痕迹就在锁环上,能被警察发现也不奇怪,自己这可是拿钩子捅锁孔里了,这拿灯照着往里看,照样还是黑咕隆咚的,根本看不清楚。   也就是说,他这手绝活,警察还是破不了!   这么想着,李金福用铁片垫着,铁钩伸进锁孔,上下调试着,只用了七八秒的时间,就‘咔嚓’一下,把锁给打开了。   他主动拿下锁,脸上带着笑容,朝着两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警察道:“嘿嘿,领导,锁开了。”   看完这幕的黄雪玲表情已经有些麻了。   不是,那锁用扳手撬开她还能理解,毕竟杠杆原理她还是懂的,锁才多大啊,那么大力气下去,坏了也正常,可这回呢?   这人直接用个小铁丝捅几下,那锁就直接开了!开了!   这给门上锁到底还有没有用啊!   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黄雪玲感觉世界观有点坍塌,她双手抱头,不可置信道:   “不是,这锁这么容易就能开吗?!”   虽然只是个年轻警察,肯定没见过世面,但见对方这么震惊,李金福心里还是有些得意,他笑嘻嘻道:   “那肯定不是啊。”   他语调中多了几分得意,“我这可是绝活,练了好长时间呢。”   这话仍给不了黄雪玲多少安全感,她觉得面前的这个惯偷走进家属院,完全可以想去谁家就去谁家,自己枕头里攒下来的两百多块钱工资,分分钟就能被他搜罗走!   真是太可恶了,就没有办法防住他们吗?   黄雪玲双唇紧绷着,她看着锁,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坏了,江夏,这锁是用铁钩撬的,痕迹在里面,咱们也看不见,那怎么锁定嫌疑人?”   看对方犯难的模样,李金福心中升起几分得意。   他就说吧,警察根本查不到他这手!   江夏此刻已经走到了陆逸行身边。   她正翻看着工具,听黄雪玲这么问,随意抬起了头,预定轻松道:“噢,那没事儿。”   “铁丝划过肯定会有痕迹,就是浅点罢了,要是真遇上失窃案,外面找不出来,那就把锁拆了看锁芯呗,人眼看不清楚就用马蹄镜,马蹄镜不行把你师父的宝贝显微镜拿出来看,肯定能看清楚的。”   闻言,李金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啥?还能把锁拆了放大看?!   娘勒,这下可真是遇上对手了!   “拆锁芯找铁丝划痕?”   李痕检正摸着下巴,他脑海中模模糊糊划过个想法,却怎么也没想起来,只能先将注意力放在锁痕上。   他沉吟片刻,道:“这想法可行,铁丝推动锁芯的力不小,肯定会在上面留下痕迹,尤其是锁芯是合金材料,不易变化,痕迹保存时间更长,留的浅也不怕,可以照光,再浅的痕迹用光一照也能显出来。”   别说,没学过,只靠经验,就能想到大致方法,李痕检是真的不赖,江夏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还是李痕检您有水平。”   “你就硬夸吧。”   李痕检笑呵呵的摇了摇头,“现在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的多,连这法子都能想到。”   李金福听这两人商业互夸,人越发的麻了。   这两人的话说的有鼻子有脸,听起来像是真能查的。   完了,自己这绝活废了啊!   这以后他要咋办?   李金福还在犯愁,江夏则停止了吹捧,她从陆逸行手中拿过纸包,看着里面除铁钩和翘板外的两种工具,微微挑了下眉。   这不是波浪耙和梳状撬嘛,居然这么早就有了?   这两种工具算是钩子的进阶版,使用起来更简便,弯曲成波浪状的细铁片能够快速弹动锁芯中的弹子,只要掌握好巧劲儿,来回几下,锁就会自动弹开。   而梳状撬就更简单了,它差不多是万.能.钥.匙的雏形,梳齿间隔正好是按照锁芯弹子间隔来的,插进去一推,只要位置合适,基本上就能拧动锁芯,将其打开。   眨巴眨巴眼,江夏心里又浮现了个主意。   “李金福。”   江夏板着脸,装作不懂的样子问道:“这两种工具你知不知道?”   “我……”   李金福很想装作不知道,但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说谎一定会被面前的年轻女警拆穿,只能满脸嫌弃的说道:“知道。”   “这就是一群学艺不精的搞出来的工具,完全就是歪门邪道,一点老手艺人的讲究都没有!”   一直安静盯着的陈栋听到这话,人差点没绷住,他满脸无语道:“你一个入室盗窃的贼,还说别人歪门邪道?”   “那我也是辛辛苦苦好几年才练出来的啊。”   李金福提起这个就委屈,“他们拿这工具,几个月就能上手,这对我也太不公平了!”   陈栋都有点气乐了,“你丫的还要公平?”   “陈哥,你还别说,现在他们这技术发展还真是快。”   江夏又拿了把两把旧锁过来,“李金福,你演示一下这两个东西怎么用?”   “这和钩子都差不多,就是推锁芯里的弹子。”   李金福叹了口气,他接过锁,先拿过波浪耙,用铁片垫着,伸进锁孔,边来回抽拉试着手感边道:   “但铁钩得一个个试,还得用巧劲,这玩意一整条划过去,全都能推到,只要劲控制好,就能撞到负责开锁的弹子,将锁给打开。”   说话间,李金福手中的锁‘咔吧’一声,就这么轻松的打开了。   他将波浪耙和铁片放纸包里,重新将锁锁上,拿起梳状撬,像用钥匙一样左右用力推动。   “这个比刚才那个还简单,直接当钥匙用就行,完全没技术含量,普通人练上个几天,说不定也得会了。”   听到这里,黄雪玲已经彻底麻了。   陈栋听的也直皱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更简便的工具,更低的学习成本,这代表着日后逐渐会有大量小偷学会这种开锁的办法,那入室盗窃案岂不是会越来越多?   “谁让现在的人脑子好使,可就不往正道上放呢。”   江夏脸上也挂着无奈,她拿着锁,有些好奇的从纸包中拿起另一个梳状撬,模仿着李金福动作,扭了七八下,‘咔嚓’一声,也把锁给打开了。   只是这次响起的系统音显然没有之前那么欢快的了,还透着一股浓浓的敷衍感。   【恭喜宿主完成撬锁,经验值+1】   江夏有点沉默,   emmm这破系统,不就是没在门上的锁嘛,好歹也是在这么多警察面前呢,怎么就给一积分呢?!   算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她不嫌弃。   心下吐槽着系统,江夏看着被自己打开的锁,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多了些许惊讶,“不是吧,这锁这么好开?”   李金福也愣了下。   梳状撬这工具是好用,但用起来还是有点技巧,纯蛮力根本打不开锁,面前这女警看样子没练过,怎么就又给打开了呢?   应该是运气好,碰巧,碰巧撞上弹子了,这很正常,真正难的是回回都能打开!   “真假?”   陈栋也有些惊讶了,他伸手道:“来江夏,我也试试。”   江夏将锁和梳状撬递了过去。   陈栋拿着梳状撬和锁较起了劲,他左右拧着,可锁就是不开。   “我这真是越听越害怕了。”   黄雪玲嘟囔着,也随手拿着锁和梳状撬开了起来,“这锁真这么容易就能开?”   她左拧右拧的,锁半天没个反应不说,手指也被勒得发白。   “这锁真这么难开?”   李痕检也来了兴致,他拿起个锁,道:“我也试试。”   说着,李痕检也开始尝试开锁。   他先试了两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像陈栋和黄雪玲那样两个硬拧,而是一点点往弹子上靠,直至手感觉着没有阻力了,这才尝试顺时针拧动开锁。   伴随着熟悉的轻微声响,这把锁也被打开了。   总用时不到两分钟。   李痕检感慨道:“还别说,有这工具,这锁开起来是真简单。”   “不是,师父你也能打开了?”   只有一个也就算了,现在连师父也能打开,黄雪玲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瞬间上来了,她继续尝试,忽然,手中的梳状撬正好撞到合适的弹子上,手上瞬间没了阻力,她顺着劲儿,‘咔嚓’一下,也把锁打开了。   “我天,还真这么简单?”   看着李痕检和黄雪玲都把锁打开了,江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只有她一个人会开锁是很显眼,可要是整个科室都会开,那她不就显得很正常了嘛。   顶多就是她会的多一点嘛!   “是吧,我也觉得太容易了些。”   江夏又拿起来了波浪耙,装作好奇的模样又开始开了起来,嘴上还念叨着:“这工具真是吓人。”   “谁说不是呢。”   见江夏动作,黄雪玲也跟着拿了个波浪耙和铁片,模仿着试图开一开。   这次江夏演得久了些,来回调整了五十多秒,这才咔嚓一下,把锁打开。   “呦,江夏你又把锁打开了?”   开了半天,还是没把锁打开的陈栋选择放弃,他看江夏又把锁打开了,不由得调侃道:   “你这手真巧啊,适合干开锁啊。”   说着说着,陈栋忽然来了兴致:“话说你要不试试用钩子开下试试?”   “行啊。”   摸包技能不能外露,开锁展示一下倒没什么大问题,何况现在大家都会开了,江夏像是好奇自己能力极限似的,随手拿了个钩子,装做新手的模样开始左右尝试。   那笨拙的模样瞬间吸引了李金福注意力。   “我说两位领导啊。”   他有些无奈道:“这钩子可不是那些工具,是要吃功夫的,哪能那么说开就开了?”   他练那么久才掌握呢,面前这年轻警察怎么可能做得到!   要是能开,他以后就把名字倒着写!   只是刚在心底发完誓,李金福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咔嚓声。   锁开了。   李金福瞬间目瞪口呆。   陈栋十分惊讶的看向江夏,“嗯?这锁还真开了?”   “是哎!”   江夏努力发挥着自己的演技,她同样惊讶的看着锁,翻来覆去的看着:“这玩意儿还挺简单?”   “可能是运气,运气!凑巧了,你再开第二遍肯定开不了!”   李金福坚决不信这么年轻的女警会练开锁,他立马找好了理由,但回想对方能用不同工具连开四次,回回都给打开,这绝对不是运气两个字就能说清楚的。   他仔细想了想,很快想通了原因。   这女警手巧啊!   这么想着,李金福又补充道:“不过领导你这手挺巧的,学的也快,真是天生适合干我们这行——”   “啥?”   陈栋和陆逸行瞬间抬起头,直刷刷的望着他。   这劳改犯,夸人都不会夸,什么是适合干他这行?!   她疯了警察不干去当小偷?   不过话说回来,江夏这手倒真是挺巧的,自己还啥都打不开呢,她用铁钩就把锁给打开了。   但这也没啥,李痕检波浪耙用的也挺溜啊!   这么想着,陈栋转头看了眼李痕检。   对方现在正把刚打开的锁重新锁上,又用波浪耙来回撬了几下,就在他盯着的瞬间,那锁咔擦一下,就打开了。   陈栋微微沉默。   不得不说,他们技术科人才可真够人才的。   群贤毕至啊!   李金福意识到了失言,见两个警察不善的盯着他,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找补道:“啊,不是,我是说她手灵活,这种真的适合开锁,练一练什么锁都能开,连保险柜也不在话下……”   “行了,你闭嘴吧!”   李痕检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出言阻拦了一句,又看了眼自己刚打开的锁,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等等,我不是来看别人撬锁的吗?怎么自己研究上了,还撬的这么顺手?   他咳嗽一声,将锁放下,一脸严肃的开口:“那啥,这锁看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干啥?”   “我觉得也差不多了。”   能力过了明路就行,后面江夏还有锁芯痕需要研究呢,有的是把周围人拖下水悄摸摸刷积分机会,她放下手中的锁,道:   “这几个锁先放好,等回办公室再拆开看痕迹,现在嘛……”   她看向了窗户。   “我觉着破坏性砸窗户就不用了,胶带缠玻璃也不用试,这种留痕很明显,不过铁片撬窗插得看看。”   “我同意。”   李痕检赞同道:“这个我还没见过呢。”   得,警察都发话了,李金福只能拿起来铁条,贴在窗户边挑起了窗插。   插销算是如今最常见的防盗装置了,它由活动杆和插销孔组成,通过移动活动杆插入插销孔作为固定方式。   正常情况下,这种安装在里部的装置能有效防止门窗被外部撬动开启,但架不住李金福透过缝隙将其抬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内推,除了稍微有一点费时,还真是硬将窗户给打开了。   更绝的是,打开后的他又拿来个铁钩,左手勾着活动杆,右手再往回推,直接把窗户给原样复原了。   不愧是师出名门啊,绝活还真多!   “好嘛,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法子!”   李痕检感觉今天真是开了眼,他从外面看完又跑到屋里看,好一会儿才道:“这要不是亲眼看,我还想不到能将窗插反着关上呢!这连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就插销上有点划痕,稍不注意就给忽视了!”   “是吧。”   江夏把李金福刚才露的那一手仔细的写在了本子上,她又道:“这次见过就知道了,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入室盗窃案,连插销也得看一遍。”   李痕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最关键的基本上演示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撬开大门和上了锁的抽屉,这次江夏让李金福使用了不同的工具,随后她和李痕检边看痕迹边推断,顺带着给雪玲上课。   “看,这种划痕都是平行状的,而且呈现阶梯状撬压痕迹,挤压变形区不大,也就是说,这个工具的接触面肯定偏平,且是利用杠杆原理进行了施力,所以它应该是一个底部扁平撬棍。”   江夏在慢悠悠的讲解,被两位老师一同上课,时不时还要被提问黄雪玲顿感自身福气深厚,眼神也跟着越发的清澈起来,而因为还没有撬完,所以有幸留在这里旁听的李金福则一阵阵冒冷汗。   娘啊,看点痕迹,就连他用的什么工具都能分毫不差的说出来了?   这警察这么厉害,以后哪还有他的活路啊!   以后出狱了,还是想办法找个正经营生干吧,就算当个锁匠,也比再次被抓强啊!   *   全撬完的李金福被押回了看守所。   江夏讲了半天,又花了三天的时间呆在这间屋子里,才把留下的撬痕多角度的全画了下来。   涂完定画液,晾干,江夏心满意足的拿着三十多张画稿回到了办公室。   她刚一进门,就被屋里吓了一跳。   李痕检桌上现在堆了一堆锁,粗略估计,能有小三十把,旁边还有各种开锁工具,他宝贝的显微镜也拿了出来,就放在正中间,而他手里则拿着把锁,正不停翻看着,脸上全都是愁绪。   见江夏来了,他面上一喜,连忙招手道:“江夏,你忙完了是吧?赶紧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锁芯要怎么拆?”   这两天江夏在忙,他也没闲着,二队接了个案子,是在公社,他也只能跟着跑过去看现场,在那里待了两天才回来,原先想的看锁芯也给耽搁了。   不过也正好,这一去他想起来之前想的啥了。   三年前有个案子,就是因为没法确定谁打开的门而确定不了罪犯,成了积案。   现在回来有时间了,他就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突破下,所以搞了好多旧锁过来。   “拆锁芯啊,那得先把锁芯旁边的封漆给打磨调了,露出十字花螺丝之后才好拆。”   江夏解释着,她上前问道,“您怎么想起来看锁芯了?”   “想起个积案。”   李痕检道:“三年前的事儿,小两口生了个闺女,才两岁大,爸妈上班,平日里是爷爷奶奶照顾着,那天两人有事,见孩子睡着,就锁了门出去了,结果回来,开门一看,屋里被翻的乱糟糟的,钱和粮票都丢了,小孩被掐死了,一直找不到是谁干的。”   “嘶——”   江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岁大的小孩啊,这人可真下得去手。   她沉吟片刻,问道:“爷爷奶奶是一起回来的,而且回来时锁是完好的?”   “不是,她奶奶先回来的。”   李痕检摇摇头:“但锁是确认完好无损的。”   江夏微微沉默片刻,还是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奶奶做的?”   “当时就怀疑了,但审讯后发现她没有作案时间。”   李痕检道:“所以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我想试试能不能从锁上找下突破口。”   “嗯……”   江夏若有所思道:“如果是入室盗窃,小偷看见小孩,怕她醒过来,或者已经看到小孩醒过来在哭,那的确有可能因为惊慌而痛下杀手……锁完好的话,那就应该是用钩子开锁喽?”   “没错。”   李痕检微微颔首,他指着桌上的锁道:“所以得多弄点钩子开过的锁,我这些就是打算让那个李金福去开的。”   哎呀,这么大好的经验,怎么能让李金福赚呢!   “我觉得不太够。”   江夏沉吟片刻:“只有钩痕的话,形成不了对照,无法证明其它物品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我觉着梳状撬和波浪耙的也得搞一搞,做个对照。”   “还有……如果真的是贼失手杀人的话,这个心理状态看起来很像是新手,开锁能力也不一定真那么强,最好让新手来开几个试试。”   李痕检低头沉吟,赞同道:“说的有道理。”   但紧接着,他就有点犯愁了。   “这老手好找,新手上哪儿找去?”   “我来试试呗。”   江夏拿起两个旧锁,“说起来,我在这方面还真有点天分呢。”   说着,她将另一把锁轻轻掷在黄雪玲面前:“来来来,雪玲,你也拿梳状撬开上两个。”   黄雪玲正看指纹看的两眼发直呢,见江夏给她甩了个新活,立马跳过来拿了梳状撬开撬。   太好了,这下不用看指纹了!   “撬锁啊,还挺有意思的。”   报纸看多了也无聊,听闻撬锁,赵照相也生出几分好奇,他放下手中报纸,朝着江夏伸手道:   “江夏给我也来个,让我研究研究。”   “好勒,赵哥。”   江夏十分爽快的给他也扔了一个最简单的锁和梳状撬。   赵照相拿着锁,仔细的研究起来。   而江夏则拿了个铁勾和铁片,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她背往后一靠,慢悠悠的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光明正大的在科里撬锁了!   就一个字。   爽!   喜悦之中,江夏还记着自己的人设,她努力下压着上翘的嘴角,时不时皱着眉,好一会儿都没有把锁打开。   “上次开起来就很容易啊?”   “怎么这样就不行了?”   “我记得是这个劲儿啊……”   ……   …   江夏嘟囔着,逐渐觉着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打开呢,技术科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推开,吓得她一个激灵。   不是,谁呀,进来也不敲门!   江夏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廖科长。   那正常了。   江夏是觉着正常了,可廖仲升感觉面前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他环顾整个办公室,发现除了孙法医和杨立华外。每个人桌子前都有几把锁,还个个拿着不是钥匙的东西在撬,甚至当着他的面,黄雪玲手中的锁就那么咔嘣一下,开了!   廖仲升表情瞬间有点凝固。   这什么情况?   他今天起猛了还是没睡醒,怎么看见科室大部分人都在撬锁?!   咋了,上班压力太大,都想转行了? [39]都是撬锁行家:  廖仲升愣了三四秒,总算找回些许理智,他望着科室的众人问道:“你   廖仲升愣了三四秒,总算找回些许理智,他望着科室的众人问道:“你们这干啥呢?怎么聚众撬起锁来了?”   “哎,科长回来了?”   闻言,李痕检抬起了头,他看看廖仲升又低头瞄了眼手中的铁锁,恍然大悟道:   “哦,我这是前两天跟着江夏看模拟现场时想起个案子。就三年前入室盗窃杀婴那个,因为门锁完好,一直排除不了家属犯罪的可能嘛。”   “我听江夏说用铁钩撬锁也会在锁内留下相应痕迹,就想从这方面再看看,不过拆锁芯会造成二次破坏,还不可逆,就想着先拿普通锁拆开看下,确定找得到再去看物证。”   廖仲升微微皱眉:“那你直接拆锁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撬?”   “肯定得用啊。”   毕竟是上司,再外行,刘痕检也不能鄙视,他耐心解释道:“这个拆锁芯看锁以前我又没弄过,哪知道什么是正常开锁什么是撬锁留下的痕迹?都得弄出来点对照着看,才能尝试区分嘛。”   啊。   原来是要观察锁痕好区分痕迹破案啊,那这还挺合理。   这下廖仲升看桌上的那堆锁就觉得正常多了。   他点点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们就继续搞吧。”   他这话说得轻松,科里的大家伙也没多想,都继续撬了起来,就连江夏也低下了头。   廖仲升又走了两步。   他环顾四周,看一众穿着警服的下属拿着各种工具,表情认真的撬着锁,还是觉得这画面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   这锁他们撬……呃,也不是不行,毕竟找别人搞也麻烦。   不对,他们从哪里学的撬锁?   呃,好像前几天拉过来的那个劳改犯就是个入室盗窃的高手,据说讲不少东西呢,连雪玲都吓得犯愁了,一直嘟囔门上挂的锁屁用没有,那他们会撬了也不奇怪。   这不都挺合理的吗?   廖仲升拿起杯子呷了口水,总觉着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   江夏抬头观察了下廖仲升。   不愧是市局,不仅同事思想开阔,领导的接受力也是强哈,一点都没说反对。   确定科长不会有太大反应,江夏觉着时候差不多了,她手指轻轻往前一推,卡住无数次必须克制自己本能才不会触碰到的弹子,随后往上一顶。   伴随着熟悉的‘咔嚓’声响,锁环往上一弹,这把锁就打开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撬锁,经验值+1】   廖仲升瞬间被锁弹开的声响吸引,他朝着江夏望了过来。   “妈耶!”   看着打开的锁,江夏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她拿着锁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展示:“我好像会用钩子开锁了!”   “是吗?”   李痕检转过身,他看着江夏,颇有些惊讶的说道:“那个李金福说的还真不假,你这手可真够巧的!”   赵照相还在和手中的锁搏斗,半天撬不开的他暂时选择放弃,抬头随口说道:“那不肯定吗,手不巧,能画的好画?”   “赵哥你这是说对了,我手打小就灵巧,控制力特别准。”   江夏笑嘻嘻的继续给自己立人设,“当年要是轧钢厂招学徒,我进去学钳工,现在说不定连三级钳工都考下来了!”   “嘿,干钳工那多累啊,还是画画舒坦。”   赵照相摇摇头,“坐办公室可比在车间里磨铁块轻省多了。”   “这倒也是。”   江夏赞同的点头,她把锁再扣上,又拿起铁丝插进锁眼道:“我再练几回,差不多就能把这个学会了。”   学会啥?铁钩撬锁?   不是,这对吗?!   听到这句话,廖仲升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好像被什么东西抹平,一瞬间变得极其光滑,耳边只剩下两个声音在不停的争执。   左耳朵的声音说:对的对的,江夏动手能力就是强,练练会用铁钩开锁不很正常嘛,而且这可是破案需要,学个开.锁技巧也正常。   右耳朵的声音说:对个鬼啊,她现在连铁钩开锁都会了!下一步要干啥我都不敢想!   左耳朵声音骂道:迂腐,这就是正常的研究需要!   右耳朵声音也骂道:蠢货,哪里正常了?你看看现在整个科室都会撬锁了!   嗯?!   廖仲升瞬间恍然大悟。   他说怎么感觉不太对呢,原来问题在这儿呢!   科里现在个个都是人才啊!   至于是什么人才就不好说了。   他深吸口气。   研究嘛,想破解小偷的招术,肯定得先知道他们会什么招数才行,顺带着学会撬锁也很合理。   就是这技能有点刑,得提前做个预防。   这么想着,廖仲升抬起头,对着众人说道:“那啥,我突然想起来,这个东西还是得备个案的。”   闻言,江夏手上动作顿了顿,紧接着又继续把玩起了手中的锁。   毕竟是领导,想到备案很正常。   她一点也不慌。   还是那句话,只有自己一个人档案上写会撬锁很显眼,可整个科室都写上,那反而就正常了,就算外人嘀咕,那也是嘀咕他们整个科室。   “备案?”   黄雪玲又咔吧一下打开了手里的锁,她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备什么案?”   “备你们仨会开锁啊。”   赵照相嘿嘿一笑:“现在你们仨可都是撬锁的行家了!”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就李痕检和江夏搞这东西的架势,他耳闻目染的,再过上几天恐怕也要成半个行家了。   李痕检这才想起来这个,他拍了下脑袋,连连补充道:“哦对,这个还真的要备案来着。”   想着江夏和黄雪玲两个都是年轻人,不懂,又容易有抗拒心理,他主动解释道:   “这就是记录下个人能力,大家也不用多想。”   “嗐,我知道,这不就是和银行职员需要报备家庭经济情况一回事嘛,提前打个预防针而已。”   已经成功把全科室都拖下了水,江夏现在极为轻松,不过她沉吟片刻,声音又严肃道: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安全考虑,这个撬锁的手法是绝不能往外传的,尤其是梳状撬这种工具,太简单了,做出来练上几回就能上手,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犯罪就更容易了。”   赵照相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工具很简单吗?简单他怎么半天还没开开?   “对对对,这个千万不能往外说。”   李痕检赞同道:“以前蠢贼都是拿个砖头砸,动静大的邻居就能听见,这要是学会用工具,那发现起来可就难了。”   廖仲升微微颔首。   还行,科里还都是正常人,脑子还在,不觉得自己搞这个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道:“小杨,你先别看了,去人事处把咱们科所有人的档案都要过来,”   “啊?”   杨立华从书海中抬起了快要被淹死的头,“全科室的档案都要拿过来?包括我和师父的?”   他们俩也不会撬锁,用得着备案吗?   廖仲升微微颔首,态度自然的说道:“对,都拿过来。”   现在是不会开,可周围人都在搞,你们俩耳濡目染的,用不了多久也得会,就算不会也知道怎么弄,还是都写上吧。   嗯,回头他自己也得打个报告让人事处写上去。   “奥。”杨立华放下书,起身朝门外走去。   李痕检想了想,也道:“雪玲你也去一趟后勤处吧,去他们那儿找点砂纸,还有螺丝刀,平头的和十字花的都要。”   “好的师父。”   黄雪玲答应一声,放下手中的铁锁,出门去找东西去了。   江夏继续低头撬着锁。   虽然挺考验演技,但经验值真的很香啊。   哪怕只有一点,多刷上几次,也能积少成多,何况还是如此光明正大的当着同事和领导面刷!   江夏调整着时间,逐渐让撬锁成功的速度越来越快。   廖仲升正等着档案被调过来,他原本还想坐到自己工位上来着,可看着江夏越撬越快,还越撬越起劲的模样,整个人是越发的沉默了。   就撬个锁而已,你咋这么开心呢?   还越来越熟练了!   廖仲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   咱们要不还是玩点正经点的东西吧?   他思索着该怎么劝,人逐渐走到江夏桌前,一低头,就看到了桌上摞在一起的画。   廖仲升挑了下眉,伸手将其拿起来翻看。   这些画纸不大,大概是六寸相片的尺寸,侧边打孔,用铁环穿着,纸张明显是绘画专用纸,比普通的纸张摸起来更厚,很像是相片,上面绘制的画就更像照出来的相片,不,比相片还要像真的似的。   非要说的话,很多时候,黑白相片照出来的图像黑白对比极为强烈,灰色过渡偏少,整个画面缺乏细节。   而这张手绘的画面则极其真实,柜子漆面是薄薄的一层,断裂处还能看到细密的木茬,甚至几个发力点上还带着些许黑点,像是蹭上去的铁锈。   江夏这画技是真厉害啊。   廖仲升心下感慨,他往后翻了翻,发现这种写实的画像并不多,只有九张,其它都是线条画,但丝毫不影响别人看清楚画的啥,而且旁边还写了大量的备注。   光是看这些画,廖仲升就知道她是下了大力气。   “这些画是真不错。”   将这些画翻了一遍,廖仲升感慨道:“比看相片还要清晰,我看都能直接印成书了,对了江夏,你画这么多,是不是已经把入室盗窃类这部分痕迹给画完了?”   “还没呢。”   江夏停下撬锁的手,她抬起头对着廖队道:   “这个只是把常用的撬棍,钳子和扳手三种工具给画出来了,其它还没有画呢,尤其是钝器和锐器一类,比如榔头,锤头和剪刀,菜刀,匕首之类,这些留下的痕迹都不一样,还有特种工具,比如木工用的凿子,钳工的锉刀……”   停停停,师傅别念了!   廖仲升一听就头大,他忍不住咂舌。   这得搞到猴年马月才能搞完。   “这工程量不小,你别心急,慢慢搞。”   廖仲升劝了一句,他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老李,你说的那个案子,是三年前的那个入室盗窃杀婴案吗?”   “对对对,就那个。”   李痕检从徒弟手中接过刚拿过来的砂纸,边打磨着手中铜锁边回道:“当时科长你好像刚来?”   “是,我就那一年来的。”   廖仲升回答着,沉吟思索起来。   这案子算是他来时遇到的第二个杀人案,因为没有破,到现在还颇有印象,“我记得当时一直是怀疑家里人作案来着?”   “哎等等。”江夏有些不解问道:“不是说两岁小孩吗,怎么又是杀婴了?”   李痕检瞬间反应过来,他解释道:“不是,我说错了,那小孩虚岁两岁,实际也就一岁出头,还是个婴儿,所以案子是杀婴案。”   原来是这么回事。   江夏了然的点了点头。   李痕检这些上了年纪的就喜欢算虚岁,连带着她也被误导了。   不过话说回来,把一个一岁大的婴儿放家里出门,这家人也真是够心大的。   再回想起刚才廖仲升的话,江夏不由得继续问道:“那怎么当时怀疑的不是入室盗窃,而是家里人作案呢?”   李痕检手中砂纸将锁磨的擦擦响,他摇了摇头,道:   “他们家还算理智,没有乱翻乱找,收拾屋子什么的,所以室内现场没有受到太大的破坏,只有周边两户邻居进去看了看,足迹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很清晰,可最后提取出来的脚印数量与家里人、邻居吻合,没有提取到第三人的脚印。”   没有第三人脚印?这案子这么复杂的?   江夏微微皱眉:“室内没有脚印,那室外呢?”   “室外全都是人,地都快给踩平了!”   李痕检无奈道:“当时找不到脚印不说,这个窃贼对受害者一家似乎很熟悉的样子,连这家人在床头底下抽砖藏墙里面的钱也给搜了出来。”   “你说,没有脚印,又能把这种私密地方的钱给抽出来拿走,还能‘正常’开锁,这谁不怀疑是周边人作案?”   居然还有这个情况?   江夏眉头逐渐拧得更紧,怪不得李痕检想要看锁痕,毕竟没有发现第三者的足迹,盗窃的目的又太过准确,那很难说这案子是外来的窃贼作案,除非有新的证据指正方向。   就是哪怕真确定锁痕上有铁钩留下的划痕,那也只是确定了这案子是窃贼所为,将破案进度又推了一点,但距离真正破案,抓到罪犯仍是遥遥无期。   这很正常,许多时候警察费尽心血,还是破不了案子,可不管怎么说,这案子总会有人记得,只要有破案的希望,就会试一试,哪怕只突破一点,那也是距离破案的曙光更近了点。   “我有个问题哈。”   听到现在,黄雪玲像三好学生似的举起了胳膊,“这个婴儿才一岁大,完全是离不了人的状态,怎么爷奶都那么放心,把孩子留家里就出门了?”   “也是凑巧,遇上急事儿了。”   李痕检挥了下手中的螺丝刀,他手中的锁在强力打磨下,已经磨掉了外面的漆皮,露出了里面的螺丝帽。   他边拧着螺丝边道:“那孩子爷爷是出门钓鱼好回家煮汤来着,当时家里还有孩子奶奶看着呢,结果她奶奶洗尿布的时候,朋友过来说供销社的布到了,喊她赶紧排队去买,去晚了就买不到了,老人急着买布,才锁门去供销社排队去了,想着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赶回来处理,谁曾想会遇到这事儿?”   黄雪玲了然。   她还以为是不把孩子当回事呢,原来不是,布到了不赶紧去买,下一批不知道又要等多久呢,这种急事谁也没办法,只能先把孩子暂时放家里了。   “那这算得上是临时起意喽?”   江夏摸着下巴,连锁也想不起撬了,她沉吟着,慢慢道:   “一般来说,入室盗窃的惯偷因为不熟悉环境,通常会先进行踩点,选择合适的盗窃对象,这种人家多是有钱,位置合适,以及行为作息比较规律,确定的差不多了,再挑合适的时间,比如上班家里没人时进行盗窃。”   “可这个孩子奶奶买布是突然发生的,完全没有规律性,那恰好旁边有窃贼,发现他家里没人,进去盗窃的可能性……实在是有点低了。”   “是这样。”   廖仲升看了眼江夏。   怪不得谭队这么眼馋她呢,在这儿听了几句,说出来的话就和当年段支分析的差不多,可段支干了多少年?她又才多大?   “所以这个案子一直在怀疑周围人作案,但审问一圈,都没发现嫌疑,而且作案人到底怎么进入受害者的家里也搞不清楚。”   “唔,锁完好……”   江夏微微沉吟,她又问道:“那这家人没有丢过家里钥匙吗?”   李痕检摇了摇头:“要是有就好了,但都没有。”   没丢钥匙,那又是怎么进去的?   作案人又没有万.能.钥.匙。   等等,万.能.钥.匙?!   三年前应该还没有梳状撬这种东西,但可以配钥匙啊!   江夏立刻问道:   “李痕检,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配的钥匙?”   “嗯?”   李痕检撬锁的动作一顿,面容凝固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愣神的姿势,好几秒才忽然反应过来,握着手中的螺丝刀就往桌上猛敲了一下。   “对呀,配的钥匙也行啊!我们当时咋没想到呢!”   “完全可以再补充侦查这个方向啊!”   廖仲升连忙阻拦道:“等等老李,先别高兴那么早。”   “一中队二中队都忙得要死,你这证据都还没查完呢,就给一个配钥匙的方向让他们查,信不信他们立马就要跟你急?”   说着,他又停顿了下,补充道:“何况我记得当时刑警虽然没有想到配钥匙,但对这一家七口钥匙携带和存放问的都挺全,没记错的话,他们就没有外借过钥匙,借都没借过,上哪儿配去?”   “呃,也是。”   李痕检讪讪的收回兴奋,他微微沉吟,“这么说的话,还是得先看锁芯痕迹。”   “这就对了嘛。”   廖仲升点点头,“你先确定到底是被撬的,还是拿正常钥匙和配的钥匙开的锁,有了这个确定的补充信息,那他们两个队肯定会抢着调查嘛。”   “科长,你这说的轻巧。”   闻言,李痕检不由得叹了口气,“可现在哪有判定锁芯痕的标准啊,我去年去省里进修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   “啊?”   听到这话,黄雪玲有些蒙了:“那师父你昨天和江夏说的是什么?”   “都是些理论啊,就是拿来骗李金福的。”   李痕检头疼的解释道:“那劳改犯一看就是心不诚,还想着出狱后再作案呢,我吓唬吓唬他,让他觉得警察手段更强,出来后别犯案了。”   居然是这么回事儿?!   黄雪玲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她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个一看就淳朴实诚的师父竟然也会撒谎骗人。   那这案子师父是指望不上了,江夏呢?江夏会不会看锁芯?   她连忙问道:“江夏,你不会也是在吓唬李金福吧?”   江夏扯动嘴角,露出个略有些无奈笑容。   “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是。”   这些天的摸索下来,江夏发现,系统区别对待非常明显,给予犯罪类的技能奖励是从古到未的,但她加点的正向技能,虽然也是整个类型的提升,同时也给予各种经验,但只是从古至今。   举例来说,假.币制造这项技能,她不仅会用古早的雕版制造假.币,还知道怎么用打印机打印并清除其记录,而这明显是九十年代以后的经验。   可痕检领域,江夏再怎么加点,也不会看枪.弹痕迹,因为现在那位大佬还没有全部研究出来,更没有辐射到市级别痕检都掌握的状态。   同理,现在锁芯检验领域也是空白,江夏自然也不知道正常开锁,撬痕,以及配的钥匙三者会留下什么痕迹。   但穿越者的一大好处就是知道未来,江夏可以确定,这三者痕迹的确可以区分开。   就是李痕检看江夏这个反应,忽然有些不妙。   “江夏,你不会也没听说过吧?”   完了,他还以为今年这方面有所突破了呢,那江夏在省城上学,说不定就听老师讲过,好歹能有个方向,可听这意思,好像完全没有呢?   李痕检心里升起一股悲愤。   我年纪大了,顺势骗个人不很正常嘛,怎么江夏这个小年轻也会骗啊!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点信任了?!   看对方模样,江夏就猜到了情况。   李痕检这是把她的话当真了,才决定干的啊!   那这不能说实话了,不然他马上就得停手,这锁就没得撬了啊!   江夏决定稍微撒点谎。   “我听说老师说,有个很厉害的痕检专家可以找出划痕,但配的钥匙就不知道了,反正还没有出过认定同一的标准。”   “那这就是没有啊!”   李痕检信心瞬间泄了不少:“锁痕那么小的东西,就我这老花眼,找起来就够困难了,还连个标准都没有,那让我上哪儿分去?”   他感觉今天上午白折腾了。   廖仲升听得也皱起了眉头。   这分明是没有一点经验可以参考,那上哪儿看去?   还没有官方标准,不能认定同一,那作为证据,它的法律效益是非常低的,甚至可能不如路人的口供。   坏了,还是泄气了,李痕检这是不想搞了啊!   江夏瞬间有点后悔。   她应该把情况说得更好一点来着。   只是没有的东西说的再天花乱坠,没有还是没有,何况她也编不出来啊。   但江夏并不慌。   她直接道:“没有就没有呗,咱们自己测,自己做认定同一标准也行啊。”   幸好锁不贵,花钱不会太多,就是有亿点点废痕检而已。   啥?自己做标准?   听江夏这么说,李痕检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他抬头望了过去,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是,你痕检是不错,可看着痕迹和定标准是一回事儿吗?那可是从零总结出相同的痕迹规律,并给出一个判断能够反复验证是否一致的理论,不知道有多难呢,你说做就能做出来?   这是做梦呢! [40]收到假票了!:  “江夏,你把这事说的也太容易了。”\r李痕检摇了摇头:“照   “江夏,你把这事说的也太容易了。”   李痕检摇了摇头:“照你之前说的,这部分完全就是空白,咱们得从零开始分析特征,能不能找得到特征都不知道呢,还定标准,这分明就是地基还没打稳就想上天嘛!”   说完,他放下已经卸出来的锁芯,叹了口气,又道:“依我看,咱们还是别那么好高骛远了,就只找铁钩制造的划痕,只要能分出来这个,那对这案子的定向也够用了。”   别啊!   要是科里能开这个项目,江夏至少能开个成百上千次锁,说不定能痕检刷到LV4么特聘专家水准。   这么大好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江夏立刻道:“真没这么难,这事儿说白了就是找出特征再进行比对,分出其相同点和差异点,再将经验总结下来验证,验证无误后就成了。”   “真要说的话,就前期特征找起来麻烦些,咱们需要大量的样本案例来总结,比较费时,锁一时间也弄不来那么多罢了,但这些都能解决,大不了,咱们先一步步来嘛,就先把手头这几十把锁看完。”   李痕检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有时候他还挺佩服江夏这个没来多久的新人。   别管是不是因为年轻吧,她是真的敢想敢干,不管多大的事都敢想,甚至拆一拆,就变得极其简单,好像伸伸手就能做了。   之前画痕迹图如此,现在看锁痕更是如此。   而之前他觉得她画不成的痕迹图,如今已经画完了一批。   锁痕呢?会不会也能成?   李痕检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秒,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画痕迹图就是照着画而已,这可是从零开始找,难度完全不是一回事,成的可能性太低了。   可也没必要打击新人的积极性。   毕竟这锁芯终究都是要看的。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先看着呗。”   说完,李痕检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年龄大了,眼神也不太好,不一定能看得完,估摸主要得靠你来了。”   江夏也觉得如此。   毕竟李痕检本来就不擅长细微痕迹的识别和区分,不然他也不会想放弃,光一个看就足够难到他了,何况这痕迹光看也不够,还得大批量总结相似点呢,这种不能拿着锁芯一个个总结,还是得画出来才能对照着来。   别说科里了,放眼全市,还有谁能比她画的更好?   江夏很是轻松道:“我来就我来呗,您不恼我抢了你的活就成。”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眼在思索的主任,沉吟片刻,像开玩笑般补充道:   “说起来这片领域还是空白呢,要咱们真的能把这个锁芯痕迹同一认定标准给做出来,那这技术水准岂不是全国领先了?我感觉都可以给《刑事技术》投稿了!”   就像医生有柳叶刀供内部人士投稿的期刊一样,刑警也有专门的期刊,刑事技术就是其中之一。   它是国内兴办的期刊,兴办时间不长,今年才第六年,但规格却很高,是由公安部主管,公安部鉴定中心主办的综合性学术期刊,其主要内容包含国内外法庭科学研究和重大技术突破,算是刑事领域最权威顶尖的期刊,全国各地的警局都有订阅。   倘若能在这上面发表一篇技术类文章,那可就不只是长脸出名的事儿了。   赵照相桌上正好就有三本《刑事技术》,听江夏这么说,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期刊,那浅蓝色的高档反光封皮让他有些哑然。   “这可是全国性期刊啊,江夏你可真敢想!”   “嗯哼。”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头微微抬起,很是自信道:“想想而已,又不犯法,这有什么不敢的?”   “要不怎么说少年意气呢。”   赵照相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这么大,还大大咧咧的往外说,真是年轻,就不怕日后没成被人奚落?   交浅忌言深,他也没多说,只是自嘲道:“我这种老人可不敢这么做梦。”   江夏笑了笑,没继续接话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廖科长。   这活工程量可不小,恐怕得长期占用白天上班的时间,还有锁的来源也是个大问题,这些总不能再让她来废精力解决。   何况她解决完了,最后论功的时候还得算成集体的,顶多她排前面,那还不如提前给领导画个饼,让他揽下后勤保障,也算是省了自己的功夫。   果然,听江夏提到投稿,廖仲升就立刻意识到,倘若真能研究出来,这将是份巨大的政绩。   这可是他领导下的科室做出的科研成果,全国顶尖,还能在全国性期刊上发表文章,倘若发表,那他今年市局肯定会给予表彰,过两年资历一够,升任副处也基本稳了。   甚至就算发表不了,那还能往省里提交,顶多政绩小了点,可政绩向来难得,有就不错了!   廖仲升心动了。   这人才真的是没白抢啊,能折腾,但也是真有收益啊!   “有梦想是好事。”   他看向江夏,眼中满是期许:“这要真研究出来了,也算是补足现有刑事技术领域的一部分空白,对破案也有极大的帮助,小江你放心大胆的干,科里肯定会给你最大的支持。”   “科长您放心。”   江夏也站直了身体,“我肯定会努力研究的!”   这项目她即能撬锁刷系统积分提升能力,还能发表文章升职加薪得表彰,打一份工,拿两份工资,简直是赢麻了,必须得努力搞出来啊!   *   有了廖仲升的许可,江夏接下来撬锁翘的就更光明正大了。   她一口气将李痕检拿来的锁撬了三分之二,刷了四十多积分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面对接下来的观察地狱。   没错,就是地狱。   虽然嘴上说的简单,但锁芯痕迹的观察难度其实非常高,比指纹还要令人头大。   指纹寻找分辨的经验多足啊,照着找就行,可锁芯完全是一片空白,而且无论铁丝还是钥匙,它们与锁芯的接触面积都极其微小,受限于活动区域,能留下的摩擦痕迹不仅不大,还极其浅,不用特定角度的光线根本照不出来。   更糟心的是,由于没有经验,江夏根本无法确定这个角度光线照出来的痕迹是不是铁丝造成的划痕。   她只能先硬着头皮把看到的全都画下来。   结果就是一个锁芯,硬是画了十多张图才画完。   这才只是一个锁。   而想要得出准确的结论,那得需要足够的样本,而在统计学上,最低也得有三个才能计算均值与标准差,初步判断痕迹特征的稳定性,而他们无疑需要更多,至少在十个左右,才能更好的排除异常值。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新锁,用了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两年……以及这些时间相对应的新配钥匙、铁丝开锁等三个以上的锁痕进行绘图比对,才能总结相应的经验。   这个数量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花了五六天时间,江夏总算先画完了一份新锁,一份用了两年没有配过钥匙的旧锁,以及用了两年左右,没配过钥匙,又被她撬过的旧锁痕迹图例。   一画完,江夏人往后一靠,彻底瘫成了鼠饼。   这感觉像是梦回联考集训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这个旧锁也画完了?”   见江夏停下,李痕检站起身,主动走到了她的桌边。   之前由他小心使用的显微镜,现在已经安静的摆放在江夏身前。   最开始的时候,李痕检还想尝试自己用显微镜找找痕迹,手绘个图例。   但当下午他看累了,让江夏拿走工具一画,好嘛,不仅她画的图和显微镜中的图像一模一样,自己画的图摆在一起对比比的跟幼儿涂鸦一样,还有许多他没注意到的微小痕迹,也被她观察到画出来了。   这锁痕分辨能不能成,李痕检不知道,但对于江夏这眼睛和画术,他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   所以李痕检就把看痕和画图的重担全给了江夏。   没办法,谁让他看也看不过,画也画不好呢。   李痕检恋恋不舍的从显微镜上收回目光,伸手拿起一张图例。   见状,瘫在椅子上的江夏连忙提醒道:“李痕检你小心点,手别摸到图上,我还没涂定画液呢,会把图蹭花的。”   李痕检连连点头:“哦好,我肯定不碰。”   这图画起来可不容易,要是碰脏了,江夏不说,他都想给自己来一拳。   轻轻捏着画边,李痕检伸手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画上的痕迹。   还别说,这种和实物一模一样,又放大了数倍的图看起来就是舒服啊。   他拿起三份锁痕图例,对比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道:“这些痕迹还真不少,静态立体痕迹和动态立体痕迹都有,很难分辨啊。”   江夏愣了一秒才意识到李痕检在说啥。   这是二三十年前的理论了,当时国内刑侦界主要采取苏.联的理论方法,将工具痕迹分为两种,一种是打击按压形成的立体痕迹,而动态痕迹则是摩擦形成的。   这种归类太过广泛,用起来总让人觉得模糊,所以近十年又进行了更多的分类,按工具痕迹特征分为翘压,打击,擦划等六类。   现在后者用的更多一些,不过李痕检这样的老痕检还是更习惯说前者。   “我觉得还好。”   有了新锁作为对比,原本难以分辨的痕迹,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江夏道:“物体与物体互相施力,才能留下相关的痕迹,从这个思路去分析,情况就会容易得多。”   “像钥匙开锁,主要是一个完整进入,与弹子卡合,再拧动的力,那根据力的相互作用,弹子球面上这个数条径向分布的一字型痕迹,就很像是钥匙开锁时留下的划擦痕迹,而且整个弹子球表面从前往后痕迹出现逐渐磨平,趋向光滑的状态,也很符合长期使用钥匙开锁的特征。”   “还有这个用铁钩打开的锁,铁钩想要开锁,就需要划过一个个弹子向上推,我在弹子孔内璧发现了几条很细微的纵向划痕,看起来就很像是铁钩划过留下的。”   “而且这个连接开锁机关的弹子上,也有两个点状压痕。”   李痕检听的是一愣又一愣。   不是,这才刚画完,他还比对着有什么不同呢,你就已经能开始总结规律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说的像模像样的……   李痕检又推了下向下滑的眼镜,他拿着图例继续比对着,完全不信的问道:   “这才一份图例,你怎么能这么确定这就是钥匙痕和铁钩划痕?”   “因为力学原理啊。”   江夏前世虽然是美术生,但学是理科,数学和物理都不算差,可惜大学的是建筑设计,已经成了天坑。   这些说起来都是泪,倒是没想到当年学的物理如今不仅能重拾起来,还能深入研究。   直起腰,江夏拿起锁芯和铁钩,一边比划一边道:   “李痕检你看,痕迹是一个物体施加于另一个物体才能留下的东西,那照着力的作用去分析肯定没错,比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以及接触关系,就像这个……”   众所周知,数学物理这两大cp从来不坑凡人,而作为物理四大支柱之一的力学,听起来更是如同安魂曲。   李痕检原本还想仔细跟着学一学,可开头他还能记住,听着听着,他两眼就开始发直,不仅连其中的光逐渐消失,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   “我还是给你倒杯水吧。”   在一个低头忽然惊醒之后,李痕检主动放下手中的图例,他倒了杯水,特别贴心的说道:“只有一份图例肯定不够,那啥,江夏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一下廖科长,发动大家多找些样本过来。”   说完,李痕检就赶紧转身出了门。   江夏剩下的话全憋在了肚子里。   这个力的大小我还没说完呢,李痕检你走那么急干嘛!   她刚升起的兴致啊!   江夏意犹未尽的环顾四周。   孙法医和杨立华还在医学的海洋中遨游,赵照相手里还拿着报纸,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这里,倒是黄雪玲,手托着下巴试图旁听,只是眼神完全不在这里,估摸着已经开始想中午吃什么了。   见江夏视线望过来,黄雪玲忽然后背一凉,本能的收手低头看起了指纹,那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江夏只能遗憾的收回了视线,重新瘫在椅子上躺尸。   黄雪玲逐渐舒了口气。   好险好险,她差点又要被抓过去讲课了。   比起听起来就眼晕耳鸣的各种力,还是指纹看起来更亲切。   这听课的福气还是留给师父吧,她就不要了!   *   李痕检很快找到了廖仲升,将江夏已经有大致推论的情况说了出来。   听到的廖仲升很是惊讶。   他觉得这怎么也得按月起步,一个季度才能有个方向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有了推论,接下来只需要验证就行了。   眼见真有希望,廖仲升立刻上了心,他主动和江夏核实了情况,又再次确认了接下来的需求。   她需要大量的锁,但不能是随便从家里拿的,需要确切的使用时间,使用情况,好进行分类对比。   旧锁好弄,可知道情况就不容易了,廖仲升想了想,觉着还是发动局里人。   他借鉴了江夏的创意,拿经费买了批锁在市局里以旧换新,当然,对外没提是要定标准给《刑事技术》投稿,只说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入室盗窃杀人案可以从锁痕入手勘察,但没有前例,所以需要大量的锁参考比对一下。   这话不仅对外如此,对内廖仲升也提了,而且态度非常严肃。   事以密成,真实目的说出去,江夏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大不说,保不齐就会有人眼红找事,甚至不找事儿,也得想法子分一杯羹。   这可不行,功劳必须焊死在技术科里,谁都不能抢!   这正合江夏之意。   负责拆锁的李痕检和黄雪玲自然无比赞同,赵照相笑着敲了科长事成之后的一顿好饭,孙法医和杨立华也不是多事儿的人,科里的口径就这么统一了。   可就算如此,其他部门的人听到后,还是忍不住在背后嘀咕。   下班路上,二中队的新人聚在一起往外走着。   程涛抛了下手中的锁,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这新来的江夏也太能折腾了。”   “好好画她的画像就算了,又是去仓库折腾什么痕检图例,又是搞什么锁痕分析的,咋了,就那么闲?”   闲肯定算不上。   这些时日他偶尔也会看到江夏,基本上都在忙,根本不是赵照相那样喝茶看报的样子。   只是明明大家都是警校毕业的新人,他还在艰难适应着呢,转头一看有人分到派出所还能再被调过来,混的又如此风生水起,心里自然生出了几分不平衡。   “就是!”   旁边的周以平也是差不多的心态,听程涛这么说,他立刻接到:“咱们各队都只有一个房间当办公室,她一来就单独占了一个不说,现在又占了间楼下的仓库,这也太不合理了!”   “段支都没她派头大呢,一点都不懂谦虚。”   程涛脸上带着些许不满,“赵队也真是的,不就是会画个画像吗,哪里用得着这么上赶子讨好,还得让咱们都回家换锁来。”   周以平撇了撇嘴:“就是折腾人呗,”   程涛冷哼一声,“这么大张旗鼓的,也不知道能看个什么东西出来!”   郭晓芳微微皱了皱眉。   同为新人,她完全不理解这两个家伙怎么会对隔壁科的江夏有那么大敌意。   人家有本事,想的也是提升技术、破案,科里给予支持不挺好吗?难道非得讲究论资排辈才合你们意了?笑死,局里都是前辈,你们能讲得过谁?   她默默离这两个人远了点。   蠢人容易传染,还是少和他们接触为妙。   郭晓芳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两把新锁。   直接以旧换新哎!这么好的事情,要是能多来点就更好了。   一中队。   办公室里,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离开。   陈栋手里拿着两把锁,他看了下桌上剩的一个锁盒,略有些奇怪的问道:“哎小陆,你不拿把锁换一换?”   陆逸行微微摊了下手,他道:“我家里的锁配过钥匙,还用了挺长时间,不是廖科长要的那种。”   “那还挺可惜的。”   说着,陈栋直接将锁拿了下来:“你用不着的话,那我就拿去换了啊。”   他家里人多,锁也多,连柜子上的锁也用了好多年了,正好再换把新的。   “行。”   陆逸行答应的很是痛快。   他已经有了打算。   有一定使用时间的旧锁而已,很好找,正好明天他轮休,可以买盒锁去周围换一换。   这么想着,陆逸行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两盒锁,这才回家。   他家是在市政府家属院。   陆家人口不多,除陆老爷子外,也就陆逸行二叔一家五口,总共就七个人。   陆老爷子如今已经退休,常年在家,二叔和二婶在市政府上班,回来的都挺早,就陆逸行天都快黑了才到家。   这让等着的陆老爷子心情很是不爽。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家啊?”   “我工作忙。”   陆逸行敷衍了一句,他边朝着屋里走去,边转移起话题:“今天晚上吃的什么,这么香?”   可陆老爷子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别回屋,小行,明天你可是休假,这几天也没什么案子,你也休息过来了,该去和你大妈介绍的姑娘见一面了吧?”   陆逸行脚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   相亲大概是每个年轻人都逃不掉的宿命。   自从退伍归来,他爷爷就自动学会了保媒拉纤,每天动员身边的亲朋好友给他介绍对象,争取排满每个轮休的档期,恨不得他上午认识,下午牵手,三天就见家长,一周之内就领证,一年就抱上孩子。   这感觉和配牲口一样。   陆逸行对此只有烦躁,能推就推,不能推就拿加班躲,硬是一次都没去。   这次也一样。   他道:“明天没空休息,上午我我还有事儿,下午得去李叔家看看我妈,就不去了。”   “啥?”   陆老爷子挥了下拐杖,“小兔崽子你就是故意气我的吧!你能有啥事儿?那姑娘挺漂亮的,家里成分也好,还上着班,你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又不是要害你。”   “没兴趣。”   陆逸行没再继续闲聊,他推门回了屋。   “真是气死我了!”   陆老爷子生气的拿拐杖锤地,“他今年实岁二十三,虚二十四,晃二十五,四舍五入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哎呀爸,这事急不得。”   曹月华被公公这算法弄得是哭笑不得,她从屋里出来,安抚起老人,“小行才刚上班,正是努力工作的时候,您再等等,等他安稳下来就想找了。”   “您先回屋休息,我回头给您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咱们再给他介绍。”   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唉,孩子亲妈不在身边,也就只能靠你这个婶娘操持了。”   他小儿子走的太早,总不能让年轻的儿媳跟着守活寡,改嫁也是好事儿,就是她有了新家需要操持,对这边自然就力不从心了些。   曹月华拍拍公公的胳膊:“爸,你放心,我记着呢。”   将陆老爷子扶回去回去休息,曹月华端起饭菜,走到侄子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陆逸行过来开了门,“二婶,你怎么过来了?”   “你连饭都没吃,我不过来能行?”   曹月华将碗往他手里一放,“别和你爷爷置气,他年纪大了,就想着能早点看着里结婚生子,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我知道他是好心。”   陆逸行返回房间,他将碗放在桌上,面容不变道:“但这不能以牺牲我的人生为前提。”   “他已经做了一次,我不想让他再做第二次。”   “肯定啊。”   曹月华轻叹。   当年不让上战场的事,谁都有理,她也没法多说,只能拉过凳子,坐在陆逸行身边,慢慢道:   “这是过一辈子的事儿,肯定要以你的意愿为主,你和婶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陆逸行刚想拒绝,脑海中却模糊闪过一个阳光下认真工作的身形。   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道:   “不知道。”   曹月华陷入沉默。   不是,她儿子今年才十五,就已经会和女生写情书了,这侄子都二十三了,怎么还是不开窍呢?   他不会有点什么毛病吧?   *   翌日。   市局。   陆逸行来到技术科办公室。   现在李痕检和黄雪玲的桌上已经摆满了旧锁,两人一个头两个大的核对着这些锁的情况。   “坏了,我该标号的!”   黄雪玲抓着头发:“这两个用了几年来着?完全想不起来了啊!”   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错,李痕检和黄雪玲负责拆锁,旧换回来了,却没想到给锁做个标记,想起来再补时就已经晚了,前面的几个硬是想不起来用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换的了。   听着这手忙脚乱的情况,江夏头也不抬的说道:“雪玲,那几个就先别管了,你把其它锁时间的先核实好。”   “奥,好的。”   黄雪玲点着头,她一抬头,看见了刚进来的陆逸行。   “陆哥?你过来有事儿?”   “我昨天休假,正好没事,就从周围给你们换了点锁过来。”   陆逸行上前两步,将包放在李痕检旁边,“都是用了三个月和六个月左右的新锁。”   说着,他将里面的锁拿了出来。   有十几把,分别用不同颜色穿着。   “白色的是三个月,红色的是六个月,这五个黑色的大概用了一年,都没有配过钥匙,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哎?”   江夏立刻抬起头。   锁这东西可不常换,用时间久的很好找,可像这种刚用没多久的反而很难碰到,想收集这么多,那可不是周边跑一圈就能收集到的,恐怕至少得耽误个大半天。   她微微皱了下眉:“谭队让你做的?”   上班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占用别人的休息时间呢?   陆逸行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想着你们应该是缺这个的,难道已经够了?”   黄雪玲连连摆手:“没,现在就它没有,我们都差点要自己用上三个月再过来看拆了!”   “那啥,我先拿过来做标记了啊。”   说着,黄雪玲就将桌上锁给提走了。   “我们就缺这个呢,还真是要谢你帮忙找全了。”   江夏这才想起来,陆逸行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领导坏话,她朝着对方笑了笑:“等我忙完请你吃饭哈!”   陆逸行微微颔首:“那好啊,提前说好了,必须得是国营饭店的水准。”   “成。”   江夏答应的很是爽快。   正好她也趁机下个馆子。   锁逐渐找齐,江夏的日常开始变得极其规律,上班看锁芯,画图,下班回家,循环往复。   绘图终究需要时间,不过随着图例积攒的越来越多,能够总结出来的特征越来越明显,连原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李痕检也能找出不少东西,距离确定认定标准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起来。   江夏稳步推进着工作。   *   供销社。   “同志,给我拿一双42码的鞋。”   “同志,我要一斤红糖。”   “同志,我要五尺布,这是布票。”   ……   …   柜台前,等候买东西的顾客一个劲儿的往前涌,拿不及王春芳将鞋放在桌上,无奈拍着桌子,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不要挤,排好队!”   这勉强维持了下纪律,柜台前的人勉强少了些许,没像刚才那么乱了。   王春芳赶紧找起顾客需要的东西。   她称好红糖,接过票和钱看了一眼,就快速塞进了钱柜里。   一个有些精瘦的男人站到了柜台前。   他手微微攥着,似乎有些紧张,“我要六尺布,喏,这是六张布票。”   说着,对方将布票和钱一块递了过来。   “好的。”   王春芳接过布票和钱。   这布票有点皱巴巴的,所以手感有点粗糙,上面的图案也略微有点暗沉,但她没有多想,点过确认数量没有问题,就直接放进了柜台,道:   “你等一下,我这就给你裁布。”   精瘦男人顿时放松下来。   王春芳飞快的用皮尺量好布料,一剪刀下去,将布撕开,折好,连找的零钱和布一起递了过去。   精瘦男人接过钱和布,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芳继续接待下一位顾客。   傍晚。   供销社总算清静了下来。   “收盒了,收盒了啊。”   柜组长拍着手,她道:“大家把钱票盒锁上,一起送到财务室。”   供销社在财务管理上颇为严格,当天销售产品的现金和票要在下午下班后立刻送到财务室,由出纳员进行清点核实,确保当日现金与账目一致。   王春芳揉着胳膊,锁上盒,和其它柜台的同伴一起将盒子送到了财务室。   给柜组长盖章确认,返回交接凭证后,财务室的两位出纳就面对面的开始了每日清点现金的工作。   这是个繁琐的活计,还特别费脑子,出纳吴红梅怕自己算错,每次点起来都小心翼翼的。   她先将钱数好,按照面值分类扎上皮筋,存放在一起,又开始整理起各种票。   这东西又多又杂,肥皂,油、盐,糖,布什么都有,而且面额还不一样,这让吴红梅清点的动作就更慢了些。   她一张一张的分类,忽然,一张和以往手感完全不同的布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个厚度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呢?   吴红梅又摸了两下,是不对,这布票好像更厚,也更糙了点。   都是一样的票,顶多揉搓或者不小心放口袋里被洗了变得更糙,怎么会厚呢?   而且颜色也有点更深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这张布票捋平,在台灯下仔细观看。   随着纸张归于平整,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用褶皱遮掩的缺点彻底暴露了出来,吴红梅很快看到票边花纹上微微渗出来的小锯齿。   正常票可不会有这东西!   吴红梅立刻抬起头,对着财务室的其他人喊道:“坏了,咱们收到假票了!” [41]你是不是有什么副业?:  市局,画像室。\r\r“最后一张七年份的……挂好了,大功   市局,画像室。   “最后一张七年份的……挂好了,大功告成!”   站在墙壁前,黄雪玲小心翼翼的将绘制出来的图像用木夹夹在棉绳上。   一夹完,她就高兴的握拳在胸前挥了一下,跳着向后倒退两步,站在墙前心满意足的欣赏自己的努力成果。   原本空旷的墙壁上,此刻用较粗的棉绳拉了数条横线。   绘制完成的数百张锁芯痕迹,被黄雪玲用夹子一张张的夹在上面。   它们以时间为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排列,数量多的将整面墙遮了大半。   一眼望去,这些大小一致的图例就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队,规整又一致。   “这么快就弄好了啊?”   听到声响,江夏停止在楼道眺望远处恢复视线,她转身走入画像室,瞬间看见了满墙的画像。   就和当年画室看画一样。   就是当年那些学生的画像水平不一,离远了也能看出差异,这些图像离远了,那些同个角度的,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样。   但走近了,左右对比,那锁芯上因而造成的磨损,就变得极为清晰起来。   江夏从左往右边走边看,她满意的点着头:“果然还是这样看得清楚。”   “还得是江夏你画好。”   黄雪玲叉着腰,她是打心里佩服江夏的毅力。   前几天,她趁着江夏画完休息的空档,也好奇去瞄了两眼显微镜,那镜片放大的锁芯细节乱七八糟的,不仅分辨不出哪是哪,还看一两分钟就觉得眼晕。   可她硬是能一看好几个小时,边看边画,画了近两个月都不嫌烦。   “要不是你不把图画这么大,这么细,我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说着,黄雪玲走到江夏身边,她伸手指着面前的几张画像上弹子的部分,兴奋地说道:   “这么比照着看,我也能看出来这里是正常开锁留下的痕迹,早期刚开始使用,所以留下的是明显线条,用的次数多了,所以线条被磨得光滑,连弹子头也出现了形变,看起来跟轻轻凹进去一块似的!”   “好嘛,雪玲你弄完了,怎么不喊我一声呢?”   李痕检推开虚掩的门,他走进来,瞄了眼墙壁,瞬间‘嚯’了一声。   “好家伙,这可真够壮观的!”   “我正想让雪玲喊你过来呢。”   江夏转过头,她招呼起李痕检,“现在图差不多都画完了,就剩下比对形状特征了,你也一起过来看看吧?”   “我就是想来说这个呢。”   李痕检上前两步,站在画像前。   这些画像不是一天画完的,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对上方痕迹也算是烂熟于心了。   “从图上看,原配钥匙开锁的痕迹主要留存在原子弹头表面,锁芯的柱面和外端,尤其是这个锁心弹子孔附近,全都是条状划痕。”   说完,李痕检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兴奋:“而这个增配钥匙开锁,因为是新钥匙,边缘比较锋利,同样更容易留下痕迹,尤其是使用时间较长,磨损比较光滑锁,留痕更清晰,而且和原配钥匙留痕基本上差不多。”   “不过这得看复制的精度,像这个,这个钥匙配的差,咬合大,在凹槽这个地方留下了不少划擦痕。”   “但不管情况如何,咱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完全可以区分出原配钥匙和增配钥匙的锁痕!”   江夏边听边点头。   待对方说完,她道:“从总结上来说没问题,看那个案子也够了,但在定定标准上还是不行,咱们得从位置开始,说清楚为什么会在这些地方留痕,留痕有什么特征,它的形态,大小,纹理之类都得理清楚,这样才能作为同一认证的标准,再次验证。”   “留痕特征好说,这个就是找模样总结像啥。”   听江夏这么说,李痕检道:“不过位置那个肯定还是涉及什么力对吧?那个我可搞不了,还得是你来。”   “没问题。”   江夏点点头道:“就剩下总结了,万里长征的最后一站啊,写完咱们就可以去投稿了。”   一说这个,李痕检就精神起来。   这研究基本上都是江夏一个人在出力,他没帮多少忙,自然不会厚颜无耻的要求在作者上写自己的名字,但后勤上科里也是出了不少力,江夏总归会在自己名字后面加个‘长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全体成员’,顺带感谢下领导。   有了这个全体成员,四舍五入一下,他也算是上过报的人了,这说出去多有面啊!   “好好好,我会尽快把这些痕迹都总结出来的。”   李痕检答应完,又想起来干这件事儿的起因。   “对了,江夏,咱们现在这个锁芯痕迹看的也差不多了,那那个入室盗窃杀婴案,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写完稿件,投出去后就看。”   江夏早就打好了主意:“这案子过去这么久,相关证据很大可能都已经被销毁,就剩下锁痕,可这部分在技术领域又是空白,咱们抓完审完,就只有口供,这两样送法院那边效力不大,很有可能会因为证据不足再给打回来。”   “不如先投稿,刑事技术是双月刊,快的话,差不多能一块送过去审判,有期刊做背书,那效力就会强上很多。”   这想法倒不错,李痕检赞同的点点头:“那咱们就开始忙吧,争取早点投稿。”   “嗯。”   江夏返回了工位。   她桌上现在全是书。   这种投稿的科研类论文江夏没写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好在赵照相那边正好有刑事技术的三本期刊可以拿来参考,被她拿过来翻了很多次。   但这江夏觉得还不够,她想把论文写的足够详实,经得起检验,所以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力学相关过来研究,就是效果嘛……   挺催眠的。   毕竟她前世物理再好,也只是普通水准,又不是有天赋的物理竞赛生,自学完全看不懂,不犯困才怪。   不过没关系,江夏有挂。   深蓝,给我加点!   她顺手把今天撬锁的经验值加在了物理力学上。   这下江夏脑海中瞬间又多了不少力学的相关知识。   她边看书,边做了几道形变与作用力的题熟练运用了下,这才转过头回来开始写论文。   字斟句酌的,两个小时就写了一千三,头还疼的要命。   写累了,江夏将笔放下,推门出去吹风。   三中队的熟人白方强和他师父田建国一前一后从楼梯口走上来。   见江夏在外面,白方强挥手打了声招呼。   “早啊江夏,这是准备去吃饭了?”   江夏抬眼扫了眼天上的太阳,那位置的确已经快到正中央了。   的确可以去食堂吃午饭了呢。   “差不多。”   江夏思索着中午该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随口问道:“你们刚忙完回来?”   “对,刚问完口供。”   白方强道:“今天遇上个挺稀奇的案子,昨天晚上供销社会计点钱的时候,发现了六张假布票,报警把我们喊过去了,我一看,嘿,那票造的,简直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怪不得能把售票员给骗过去呢。”   假票?   还和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哪位同行能有这么好的手艺?她可得去看看!   江夏原本准备下楼吃饭的脚步一停,人转了个身,跟着白方强就往三中队办公室走。   “和真的一样的假票?这我得看看。”   “看呗。”   白方强完全没有多想,只当江夏是好奇,他道:“那假票就在办公室呢。”   说话间,三中队的办公室已经到了,田建国推开门,屋里面的情况立刻映入江夏眼中。   几个三中队的成员全围在一起,最中间的队长冯正明正拿着两张同样面值的布票对着光打量,边看边道:“像,太像了,这假票和真的完全一样,根本就没法分辨啊!”   队员纷纷赞同道:“就是啊,这看起来完全就是旧了点,完全就是真票啊。”   “这人造的也太像了。”   “那出纳说的锯齿到底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呢?”   ……   …   真这么像?   听这些人的议论,江夏好奇心更多了,她快步走进办公室,轻轻推开一名三中队的队员,站在冯正明桌边,仔细扫了眼他手上的两张布票。   这布票长三寸,通体浅紫,上方印有一圈对称的深紫色复杂防伪纹样,中间写着‘壹市尺’三个字,并在旁边盖有公章,公章上写着‘长宁市政府发行’。   两张布票一张崭新,另一张则皱巴巴的,颜色看起来略有些暗沉,像不小心捏过,又放的久了些,旧了点,乍一看,好像只是时间带来的新旧区别,完全分不出真假。   但这这点小心机完全瞒不了江夏。   “这人做旧的手艺倒是不错啊。”   她挑了下眉,道:“不过造的还是有点假,颜色不正啊。”   “哎?”   听到声响,冯正明扭过了头,看见来人,他心中升起几分惊讶:“江夏?你不是在看锁痕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办公室了?”   “听白方强说你们遇到个造假票的,造和真的一模一样,就好奇过来看看。”   江夏随口道:“这还挺不多见呢。”   冯正明微微点头,很是赞同的回道:“这不肯定吗,以前谁有能力造这玩意儿?造出来用处也不大啊。”   这话倒是没错。   虽然系统给江夏了满级的假.币制造技术,但这份能力在如今的可发挥空间其实并不大,甚至还比不上窃术。   原因也简单,如今还在计划经济时代呢!   售卖的商品范围少的可怜,只能从供销社购买不说,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相应的票,粮布糖盐肉一样一种票,没有就买不到。   而这还已经是改善后的情况,要是再早个十年,城市居民还会按家庭定额发个粮本,这个月配额买完,就算有票和钱也没法从供销社买的东西。   花起来难,造起来更难,每样工业品都有专用的票据,数量太多不说,工业品价值越高,防伪标识就越多,难度蹭蹭往上涨,而且相应的原材料也在管控范围内,连彩色颜料都弄不来,上哪儿去造假?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也不是,以前缺票缺疯了,也是能遇到有人造假的。”   旁边,年纪较大的老刑警郭连义出言道:“十多年前吧,我记得就有个美术老师拿剩的颜料画粮票,画的也和真的一样,可惜纸不一样,没用两张就被抓住了。”   “后来还有个小伙子,也挺奇的,没上过一天学,硬是模仿着写出来粪票,给他们村多拉了十多车粪,可他这儿拉了,别的地方可就没有了,一查就查到了他们村,把他给抓了。”   “你看看,十多年前的事还拿出来说呢。”   冯正明调侃一句,随后又道:“不过这也是造出来的,这几年,我记得也有人造假票假.币的,不过都很糙,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所以都是拿去黑市上,或者乡下去骗,像这么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郭连义点头赞同道:“是啊。”   “有吗?这人造的也就是像点,完全不真啊。”   江夏伸手,将那张刻意做旧的假票从冯正明手中拿了起来,手指指腹摸索了一下,随口道:   “这个假票厚度不一样,用的不是钞票专用纸,像是用三张演草纸用紫色水浸湿叠压在一起,边粘合边染的色,可惜两张纸偏薄,三张纸又太厚,手感和真票差不少。”   “还有这个印刷颜色,这个颜色虽然也是深紫,但偏脏,不是正紫加黑调的,估摸着是手头弄不到洋红,用大红加蓝调的紫色,大红里面有黄啊,黄加紫就是屎,那不脏才怪。”   “这防伪纹样印的像是像,可铜板不像是铜雕的,边缘毛糙有锯齿……可能跟颜料也有点关系,不是用的油墨,是水墨,那喷水做旧肯定洇啊。”   说到这里,江夏也有些赞叹起来:“不过话说回来,用水墨印图还能喷水做的旧,这人的做旧技术真不一般啊。”   水墨水墨,顾名思义,这种颜料遇水而化,即便已经写在纸上,干透了,沾了水也会在纸上扩散,造假做旧的这个人必须喷极少量的水后迅速揉搓做旧再烤干,水多一点,烤得慢一点都不行,是个十足十的技术活。   冯正明听着江夏说的话,人逐渐变得呆愣起来。   这说的可真够专业的,可怎么越听越奇怪呢?   就这么看一眼,摸几下,连对方用的什么材料,怎么做的就都分辨出来了?   江夏你对假票印刷是不是了解的太多了?   而且听这语气,居然还挺赞扬的?!   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冯正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呃,江夏,你好像还挺懂的?”   “我练的就是绘画啊。”   江夏一脸淡定的说道:“版画雕版都有涉猎,这些本来就是互通的,何况前一段时间还和印刷厂的负责印刷的刘师傅交流过,对这个肯定熟。”   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假票说白了也是印刷品,那作为半个行家,江夏能分辨出假票印刷问题   冯正明半信半疑的,“那江夏你觉着这人大概是什么身份?”   江夏没有立刻分析,而是反问道:“冯队你们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相关人员呗。”   田建国出言道:“这假票很吃技能,能造的这么真,不是会画画的,就得是印刷厂相关人员,往这两个方向查准没错。”   “这倒不一定。”   郭连义摇了摇头:“之前写粪票的那个小伙子还大字不识一个呢,照样模仿着给画出来了,民间有奇人啊。”   “你们别抬杠哈。”   眼见话题要往别处歪,冯正明连忙敲了下桌子,他道:“这个假票是昨天出现在供销社的,收下的售票员叫王春芳,我们询问过了,她当天太忙,只记得过来买布的是个男人,比较高瘦,穿着黑衣服,模样什么的全都想不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没法请你画像找人,只能换个角度,从制造者的角度来。”   说着,冯正明脸上多了些许犯愁。   “这假票做的挺真,制作者肯定有点相关技能,但全市有这本事的人也不少,还特别分散,排查起来太麻烦,江夏你既然懂,那就看看还能从假票上找到点线索,缩小下范围不?”   冯队不说江夏也得出手啊。   毕竟老话说的好啊,同行是冤家,她虽然还没入行吧,但做为前辈,总得排除一下竞争者不是?   好吧主要是拿造假技能反向追踪同行也很有意思啊!   江夏心中升起几分兴奋,人却板起脸,认真道:“我尽力试试,不一定能成,您就当个参考。”   冯正明点点头。   其实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江夏又不是专门造假的,哪能直接锁定嫌疑人的?能作为专业人士圈出个大致方向,减少一下他们的工作量就成了。   江夏从兜里掏出来了随身携带的马蹄镜。   她火力全开,先仔细看了一遍,见桌上还有五张一模一样的假票,也就随手端起来冯正明桌上的茶杯往玻璃面上倒了点水,将手中假票一角贴上去,随后拿起来等了几十秒钟,再仔细观察洇出来的颜色。   江夏心里有数了。   “先说最明显的吧,我刚才提到的墨。”   江夏放下马蹄镜,她道:“这假票用的是水墨,像是市面上能直接买到的红蓝墨和国画颜料,说明这人和印刷厂应该没什么关系,毕竟印刷厂主要以油墨为主,基本上没有水墨,而且印刷厂有三原色,也就是能调正紫的洋红,只要偷拿一些,完全能把假票做的更像。”   “当然,印刷厂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偷油墨,但这张假票,我仔细看了一下花纹边缘,除了水洇出来的锯齿,还有轻微的不平整,像是拿木板做的雕版,手工雕刻很难将边缘处理的足够精细。”   “咱们市印刷厂都已经换成了胶版印刷,铜板都是用的蚀刻液侵蚀出来的,别说年轻一代,中年那代都不会手工雕刻,也就老师傅还会,但他们工龄长,工资高,有家有业的,出来干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不过雕版是个大方向,造假票的这个人,不对,他们肯定是个团伙,主要负责技术的这个人应该会刻雕版,而且还得是长期雕刻,很大可能应该还会懂一些调色。”   说到这里,江夏沉吟着,“像这种人还真不多见,范围就很窄了,我想想,好像也就济民桥那边的刻章匠人有这个本事了,他们会雕刻,还能接触到书画家,干这个的可能性很大。”   “刻章匠人?还真有可能。”   冯正明愣了下,这个还真不在他们的怀疑范围内。   可江夏这分析还真是有理有据,的确只有刻章匠人懂得雕刻。   这些人经年累月的练习,不仅能刻出各种朝代的字体,甚至还能在小小的印章上刻出来花鸟鱼虫,水平一点也不低,完全有造假票的能力。   而且,如果只查他们,那范围和工作量至少缩减到十分之一。   懂得多就是好啊。   冯正明心下感慨,又想起江夏刚才说的团伙作案,不由得出言问道:   “你怎么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呢?”   “这不明摆着的吗?”   江夏用手指弹了下假票:“造假的这个人野心很大,连雕版都做出来了,肯定是想大批量出货,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呢。”   “但他的手艺呢……啧,行也不行,那么多高价值的票呢,还有钱呢,为啥偏偏只印布票?还不是因为咱们市发行的这款布票没有荧光防伪,通体只有一个紫色和红印章,材料好得嘛。”   “也就是说,这款假票只是这个人的试手作。目的应该是为了迅速大批量出手积累资金,然后拿钱购买合适材料,制造价值更高的全国通用票或者直接造钱。”   “这个目的他一个人肯定完成不了,必须要找负责购买材料和销赃的帮手。”   冯正明微微沉默。   这逻辑盘下来还真是挺合理的,可怎么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这种人,咱们刑侦支队见都没见过,怎么你对嫌犯目的和流程这么如数家珍,好像不是亲眼见过,就是亲自干过似的?   “这说的也太夸张些了吧?”   田建国很是不信道:“就六张假票而已,还跟卖货似的,整上倾销了?那么多,他能花得出去吗?”   “肯定能。”   江夏并不觉得田建国是个杠精。   毕竟他们这一代生活在计划经济和户籍管制下,很难想象出假票和假.币能够制造多大的冲击,以及这些人能有多么疯狂。   她耐心解释道:   “造假的人,心里肯定清楚,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一旦用,那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进而追查到他们身上。”   说到这里,江夏想起曾经看到的电影,忽然心血来潮,压低声音,一脸严肃道:“所以呢,做我们这行的有个行规,自己不能花假.钞。”   听到这话,冯正明瞬间抬头直视江夏。   你刚才说的是‘我们’对吧?!   “咳咳,这是句玩笑话。”   江夏冲冯队眨了下眼,笑着继续道:“他们平时肯定不会用假票,一般来说,要么是去跑别的地方用,要么在本地快速低价大批量出手了就跑,这个人做的是咱们本市的票,本市人的可能性更大,那应该就是出手了就跑。”   “不过鉴于这人有同伙,我觉得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人还没大批量印刷完,但同伙手痒,偷了几张出来花,这人还没察觉,但一察觉到,肯定要跑,另一种就是他已经做完了,准备大规模低价倾销,用票买布就是给别人看看能不能花,接下来就是大规模出手跑路。”   “嗯……这么说的话,冯队你们的速度得快点了,不然就很有可能抓不住他们了。”   冯正明看着江夏,他微微拧眉,目光有点深邃。   快不快先不说,江夏你对他们熟的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现在总觉得你指定有点副业啊!   你要不先老实交代一下? [42]人赃俱获:  “咳咳。”\r冯正明先咳嗽了一声。\r现在江夏很像行走   “咳咳。”   冯正明先咳嗽了一声。   现在江夏很像行走的嘉奖,让他特别想把人拉到审讯室里,聊点敞开心扉的话题。   但他还是得忍着。   毕竟都是同事,没确定证据就查,那查完啥事没有的话,以后可不只是见面尴尬这么简单的事了,而是他违规违纪又破坏团结,是要挨大处分的。   可就这么放过去,冯正明又觉着对不起自己那疯狂跳动的罪犯雷达感应。   这流程实在是太熟了,没干过,肯定也想过,还是那种详细的把所有步骤反复琢磨不知多少遍的想……绝对不正常!   “那我们还真得快点去了。”   这么说着,冯正明却一动不动,他脸上堆起假笑,像开玩笑般随口试探道:   “刻章匠人这个范围就很好查了,去一趟就能知道有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江夏你对造假还真挺熟的,这技术流程说的是一套又一套,简直就像亲手干过似的。”   “冯队您这就开玩笑了。”   年轻的白方强罪犯雷达尚不强烈,没发觉江夏这话有什么问题,再加上她又是发小的老师,算半个朋友,听上司这么说,他连忙道:   “江夏前途广阔的,怎么可能干这事儿,八成是在上学时看到案例了,才能说的这么准。”   说着,白方强转头看向江夏,问道:“你说是吧,江夏?”   “那倒不是。”   江夏总算平静了些许。   她刚才有点说嗨了。   没办法,就像手里有锤头,看啥都像钉子,想上手砸砸一样,她有技能,看到相应的敌情了,要是因为怕被怀疑就捂着不用的话,也实在是太难受了。   反正她又没干,怕啥?   江夏淡定道:“省里没出过太大的造假票案,学校也就提过一嘴,是我觉着最近两年商品供应比以前多了,票证需求在降低,钱的需求在上涨,制造假.币的收益将会逐年上涨,算是罪犯未来犯罪的一个新方向。”   “正好,这和我掌握的技能相关,索性就顺带推算了下他们的技术流程和行为模式,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可这话落在冯正明耳朵里,听起来完全就是江夏觉得未来造假.币很赚钱,所以专门研究了相关技能和技法……   这更可疑了啊!   但话说回来,哪个真想干这事儿的会傻乎乎的往外说?   敢这么直言不讳,那犯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可这么琢磨……   冯正明欲言又止。   他努力按下自己疯狂报警的雷达,继续玩笑道:“听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想干呢。”   “冯队你也太能想了。”   见势不妙,江夏立马将科室同事拉出来护在身前,“技术这东西,懂又不代表要犯罪,我这只是拿来预测估算犯罪分子的行为,按你这么说,我们整个科室都会撬锁呢,也没见有人去入室盗窃啊。”   冯正明瞬间陷入沉默。   这还真是。   听闻这两个月技术科为了找证据,用各种手法开了几百把锁,现在每个人都能不用钥匙在十秒内把锁打开,极其的可刑可拷,都属于行走的嘉奖。   想到这里,冯正明的眼神不由得多了些许变化。   你们技术科是真的有点子邪门在身上哈。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我多想了,都是老习惯了,江夏你别往心里去哈。”   果然还是同事最好用啊!   见冯队放下了质疑,江夏心里那叫一个高兴,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早点把他们拖下水了。   她笑眯眯道:“没事,犯罪行为预测这理论太新颖了,我也是在学校里听专家过来讲课时提到的,据说才刚开始研究,知道的人也不多,的确容易误会。”   说完,江夏停顿了片刻。   她感觉今天又给自己叠上一层防御buff,安全程度再次上涨。   “犯罪行为预测?”   冯正明重复念了遍。   这词还真是第一次听,好像有点道理,跟他们案子办多了,有经验后看一看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怀疑似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听江夏这么说,总觉着有点扯虎皮当大旗的意味。   再预测,也不用预测的这么细吧?   他心中怀疑未消,但也没再提,只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挺新奇的哈。”   江夏已经将注意力切回了案子上。   “对了冯队,这个造假团伙警惕性应该很强,你们最好便衣去,千万别打草惊蛇。”   这推算已经接近本能,就像看到根号144,便知道结果是12一样,直接把中间验算步骤给省略了,江夏沉吟着,倒推起中间的过程以论证结果。   “一般人很难有魄力准备大规模印刷假票,还印的这么真。大概率之前弄别的实践过,而刻章的……能刻正常章,就会刻假章,全看敢不敢,这人怕是已经干过了,有过违法犯罪的行为,保不齐还被查过,现在又私下造假票,肯定很警惕。”   说着说着,江夏灵光又一闪:“嘶,差点忘了,这人会刻章,画技又好,那做假证和假介绍信也不在话下啊!这想往外跑可比普通人容易多了!”   这话一出,冯正明瞬间直起了腰背。   的确,会刻章,那很大概率就会做假证,有了假证,想坐火车逃离可就容易得多了,他们还真得快点出发,不然等一人跑,那就别想再抓回来了。   “多谢你了江夏。”   冯正明暂时不再多想,他直接道:“这样,我们赶紧去吃饭,吃完换了衣裳就去济民桥那边看看。”   “嗯。”   江夏点点头:“也没别的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们的好消息啊。”   这造假票的家伙绝对是个人才,偏偏目前假.币造成的社会危害不大,刑法判刑也不高,就三至七年,情节极其严重才会判无期。   那就算冯队抓的够快,以假布票的市值来看,这也算不上情节严重,恐怕进监狱里呆个四五年就能出来。   而这一番龙场悟道,恐怕各种技术都得精进不少,江夏得必须得见一见,最好把指纹容貌家庭情况所有相关信息都留上一遍,以后再遇到高质量假.币,第一个怀疑他就行了。   江夏觉着自己实在是太尊重同行了。   嗯,今天心情不错,必须要加个餐。   这鳄鱼的眼泪一下子就从嘴角流下来了,炒肉真香~   *   江夏去食堂干饭,留在办公室里的三中队成员却有些面面相觑。   “不是。”   见人走了,田建国拧紧了眉头,他问道:“冯队,你不会真觉得像江夏说的那样,会是个特大造假团伙吧?”   几张假票还好花出去,可真要成百上千张的印,那拿出来不就一眼假了嘛,这谁会收?   在没有亲眼见证假.币泛滥的过程前,人很难想象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冯正明其实也想象不出来,但参考江夏说这团伙有跑的能力,他隐约也能猜出来他们会怎么干。   黑市上找人大批量的卖,卖的就是假的,按票价一折起步,多买还可以再饶个几厘。   东西够真,只要价格足够低,总会有人心动,想着稍微加价卖给别人,又或者拿去骗别人。   而现在私下票据交易兴盛,如此大量的假布票流入市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当受骗。   即便这只是江夏的猜测,冯正明也得快点走这么一趟。   他道:   “大不大还不知道,不过这假票真像是印出来的,这人既然有雕版,那肯定不会只印这几张,咱们最好还是快点查,不然被骗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说着,冯正明弯下身,打开柜子从中掏出身常服出来。   对他来说,便装侦查也是常有的事,每次都回家换衣服的话太过麻烦,不如直接在办公室里备上一套,需要时换上就能走人。   “我觉得冯队说的对。”   郭连义赞同道:“咱们不能等事态严重了再管,早查就能早把隐患排除,不过冯队,我也觉得江夏对假票……知道的也太熟了,就算弄什么预测,也不用把怎么搞都研究一遍吧?”   他说得很委婉,   可冯正明哪里不懂这意思?   怀疑同事有问题这事儿可不小,不过江夏也着实太可疑了些,真怪不得他们多想。   就是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可若是换个说法,那不就是身边即将有个行走的嘉奖,等她真干了,抓住就能立大功了啊!   不熟的同事变成了温暖的功劳,这说出来就让人暖暖的了。   咳咳。   开玩笑的,他可不想亲手给同事戴上手铐。   有空还是给廖科长提醒一下吧,让他多盯着点。   这么想着,冯正明换起了衣服,他边换边道:“别多想了,就她这手画像的奇技,以后前程好着呢,哪会为了点钱走邪路。”   “行了,你们也都别站着了,带衣服来的都换上便装,咱们赶紧吃饭,吃完就去。”   话说到这份上,郭连义自然不再多说,他立刻答应道:“是,队长。”   *   济民桥。   长宁市正好是在古运河的关键交通枢纽上,这条河穿城而过,为了方便过人,便兴建了数座桥,济民桥就是其中之一,建造时间。已经有六百多年有余,算本市最大的拱桥。   它位置不错,距离市中心比较近,两边又有大量的空地,人流量也挺多,建国之前就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点。   建国之后,这些人被安排了新的工作,空出来的地方便给了刻章的匠人。   这些刻章匠人都是个体户,他们大多身有残疾,无法进入工厂工作,但又没有完全丧失自理能力,所以街道办特地请老师傅教导,让他们学份手艺,以供谋生。   站在济民桥上,冯正明看到的就是各种身体有恙的摊主。   离他最近的那个摊主身高极矮,看着跟个十岁小孩似的,旁边那个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身后还放着拐杖,左边乍一看正常,可起身向后拿东西时,整个人却摇摇晃晃的,像个偏瘫。   郭连义微微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田建国则数起来了柱子。   “这边的刻章匠人好像比以前更多了?这摊子都排到第六个柱子边了?我前两年带小妹过来刻章的时候,人也就到第四个柱子,这直接多出来一半啊?”   郭连义不由得向远处新增加的刻章匠人眺望,片刻,他道:“看起来都挺年轻的,手脚也都没事,像是这几年回城的知青,应该是进不了厂子,又得想办法糊口,就也过来刻章了。”   田建国拧起了眉头:“突然增加这么多刻章师傅,那这收益还能糊口吗?”   冯正明已经七八年没过来刻过章了,以往偶尔从这边经过时,也没有多留意这里的匠人如何,不过现在听田建国一说,他心里的怀疑也立刻上来了。   卖多买少,钱赚的肯定少,少就穷,而人一穷,极其容易铤而走险。   “不好说,但肯定会比以前难。”   冯正明立刻道:“咱们分散问问吧,重点关注那些手艺好,缺钱,以及近些时日不怎么过来出摊的人,尤其是有造假前科的,这种人嫌疑很大。”   “好的冯队。”   众人分开,走向不同摊位进行询问。   冯正明也走下桥,他在距离桥口最近的一个摊位前停下。   这个刻章摊的摊主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师傅。   他的摊位不大,应该说所有刻章摊都不算大,就一个多格的木盒,摆放在马扎上,最前面是二十来个已经刻好的印章,倒过来放着,露出已经刻好的姓名。   旁边则是各种章料,有石头的,也有木头的,大小尺寸不一,后面则是各种刻章的工具。   老师傅坐在盒子后面,他低着头,双腿夹着印床,印床中夹着章料。   他左手扶住章料,右手则用刻刀在章料上反复的修改着,半枚反‘张’的字已经逐渐显露了出来。   冯正明扫了眼成品。   大部分都是姓名章,但还有三四个是纯图案,其中还有朵线条状的兰花,那线细的和指甲盖儿似的。   冯正明有些惊讶:“哎,师傅,这怎么还有人刻花啊?”   “哦,这是闲章,印着玩儿的。”   老师傅抬起了头,“以前是文人画师要的,好给文章作品留印,现在不少年轻人也喜欢。”   冯正明问道:“那刻的人还挺不少?”   老师傅微微摇头:“还行吧,这玩意不好刻,也就手头有钱的小年轻和文人定的起,大部分人过来也就刻个姓名章。”   “奥。”   冯正明微微点头:“那会刻这闲章的人肯定也不多喽?”   “肯定啊,会画的还能给个花样子,有的自己都不知道要啥,你得先给他画出来再刻,那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老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是我吹,这条路上能刻好闲章的,一个手就能手数过来!”   要先画图?那就是也会画画喽?这也是造假票的必备技能了。   冯正明心中一动,他连忙继续问道:“那师傅您给我说说,是哪几个人闲章刻的好呗?”   老师傅手上的动作一停。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冯正明几眼,若有所思,“您不是来刻章的吧?公家的人?”   树老成灵,人老成精,这样的老师傅,一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人呢,两句话就发现他的身份很正常,冯正明面色不变,直接承认道:   “对,向您打听下这样的人。”   老师傅沉吟了下,慢慢道:“有这手艺的,我算是一个,桥口那边的老吕头,留络腮胡的杨师傅,还有左边那个扎头巾的妹子,你别瞧她年纪小点,手艺那是真不差,她家男人没了,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日子过的挺苦的,你要是打算刻章,可以找她刻个。”   冯正明扭头看了眼。   那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中年妇女,脸上满是风霜,露在外面的手也颇为粗糙,衣服上也打着补丁。   只是看着穷,眉宇间却带着股倔劲,不像是会去造假票的。   微微沉吟,冯正明又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人吗?尤其是那种不走正道的,或者说这段时间来的没那么勤的。”   “嗯……”   老师傅低头思索,好一会儿才抬头道:“还真有个,这人姓丁,腿有些瘸,所以大家都叫他丁瘸子,本名我给忘了,他手艺也不错,好些画师喜欢找他刻闲章。”   “六七年前吧,我听说他给人弄过假证,被抓进去劳改了半年,出来后就一直安安分的刻章,不过近两年生意不好做,他说要换个营生,去搞大买卖,我也不知道他要搞啥,反正是三四个月没来过这边了。”   特征全对上了,连造假证都有!   冯正明心中感慨着江夏对犯罪嫌疑人可真熟,嘴上连忙追问道:“那师傅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老师傅回忆着说道:“应该是桥林街道那边,好像是第三个胡同,不过具体是哪户我就不知道了。”   有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将这人列为第一嫌疑人,冯正明继续向老师傅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可疑对象。   而正在他询问的间隙,丁瘸子的兄弟丁四和他的狐朋狗友杨达正骑着车,从这条街上经过。   前个卖了批票,哥仨都赚了笔钱,心里别提多热腾了。   可惜这钱还来不及花,他们得尽快把票都卖出去,去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潇洒了。   听去过南边的人说,那边的人已经开始不用票了,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夹克衫,喇叭裤,皮鞋,还有能挂在腰间的收音机,甚至连女人也能招来。   畅想着日后的美好日子,杨达一个抬头,就看到了让自己肝胆欲裂的面孔。   那蹲地上的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三中队的队长冯正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杨达立刻左右看看,果然又发现了几个老熟人。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而这所有的念头,都指向了一个最可怕的情况。   “麻烦大了,条子查过来了!”   “啥?”   丁四一愣,他半信半疑道:“有条子?那也不一定是来查咱们的吧?”   “等你确定是来查咱们的,那就等着被抓吧!”   杨达心中发急,他压低声音快速道:“别磨蹭了,我被抓的多,听我的,咱们赶紧回去拿上钱和东西去找你哥,要是没事儿,那就是我虚惊一场,吃不了什么亏,可要真是条子,咱们就能赶快逃了!”   杨达说的急迫,看他这模样,丁四也不敢大意,连忙答应道:“好。”   两人骑上自行车,急匆匆往家回。   正在询问的冯正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与罪犯擦肩而过,他连续问了四五个,虽然也给出了其他答案,但嫌疑最大的还是这个丁瘸子。   冯正明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队员身边会合。   “你们问的怎么样?”   田建国主动道:“我这边问出来两个嫌疑人,其中有个人嫌疑最大,绰号叫丁瘸子,本名叫丁二。”   “巧了,我这边问出来嫌疑最大的也是丁瘸子。”   郭连义顺口接道:“据传闻说,这人最近还专门在外租了个房子,经常是好几天不出门,偶尔背着个包进进出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这边听到最多的也是他。”   冯正明微微沉吟:“这人嫌疑最大,夜长梦多,咱们也别等了,既然这个人就在租的房子里住,那咱们就去这里找他,老郭,你问清楚住址了没?”   郭连义摇了摇头:“只知道在吉祥街那边,具体咱们得再问问。”   “也够了,走!”   说走就走,几人骑上自行车,迅速朝吉祥街骑去。   *   吉祥街是个老街区。   这里本来房屋就拥挤,建国后也没地建大厂,没有大工厂,自然没钱建楼,依旧全都是平房,甚至还颇为老旧。   而长大的年轻人若是找到了工作,便会逐渐搬迁到工厂周围,以至于这边少有的出现了空房,能够向外出租,价格也十分的便宜。   骑车到了地方,冯正明左右望了望,见对面走过来个中年人,他连忙伸手招呼道:   “同志!”   中年男人停了下来。   “向你打听个事。”   冯正明停下,用脚撑着车问道:“这片区有没有一个大概三十多岁,腿脚有些瘸的男人过来租房?他住在哪里?”   “腿瘸的男人?”   中年男人伸手挠了下头,回忆道:“还真有个,就在前面最头上往左拐,第一二……第三个大门就是了,哎对了,你们是谁,找他干啥?”   “我们是公安,不要多问。”   冯正明回了一句,脚踩上车凳子,一个用力,车子就迅速向前冲去。   田建国和郭连义几人迅速跟上。   听到回答的中年男人愣了下,随即眼睛就亮了。   公安哎,这八成是来抓什么人的,多久没见过这事儿了?赶紧去看看热闹啊!   心动不如行动,中年男人脚一拐,直接就跟了上去。   而冯正明已经骑到了路拐角。   他向左拐弯,随后继续向前骑着。   他两侧都是正对着的大门,完全不知道是左边第三个还是右边第三个的大门,正后悔没多问一句呢,右边大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男人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挎着个包。   好嘛,这可真是送上门了!   眼见自己距离对方只有三四米,冯正明立刻高声喊道:“丁瘸子!”   被叫出绰号的丁瘸子下意识扭头望了过来,他愣了一秒,见乌压压来了五个壮年男人,又都带着点正气,心头瞬间慌了,本能的把包一扔,转身就往前跑。   就喊你名字而已,你跑什么?   这分别就是不打自招!   冯正明心下更加确定了,他一个猛踩,毫不心疼的就用自行车撞了上去,把人绊倒后松开车,整个人往前一扑,就将丁瘸子摁在了身下。   “你们找错人了,我不是丁瘸子!”   丁瘸子还在挣扎着,可田建国已经压了上来,他从后腰拿出手铐,结结实实的将人反绑了起来。   “好家伙,还真是这个人干的!”   郭连义走了上来,他拎着刚才被丁瘸子扔掉的包,一翻,就从中拿出四沓一模一样的布票。   这还只是他的手能抓出来的数量。   有田建国压着,冯正明便站了起来,他看着郭连义手中的布票,兴奋道:   “嘿,人赃俱获啊,这下案子可算是给破了!”   说话间,远处的墙角边上,一只手死死的捂住了丁四的嘴巴,又一点点的将他拉走。 [43]我是怎么被抓的?:  郭连义还低着头,他翻数了下包中布票的数额,彻底被惊住了。\r   郭连义还低着头,他翻数了下包中布票的数额,彻底被惊住了。   “居然有这么多布票……好家伙,这得有两千多张了吧?他们怎么能印出来这么多的?”   冯正明处理的案子多和钱有关,大规模打击投机倒把时,收缴的钱财也不比这少,面对布袋中的像极了真的的假布票,虽然也有惊愕,但还能维持镇定,他拧着眉头道:   “恐怕这些还不是全部呢。”   “走,咱们赶紧去里面看看。”   说着,冯正明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大门前,伸手推开门进去。   一进入,他就看到了一排排的晾衣绳,以及晾衣绳上大量正在晾晒的浅紫色纸张。   粗略估计,至少能有个上千张。   冯正明心下了然。   这应该就是先处理过的纸了。   他扫了两眼,步伐未停,边关注着周围的动静,边快步从这些纸张中间穿过,来到没有落锁的正屋前。   他推开门,向内眺望。   正屋内没有人。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碎纸,烟头,完整与不完整的布票被随意扔在地上,仔细一看,有着各种各样的印刷失误。   而后方的八仙桌上,则堆放着数沓已经打包完毕的‘正常’布票,大概也有个八九十沓。   除此之外,房间内就是各种机械和各种工具。   块状的颜料和三瓶红蓝墨水被放在桌上,地上还有四五个未扔的空瓶,旁边则是重型台式裁纸刀,马扎前则是台手摇式印刷机,中间正放着块和外面晾晒纸张差不多大的深色雕板,雕板上是八块排列整齐的粮票图案。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看到这幕的冯正明还是被惊了一下。   这分明就是个小型的造币作坊了!   “我滴个娘哎!”   郭连义从后面跟了过来,看到这幕,他眼珠子都瞪大了:“这到底造了多少张假票?”   乖乖,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票呢!   “上万张是有了。”   冯正明后退了两步。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么大的造假案,这么些假票带来的冲击还是过于震撼,尤其是地上印刷失败的那些,让人莫名有种票好像就是张废纸,而不是票的即视感。   他撇开眼,逐渐恢复些许理智。   幸好,幸好抓的早,不然这么多假布票流入市场,那普通群众不知道会损失多少钱财,整个市场动荡成什么样子了。   冯正明重新带上了门,他挂上门锁,道:“这屋里大家都别进了,得再喊人过来清点封存收缴,还有,这里明显不只有一个人长期活动,丁瘸子肯定还有帮手,老郭你赶紧去周围问一下,还有什么人经常过来?”   郭连义立刻答应道:“好!”   冯正明将门锁上,亲自去这条街道的办事处给局里打电话摇人。   这电话直接打到了段支的办公室。   没办法,这些布票数额实在是太大了,从面值上来说,价值怎么也得有个三四万,这可不是他一个中队长就能直接处理的事儿了,必须得报告上级。   段支的惊诧不必多说,等确定会立刻调人过来,冯正明就挂断了电话,他从兜里掏专门记电话号码的小本,又给附近的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调人过来协助接下来的抓捕。   一切忙完,他迅速返回了小作坊里。   这空档有刑警尝试审讯了下丁瘸子,但对方抗拒情绪极其严重,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将他先绑在院子中的一棵树上,派人看着,等后续干警来了再将其带走。   听到抓人的动静,周围人纷纷出来看热闹,有人甚至直接端着饭盆,蹲在边上,边吃边瞪着眼睛张望。   这倒也方便了郭连义,不用一个接一个的敲门询问了。   他很快就从周围人口中又问出两个嫌疑人。   “冯队!”   见冯正明回来,郭连义快步走到他面前,“问清楚了,这丁瘸子应该还有两个同伙,据说一个是他亲兄弟,排行老四,叫丁四,另一个见面不多,不知道名字,只知道姓杨,大概三十来岁,没啥具体特征。”   “这两人之前和丁瘸子一块儿在这儿住,都是几天不出一次门的,但最近频繁外出,而且是早出晚归,偶尔还不回来。”   “也就是说,咱们现在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冯正明眉头又拧紧了。   这么说的话,这个团伙已经开始尝试分销,只是才刚开始售卖,就就被他们给发现了。   可不知道行踪,这如何抓人?   “咱们得蹲守。”   冯正明迅速思索了一遍,道:“这样,老郭你赶紧把这些人劝回去,我再去打个电话,让来的人换上便装,也先别查假票了,这里什么都别动,等人回来,咱们好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说完,他又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道:“光在这里不够,丁四也有可能会回家,嗯……这样,这里就交给老郭你来协调了,我和待会儿过来的片警一起去丁四家里蹲守,咱们得快,不然让他们察觉到异样,那就抓不到了。”   郭连义立刻答应道:“没问题冯队。”   冯正明一刻未停,他重新调整完方案,等片警一到,带着人就往丁四家急匆匆的赶去。   很可惜,这次幸运之神并未眷顾于他。   经验丰富的杨达在看到丁瘸子被摁下,立马就知道这地儿绝不能待了。   他们得逃,马上逃,逃得越远越好。   被他捂住嘴的丁四还在挣扎,但力度根本算不上多激烈,杨达清楚他只是缺个台阶下,他压低声音,厉声道:   “老四!你哥已经被摁了,你也想折进去不成?你放心,你哥进去待不了几年,咱们有新刻好的钱版,换个地方,就能赚上一笔大钱,你给你哥存着,到时候等他出来,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   听到这话,丁四挣扎的动作迅速停了下来。   他慢慢点了下头。   杨达心一横,松开了手。   丁四没有叫喊,也没有冲上去,他转过身,朝自行车走去。   杨达也快步走到自己的自行车前,“跟我走。”   他心里盘算着。   和条子打交道多了,杨达很清楚他们抓人的手段,无外乎家里蹲,站里堵。   家里已经被蹲了,市里的火车站和汽车站更不能去,去了就有可能被扣下。   不能坐车,那就只能骑车走,骑车去县里,到那里再换乘。   之前的安排被条子这么一搞,已经全乱了,天知道丁瘸子接下来会不会供出他,邻省是绝对不能去了。   那就往南边去,不是说南边买东西多用钱,不怎么用票了嘛。   他们有钱,有介绍信,还有已经雕好的版,丁四技术虽差点,但全套流程都会,去南方,肯定能发大财!   打定主意,杨达带着丁四,飞快朝城外骑去。   *   冯正明一刻未停的赶到了丁四家前。   这是个破败旧房。   墙是碎石垒起来的,只有半人高,里面一正一侧两间房屋,没有涂灰,暗沉的红砖就这么裸露着,积着满满的尘土,屋檐上还有两道指节宽的裂缝。   现在大门锁着,院子中虽堆着些许杂物,但都带着些灰,看不出丁点人气。   “看这样子,这房子主人应该好像时间没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片警不由得出言道:“咱们不会是来错了吧?”   田建国感觉他更想说的是这趟白跑了。   冯正明同样瞄了他一眼,“你不来怎么能知道来没来错?”   年轻片警喏喏的不敢说话了。   冯正明微微沉吟。   抓人向来是个难活,在茫茫人海当中,如果没有足够的摸排,足够的蹲守,也没掌握充足的线索,那想把犯人抓住,简直是难如登天。   辛辛苦苦跑一趟,什么收获都没有,对刑警来说是家常便饭。   很不巧,这一次行动太过仓促,他们对犯人了解的太少,连人在哪儿都不知道,那只能一个点一个点的排查。   这边没有人迹,那也算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只是接下来要不要继续蹲守呢?   两三秒后,冯正明有了新的想法。   还是先问清楚这两兄弟什么情况再说。   “你们都先分散开,不要聚在这里,去路口注意着点动静。”   让人散开的同时,他走到旁边的邻居家,敲了敲门。   “谁啊?”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拉开门,看着冯正明身后的片警,很是疑惑道:   “是公安啊?你们找我有事儿?”   “大娘,您对这户人家熟吗?”   冯正明问道:“他们家几口人啊,怎么一直没有人在这儿住?”   “原先有六口来着。”   提及邻居,老太太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些许嫌弃:“是对夫妻带五个娃,最大的是个姐儿,底下四个都是弟弟,他们娘生完最小的那个就走了。”   “这留下的爹不是个东西,挣点钱,不养孩子,全换成酒喝了,小的没奶喝,直接就没了,几个孩子全靠大姐儿到处讨活干,再加上我们邻居帮衬点,才勉强活下来,可惜老三还是夭折了,老二冬天生火的时候也烫伤了腿,瘸了。”   “七八年前吧,这家男的总算把自己喝死了,大姐儿也嫁出去了,就剩俩兄弟一直在这住着,可惜又瘸又穷的,也没人给他们介绍对象。”   说着说着,老太太也有些奇怪起来,“不过他们是好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冯正明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老太太你知道这俩兄弟平时去——”   话还没说完,对门听到动静的邻居探出个头来,听老太太这么说的他立刻反驳道:   “陈大娘你记错了,谁说他们没回来了?前个不就回来一趟?就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也不知干了啥,哦对,他们刚才也回来了一趟。”   什么?!   冯正明本能觉得不妙,他转过身,对着这人追问道:“他们回来时什么模样?走了多久了?”   邻居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回来时还挺急的,骑着车,拿了个大包裹就走了,至于时间……那得有一个多小时了。”   冯正明瞬间攥紧了拳头。   完了,来晚一步,这俩人跑了!   他心中瞬间升起几分恼火,可恼火之余,却又十分不解。   按时间算,这两人逃走的时间比他们抓住丁瘸子还要早,那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暴露的?   *   冯正明是带着满头雾水回来的市局。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丁瘸子。   他们昨天上午才刚卖出去五沓假票,按理说就算是查,也应该查二把头上,怎么今天就摸到他这儿,把他给抓了呢?   难不成是二把头把他们给卖了?   不可能啊,他们自己也不干净,就算卖了他,同样要去蹲号子啊。   丁瘸子怎么也想不通。   田建国将他押进了审讯室,准备提审。   被段支派出去的干警们将相关工具及假票全都带了回来,多到得用布包装的紫色假票吸引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   江夏也不例外。   听到动静的她推门走了出来。   三中队办公室已经围了不少其他部门的干警,他们围观着成堆的假票,发出了各种感叹。   “我的天啊,这么多假布票?”   “他们这究竟造了多少?”   “光成品就有一万一千八百六十张,这还没算他们印出岔子的,你不知道,我进去的时候,满地都是假票啊!还是八张连一起的呢!”   “嘶——我的娘哎!”   “印刷厂也没他们这么能印啊!”   ……   …   江夏走到了跟前,她扫了眼桌上那堆成小票堆的假票,随口道:“才印了一万来张?那也不是很多啊。”   “嗯?江夏你过来了?”   冯正明刚挂下打给火车站的电话,听江夏这么说,他下意识扫了眼桌上的假票道:“看着是不多,可这数量是真不少,这要全卖出去,不知道能惹出多大乱子呢!”   “不是冯队,我是说他们印的还是少了。”   江夏淡定道:“这可是机器化印刷,就算是半自动化,那速度也不慢,一个小时最低五百张,咱们要是抓的再晚两天,他们恐怕能再印个一万张出来。”   “乖乖,这些就够吓人了,还能印更多?”   陈栋转过头,他手中还拿着沓布票,边在手上拍边道,“不过万张布票也就一百捆,看着还真不算多,一个大点的布包就能全背走了。”   江夏站在桌前,随意拿起来一叠还没有她手掌长的布票道:“谁票小呢。”   人们对货币的认知概念并不全,当然,主要是接触的少,无论是票还是纸币,与庞大数额不符的是,它们叠在一起的体积反而会极小,等未来换成百元面值的人民币,那一个皮箱就能轻松装下两百多万。   也正因如此,假.币制造的总面值额往往会非常的高,通常都是百万起步,上亿也不在话下。   这点票,刚起步,洒洒水啦。   江夏将布票放回桌上,扭头回问道:“对了,冯队,嫌犯抓住没?”   连工具带假票都给搬回来了,人肯定应该也抓回来了吧?   可冯正明脸上却露出了些许尴尬。   他停顿半刻才说道:“这个团伙有三个人,我们目前只抓到了负责造假的丁瘸子,另外两个同伙都给跑了,而且他们带了钱和假证,以及一套十元人民币的模板,现在正在抓。”   说完,冯正明又停顿了下,无奈补充道:“不过我觉着希望比较低。”   “嘶——”   江夏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那完了,有钱有证的,这天南海北哪里都能去,除非这两人印钱卖了,在当地城市引起混乱,否则他们根本没法追踪到他们的行踪啊。   陈栋叹了口气:“那你们这也太倒霉了。”   “有一点吧,不过肯定是我们哪里失误了。”   冯正明微微摇头道:“刚才老郭确定了,除了丁家两兄弟外。还有个团伙叫杨达,这人平日就给人牵线搭桥办假.证,还进去过两回,是个警惕心很强的老油子,所以行动很果决,说跑就跑,半点犹豫都没有。”   两次龙场悟道了啊?那怪不得这么能跑。   国内人口基数如此之多,罪犯当中肯定能出来几个高手,能把警方耍得团团转,这个叫杨达的有成为重案头子的潜力哈。   江夏觉着,自己有必要给对方波澜壮阔的人生再多添点水。   “连雕版都拿走了,这杨达肯定还要印钱的。”   江夏主动道:“画通缉像往周边省份送吧,保不齐别地的警察就能发现他了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是这么说,可冯正明还是有点忧虑。   他总觉着让对方这么一跑,有了这次的经验,这个杨达以后出手会更快,恐怕上午出,下午就要拿着钱走,等当地警察发现了,恐怕人早就溜之夭夭了。   “最好再和铁路公安协调协调。”   冯正明叹气道:“指望当地警察抓,那肯定会慢上一步。”   “不聊了,我再去审审丁瘸子。”   冯正明打起精神,他道:“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来点有用的呢。”   “那冯队你帮我留个样。”   江夏立刻道:“我需要这个人的十指指纹,这家伙判不了死刑,出来说不定还要造假,我得提前留个档。”   冯正明愣了一下,略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夏。   好家伙,你还真打算提前预防犯罪啊?   *   指纹提取的很顺利。   但审问过程就很糟心了。   审讯室。   冯正明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敲了敲桌子,面容严肃道:“丁二,我提醒你,你作坊都被端了,犯罪事实非常清楚,而且制造的假票数额巨大,你要是什么都交代,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可以继续这么僵持下去,能给你一辈子关里面信不信?!”   “关就关呗。”   丁瘸子一脸的无所谓:“我敢造,就不怕被抓,大不了就是一死,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有条好腿呢。”   这家伙的心理防线实在是太强了。   冯正明头大如斗。   从他审问开始,丁瘸子就意识到丁四和杨达已经逃掉了。   这里面毕竟有亲兄弟,为了掩护对方,他硬是什么都不肯交代。   三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冯正明心中越发烦闷,他站起身,不发一言的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段支不知何时从三楼走了下来,此刻就站在审讯室门前等候,见冯正明出来,立刻问道:   “怎么样?审问出来了什么没?”   “没有。”   冯正明满脸晦气:“这人知道兄弟还在外面没被抓呢,嘴硬的出奇,什么也不肯说。”   那这的确是最麻烦的情况了。   像那种合伙做事的,抓住一个,这个人为了减轻罪行,很容易卖掉合伙人,可亲兄弟之间就不一样了,有血缘关系在,被抓的那个很容易会为了保护对方而牺牲自己。   这种行为不仅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有错,还会得到极高的精神满足,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可现在就丁瘸子有可能知道这两人行踪,还知道假票卖给谁了。   段支沉吟片刻,说道:   “他不是还有个姐姐吗?说动下家属过来劝一劝试试吧。”   冯正明略微沉吟,点头同意道:“行。”   第二日,   上午,丁大姐就被请过来了。   这一家子妈走的早,爹也不当人,孩子名字起的都颇为敷衍,丁大姐本名就是丁大姐。   她从小劳心劳力,结婚后同样如此,今年还不到四十,人却已经如五十岁那般苍老,头发掺着银丝,脸上也满是皱纹,走进市局后整个人显得异常拘谨,手一直抓着衣角,将其抓的皱皱巴巴的。   “丁同志。”   冯队走到丁大姐身边,看了眼身边陪着的女警,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暗示后,开口道:“你不用紧张,就进去劝劝你兄弟,他好好交代,也能判得少些,以后能早点出来,再好好做人。”   “奥,好。”   丁大姐点点头,推门进入了审讯室。   闭目养神的丁瘸子睁开了眼。   见到来人,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是了然。   “大姐,他们连你也给叫来了,是来劝我的吧?”   虽是反问,可丁瘸子声音却极为笃定,他摆了摆手:   “你还是别劝我了,那可是四弟,我这进去最少也得有个二十年,这辈子也无后了,你总不能让他也跟我一样吧?”   “你现在才知道要判刑啊?那你当初怎么带上他干这勾当了!”   没有警察在身边,面对的又是犯了法的亲兄弟,丁大姐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你这样对得起咱妈吗?啊!她俩儿子全都是罪犯!”   “咱妈早死了。”   年幼失母,丁瘸子对母亲感触并不大,只是看着生气的大姐,他还是难免有些愧疚。   “要是警察没来这么快,我就能给你也留一笔钱了,咱们家也不用过得这么穷,哎,谁承想辛辛苦苦忙活好几个月,钱都没赚上呢,就被端了,这都是命啊。”   “你——”   丁大姐词穷了。   她干巴巴的又劝了几句,却也根本没什么用,只能无奈的走了出来。   “对不住了公安同志,我这兄弟这几年主意越来越大,根本就不听我的,我劝不了他。”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冯正明无奈的让人先将丁大姐带走。   段支站在审讯室外,听完了全部过程,见人走了,他拧着眉道:“这家属劝人的意志不够坚定啊,进去哪里是劝人,分明是被劝嘛!”   “是我工作没做好。”   冯正明道:“不过他们家情况也摆在这里,这个丁大姐无论是在情感还是利益上考虑,很容易倒向丁二。”   “算了。”   段支摆了下手:“都今天了,还没有抓到丁四和杨达,这俩人八成已经跑出去了,他们知道丁二被捕,肯定不会按原先的安排跑,我看就算是问他,也抓不到这两人,现在最关键的是得知道他到底已经卖出去了多少假布票?又究竟卖给了谁?这流落到市场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个我也问了。”   冯正明更无奈了:“可这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连这方面也不肯说。”   “那就继续审。”   段支道:“他给兄弟扛也就罢了,没必要给市里的人抗,继续审,看看他到底在意什么,只要抓住那个点,肯定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在意什么?   听到段支这话,冯正明心里忽然一动。   说起来,这个丁瘸子好像一直挺好奇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那要不要请江夏过来说说试试?   冯正明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总觉着要是让江夏来了,那就不是审问,而是技术交流大会了! [44]不能啥都认啊!:    技术交流肯定不行。\r\r这丁瘸子明显死不悔改,想   技术交流肯定不行。   这丁瘸子明显死不悔改,想知道暴露原因,也只不过是为了继续改进作案流程。   虽然按数额算,他基本上要判个无期,但无期并不是要关一辈子,如果表现良好,逐步减刑,最快十几年就出来,到时候还能老当益壮,再干波大的。   能不能在不泄露技术的情况下,用他怎么被抓的这点钓出来假票究竟卖给谁了呢?   冯正明不知道。   但这事简单,问一嘴不就知道了?   打定主意,冯正明送走段支,立刻上楼去找江夏。   彼时的江夏正在和论文搏斗。   她现在已经稳居上风,再来个两拳就能收尾,拿下胜利,心情非常愉悦。   这愉悦持续到冯队的到来。   楼道外,江夏微微靠在墙上,略有些疑惑的问道:“冯队,你不是在审犯人吗?找我干啥?”   “这不是一直审不出来吗。”   冯正明道:“想让你给出出主意,这个丁瘸子对自己怎么被抓还挺在意的,我想从这里突破一下。”   啥?   江夏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听错了。   为了线索,刑警的确会有限度满足犯人一些的要求,比如抽根烟,看望下家人之类,但知道自己怎么被抓可算不上合理要求,冯队怎么想这种馊主意?   她有点怀疑冯队的智商了。   “冯队,您该不会是想让我给他讲印刷的基本原理吧?这是来审他还是给他上拔高课呢,改回头他在劳改所里教别人怎么办?”   “那肯定不是。”   许多监狱都会有一条规定,就是不准罪犯私下交流犯罪手法,而众所周知,无论多么离谱的规定,一旦出现,就说明背后绝对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发生。   能让各个监狱都不约而同的出现这种规定,侧面也能说出罪犯在犯罪技法的交流绝对非常活跃。   冯正明可不希望看到技术精进更加的丁瘸子进入监狱,教出一堆会造假.币的出来,他摆摆手,道:   “丁瘸子对他兄弟掩护意识很强,基本上不可能交代出相关的线索,但他卖出去多少假票这事应该能松口,这些假票流入市场危害也挺大的,必须得查出来。”   “我想拿他怎么被抓的信息来钓一钓,但又不能泄露技术,这中间的度我就不太好把握了,所以特地过来问你,看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奥,那这就合理了。   江夏恍然大悟,她手摸着下巴,略微沉吟,瞬间就有了馊主意。   敌人的成功固然可怕,可最让人怒火中烧的,还是来自队友的暴击啊!   “这好办,咱们把锅往销赃的这个人身上甩就行了。”   江夏脸上笑嘻嘻的:“冯队你就说有人拿着二十张布票去供销社买布,一下子就被售货员发现异常,报咱们这边了,技术科鉴定后确认不是手绘,是印刷出来的,所以去查什么人会刻雕版,然后就查到了他头上。”   江夏直接给数量翻了三倍。   冯正明愣了下,瞬间就反应过来。   好嘛,这丁瘸子要是知道自己是因为这才栽的,不恨死分销的才怪!   “行,这我就有数了。”   他面上也浮现出笑意,想了想又问道:“对了江夏,明天你上午有空吗?需要你给丁四和杨达画个画像。”   江夏点了点头:“有。”   那篇论文就剩下点收尾,最多一小时就能写完,之后重新誊写?一遍就差不多了,快的话,下午就能打包发走。   “那没事了,我就先下去审问了。”   得到答复,冯正明也不再多留,他说了声,转身就准备去继续审问。   走到半路,他脚步忽然停下,思索片刻后又去了趟办公室,手里拿上了数张假布票。   江夏还站在楼道外。   她没有回去,而是伸了个懒腰,胳膊和腰纷纷发出了咔吧咔吧的声音。   写论文写久了,坐着感觉不知道,出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僵了。   还是先遛遛再回去吧。   反正不是她想看狗咬狗。   *   审讯室。   丁瘸子百无聊赖的坐在审讯椅上。   在这儿关着,什么事都不能做,着实无聊。   他克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想大姐丈夫知道她兄弟都犯了事后,会不会给大姐甩脸色,想丁四有没有逃出去,以后日子会怎么样,杨达会不会坑他……还有最关键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栽的?   不甘心啊。   他费那么大劲儿,日夜颠倒忙活了好几个月,造出来那么多票,离发了就差最后一步,怎么就突然栽了呢!   正想不通呢,审讯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冯正明和田建国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丁瘸子瞬间警惕起来。   冯正明态度倒有些放松,他从口袋里掏出数张假票,往桌上一扔,随后抻了下外套,姿态随意的坐下问道:“这东西你认识吗?”   丁瘸子头抬了起来,“怎么不认识?这不就是我做的布票么,够真的吧?”   “是挺真的。”   这点冯正明还真不能否认,他顺着说道:“你不好奇这么真的假票,我们是怎么发现,又怎么抓到你的吗?”   那何止是好奇了,简直是抓心挠肺的想知道!   丁瘸子身体下意识向前靠去,但很快,他就想明白这是冯正明想让他供出兄弟的手段,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   抗拒意图非常明显,可冯正明看着对方的身体动作,心里立刻下了定论。   有戏。   他慢慢道:“我呢,也不让你交代别的,你只说卖出去多少张假粮票,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说个数而已,对老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丁瘸子犹豫了片刻,张开了口。   “十五沓。”   一沓是一百张,十五沓,那就是一千五百张假布票,这数量可真不少。   幸好是问了。   冯正明在心底思索起谁有可能买下这么多布票。   “我说了。”   见对方一直不开口,丁瘸子催促道:“你也该说我是怎么被抓的了吧?”   “行啊。”   冯正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假票,边向对方展示着数量,边拱火道:“你这卖的人不行啊,直接拿着三十张布票去供销社买布,售票员可是好久没见过一口气买整整十米布的人了,随手就多数了几下,这一数,就发现票不对劲儿了。”   “啥?!三十张?”   丁瘸子脑子瞬间‘嗡’了起来,他耳朵开始发鸣,紧接着,整个人逐渐变得通红。   “操他娘的,刘老三他是长了个猪脑子又被狗给啃了吗?一口气拿三十张去供销社买布,这么显眼,他还不如直接把老子给卖了呢!”   “妈的,纯纯的坑货,卖他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哗——!哗——!”   丁瘸子瞬间怒火中烧,口中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冯正明则立刻示意田建国赶紧记下对方说出的名字。   这个称呼倒是挺耳熟,黑市上还真有这么一号人物,不过他无法完全确定就是对方,只能先等着,等丁瘸子骂的差不多,这才继续问道:   “你说的刘老三,本名是不是刘贵?”   痛骂一番,发泄完毕的丁瘸子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这事儿也太蠢了,你们不会是在骗我吧?”   “嘿,这还有啥需要骗的?”   冯正明不屑的笑了声:“你这票看着再真,也是假的,在手里就是废纸一张,只有赶紧换成真货才有价值,你一口气卖出去那么多,他可不得大批量去换吗?”   这话倒是没错。   丁瘸子没忍住,又在心里骂起来刘老三这个蠢货,但面上还是警惕的再次确认道:   “那花假布票的人呢?”   “见势不妙,直接跑了,供销社的人没追上。”   冯正明脸上略有些遗憾,继续拱火道:“可惜这条线就这么断了,后来供销社把假票送到市局,三十张啊,一看就是雕版后印出来的,现在除了刻章的会刻版,哪还有人会这个?这不,一找就找到你头上了,现在你在这儿了,他们还在外边逍遥自在呢!”   我哗——!   即便知道冯正明在拱火,丁瘸子心里还是升腾起极大的火气。   娘的,他辛苦忙活到现在,居然是因为他们栽的?   现在自己在这里被审,以后还不知道要关上多少年呢,他们在外面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想什么美事儿呢!   丁瘸子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我要举报,这人就是刘贵,他一口气买了我十沓假票,还有个杨有军的,他也买了五沓!”   等的就是这句话!   冯正明乘胜追击,将这两人的住址和活动轨迹问清楚,随后立刻派人去抓。   这次活就干得漂亮多了。   人很快被抓了回来,这两人都是个二把头,前者更有名气些,后者是近两年才开始进行投机倒把的。   杨有军被抓时,正在向外兜售假票,两方直接全被扣下了,刘贵就不愧是混迹至今的二把头了,这家伙不仅没把票放身上,家里也没有,好在有丁瘸子的指认,刘贵扛了没多久,最后还是都撂了。   他出手也是够快的,上午买的,中午就开始分销,好在卖的人少,就两个,还都认识,当天就给抓回来了。   这一千五百张假票大部分都收了回来,可惜还有四十来张是几张几张卖的,根本找不到买家。   好在这点数量也不会造成多大危害,冯正明手头还有一大堆事呢,无法再为这点假票投入人力,只能就此结案。   前往段支办公室的路上,田建国感慨道:“怪不得这刘老三会买呢,一千张假票才三十四块钱,一张还合不到四分,当真的卖能净赚两三毛,假的转手也能赚上一半,这谁不心动?”   “这还只是假票呢,这东西实际上还是不如钱那么贵重。”   冯正明也有些感慨:“现在咱们是市一些地方买东西已经开始不用票了,以后或许真会像江夏说的那样,逐渐只用钱,那在这方面铤而走险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田建国微微摇着头,“那这变化可真够大的……”   冯正明没有继续接话茬。   他心中还有句话没说。   这江夏预测的是真准,能力完全不像是个刚出警校没几月的学生,有这本事,未来前途可期啊。   嗯……也有可能是很可刑。   这行太赚钱了,三个来月就能到手近四百块钱,都赶得上普通警察一年的工资了。   而这还只是刚起步,印的不是钱,要是换一换,恐怕月入上千都有可能。   对某些有技术的人来说,着实很有吸引力。   回头必须得和廖仲升说一说。   这么想着,冯正明推开了段支办公室的门。   “段支。”   冯正明将手中的卷宗放在桌上,道:“现在除了丁四和杨达,其余人都已经抓捕归案,假票也基本上全部追回。”   段支拿起卷宗翻看,“从报案到现在还不到两天吧?虽然漏了两人,主犯丁二扣下了,假票也没怎么流入市场,造成大的动荡,整体上做的还算漂亮,你们三队这次表现很不错啊。”   “这也不只是我们三队。”   冯正明也不是贪功的人,他直接道:“要不是江夏,我们还真没法这么快锁定嫌犯,这姑娘不仅会画画,痕检本事也不错,是她看出来这假票用的是墨水,雕版印刷的,有这两点才锁定刻章匠人,把丁二给揪出来。”   出于对人才的欣赏,冯正明没说怀疑,甚至还将江夏的原话修饰了一下,让它变得极为正常。   “喔?”   自从将江夏调到市局,段支感觉经常听到她的名字,没想到这次还有,但仔细想想,还真不在意料之外。   毕竟都是画画,能力相关嘛。   不过这年轻人会的还不只是这一个,谭炳毅说她破案思路挺灵活的,之前抛尸案就是她锁定的嫌疑人,这次抓假票贩子也是她指出的方向。   这来局里还没多久呢,就已经破了好几个案子了。   是个高级人(牛)才(马),得考虑喂点精饲料了,不然等时间一长,看不到回报,努力犁地的心气就慢慢散了。   那就先将其划进今年市里先进工作者的考察范围吧。   这么想着,段支道:“行,我知道了,你继续去忙吧。”   “好的段支。”   冯正明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三中队,而是先去了趟江夏的画像室。   杨达家里更有钱些,前年不仅照了张全家福,还照了单人的半身像,这省了江夏的不少功夫,只需要照着照片画张大头像就行。   丁四就麻烦点,他家里没有相片,丁大姐配合度也不算高,为了避免误导,最后是选了丁家的邻居过来,按照他们的口述画的画像。   冯正明过来时,画像和雕版都已经画好了。   他拿着雕版,正准备回三中队呢,正好看见廖仲升从楼下上来。   巧了。   冯正明立刻招手喊住了对方:“廖科长,你等等,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嗯?”   廖科长停下脚步,他面露疑惑:“冯队找我啥事儿?”   “过来说。”   冯正明拉着廖科长下到了一楼。   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弹了下手中的头像,意味深长道:   “你们科江夏本事是真不错哈,这假票案主要就是她破的,那技术流程,比造假者都熟!要不是她上的警校,我都怀疑她亲自干过了呢。”   廖仲升还有些不解冯正明拽他下来是干啥,直至听到这话,才总算反应过来。   他沉默片刻。   啥?你说江夏对造假票技术很熟?   那不是显而易见吗,她会的技能都相关啊!   虽然隐约觉得江夏可能还说了点别的东西,但廖仲升第一反应还是先护短。   “冯队,你这就多想了吧?这都和画画印刷相关的,她知道点也正常。”   这廖科长怎么听不懂暗示呢?   冯正明无奈的继续补充道:“我说,她亲口承认这些东西她都会!”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冯正明过来找他呢。   廖仲升在心底叹气。   这江夏还是年轻,怎么问什么就承认什么?这也太惹怀疑了,直接说不会不就完了嘛!   他只能给属下擦起屁股。   廖仲升一本正经道:“这咋了?技术都有相通性嘛,江夏多好的同志,来市局一直兢兢业业的,你总不能因为这就怀疑人啊,要这么说,老孙还擅长杀人兼毁尸灭迹呢!”   我——!   冯正明第一次发觉自己嘴如此之笨。   毕竟交浅,也没法深言,他只能摊摊手,道:“我也没说她有问题,就是这能力诱惑太大,你还是多盯着点,若是未来走了邪路,那就太可惜了。”   这话廖仲升倒是听进去了。   以江夏现在的能力,她要是犯案,八成会是警察最头疼的对手之一,甚至有可能全国闻名,那着实太可怕了。   平时多注意点,也不是不行。   不过……话说回来,江夏表现一直挺好的,满脑子明显只有破案,顶多就是能力有点偏颇罢了,根本没有犯罪的迹象。   总感觉他们是在嫉妒他有这样的人才啊。   往回走着,廖仲升心里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   而在另一边,江夏则认真的洗了手,戴上了医用级橡胶手套。   技术科办公室内。   “这个就是当年入室盗窃杀婴案的锁了。”   李痕检拿出了物证袋,他动作小心翼翼的将其拆开,把锁和其它物证一起轻轻倒在江夏桌上,道:“锁痕检验属于破坏性痕检,不可复原,必须得小心,我拆的多,手熟,让老赵拍照留样,我来拆,江夏你来看,怎么样?”   江夏目光在倒出来的其它物证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几枚提取出来的指纹,还有一把钥匙,香烟头等物品。   按理说,这些东西都应该是一物一袋的,以免造成污染。可惜因为物证袋不足,全放在了一起。   她心底轻叹一声,道:“没问题。”   “那我先拍照留样。”   赵照相已经将手中的相机调到了最佳状态,他走上前,用镊子轻轻移开其它物证,对着这把带着锈迹的挂锁三百六十度全拍了一遍。   闪光灯停了下来。   赵照相道:“锁体我拍完了。”   “嗯,该我了。”   李痕检同样戴上了医用橡胶手套。   这把锁之前就已经尝试提取过指纹,可惜拿到的指纹重叠又有残缺,完全没有对比价值。   他拿起黄雪玲剪好的小块砂纸,在锁孔边摩擦,不一会儿,就将外面的漆全部磨掉。   一个十字花的螺丝钉帽露了出来。   李痕检又从锁环侧边打磨,将另一个螺丝钉找了出来。   他稍微用力,拧开这两颗钉,慢慢将里面的东西一个接一个的取了出来,并按照在锁芯内的位置,依次摆在了纸上。   “老赵,这几个你再拍一遍。”   “好嘞。”   赵照相又拿起相机,将这些锁的内部组成件全拍了一遍。   这下,所有准备工作总算完成了。   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江夏双手交叉,重新压了遍橡胶手套里的气泡,确定手感调整到了最佳,这才拿起第一个圆头弹子,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李痕检和黄雪玲围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孙法医少有的放下了书,他站到对面,等待着结果。   江夏面容沉静的看着。   这种金属痕迹的接触面往往会非常小,其留下的痕迹往往都是丝米,也就是零点几毫米的程度,十分难以寻找。   但这两个月来大量案例学习之下,她对不同痕迹的模样,该出现的位置简直是如数家珍,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找到它。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江夏没有完全依靠系统,自己摸索出的新经验。   而现在,就是检验这份技能的时候了。   她细致的从前往后,看过所有弹子原面和侧边,齿槽,锁心柱,逐渐发现了异样。   这把锁弹子头表面光滑,最底下那个已经呈现一字形变形,感觉变形状态,可以判断出使用年限大概在4~5年之间。   而在中间第三根,也就是最长的圆头弹子表面,出现了与原配钥匙相同的轻微划痕,其大小大概在两毫米左右,明亮又细小。   除此之外,在锁心柱面和第二个弹子边缘上也出现了明显滑擦痕迹。   江夏心里有数了。   她将最后一个弹子放下,眼睛从显微镜前离开,对着等候多时的众人开口道:   “确定了,这把锁是被配过的钥匙开过,而且钥匙还是在小摊上配的,精度很差,所以在锁心柱和弹子侧边都留下了痕迹。”   “太好了!”   李痕检手重重的拍了下桌面,“这下就能将怀疑范围锁定在受害者家属身边了!”   这还真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是铁钩的划痕,那后续还是不知道该继续往哪个方向查。   可配钥匙开锁,只有受害者家属周围人能做得到,那这案子就有侦破的可能了!   他直起身,急匆匆的就要往外走:“我得去和谭队赵队说一声,看看谁愿意重启这个案子。”   刚走到半路,门就被‘咔嚓’一声打开了。   廖仲升从门外走了进来。   “重启案子?”   他嘴上询问着,目光却已经环顾了整个房间,最后径直落在江夏的桌上。   那上面摆着显微镜,旁边还有物证袋,以及一堆锁体结构。   廖仲升心下了然。   他问道:“这是那个杀婴案的锁吧,确定结果了?”   “确定了。”   江夏开口道:“是增配钥匙开锁,怀疑是身边人作案。”   “那这破获的概率就很高了啊。”   闻言,廖仲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喜色。   两个多月,不仅能给大期刊投稿一篇文章,还给一个案子圈定了排查方向,这么能干的下属,上哪儿能找得到?   廖仲升面上笑得更和蔼了,他看着江夏,简直是越看越喜欢。   冯正明那小子,肯定在嫉妒他!   他摆摆手,“那行,老李你快去通知吧。”   嗯,回头还是得教教江夏,就算是会,那也不能啥都傻傻的都承认啊! [45]审哑巴:  肉眼可见,虽然已经圈定了范围,但这场入室杀婴案后续调查的难度仍   肉眼可见,虽然已经圈定了范围,但这场入室杀婴案后续调查的难度仍然不低。   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许多当时还存在的痕迹现在早已消失,还能动用的手段仅剩下走访,可这么久下来,当事人的记忆肯定也出现了模糊,想靠讯问找出凶手,肯定不是件易事。   但谭队和赵队都想再试试。   至少现在已经有了破案的希望,查就比什么都不做强,说不定就能把案子破了,让那个才刚来世上没多久就走了的婴儿和她的父母,都得到告慰。   两队决定联合办案。   一队目前事不多,谭炳毅正好有空,便接过了指挥权,二队就有点忙了,县里报了个案子,赵队需要去一趟,他看这案子肯定需要大量的审问,正好拿来锻炼新人,于是大手一挥,把副队连同今年招来的年轻牛马全都扔给了谭炳毅。   谭炳毅全都笑纳了。   都是好使唤的核动力驴,能力差点没关系,能干就够了啊!   他先是特地带着这几个驴,啊不,新警们看了遍卷宗,多说了几句婴儿的情况,又进行了一番激励,惹得一众新警纷纷立誓,不查出来不罢休。   经验丰富的老警们就很淡定了。   这案子有的磨呢!   一行人振奋的前往受害者家中。   他们提前约好时间,到时一敲门,孩子的父亲罗卫东就小跑出来迎接。   “公安同志,你们来了。”   时间抹平了太多伤痛,罗卫东此刻面容平静,看这么多警察上门,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进来说吧。”   谭炳毅带着人穿过院子,走进了屋内。   他环顾四周,周围的陈设和当年相比,并无太多变化,甚至外面的晾衣绳上还晾着尿布,桌子上有多了些孩子的玩具。   透过侧门,谭炳毅看看屋内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坐在床边,轻轻抱着怀中的婴儿晃着哄睡,那模样异常专注,丝毫不在意外界。   “公安同志。”   罗卫东把家里所有的杯子都拿了出来,他倒上热水,边递边追问,“我昨天听你们说,好像是知道我们家妞妞被谁害死了?”   谭炳毅微微摇了摇头:“还没有,只是有了新的线索。”   这话一说,罗卫东眼中就流露出几分失望。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当年妞妞惨死,他们家就感觉天塌了一样,一家子轮流去市局询问有没有抓到凶手。   可得到的答复都只是还在查。   而生活还在继续,他们一家也没办法每天都去,于是从每天变成了一周问一次,又逐渐推迟两周,三周,一个月,半年……   结果自然都是查不到。   时间带走了痛苦,他们也已经认清了现实,甚至自妻子再次怀孕后,家里便开始默契的不再提妞妞了。   这次警察上门,罗卫东自然没太多的期待,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意外,他平静地点点头,道:“奥,还是没查到啊。”   这话让谭炳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很快就压了下去,正色道:“你们家的门,是被加配钥匙打开的,也就是说这个害死妞妞的凶手,很大概率是你们身边的人,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们家的钥匙都有几把,都被谁拿过?”   “身边人干的?”   罗卫东正准备坐下,他刷的站了起来,上前一步,激动的问道:“怎么可能!你当年也问过我们家钥匙给过谁,只有张大妈和徐大爷两家拿过,这三年他们还经常来我家串门呢,这要真是他们干的,那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鬼?!”   “同志你冷静。”   见对方情绪激动,陈栋赶紧上前安抚,“这个不一定是你邻居,当时我们就查了最近三个月有拿你家钥匙的人,现在看时间肯定不够,你再仔细想想,往前你和你家里人还把钥匙借给谁过?”   “想的越全、越久越好。”   “这……”   罗卫东冷静了下来,他慢慢回忆道:“我家的钥匙……借的应该也不多,最多就是谁忘带了,或者是有个啥事,把钥匙先放邻居家里,回来时再开就行,至少我这几年是没有往外借过的,我对象也是,不过我爸妈就不知道了。”   谭炳毅看向了罗卫东妻子,准备再次确认。   她还抱着孩子,片刻都没有松开,没等谭队询问,就低声答道:“我钥匙没给过别人。”   得到确认,谭炳毅让罗卫东找来父母,挨个询问。   罗卫东父亲想了半天,说道:“我有个一起钓鱼的朋友,给过他机会钥匙,让他帮我把鱼先捎回来,放院子缸里养着别死了,就对面那条巷子里的老李头,可他这人挺和善的,不可能过来害死我孙女啊。”   谭炳毅没有接话,只是问道:“还有没有别人?”   罗卫东父亲摇了摇头,“记得就这一个,别的也想不出来了。”   谭炳毅示意身后的牛马们记下,转头看向罗卫东母亲。   罗卫东母亲苦着张脸。   她退休早,家里这摊子全是她在操持,而她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只能跟周边几个要好的妇人搭伙,你帮我,我帮你的,钥匙也是经常给,次数那么多,哪里记得清楚啊!   她努力回忆道:“买菜给过邓春,有回我急着去换票,让展妹给我把东西稍家里,还有淑珍……”   罗卫东母亲一口气说出了四五个人名。   谭炳毅心觉不妙,他深吸口气,继续问道:“只有这些?”   罗卫东母亲有些不确定,“好像是就这些了。”   她十分无奈道:“这都三年前的事儿了,我真没法记得那么清楚啊。”   “那好。”   见追问不出来更多,谭炳毅只能先道:“这两天你再想想,要是想到新的,再过来和我们说。”   关键的都问完了,谭炳毅又转头去问罗卫东的弟弟和妹妹。   罗卫东兄弟姐妹有四个,大姐七年前就已经出嫁了,二弟下乡后在当地结了婚,至今也没回来,家里只有四妹和五弟在。   罗小妹扯了下脖子上的钥匙绳给谭队看,她道:“家里的钥匙我一直挂脖子上,谁都没给过,也没丢过。”   罗小弟则无奈摊了下手:“我爸现在还没给我配钥匙呢,他说我还小,用不着。”   看起来能问到的也就这些了。   谭炳毅再次向罗家人重复了遍要是想到新的,一定要来通知他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走出门外,谭炳毅看着身后的核动力驴们,咳嗽了下嗓子。   “目前人数就这些,我来分配下任务,老秦,张大妈和徐大爷这两个邻居交给你,陈栋,你带着人去问老李头,注意一定要排查清楚他的行踪,老唐,这个……”   任务分配完毕,谭炳毅道:“行了,大家也别等着了,都赶紧去排查吧。”   八个刑警两两一组,一个老警带一个新警,分散开始走访。   *   活到手,陈栋反正没太多心急,经验丰富的他保持着体力,匀速向前走着。   新警周以平就想尽快查呢,他忍不住催促道:“陈哥,咱们要不快点?”   “快?”   陈栋侧头瞄了他一眼,乐了,“行啊。”   你这状态最好能维持的久一点。   周以平兴致依旧高昂。   他自信满满。   不就是排查吗?他以前也干过,这次也就是时间久了点,但范围都这么清楚了,肯定能摸排出凶手!   这么想着,周以平很快遇到了人生的滑铁卢。   老李头倒挺配合,见警察过来,问什么就答什么。   “钥匙?老罗是给过我,那不是为了好把鱼放他们家缸里吗?”   “什么时候给的?你说哪次?三年前?那记不清楚了。”   “他家孩子没的时候干啥去了?那天我也去钓鱼了,上午回来的,几点?记不清了,反正回来时我老伴还没做饭呢。”   “之后?之后就是在家啊,我老伴儿能证明,啥?不算?”   “我哪知道谁还见过我?!”   “矛盾?我和老罗啥时候有过矛盾?你不要诬陷人啊!”   “我孩子?我儿子和罗家二小子也是兄弟,他们处的挺好的。”   ……   …   一番问话下来,没排除老李头的嫌疑,反而看起来好像更大了些。   陈栋没有下结论,而是带着周以平继续在周围走访询问。   “三年前老罗家孩子没的时候?想不起来见没见过老李头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想不起来。”   “我早晨好像见他出去来着,不知道中午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没有啥矛盾?那没听说过。”   “老李头他们家花销怎么样?那反正比我们家好,去年还买了辆自行车呢。”   “他们家有钱不?也就那样吧,去年买车还得来我家借钱。”   “他儿子?这都回来好几年了,也找不着个单位上班,就到处溜达,纯粹街溜子。”   “有没有偷鸡摸狗?这倒没听说过……”   ……   …   随着走访,周以平写字的手逐渐变得酸痛,眼里的光也开始消散。   这些回答模糊又互相冲突,根本没什么用啊!   陈栋倒是依旧保持着刚出发时状态的状态,他看了眼已经蔫了的周以平,乐了。   “怎么样?小子,还能继续问不?”   “咱们这不都问完一圈了吗?”   周以平有些茫然:“还问啥?”   “这东西,你问一遍哪够?”   陈栋嘿嘿一笑,“走吧,再问上一遍才能核实!”   啥?还来?   周以平瞬间麻了。   同样麻的,无疑还有其他几路。   虽然大部分人都还算配合,但时间毕竟相隔太久,许多人回答的都很模糊。   而罗家人供述的人选只是拿到了钥匙,这只能说明他们有机会配钥匙,并非一定是凶手,其家人也有下手的可能,所以排查范围必然需要放到最大。   除此之外,和罗家有仇的人选也重新被纳入了过来,同样需要再次排查。   这代表着极为巨大的工作量。   江夏第一天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出去,傍晚就和蔫了的茄子一样回来。   第二天,新警们又强打起精神出去,傍晚再半死不活的回来。   第三天,新警们已经蔫蔫的出去。   再往后,所有人都开始麻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中队办公室内用来记录的口供本也开始增加,从一本变成了两本,四本,乃至十本……   现在江夏非常庆幸自己是技术科的了。   苦和累不必多说,最难受的是数天下来对案情几乎没有丝毫推动,这她是真受不了。   可惜到了这步,江夏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只能给予精神上的鼓励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江夏心满意足的合上解剖学。   下班,明天轮休,她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了!   *   正是草莓上市的季节,江夏特地拐去了卖菜的那条街,买了两斤鲜草莓,这才回了家。   母亲正在厨房做着饭,卧室的门开着,江英坐在马扎上,她面对着床,床铺上是随意扔着的衣服,地上还有个不大的行李箱。   江英快速叠着衣服。   这明显是要出远门的架势。   江夏愣了下,她将草莓放在桌上,走到门前问道:“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江英扯着上衣的肩膀甩了几下,她淡定的说道:“去咱们社周围几个公社考察。”   “这么快?”   江夏极为惊讶。   这才过去多久,她姐这作坊就快要建起来了?   “快啥啊,这都卖三个月了。”   将上衣叠好,江英颇为不满意的说道:“你不知道我销售数据有多好,可惜人家工商局完全看不上这点小买卖,幸好还认识红星公社的主任,对方对这个挺很感兴趣,但上赶着不是买卖,我悄悄联系了在红星公社的朋友,请她把事情告诉了其他几个公社,现在他们都抢着让我过去呢。”   有点厉害啊。   江夏伸手给江英竖了个大拇指,“厉害,这样,作坊用不了多久就要建起来了喽?”   “不好说,这万里长征才刚开始呢。”   江英摇了摇头。   她这样算是技术入股,地,人,钱都是别人的,想拿厂长的位置还真不容易。   不过再难也得试试。   人选那么多,总会有人答应的。   “你姐就是瞎折腾。”   周梅端着菜盘从厨房走了出来,她很是不满道:“纺织厂主厨多好的工作啊,非不干,要去乡下弄那什么豆干厂,能不能成不说,就乡下什么都缺的,哪里有市里舒服?还拉着你表哥往乡下跑,他好不容易有个营生,也要被折腾没了!”   普通人总归是厌恶风险的,唠叨两句也无所谓,反正人没拦着,江英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往脑子里留。   “哎呀妈,那营生不也是我姐给的吗?”   江夏心态放的就更宽了,荒年都饿不死厨子的,何况如今。   她道:“我姐手艺那么好,就算是不成,回来再找单位就是了,以她的手艺,有的是单位抢着要。”   “你们有理。一个个的,心思全在班上,一点个人生活都不考虑,非要愁死我才行。”   周梅撇撇嘴,“行了,都赶紧来吃饭,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江夏麻溜的洗了草莓放在餐桌上。   接下来,这些水果将取代正餐,成为她今天的晚饭。   没办法,她老妈的厨艺别说和大姐了,就是和食堂剩下的折箩比,那都有点惨不忍睹。   这倒不是老妈厨艺真差,毕竟江英回家后也懒得动弹,想直接吃现成的,所以努力教导过她怎么做饭。   可惜是,她们老妈有自己的节奏。   盐永远是少许,油更是能不放就不放,那最后出来的味道嘛……   跟吃草一样。   明明江英还没走,江夏就已经开始悲伤了。   她的厨艺也基本为零啊,这以后都是老妈做饭的话,她岂不是要比兔子过得还惨?   早知道不把经验值全点痕检和码踪了,留点给厨艺也好啊!   她现在赶紧自学做饭还来得及吗?   提起系统加点,江夏又想起了自己的声望条。   这段时间她的声望值也在库库涨,都已经到四百六十七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达到满值。   拉出无人看见的系统屏幕,江夏看着详细记录中满屏的宿敌和零星的几个同行,微微陷入沉默。   话说这次满值之后,系统又会给她抽出什么技能?   要是和厨艺相关就好了。   不过和犯罪相关的厨艺……江夏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算了吧。   江夏默默关掉了系统。   希望这次强制抽到的技能不会太坑。   *   市局。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   休息一天,江夏满血复活,她直接走进了一中队办公室。   一中队大部分队员此刻都不在,只剩下副队曾俊和二队的新人郭晓芳在整理这些时日记下的走访记录。   两个人身前各堆了六七个本子,脸上简直写满了‘愁’字。   江夏拿起一本走访记录,边翻看边问道:“曾队,你们还是没有找到嫌犯?”   “没有。”   曾俊叹了口气:“目前我们把接触过钥匙的人,连同他的家人,以及平日里有仇怨的全都排查了一遍,虽然其中有不少人都有作案时间,但走访后都确认作案嫌疑的可能性较低,现在正重新复盘,看看是不是哪里漏了呢。”   好家伙,怪不得能写这么多走访记录呢,居然已经排除了这么多人?   江夏翻看着记录,起身又走到办公室里挂着的大黑板面前。   这上面写满了人名,密密麻麻的。   以受害者为中心,向上辐射出罗家的关系图谱,随后又根据罗家个人牵连出常给钥匙的对象以及结怨的怀疑对象,其中有不少人用红笔圈了出来,又用白粉笔给打了叉。   江夏看着黑板,逐渐陷入沉思。   受害者一家没有丢过钥匙,那配的钥匙到底从哪里来的呢?   假设摸排没有出现错误,不是罪犯拿着原钥匙去复制,那他还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手段配出钥匙?   答案是可以的。   比如趁其不注意,将钥匙强行摁在肥皂或石蜡上,再用融化的塑料水进行浇筑,就可以获得一把精度不高,但足以打开大门的钥匙。   但这种塑料制品留下的划痕和金属留下的并不相同,而江夏可以确定,自己看到的是金属制品。   所以钥匙还是通过街边摊配置的。   而手配钥匙速度并不慢,如果这人偷拿了钥匙,配完,又迅速还回去,那的确不会被罗家知晓。   那么,这人肯定和罗家非常亲密,能够自由进出而不被怀疑。   从这个角度说的话,这人知道罗家藏钱的位置,也不奇怪了。   江夏又想起了受害人奶奶的离家情况。   这和她办的第一个案子非常像,受害者家属离开非常具有偶发性,这种情况下,同地区周围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   亲密,常来往,住还得近。   这个范围依旧很大,但加上谭队已经排除的这些人呢?   江夏开口道:“曾队,有没有可能咱们排除这些人就是没有问题,罪犯是其他人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   曾俊抬起头,他有些无奈道:“毕竟这钥匙配起来也挺快,要是有人悄悄偷了钥匙,配完再还回来,罗家人也察觉不了。”   “问题是这么想,那怀疑范围也就太大了,这年头谁不来串个门呢?”   这倒也是。   现在邻里之间可不像房地产兴盛之后,对门住上十年,可能还不知道邻居姓甚名谁,互相串门简直不要太常见,根本无从查起。   刚有个方向,就被现实情况给否了,江夏不由得拧起了眉。   她沉吟着,还是坚定的开口道:   “是有很多人会来罗家串门,但普通串门的很难知道罗家钱藏在哪里,也就是说,这人和罗家肯定会非常熟,而当年罗老太离开的时间很随机,如果罪犯不在附近,那他不可能知道罗家现在没人,那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选应该不多吧?”   “是不多。”   曾俊点点头:“如果排除掉前期怀疑的那些,就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罗卫东的父亲的二弟叫罗天明,就住在他们家后面那条巷子里,另一个是姚小翠,罗卫东妈的干姐妹。”   他介绍道:“姚小翠情况很简单,当时就是她喊着人赶紧去买布,家里人也都在上班,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这个罗天明呢,和罗家来往挺多,住的也近,就是运气不太好,当年家里给他哥备好了聘礼,结了婚,给他备的时候呢,赶上了自然灾害,没办法,全都换成了口粮,就这么拖,拖到最后年纪实在是大了,也找不到好的,就娶了个哑巴。”   “虽然女方有点残疾,但这一家子过得还算不错,孩子也都在上班,不过罗天明当天倒是在放假,他说当时自己一直在修家里的灶台,中午回来的邻居倒是看见了,但这个作证有点不是很充足。”   曾俊停顿片刻,又道:   “谭队倒是怀疑过他,但审问时完全没有发现异常,这一家子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所以也给排除了。”   老二,妻子是个哑巴。   江夏隐约嗅到了仇恨的滋味。   多子女家庭中总会隐藏着太多矛盾,而老二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如果父母偏爱的更加过分,那怨恨就会在不知不觉间累积。   被耽误了成家立业,娶的妻子还是个残疾,罗天明真的毫无怨言吗?   不好说。   正所谓虐待产生忠诚,更多的人是被PUA久了,反而会更加服从,感恩,期望父母更依赖于他。   只是极端忠诚总会有反面,而一旦反过来,那极度的恨意……   江夏沉吟着,再次确认道:“那谭队是这次审问过的,还是三年前就问过?”   “肯定是这次啊。”   曾俊道:“三年前谁能想到怀疑他?”   江夏摇了摇头,“那这审讯肯定很难发现异常了啊。”   对很多罪犯来说,他们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往往是刚刚完成犯罪,以及犯罪后的那几天。   毕竟刚做完,很难克制住不去想犯罪后果,以及有什么漏到的地方生怕被警察发现。   这个时候,他们往往会有藏匿,打探,甚至返回案发现场进行掩盖等诸多行动,心理也极度脆弱,如惊弓之鸟,算是警方最容易发现异常的时候。   可随着时间推移,罪犯的情绪会逐渐稳定,心理也会逐渐自信起来,面对警察也不会惶恐,这时候哪怕是擅长审讯的老刑警,也很难发现什么破绽。   审问没有破绽,也没有高额消费……   江夏眉毛拧得更紧了。   这还能从哪个方向查?   罗天明,罗天明……如果真是他做的案,那案发那几天肯定会有异常表现,而同席相眠的妻子,肯定会察觉到异常。   想到这里,江夏立刻抬起了头:   “曾队,谭队有审问过罗天明妻子吗?”   “嗤。”   曾俊不由得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江夏你说什么呢,她是个哑巴,谭队怎么——”   话还未说完,曾俊瞬间反应过来,手重重的拍在桌上。   “对啊,还可以审他老婆啊!” [46]确认凶手: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语言就是与世人链接的大门。\r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语言就是与世人链接的大门。   研究表明,人类大约百分之八十的信息通过视力获得,而听觉只占百分之十。   但这百分之十有时却极为关键。   即便这人其它情况都正常,可当她无法发出声音,同时还不会手语和写字的话,那沟通将会变得极为困难,旁人因为难以理解,很容易演变为忽视。   这种忽视不只是对不能说话忽视,而是对整个人的忽视,仿佛除了声音,她的视力,听力,乃至智力都有点残疾似的。   谭队如此,曾队也没有例外。   但这种潜意识的忽视并不严重,江夏一提,曾队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道:“都忘了哑巴只是不能说话,可能听也能看的,两个人又睡一个被窝,要是罗天明有什么异常,她肯定能发觉。”   说着,曾俊站起身,拿起电话边按着拨号键边道:“嫌犯家属可没有嫌犯那么好的演技,说不定真能审出来点东西,我得赶紧和谭队打个电话说一声!”   江夏微微颔首。   果然,不只是她在怀疑罗天明,谭队和曾队都曾觉得他有嫌疑。   这也不奇怪,都是老刑警了,谁还没见过几次兄弟阋墙呢,何况罗天明极其符合嫌犯特征,也就是数次询问下来着实没发现问题,这才把他排除在外。   希望这次审问能有点收获吧。   江夏想。   *   罗家街道周围。   炙热的阳光从高空中向下抛洒,一个居民站在树荫下,十分不耐烦道:“公安同志啊,这话你们都已经问了我五遍了,天天都来这么一回,你们就不烦啊?我反正是要烦死了!”   谭炳毅面色未变,“同志,我知道这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但请你理解一下,这毕竟是关系人命大事。”   “谁不知道这是关系人命的事?”   居民手搭在腰上,很是不满道:“可你哪怕问点新的呢?这些狗屁倒灶的来来回回我也说不上别的了啊,公安同志,你就放过我吧,我下午还得上班呢,你不能天天让我没空休息啊!”   谭炳毅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无奈。   排查到现在,不止案情陷入了僵局,核动力驴们的士气越发低落,连原本配合的居民也不耐烦起来。   明明已经圈定了范围,有破案的希望,但现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怎么推都推不下去了。   再问上一两遍,倘若还是没有新的突破口,那这案子恐怕又要重新封存。   而这次一封,那以后重启破获的几率,将更加渺茫了。   想想这种情况,谭炳毅就觉得糟心,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正准备再劝一劝路人,忽然,陈栋带着驴,啊不,新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   “谭队!”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谭炳毅身边,陈栋来不及喘气,立刻说道:“刚才曾队来电话了,说咱们可以再审下罗天明他老婆!”   “啥?”   谭炳毅愣了下,下意识反驳道:“那不是一哑巴吗?审她能……嘶!”   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倒吸了口冷气。   “我都忘了,哑巴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傻子,完全能审啊!”   谭炳毅瞬间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   见问询的警察队长不再关注自己,被询问的居民向后退了两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对。”   陈栋喘了两口气,勉强调整好呼吸,连忙又道:“曾队说,也别在他家里问了,拉市局,或者是就近的派出所里,好给这夫妻上点压力。”   环境对人的影响极其巨大,在自家被问询,潜意识会默认这是自己的地盘,不仅心态放松,回答也会更加自信。   而警局就不一样了,特有的环境布置加上身着警服的警察,能给普通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一些心中有鬼的人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所以在警局里审问罗天明妻子,效果绝对会比在家里审问强的多。   而把人带走审问,肯定也会给罗天明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如果他真的有鬼,必然会怀疑妻子是否已经交代了什么,焦虑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进而产生异动。   一箭双雕了。   “行,就按这个法来。”   不用多说,谭炳毅就明白了曾俊的打算,他看了眼手表,道:“你和老秦带着人守在罗天明家外,注意着点罗天明有没有异动,我带人回市局询问,有进展就打电话通知你。”   “嗯。”   安排完,谭炳毅就带着人前往罗天明家。   罗天明妻子名字叫做刘巧。   她打生下来就不会哭。   在当年,很多普通家庭是不愿意养这么个残疾婴儿的,也不知道刘巧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是长女,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父母舍不得下手,犹豫着犹豫着,孩子就给养大了。   那时候也没学上,手语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在家里相处久了还好,比划两下,别人都能明白意思,可在外面,对方看不懂不说,同龄的小孩还会故意在她面前装哑巴嘲笑她。   这让刘巧越发的不喜欢出门,只在家里操持家务,结婚后更是如此。   这种自我封闭导致外人很难与她交流,谭炳毅之前忽略她,也和这有关系。   刘巧肯定不好审。   还未到罗天明家,谭炳毅就已经在想过程了。   只带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哑巴不想配合不要太容易,必须得再带个能分析传话的人。   这么想着,罗天明家到了。   大门没有锁,直接就能进去。   现在临近中午,罗家正在做着午饭。   刘巧站在案板边,刀飞快地切着一把择好的韭菜,旁边还放着四个鸡蛋。   她身后的灶台边上,十三岁的大女儿罗爱华正低着头,仔细揉搓着稻草,准备用它来引火。   谭炳毅带着人进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刘巧的注意。   她很轻微的‘啊’了一声,随即转身用手背撞了下女儿的肩膀。   “公安叔叔?你们怎么又来了啊?”   罗爱华抬起头,她有些不解,但还是扭头对着屋内大声喊道:“爸!公安又过来找你了!”   罗天明飞速推开了正门,见院子里站着三个警察,他脚步顿了下,但紧接着就没事人一样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疑惑。   “公安同志,你这前天不是刚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找我了?”   “这次不找你。”   谭炳毅看向刘巧,她似乎并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见罗天明出来了,人直接低下头,继续切起来韭菜,反倒是女儿罗爱华忘记了生火,眼神好奇的望着他们。   “小姑娘,叔叔问你,你妈妈跟外人比划不清的时候,会喊谁当翻译啊?”   “肯定是我啊。”   罗爱华坐直了身体,略有些自豪道:“我和阿妈在一起时间最长,她想说什么,一比划我就知道。”   听到这话,罗天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上前两步,站在谭炳毅面前,隔开他与女儿的视线,故作不解的问道:   “公安同志,你问大人也就算了,问小孩这干啥?”   好像有点急了?   谭炳毅若有所思,他没有逼迫,而是从腋下的皮包中拿出张数分钟前刚写好的传唤单。   “你妻子刘巧和本案有所关联,现在我们要对她进行传讯,为了配合审讯,罗爱华也一起过去。”   罗天明脸色微变。   他垂下的手不自觉攥紧衣袖,又很快放开,紧接着,面上就多了些许火气:   “公安同志,你这是啥意思?怀疑我老婆?你们抓不住凶手,也不能这么往我家扣屎盆子吧,那可是她侄孙女!”   没干坏事的人被怀疑了,最大的反应也是生气和抗拒。   这反应倒也正常,谭炳毅看着对方,没有发现更加明显的破绽。   “我们也是为了尽快调查出真相。”   谭炳毅盯着他,道:“你也不想侄孙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罗天明张了张嘴,有些接不上话了。   “啊啊。”   被点了名,刘巧也没法继续做饭了,她抬起头,努力从嗓子里发出两声声响,对着女儿伸手指了指喉咙,随后摇了摇头,又指向案板,右手其余食指并拢,食指中指分开模拟筷子,在空中扒拉了两下。   “阿妈说她不会说话,去了也没用。”   罗爱华连忙翻译道:“而且她中午饭还没做完呢,再不做,家里人就吃不上饭了。”   “没事,老秦会做饭。”   在外面监视,哪比得上在家里盯着,谭炳毅直接道:“这饭他来做,你们不用客气,都是为了破案,配合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罗天明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话阻拦,只能喏喏的同意道:“配合,我们配合。”   谭炳毅转头看向刘巧,“那走吧。”   刘巧紧绷着唇,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解下了围裙,跟在身后。   罗爱华快走两步,站到母亲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冷冰冰的。   *   市局,审讯室。   谭炳毅没有第一时间就进行审讯。   他将两人往审讯室一关,先带着人去吃饭了。   这也算是心理战术,把待审讯者晾一晾,让他不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下,那人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理防线也会逐步减弱。   江夏和曾队中午饭吃得都早,听说人带回来了,便一起下楼,从审讯室后门狭小的玻璃上,悄悄观望这母女俩的反应。   罗爱华表现和这个年纪同龄姑娘一样,身处陌生又冰冷的环境中,她看起来颇为紧张,整个人紧紧贴在母亲身边。   而刘巧则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江夏轻轻后退两步,她低声道:“这个刘巧有点不对劲。”   “我觉得也是。”   曾俊微微颔首,那双疲倦麻木的双眸也重新有了神。   他压低声音回道:“这晾了都快有二十来分钟了,正常人早就不耐烦了,哪有她这样一动不动的,这是心里压着大事呢!”   “真是不容易啊。”   曾俊微微感慨:“忙活这么多天,总算能见点侦破此案的苗头了!”   是的,只是苗头,毕竟哪怕拿到刘巧的口供仍是不够,他们还得啃罗天明这个硬骨头呢。   “要是能问出相关物证就好了。”   江夏轻声道:“这样罗天明再咬死不承认也没用了。”   “希望吧。”   说话间,谭炳毅回来了,他冲着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就和陈栋一前一后的进了审讯室。   ‘咔嚓’。   陈栋打开了桌前的台灯。   灯光从上往下照射在两人的脸上,强烈的黑白对比让他们看起来颇具威严。   这让刘巧也开始紧张,她两只手握的极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谭炳毅例行询问道:“说一下姓名,年龄,住址。”   刘巧僵硬的伸手比了个四,随后又比了个一。   罗爱华声音略有些颤抖的回答道:“我阿妈叫刘巧,今年四十一岁,家庭住址是……”   “你丈夫今天多少岁?”   刘巧回忆了下,捏出数字四和五。   “你和罗天明结婚多久了?”   刘巧继续捏出数字一和八。   这是一九六四年结的婚,是自然灾害结束第三年,各地都缓过来气儿的时候。   基础信息无误,也基本确定了刘巧的正常状态反应,谭炳毅便开始加码,他直接问道:“你丈夫和大哥一家平时关系怎么样?”   这问题让刘巧手直接停在半空,一两秒后,才握在一起晃了晃,随后左手装着提着东西到右边,右手也提着到左边。   罗爱华道:“阿妈说,我家和大伯家关系很好,经常拿东西去他们家,他们家也给我家送东西。”   说谎。   谭炳毅和陈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这两个字。   他没有急着拆穿,而是继续问道:“那罗家被盗的那天,你丈夫在干什么?”   刘巧这次倒没有任何犹豫,她先是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随后左手空拿着砖放在面前,右手拿着刮刀刮起了黄泥。   “我爸在砌灶台。”   “什么时候开始砌的?”   谭炳毅继续追问:“中间有没有出去过?”   刘巧眼神不自觉的闪躲了下,她咽了下口水,先摇了下头,随后停顿了下,又摇了一次。   罗爱华配合着解说道:“阿妈说不知道时间,也没有出去过。”   这掩饰反应太过明显,谭炳毅手压在桌子上,克制着自己,继续确认道:   “大概的时间总会有吧?早晨是几点出头?什么时候修完的?”   刘巧抿了抿唇,她回忆片刻,比划出了个九字,又双手合十放在脸边做睡眠状。   “上午九点开始修的,第二天才修完。”   “灶台坏的这么严重,要修这么久?”   “一开始不是,就灶台口砖塌了,修着修着发现里面也有点烂,所以拆了部分重砌的,时间就久了。”   “那什么时候拆的?”   “好像是……中午。”   “也就是说,就灶台口塌了几块砖,罗天明从早上九点开始干,到中午还没修好?”   谭炳毅总算找到了和罗天明口供不一致的地方,他冷笑一声,“刘巧,你老实交代,罗天明上午到底在不在家修灶台?!”   刘巧原先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她急迫的摆着手,先是比划成十,紧接着做起拿砖的动作,看的罗爱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阿妈,阿妈说是十点拆的,爸去拿砖了,她——”   “好了!”   谭炳毅伸手敲了敲桌子,“不用再替你丈夫隐瞒了,你们两人的口供完全对不上,你还是老实交代吧!”   刘巧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为丈夫隐瞒了。   打结婚那天起她就知道,罗天明一直看不上她。   对方连门都不愿意和她一块出,他嫌弃她是个哑巴,出门就惹人笑话。   他们两个人结婚,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对方平日里除了穿衣吃饭,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刘巧倒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残疾不好嫁,那时又都二十三了,过来提亲的不是有残疾,就是带娃的鳏夫,罗天明在这群人中,条件算最好的了。   反正这人也没什么恶习,日子就这么过呗。   他懒得了解她,她也没兴趣理他。   只是两人到底同住一个屋。   当年公婆还在的时候,她就知道丈夫不满公婆偏心大哥,后来分家了,明面上虽然还在走动,可丈夫一直妒忌着大哥家过得多好多好,自家却什么也没有。   哪家父母能一碗水端平?丈夫不满也正常,刘巧就没理会。   这日子就这么正常过到了三年前。   直到那天到来。   那天听到消息时,刘巧心里立刻就咯噔一下。   她当时就隐约觉得不妙,被盗时间和丈夫出去那会儿正好重叠,而且他回来后脸上虽然悲痛,可眼底却藏着股快意劲儿,这跟以前见大哥家倒霉的兴奋完全不一样。   他什么也没说。   刘巧也就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她能怎么办呢?家里最小的孩子才六岁,她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没了他,怎么养活三个孩子?   她只能瞒着。   幸好,幸好她是个哑巴,别人都不在意她,让她瞒到现在。   可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瞒了。   罗天明什么话都不和她说!   罗爱华也懵了。   她这个年纪,也懂得些事情了,这些天警察反复来查大伯家孙女怎么没的,她也跟着听了不少,之前还为那个小婴儿难过,就期盼着警察能抓到凶手呢,可现在怎么听着她爸像是凶手?   无边的慌乱笼罩着她,罗爱华抓着母亲的衣袖,略带着哭腔的喊道:   “妈,爸不是在家砌灶台吗?他怎么会去大伯家掐死他侄孙女?你慢点比划,让我跟警察说清楚啊!”   刘巧半天没动。   这要她怎么说?说了,你们就要没爹了!   “刘巧。”   谭炳毅很清楚她抗拒的原因,他直接道:“你可以拒不交代,但目前这些证据足够我们传唤罗天明进行审讯,一旦确认犯罪事实,那你就是知情不言,这是包庇罪,你知不知道?”   “而且你包庇的还是一个杀人犯,情节极其严重,最低也要判三年,到时候家里这些个孩子没爹又没妈,你让他们怎么活?”   刘巧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目光闪了一下,抬起头,手慢慢的比划着。   罗爱华眼泪忽的就下来了。   她哽咽着道:“阿妈说,她真不知道。”   “那天爸出去找砖,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时很高兴。”   “大伯家出事后,爸……私下里很开心。”   谭炳毅微微皱眉:“只有这些?你没有见到过配的钥匙和钱什么的?”   刘巧摇了摇头。   罗爱华道:“只有这些,阿妈没见过钥匙,也没见过爸拿很多钱回来。”   这情况倒也在预料之中,如果罗天明家消费突然变高,那恐怕三年前就要抓到他了。   这个罗天明倒真够谨慎的。   从这方面来说,刘巧可能真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心里有所怀疑,并不确定罗天明是否真的犯了案。   目前从口供来说,只能确认他是具有作案嫌疑的嫌犯,而非真正的罪犯。   钥匙和钱财都是小件,太容易藏匿销毁,除非罗天明亲口承认并将其找出,否则这案子仍没法结。   接下来才是真的恶战啊。   谭炳毅打起精神。   没关系,都到这一步了,还用怕什么?抓了审就是了!   谭炳毅腾的站起身,从一楼找个电话就给罗家街道那边打了过去。   不用守了,直接抓!   *   罗天明家。   饭点,罗天明的长子和次子都回来吃饭了。   罗天明有点魂不守舍,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邀请道:“警察同志,你们也来一起吃饭吧?这还是你搭手做的,总不能让我们吃,你们在旁边看着啊。”   “行啊,我也是沾上光了。”   老秦也没有客套,他给自己盛了碗汤,说道:“今天能吃顿热乎的,不用啃馒头了。”   “是啊,你们警察也是够辛苦的,天天跑。”   坐在正屋内,罗天明下意识瞄了眼灶台,他感慨了一句,又状若无意的打探道:   “对了同志,我老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家里这摊子事都等着她忙呢。”   “问完肯定回来。”   老秦打着哈哈,很是和蔼的调侃道:“你们俩夫妻关系不错哈,这么担心她啊?”   罗天明面容一僵,随后又做出担心的模样:“毕竟她身体不好,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啊。”   老秦应和着,他控制着进食,顺带还给了闷头干饭的程涛一筷子,让他少吃点,不然一会儿可就不好剧烈运动了。   罗天明忽然又道:“哎,警察同志,你说我去市局接她怎么样?”   老秦道:“行啊,正好过会我们也要回去,咱们顺路一道走。”   罗天明直接闭上了嘴。   他沉默的吃完了饭。   罗家俩儿子虽有疑惑,却完全没有多想,吃完,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家里瞬间只剩下了罗天明一个人。   空荡荡的,冷得人后背发凉。   他觉得自己做的足够天衣无缝。   当年就没查出来,今年再查,还是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问。   明明那么多人,怎么就非得问到他头上,还要问一个哑巴呢?   罗天明有点心慌。   他干的事儿,谁都不知道,更没有给哑巴说过,她应该不知道。   可两人终究是夫妻,他私下的怒骂,他悄悄压下去欣喜,她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到吗?   罗天明不知道。   她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或许会吧。   毕竟这些警察挺会问人的,想在他们面前撒谎可不容易。   罗天明心里生出几分后悔。   要是知道会有今天……   他就应该做的更仔细点。   罗天明逐渐觉着额头有些发痒。   他伸手一摸,全都是水。   “这天真热啊。”   看老刑警正盯着自己,罗天明扯了扯嘴角,笑着道:“看我就在太阳底下站这一小会儿,就出这么多汗了。”   “是啊。”   老秦笑容依旧很和蔼,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要不就不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咱们去屋里凉快会儿?”   “我——”   罗天明迟疑片刻,正想着答应,门外忽然跑过来一个片警。   “秦警!谭队来电话了,人招了,直接抓罗天明!”   话音未落,罗天明就面色一变,他本能地转过身,就朝着墙边逃。   可还未跑两步,一直紧盯着的老秦和程涛二人一拥而上,直接将人压倒在地。   程涛兴奋的从腰上掏出铐子给人带上。   老秦站了起来,他经验丰富的对片警追问道:“那刘巧全交代了?有没有指认物证?有的话我一起找出来带回去。”   “呃,这倒没有。”   片警摇摇头:“谭队只说把人带回去就行。”   那就是还没有证据!   倒地罗天明心里又燃起几分希望,他大声喊道:“放开我!我什么事儿都没干!你们这是冤枉!”   “没干?没干你跑啥?”   老秦冷呵一声,辛辛苦苦排查这么多,总算把这畜生给抓出来了!   连亲侄孙女都下得去手,真不是人啊!   不过这种人,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没有物证,接下来着实难以撬开这人的嘴。   只是当年开门的钥匙和偷走的钱票,会被扔在哪里呢?   老秦看着院子,目光忽然落在了灶台上。   话说刚才吃饭的时候,这畜生好像看了好几次灶台?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案发当天也是在修灶台?   他心神一动,强烈的预感促使着他向灶台走去。   “小王,别走了,咱们两个先把这个灶台拆了!”   闻言,罗天明面色瞬间变的死灰。 [47]还是别吃牛肉了:  老秦动作极快。\r\r他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出砖缝不   老秦动作极快。   他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没看出砖缝不齐,泥土颜色不一致的地方,于是直接上手开拆。   灶台里面的柴火熄灭还没多久,连外层的墙壁摸起来都还是温热的状态,里面的温度绝对会更高,但老秦完全等不下去,拿起铲子就先将铁锅撬起来,招呼着片警赶紧把它给端走。   片警有点年轻,憨憨的直接上手去拎,瞬间就被烫的抽了口冷气,他连忙找两块抹布过来,这才提起来大铁锅放在墙边。   老秦用铁锹一点点清干净了灶台里的余灰。   他开始拆整个灶台。   这个灶台依墙而建,连接着里面的火炕,为了保温,通常都会垒的极厚,墙壁甚至能有个二十多厘米,即便每天烧火做饭,火焰也只是将内壁烘烤的焦黑,往里面深入四五厘米,就是正常的黄泥土。   那些钱票加手镯数额不少,但体积极小,完全可以在垒灶台的时候藏进墙里。   只要这人不频繁取,那旁人根本想不到灶台里会藏着这么多财物。   不过这孙子也是真不害怕,这财物离火源还是太近,保不齐灶台里面就出现砖缝开裂,泥土脱落,把钱烧的渣都不剩。   幸好还有个金属镯子,这东西可不怕火烧。   只要找到它,那就是铁案了!   忍着烫手的砖土,老秦拿着铁锹,将它们全部敲碎。   黑灰到处都是,砖撇到一边,大黄土块碎了一地,但除了这些,什么东西都没有。   老秦没有气馁,他继续拆。   灶门拆完敲碎了,什么都没有。   侧壁也拆完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帮忙拆灶台的片警止不住的抬头望向老秦,而他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这大部分灶台都拆完了,怎么啥都没发现呢?   难道他猜错了?   老秦不信邪,他将仅剩的一圈锅沿也给砸碎了,但除了黄土块,还是什么都没有。   看着这幕,罗天明眼神闪了下,心逐渐回到了肚子里。   看着满地的黄土块,片警犹犹豫豫的问道:“秦警,咱们不会找错了吧?”   老秦直起身站着。   他手上和胳膊上全都是黑灰,鞋和裤腿上也没逃掉,而脸已经和灰一个色了。   忙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他不会真猜错了吧?   可刚才罗天明恐慌的表情做不得假啊!   老秦百思不得其解,他转过头,回望罗天明。   对方此刻正看着灶台,模样很是放松,似乎已经笃定他绝对找不到似的。   “这都拆完了,什么都没找到的,”   程涛也开口道:“要不咱们先回审审再说?”   现在回去谭队才急呢!   老秦忘记了手上的黑灰,直接叉在腰上,他捏着已经酸痛的后腰,心中升起几分躁意。   物证不仅能直接确定案情,还能对罪犯进行最大的心理施压,倘若他能找到财物,那罗天明恐怕不用回去,路上就能全交代清楚。   可反过来说,没有发现物证,那对罗天明的心理就是一次增强,他会更加自信,接下来会更加难以撬开他的嘴。   “再等等。”   老秦拧紧了眉头。   他确信罗天明心里有鬼,那种本能反应不会是演出来的,这里肯定会有关键证据,不然他不会往这边看。   可不在灶台,还能在哪里呢?   老秦环顾着狭窄的厨房,感觉眼前蒙上了层迷雾,好像挥挥手就能拨开,可手硬是挥不动。   程涛则等的有点焦急,他忍不住再次催促道:“秦哥,这都耽搁这么久了,再不回去谭队该急了!”   罗天明眼里生出几分期待。   走吧,赶紧走吧,走了就什么都发现不了了!   老秦还是不动。   他目光从餐柜滑到稻草堆,略过灶台前的马扎,最后停留在拆干净的灶台上。   那里只剩下两排墙壁,上面满是被火灼烧过的黑灰。   墙,墙……对了,还有墙啊!   宛若晴天霹雳,老秦瞬间想起来,罗卫东家的财物也是拆墙藏起来的!   这灵感让他快步走到墙边,从灶台口边缘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砖块和墙缝的颜色,大小。   数十分钟后,他在灶台内发现一块虽然被熏的通黑,但墙缝明显比周围大了两圈的砖块。   就是它了!   老秦心里生出极大的预感,他拿着工具刮去墙缝,又使劲撬了几下,然后抓着砖块边缘,将这块砖拿了出来。   这砖很轻,拿出来一看,果然,只有半块儿。   老秦立刻伸手去掏。   他掏出来一个浅蓝色的布包,许是在火边炙烤久了,有一边微微泛着黄。   老秦手微微有些抖,他捏着布包一角,将其打开,里面正躺着一个暗铜色的镯子,一沓纸钞,以及一枚崭新的钥匙。   他再扭头,原本还挺轻松的罗天明此刻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拉都拉不起来。   *   市局。   看着老秦带回来的物证,谭炳毅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好啊,太好了,有这些铁证,这旧案就算是破了!”   “谭队你还别说,这人可真够能藏的,把这钱财全放在灶台里面的墙里了。”   老秦也有些感慨:“不过别的不说,这俩人也不愧是亲兄弟,藏钱思路居然都一样。”   “毕竟是一个爹妈教的嘛。”   提及这个,谭炳毅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亲兄弟怎么能干出这事儿呢?”   “人本性不行呗。”   老秦情况见的多了,就算真是父母偏心到了极致,那大多数被虐待的孩子也只是分家,再不济还能断亲呢,世上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多了去了。   “正常人哪能干出私下配钥匙的事?真不好说他是想偷钱呢,还是想干啥,这个可得审清楚了。”   偷窃过程中意外杀人和故意杀人不仅主观上恶意不同,量刑级别也不一样,谭炳毅微微点头,同意道:   “这倒是,一般来说,奔着偷钱去的怕婴儿哭,通常都是捂嘴,直接掐脖子的可不常见。”   他停顿片刻,又道:“不过也不急着现在就审,反正现在证据充足,咱们大家也累得不轻,我做主,今天下午放假,大家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再审!”   这话传到新警那边,瞬间激起一阵欢呼。   技术科办公室。   江夏听到响动,她抬起头,“怎么外面突然这么高兴?不会是找到证物了吧?”   ‘咔嚓’。   话音刚落,出门接热水的杨立华提着水壶就进来了,他手里还着个密封袋,里面正装着一把钥匙。   他边放水壶边道:“江夏,我接水时遇到谭队了,他说秦哥找到了罗家丢失的财物和一把钥匙,想让你比对一下是不是罗家锁上的那把。”   那还真没猜错。   闻言,李痕检抬起了头,“那这旧案算破了啊,外面怪不得那么高兴。”   “毕竟忙活了那么久。”   听到猜测被杨立华肯定,江夏嘴角不由得上扬,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她放下手中的书,伸手道:“把钥匙给我吧,我这就看。”   杨立华走到江夏桌边,将钥匙放到她手上。   “这么说的话,这是婴儿是被叔公给杀了?”   黄雪玲抬起了头,她有些惊诧道:“这什么人啊,居然能下得去手!”   “见的少了吧。”   赵照相把手中的报纸向下移了移,一副别大惊小怪的模样,“杀亲爹妈的畜生都有呢,这种人啊,没什么人性,什么都干得出来。”   黄雪玲更惊愕了:“还有杀父母的?”   “有啊,不过也是自作孽,两人自己惯出个五毒俱全的畜生,好赌博,输红了眼,就回家找父母要钱,他们俩不给,结果就被畜生给捅了。”   赵照相说这事儿的语气挺平静,他补充道:“咱们刑侦啊,别的不多,就各种渣滓见的多。”   “嗐,不聊这个了。”   说着,赵照相转过头,他看向江夏桌面上的书,调侃道:“这段时间江夏你怎么不画图,看起菜谱来了?”   江夏从抽屉里拿出了物证袋,她边戴上手套,边回答道:“那不是大家都忙嘛,而且前一阵也画的眼睛疼,正好看看菜谱研究下人生三大难题。”   “哎?”   赵照相来了兴致,他追问道,“啥三大难题?”   江夏随口道:“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赵照相愣了下,乐了。   “好嘛,这可真够难题的,你一说,我才发现,中午还没想好要吃啥呢!”   “食堂不就那几样菜嘛?”   提起午饭,杨立华脸色也有点发苦:“我都要吃腻了!”   黄雪玲连连点头:“就是啊,咱们食堂就不能换个菜式吗?”   “嘿嘿,这你们就别想了,咱们食堂大厨就会那几道菜。”   赵照相一笑,“倒不如学我,带点咸菜或者拌酱过来,也算能改善下口味,哪天加班到晚上没饭吃的时候,从食堂下个清水面,还能有点浇头呢!”   “这倒是个主意。”   黄雪玲点头同意,但很快又犯起难:“不过我家也没人会做酱啊。”   “那就买呗。”   赵照相又道:“你还别说,现在卖东西的个体户是越来越多了,我家旁边就有卖咸菜的,口味还挺多,甜的咸的辣的酸的都有,之前还见着个卖牛肉的,看着特别鲜嫩,我还买了一斤回家给家里尝尝鲜,啧,别说,那味口是真的好!”   “这么好?”   黄雪玲来了兴致,“我家这边倒是有卖炒瓜子的,咸菜还真没看见,要不赵哥你帮我稍点回来?”   “等等,鲜嫩?”   江夏敏锐抓到了关键词,她回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科普,立刻抬起头问道:“赵哥,那个牛肉颜色是不是偏红,像供销社香肠的颜色?”   “对。”   赵照相扭头看向江夏:“那颜色一看就新鲜,肯定是刚做出来的,怎么了?”   emmm……   江夏微微沉默。   果然,商品行业刚兴起时,带来的不是方便,更大的可能是因为没有监管,反而更加的群魔乱舞。   她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这家卖牛肉的,是不是供应的还挺稳定,不一定每天都有,但顶多空上一两天就能补上,一直在卖?”   “还真是。”   赵照相微微点头,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妙,但还是找起理由:“我听说他们家和肉联厂有点关系,所以才能一直弄来牛肉,这个肯定不是高温肉。”   高温肉,六七十年代市场上出现的一种特殊肉类,牲畜被检疫出得了疫病,又或者是寄生虫,按照规定该焚烧处理,但有些人舍不得,就将其还算完整的部分取下来,放入香料,高温烹煮,这种肉就叫做高温肉。   这肉煮的又烂又香,价格又低,只有正常肉类的四分之一,还不要票,不少穷人是真会花钱买,但有些惜命的也不敢碰。   高温肉的坑是摆在明面上的,任君自选,可牛肉可就不是了。   “原材料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   江夏摊了下手,“但做法肯定有问题,正常牛肉刚切开是暗红色,但放一会儿就会是褐色,煮出来也是褐色,不可能是嫩红,想让它看着这么鲜嫩,必须得加皮硝。”   “皮硝是中药材芒硝的粗制品,化学中是硫酸盐,它长期煮沸时会分解产生亚硝酸盐,而亚硝酸盐过量摄入就会导致急性中毒,严重时可致昏迷死亡,当然,量很低的话影响不会很大,但长期吃会增加患癌的风险。”   “啥?!”   听到这里,赵照相彻底不淡定了,他愤怒的将报纸往桌上一拍,“这不是投毒吗!”   “我一块五一斤买的牛肉啊,就这么坑我?!”   “他还是不是人啊!”   刚才还在羡慕的黄雪玲立刻闭上了嘴。   还好他们这边没人卖这种牛肉,不然她也会忍不住买一点尝了啊!   看赵照相这么生气,江夏默默的把另一种可能给压了下去,她安慰道:   “卖牛肉的可能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毒,就知道用了好看,肉更有卖相,所以才放了皮硝,这东西偶尔吃一次问题也不大,不过我建议赵哥你以后还是别吃了,毕竟哪天卖牛肉的没把握好度,那就……”   这谁还敢吃啊!   赵照相连连答应道:“肯定的,我以后绝对一口也不吃了。”   可光答应,完全无法让赵照相心情平复下来,他想想周围院里经常给家里小孩买上一斤半两的尝鲜,顿时觉着不能就这么放过去。   这东西有毒啊!   “不行,这要是出了事儿就大了。”   赵照相腾的站了起来,“我得和冯队说一声,查了这人的摊子,好好教育几天,绝对不能再放皮硝了!”   说着,赵照相就往外走。   江夏瞬感不妙,她连忙伸手拦道:“别,赵哥这事不归冯队管,你要不还是给工商局打个电话,让他们去吧!”   “联系工商局多慢啊!”   赵照相摆摆手,“冯队派两个人,下午就能把他抓回来!”   啊……   那完了。   我真的尽力了啊。   江夏默默的收回了手。   皮硝这东西算中药材,价格可不便宜,卖牛肉的摊贩为了成本,可不一定会买来用。   而食品行业向来擅长因地制宜、丰俭由人、就地取材……总之,还有一种方便易得的物品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就是略有点恶心,而它的名字叫做——   尿碱。   没错,就是尿液溶质析出形成的沉淀物。   和地沟油比起来感觉完全不分上下啊。   现在只能希望这位商贩良心一点,不然等冯队派人一审,那赵照相……   算了,为他默哀吧。   孙法医抬头扫了眼江夏,看她这反应,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没说。   他也机智的没问,只笑眯眯道:“这应该属于化学类范畴了吧?江夏你这也知道?”   “我姐是大厨嘛。”   江夏收回手,她边比对着钥匙道:“所以我跟着听了不少,现在管理不规范,外面小摊上食品还是不太卫生,尽量能不吃就不吃。”   黄雪玲还想着要怎么下饭呢,她立刻问道:“那咸菜也不行吗?”   “像这种腌的咸菜,哪怕用的是正常盐,也会在腌制过程中产生亚硝酸盐,大概在前两周内达到顶峰,不过第三周左右会随着菌群建立,含量会逐渐降低至安全水平。”   江夏摊了摊手:“但再安全也会有一些,少吃对身体更健康些。”   “啊?”   黄雪玲微微张嘴:“咸菜居然也含毒?”   “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啦。”   江夏道:“盐吃多了人还会死呢,少吃点没事,不用那么忧虑。”   “这话我同意。”   孙法医赞同道:“不过这吃食上还真得注意点,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之前我记得就有个案子,是喝自家酿的酒,结果酿的酒有毒,自己把自己喝死了。”   “这种发酵类食品还是挺危险的,要是没那个手艺,还是买正规产品最好。”   “哎,你想多了,外面有些酒也不行。”   李痕检也抬起头接道:“我前年去省里,就听说个案子,有人办了个正规作坊,酒酿的是没问题,但是这人往酒里掺农药卖!过来买的酒蒙子还就认他,说是喝起来劲大,轻飘飘的,那是劲儿大吗?那是中毒了啊!”   好家伙,这可真够生猛的。   江夏边比对着钥匙,边听他们聊天,感觉今天真是开了眼。   就是黄雪玲越听越沉默。   怎么这么多有毒有害的食品啊,她以后还能吃口好的吗?   江夏比对钥匙只用了五分钟,不过食品八卦硬是听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该吃午饭了,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下午。   上班的点到了。   江夏给一中队送过钥匙和比对的结果,然后慢悠悠的回了办公室。   她瞥了眼赵照相的座位,发现对方现在还没来。   等了一个多小时,上厕所回来的杨立华满脸茫然的挠着头道:“赵哥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洗手池那边吐,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还什么都不说。”   孙法医看了眼江夏,伸手在杨立华胳膊上敲了一下。   “管那么多闲事干嘛?赶紧背你的书,我一会儿就提问哈!”   杨立华顿时不嘻嘻了。   你的徒弟很不高兴这就去背书。   *   湛水火车站。   候车大厅。   陈永义带着自己的徒弟兼助手徐振威等着火车。   四周人来人往,本就不多的座位都已经被人坐下,找不到地方坐下的他就随意寻了个空地,静静等待着。   他本想低调离开,但显然,四处破案这么久,不少人都认识他,没一会儿,就有个铁路警发现了他。   铁路警看了好几眼,这才十分确定的问道:“陈专家,您怎么在这儿等着?”   陈永义抬起头,他看向铁路警,不好意思道:“请问你是?”   “我杜云青啊。”   铁路警杜云青见对方还没想起来,又道:“就去年那个火车上割喉死人的案子,我就在那趟车上,您还专门问过我情况来着。”   “噢——。”   一提案子,陈永义立刻回想了起来,“我记得那是十一车厢出的事儿,你好像是负责六至九车厢的安全对吧?”   “对对对!”   杜云青连连点头:“我就负责这四节车厢,您还记着呢。”   “这案子当时可难死我们铁路公安了,还好您给破了。”   看着陈永义徒弟拿着行李的模样,杜云青继续问道:“您这是来湛水出完公差,准备回泉城?了?”   “不回泉城了。”   陈永义微微摇摇头,他道:“江省那边有个棘手的案子,请我过去看看,我这买了卧铺,正准备去呢。”   “江省?”   杜云青回忆了下就近的几班车,没记错的话,得等上两个小时才来呢。   这还得是火车不晚点。   可现在哪有不晚点的火车呢?只晚半个小时都算是快的了!   “这得等上两个多小时。”   杜云青看了看四周,直接道:“要不陈专家你来我们值班室休息会儿吧,在这儿站着太累人了。”   陈永义摇摇头,“还是别麻烦你了,我一会儿上火车就能休息。”   “天下公安是一家,就值班室休息会儿而已,算什么麻烦?”   杜云青不由分说的拉上了陈永义的胳膊,“您那么站着忒累,火车卧铺也不舒坦,还是过来先坐着休息会儿吧。”   陈永义拉不过,跟着杜云青就去了值班室。   徐振威也提着行李跟了上去。   值班室内暂时没人,杜云青先拿热水涮了一下杯子,这才放上茶叶再倒上热水,他将杯子放到陈永义面前,道:“陈专家您喝茶。”   “谢谢了。”   陈永义谢了声,又道:“你不用再忙了,我坐一会就走。”   “哎,我知道。”   杜云青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已经盘算着该买点什么样的特产请对方带着,以及该如何找机会通知下领导。   陈永义看他这模样就知道对方没往心里去,他心里叹了口气,正觉着接下来肯定又要与人应酬呢,转眼间就看到值班室桌上放着张画像,底下还有几排字。   他有些好奇的伸手拿了过来。   画像还不止一张。   看着上面的文字,陈永义轻轻咦了一声。   这些画像总共有六张,一张上面就有一个人像,绘画的技法很是独特,略有点像雷锋像,但比雷锋像更写实,看起来和真人一样。   而下面文字标注的是人像所犯的罪,这六张其中有五章非常详细,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一应俱全,但有一张只有个年龄和绰号,明显不知道这人的具体身份。   这就有意思了啊。   通缉画像虽然稀奇,但也不是没有过,如果知道罪犯是谁,那找到家里,拿着拍的全家福画一张通缉令出来,那倒也正常,可不知道他是谁的话,那是从哪里找到相片画的像呢?   看着上面的抢劫罪,陈永义可以确定,长宁市警方很大概率没找到这人的相片。   也就是说,这个画师没用相片画像。   没有相片,那还能有的,就只有口述了。   通过口述画像?   有点意思哈。   “杜同志。”   陈永义抬起头,对着他问道:“你们这画像哪里来的?”   “长宁铁路局分发的,说是这几个都是罪犯,请我们留意着点。”   杜云青语气也有些稀奇,“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请的画师,画的可真够像的。”   “我觉得也是。”   陈永义隐约觉得这未来有可能用得上,他问道,“你们这画像多吗?我想拿一份。”   “多的,您拿就是了。”   杜云青道:“他们给了我们二十份呢,您随便拿。”   “那就好。”   陈永义微微颔首,他将这六张画像又看了一遍,随即折上,放在了包里。   杜云青找了个理由出了趟门,很快喊来了领导,陈永义只能打起精神客套了一下,幸好对面很是识趣,见他面露疲倦,也没过多打扰,只交换了联系方式,就找了个借口溜了,临走时又过来送了不少特产。   陈永义推脱不过,只能拎着特产上了车。   他们两人买的是硬卧,中间的通道颇为拥挤,下铺也被硬座那边无座的乘客占了。   徐振威放下行李箱上前和人理论,很快好言将其劝走,陈永义拿着特产坐下,他将东西放在车厢边,喘了口气。   这上一趟车可真挺不容易的。   对面上中下三个卧铺都已经躺满了人,上下两个都睡着觉,上面看不见,只能勉强分出来是个男的,中间那个也是,但人背了过去,看不清模样,而底下那个则坐了起来,正无聊的嗑着瓜子。   他穿着白衬衫,梳着三分头,脸上还戴着个眼镜,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陈永义扫了他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等等,这个人跟他刚才在画像上看到的罪犯好像有点像啊。   那个罪犯……好像是叫杨达? [48]出差~:  心有怀疑,陈永义瞬间提起了警惕。\r\r他认真回忆起画   心有怀疑,陈永义瞬间提起了警惕。   他认真回忆起画像上杨达的模样,仔细和面前的‘干部’核对起来。   杨达脸型偏圆,略微有肉,嘴唇厚实,是个富贵相。   面前这人同样如此。   虽然戴着金丝边眼镜,但仍能看出他眼睛偏细长,和杨达一样,都是个小细眼。   特征全对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   南来北往的,这么多坐火车的人,陈永义还真不敢信对面人真就是杨达。   保不齐真就有长得像的呢。   得再确认下。   陈永义姿态放松,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继续长时间打量对方,而是笑眯眯开口道:   “同志哪儿的人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如今坐火车的都健谈,不熟也能聊,被问的杨达也没觉得意外,随口就答起早就编好的借口:“我是平德县塑料器材厂的,叫吴志军,准备去南边考察机器。”   平德县。   陈永义稍微回忆了下位置。   这不是长宁市的下辖县,而是隔壁集安市的。   不过平德县就和常宁市挨着,而且就在长宁市的南边。   心有怀疑,陈永义第一反应不是给对方推脱,而是思索逃跑的路线。   如果这人就是杨达,那从常宁市往南跑,正好能从平德县上火车。   可惜本省地处北方,口音不重,相邻地区口音更是接近,没去过很难分辨,陈永义只能继续试探。   “考察机器?”   他心里怀疑着,脸上则露出几分敬佩,“那您这职位可不低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靠自己给的,杨达很是受用别人的追捧,他眼享受的眯着,嘴上则谦虚道:“嗐,就是个干采购的,什么都算不上,说出来惹人笑话。”   “那也够厉害的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采购科主任啊。”   陈永义示意着徒弟徐振威闭嘴不要说话,用拉家常的语调给对方挖了个坑。   “说起来,我有个同事就去过平德县,好像说那边的腌的咸鸭蛋挺好吃的?”   “啊?”   杨达顿时愣了下。   他这身份倒不完全是假编的,而是之前在客车上恰巧遇到个平德塑料厂的销售干部,对方十分健谈,口若悬河的说了不少厂子和私人信息出来。   正好,他们两人逃走时还带着空白假证本,直接就借用了这人的身份,加上换的衣服,到现在从没有人怀疑过。   不过路上向他搭话的也不少,只是之前问的都是厂子,特产……这还真是第一次。   杨达心中有些发虚,可又不能不回答,他绞尽脑汁的含糊道:   “还行,比不上微山湖那边,他们那儿的鸭蛋才好吃。”   不敢继续让对方询问,杨达连忙反问道:“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准备去哪啊?”   听到这个回答,陈永义眼神不由得闪了下。   咸鸭蛋是他编的,如果这人真是平德县人,肯定要反驳,这么含糊的带过又赶紧转开话题的反问,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心中怀疑拉到了最高。   这人八成就是假冒吴志军身份的杨达!   那杨达在这里,他的同伙丁四呢?是分开了,还是就在周围?   情况不明,陈永义继续试探,他先给自己贴了个假身份。   “我啊,就是个臭教书的,教的物理。”   “这次是准备去金陵,那边有π介子中子共振与辐射衰变约束的讲座,正好带着学生去见识见识。”   说着,陈永义指了指身边的徐振威,又道:“这年头一个人出门是真不方便,还是有个帮手才行。”   他停顿了下,徐振威很有眼力见的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装作沉默寡言的学生,朝对方笑了下,也不说话。   陈永义又好奇的问道:“吴同志你不会是一个人出的门吧?”   这听不懂的鸟语一出,杨达立刻吸引了对方就是物理老师。   他心下放松,回道:“这年头外面那么乱,我哪敢一个人出门啊。”   谎话说的多了,仿佛就成了真实的,有几个瞬间,杨达觉着自己真就是塑料厂的销售科主任,他自信的指了指上铺,道:“喏,厂里安排了小王跟着,就是昨天晚上守夜来着,现在正补觉呢。”   “哦。”   陈永义微微颔首。   估摸着上面这个就是丁四了。   绿皮火车时速极为缓慢,加上停车,绕线,出个省,那得按天计算,杨达在车上至少还得呆几十个小时,陈永义也不心急,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对方聊着。   午时渐至,周围乘客都拿出了携带的午饭,陈永义顺势将杜云青送的特产拿了出来。   “说到现在,连饭都忘了吃了。”   陈永义将一个纸包拆开,拿出里面的酥饼,让给对方边道:“来吴科长,这是我从湛水买的香酥饼,你尝尝?”   “陈老师你这也太客气了。”   嘴上这么说着,杨达手直接上手拿了。   陈永义也拿起一块,他抬头看了眼中铺,又道:“也喊小王下来尝尝吧?”   不用杨达同意,丁四就已经被饭菜的香气吸引醒了。   他肚子咕噜咕噜的,人在硬卧上转了个身,扒着围栏,伸出头喊道:“杨…吴科长,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陈永义瞬间抬头望去。   对方大概二十多岁,脸型偏方,前眉有些稀疏,嘴唇较薄,和画像上能有个七八相像。   确定了,就是他们两个!   陈永义继续按兵不动,他边聊着天边吃饭,等吃完了,随口道:“我去上个厕所。”   杨达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陈永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列车中部找到了刚吃完午饭,正在休息的乘警们。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给年龄大些老乘警看了一下。   “我在第十一车厢第四排隔间发现了两个长宁市的在逃罪犯,就坐在我对面。”   陈永义快速道:“这俩人胖的叫杨达,瘦的是丁四,罪名是制造假票,暂时不确定是否携带了危险武器,你们派人抓一下吧。”   老乘警还算稳得住,就只是眼亮了下,年轻的乘警还在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瞬间精神起来,激动的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业绩送上门了啊!   “真是谢谢陈专家了。”   老乘警站起身,搓了下手,“您先回去,我们这就去抓。”   陈永义甩着手回到了座位上。   十分钟后,换了个身常服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站在了五排车厢前等着。   随着他站定,老乘警又带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   “检票了哈,请各位乘客把车票拿出来。”   老乘警检查着乘客的车票,逐步走到了第四排隔间。   他给了陈永义一个眼神。   陈永义秒懂,他递过车票,立刻又往里坐了坐,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杨达还未察觉危险降临,他将车票从口袋中拿出来,边递边到:“怎么又检票了?”   “快到站了,防止有人不下车。”   老乘警随口找了个理由,他接过这张手写的代用票,看了两眼,拧着眉道:“这票车号怎么有点糊了?同志,你过来看一下。”   说着,老乘警上前两步,给身后的年轻乘警让开了位置。   年轻乘警站到里面,对着坐在下铺的还没上去的丁四道:“同志,请给我你的车票。”   “啥,糊了?我身上也没沾水啊。”   杨达站起身,跟着老乘警往窗边走,刚走两步,就听见对方厉声道:   “动手!”   话音刚落,便衣乘警瞬间火力全开,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杨达的胳膊将人按住,隔间里的年轻乘警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将人死死的摁在卧铺上。   杨达瞬间慌了,他挣扎着大喊:“你们乘警怎么能无故抓人呢!快放开我!”   “别叫了杨达。”   老乘警冷呵一声:“你以为换个身份,我们就认不出来你了?”   还在挣扎的杨达瞬间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在开始抓捕时,徐振威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第一时间护住师父,见危机解除,他收回了对方护在身前胳膊。   两个年轻乘警兴高采烈的押着两人往回走,嘴角扬的比AK还难压。   这感觉就像是天上掉几百块钱到兜里一样快乐。   老乘警面带感谢的朝陈永义点下头,没有过多寒暄,而是拿过两人的东西,跟着往回走。   今儿个可真是大丰收啊!   波折结束。   接下来就比较平淡了,陈永义和徐振威两人在火车上过了一天两夜,就是抓了两个扒手,也算是平安到了曲州市。   两人没停,叫了个摩的,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刚到市公安局,就见本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徐长松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他胡子拉碴的,眼中还带着血丝,上来就握住陈永义手热切的说道:   “哎呀,陈专家您居然提前这么久到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出这么大案,你们现在怕是要忙坏了,我何必再添麻烦呢。”   陈永义摆摆手,也没客套:“赶紧给我说说情况吧。”   “这……”   徐长松微微迟疑:“您坐这么久火车的,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破案要紧。”   陈永义直接道:“要是行的话,咱们直接去现场,边去边说。”   徐长松微微沉吟,点头同意了。   “行。”   曲洲市地理位置偏南,距离经济特区不算太远,受那边影响,商业活动更加发达,连市局也有钱的多,刑侦支队也配上了轿车。   叫来会开车的警察开车,徐长松坐在后排,和陈永义讲起了情况。   “这个入室灭门惨案是七月三号深夜发生的,受害户主叫段晓东,是本市红星汽水厂销售科的主任,这人工作能力极强,最近几年国企改革,销售处可以按比例拿提成,他卖的很多,收入很高,去年还买了辆摩托车,估摸着就是因为这被盯上了。”   “受害者一家居住在新盖的单位楼里,位置是三楼。”   “从现场痕迹看,犯罪分子大概有3~4个人,撬门后直接进入后直接去了主卧室,控制了段晓东和他妻子宋燕,以及两人四岁的小儿子。”   “副卧室住着这两人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段明月,当时比较凑巧,她夜里起来上厕所,听到开门动静后就躲在了沙发后面,没有被找到。”   “这几个罪犯搜罗出部分现金和金银首饰,以及存折,随后对这一家进行了拷打,试图逼问出存折单密码。”   “得手后,犯罪分子分别用匕首捅死了段晓东和两个孩子,又勒死了宋燕,迅速逃走。”   “躲在沙发后的段明月有幸逃过一劫,她应该听到,或者看到了整个过程,受刺激极大,现在精神状态还不稳定,不太能与人交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说到这里,徐长松停顿了下,又道:“为了安全考虑,我们没有向外公布她的存在,并将此案定为灭门案。”   “一家五口,就只剩下一个?”   即便跟着师父破了不少案子,徐振威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道:“这三人也太畜生了!”   “要不是这女孩激灵,躲得快,恐怕也剩不下来。”   陈永义微微拧着眉,他思索着,略有些疑惑道:“不过这种案子,罪犯应该会提前踩点,按理说应该知道段晓东所有家庭成员,既然是冲着灭口去的,那发现少一个孩子后没有试图寻找吗?”   “看痕迹是找过,但没找到。”   徐长松道:“段明月今年才七岁,沙发后空隙很小,这群人没开灯,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又急着弄到钱走,她算是天时地利全占了,这才活了下来。”   陈永义思索着,继续问道:“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会留下不少痕迹?”   提起这个,徐长松也满脸无奈:“没有,这几个罪犯反侦察意识很强,走时进行了清理,许多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我们总共就找到半枚还算完整的脚印。”   那这几个犯罪分子是真够难缠的。   陈永义又问道:“那外围走访呢,周围群众有没有遇到可疑对象?”   徐长松叹了口气:“这几天摸排下来,倒是有个大爷说当天晚上是看到过个陌生的男青年,有点慌里慌张的,但对方没什么明显特征,就二十多岁,留个平头,这模样的人太多了,根本无从找起啊。”   “行,我知道情况了。”   陈永义微微颔首,“先让我看看现场和尸体,下午再开案情分析会。”   徐长松不再说话了。   蓝色的小轿车一路驶到单位楼前。   这惨案吓坏了不少人,厂里赶紧安排了保卫,新建成的保安室墙漆还雪白,里面有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站着岗,不远处还有人正在巡逻。   陈永义上了楼,他揭开封条。   门刚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整个客厅杂乱极了,椅子倒在地上,衣物扔了一地,两个卧室的门大开着,满地干涸地血迹。   有大块状的,那是从人体不断流失出来的,还有滴落状的,是受害者受着伤,从卧室被拽了出来,还有些许拖拽形的血痕,那明显是用犯罪分子用拖把清理脚印留下的痕迹。   预谋作案,还有反侦查经验,懂得善后。   怪不得曲州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多少突破性进展。   不过百密一疏,这么着急走,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   陈永义拿过来自己的痕检箱。   他是痕检出身,最拿手的就是从现场找到蛛丝马迹。   套上鞋套,又戴上手套,陈永义拿着工具开始一点点勘验。   他先打开角度灯,扫了遍全屋的足迹。   这方面曲州市痕检做的不错,陈永义并未找到新的线索。   他没有气馁,继续寻找其它痕迹。   主卧室床上异常凌乱,还带着些许血迹,看枕头位置,是男主人段晓东,罪犯当时就给了他一刀。   陈永义从周围仔细翻找,发现了两根微卷的短发,和段晓东枕头上的直发完全不同。   这很大概率是罪犯的。   他精神振奋了些许,继续查找。   他看着女主人床铺位置上的压痕,在半米对外的墙上又发现三分之一的拖蹭形足迹。   好运好像到此结束,接下来陈永义找遍了床头柜,大女儿房间,书房,乃至客厅,都没有再找到任何足迹和指纹。   “这几个罪犯应该知道咱们警方会找指纹。”   徐长松站在门外面,他看着陈永义忙碌的身影,无奈道:“大概率犯案时全程戴着手套,什么都没留下。”   这案子是真棘手。   陈永义把三间房间连通客厅都走了一圈,他停下来,叉着腰休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几个人肯定有老手。”   缓了几口气,陈永义又走向还没看的厨房,他微微抬高声量问道:“你们查前科人员了吗?”   “正在查着。”   徐长松道:“这些人数量可不少,短时间内根本排查不完。”   厨房内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进来过,地面整洁,两把菜刀和水果刀就放在架子上,菜板上还放着一半没切完的葱。   还是没有收获。   陈永义退出厨房,又转向厕所。   这栋单位宿舍采取的是最新式设计,不再像以前那样,将厕所和厨房修在了外面,同楼层几户人家通用,而是每家都有单独的一厨一卫,甚至卫生间还刻意修大了些,加装了下水,这是为了适配太阳能热水器。   段晓东家里就安装了它,厕所里有花洒,夏天能在家洗澡,除此之外,厕所还安上了抽水马桶,旁边还摆了个塑料桶,里面有半桶水,上面还飘着个红舀勺。   陈永义环顾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线索,正准备离开,低头忽然看见马桶里底的水是通黄的。   等等,没记错的话,这马桶冲过之后是清水吧?   这模样明显是上了厕所没冲。   嗯……七岁女孩就算再上火,其膀胱储存的尿液也不至于让马桶残留的水呈现这个颜色,而且这家人明显有冲厕所的习惯。   这那这大概率是罪犯留下的。   上厕所……戴着手套可不太好上吧?   如果这人脱下来手套过,那手最有可能接触哪些地方?   陈永义思索着,迅速拿来了粉末,依次刷在门把手,置物架和靠近马桶右手墙边。   很快,瓷砖墙上出现了三枚清晰的指纹,分别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及半枚侧边的大拇指。   这明显是用手扶墙的动作,而且从大小看,是成年男子的手掌!   陈永义心下振奋,他高声喊道:“徐支,你带没带段晓东的指纹样本?我这儿发现了新指纹!”   “什么?带了带了!”   一听对方这么喊,段晓东也精神起来,他赶紧下楼从车上拿过来段晓东的指纹样本,套上鞋套就挤进厕所。   “您看看是不是不一样?”   两个指纹都很清晰,陈永义只看了两眼就确认不是同一个,一个是弓形纹,另一个则是簸箕形,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段晓东的指纹。”   “这马桶没冲,尿液量明显是成年男性才能留下的,而且还在上火。”   陈永义伸手指了下马桶,又道:“抽水马桶毕竟在家里,长期不冲味道会很大,这家有储水冲厕所的习惯,段明月上完后应该冲了马桶,这么看,它应该是罪犯留下的。”   “这人戴着手套,不太好解裤腰带,极有可能脱了手套再上,天黑看不见,他本能的伸手扶了下墙,所以留下了指纹。”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犯罪分子的指纹?!”   徐长松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多了些许振奋,“这可真是太好了!”   有了指纹,那就能进行比对了,虽然仍是大海捞针,但至少比之前无头苍蝇那般好的多。   不愧是省里的特聘专家,一来直接就打开了突破口啊!   “技术科光想着看卧室和客厅了,厕所门上没提取到指纹就没再查。”   负责开车的刑警也探进个头来,他不可思议道:“没想到墙上居然会有?”   徐长松道:“你们还没注意到罪犯撒泡尿呢!”   陈永义拿出透明胶带,他将指纹完整的提取下来,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不过,我觉得只有这个还不够。”   现在比对指纹只能靠人工,而且指纹库也没有完全建立,就算提取到的这枚疑似嫌疑人的指纹足够清晰,但现在只有它,那需要比对的范围太广了,哪怕限定在有犯罪前科的人群当中,比对起来恐怕也得用上数月,若是没有,那更是地狱了。   徐长松微微皱眉。   突破性进展带来的喜悦散去,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想要抓到凶手仍难如登天。   “走访摸排没有什么线索,这群人使用的工具也都很常见,完全无法圈定范围。”   徐长松无奈道:“如果只靠指纹的话,破案的确比较渺茫。”   他停顿片刻,又用希翼的目光看向陈永义。   “陈专家,您还能再给点主意不?”   陈永义微微沉吟。   他回想起徐长松说过有个老大爷看过一个可疑年轻人的容貌,又想起之前在湛水看到的画像,逐渐有了想法。   “我倒还真有个主意,但不确定能不能成,你得去问问。”   这案子太大,全市都盯着呢,别说他了,局长都压力爆棚,有办法就得试啊!   徐长松当即洗耳恭听:“您老说说?”   回市局的路上,陈永义将来时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   *   长宁市,市公安局技术科。   “阿嚏——!”   江夏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下鼻子,奇怪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我呢?”   “就你这画技,没人念叨才怪呢。”   赵照相已经恢复了正常。   自那天下午后,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提过牛肉,他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道:   “前天我去楼上洗照片的时候,就听见有人给段支打电话打听你呢,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出差了。”   洗照片需要专门的暗室,这暗室在三楼,就在段支办公室旁边,所以赵照相的消息一向颇为灵通。   “那这还真有可能。”   从火车上送通缉画像开始,江夏就确定自己未来肯定逃不了出差。   毕竟警界太缺人才,案子又那么多,听到有用的新技术,肯定想请过来试一试。   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晚才有人打听。   “之前段支还想再捂捂你呢。”   紧接着,赵照相又道:“现在好像快捂不住了。”   啊,那正常了。   江夏了然,她道:“看起来我得做好长期出差的准备了。”   “一两次出差还行,长期那可真是苦差事了。”   赵照相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他微微摇头,却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阻。   江夏一看就是事业心重的,她又还有能力,这种人是真能升上去的,自己才几斤几两,因为苦就劝人不去,那是好心吗?   那是结仇!   他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年轻也能撑得住,拼一拼,还是挺值得的。”   大多数时候,普通人出差的确不是啥舒坦活儿,即便未来高铁建成后,打工人表示自己全国可出差都还是个竞争优势呢,何况还是绿皮火车的现在,出去一趟是真能把人累个半死,长期出差更消耗健康。   不过体能问题江夏还能通过加点解决,她最忧虑的还是安全问题,这年头出门是真有可能回不来的,倘若真要出去,她必须得在这方面拉满。   “这也不是我说了算,服从上级安排呗。”   嘴上这么说着,江夏已经开始考虑哪个同事适合陪自己出差了。   正想着呢,办公室大门被人敲了敲,紧接着被人推开,二中队的年轻警员探个头进来,说道:   “江夏,段支要你过去一趟。”   得,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下是真的要出差了。   江夏站起身道:“行,我这就过去。”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   支队长办公室,段支摊了摊手,对着廖仲升无奈道:   “这我可没办法哈,咱们省厅陈专家推荐的,曲州市公安局局长亲自来的电话,灭门惨案啊,我总不能再瞒着吧?”   “唉!”   听到这句话的廖仲升长长的叹了口气,满脸的如丧考妣。   “我就知道,这样的人才藏不久,这来市局还不到四个月啊!就被咱们省厅的专家知道了,段支啊,你好好想想,这人送过去,还能回来吗?”   “呃…江夏家在这里,肯定能回来吧?”   这话段支说的一点也不自信。   那可是省厅!   待遇,前程,不知道比他们这儿好多少,而且还有个痕检出身的陈专家,正对江夏所想从事的方向,他要说句收徒,那……   总之,他们几个月前怎么从周营派出所抢的人,现在恐怕省厅就能原样抢过去。   这下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段支也没法了,“不然那你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瞒着让人不去吧?那没了的一家子正看着咱呢!”   廖仲升也词穷了。   他又叹了口气。“唉,留不住啊。”   “让人去吧。”   早晚都得松口,再纠结也没意思,廖仲升还是果断的说出了这句话,但心里还是痛的像是在滴血。   这感觉,就好像刚拥有一把特精准的突击步.枪,刚拿它杀了几个恶贯满盈的匪徒,就有人告诉你这枪你只能再用几下,就要被上面抢走喽~   他强忍心痛,打起精神思索起出行的安排:“现在外面还是挺乱的,尤其是都出省了,不能让江夏一个女同志出这么远的门,最好有个身强力壮,经验丰富的人跟着。”   这其实是领导的待遇了,按理说江夏享受不了这个,不过段支也觉着该这么做。   这可是高级人才,要是折外面——   呸呸呸!可不能这么想!   “这倒是。”   段支问道:“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技术科老的老少的少的挑不出人来,不过都是破案,去个刑警比较好,江夏和一中队的人都挺熟,要不从他们队里挑个人?”   这么想着,廖仲升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我听说……小陆挺能打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陈栋和老秦,他们俩经验都丰富。”   段支微微皱眉:“怎么推荐起陆逸行了?”   “他年轻,又没结婚的,随时都能出差。”   廖仲升一本正经道:“陈栋他们再不放假回个家,孩子都不认识爹了,还是别让他们去了。”   这话鬼信,段支不信。   “你个老狐狸,就演吧!”   两人都是未婚青年,路上走这么一糟,保不齐就会生点好感出来,要真谈了,说不定江夏就会因为这个留下来嘛。   不过这种打算八成会落空。   毕竟他们组织还有吃遍天下的一招,叫一锅端。   因为家属不想走啊?啊,没关系,只要你足够优秀,家属就业也能解决。   但段支还是同意了。   毕竟比起已经步入中年,脸带福气的一中队其他成员,还是年轻陆逸行更有威慑力,而且出门干点出力的活也不至于闪了腰。   “那就这么说定了。”   段支道:“去吧他们俩喊过来吧。”   于是江夏一敲门进来,就看到段支廖科长和陆逸行齐刷刷的朝她望了过来。   “江夏你来了啊。”   段支三言两语的说了下情况,道:“现在需要你去曲州市出差,给人画个像,我打算让小陆跟着,负责你的安全,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连安全问题都考虑完了,她还有啥意见?   不用自己再犯愁,江夏立刻道:“我服从安排,没有意见。”   段支颔首:“那行,去的经费由局里出,到那儿他们会给报销,火车票已经派人去买了,介绍信一会儿就给你,你等会儿回家准备,带好换洗衣物,明天上午就出发吧。”   江夏答应下来。   *   不出意外,老妈对她还要出差十分不满,又唠叨了几句,但江夏只提了句是灭门惨案,她就沉默片刻,什么也不说了,而是主动备起吃食和药品。   第二日,火车站。   陆逸行早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主动接过江夏的行李箱,开口道:“段支买的是硬卧票,特地给你买的上铺,我和你在同一车厢,就在你对面的下铺,正好能互相照顾。”   “我看了一下,咱们这趟光预计就得开五十二小时,所以刚才买了点花生和瓜子,无聊时你可以吃点。”   “对了,你晕车吗?要是晕的话,我这儿有晕车药。”   我去,贴心啊。   不愧是胸怀宽广,简直就是位男妈妈啊!   江夏感觉自己这路肯定会很舒心了。   她笑着道:“谢谢你了,我不晕车,不需要晕车药。”   “那好。”   陆逸行看了眼手表:“我看快到点了,再等一小会儿火车应该就要来了。”   这个一小会儿最后变成了一个多小时。   真是熟悉的火车晚点啊。   江夏挤上了火车,根据车票找到了位置。   还好,上铺没被人占着。   陆逸行熟练的将两个行李放在座位底下。   大白天的,江夏暂时还不想躺卧铺上去,索性在陆逸行的下铺上一坐。   她从双肩背包中拿出来本材料力学的书,正准备打发时间呢,就听到耳边又传来熟悉的系统声响。   【叮,恭喜宿主得到宿敌认可,声望值+1!】   【恭喜宿主声望值满级!】   【开始为宿主抽取技能奖励……】   【轰——!】   盛大的礼炮声响过,系统声音欢快的播报起来。   【恭喜宿主抽中双份奖励!】   【LV2级食品造假技能!】   【LV3级‘羔羊’狩猎与烹饪~】   ……   …   哇偶,没想到啊,这次居然是个双黄蛋?   江夏高兴了一秒,瞬间察觉到危险。   不对,食品造假我还能理解,这个羔羊是什么鬼东西?   没等江夏反应过来,各式各样的食品造假技术混杂着国外汉尼拔们的经验,飞快涌入她的大脑。 [49]火车遇险:  江夏整个人都不好了。\r\r她感觉大脑里像是摆了数个屏   江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感觉大脑里像是摆了数个屏幕。   左边正在播放进狱系企业家们的辛苦创业史。   比如怎么给面粉条中加入荧光增白剂和吊白块使其变得雪白,如何用头发酿制酱油,或者直接拿食盐味精和色剂直接调配。   觉着利润太低,还可以调配出没有一滴奶的牛奶并以乳制品的名称向外出售,还有长期冷冻腐败的各种肉类该怎么用双氧水漂白,加入大量重口味香料处理后伪装成正常肉食销售……   而右边则是拔叔们的私人小课堂开课了。   从怎么挑选优质食材,怎么俘虏,如何处理,譬如该什么地方用多少力气下刀,能更好的放血而不弄自己一身像个杀人犯,接下来该使用什么工具如何分解,以及各种部位要怎么烹饪等等等等一应俱全。   非常贴心,堪称是手把手教导。   就是江夏看的魂都已经要飞了。   大量的画面在她眼前轮流播放,很不幸,由于江夏的阅读速度过快,以至于当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My eyes!My eyes!我的眼睛!   这些画面在没禁网前都该打马赛克啊!   凭心而论,江夏的下限其实还是挺高的,毕竟她没禁网前就已经开始上网冲浪,见过各种恐怖动图,是能深夜看电锯杀人狂这种血浆片,拿法医剧当下饭片,通关蔑视和坏死症小众游戏的狠人。   但这些在拔叔们面前,还是有点小儿科了。   卧槽这是什么克苏鲁现场?!   在上一秒鲜血淋淋,下一秒满地腐肉,后一秒色香味俱全的宴席,再想想原材料什么东西后,江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部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她撑不住了,呕——!   江夏飞快打开窗户,将脸凑在窗户边,使劲嗅闻带着煤炭燃烧味道的风,眼睛盯着远处的景色,试图赶紧忘却刚才的内容。   一旁,陆逸行刚放完皮箱的,正准备坐下,看江夏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瞬间愣了下。   嘶,不是说好了不晕车吗?怎么刚坐车座还不到三秒,脸就已经煞白了?   不得不说,他这是第一次见人脸居然真能变得这么快。   “江夏你晕车这么严重?”   启动的绿皮火车已经驶出火车站,攒动的人影化作远处的小点,相似的平房与高大烟囱在眼前划过,这冲淡了不少江夏的心底不断涌起的恶心,虽然那些经验与画面还时不时的涌入上来,但她至少不会吐出来了。   她坚定的回道:“我不晕车!”   陆逸行第一次发现江夏嘴原来能这么硬。   “好,你不晕车。”   他忍不住想笑,但下一秒又全化作担心,手立刻麻利的打开包,从中拿出晕车药道:“那你要不要吃晕车药?”   想了两秒,江夏头也不回的伸过去手。   “吃。”   现在他们这儿的晕车药只有一种,叫乘晕宁,主要成分为茶苯海明,为抗组胺药,可以抑制前庭神经和呕吐中枢,也就是镇定和防吐。   虽然药物会引起一定的嗜睡和口干,但除了口干,哪个对她来说都很有效。   她现在特别想表演个当场昏迷。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毕竟系统又不能退货,昏迷完醒过来还得起来面对拔叔们的小课堂。   陆逸行撕开塑料包装,递过药片,又拿起江夏的扁水壶拧开递了过去。   江夏将药片往嘴里一塞,接过水壶喝口水一送,随后又送回去,头继续贴在窗口,保持在一个吹着风,看着外面风景,又没有探出去的姿势。   两种技艺还在脑海中轮番上演。   人的适应力当真是无限,在最初的强冲击过后,江夏哪怕还在犯恶心,但已经能慢慢看上一点了。   她努力乐观的活动了下手。   说起来,她现在厨艺一定非常优秀,在某些方面可以和大姐比上一比。   至于哪种厨艺……不要管。   反正她最近已经不想吃任何肉类。   菜也不想吃。   让她只喝露水活着吧。   要不考虑接下来几天只挂葡萄糖?   说起来某位拔叔处理羔羊……停!   江夏赶紧略过这个食材处理的小妙招。   她苦中作乐的想,要是再努力适应适应,自己回头都可以直接转型法医了。   还有,不得不说,人类是真能挑战食品的边界和下限啊。   成品都挺像模像样的,有点诱——停停停!   强行打住思绪,江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起来,她猛的闭上了眼。   破系统给技能的负面影响又出现了。   和窃术一样,定型的肌肉记忆会让她无意识中干一些财富搬运的事情,这次这么多画面和行为逻辑的冲击,果然也对她的思维造成了影响。   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拔叔附体,觉着那些‘食物’可以入口享用了。   也有可能是大脑的自我保护。   江夏想。   就像人站在高楼看楼下明明知道十分危险,却一瞬间升出想跳下去的冲动,看见超级可爱的东西忽然想捏死一样,属于极端刺激使得大脑处理过载,以至于出现了相反的思维。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搞的有点大了。   这个状态和老刑警乃至阅人无数的省厅专家见面……   绝对不比戴上贼王光环差啊!   完了,她现在辅修演员的职业素养还来得及吗?   江夏忽然觉得晕车挺好的,最好晕的更严重一点,病怏怏的模样应该能掩盖不少异常。   她沉吟片刻,努力忘却拔叔的小课堂,回忆食品造假的各种处理场景。   原本平静下来的胃部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呕——!   “怎么吃了药也不管用?”   陆逸行原本见江夏已经缓了过来,没想到忽然又严重起来,他微微皱眉。   “江夏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这次江夏不嘴硬了。   她满脸虚弱的开口:“不太好,给我水壶吧。”   陆逸行立刻递过水壶。   江夏接过,她抿了一口,叹了口气,故作不解道:“我以前去泉城上学,坐了十多趟火车了,一点也不晕,也不知道这次怎么这么严重。”   陆逸行也有点疑惑江夏晕车这么严重,以前怎么去泉城上学的了。   但想想毕竟是上中专,这种改变命运的大事,晕车算什么?硬撑也得去。   就是没想到这次为了破案,还能这么拼。   这种执着他挺佩服的。   所以真的不用那么嘴硬,他不会乱说的。   就是这一路怎么熬过去也是个大问题,得坐两天的火车呢,她能撑下来吗?   正当陆逸行犯愁呢,对面的坐着大叔看这俩新来的乘客,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俩夫妻真是年轻,以前不这样,这次吐的这么厉害,明显是有了啊!”   他指着陆逸行催促道:“你这个当丈夫的,也别傻站着递水,赶紧给人拍拍背啊!”   “咳咳咳!”   听到这话,江夏差点被水给呛住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   毕竟正常情况下,按照她的说法,这个猜测能对九成。   “同志你误会了。”   陆逸行也哽了一下,他面上浮现些许尴尬,“我和她只是同事,这次是去南边出差。”   “出差?”   中年男人愣了下,他看看江夏再看看陆逸行,瞬间恍然大悟。   南边啊,那去一趟捎点东西回来能赚不少钱呢,这姑娘八成隐瞒了自己严重晕车的情况,才抢来这次机会。   从个人角度来说,他能理解,但作为领导,他是真不喜欢这样的工人。   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他态度不由得冷淡了些。   “这晕车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多喝点热水了。”   真是万能的喝热水大法。   江夏立刻察觉到对面中年人态度忽然变化,她略微沉吟,很快想明白了原因,随即就抛到了脑后。   这点误会又没什么影响,她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消除系统带来的副作用。   能缓解晕车的手段太少,得不到更多的指点,陆逸行也没招了,他扭头问道:“江夏你觉着呢?要不要我给你拍拍背?”   “不用了,我就在窗户边吹会儿风吧。”   江夏微微侧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不与他对视,只道:“这样会好受点。”   “那行。”   陆逸行坐了下来。   “我姓郭,叫庆山,是泰康市皮革厂的销售科主任,这是我的名片。”   对面下铺的中年人又介绍了下自己,他从口袋中掏出沓名片,朝着陆逸行递了过来,又问道:“同志怎么称呼?”   “陆逸行,长宁市人。”   出门在外,陆逸行一般不会说自己的真实职业,毕竟一提,接下来就得时刻注意形象,太累,他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拿母亲的职业说道:   “长宁建筑设计院的。”   “呦,人才啊。”   郭庆山比了个大拇指,很是热心的问道:“两位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吧?这坐火车挺无聊的,你们也没带点东西消遣?”   火车一坐就得两天,这年头又没个手机,不带点东西解闷,绝对堪比坐牢。   江夏倒是带了书,可惜现在已经有拔叔上课,完全看不下去。   而对陆逸行来说,这趟旅程是出任务,目的是为了保护江夏安全,带东西那属于玩忽职守。   他微微摇头,回答道:“忘了带了。”   “嗐,正常,没事,我带扑克了。”   郭庆山直接从身边的包里拿出四副纸牌,道:“要不要玩两局够级?”   这一缺五的,只有陆逸行可不够,他将视线转向还在看窗外的江夏,道:“江同志你也来不?玩起来说不定就没那么难受了呢。”   “我胃难受,不玩了。”   江夏摆摆手,她现在最要紧的是调整自身状态。   陆逸行也微微摇了摇头:“我也不会玩这个。”   “这……”   郭庆山有些遗憾,正准备收回纸牌呢,中铺睡醒的人就探出个头来。   “又打牌啊?我来,你再喊两个,咱们玩打对门。”   陆逸行上铺的人是刚上的火车,他正无聊呢,听到有人说打牌,立刻道:“有牌?那我也来。”   说着,这人就要下来。   陆逸行微微皱眉。   上铺这人下来,肯定要挤他卧铺上,而且四缺一,还得再喊一个人,这视线全被遮了。   衡量片刻,陆逸行主动道:“打对门这个我会,我也来吧。”   “那感情好啊。”   郭庆山很是高兴:“人齐活了。”   陆逸行趁机对上铺下来人道:“你坐过道的折叠凳吧,不然下铺这一坐就太挤了。”   上铺乘客点头同意道:“行。”   郭庆山洗起了牌,他洗边对着刚上来的上铺问道:“哎,你打哪儿来的?”   “和这俩小年轻都一样,我也是长宁人,叫刘平,纺织厂的,这次是去南边谈个单子。”   说着,刘平摁下过道上的折叠椅,坐在了上面。   “我更往北,是仁中市的,叫张永峰。”   张永峰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郭庆山的下铺上,他道:“都快在这火车上住一天了。”   郭庆山将洗好的牌放在了小桌上。   “我跟你们说,这火车晚上可不比家里,难熬着呢。”   张永峰率先拿起张扑克:“昨天夜里,居然有三拨人过来翻我的包,奶奶的,要不是我没睡,兜都得被他们掏干净!”   “嘶——这扒手这么猖狂了?”   闻言,刘平不由得抽了口冷气:“我前两个月出门还这么严重呢。”   “你还是出门少了,不知道现在这世风日下的,一天比一天糟!”   郭庆山拿起张牌,他道:“咱们这条线还好点,只有扒手,像有些地儿啊,夜里路过,直接挑开窗户拿钩子抢你行李!”   “我还听说有些路人直接没了呢。”   说着,张永峰抬头看了眼江夏,脸色多了些许严肃,“妹子,不是我吓唬你哈,晚上是真的得小心点,毕竟抢女同志可比抢男同志容易多了。”   郭庆山同样抬头看过去,见江夏侧脸十分苍白,还是主动宽慰了句。   “别听他瞎说,咱们这条线还算安全,就扒轮子的多。”   说完,他停顿片刻,提议道:“不过晚上是真的不敢睡,但这样硬熬人撑不住啊,要不咱们几个商量着,轮流守守夜?”   听到这儿,江夏抬头扫了这两人一眼。   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这份燕国地图啊。   对千禧年后的人来说,这时代的人都很自来熟,没啥边界感还不注重隐私,很讨人厌,但它其实只是环境逼出来的生存策略。   在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个人又无法长时间保持警惕下,只能通过交换信息以及部分隐私,来快速换取周围人的信任,进而合作抵御风险。   这面对如今扒手横行的局面十分有效。   陆逸行微微沉吟。   他还真没想到现在出门都这么危险了。   原本他还打算他晚上守夜,白天休息,现在看还真不行。   衡量过这几人身份真假,陆逸行同意道:“我觉得可以。”   说完,他停顿片刻,用纸牌指了下江夏,补充道:“要分时间的话,她的那份我来守。”   “不用。”   郭庆山,他用头指了下对面中铺:“他我也认识,咱们总共五个人呢,也就是守晚上八点到早晨六点左右,十个小时,正好一人轮俩小时,你要是过意不去,让她白天守会儿也行。”   那这跟不守没啥区别了。   江夏微微颔首。   别的不说,这次出门遇到的人倒都还不错。   “一个人守?”   陆逸行微微皱眉。   这要是军营门口站岗还行,火车上这几个陌生人,他没法完全放心。   “我觉得这样不太行,前半夜守的人还好,后半夜睡一节起半节的太难受,而且一个人还容易犯困,要是睡过去就麻烦了,不如两个人来,能聊个天,也不至于睡着,就算守的时间长点,白天也能睡过来。”   “这我同意。”   刘平也觉着两个人能互相监督着点,“还是两个人好。”   “这样也行。”   郭庆山目的就是为了有人分担守夜,并不强求时间和人员安排,见这两人这么要求,他也同意道:   “等晚上咱们就拿牌抽个签,牌大的守下半夜,牌小的守上半夜,最小的那个守白天,女同志就不抽了,直接守白天,怎么样?”   这下刘平放心多了,他立刻答应道:“成!”   “那我今天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张永峰拿起最后张牌,他高兴道:“来来来,我出牌了,45678,有人要的没?”   “我要。”   刘平拿着牌打道:“678910。”   “没有。”   “我也没有。”   “你继续出。”   “那一对三。”   ……   …   四人就这么打起了牌。   虽是打牌,但陆逸行注意力完全不在牌上。   他时不时看看过道,又瞧几眼江夏的状态。   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脸色惨白,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似乎只有贴在窗户边才能缓过来点气。   晕车药还没起效?   见江夏水喝的差不多了,将手头牌打完,陆逸行道:“先等一下,我去接个水。”   说完,陆逸行起身,拿过江夏手中的水壶,向前排列车走去。   这照顾的挺好啊。   年纪大了,就喜欢看点八卦,郭庆山笑眯眯嘴朝还在看风景的江夏努了努,随后朝张永峰挑了下眉。   张永峰同样伸出双手,朝着郭庆山一起捏了捏。   刘平也跟着做口型,三个人挤眉瞪眼的演起了哑剧。   十几分钟后,陆逸行总算提着水壶回来了。   他手中还提着几包糖果,以及一节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新鲜甘蔗。   有白兔奶糖,玉米软糖,以及几种水果硬糖。   “江夏,你要不吃点糖和甘蔗,看看能不能缓解下?”   说着,他将水壶,糖和甘蔗放在江夏身前的桌上。   吃糖的确能让人更开心点。   江夏扭过头。   她避开与对方进行视线接触,伸手拿起来一包水果硬糖。   国营产品还是可以信赖的。   她语气有些虚弱道:“真是太谢谢你了。”   “没事。”   陆逸行态度自然道:“你继续休息,觉得不适就赶紧和我说。”   江夏微微点头:“好。”   郭庆山侧过头,继续和另外两人挤眉弄眼。   等陆逸行坐下,三个人又瞬间收回脸上的表情,全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郭庆山主动招呼道:“来来来,咱们继续打。”   四个人又拿起了牌。   摸着牌的空档,郭庆山又朝江夏看了眼。   还别说,这俩人年龄相仿,男帅女美,从模样上看,是真挺相配的。   就是女方也太柔弱了些,就坐个火车而已,居然能晕成这样,这身体也太虚了。   一点不像他们那个时代的铁姑娘,完全没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模样啊。   这要在一起,男的估摸着得事业家庭全担起来,有的累受喽。   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管他呢。   “我出对四。”   这么想着,郭庆山打出两张牌。   四个人就这么打到了中午。   一上午下来,江夏已经好了不少,她感觉自己对那些画面已经基本免疫,除了还有点恶心,基本上不会想吐了。   这不完全是好消息。   因为正常人绝对接受不了这玩意,她能适应,代表着san值绝对下压降了不少,自己觉着没问题,别人看起来可能就不一样了。   还是继续装虚弱吧。   中午,江夏还是没胃口,她没买火车上的饭,而是拿母亲准备的糕点垫了下,继续维持晕车状态。   同厢的郭庆山几个人有带吃的的,也有买饭的,他们互相分着吃完,又开始继续打牌。   列车到站了。   有人下车,又有新的人上来,这节车厢热闹了会儿,又逐渐恢复了平静。   部分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   郭庆山打了两局,同样感觉有些犯困。   他放下牌道:“不行了,我不打了,太困了,先眯一会儿。”   张永峰也打了个哈欠:“我也眯一会儿。”   他放下牌,踩着梯子,钻进了中间的卧铺。   “那我也休息会儿吧。”   没人玩了,刘平也只能意犹未尽的停下,正准备爬上铺去呢,两个青年提着包,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刘平给他们让开位置。   待这两人经过,刘平立刻爬了上去。   周围已经清空,陆逸行抬头看向江夏:“你不休息会儿吗?”   江夏并不太想睡午觉。   她总觉着自己睡着后,大概率会做些比较糟糕的梦。   “我不困。”   她道:“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先去上铺休息会儿?”   “我也还好,就不休息了。”   陆逸行微微摇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江夏开了个玩笑:“应该能活着到曲州。”   “你还真乐观。”   保护人,解决歹徒陆逸行都行,但照顾人上,他实在是没好办法,只能道:“你要是撑不住,一定要说,咱们可以中间下车休息一天再出发。”   江夏坚定道:“没事,我肯定能撑住。”   陆逸行有些无奈的轻叹,他刚想继续开口,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暴呵。   “打劫!所有人都不许动,把钱交出来!”   嗯?!   陆逸行神色一凛。   这节车厢进了劫匪,他竟然没有发现?   他失职了。   江夏同样严肃起来。   不是,坐个火车而已,扒手也就算了,怎么还遇上抢劫的了?!   陆逸行迅速侧过身,朝外望去。   现在前后两节过道各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手里拿着削尖了的铁棍,另一个则拿着把开了刃的长刀。   除了四个负责看过道的,还有三个人正在抢劫。   为首的大概三十多岁,满脸的络腮胡,手中拿着把枪,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一个身形壮硕,脸上带疤,手上拿着木棍,另一个年轻些,他腰上别着把匕首,手中拿着布袋,正从一个乘客手中抢着钱。   乘客撕心裂肺的,“这是我们厂子的公款!你不能抢!”   “妈的,屁事怎么这么多!”   疤脸劫匪十分不耐烦,他提起木棍,照着头就砸了上去。   ‘砰!’   一声重响,这乘客头上瞬间开始往下流血,人往后一躺,手垂了下去,不知是死还是活。   年轻劫匪兴奋的掂了下手中的钱。   “带了三沓,这是三千块啊,果然还是卧铺人有钱!”   络腮胡催促道:“少啰嗦,赶紧抢!”   说话间,他直接上手,枪口指着个乘客,“赶紧把钱交出来!”   这乘客抖的像个筛子,“我,我就是出个差,身上没钱!”   “坐卧铺你给我说没钱?”   络腮胡完全不信,手一挥:“给我打!”   疤脸男又抡起了棍子。   络腮胡朝着这边看了过来,他厉声放起狠话,“前面的也都赶紧把钱准备好,过去我要拿不到,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准备睡下的郭庆山瞬间惊醒,他爬起来往外一看,赶紧收回头。   他嘴唇哆嗦,双腿也抖个不停,口中念叨个不停。   “完了完了,怎么遇上劫匪了,还这么多人!”   刘平也慌了,“完了,我就是去谈个合同,没带钱啊!”   直接砸头啊,这些劫匪是在往死里打,他不给钱,是真会被弄死的!   有人在尖叫,还有人在求饶。   整个车厢的人都慌乱起来。   江夏同样探出了头。   她确定了下人数,扫了眼络腮胡手中的枪,心中一沉。   居然有七个劫匪,其中有人还有枪,这要怎么应对?   她缩回头,手心微微出汗。   陆逸行也回过了身。   江夏靠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你带家伙了没?”   说话间,又是两声闷棍传了过来。   江夏的心沉的更深了。   麻烦大了。   这不是杀鸡儆猴,只要给的钱不够多,绝对会挨上几棍。   照头来上这么几下,人不死也要废了!   这群劫匪是真的穷凶极恶,以他们的心性,要是发现他们两个是便衣出行的警察,恐怕会更糟。   “没有。”   陆逸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咱们出行不是抓捕,按规定不能配枪。”   “别的呢?”   “都没带。”   又是个坏消息。   即便早有预感,江夏还是觉着心沉到了谷底。   “那怎么办?”   她拧紧眉头,“不给钱的话,他们会动手,要是知道我们身份,估摸着下手会更狠。”   “我知道。”   他们的位置就在中间,劫匪的动静越来越近,留给陆逸行思考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他手猛地握紧。   没得选了。   “我夺枪。”   陆逸行从口袋中掏出自己带着的钱票递过去,“你把介绍信藏起来,拿钱去上铺,我要是不行,你就给他们。”   在两个马仔有长武器和冷兵器,以及这么狭窄的环境下以一敌三,这完全就是在赌命!   自己准备九死一生,生路全留给她?   江夏心狠狠触动了下,她深吸口气,拿过双肩背包,从中掏出一把头部磨的非常尖锐的剪刀。   原本拿个剪刀就是为了心安,没想到还真能用得上它,要知道连铁棍长的都能带上来,她就直接拿把长榔头了!   “不用,我尽量给你拖住拿棍子的刀疤脸。”   只要她能拖住刀疤脸,那只面对两个人的陆逸行压力绝对会小很多,能有七八成可能夺下枪。   有了枪,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嗯?”   陆逸行还盯着外面,没想到听到这个回答,他立刻扭头看向江夏,严肃反对道:“不行,听我的,这不是儿戏!”   “我也是警校毕业的,学的是治安。”   江夏攥住剪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没有再装虚弱,也不再克制拔叔课堂带来的影响,直视着对方,声音果决道:   “我擒拿格斗没那么差,何况还有工具,信我,我能留下他。”   陆逸行看着江夏。   许是极度危机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她现在神色十分正常,完全看不出虚弱,身形如等待离弦之箭般紧绷,深邃的双眸中满是杀意。   这分明是要把剪刀当指虎用,准备一下子让刀疤脸丧失战斗力。   至于丧失到什么程度你别管。   反正人绝对能给他留下。   一瞬间,陆逸行有些迟疑。   这冷静程度和强烈的战斗意志,完全不像没经过实战的学生,反而像个打过靶的战士啊。   真是奇了。   可能是天赋异禀?   来不及多想,陆逸行看着江夏双眸,即便从没有见过对方出手,但还是本能的相信了她。   “好。”   陆逸行没有继续反对,他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将后背交给了她。   还在哆嗦的郭庆山彻底懵了。   不是,这俩人是啥?刚才那个晕车晕到说话都要喘气的虚弱妹子呢?   说话间,络腮胡和刀疤脸,以及年轻劫匪逐渐走了过来。   隔壁,几个准备好钱的赶紧将钱递了过去,但有个衣着明显较差的乘客哆哆嗦嗦的递出一百多块钱的纸币和粮票,声音发抖的求道:“大哥我真就这些钱………”   络腮胡往前走着,刀疤脸接过钱,直接扔进年轻劫匪已经装了一半的布袋里,他这次没用棍子,而是的挥起拳头,冲着对方肚子就砸了过去:   “龟孙敢糊弄老子?你肯定藏了!快点拿出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真就这些钱——!”   连砸三拳,见这人真不掏不出东西,刀疤脸满脸晦气的松了手。   “算老子心善,这次就放过你。”   他们时间不多了,再等会乘警就要过来,没时间在这人身上耗。   络腮胡走到江夏所在的隔间,身后,年轻劫匪拿着布袋跟了上来。   江夏已经将剪刀放在口袋,她回想了下腐烂猪肉的处理方法,脸色重新变得苍白起来。   看这两人距离刀疤脸有些距离,意识到机会的她夹起嗓子,柔弱的站起身,朝着已经走过来的刀疤脸迎了上去。   “大哥,我们两个探完亲回家,身上真的没带钱,求您就放过我们吧——”   陆逸行同样收起了敌意,他从兜里拿出钱,像个普通职员那样,边递边朝着络腮胡靠近。   “大哥,我们两人真就这些钱,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两人一左一右,成功分开了这三人。   眼见过来的是个脸色发白的姑娘,刀疤脸十分随意,他拎着棍子,目光瞬间下流起来。   “呦,还是个美人儿呢?”   很好,对方完全没有警惕心。   “大哥……”   江夏哭不出来,只能努力挤出哭腔,她伸出左手捂了下脸,步伐未停的又上前一步。   距离够了。   面对面下,江夏发现,这人身高高了她一整头,还只穿了个背心,裸露在外的两条手臂肌肉隆起,各纹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看起来极其能打。   嗯,这肉口感肯定不错。   一瞬间,江夏感觉自己所有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极致的理智,她反握着剪刀,运用刚才受苦在拔叔们的指导下学到的所有经验,瞬间将其从口袋中抽出,高高举起,精准的朝着刀疤脸第四肋骨中间就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忽然突兀的在江夏脑海中冒了出来。   话说她这算正当防卫吗?   刀疤脸伸出了手。   他心里还在想着能享下艳福,没想到眨眼对方突然就从口袋中抽出个寒光闪闪的东西,多年搏斗带来的经验让他瞬间意识到危险,他下意识想要向后躲,抬头见,双眼瞬间与对方对视。   刹那间,一股寒意瞬间从后背爬了上来,冻的他全身血液仿佛都要凝固。   卧槽这什么眼神?   这根本不像是在看人,分明是在看牲畜!   太可怕了,这女人绝对杀过人!杀过许多人!不然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惹上硬点子了!   妈的快躲啊!   刀疤脸想躲,但极致的恐惧让他感觉自己双腿像生了根,完全动不了,只能努力侧身躲开,可这早就来不及了,江夏手中的剪刀已然落下,穿过布料,深深的扎入其中。   鲜血汩汩流出,刀疤脸只觉得眼前瞬间一黑,大脑空白,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陆逸行上前一步,手臂曲紧,对着络腮胡胸口就是一记肘击,紧接着竖起手刀,对准对方拿枪的手腕就劈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重击络腮胡痛的瞬间无法呼吸,手上更是一松,紧握的手枪‘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人靠在了车厢上,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喘着气大喊:“妈的有硬点子,老七快动手!”   年轻劫匪老七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他慌乱的丢下布袋,抽出腰间的短刀,就划了过来。   陆逸行动作不停,他向后一躲,脚一踢,将枪直接踢到下铺底下。   “郭哥快拿枪!”   郭庆山总算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趴地下撅着屁股去抓枪。   陆逸行继续后退,他瞅准时机,屈臂再次对着络腮胡喉咙来了记肘击,随后又后退两步,朝着一动不动的络腮胡侧腰上踹了一脚,将人踹到年轻劫匪面前。   年轻劫匪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他完全没接老大,而是向后躲了一下,紧接着挥着短刀就冲了上来。   “枪!枪来了!”   趴地上的郭庆山抓住了枪。   他拼劲全力,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快的爬起来将枪递了过去。   陆逸行立刻拿过枪。   他拨动保险,对准扑过来的年轻劫匪,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50]她比劫匪还像劫匪啊!:  在子弹射出的前一瞬间,陆逸行还是微微移了下枪口。\r\r   在子弹射出的前一瞬间,陆逸行还是微微移了下枪口。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冲过来的年轻劫匪举着刀的右肩当即炸开一簇血花。   撕裂般的痛剧霎那间自肩部传递至大脑,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每一寸肌肉,骨髓,乃至神经,年轻劫匪整条手臂都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紧握刀柄的手掌也开始颤抖,下一秒,那把短刀就从手中滑落,‘啪嗒’掉在了地上。   没给对方捂住伤口的时间,陆逸行迅速上前,一个鞭腿,重重踢向了年轻劫匪的腹部。   “呃唔!”   年轻劫匪腹中瞬间一痛,紧接着人就被巨大的冲力带着向侧边倒去,‘咣当’一下,就撞在了车厢墙壁上。   他眼前炸开无数金星,又骤然发白,刹那间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肩膀,腹部,后背一阵阵奔涌上来的剧痛,痛的他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提还能有什么动作了。   这两个劫匪都暂时丧失了战斗力。   陆逸行瞬间确定了劫匪的状态,他顺势扫了眼更靠后的江夏,看那把剪刀已经准准的插在了刀疤脸胸口上,这人还在缓缓的向下倒,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停顿,而是立刻转过身。   这一番搏斗时间极为短暂,只过去十几秒而已。   左右两个过道口持械守着的劫匪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敢反抗。   他们注意力全放在防止乘客逃跑,以及乘警什么时候过来上,直到听见老大高喊才扭头看过来。   可当他们看到老大直接倒下,都不免愣了好几秒,随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要赶紧过来制止这两个胆敢反抗的乘客。   “快,打死他!”   左边劫匪提着刀,高喊着快步上前,“老四,老五,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上啊!”   “啊,来了来了!”   听到指令,右边通道口两个劫匪也提着冷兵器冲了过来。   两边的劫匪迅速朝两人冲了过来。   他只有一把枪,可两边都有人在过来。   陆逸行握着手枪,在踹出侧鞭腿的瞬间,无数分析自他心中迅速划过。   劫匪携带的手枪是六四式,这是国内自主研发的军.用.手.枪,小巧轻便,射击可靠性和精度都不错,配七发单排弹夹供弹,比威力更强,但经常卡壳的五四式好用许多。   而常年摸枪带来的手感让他确认,这枪里应该还有子弹,但大概率不多,可能只有两三枚。   必须以威慑为主,击杀为辅。   确定战术,陆逸行抬起手枪,瞄准左边已经跑到近前的劫匪,再次扣动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淡淡火.药硝烟气息在空中飘散,肩部的皮肉与衣衫再次绽开朵血花,陆逸行没有再管,而是迅速转过身。   他看见江夏同样转过身,正看向他。   她右手上还带着些许血迹,整个人异常冰冷,双眸宛若择人而噬的野兽,隐约中还带着些许狩猎成功的兴奋与欣喜。   仿佛遇到某种天敌,强烈的危险感令陆逸行心跳骤然快了一瞬。   嗯?   江夏这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   右边两个劫匪已经到了近前,陆逸行来不及多想,他甚至没办法拦下江夏让她冷静,反而需要她继续并肩作战。   他深吸口气,迅速道:   “这边交给你了!”   说着,陆逸行再次举起枪,越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年轻劫匪,对准冲过来的两名劫匪,厉声喝道:   “站住,抱头蹲下,不然我就开枪击毙了!”   抢劫是把头别裤腰带的买卖,要么成功干票大的,接下来想怎么爽就怎么爽,要么就死,再过二十年就又是条好汉。   老四和老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两人都觉得自己足够悍不畏死,不然刚才也不会敢在看到乘客夺枪后还敢往上冲,但此刻面对满身杀气陆逸行的和黑洞洞的枪口,两人都莫名腿软起来。   这男人肯定不是常人!   绝对常年用枪,还杀过人,不然哪能拿到手,直接就能对着人开枪?   而且他枪法绝对非常准,刚才晃成那样,两枪都还精准打在了右肩膀上。   他们冲上去伤不了人,甚至再进一步,绝对会立刻被他打死!   两人都犹豫起来。   哪怕只有一分夺枪的希望,他们也敢上前打一下,可一上必死,那就有点不值得了啊。   再看看已经倒地了三个头们,几分悲凉瞬间涌上心头。   娘啊,他们就想抢个劫而已,怎么刚出道,就遇见这种狠人了?!   这是天要亡他们啊!   这么一想,两劫匪虽还拿着武器和陆逸行僵持,看着十分嚣张,实际上却已经犹豫着投降了。   陆逸行瞬间发现这两人斗志渐弱,他立刻再次重复:“你们老大已经死了,乘警立刻就要过来,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两个劫匪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将武器丢下,熟练的踢到陆逸行脚下,随后高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而江夏则在陆逸行说出安排之前,就已经跨步上前。   年轻劫匪还挺耐揍,缓了几下后,人逐渐恢复了意识,他挣扎着用左手摸起来刀,还想继续反击,可还没有摸到,江夏就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拽着头,往火车侧边折叠座椅的铁杠上狠狠一撞,再一撞。   ‘哐当,哐当!’   看着这幕,郭庆山感觉牙花子都在疼。   他刚递过枪,那一递似乎用完了他全身的力气,两条腿正止不住的发软,原本看陆逸行直接扣动扳机就够让他胆战心惊的了,没想到还有狠人!   看着江夏扎完比他还高的劫匪,浑身散发着寒气走过来,扯着年轻劫匪的头发就往墙上连撞,就好像她撞的不是人头,而是想咬人的畜生。   听着声响,再看着头上冒出来的血迹,郭庆山整个人头皮发麻,连后背到四肢都颤栗起来。   娘嘞!这姑娘怎么比那男的还凶啊!   这也太吓人了!   江夏松开了手。   她觉着自己撞的这两下绝对刚刚好,懵逼啊,肯定也伤脑了,总之这位年轻劫匪已经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绝对不会再想起来反抗了。   江夏顺势提起了短刀,熟练的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她再次上前,对着前面胳膊受伤,勉强重新提起刀,以及后面提着铁棍,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劫匪,厉声道:“你们老大死了。你们两个也逃不掉,赶紧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着被枪毙吧!”   这女的也太可怕了!   一瞬间,中枪劫匪感觉自己像是被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住,他捂着胳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到底谁是劫匪啊?!   不对,劫匪也没有她这么凶残!   这女的太狠了,现在还有了刀,他右胳膊还废了,哪里打得过她啊!   明明面前真是个持短刀的女人,自己身边还有个拿着铁棍的同伙,中枪劫匪心气还是瞬间泄了下来,这一泄,人就没了斗志,身体也软了下去。   他手一松,熟练丢下刚拿起的武器,道:“我,我投降。”   江夏没有再往前,她维持着威慑的距离,强硬的命令道:“四隔间两个下铺的人出来,把刀踢过来,拿裤腰带把他绑了!”   这节车厢上的乘客都是普通人,看见劫匪,人就已经慌了神,哪曾想中间还会出现这样的反转,脑子更懵了几分,再加上时间这么短,他们完全反应不过来,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可当听到江夏清晰的指令,四隔间下铺的两个乘客就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即便后面还有个劫匪提着刀,两人都能大着胆子出来,一个将长刀踢到江夏面前,另一个压着劫匪就要把人绑起来。   紧接着,四隔间还走出来个乘客过来帮忙。   江夏迅速蹲下拿起刀,她紧盯着持棍的劫匪,刀尖向前,继续压制:   “还有你,快点放下武器投降!”   这劫匪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一抖,铁棍就‘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倒地的大哥,被绑的同伙,心里明白大势已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他要逃!   他绝对不能被这女人,不,不能被乘警抓到!   这劫匪扭头,看见身边的窗户开着,瞬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他毫不犹豫的抓着窗沿,脚一蹬,踩着折叠椅上去,随即就跳了出去。   卧槽?   江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了一下。   火车跳窗啊?就算现在绿皮火车时速不算高,也就四五十公里一小时,那跳下去不死也得要掉半条命,这劫匪为了不被抓是真的拼啊。   啧,勇气可嘉,就是没啥用。   我记住你的脸了哦。   江夏想。   “快,快把他绑上!”   两边的乘客如梦初醒,不少人大着胆子出来,或是按人,或是直接抽出裤腰带手忙脚乱的将劫匪绑了起来。   见劫匪已经全部制服,陆逸行收起了枪。   为了避免新的混乱,他暂时拿起了装钱的布袋,而非直接让乘客回拿抢走的财物,并转身走到江夏身边,问道:   “江夏你还好吗?”   杀人说起来简单,实际需要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毕竟正常人面对一个大活人,很难下得去手,就算因为危机逼迫强行做好准备,那下手后面对同类死亡的种种变化,仍会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   陆逸行怀疑江夏现在严重处于负面状态,急需进行心理疏导。   话音刚落,通道口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乘警和四名列车员快速跑了过来,乘警冲在最前,手里都拿着枪。   乘警长赵卫国冲在最前面。   听到有群众跑过来说第十三节车厢上来几个劫匪,正在抢劫,其中还有人拿着枪的时候,他感觉耳朵一鸣,人差点被抽干力气。   这下完了。   现在十三节车厢的群众人身财产安全全都受到了威胁,可能已经有乘客受伤,甚至出现了死亡!   尤其是劫匪还带着枪,这要是应对起来,太容易误伤了!   他是该尝试抓捕,还是和拥有整节车厢作为人质的劫匪谈判?   如果抓捕失败,误伤了群众,或者让劫匪逃脱……   这些后果赵卫国完全不敢深思,他立刻喊上休息室中另外两名乘警和列车员,带着武器赶紧往案发车厢赶。   一路上,赵卫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能现在已经有好几名乘客倒地,有人受着伤,身上全都是血,还有前排乘客被挟持作为肉盾,整节车厢的人都惶惶不安,甚至说不定看到他们这些乘警过来,就会直接给他们来上一枪。   尤其是过来的途中,他连续听到了两声枪响,以及重物撞击的声音。   赵卫国心被猛的一揪。   完了,这是杀人了啊!   这么想着,跑到十二节车厢的赵卫国透过通道口一看,瞬间懵了。   通道口什么人也没有,一览无余,只见最前头四五个像是乘客的,死死的压着一个人,这人胳膊上带着血迹,地上还有根铁棍。   中间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女的提着刀,身上带着煞气,男的则握着枪,脚边还有个布袋,同样有股寒意。   在他们旁边地下还躺着三个人,一个昏迷,一个满头血迹,生死不知,还有一个躺着,胸口正插着把剪刀,只剩下刀把露在外面。   再往后,出来的乘客就更多了,他们摁着两个人,其中有人脸上挂着彩,正满脸怒火的对着这俩人拳打脚踢。   ???   不是,受伤的群众……额,地下躺着的是劫匪吧?   “哎呀乘警你们可算来了!”   看见穿着蓝色制服的乘警过来,坐在第一车厢的乘客赶紧上前迎接,抓着赵卫国手就心有余悸道:“真是要被吓死了,这几个劫匪差点就抢到我们头上了!”   “就是!”   另一个乘客胡乱挥着手,语无伦次的说道:“他们拿刀又拿着枪的,直接照着人头砸!要不是这两位大侠仗义出手相助,我们都得被抢干净了,哎呀刚才那简直跟少林寺的觉远一样,两三招就制服了两个人!”   这明显是个看武侠看入迷的。   “我觉得不对。”   听他这么说,旁边乘客立刻反驳道:“他还打了两枪呢,那么准,分明是双枪李向阳啊!”   “那妹子也不一般,简直就是红色娘子军里的吴琼花!”   赵卫国明白情况了。   这是运气好,遇上高手了啊!   他将心放回肚子里,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劫匪被车厢中的两个乘客全给干趴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位是哪个单位的,居然能这么猛,能直接以二敌七啊!   听着这些乘客的话,赵卫国身后的其他乘警和乘务员也都随之松了口气。   这话可真是太悦耳了!   赵卫国迫切的想要了解情况,他赶紧从乘客手中抽回手,主动朝这两个人走了过去。   他打量着这两人。   男的站姿倒是能看出军中的影子,提刀的女的就有点奇怪了,怎么看起来有点渗人,让人感觉毛毛的呢?   心中疑惑,赵卫国开口道:“两位同志怎么称呼?”   陆逸行没等到江夏回答。   见乘警过来,他只能先将枪朝下,迅速卸下弹夹。   他瞄了眼,发现只剩下一颗子弹。   他将枪和弹夹递给对方,又介绍起自己身份:“陆逸行。”   说完,陆逸行又指了下同伴,“她是我同事,江夏。”   见乘警已经过来,江夏也丢下了刀。   她没有开口,而是先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警校虽然也会教导格斗,但因为犯人还需要审讯的缘故,多以生擒为主,主要练的都是擒拿,只有极少部分是杀招,且没有多少实践,如果只用学校的东西,那她无论从心理准备还是擒拿能力来说,都无法应对刀疤脸。   所以江夏只能沉浸代入拔叔们的状态,好让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且最大化利用系统赋予的肌肉记忆,来应对目前的危机。   现在危机结束,江夏赶紧抽离拔叔们的思维,让自己回归正常。   可几十秒的时间明显不太够,而且随着普通人该有的情绪逐渐回归,一股我刚才居然杀了人的冷麻沿着后背涌了上来。   更绝的是怕着怕着,她心底又跳出股不就杀个人嘛,又没做成菜,菜该怎么做的念头。   这状态,江夏哪敢和人对视说话啊。   她低下头,原本只想装个沉默,可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又忽然生出股食欲。   好想尝尝味道啊。   我去,这玩意儿可不兴尝啊!   江夏一个激灵,赶紧把腐烂猪脚,地沟油,黑心外卖店等大杀器全回忆了个遍,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脸瞬间苍白,立刻用干净的左手捂住嘴,推开拦在面前的赵卫国就就往盥洗台跑。   ???   还等着江夏开口的赵卫国一头雾水。   这什么情况?   怎么这叫江夏的姑娘上一秒还那么吓人,低头看了眼手,就跟看见吓人的妖魔鬼怪似的,怕的脸都煞白,要跑洗手间吐呢?   赵卫国接过枪,很是不解的朝陆逸行问道:“陆同志,你这个同事是怎么回事?”   “我是常宁市市局的刑警,她是市局的痕检,今年刚毕业。”   陆逸行担忧看着江夏背影,迅速解释道:“她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同行啊?那怪不得能夺枪反击呢,等等,啥,痕检?!   赵卫国又是一愣,他扭头看看江夏离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下躺着的三个劫匪,尤其是胸口插着剪刀的那位,并确定了下对方的生死状态,立刻明白了。   怪不得这个反应呢,这哪里是第一次遇险,分明是被危机逼的第一次杀人,刚才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现在才缓过神来,可不得难受嘛!   那刚才的状态……好像也能理解了。   不过……   看着劫匪的身高体态,赵卫国再次确定了下剪刀的位置,忍不住咂起了舌。   文职干部,第一次下手就能这么稳准狠的往胸口上扎,一剪刀直接毙命,这姑娘是个狠,啊不,真不是一般人啊!   赵卫国回过神来。   “刚才情况一定非常危险。”   剪刀都用上了,说明这俩人肯定都没带武器,大概率是硬夺的枪。   而从倒地的人看,主力应该就是面前这位男警,可要是没那姑娘配合干掉一个,就这男警一个人也应付不过来。   赤手空拳的二对七,情况实在是太险了,赵卫国心里升起股后怕,他握住陆逸行的手,郑重感谢道:   “真是太谢谢两位同志了,如果没有你们,我真是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你放心,调度员已经给上面发消息了,过程我这就一五一十的完整上报上去,奖金感谢信和请功一个都不会少!”   陆逸行主动控制劫匪,只是为了保护江夏和乘客安全,并没有别的想法,不过现在能有国家给予的荣誉和奖赏,心中还是升起几分开心,但这开心没持续多久,就又都化作了担忧。   江夏现在怎么样了?   “不急。”   陆逸行将布袋拿起来递给赵卫国,“这是劫匪抢过来的钱,我怕引起骚乱,没有让乘客去拿回,还需要你们再重新核实。”   “还有,总共上车了七个劫匪,刚才我们两人没完全控制过来,有一个看情势不妙,从窗户跳车跑了,我同事会画人头像,她看到他的脸了,等恢复过来,应该会把这个人画出来给你们。”   “前面还有几个乘客受伤了,我不知道伤情如何,还请你们赶紧去看一下。”   说完,陆逸行停顿了下,“我得先去看看同事的情况。”   “好好好,这些善后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赵卫国非常理解,他想了想,又道:“那啥,接下来这节车厢肯定会比较乱,我看江同志需要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一下,你们可以先去乘务室待会,等我们处理好了再过来。”   陆逸行也觉着江夏现在应该不太想被打扰,他微微点头,同意道:“那就谢谢乘务长了。”   “不谢不谢。”   送走陆逸行,赵卫国赶紧招呼着乘务员安抚乘客,让他们坐回去,顺带那些检查受伤的乘客现在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处理伤口和治疗,并让乘警将清醒的劫匪绑结实了,押在一起看守,昏迷的看是死是活,以及刚才车厢里到底发生了啥?   随着任务下达,乘务员们忙碌了起来。   徒弟则飞快的检查了下三个人,抬头道:“这个胸口插剪刀的直接扎心脏上了,现在已经没气儿了,这两个倒是还有,不过都很微弱,需要治疗。”   说话间,他又找了下另外两人的伤势,补充道:“这个络腮胡是喉咙受了重击,居然还没死,力道掌握的是真准,这个年轻点儿的伤的就有点重了,肩部中枪,腹部被踹了脚,头也受了两次重击,嗯……好像不是一个人干的?”   “唉对对对,是他们两个人连续打的。”   劫匪全部被控制,又来了这么多乘警和乘务人员,郭庆山心彻底安了,他坐在下铺,靠着隔间板说道:   “当时陆同志从络腮胡手里打下来枪,踢到我床铺底下了,这个劫匪拿着刀就冲上来了,是我赶紧捡爬下来捡起来给了他,直接一枪就击中了这人的胳膊,然后又踹了他一脚,就把人踹墙上犯懵了。”   他边说,手边挥个不停,“乘警同志,你不知道当时有多险,当时这左右两口啊,各站了两个劫匪,一看他们三个被打,立马就冲上来了,手里还都拿着刀棍呢,当时可能就差个两三米,下一秒就能打上来!还是陆同志转身先给左边就给了一枪,然后赶紧转过来要打右边。”   “这档口年轻劫匪还要起来呢,还是江同志眼疾手快,扯着他头发往车折角上撞了两下,把人给撞晕了,然后拿着短刀逼左边两个劫匪停下来的。”   回忆起刚才的情况,郭庆山莫名还是有点恐惧,他没忍住,又加了句:   “就是江同志刚才那模样啊,特吓人,感觉比劫匪还像劫匪呢……”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刚救完自己,他就在背后说她坏话,实在是没良心了,郭庆山越想越心虚,就连声音也越来越小。   将徒弟检查的情况和这个目击证人的话互相验证,赵卫国逐渐从脑海中补出了刚才列车里的情况。   还是他忽视女同志了,这位江同志出的力可真不少,七个人,她弄死一个,补刀一个,还吓住了俩,不比陆同志差多少啊。   至于这位乘客说的吓人,赵卫国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想一想就能明白,陆同志人高马大的,手中还有枪,很容易就能威慑住劫匪。   可女同志不仅外形上不占优,手里也没枪啊,而且短刀也不好应对长刀,想震慑住那两个劫匪,只能只能表现的比对面还要凶狠才行。   怪不得刚才他看江同志是那个模样呢。   都是硬撑出来的啊!   可话说回来,一个刚毕业的文职干警,能在突遇劫匪下做到这种程度,那也不是优秀就能概括的,应该是天赋异禀,是那种能扛大事儿的人。   这么说,她做痕检还有点屈才了呢。   嗯,一会儿得想想有啥东西能给江同志压下惊。   话说提提她这下能拿几等功有没有用? [51]一个拥抱:  “这也正常。”\r天下公安是一家,赵卫国也不想江夏被误会,   “这也正常。”   天下公安是一家,赵卫国也不想江夏被误会,他主动给郭庆山解释道:   “你说她手头又没枪的,不表现的足够凶悍,怎么震慑住劫匪?”   “这……好像也是啊?”   郭庆山潜意识也不愿再多想,乘警长都这么说了,他也就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而且越想越觉得合理。   这不就跟劫匪上来抢劫时,抓住不给钱的乘客就照死里打一个样子嘛。   那么狠,一下子就把他们全吓住了,谁都不敢反抗,就只剩下乖乖掏钱了。   “得了,人家两个能挺身而出够意思了,咱们就别挑三拣四说人家凶了。”   中铺的张永峰仍是心有余悸,他身上也同样带着笔巨款呢,而且还不是厂子里的,是跟亲戚朋友借的,这要是被抢,那——   这么一想,他后背又冒出几分冷汗。   还好,还好这事没有发生。   接下来还得一起待好久呢,张永峰没再多说,转而夸赞道:“不过郭哥你刚才也挺猛的,要不是你冒险拿枪给陆同志,后面还真不一定会怎么样呢!”   “那这也算得上是见义勇为了。”   这细节被他人肯定,赵卫国也没忽略,他出言问道:“同志你是是哪里人,哪个单位的?”   听乘警长这么一说,张永峰眼中多了些羡慕。   见义勇为啊!奖励无所谓,就这个奖状说出去,那得多有面儿啊。   早知道他也下去帮帮忙了。   但想想自己刚才腿软成啥样,他还是死了那条心。   算了算了,咱一个小老百姓的,安稳就行,上去保不齐就要把命搭进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乘警长这么说,郭庆山瞬间心花怒放起来。   这要是真有,他往后至少能吹个二十年!   他连忙道:“我是泰康市皮革厂的销售科主任,叫郭庆山,要真是评得上,那信一定要送到厂里啊。”   “同志你放心,肯定会的。”   这荣誉不让领导同事乃至亲朋好友全看个遍,那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赵卫国很是认真的从口袋中掏出小本,记下对方的姓名和单位,和他确认了一遍,又问道:   “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没?”   “呃,劫匪前面还打伤了好几个人。”   郭庆山说着,往那边眺望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乘务员在处理,也就不再多说:“其它就没有了,哦对,我看江同志状态有点糟,她之前上火车就一直在晕车,挺严重的,这个算不算?”   好家伙,她还严重晕车呢?   赵卫国肃然起敬,这比铁娘子还铁啊!   不过又晕车又刚解决歹徒的,身体肯定不好受,这节车厢乘客来来往往的,肯定影响休息。   要不给他们调个铺位?   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赵卫国继续问道:“也算,还有别的吗?”   “呃,他们俩一开始没说自己是警察算吗?”   张永峰挠了下头:“是不是他们俩在出什么秘密任务?”   赵卫国手中笔顿了下。   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有,不过刚才陆同志都直接说了,那应该就不是。   “想多了,他们就正常出公差,不提职业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奥。”   张永峰答应着,心里一点都不信。   刑警他又不是没见过,哪有这么能打的?这两人肯定是那种秘密部门的特殊干警,说不定,和国家安全有关系呢!   赵卫国再次确认,“还有吗?”   两人纷纷摇头:“没了。”   “那好,你们先休息,我去看看受伤的乘客。”   赵卫国说完,转身向下一个隔间走去。   这会儿功夫,乘务员已经将暴怒的乘客们劝回到座位上。   乘客中明显有人脸上挂着彩,一个乘务员赶紧回去拿来了医疗箱,用碘伏给对方消毒包扎,另一个乘警顺势拿了些纱布和棉球,草草的给两个中枪的劫匪止了下血,再把已经鼻青脸肿的劫匪拉到一起看守。   与此同时,乘务长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除了三个明显受伤的乘客,还有一个头顶挨了两棍,目前就坐在下铺,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着头疼的厉害,喉咙里还犯恶心。   这明显是脑震荡的症状,好在这乘客意识还算清晰,瞳孔也没有失焦散大,还能与人交流,情况不是特别严重。   听到这个消息,赵卫国着实是松了口气。   七个劫匪扣下六个,乘客没有出现重大伤亡,财产也没有受到损失,实在是太好了。   真是多亏那两位出手相助了,不然,天知道会出多大的事故来!   赵卫国又在心底感谢起来。   而在另一边,被感谢的江夏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车厢连接处,盥洗台前。   火车空间紧张,铁制的洗手池只有两个巴掌大,水流也小的可怜,上方还贴着节约用水四个红字,但江夏刚才完全顾不上这个,她反复清洗了三遍,确定手上没有任何味道后,这才关上了水龙头。   她翻过手,往脸上弹了弹。   冰冷的水珠砸在脸上,让人一个激灵。   伪劣食品的画面逐渐被忘却,属于江夏的思维也开始占据主导,至少……她已经不会拿看菜的想法看人了。   甚至因为下限拉低的缘故,她对刚才手刃劫匪的恐惧也没剩下多少,现在整个人非常平静。   江夏觉着自己接下来肯定能吃能睡,非常健康。   要是拔叔课堂带来的后遗症再小些那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江夏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盥洗台上方的镜子不小,最下能照到她的胸口,江夏目光先是准确停留在自己裸露出的白哲脖颈上,从微青的血管上游移了下,这才继续向上,看向自己的脸。   那张脸有些苍白,带着些许病态,不过整体还好,没有什么异样。   但——   江夏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   那是双极为冰冷的眸子。   好像其眼睛的主人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种生物,并进行着某种评估。   有点像奢侈品店的销售在看进来的顾客有没有钱一样。   江夏被自己想法逗乐了。   她收回思绪,无奈的按了按太阳穴。   没想到,人居然真会有‘杀气’这种东西啊。   自己这视线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消除,还是得继续装晕车。   装不了的部分……那就推手刃劫匪身上。   遇上持刀持枪抢劫这种要命的事,她应激反应严重点,看谁都不怀好意,随时评估周围人的危险程度并准备反击,那不很正常嘛!   就是这剩下这三四十个小时里,还是得努力调整状态,尽量将其降到最低才行。   江夏闭上眼,回想生活中那些好玩的,与人接触时温暖的记忆,开始觉着自己尸体又暖暖的了。   陆逸行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夏闭着双眼,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漱间中。   她面色苍白,额前两缕发丝湿漉漉的纠缠在一起,向下滴落一滴珠,眼下也带着些许水痕,不知是刚才洗手时溅到的水珠,还是……   眼泪。   陆逸行握紧了拳头。   他做的不够好。   如果他能提前带上武器,哪怕不是枪,只是一把匕首,都不至于让江夏冒险应对比她高一头的劫匪。   那种情况,她只能逼自己杀人。   片刻,陆逸行缓缓松开手。   他向后退了步,装作完全没看见的样子,伸手敲了敲墙壁。   “江夏?”   “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夏迅速睁开了眼,她克制住想要寻声望过去的冲动,问道:“陆逸行?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陆逸行道:“乘警在咱忙,那边有点乱,乘警长说,你可以先去乘务室休息一会儿。”   “也好。”   江夏也站累了,她揉了下眼睛,走出来道:“你帮我把背包拿过来吧?我得把那个跳窗跑的劫匪模样画出来。”   拿做事转移注意力也是个办法,陆逸行点头同意道:“好。”   江夏穿过拥挤的走廊,进入了乘务室。   火车上的乘务室并不是休息的地方,它其实是个办公区。   这里承担着列车运行管理,服务和安全保障等诸多功能,江夏一进来,最先看到的就是广播设备,旁边还放着文件柜,往后的两张桌子上面是各种票据与文件表,只有在最后的角落里有上中下三个硬卧铺,看起来是留给值班人员休息的。   或许是因为都出去处理劫匪的缘故,现在乘务室里空无一人。   江夏环顾一圈,最后坐到了靠窗的卧铺上。   她稍微打开一点点窗户,感受着外面吹来的新鲜空气。   陆逸行很快就提着包过来了。   他走到江夏面前,将背包递到江夏面前,道:“东西拿过来了。”   江夏拎过来,低下头开始翻找本子和铅笔。   “江夏。”   陆逸行拿过凳子,以一个不会引发反感的安全距离侧坐在江夏旁边,轻声开口道:“我想和你聊聊。”   “嗯?”   江夏动作一顿,她瞬间回想起刚才自己搞定络腮胡后,和陆逸行对视了一下。   坏了,不会引起他怀疑了吧?   她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你想聊什么?”   陆逸行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刚才的事情。”   江夏心瞬间一沉。   果然还是怀疑了啊!   “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思索着是该糊弄过去还是倒打一耙,江夏道:“我不太想聊这个。”   “我知道。”   陆逸行并不意外江夏是这个反应,但他还是有些头痛。   他没做过政委,完全不会给人做心理疏导,连怎么委婉的开场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这种事情必须得提,不正常疏解、发泄出来,一个人硬熬的话,会变得更糟。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你不太想回忆,但刚才你那么做完全没错,你成功掩护我保护了整节车厢乘客的生命财产安全,包括你自己。”   “我是想说……这种行为肯定会带来巨大的压力,事后出现恐惧,恶心,厌恶,乃至反复回想起当时情况都是正常的,这只是身体的应激反应,甚至你还有可能出现失眠,紧张和焦虑不安,它大概会持续几周到几个月。”   “你不用觉着有这些反应很脆弱,不是警察该有的情绪,非得像我这样什么情绪都没有,或者高高兴兴才对,我是经过专门的脱敏训练才如此,正常人面对同类都是有同理心的,哪怕这人再恶贯满盈,你动手还是会有这些负面反应。”   “所以江夏,你不用强逼自己保持平静,非得在所有人面前保持镇定做铁娘子,吐出来,哭一哭,都会让自己好受很多。”   嗯?不是怀疑?   江夏心中惊讶,她微微抬头看向陆逸行。   对方面容极为认真,双眸中满是对她现在状态的担心。   忘了,陆逸行工作还没多久,不是积年的老刑警,经验还没那么丰富,不容易发现她的异常。   就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话,而且对她误会还挺大的。   不过还挺符合现状。   七八十年代,国内对个人心理关注度并不高,而现在还处于冷战和局部战争的时代,整个社会无限推崇硬汉形象,也就是那种杀敌不眨眼,受伤不落泪,能用火药给自己消毒的硬核狠人。   在军警等特殊领域,不少人认为这样很有英雄气概,会以此来要求自己。   这其中不分男女,甚至有些女性对自身要求会更高,会时刻对外保持强硬形象,不露半点虚弱。   不过她也没追求这个啊,刚才不还跑过去吐了嘛,怎么直接就说她是铁娘子了?   总感觉陆逸行看她的滤镜有点厚啊。   但不得不说,这番话听起来还挺舒坦的。   江夏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不怀疑,那滤镜再厚点也无所谓,正好她还能借此装的再虚弱点。   “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   说完,江夏停了下。   她现在心情挺平静的,装不出来负面情绪,索性转移话题道:“你以前反应也很大吗?”   “当然。”   见江夏愿意继续这个话题,陆逸行心中松了口气,他微微颔首,回忆着当初经历道:   “不过我那时情况比你好得多,提前训练过,还是背对着行刑,完全没看到那人正脸,但回去后还是两天没休息好,用了一周才调整过来。”   停顿片刻,陆逸行又补充道:“我有个同班战友就更严重,他回去后一天吐了三回,花一个多月才缓过来,这才属于正常状态,还有比他更严重的。”   江夏微微沉默。   “陆逸行。”   “嗯?”   “你知道有句话叫,我有一个朋友吗?”   陆逸行十分不解:“什么?”   “我有点怀疑你在无中生友哦。”   江夏歪了下头,调侃道:“那个吐了三回的不是你吧?”   嗯?   江夏思维怎么这么跳?   陆逸行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怀疑,他说的分明都是实话。   但再回想刚才说的话,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例子是在起反作用。   “你猜对了。”   陆逸行直接承认道:“那个战友就是我。”   看着对方眼神,江夏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她居然遇到比自己还不会撒谎的人了。   江夏挑了下眉。   “老陆啊,给你个建议,下次撒谎记得不要回答那么快,要有点恼羞成怒呦。”   “而且承认自己心态好也没什么影响。”   说着,江夏微微抬起头道:“我就觉得我刚才应对的非常出色。”   陆逸行眨了眨眼。   现在江夏看起倒是正常多了。   他勉强放下心。   只是听江夏这么说,陆逸行脑海中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刚才的对视。   他还记得那双眸子的模样,像极了吃过人虎狼再看人的样子。   陆逸行思维一顿。   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肯定是错觉。   江夏就一个警校生,和野兽能有什么关系?   那状态,大概率是极度应激带来的,不能视为常态。   这么想着,陆逸行附和道:“你说的没错。”   “对了,那位乘务长提到过会给我们请功,七个劫匪,最少也会是个三等功呢。”   冰冷的劫匪化作温暖的功劳,听起来的确非常让人开心,江夏不由得笑了笑,但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妙。   “等等,这事儿会通知家属不?”   她妈要是知道这三等功怎么拿的,分分钟要给她上演水漫金山了!   陆逸行还没来得及想这个呢,现在听江夏这么一提,瞬间就觉得背后一凉。   坏了,他爷爷要是知道他出差遇上这事儿,绝对会拄着拐杖找领导给他调岗!   两人明明遭遇劫匪都不带怕的,可现在一想家里知道后的反应,全都有些慌乱起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这下麻烦大了!   “铁路公安绝不允许咱们做好事不留名,这功劳逃不掉。”   陆逸行立刻道:“我觉得可以先给领导打个电话,让他们晚点再提。”   “对对对。”   江夏连连赞同道:“最好等到咱们回去再说!”   多拖延点时间,回去后面对面处理,总比让他们现在知道了强。   至于领导知道后会不会发出尖锐爆鸣什么的……那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事了。   见江夏现在颇有活力的样子,陆逸行暂时放下心来,他站起身,细心的道:   “总乘务室肯定会经常有人过来,如果你想一个人独处,可以和乘务长说声,去车上的乘务间,那种小隔间关上门,拉上窗帘,不会有人打扰的。”   “当然,如果想找人说话的话,随时都可以叫我,大部分时间,我都会在你旁边。”   “现在我得先去和乘警长提下通知,放心,一会儿我就回来。”   江夏抬头看着他。   她知道陆逸行人不错,但不错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从未遇见。   看起来冷酷,内里却暖得要命。   像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熊,还是酷哥版的。   “陆逸行。”   江夏心跳有些加快,她忽然冲动的开口:“我能抱一下你吗?”   这话一出,江夏就有点后悔。   她知道,自己今天经历的负面太多了,潜意识十分渴望获得正反馈,想要拥抱也实属正常,毕竟这种最大化触觉体验能刺激身体激素分泌,让人感到满足和放松,可这应该去找女乘务员,而不是陆逸行啊!   千禧年后说这话也太暧昧了!   江夏很想否定让人赶紧走,可否定的话萦绕在舌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拥抱和拥抱不一样。   闻言,陆逸行不由得怔在了原地。   他有些惊愕,完全没想到江夏会忽然这么说。   无数想法从脑海中奔涌而过,陆逸行沉默片刻,他放下手,向后让出空位,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十分自然。   “可以。”   说完,他闭上双眼,任由江夏动作。   江夏深吸口气。   我刚杀了个劫匪精神那么紧绷难受的抱个刚并肩作战的战友怎么啦!   一咬牙,江夏站起身,站在陆逸行面前,张开双臂,直接就抱了上去。   她抱着他的肩膀,挤压感自双臂传递至大脑,让人莫名生出几分舒适。   江夏下意识将上半身也靠了过去。   身前的身躯微微变得有些僵硬,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对方没有任何动作,手依旧垂着,充分发挥自己作为人形抱枕的作用。   即便隔着两层布料,略有些紧绷肌肉的触感仍被手臂和身前的肌肤感知,与之相随的还有温暖的热意。   这样抱着果然很舒服。   江夏想。   她一个没忍住,将脸也贴了上去。   急促又稳定的心跳传入耳中,一下,又一下。   活着的人哎!   超能打超可靠超贴心的!   江夏闭上了眼,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十秒钟过去了,江夏没有松开。   三十秒过去了,她还没有放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陆逸行完全不敢睁开眼,也不敢出声让对方停止,也什么都不敢想。   他在脑子里疯狂念着四个字。   我是木头我是木头我是木头……   陆逸行度秒如年。   他由衷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江夏能早点松手。   可惜这明显不由他来决定。   江夏还在抱着,这种触感被满足的快乐让她暂时忘却了许多负面内容,仿佛一切都美妙起来了。   可以认定了,陆妈妈的胸怀就是宽广啊~   正当江夏沉浸式放松的时候,乘务室大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打开了。   江夏惊醒,她猛的抬头看去。   乘务长赵卫国正站在门口,看着屋内两个人相拥,他愣了一秒,瞬间反应过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他撇开眼,后退一步,把门给带上了。   你这和欲盖弥彰有什么区别啊!   江夏心底尖叫着,赶紧收回手后退两步站定,一脸的镇定。   没事,反正不是黄雪玲陈栋他们这些同事看见了,不会到处乱传的。   听到动静的陆逸行也同样瞬间睁开了眼。   明明刚才那么希望江夏停下,可现在身前骤然一空,他又莫名生出几分失落来。   为什么要失落呢?   不等陆逸行想明白,门外就传来了响亮的敲门声。   “咳咳!”赵卫国在外面咳嗽了下,他大声道,“陆同志,我进来了啊!” [52]就像是杀过人似的:  提醒过后,赵卫国又等了会儿,给足了里面两人的反应时间,这才推门   提醒过后,赵卫国又等了会儿,给足了里面两人的反应时间,这才推门进来。   两个年轻人已经分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了两米多远,互不对视,且脊背挺直,面色严肃,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啧啧啧,现在的小年轻哟~   赵卫国心里嘿嘿笑着,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问道,“咳,陆同志,江同志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陆逸行下意识扭头望去,却在看到江夏的瞬间迅速收回,好像被什么烫到似的。   “比之前好些了。”   陆逸行镇定的开口,“乘警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江同志晕车挺严重的。”   赵卫国正色道:“发生这事儿,车厢内乘客肯定会…比较热情,你们回去肯定休息不好,要不搬我们宿营车厢来吧,里面都是铁路的工作人员,人不多,安静,也安全。”   火车上的工作人员会跟着火车跑完整趟列车线路,而火车除进站停靠外,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前行,但车上的工作人员不可能也跟着二十小时连轴转,所以一般是分成两班,每八个小时换一次,换下来的人会在专门的车厢休息,而这节车厢就被称为宿营车。   按规定,宿营车不允许乘客进入,不过这也不是常规情况,人家可是给他们解决了七个劫匪啊,这么大忙,腾两个下铺的空位出来让人家好好休息休息完全合情合理。   陆逸行没想到赵卫国是来提这个的。   他不太想再麻烦乘务人员,可想想江夏的情况,又迟疑起来。   去宿营车休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江夏是真心动了。   现在的乘客的确过于自来熟了些,她是真没多少精力进行社交了,不如换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   她客气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这麻烦啥啊,宿营车那么多铺位呢,我们这些人根本就躺不满。”   赵卫国当即摆了下手,“这样,咱们直接去三号隔间,那里面正好有两个卧铺空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江夏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宿营车内和硬卧车一样,只不过窗户上的窗帘全被拉了下来,隔间前也垂着帘子,所以过道里颇为昏暗,大中午的,看起来和傍晚差不多,而且极为安静。   赵卫国掀开帘子。   第三隔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左右两边的上下铺全都叠的整齐,像是完全没人住似的。   他压低声音道:“行了,你们两个接下来在这里休息就行,下车前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咦?   江夏有些惊讶,“劫匪伤亡这么多,不需要我们从下一站下车配合调查吗?”   “这倒不用。”   赵卫国道:“交接我们这边就能办好,而且这次经过很清晰,人证物证都有,不用你们再下车接受询问,当然,那边会留你们的联系方式,有情况需要了解的话,再打电话问呗。”   江夏放下了心。   这倒是省了她不少麻烦,至少不用再犯愁怎么面对地方的刑警了。   不下站,那就打不了电话,陆逸行略一沉吟,道:“那同志,我有个小忙希望您能帮一下,交接劫匪的时候,您跟地方公安提下,请单位领导先别通知我俩家里出了什么事儿,等回去以后再说,行吗?”   “哦,我明白了,”   听这么一说,赵卫国立刻明白了陆逸行的想法。   怕家里担心呗。   旁人看到的是荣誉,可对父母而言,再大的功劳也比不上孩子安全重要,这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多担惊受怕呢。   一瞬间,赵卫国也想起家中妻儿老小,他微微点头,“放心,我会跟地方公安说的。”   他看向两人,继续问道:“两位同志还有没有别的需求?没有的话,我就先去给那两个清醒的劫匪做个预审。”   “没了。”   江夏道:“赵乘警您去忙吧,那个跑掉的劫匪画像一会儿我就给您送过去。”   “行,我等着呢。”   赵卫国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完全没当回事儿。   画画是个技术活,跟医生一样,都是越老水平越高。   他学美术的大侄子练了两年多,画人脸才总算不再是猿猴,有点人模样了,江夏这么年轻不说,还是个痕检,就看几眼的功夫,能画多像喽?   还不如多审审那两个清醒的劫匪呢,那啥信息都能问出来。   这么想着,赵卫国离开了。   江夏伸手打开了行李箱。   她带的行李箱是最大号的,挺沉,但里面没啥个人物品,就两套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之类,真正的大件是画像箱和小型油印机。   毕竟是去曲州市给罪犯画像,趁手的工具肯定都得带着,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之前江夏还挺惊诧劫匪会选择跳窗,现在想想,这应该是他们之前就预计好的逃离方式。   毕竟他们也不能等到火车进站停下来开了车门再跑,那直接就是给铁路公安送人头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跳车。   现在的绿皮火车时速不算太快,轨道两边又都是泥土地,运气好的话,多打几个滚,可能身上就有点擦伤,缓缓就能站起来开跑。   那劫匪跳下去的地点是在郊外,荒无人烟的,哪个方位都能走,天知道他会往哪个方向逃,这要是其它时候,说不定真能让人跑掉,不过现在嘛……   江夏决定先浅浅给他印个一百张头像,饱和式画像追踪,就不信抓不回来!   没等江夏伸手,陆逸行就已经弯下腰,主动将这两样工具给提了起来放在卧铺上。   江夏打开画箱,拿出铁板和蜡纸,直接开刻。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能送进去一个,江夏就觉得心情愉悦。   要不是怕声音影响隔间休息的乘务员,她都想唱几句今天是个好日子了。   陆逸行坐在旁边等待。   他下意识避开看江夏的正脸,而是垂下眸,盯着对方正在绘图的双手。   那手不大,手指白晳纤长,却不显柔弱,指甲修剪的圆润,指腹还带着薄茧,仿佛只是随意轻轻划上几笔,人面就已经跃然于纸上。   明明看了不止一次,可陆逸行还是觉着不可思议。   真是神乎其技。   再想想这双握笔的手居然还能握刀杀敌,陆逸行就感觉心口好像有羽毛轻轻刮过。   他忽然发觉,自己微微张开手,就能将其全部握住,合在掌心。   要是能握一下就好了。   这念头一出,陆逸行就怔在了原地。   他刚才在想什么啊!   江夏刻完头像。   她将蜡纸拿了起来。   陆逸行瞬间反应过来,他赶紧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抽过铁板,将油印机拿过来放在了铁桌上。   这配合真让人舒心。   “你拿下纸。”   江夏自然的开口:“我得先调下墨。”   陆逸行应道:“好。”   放好蜡纸,江夏全凭手感加入助剂,随后将调好的油墨倒入网纱上,滚轮滚几下将其滚匀,就可以开印了。   江夏滚一遍,抬起来,陆逸行就将其抽走,放在旁边,并迅速再换上一张。   没多久,两人就印了一百多张画像。   见线条周围已经出现晕染,江夏停了下来。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种速干油墨需要及时清洗干净。”   陆逸行主动道:“给我洗剂吧,我来洗,你先休息吧。”   “好。”   江夏将装着洗剂的玻璃瓶从格子里拿了出来,“这个稍微倒一点就行,网纱和滚轮都得清洗干净。”   “嗯。”   接过洗剂,陆逸行轻松提起油印机去了盥洗台。   轻手将油墨清洗干净,确定网纱上没有残余油墨后,陆逸行翻过来控干水,再提回来,敞开口,放在下铺底下的地面上晾着。   他擦干净手,用指腹在最后几张印出的画像衣角摩挲了下。   油墨没有晕开,明显是已经干透了。   将自己下铺和中铺晾晒的画像叠在一起,卷起来,陆逸行拿着它去乘务室寻找赵卫国。   抢劫的钱款数量太大,乘务员退钱颇为慎重,反复核实身份和数额才将其退回,这挺费时间,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没被抢的郭庆山几个就轻松多了,见陆逸行过来,抓住他就连连感谢,还询问江夏现在晕车好点了没,并试图给两人送点谢礼。   陆逸行没收,好不容易摆脱他们的纠缠,来到了乘务室。   赵卫国还在审问。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这俩劫匪交代的也还算痛快,知道的全都说了,当然,也没少给自己脱罪。   总之,在他们嘴里,整个抢劫计划是络腮胡和刀疤脸想的,他们两个只是想发财的喽啰,光干点打下手的活,至于跑掉的那个外号叫猛子,是络腮胡招来的,原名与家庭住址一概不知。   可络腮胡现在还昏着呢。   这追查起来就有点麻烦了,赵卫国只能先问出逃跑劫匪的外形和衣着特征,正想着该怎么通知站点追查呢,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看了眼两个劫匪,赵卫国站起身,主动走了出来。   “是陆同志啊,过来有什么事儿吗?”   “这是江夏画的逃跑劫匪头像。”   陆逸行将卷纸递了过去,“总共有一百三十二张,乘警长你收一下。”   ???   赵卫国脸上瞬间飘过数个问号。   不是,吹啥呢,这才过去多久,她一张都不一定能画完呢,咋能弄出来这么多张?   可画又做不得假,赵卫国半信半疑的接过卷起来的画纸,摊开,嚯,一张清晰的人像就映入了眼帘。   这人脸为菱形,额头较窄,下巴尖瘦,眉毛宽且杂乱,嘴唇也偏不,和刚才那两个劫匪形容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赵卫国惊了。   好家伙,就看几眼而已,居然能画的这么像?   这画技有点好过头了吧?他那学画画的大侄子和江夏一比,简直得扔了才行!   而且还这么多张……   赵卫国双手翻着画像,见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更加不可思议了。   “这,这还不到一个小时吧?江同志咋画出这么多画像?”   “她带了个小型的油印机。”   陆逸行道:“这些都是印出来的。”   赵卫国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谁家痕检出公差还带这玩意儿的?   赵卫国忽然想起来前几天从车站见到的通缉画像,好像也是长宁市发出来的。   “那啥。”   赵卫国忍不住问道:“江同志是不是还画过别的画像?”   陆逸行微微沉默。   他想起临行前廖科长和段支不要外传江夏能力的交代,总觉得这任务应该是完不成了。   “是画过。”   陆逸行道:“我们市的最近发的通缉令都出自她手。”   赵卫国眼前一亮,赶紧追问:“哎,那个叫黑头的通缉犯,光有个绰号,你们咋画出来的?是不是靠目击者口述转画的?”   都猜出来了,陆逸行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他点头道:“是。”   “嘶——!”   赵卫国顿时抽了口冷气。   居然真和他想的一样,那江同志这画技是真神了。   还那么年轻,简直就像文曲星……呃,应该是画仙下凡投胎似的,得打娘胎里画,才能有这本事吧?   不行,有时机他得再去看几眼。   要是能讨点画稿就好了,回头给大侄子,让他也沾点画气,说不定,能早点画出个整人出来。   *   拿着张画像向俩劫匪再核实一遍,确定和跳窗那个劫匪长得一模一样后,赵卫国麻溜的写起了移交手续。   而江夏已经躺在了下铺。   没有人吵闹,也没有人抽烟,这环境简直不要太舒适。   困意很快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很快睡了一觉。   还好,没有做噩梦,就是火车咣当咣当的太吵,没睡多久她就又醒了。   虽然休息的不错,但江夏没忘记自己的人设,继续装做晕车和间歇性ptsd,没事就洗下手,借着洗手的机会照镜子调整眼神。   就是除了这个,江夏完全干不了别的。   她又不想再上拔叔们的小课堂,也不想学土法食品化学,晕车的人又看不了书,只能空坐着,那时间就开始度秒如年起来了。   江夏先是研究手上的血管,又把自己铺盖上的褶来回数了八遍,期间夹杂着发呆,玩头发,回忆前世今生……但两个小时之后,她完全坐不下去了。   不行,她要找点事做。   顶着张刻意营造出来的苍白面孔,江夏从最后排的宿营车出发,一节车厢一节车厢走了个遍。   许久不用的技能被重新拿起,江夏环顾着列车上的乘客,很快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这个同行…啊不,扒手,这个也是,记下来。   离谱,这离她上次坐火车也没过去几个月啊,怎么能做到一节车厢里有三个扒手的?   好家伙,更离谱了,这节车厢居然有五个!   从后到前全都溜了个遍,记住这些人模样,江夏回到宿营车厢,开画。   一个多小时后,江夏拿着厚厚一叠画像,敲开了乘务室的大门。   她将速写头像往桌上一放,随意道:“我溜了一圈,发现这些个都是扒手,麻烦赵乘警长你抓一下。”   啊???   赵卫国呆了下。   愣了几秒,他才低头拿起来一张画像看。   画的多像已经说腻了,离谱的这画像旁边还标注着发现的车厢号,坐的位置,以及该人的大致年岁和身高衣着特征,甚至连动没动手都写了出来!   看着内容,赵卫国整个人都有点懵。   扒手还能这么抓?不是,她怎么找出来这么多扒手的?!   这眼睛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吧?   一旁的年轻乘警同样满脸震惊,他半信半疑的戳了戳画像,不可思议道:“师父,咱们车上有这么多扒手?真的假的?”   这蠢徒弟,谁没事会拿这个造假?   赵卫国伸手不轻不重的在徒弟后脑上拍了一下:“抓了你就知道了,走,干活去!”   扒手太多,赵卫国又喊上了三个乘务员,一起联合抓捕。   待逮住第一个扒手,从对方身上翻出两个钱包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兴奋了。   这是要大丰收了啊!   乘警和乘务员从头抓到尾,越抓眼睛越亮,简直跟看见老鼠的猫似的。   这照图抓扒手抓的可真是爽啊。   就跟阎王点卯似的,照着生死簿无脑抓就行,绝对一抓一个准。   列车工作人员之间的消息有时候传的要多快有多快,这边还没抓完,那边最后节做饭的厨师长就主动推着餐车送起来饭,就为了路过宿营车厢时,看一眼遛完火车,找出二十多个扒手,还给他们全画了画像的奇人。   必须得看看,这事儿他以后能吹三年呢!   列车进站。   赵卫国红光满面的带着人将扒手天团送下车,移交给地方上的铁路公安,带着地方同事们啧啧称奇和各种称赞,转身回了火车。   乘客上下车完毕,火车再次发车,开了几分钟后,江夏表面游魂,内心兴奋的又溜了一圈。   果然,还是看同行倒霉让人愉悦啊,这么多新面孔,必须得让他们感受下前辈的爱抚!   这次没等江夏将画像送上门,她刚回宿营车没多久,赵卫国就出现在外面等着了。   江夏打开了手中的生死簿,笑的非常开心。   几十分钟后,又一沓画像交到了赵卫国手里。   赵卫国脸上的褶子都要笑开了。   他跟黑白无常似的,拿着画像就开始勾,啊不,开抓了。   一晚上下来,张永峰和郭庆山面面相视。   奇了怪了,昨天晚上这车上怎么这么安静?居然一个扒手都没过来?   其他乘客也逐渐发觉这回出门安全了不少,居然一点东西都没丢。   这趟出行可真舒心啊。   乘警抓的就更爽了。   除了扒手,所有人都很开心。   就是陆逸行略有点担心,他总觉得江夏这亢奋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像是特地用做事来麻痹自己似的。   但这种情况能找个事儿也不错,他没拦着,只是在江夏第三次巡车的时候,就提前向乘警借了武器,跟在江夏后面保护,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好在接下来旅程足够顺风顺水,除了扒手外,没有遇到别的不法分子,也算是有惊无险的到了曲州市。   拎着皮箱,陆逸行跟着江夏下了火车。   赵卫国和徒弟也跟了下来,满脸不舍的朝他们摆手。   唉,生死簿下车怎么下的这么早呢?要是再多坐几站,他们说不定能把今年的抓扒手的量都给抓出来了……   *   两人乘坐着公交车,直接到了曲州市公安局。   由于线索不足,即便找到一份指纹,这两天摸排下仍是毫无进展。   所以一听到人来了,刑警支队成员和在屋里对比指纹的陈永义呼啦啦全都下来了。   段支长了嘴,既然决定让人去,那肯定要安排妥当,虽没打包票说江夏一定能画出来,但身份年龄说的非常清楚,绝对不会让对面产生误会。   所以陈永义和徐长松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来的人是个年轻姑娘,今年还不满二十。   可就算有准备,真见到人了,众人心里还是难免咯噔了一下。   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就算打小练童子功,恐怕也就画了十年,这水平,能准确画出来犯罪分子的画像吗?   心有怀疑,行动上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些许轻慢,徐长松并不急迫,步伐走的很是平稳,连后来的陈永义都走到他前面去了。   “你就是江夏吧?”   陈永义上下打量了两眼,隐约觉得面前的这姑娘有点奇怪,却有点说不出来,只能先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儿。   “那个杨达和丁四的画像,是你画的吧?他们俩有照片没?”   “是我画的。”   江夏控制着自己,将视线第一时间放在这位主动出言提问的老人脸上,而非其它位置,回答道:“杨达有画像,我是照着画的,丁四是通过朋友口述画出来的。”   “那这就有把握了。”   回想丁四和画像上的模样,陈永义立刻放下心来。   “那目击者看的还算清楚,我觉得应该能画个五六分像。”   徐长松心里却不是太信。   不过破案嘛,别管什么招,先试了再说。   “那我让人去把目击证人带来。”   说着,徐长松又瞅了两眼江夏的面色,心里微微摇头,他往后一扭,看中队长荣震海也过来了,就道:   “我看江同志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舟车劳顿太累了,这样,大荣,你先带着两位找个房间休息休息,等人来了再说。”   做为调查案件的主要执行人,荣震海这段时间熬的厉害,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听到上级吩咐,他强打起精神,微微点了下头,扫了眼两人就道:“两位同志先跟我来吧。”   江夏跟了上去。   从这儿也没什么聊的,陈永义和陆逸行也在后面跟着上楼,徐长松也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五人从楼梯上往上走。   荣震海带着路,他打了个哈欠,眼又瞄了下江夏,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新来支援的女警乍一看病殃殃的,可再细看,身上却似有似无的带着股杀气,尤其是眼神,凶的厉害,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杀过人似的。 [53]幸好是做了警察:  荣震海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是看错了。\r\r肯定是他破案   荣震海第一时间是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肯定是他破案压力太大,又这么长时间没有突破,精神紧绷又疲乏的,看谁都像是杀人犯,连过来支援的警察都怀疑起来了。   昨天就睡三个小时是真不行,一会儿真得抽空补上半个小时,不然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会不会猝死,但脑子肯定得全成浆糊。   这么想着,荣震海捋了把脸,又甩了两下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   心中怀着歉意,他又瞥了两眼江夏。   本以为这样能去掉怀疑,可这一细看,荣震海常年抓重刑犯养成的雷达响的就更厉害了,一瞬间,他甚至感觉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不对。   这女警身上是真带着杀气!   荣震海面容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杀气这东西说出来玄,但有时真的存在,它还真不完全是感觉,简单来说,它是一个人各种非常轻微,但与常人完全不同的表现融合在一起形成的特殊气场。   只是大部分人肉眼并不能区分出这些不同是什么,但又能明显感知到,所以才总结为‘杀气’。   最常见的,就是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为了镇住学生,常年挺直腰板着脸严肃盯人,时间久了,成了习惯,其姿态就自带威慑力,站那儿就能吓住小孩。   杀人犯也有类似的情况。   杀过人的人,心理会产生一种变化,他会发现人原来这么脆弱、易杀,那再去看旁人时,心态就会产生变化,带着动作也会和之前不一样。   当然,人与人之间也不能一概而论,大部分意外或激情杀人的普通杀人犯,更多状态是沉浸在杀害同类和会被法律严惩的惊恐与后怕中,所以表现的攻击性并不强,反而更多是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甚至看见个警察就想跑。   但有一少部分杀人犯,要么天性弑杀,又或者杀的多了,经验和胆练出来了,那身上就会带着股杀气。   非要再细致说的话,正常人看来人第一眼看的是脸,关注的是这人身份,而部分凶杀犯会先本能的分辨自己能不能捕杀对方。   而江夏刚才看他的视线,就是先冲着胸口和脖子去的,甚至进行过某种估量。   这问题就大了啊!   荣震海头皮瞬间发麻,他手下意识摁在腰间的枪上,好在理智让他没做出更多的事来。   都是警察,江夏状态也明显,长宁市的刑警又不是瞎子,他能看出来,他们肯定也能看出来,要真有问题,肯定早就把她抓了,不可能放人过来协助破案。   那这杀气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江同志这一路挺劳累吧?”   略微思索,荣震海选择试探,他语调随意的问道:“我看江同志你精神也有点紧绷啊,是不是也遇到什么大案了?”   江夏正上着楼梯。   看荣队长已经连瞄了她好几下,还越看表情越严肃,江夏就确认对方开始怀疑自己了。   这老刑警的雷达怎么就这么灵呢?   听对方出言询问,江夏也丝毫不觉得意外,早就想好应对策略的她沉默片刻,随即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   这声叹息极为复杂,带着三分无奈三分后怕和四分不愿回忆,江夏微微低下头,又简短的补充了句。   “来时在火车上遇见劫匪了。”   “劫匪?”   一听这两个词,徐长松瞬间停住脚步,他神色严肃的扭过头,关切的追问道:“居然还有这事儿?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江夏微微摇头:“那到没有。”   “现在坐车出个远门啊,太要命了。”   陈永义常年在外奔波,自然清楚现在坐个车到底有多危险,毕竟,他也不止一次的遇见过劫匪。   他心中叹息,再看江夏略有些苍白的脸色,觉着这模样应该不只是舟车劳顿的缘故,于是出言安慰道:   “少点钱也没什么,人还安全着就好。”   就是徐长松听着陈永义这么说,脸色不免有些发青。   警察被抢了还只能劝自己只是丢了点钱,人没事儿就好?   这也太丢脸了。   可偏偏这就是现状,他还改不了什么,只能憋着。   “没给钱。”   江夏语气平淡道:“我们把劫匪给制服了。”   “把劫匪给抓了?”   这话徐长松就爱听了。   他面色一喜,笑着道:“这听着就解气!你们长宁市刑警够厉害啊,对了,你们车上遇上几个劫匪?是带上家伙了?”   “我们没带,劫匪倒是有个带的,他们人不少,有七个呢。”   江夏微微摇头道:“也是运气好,陪我来的陆同志是退伍转业来的,能打,第一时间夺了枪,这才把他们扣住。”   居然是一打七?   徐长松心中惊诧,抬眼向后望去。   刚才人来的时候,他是看过对方的,行进间倒满是军伍气,不过这年头当兵退伍转入警的不少,又帮不上什么忙,他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还这么能打?   “一打七?对方还有枪?”   陈永义则皱紧了眉头,“这也太冒险了,一不小心……唉,你们遇上的不是那种只收保护费的劫匪吧?”   两个人就不好打了,这足足七个劫匪,还有一个有枪,想应对只能搏命,若非万不得已,谁会这么干?   “是这样。”   沉默到现在,陆逸行总算开口道:“钱给少了,那群劫匪就往死里打,有群众伤的很严重,我们只能出手。”   “还好,当时有四个劫匪是在列车通道口两边守着,没有过来收钱,我们只需要应对三个人,江夏为我拦下了最能打的那个,我才能顺利的从匪首手中夺下枪。”   “哎?”   陈永义挑了挑眉,他看向江夏,心中颇为诧异。   这姑娘也这么能打的?   能在劫匪里面当打手的,武力绝对不会差,江夏看起来是有训练的痕迹,但明显不是练家子。   可不是练家子,怎么拦住的劫匪?   第一眼见到时的古怪感再次浮了上来,仿佛突然摁下开关,电流刹那间击打在心脏上,陈永义瞬间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这应该是下了死手,一下子让对方丧失行动力,所以才能拦住对方。   而第一眼见到时古怪感,分明是遭遇抢劫又反杀后的应激状态,看见谁都觉得不安全啊!   “拦了个最能打的?”   荣震海也捕捉到了关键,他也想到了最大的可能,但又不放心的再次确认道:   “是这么弄的?”   说着,荣震海伸出手,在脖子前横着划了一道。   这是割喉的动作,也可以理解为杀人。   江夏像正常遇到此事的普通人一样,沉默的撇开眼,没有回答。   “是这样。”   陆逸行主动代言道:“所以她这几天状态都有点差。”   再说反抗劫匪,那也是杀了人,短期内肯定不会多好受,徐长松十分理解道:   “我说江同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荣震海也了然的点了点头。   果然,他的感觉没差,江夏就是杀了人,不过不是他想的情况,但也差不多。   他刚才还以为是有罪犯找江夏打击报复,被她反杀了呢。   这样的杀人合乎法理,再考虑情况,江夏的攻击性似乎也可以理解了,大概率是被劫匪刺激的,看谁都警惕,下意识想确认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所以才会是那个样子。   到这情况,荣震海也可以放下心了,只是他没忍住,还是又看了眼江夏。   警察也是普通人,尤其是技术类的文职,遇到这种事儿,都是恐惧居多,被激起来凶气的还真不多见。   这姑娘不一般啊,有点子狠劲在身上。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够狠,也不敢和劫匪拼命。   这种性子,也幸好是当了警察,这要是在别的行业……   总感觉有点要命啊。   徐长松同样高看了江夏一眼。   军队出来的敢动手正常,文职警能这么果断的真不多,有胆气。   又看了几眼,见江夏面容苍白,他沉吟片刻,主动道:   “江同志,我看你这状态的确不太好,要不今天先休息一天,等明天调整好了,再过来画像?”   “这倒不用。”   江夏摇了摇头:“破案要紧,我这样不影响画像,不如早点画完,到时候也能什么都不用想的休息几天,不然休息时也想着案子,那也休息不好。”   遇上这种大案,就没有不急着想破的,何况来时还遇了险,徐长松挺理解江夏心态,他思索了下对方现在的情况,又道:   “那这样吧,你们两位也别去招待所了,我们单位宿舍还有空位,也有床铺,这边白天晚上都有人看门,挺安全的,这几天就在我们单位宿舍休息吧?”   这考虑的还挺贴心,对于刚遇上劫匪的人来说,招待所肯定没有整栋楼都是警察的单位宿舍来的安全,江夏想了想,同意道:“那我就打扰了大家了。”   “天下公安是一家,一家人,说什么打扰?你放心住着就行。”   徐长松笑着道:“现在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说话间,会客室到了。   江夏和陆逸行放下行李,在这里等着人来。   陈永义和徐长松还有事儿,都先去忙了,荣震海叫了队里两个精神头还不错的刑警去接人,又拿过来杯子,给江夏两人各泡了杯热茶。   他很是客气的说了句自己昨天没休息好,现在困的厉害,先补个眠,等目击证人到了再喊他一声,就直接趴在桌上,给江夏表演了个随地大小睡。   江夏一点儿也不意外。   这也是刑警的专属技能了,掌握不了,过了三十五就得往其它科转,不然迟早得凉。   会议室就不用装晕车了。   枯等太无聊,江夏拿出来路上只翻开过封面的材料学,但还是一个字没看。   借着看书的幌子,她划拉起系统。   系统界面浮现在纸面上。   个人技能:窃术LV6,假.币制造LV6,绘画(素描/速写)LV5,画侦LV4,痕检LV3……表演LV1。   称号:贼王,神笔。   新增道具:生死簿。   ……   剩余经验值,62。   江夏的手指在表演上划拉了几下。   手刃刀疤脸的时候,她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完全没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等回头才发现系统居然足足奖励了一百五十点经验值。   这数额挺高,但也合理,毕竟是八大罪之一,不高哪行?   一百点就够将技能升到LV1了,这基本等同于非水专业的大学生毕业稍微工作两三年的水准,只要加点,瞬间就能从从零基础达到这种水准,而且还能继续加,换个意志力不坚定的,恐怕会被这样的高额奖励吸引着继续‘做人’了。   江夏完全没在想这种可能,她把部分点加到了演技上。   不得不说,这其实挺亏的。   毕竟只要智力正常,除了数学物理这种学也学不会,又或者是医学生这种必须得往死了学的专业,大部分大学水准的专业,其实都可以通过学习掌握。   但到了硕士博士或者专家这种水准,智力和天赋不够,那再下苦功夫也达不到。   经验值获取不易,从LV1往上加点,突破自身极限,那收益才算最大。   可惜时间来不及,江夏又没处学演员表演,只能靠这个快速获得基础演技和相关理论。   而科班出身演员的演技并不算高,旁人很容易就能发现是在演戏,最后江夏参考着经验,调整着隐藏了想做人的部分,改为想刀人,目前看,效果还算不错。   就是可惜了她的经验值了。   不过想想未来还有三等功可以拿,江夏就又开心起来了。   她目光继续向下移动,落在了新增道具上。   之前江夏在火车上抓扒手,本来是为了缓解无聊,没想到乘警们给她手上的本子起了个‘生死簿’的外号,而后系统也跟着收录进来,不过这次给对方不是称号,而是道具。   神话中的生死簿由判官执掌,会记录人畜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信息,她这个倒还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江夏点开了道具介绍。   【生死簿】   来自宿敌的认可。   身为犯罪大师,怎么能不掌握同行命脉,令其为之效力呢?   持有此簿,您可以将同行的相关信息全都收录其中,并随时进行查阅,比对。   [备注:仅限宿主输入的信息]   江夏看得眼睛都亮了。   这哪里是生死簿,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罪犯库啊!   个人的记忆力终究有限,时间久了还会忘,可系统就不一样了,它记得牢,范围还广,只要她输入的资料够多,往后遇见相同手法的案子,或者有相似特征的罪犯,绝对一查一个准。   嗯……这么说是生死簿好像也没毛病?   以后她得多看看卷宗了。   都有外置大脑了,那未来必须得给同事们露一手啊!   划拉完系统,江夏总算看起来材料学。   坚持半个多小时后,她选择把书放回去,拿出了本子和画笔。   在一不小心画完侧着坐,正着坐和当时站在原地,闭着眼让她拥抱的陆逸行后,江夏总算等来了两位目击证人。   来的是一个大爷和一个大妈。   大爷脖子上搭着个汗巾,看起来气定神闲的,大妈就更时髦了,她烫了一头的卷发,蓬蓬松松的,看起来跟小羊肖恩似的。   “江同志你好。”   带人来的刑警开口道:“这两位疑似当时的目击证人,他们两个在案发当天下午四点多钟和傍晚分别看到个可疑对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不过……”   说着说着,刑警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个看到的嫌疑人服装一致,上身藏蓝褂,里面是白背心,下身黑裤,胳膊肘打着补丁,但说的容貌完全不一样,我们也分不清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了。”   “哦?”   江夏迅速翻了张页,她抬起头问道:“那有多不一样?”   “我是傍晚遛弯时看见的那个小伙子,大概六点多吧?那人特别陌生,从来都没见过,所以看了好几眼,记得特别清楚。”   汗巾大爷好奇的看着江夏,他出言道:“他是个圆脸,大眼睛,头发还有点长,都搭到这里了。”   说着,汉巾大爷伸手在自己眉毛往上两指宽指的位置点了几下。   “我是下午跟姐妹纳鞋底儿的时候看见的。”   卷发大妈也不服气的紧跟着说道:“那人明显是个方脸,眼睛可细了,鼻子也大,头发倒挺多,但完全没那么长。”   嗳?   听这描述,完全像是两个人。   从作案手法来说,这案子的确不止一人,有两个人过来踩点也不足为奇,可衣服能相似成这样,时间又如此接近,的确有点让人分不清了。   衡量片刻,江夏继续问道:“那两位是怎么看见的嫌疑人,距离他有多远呢?”   “我是直接打了个照面,就隔了一米吧。”   汗巾大爷挺直了腰:“绝对看得最准。”   “我当时是在树下,离那人远点,大概有个四五米吧。”   卷发大妈道:“不过我当年可是厂里民兵队射击比赛的第一名,我眼睛好着呢,这点距离绝对不会看错!”   相较于距离较远的卷发大妈,肯定是直接打照面的汗巾大爷看得更准。   问题在于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   如果是两个,那找起来肯定会容易些,如果是一个,那怎么模样会不一样呢?   衣服这么像……   江夏沉思着,她突然想起卷发大妈当时在干什么,瞬间明悟过来。   她向对方确认道:   “同志,你纳鞋底时是站着还是坐着,高度大概在多少?”   “那肯定是坐着啊,站着多累。”   卷发大妈伸手比划着:“坐的就是马扎,位置比我膝盖还低点。”   江夏继续追问:“那你看到的是他的正脸还是侧脸?”   卷发大妈认真回忆了下:“半侧脸吧,大概这样。”   说着,她侧过身,倾斜了四分之三的样子。   “那就没错了。”   江夏确定了,她微微点头道:“你们俩看到的大概率是一个人,只不过同志你坐的位置偏低,是从下向上偏仰视的角度,再加上距离偏远,所以才觉得这人是个小眼睛,大鼻子。”   说完,江夏拿起画笔,她道:“大爷,我先参照你描述的画一张,再按照你说的,以这位大妈当时的角度画一张对比下。”   江夏开始了绘制。   见她动作,卷发大妈和刑警都安静下来,悄悄的走到江夏身后进行围观。   连汗巾大爷也边回答着提问,边伸着脖子往本子上瞄。   为了防止被误会不用心,江夏特地放慢了速度,多提问了几次,又调整了几下,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完成这张头像。   落在围观众人眼里,这就是空白的纸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无面的人头,又逐渐从上到下被加上了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乃至影响整个面部容貌的头发,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脸。   简直就跟志怪小说中的画皮似的。   两个接人的刑警互相对视着,心里称着奇。   看江夏停下笔,侧着坐的汗巾大爷直接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忍不住拍了两下手掌:   “哎呀,我看到的那人就是这模样,这像的简直就跟人活过来又在我面前似的!”   卷发大妈左右反复看着,奇怪道:“这模样跟我当时看的那人还真有点像。”   “同志你再等一下。”   江夏活动活动手腕,将这张纸裁了下来,随后按照卷发大妈仰视的角度,又画了一张。   这次她换了碳笔,十多分钟就画出了大概的模样,还没开始抠细节,这卷发大妈手就直接拍在桌子上。   “嗳,我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样,一模一样,就是没看错嘛!”   “那这就确认了。”   江夏直接停下了笔,她拿起刚画好的那张:“这个嫌疑犯就长这样。”   年龄大些的刑警这才摇醒了已经轻微打鼾的荣震海。   他猛的坐直身体,使劲晃了晃头,缓过神来。   “我这一睡睡了两个多小时?”   荣震海站起身,走到画前:“这画像都已经画好了?”   “是画完了,两位目击证人也都确认过了。”   江夏道:“荣队,这画像你们打算要多少张?”   荣震海道:“就这情况,肯定得多来些,全城找人了。”   “那就得去印刷厂复印了。”   江夏又熟练的翻过了页,“现在印刷厂用的都是胶版印刷,制版需要反应时间,想拿到画像还得再等上两天,我再画份雕版,荣队你要是要是找到手艺好的刻版老师傅,那差不多六七个小时就能刻好,当天就能印出来。”   说着,江夏又从本子最后一页取出两张纸来,递给了荣震海。   “这个是我们市当时分发通缉画像总结的经验,荣队你看一下,说不定能用得上呢。”   “还有这个?”   荣震海惊讶的接过纸,他粗略扫了几眼,第一张是分发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第二张则是优化过的反馈流程,完全可以照抄了。   这长宁市得让江夏画了多少画像?连这经验都能总结出来了?   看着桌上那刚画好的年轻男子,荣震海忽然生出股强烈的预感。   这次……说不定真能把这些罪犯给逮到! [54]她不会见过吧?:  道了声谢,荣震海急匆匆的带着画像去找徐长松商议去了。\r\r   道了声谢,荣震海急匆匆的带着画像去找徐长松商议去了。   而江夏画完画像,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市局众人都知道她现在挺累,虽然好奇,但也没继续打扰,警务保障处的工作人员协调来两套新的床铺,并很快收拾出两个铺位,各带着他们前去休息。   曲州市局的这栋单位宿舍楼是新盖的,有三层,墙面很新,楼道墙壁上还刷着绿漆。   它布局和部分大学学生宿舍差不多,楼道左右两边都是房间,以至于楼道中基本没有采光,大白天也是黑漆漆的,全靠门口和侧边窗户照过来的点光亮看路。   “咱们这栋楼不只是单身干警在住,有些家里实在也没地儿的,也申请了单位宿舍,所以整栋楼是混住,住宿也有点紧张,一家人一起才能住单间,单身干警大多都是四人合住一间。”   带路的女警年纪不小,头发中已经掺了银丝,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工作了许多年,她很是热情的边走边道:   “不过江同志你坐车这么久,肯定想安静些,我们就给安排到边上这个宿舍,这里面只有胡法医在住,那个…你也别嫌弃,毕竟这是个少有的双人间,而且胡同志性格也不错,住起来肯定更舒服些。”   这年头,住房就没有不紧张的,江夏在家里和大姐挤一个房间都属于条件好的呢,既然答应住宿舍,她心里自然做好了合住的预期,就是没想到,舍友居然是位女法医?   “女法医?”   她好奇道:“这还真不常见呢。”   “也是没办法。”   见江夏不忌讳,女警也算是松了口气,她道:“胡同志原本是卫生员,当时局里也没法医,偏偏又有好几个案子需要尸检,没办法,她就硬着头皮顶上去检验,顶着顶着就成专职法医了。”   “毕竟和死人打交道,不少人都觉着…不太好。”女警朝江夏笑笑:“我还有点担心你不太想和她住一起呢。”   江夏道:“我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就是嘛,咱们警察一身正气的,不讲那些东西。”   女警附和着夸赞两句,数着门,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间了。”   她伸手敲了敲门:“胡同志在不在?”   门内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直接进就好。”   女警推开了门。   江夏朝内望去。   屋内不大,大约只有二十来平的样子,左右对照着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   胡法医正坐在左边的书桌前,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披着发尾带着波浪卷的头发,手中正拿着一节折起来的塑料管。   她面前的桌上还有一大卷彩色塑料管,最明显的是中间的玻璃瓶,里面已经有半瓶各种颜色的星星。   江夏惊讶的眨了下眼。   这是在叠五角星?   还烫了头发……看起来很有生活情趣啊,和她想象中的法医完全不一样。   “你就是江同志吧?”   胡法医也抬头望了过来,她对着江夏招了下手,“真是很感谢你过来帮忙了,床铺佟大妈已经给你换好了,都是新洗过的,你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了,放心,我睡品也不错,不会打呼噜也不会磨牙。”   这舍友看起来挺不错?   “我也不会。”   江夏答着话,她放下皮箱,送走将她送过来的女警,哪怕有点好奇这位胡法医,但也没多聊,而是掀开床铺,直接躺了上去。   卧铺火车坐起来还是太累了,尤其是车上她还进一站抓一回扒手,完全没休息好,现在迫切需要补个眠。   她有个好习惯,不认床,睡的也快,一沾枕头,十分钟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   在江夏休息的同时,荣震海也开始了忙碌。   对于部分性质极为恶劣的大案,公安在侦破案件上的预算往往是没有上限。   而在案子刚发生时,荣震海就调过来数百位片警在周边排查搜寻可疑人员,可惜死者一家所在的单位楼较偏,周围没有居民区,工人又都在工厂上班,除了汗巾大爷和卷发大妈,完全没有再找到新的目击者。   鉴于这点,徐长松和荣震海都决定扩大搜索范围,直接全城搜查。   预感归预感,真决定这么干了,荣震海心里又生出几分没底。   毕竟一来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不是凶手,二来也不确定对方还在不在本市,这全城发模拟画像,天知道能不能抓到?   徐长松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心态,不过还是那句话,做就比不做强,反正预算还多着呢,经得起烧,发就是了!   抱着这些想法,徐长松按照江夏给的经验,提前和铁路商议,又再次加强了对各个路口的管控。   而荣震海则联系了印刷厂,请对面找了个能刻版的老师傅,连夜印刷画像。   在确定明天清晨就能拿到五千份分发后,他派一个刑警去送画像,又留了个人在办公室看守,随即把同样熬了数天的其他刑警全赶去休息。   这案子卡在这里也没个新方向,再查也只是空耗时间,不如先让干警长休息一晚上,恢复恢复精力,好全力应对明天的大筛查。   一夜好眠。   第二日。   八点多。   睡了个饱觉的江夏在床上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起了床。   舍友胡法医床铺已经空了,她七点半起的,轻声收拾完就去上班了。   江夏洗漱完,锁上门,按照对方提醒的地点去觅食。   曲州市这边商业明显更发达些,市局边上的路口已经有人摆摊卖起了早餐,还不要票,就是不多,只有三个摊位,而且都已经快卖完,其中炸油条的都开始收摊了。   江夏在另外两个摊子扫了下,见卖包子摊主的孩子也在旁边啃自家包子,立马掏钱买了两个萝卜馅的。   没让对方用免费的报纸包上,江夏直接伸手接了过来,咬了口,发现口味居然还不错。   巧了,今天陈永义也没起早,同样这个点儿才过来买早饭。   “同志,给我拿五个肉包子,装起来。”   踱步走到包子摊旁边,陈永义边说边递钱,又顺势扫了眼江夏的模样,道:“江同志休息的挺不错?看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是吗?那还肯定是坐车太累人了。”   江夏回着话,回想起陆逸行这两天因为她也没休息好,现在也不知道吃没吃饭,索性又道:“再给我拿三个肉包子,用牛皮纸袋装上。”   说着,她多掏了一分钱。   摊主飞快从箩筐中拿出包子打包好,分别递了过来。   这家包子不是现蒸,看起来像是是在家蒸好了,担过来卖的,好在盖着棉被,现在还温热着,正好入口,陈永义拿出包子咬了一口,跟着江夏一同往回走。   虽然接触短暂,但陈永义已经可以确定,画像这门技术在破案领域中有大用。   而到他了这个层级,看见新型人才,想到的不只是用,还有可复制性。   毕竟全国案子那么多,就一个画像师,累死她可能连一个省份的罪犯画像都画不出完,可要是能和法医、痕检这种作为固定技术传播开,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着,陈永义边走,边向江夏主动问道:“江同志,你学这个画画学多久了?”   “我在这方面有点天赋。”   江夏很是谦虚道:“就练了三四年。”   “这么短?!”   陈永义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他十分惊愕道:“我还以为你这是童子功呢!”   “那倒不是。”   江夏道:“我这算半个野路子,小时候就瞎画,上学时学校有图书馆,接触了些列宁美术学院的教材,照着练习,逐渐学会的。”   陈永义有点麻了,他继续问道:“那听人口述画像也是你自己琢磨的喽?”   江夏微微颔首:“对。”   陈永义有些无奈扶额。   不到四年自学成才到这个地步,这分明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他还听对方的话分析一下教学的可能呢,这下完全不用想了。   像这种天纵奇才,在她的领域,那恐怕跟钱老似的,觉得人再来笨,十四岁也该学会微积分了,这说出来的话对普通人哪有参考价值?   但画像是真有用,又只有面前一位懂,陈永义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江夏,你觉着这口述画像普通人能学会吗?”   原来是问这个。   这要是别人,还真不一定好回答,但对江夏来说嘛……   巧了,撞她专业上了。   联考美术,讲究的就是一个速成,快速填鸭教学,带了那么多年学生的她简直不要太熟!   江夏还是挺希望画侦这职业能提前出来的,毕竟现在恶性案件越来越多,能多一项抓住犯人的技术,就多一份破案的希望。   略微沉吟,她道:   “口述转绘画像原理不难,画人就是画轮廓和五官,眼睛有大有小有长有细,眉毛有粗有短,嘴唇有薄有厚,脸型也有圆有方,所以按照目击证人所描述的把这些具体形状画出来,差不多就能和嫌疑人有个六七成像。”   “这里面难点有两个,一个是目击证人看的准不准,记得清不清楚?另一个就是画手的画工得好,写生画人能画的像不说,还得对各种五官形态,乃至不同性别,年龄差的五官状态十分了解才行。”   “画画倒是能速成,只攻头像,先学基础光影,画画各种几何物体练上几十张,就可以直接写生头像,同时穿插着学习头部,骨骼肌肉,五官比例和素描结构,练上个一百来张,再大量练习不同外貌和年龄的画像,反复默写,画上个五六百张,一些比较有天赋的,就能基本掌握头像绘画,逐渐往口述绘画转了。”   说完,江夏停顿了下。   美术联考面对的是考试,题目固定,有各种投机取巧的招数可以糊弄,但模拟画像不行,可能稍微差一点,遇到个略棘手的案子就画不像,五官必须要掌握的足够齐全才行,江夏重新估算了下练习量,道:   “这些加起来要练的还不少,就算一天画八小时,差不多也得练上一年。”   陈永义比较保守。   他直接把这个练习数量和时间翻了五倍。   这个时间不短,但也不算长,和正式培养法医差不多,只是法医已经经过反复验证,有实例有体系,而口述画像才刚开始传播,其效果还不足以说服省厅花这么长时间去培养。   陈永义沉吟着,眉毛下压,他道:“这时间是不短,咱们省厅每年虽组织培训,但最多也就是两个月,花一年教人……很难。”   江夏觉着也是。   而且,目前自己名气也不足以让省厅专门为其开办培训班。   她还没评上专家呢!   “没办法,绘画也讲究个熟能生巧,必须得大量练习才行。”   江夏也不期望现在就能办,她还想多再破点案呢,要真立刻让她上一年的头像速成班,那真就是重归噩梦了。   “组织培训不行,但可以考虑一下带学生,这样也能教出来几个。”   陈永义倒不想放弃,他略有遗憾道:“就是你现在还没参与大案,资历不够,还得再等等机会,等破的案子多了,有的是人愿意找你学画像。”   “依我看,这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说着,陈永义侧过头,他看着江夏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不由得开起了玩笑,“说不定到时候,那来的学生年纪都比你大呢。”   江夏笑着应和道:“这可得借您吉言了。”   说话间,两人进入了市局。   刑警支队的人都在严阵以待,除办事员外,一楼什么人也没有,江夏沿楼道向上走,刚转个弯,就看到陆逸行就在二楼楼道里等候,手里也拿着个和她一样的牛皮纸包。   “陆逸行?”   江夏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我想你肯定会过来等消息。”   陆逸行道,这边食堂不供早餐,我看外面有早餐摊,怕他们收摊,就提前给你买了煎包和麻球。”   说话间,陆逸行视线落在江夏手中拿着的牛皮纸包中。   啊这……   江夏心里是一喜一愁的。   “那买多了。”   她有些无奈的晃了晃手中的牛皮纸包,“我也给你买了三个肉包。”   “没事。”   陆逸行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我现在还能再吃两个,剩下的中午再吃。”   “给我你那个。”   江夏边递边伸手道:“我要吃麻球。”   陆逸行熟练的递了过来。   江夏拿过纸包,打开就看到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麻球,随手拿起来就咬了一口。   虽然已经凉了,但口感还算焦脆,味道不错。   陈永义微微挑了下眉。   这两人有点意思哈,熟又不熟的。   “陈专家!”   似是听到动静,胡法医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一看外面陈永义在,她立刻走了过来,十分认真的邀请道:   “早就听闻您对法医学也有研究,我手头有个人类学的案子,您能过来指点一下吗?”   刑侦中队还是什么声都没有,什么消息都还没来呢,陈永义今天也不想再比对指纹了,见胡法医过来邀请,他也就同意道:“行啊。”   “东西就在我办公室,是节骨头。”   胡法医转身带起路:“您跟我来。”   骨头,这倒是可以看看。   江夏也来了兴致,她咽下最后一块儿麻球,同样跟了上去。   现在的胡法医处于工作状态,散发扎在一起盘在脑后,衣着也颇为干练。   她推开办公室门,跟在她身后的江夏往里面一望,直接沉默了。   这办公室装横非常具有法医风格。   两边墙上贴着数副彩色人体解剖图,角落里站着完整的骷髅,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正望着门口,看偏黄灰颜色就能确定是真人骨骼,桌上还散落着各种伤口的照片。   这环境略有点渗人。   胡法医也意识到自己办公室有点吓人了,她赶紧拿过一块白布给骷髅架子盖上:“不好意思陈专家,我这两年在带学生,在办公室放了点道具,乍一看挺吓人的。”   “干这行也是经常见了,没事。”   陈永义骨头见得多了,倒也没被吓到,他客套了句,扯过来椅子坐下,随即又问道:“你说的骨头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年半前的事儿了。”   胡法医走到柜子边,她打开柜子,从中取出个还不到一尺的塑料袋,朝陈永义走了过来。   “这骨头是在郊外发现的,那是片荒地,村集体想去那儿种点果树,就一起去翻地了,结果有人挖出来块骨头,本来想随便扔的,不过村里有个老屠夫拿过来看了眼,发现不是兽骨,像人骨,就赶紧报了警。”   说着,胡法医将塑料袋放在桌上,解开包裹着的绳子,露出里面只有半截的骨头,以及三块碎片。   江夏仔细看去。   这节骨头不大,只有巴掌长,整体呈现灰白色,局部带有褐斑,断裂处裂茬呈放射状,边缘还带一些平行的划痕,旁边的碎片只有三四厘米大,一面呈灰白,另一面则残留着些许腐殖质。   些许味道散了出来,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我仔细检查过后发现,这应该是人类的胫骨,从大小判断,其主人应该在4~7岁之间,不太能确定性别,从白骨化程度来判断,时间应该在两年以内。”   胡法医道:“当时我们确定骨头属于人类后,又在周围挖掘过,但没有找到其它骨头,荣队带人走访了周围几个村子,也没有发现意外死亡和失踪的儿童,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连案子也没立,不过我总觉得这碎骨有点奇怪,就一直把它保存到现在。”   “喔?”   陈永义扭头看桌上正放着未曾使用的手套,直接拿过来带上,又拿起桌上的骨头,边仔细观察边问道:“你觉得有什么古怪?”   “一般来说,就算有些人家忌讳,小孩夭折不想葬自家坟里,从外面随便埋了,那也要埋个全尸,不可能只出现只出现节胫骨,而且还是碎开的。”   胡法医眉头微皱道:“当时村民是种树,往下挖了四十来厘米深,这个深度挖起来不容易,不像是周围小孩淘气,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尸骨砸碎了埋进去的,而且,这节胫骨的状态也很奇怪。”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碎裂埋进去的缘故,总之相较于其它胫骨,它骨小梁结构更疏松,吸附的铁、锰离子更多,也就是黑的更明显,您看这里,正常状态下这得埋土里三四年才会这样。”   胡法医伸手指着,随即又滑到断茬的部分:“还有这个,这里还有部分划痕,以及点状圆痕,很难分清楚什么工具留下的。”   江夏认真听着胡法医的说法,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来自拔叔们的教学迅速浮现在心头,她表情逐渐僵硬,拼命在心里祈祷起来。   苍天啊,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儿童骨骼发育还不完全,不过从粗度看,我个人认为它是男孩胫骨的可能更多些。”   陈永义先是完整的看了遍这三块骨头,随后将注意力放在断裂的骨茬上。   胡法医麻溜的递上了手电筒。   用手电筒照着看完胫骨内部,两块碎片,陈永义拧着眉头将注意力放在骨茬旁边的痕迹上。   胫骨断裂处是呈现放射状痕迹,部分裂缝从断茬处向内延伸了三四厘米之多,看起来应该是某种较窄的硬物重力撞击所致。   而旁边的痕迹则较浅,是一种浅而细长的平行划痕,总共有多道,一部分在侧边,另一部分则与断口重叠,而在这平行划痕的对面,则有四个点状排列的圆形凹痕,非常小,和蚂蚁似的,像是虫蛀出来的。   怕看的不准,陈永义又拿出了马蹄镜,一寸一寸的仔细观察。   江夏站在他身后,也跟着一起观察。   越看,她心里越凉。   看着那清晰的排状划擦痕迹,江夏直接闭上了眼。   确诊了,这就是人齿痕,而且还是门齿!   “这断裂处很清晰,应该是某种尖锐物击打留下的。”   许久,陈永义终于说出了口,他拧着眉盯着断茬处的浅痕,无奈道:“不过这个划痕就不好说了,大概率不是动物留下的痕迹,而是工具类,但具体是什么工具就很难分辨了,刀痕虽然也会这么尖锐,但大多只有一条,很难出现平行状痕迹,可其它的……一时间我还真想不出来。”   胡法医微微沉默。   这痕迹困扰她许久了,本以为省厅的专家能给些指点,没想到还是看不出来吗?   江夏倒不奇怪。   如今在齿痕方面也倒也有研究,但主要在可塑性食物或人体面部,上肢等部位,多为明显的对称半弧形印痕,并没有骨骼齿痕的相关内容,而且尸骨又深埋于地下,受昆虫,草根树根和微生物影响,痕迹很容易破坏,污染,很难进行鉴定。   “我有一个疑问。”   江夏思索着该怎么引导,她主动出言提问道:“这个骨头发现时周围土地状态怎么样?腐殖质多吗?”   “不多。”   胡法医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答道:“周围的土都很干净,不像是有大量血肉腐烂后的模样。”   陈永义直接道:“也就是说,这还不是分尸,而是直接埋骨。”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出种可能,却感觉像是隔了层膜,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喃喃道:“而且埋的还是尖锐物击碎后的骨头……”   见陈永义就差一层窗户纸,江夏索性直接戳破,她作出思索模样,认真推论道:“一般来说,就算是杀人分尸,那也是连尸块一起埋的,不会把肉给剃下来,单埋一节碎骨,说明这肉对凶手来说有用。”   “人肉能有什么——”   陈永义下意识反驳,但无数念头刹那间涌上脑海,种种异常串联在一起,快速指向一个答案。   他面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惊愕,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   “江同志……你不会是想说吃人吧?!”   “对。”   江夏点头,微微停顿片刻,又道:“胡法医已经排除了大部分疑点,也就是说,可以确定这断茬是人为,而如果是在骨肉未剥离前先捶打,那很难剥离干净,大概率是煮后…再去掉肉后锤开,并吸食了骨髓,所以其胫骨内部孔洞才如此稀松。”   她微微停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完全确定,也有可能是先打断后再煮……总之这胫骨肯定煮过。”   “嘶——”   听江夏这么说,胡法医倒吸了口冷气,她立马戴上手套拿过碎骨观察,随后又仔细捏了几遍,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尸骨煮后骨质是会产生变化。”   胡法医呼吸有些急促,“这胫骨手感也比正常尸骨脆,我之前还觉得是小儿骨骼发育不完全的缘故,可要是说被煮过,那也是完全有可能啊!”   “那这情况可能比咱们想的更严重。”   陈永义面色极为严肃:“这个或许是个非常罕见的食人案!”   说话间,陈永义看向了江夏。   他心里有些奇怪。   真想不通,食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向来稀少,连他一时间都没有想到,怎么江夏就这么快就想到这节异常胫骨上的肉,是被拿去吃了呢?   而且,还这么笃定这骨头被煮过。   她总不能是见过吧? [55]恭请老姐背锅:  陈永义最先觉着有可能是长宁市出过类似的案子,江夏跟着见识过。\r   陈永义最先觉着有可能是长宁市出过类似的案子,江夏跟着见识过。   但他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种案子性质过于恶劣,一定会报到省厅,如果长宁市真有,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可语气这么笃定,真像是多次见过这种骨头似的。   那什么情况会有这种经历?   “其实尸体我也煮过好几次,不过多是耻骨,好通过耻骨联合面来判断死者年龄。”   胡法医又捏了下手中不大的胫骨,她微微皱着眉:“但煮后骨质的状态……我还真没仔细观察过,而且和白骨化有一定接近,又受年龄影响,所以完全没想到它有可能被煮过。”   这还真不是胡法医在推卸。   尸检本身就是个庞大的知识学科,哪怕只是作为分支的骨学,其钻研起来也能单开一个分支了。   而在医学领域,生长期的儿童和成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不然也不会专门开设儿科。   偏偏法医接触到的更多是成人,儿童尸骨反而不多,在没多少经验参考下,胡法医能隐约察觉到不对,而且一直记着,逮到机会就请教,水准和责任心都很强了。   “不过江同志。”   说着说着,胡法医有些好奇的抬头看向了江夏:“你怎么这么确定这骨头像是被煮过呢?”   这年头东西都凭票购买的,人骨不多见,兽骨就更罕见了,毕竟每月肉额就那点,必须得全换成肉,还得是肥肉,谁都不会去买骨多肉少的肋骨棒骨,她哪儿来的经验能这么确定?   好问题。   这话一出,陈永义也同样看向了江夏,等着她回答。   被两人盯着,江夏依旧颇为淡定。   她早就确定两人会有疑问,所以已经提前想好了回答。   不好意思老姐,你帮我背个锅吧,回头我会给你带本地特产的!   “咳。”   面对着两人,江夏略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她道:“我姐厨艺很好,在纺织厂里当主厨,经常带剃完肉的猪骨回家煲汤,有些碎骨不好扔,放久了,和这个就非常像。”   奥~   陈永义和胡法医面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家里有大厨啊。   那怪不得。   正所谓荒年饿不死厨子,后厨那么多食材,主厨稍微私扣点拿回家简直不要太容易,而且还很难查,天知道他们有多少夹带粮食的手段!   啧,当主厨的姐,这可真是享福了。   鉴于这不是自己单位的厨子,胡法医也没生出更多想法,她顺着道:   “那还挺好的,净骨也含油脂,算是补身体的好东西,而且还有骨髓——”   还没说完,胡法医瞬间想起江夏刚才的话,她话一停,下意识瞄了眼手里的胫骨,再猛的抬头看向对方,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怪不得刚才流程那么熟呢,原来是经常吃猪骨啊。   就是这经验带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是的,还可以砸断吃猪骨髓。”   说着,江夏直接伸手捂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同样有点绷不住。   她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刚才看上面划痕的时候,感觉和我咬猪骨留下的痕迹非常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经验…感觉挺影响食欲的哈。   陈永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倒是胡法医适应良好,她看了下江夏脸色,见不算严重,就主动出言开解道:“嗐,都是大型哺乳动物,经验就是会相通嘛,说起来我以前煮尸块的时候,那味儿和煮肉也一个样,越闻越饿还反胃,别提多闹心了。”   江夏彻底陷入沉默。   好家伙,果然还是法医更狠,语出惊人啊!   这连旁听到现在的陆逸行也绷不住了。   胡法医你这话离正常人也太远了!   “那个胡法医。”   陆逸行出言阻拦道:“咱们还是别提这个了。”   “是说跑偏了。”   陈永义同样赶紧收回话题:“咱们还是先想想这个受害者。”   他抛出议题:“目前来看,江夏怀疑这小腿连小腿骨是被食用的可能性比较大,也就是说,凶手有食人的行为。”   “食人?胡法医你怎么和人聊起这个来了?”   话音刚落,徐长松就推开只关了一半的门走进来,他表情有些严肃,见屋内是陈永义和江夏,怔了下,随即先打起招呼道:   “陈专家,江同志,两位原来在这儿啊。”   说着,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桌上的碎骨停留片刻,略有明悟道:“这好像是小王庄挖出来的人骨?陈专家是看出新东西来了?”   “我们看着像是被食用过。”   陈永义简短的说了下江夏的判断和他的怀疑。   “嘶——”   听完大致分析,徐长松少有的没维持住镇定,他轻抽冷气,道:“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是啊。”   陈永义也叹了口气,又道:“目前还没有其它线索,所以只能先讨论下这人出于什么心态才这么干,看看能不能初步做个画像。”   “可这种事也太罕见了。”   徐长松拧紧眉头,“上哪儿想这凶手是什么心态?”   “食人是稀少,但从古至今也一直没断过。”   陈永义分析道:“一般来说都是出于两种原因,一个是饥,另一个是仇,史书上写大饥之年人相食的可不少,不过现在是真没有饿到吃人的,主要还是寻仇,杀了不够解恨,要割仇敌的心肝来吃,这种行为还受文艺作品的影响。”   “我以前听说过两个食人的案子,一个就是丈夫喜欢听水浒,平日行为就比较暴力,后来妻子出轨,这人愤恨之下把妻子连奸夫一起杀了,随后挖了心煮着吃,还自认为是武松一样的好汉。”   “还有个是两户人家积了几十年仇怨,凶手这家一直处于下风,最后气不过,提刀把受害者杀了,又割了对方的肉吃解气。”   “这么说的话,我记得之前去省厅也听到过个类似的案子。”   徐长松微微沉吟,他回忆着说道:“那是个无头尸案,凶手准备出道,要立威,所以挑了个道上有名的宰了,割了他的头和肝肾带回家,想拿肝肾下酒,不过最后没敢吃,又都给扔了。”   “当时武威市警方一直以为是仇敌寻仇,反复排查都没查到,最后还是这凶手喝醉酒后向别人炫耀,被其举报后才被抓。”   好家伙,还有这么立威的?   陈专家的案子是真吓人,徐支的案子惊悚之余就有点让人喜闻乐见了。   江夏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事儿在十几年后会更常见,主要是十几岁的少年想入行,为了搏名气,于是逮着道上成名的大哥捅,不少‘响当当’的人物就这么没了,十分的令人遗(开)憾(心)。   “不走正道,就是容易不得好死。”   胡法医评判了句徐支说的案子,随后又分析道:“但从受害者年龄看,这不太符合寻仇的特征,而且这年头也没人饿到要吃人,考虑其行为,我看更像是纯粹的心理变态,就是想吃人。”   “这种可能是比较大。”   徐长松沉思着,他觉得还有点说不通:“可如果真是有食人癖,凶手应该不只会干一次,怎么只在小王庄旁边的荒地留一块小腿骨?这埋的也太少了。”   江夏同样微微颔首。   经常处理尸体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挖坑是个重体力活,非常累人。   而且儿童骨头也有二百多块,数量也不少,这是处理残余,又不是狗埋吃的,一次只埋这么点,那得到处刨几十个坑,凶手是想累死自己吗?   嗯…食人魔脑子的确可能不太正常,但这种长时间异常行为很容易被他人发现,早就要被逮了。   “我同意,这不太符合常见的行为习惯。”   陈永义也同意道:“抛尸的话,可以这么碎的扔,但埋太废力气和时间,就算这人是……边吃边找地方埋,过程也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胡法医思索着,提出新的想法:“那有没有可能当时凶手是第一次埋,经验不足,所以才只埋了这么点,后面就都埋一起了?”   徐长松抿着唇思索片刻,同意道:“这个可能性是比较大些。”   “远抛近埋,小王庄周围可供埋尸的地点应该不算太多吧?”   听到现在,陆逸行总算开口道:“凶手尸骨埋的并不算深,抽调警犬搜寻的话,或许能找到受害者其它尸骨?”   “是不多,除了那片荒地,其它地方都是田,一埋就会被人发现。”   听陆逸行这么问,徐长松微微拧眉摇头:“而且当时我们是抽调过警犬在周围搜寻,但完全没有找到新的尸骨。”   “这凶手应该是去更远地方处理的。”   胡法医同样泛起了愁,她抓着头发,无奈道:“反正现在是找不到它们。”   陈永义继续分析道:“远抛近埋,凶手大概率在周围几个村子,六岁孩童身高已经一米多了,体重也得有个十七八公斤,这处理起来可不容易,多是独居的村民才有作案环境,你们当时有排查过他们吗?”   “这倒没有专门排查。”   徐长松微微摇头道:“但我没记错的话,那边整个公社住房也紧张,基本没有独居的鳏夫,就算有,那也挨着邻居,杀、煮的味道可不小,很难瞒过周围人,如果真是村民干的,恐怕早就被发现扭送到派出所了。”   陈永义再次确认道:“真的完全没有独居者?守林子的,或者猎人之类的也没有?”   “没,咱们曲州市是平原,没山,连个丘陵也没有。”   徐长松道:“那边倒是有树林,也有守林员,可那是一家子,十几口人在林子边住,不太可能有食人魔。”   “那这就奇了怪了。”   这案子简直是越来越棘手了。   陈永义眉毛向下压着,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他道:“周围人都没有作案嫌疑,那大概率是外人干的,可什么人会跑过来,就为了从小王庄外的荒地上,埋一块啃过的小腿骨?”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行为完全不符合常规处理尸体的思维,完全让人无法想通凶手到底要干嘛。   胡法医又努力想了几种可能,但紧接着又在现有线索下全部推翻,她忍不住道:“这凶手简直就是个精神病,谁知道他这么干想干嘛?”   徐长松也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无奈道:“如果真是外人的话,那这范围就太广了,根本无从查起啊。”   “那关键还是在埋腿骨的这个行为上。”   陈永义道:“这么不符合常理,那肯定有咱们不知道,但对凶手来说非常重要的原因。”   胡法医倒是认同这个观点,可她努力想了想,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问题是咱们正常人也想不出精神变态的想法啊。”   她放弃了折磨自己,“谁知道变态能为多离谱的理由干一件事儿?”   这话倒没错。   正所谓最怕的蠢人灵机一动,因为正常人完全无法预测对方会干什么,怎么干,许是防不胜防,进而因为他们的行为栽个大坑。   而这种精神变态,思维异于常人的凶手也差不多,他们的动机与正常人有很大不同,完全无法预测。   不过江夏却不这么认为。   选址挖坑埋骨这么连串的行为,可不像是精神病能干出来的,凶手思维明显非常清晰。   而思维清晰下干这么不合常理的行为,肯定和陈专家判断的一样,是出于某种更重要的目的。   也就是说,凶手食人,并不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那吃人和特殊地点埋骨会有什么原因呢?   拔叔小课堂的知识又浮现了出来,种类多到江夏都哽住了。   七成是各种宗教仪式,从给羔羊带去解脱到求财诅咒再到灵魂升入天堂和准备复活以及转世,两成半是各种特殊团体的服从性测试,还有半成是挑衅警方……   江夏深吸了口气。   不愧是美利坚,这土地是真够人杰地灵的,简直就是各路英雄齐聚一堂共襄盛举,活太多了!   刨除不太符合国情的部分,江夏很快就圈出比较符合现有情况的一种可能。   封建迷信。   “如果是外人所为,那我觉得这个人不像是有精神病。”   她开口道:“他能携带着工具和尸骨,精准找到小王庄的荒地,挖一个深坑将尸骨放进去回填,这要求可不低,这完全是正常人才能做到的事。”   徐长松表示同意:“我赞同。”   “咱们一开始是将食人放在首位,认为凶手只是食人,但从反常行为来看,食用应该只是整个行为中的一部分,他应该还有其它目的。”   江夏继续道:“我不太确定小王庄那片荒地风水如何,但专门到这里埋小腿骨的行为来看,非常具有宗教仪式感,大概率有这方面的因素影响。”   ‘啪!’   听江夏这么说,陈永义眼前一亮,他手往桌上拍了下:“这个目的还真有点说得通啊!”   “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徐长松脸不由得扭在一起,他不太能相信这个目的:“这东西之前破四旧不都给扬了嘛,当年乡间的神婆神汉我也抓了不少,这群人顶多算个命,卖点儿香灰黄符什么的,哪会搞吃人啊!”   “并不一定,有些严重的邪.教是会搞血祭,其中就有将尸体葬在某些位置以求转运的。”   只是这么说完,陈永义也有些迟疑起来,“不过吃人…我也是没听也没见过,就连当年闹一.贯.道也没有。”   一.贯.道,建国前后国内最大的邪.教之一,它融合了白莲教,道教,佛道等理论,其组织成员打着慈善和迷信学说的招牌大肆敛财,巅峰时信徒有三百多万,且行为非常反动,然后其骨干成员就被国家花了一个月全端了。   不过由于人员众多,国内总共是花了三年时间才全国范围内取缔,瓦解一.贯.道,后面还经常死灰复燃,不知道哪里就会冒出来个成员招摇撞骗。   “能闹大的邪/教肯定是在大众底线之上,寄居于本地的乡间神婆神汉也差不多,肯定不会有这么变态的行为。”   江夏沉吟片刻,“但极少部分邪.教会非常反人类,既然有血祭,那有食用部分也不奇怪,就是……咱们国内基本没这种文化啊,也不知道凶手从哪里接触到的?”   “啊?”   徐长松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忍不住问道:“你是说这东西还分国内国外?”   “分的。”   江夏道:“咱们国内的封建迷信不都是祭奠先祖和鬼神一类,主要是祭,不吃,而国外他们那个宗教经文里圣子直接说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能得永生,从古代的文化底子就有这种传统。”   现在没有互联网,以她一个普通人,不应该知道国外这么多东西,江夏敢提,自然是已经想好了对策。   不等对方发问,她就提前解释道:   “这还是我小时候听一个从国外归国的老华侨说的,他说美帝不破四旧,所以邪.教特别多,有个叫什么……撒旦还是摩门来着,入会仪式就是吃人,还有各种变态杀手,华人可难生活了,当时我还以为他纯吓唬人呢,全当恐怖故事听,现在想想,应该都是真的。”   以上除内容是假的,其它全部保真,那位老华侨真存在,还是认定的受国外压迫的难侨,那几年各种配合诉苦痛批美帝,其中还真夹杂过变态杀手,而人已经在七六年正常寿终正寝,绝对查无可查,非常适合拿来推脱。   “归国华侨?那还真有可能。”   一听这个身份,徐长松略有升起的疑惑立刻消散了。   建国后是有不少国外的华人回来,给别人讲讲自身经历也正常,这一般也不会说假话,就是没想到,美帝科技那么发达,私下居然这么可怕?   这么想着,徐长松又将目光投向了江夏。   那么点儿年纪就敢听这玩意儿,还没被吓到做噩梦,她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真是一堆糟粕玩意儿。”   陈永义绷着脸听完,他摇了摇头,又看向腿骨,出言道:“不过这么说的话,这有可能是个很小众且隐秘传播的邪.教或者某种邪术,甚至可能只被个体掌握。”   “那这种人肯定会藏得很深,不太好查啊。”   推论到现在,虽然好像有了个模糊的形象,但仔细分析下,还是没有具体可调查的方向。   徐长松微微拧眉:“这样吧,等这个灭门案结了,我再派人找下有名气的神婆神汉,让他们看看小王庄那片荒地有没有什么说法。”   “我觉得行。”   陈永义微微点头道:“这种封建迷信大多脱离不了聚财、咒人,延寿,转运之类,而且原理也比较互通,应该能给个大致的判断,这样也算有个方向可以再查一下。”   江夏摸着下巴。   她总觉着自己基于拔叔们的判断有点水土不服,国内邪.教再邪,涉及吃人的部分也很少,而且多是更具有象征物的方面,比如五脏,尤其是心脏和心头血,目的也多是延寿,直接吃肉嚼骨……能有什么用?   想不通啊。   可惜这回系统奖励不涉及国内部分,她也不懂五行八卦阴阳学说之类,还是得等专业人士看过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江夏看着小腿骨,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话说……对凶手来说,它会不会有特殊意义?   有可能,但尸骨还是太少了,如果有全部尸骨,且只有小腿骨异常还好说,可只有一节小腿骨就推这个结论,那就容易偏颇了。   “还有市区和乡镇儿童丢失的情况也得筛查。”   这一番头脑风暴不仅累人,还犯恶心,好在总算讨论出个结果,徐长松叹了口气道:“这方面记录还得到各区查,还不知道家长报没报案呢。”   这受害的孩子肯定是被拐走的,而现在家属面对小孩不见了,第一反应通常不是报警,而是觉着他不知道跑哪玩儿去了,通常一两天找不到才会意识到不对,过来报警,这还是市区,乡下可能直接就不报了。   想摸清楚的话,绝对是个大工程,徐长松想想就觉得头疼,现在灭门案还没个结果呢,就算是有,那手下干警连轴转到现在,也得需要时间才能再开个案子啊。   无缝连接查下去会累死人的。   “现在就希望这凶手暂时不要再次犯案了。”   “我也希望如此。”   陈永义同样微微点头,正准备继续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急匆匆的下楼。   徐长松顿时心神一动,他站起身,快速走到门边推开门,期待着对着后面干警问道:   “灭门案是有线索了?!”   “有了徐支!齐东路派出所报告说,有个叫金维韬的年轻男子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见徐长松提问,最后下楼的干警停下脚步,他扭回头,手抓着栏杆,手臂微微颤抖,满脸兴奋的回答:“这家伙是个盲流,有几个同是盲流的朋友,其中有人还因为入室盗窃进去过,有人看见他当天就穿着蓝衣黑裤出去的,邻居也说他一晚上没有回来!” [56]抓捕归案:  盲流,指盲目流动人群,这群人多是从农村流入城市的人口,因为没有   盲流,指盲目流动人群,这群人多是从农村流入城市的人口,因为没有城市户籍,所以无法获得稳定住所和正式工作,在夹缝求生中很容易犯罪,所以颇受歧视,还有专门的单位进行收容遣返。   近些年,这种流动人口越来越多,除部分农村进城讨生活的人外,还有一大部分是曾经下乡的知青,没处理好就直接跑了回来,他们的户口仍在当年插队的村里,虽然可以住在家里,但同样无法找到正式工作。   总之,相较于拥有正式工作的工人,这种社会闲散人员犯罪的可能的确非常大,尤其是连衣服时间都对上了。   听完的徐长松脸上浮现几分喜色,他赶紧摆手道:“那还停着干啥,你赶紧去啊!”   “好嘞!”   干警就等这句话呢,徐支一说,他人抓着扶手就往下跳了六个台阶,下一秒就落在中间平台上,转个身,人就没影了。   看人走了,徐长松转过身,他克制着心中的喜悦,道:“好事儿啊,咱们这也算是摸到嫌犯的边了!”   “是啊。”   案子总算有了突破性进展,陈永义脸上也浮现了些许喜色,不过盲流本就居无定所,晚上不回家也正常,不想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也没肯定说这一定就是嫌犯,只道:“我去拿指纹,人一来就比对,只要有人对得上,那就没跑了。”   “好好好。”   徐长松连连应答着,脑海中又浮现了现在的情况,立刻道:“那我也不在这里多留了,要是他们几个真是凶手,估摸着此刻也听到了风声,要往外逃了,我得再和各路口强调下,让他们注意观察可疑人员。”   说完,徐长松转身就走,步伐飞快。   陈永义同样转身去拿指纹照片,脚步颇为急切。   “这案子总算见点曙光了。”   见两人都走了,胡法医站起来将胫骨放好,重新用塑料布起来,放回柜子里,边脱手套边道:   “江同志你没看尸体不知道,这些凶手算是我见到最穷凶极恶的一批,男主人右手五个指头全都被锤烂了,指甲断成好几块扎肉里,镊都镊不出来,还有其它伤……真是,真是——”   说到这儿,胡法医停顿了下,她试图从自身储备中找个更准确的形容词,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能道:   “畜生都没法形容。”   这话听的江夏右手都有点幻痛起来。   十指连心啊,这行径,完全不比古代酷刑弱多少啊!   江夏忽然意识到,有时候法医的分享欲的确不能太强烈。   这随口就是王炸啊!   但想想这是受害者死前所承担的痛苦,江夏又不免叹了口气。   “现在就期望抓的人是凶手了,不然这案子更难破了。”   可惜这种情况有时候还真会出现,目击证人看到的陌生人又不一定真是凶手。   鉴于这点,江夏忍不住发散起思维,从其它角度推演道:   “就是从凶手手段来看,对受害者很熟,似乎还有仇恨心态,看起来两人像是有所交集,嗯……队里没查受害者身边情况吗?”   这又不是绑架,入室抢劫啊,单元楼里上上下下都有人,动静大点,说不定就会有人反应过来,施加这种酷刑的确能让受害者尽快吐出钱财所在位置之类,但受害者恐怕也会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要他们一家命来的,哪怕生出一点豁出去的想法稍微嚎一嗓子,这群人就得暴露。   这么不理智的行为,大概率有点仇恨或者妒忌在里头。   胡法医好奇的抬头看向江夏。   她这话和荣队陈专家他们说的一样。   可他们都是积老刑警了,江夏这么年轻,还不像他们看过全部卷宗,只听她提一句伤势就能想到这方面,还真是不一般。   有点像陈专家啊。   这念头一出,胡法医就被自己给惊到了。   江夏这才多大啊,怎么可能和陈专家一样?   不过……这么继续下去,说不定未来真的能当个专家呢。   这么想着,胡法医道:“这个查了,只是受害者职业比较特殊,他是销售科主任,交往范围非常广,三教九流都有,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排查完呢。”   江夏数了下时间,发现案发至现在还没到半个月呢,在受害者关系较为复杂的情况下,传统摸排的确查不完。   “不知难排查。”   她叹了口气,道:“主要是这种交际恐怕也不会太深,应该会非常难找。”   “算了不提了。”   这种摸排绝对是地狱,江夏不想再细想了,从心里祈祷过两位群众看到的一定得是凶手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幸存者上。   “听说受害者一家还有个小姑娘活下来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胡法医道:“还在医院,有护士轮流陪着,听说已经好多了,可以和外界交流,还主动和护士说过当时的情况,就是她躲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光听到些逼问的话和响动。”   “怎么是护士轮流陪着?”   江夏问道:“没有通知受害者其他亲属过来陪护吗?”   “通知了,就是情况有点特殊。”   胡法医微微摇摇头道:“男主人,也就是段晓东是逃荒来的孤儿,在本地没有家属,他妻子宋燕倒是父母都在,但听完消息人就昏了,送医院一查是心脏病犯了,三个兄姐只能轮流照顾两老一小的,再加上小姑娘也更亲近护士,所以就这样了。”   “不过幸好姥爷姥爷都还在。”   胡法医又道:“也能照看着这孩子长大,不至于送孤儿院里。”   现在的孤儿院条件并不算太好,要是家人靠谱点,还是家里照顾更好,尤其是受害者家里存款不少,只要能追回大部分,经济压力也不会太大。   就是再怎么样,也比不上曾经了。   江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放任这种情绪继续下去并不好,她调整着心态,拿手绢擦了下手,又吃了个麻球。   油脂和甜食刺激着多巴胺分泌,江夏心情不由得好了些许。   抓人回来没那么快,江夏索性翻起了办公室里可以翻阅的卷宗,给生死薄这个外置硬盘输入起数据。   反复看了三遍后,楼道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那是多人杂乱的脚步混杂着厉喝,其中还有兴奋的呼声。   这绝对是人抓回来了!   江夏立马合上了手上的卷宗。   她刚一出门,就看见陈专家也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白纸和印泥盒。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没有再多寒暄,纷纷朝楼下走去。   江夏走得更快些,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两个干警正压着一个年轻男子往屋里走,看外貌和她画的模拟画像能有九成像。   这应该就是金维韬了。   他手被反拧在身后,整个人都不挣扎也不说话,面色是有些难看的蜡黄,额上还带着细密的冷汗,眼神更是躲闪,完全不敢与人对视。   “进去!”   干警将人推进了审讯室。   楼梯口,刑警老王看见了下来的江夏,他心里极为畅快停下脚步,兴奋的朝着对方竖起来大拇指。   “江同志你画的人像可真够准的,简直跟照片一个样!刚才我们看到人的时候全惊到了,对了,这孙子看见我们就跑,还冒虚汗呢,这身上肯定有大事!”   江夏也从金维韬身上感觉到一丝异样。   有点像她之前的状态,但又不完全像,让人分不出来是拔叔课堂带来的雷达感应,还是类似于疑邻盗斧般的错觉。   感觉不能当做证据,江夏直接忽视了它,她回想着金维韬的表情,说道:   “犯事儿是肯定犯了,不过这嫌犯看起来抗拒意志很强烈,审起来恐怕什么话都不会说。”   “没事。”   老王摆了下手:“他不交代,有的是人交代,荣队已经问过周围人了,他那几个常聚一起的兄弟邻居都知道是谁,大概住哪儿,现在已经带着人去抓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都逮过来。”   江夏微微颔首,这么说,还算是有固定居所,比较好抓一些,也不太像是到处流浪的纯盲流。   不过也是,真盲流或者能力不够的,早就被收容所收容再遣返了,根本留不到现在。   闻言,陈永义直接道:“那我先采个右手指纹。”   “这那能劳烦陈专家您动手啊,我来就好!”   老王连忙上前接过纸和印泥盒,转头快步走到审讯室,将纸往桌上一拍,抓起来金维韬的右手大拇指就要蘸印泥,再往纸上按。   江夏和陈永义同样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透过大门,江夏看见已经被铐在审讯椅上的金维韬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完全没有生出更多的惶恐,就那么任由老王将他左右十个手指全部摁了遍。   留下指纹的不是他。   看这人表情,江夏心里立刻确认了这点。   “这表情太自信了。”   陈永义也微微拧紧了眉头,他道:“应该不是他在厕所墙上留的指纹。”   虽是这么说,可当老王拿着印完指纹的纸张出来时,陈永义还是接过来扫了一眼。   墙壁上的指纹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早就全记在心里,现在一扫,就立刻确定不一样。   那个是簸箕型纹,这个是弓形,差的实在是太远了。   老王期待的看着陈永义,见对方抬起头,连忙问道:“陈专家,这个是不是啊?”   陈永义表情平静的摇了摇头:“不是。”   “啊。”   老王不由得失望了下,但又很快强打起精神:“没事,好几个人呢,不一定就是这小子,等其他人抓来再看看。”   “对,再等等。”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两个将金维韬压进去的刑警进行了审讯,果然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时间过的又慢又快,已至中午,考虑老年人肠胃不好,饮食还得规律些才行,江夏就劝着陈专家先和自己一起吃饭。   不得不说,这顿饭吃的是没滋没味的,一吃完,大家就又回来等着了。   也不知道是上天见他们等的心急,想特地宽慰一下,过来没等多久,荣震海就押着个青年男子回来了。   这男子年纪不大,看起来和金维韬差不多,但完全没有对方的紧张与躲闪,相反,这家伙被摁着,腰背也挺得很直,头更是昂着,目光嚣张地打量着整个警局前厅,那架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逮的嫌犯,反而跟领导过来巡视似的。   老王很是有眼色的拿着印泥和纸张上去了。   荣震海配合着让人印完手印,随后把位置让给了一个年轻的干警,吩咐道:   “先把人先压到羁押室。”   他现在心非常的稳当。   从看到这个叫杨瑞雄的嫌犯开始,他就确定这案子凶手大概率是抓到了。   无它,主要是这嫌犯身上凶气可不是一般的重。   普通人看见警察还有点打怵呢,这杨瑞虎不仅不怕,还有点挑衅的意味,眼神也凶得厉害,八成手上带血。   只不过这种人多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切实证据或者同伴口供,嘴要多难撬有多难撬,还是先关一关,审完同伴再说。   陈永义接过老王带回来的指纹,他看了小半分钟,又拿出口袋中的照片比对了下,随后摇了摇头。   “这个嫌犯指纹也不是墙上那个。”   “正常。”   荣震海并不意外,“他要真脱手套扶墙了,咱们刚才印指纹他就得慌,再等等,还有两个没抓来呢。”   江夏微微拧眉,她出言问道:“家里没搜出来东西?”   “没,粗略的搜了搜,什么都没找到。”   荣震海摇了摇头:“作案工具什么的,要么被藏起来,要么就被扔了,钱也没有,邻居说他们这些天消费挺正常。”   “这还挺警惕。”   江夏微微拧了下眉,又很快松开。   不警惕也犯不下这么大案,这两人瞧模样嫌疑就大,现在就是缺个突破口,等人抓来就有了。   这么想着,几人继续等待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审讯半天得不到回答的刑警憋着张黑脸走了出来。   “这嫌犯嘴可真够硬的,问半天都不开口,连狡辩都没有一句,就只说什么都不知道,这要是没鬼我把名倒过来写!”   没铁证也没嫌犯认罪口供,案子就不算破,这种就差临门一脚的情况任谁都急,荣震海只能安慰道:“行了,反正现场有证据,又有没跑的,等人抓齐了再说。”   这金维韬玩的要好的就三个人,全抓过来,还怕没铁证不成?   这么想着,大家继续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阵,市局大门外,远远的驶过来一辆摩托车,声音轰隆轰隆的,直接停在了大门口,车上穿着绿警服的刑警快速下来,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进来,喘着气道:   “荣队!出事儿了,嫌犯常广信住所是空的,邻居说他两天前就不见了,完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什么?!”   这话一出,荣震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怎么其他人都不跑,就他跑了?!”   江夏的心情也一瞬间跌到了谷底。   心虚才会想着往外跑,这家伙八成就是留下指纹的那个,没了他,再想撬开这几人嘴就太难了。   真是的,早不跑晚不跑,就两天,要她能早到两天,哪会让他逃掉!   “打个电话把目击者送来吧。”   江夏道:“先给各铁路口发模拟画像通缉这个常广信。”   荣震海微微抬起手,千言万语汇集在嘴边,他想骂人,但最后还是全都咽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道:“就先这么干吧。”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所有人都有点情绪低落。   回来的刑警也不上楼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记着的电话,从办事台上拿起话筒摁起了按钮。   “喂,田哥……”   “我再去看看金维韬。”   荣震海有点等不住了,他道:“这小子去过受害者家旁边,心理防线应该比较好突破。”   说完,他喊上老王就又进了审讯室。   陈永义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办案一起一落的简直不要太多,多的是以为顺着线索能抓到犯人,或者已经抓到了嫌犯,结果查不下去也不是的情况,次数多了,谁都得接受现实。   “这估摸着有得耗了,短则几天长则数月的。”   陈永义叹气道:“可惜我不擅长审讯,不然也能出点力了。”   审讯也是个技术活,江夏也同样不会,她爱莫能助的摊摊手:“我也是。”   说话间,办事台上打完电话的刑警跑过来道:“江同志,电话打完了,田哥说这就把人带过来。”   “行。”   江夏微微点头:“到时候就在接待室画。”   反正都得等人来,江夏也没上去,她继续呆在大厅,没多久,门外又驶来辆几十年前才出现的边三轮,就是那种抗日神剧里面日.本鬼子常开的那种,后面还跟着四个骑自行车的片警。   这种交通载具还真不多见啊。   江夏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刑警下车,他压着边三轮反绑着的年轻嫌犯下来,有人紧跟上协助,还有两个片警压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子,她正哭哭啼啼着给自己辩解:   “你们抓错人了,我不认识他……”   “行了,不认识他怎么在你家?”   片警冷哼一声:“没结婚就住一起,还睡一张床上,分明就是不搞正当关系,再狡辩也没用!”   说话间,嫌犯已经被压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金维韬还要虚,走路的脚都是飘着的,不过嘴看起来似乎都是一样的硬。   “陈专家。”   让人帮忙按着嫌犯,刑警给陈永义解释道:“这个是冯有强,是金维韬常在一起玩儿的朋友之一,这家伙不仅7月3号晚上踪迹不明,没什么收入花钱还挺大方,一星期前刚给姘头买了个的确良的成品长裙,就身上这套,听说要好几十呢。”   咦?!   这家伙看起来身上破绽比前两个更大,明显更好审啊。   江夏都有点想直接召唤荣队了。   不过还把流程先办了再说。   江夏伸手从陈专家手中拿过了印泥盒。   她莫名有种预感,说不定墙上的指纹是这家伙留下的。   也有可能不只是感觉,比起另外两个嫌犯,这个冯有强自控力明显更差,这种人在作案时很有可能也会松懈,进而留下破绽。   就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是不是真的,还得看过才知道。   拿着印泥盒,江夏直接朝冯有强走去。   而冯有强还低着头。   听到有人靠近,他本能的抬头扫了眼,在看到江夏手中拿着的印泥盒后,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没事儿你躲什么?   陈永义只是余光撇着嫌犯,但见他后退,整个人瞬间凌厉起来,他伸手往过来说话的刑警身上一拍,急促的催促道:“快,给他摁个指纹!”   刑警一怔,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从陈永义手中拿上纸张就冲了过去。   冯有强开始挣扎起来,他一个劲儿的向后躲,人靠在墙上,死活不肯让人碰他的手。   绝对就是他了!   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李快过来帮忙!”   刑警喊着人,直接把他摁在地下,江夏上前,扯着对方右手手指摁了个遍。   “陈专家。”   一摁完,江夏就递给过来的陈永义:“您看看是不是他?”   虽是疑问,但江夏的语气十分笃定。   陈永义已经窗口袋里掏出了相片,他仔细看了三四分钟,直接道:“厕所墙壁上痕迹就是他留的!”   决定性证据终于出现,案件基本上也算告破,陈永义声音中不免也多了几分激动,他盯着在自己宣布完毕结果后,瞬间瘫软成泥的冯有强,冷哼一声:   “你自己也知道留了什么东西吧?现在你们一伙人就你留有指纹,你要是老实交代,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说不定能留一条命,可要是不交代,那就是你被枪毙,他们要逍遥快活了!”   冯有强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像是在衡量着利弊。   片刻,他下定决心,出言道:“是他们逼我杀人的!我就捅死了一个小孩!”   什么叫就捅死了一个小孩?   陈永义心中涌起股火气,他问不下去了,摆摆手道:“送审讯室让荣队审。”   刑警立刻拉起站不起来的冯有强,半拖着将人压进审讯室。   进去没几秒钟,里面就传来一声暴喝。   “我操你大爷冯有强!你这个怂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   更难听的谩骂传了过来,江夏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有点觉得像天籁。   团伙内讧,接下来就是互相揭老底了,说不定连跑的那个常广信都能知道去哪了。   不过也不能全指望这群人交代,刑警老田带着人一来,江夏坐在会议室中,按照对方的描述画了张相。   来人是常广信的邻居,看了这人三个多月有余,十分熟悉,形容的也算准确,而有了金维韬的实例,江夏也没在表演很努力画像,她火力全开,二十分钟就画完了这人画像。   送冯有强的片警都没离开,他们还挺好奇是谁画的画像呢,一上午全在猜是哪里请来的高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心里那叫一个痒痒,不是拿着画像悄悄去审讯室门口,透过玻璃看金维韬是不是那个模样。就是回来站在会议室门口踮着脚尖看江夏的笔记本。   “行了。”   画完,再次向邻居确认无误后,江夏撕下了这张头像,陆逸行拿过张保密单,面容严肃的和邻居讲解严禁外泄,并让他签字。   看他们两个动作,在外面安静等到现在的刑警和片警都围了进来,盯着画像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这真和照片似的。”   “这小子我之前见过啊,好像绰号叫滑肠,滑不溜秋的,没记错是因为扒窃被咱们逮到,关了一个多月呢!”   “对对对,我说最近怎么不见他了呢。”   ……   …   议论中,一个年轻片警站到了江夏身边,他努力找起话题道:“那个同志,你画像画的可真像。”   江夏抬头扫了他一眼,“你有事儿就直说。”   “哈哈,是有个事儿。”   年轻片警尴尬的笑了下,他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我们辖区最近丢了两个小孩儿,家长急的厉害,找也找不到,我想请你给他们孩子画张像,说不定拿着它就能找到了呢……”   “孩子丢了?”   这话瞬间让江夏警惕起来,她立刻追问:“丢的小孩多大?有没有人看见拐子模样?”   “也是巧了,两个孩子都才六岁。”   年轻片警道:“不过孩子都在外面玩,大人也不看着,没人看见拐子长什么样,不过有个孩子说,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像个瘸子。”   瘸子!   江夏脑海中瞬间浮现那块被砸碎吸食骨髓的胫骨,她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果然是以形补形!   “先别说了,你这就跟我去见徐支!”   江夏腾的站了起来,扯着年轻片警肩膀衣服就往外走。 [57]确定嫌犯!:   听江夏要找徐支,年轻片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r\r所   听江夏要找徐支,年轻片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所长就已经够吓人了,他不想见更高一级的大领导!   可肩部传来的力气根本不容他拒绝,人直接就被对方给扯出了门。   江夏边快步前走边问:“那两个孩子什么时候丢的?”   “就这几天。”年轻片警很无奈道:“那个同志,我跟你去见徐支,你先放下手。”   “奥好。”   江夏正心急着呢,她怕对方逼逼赖赖半天不动弹,走出门外还扯着人,听对方提了,这才放下了手。   年轻片警总算正过了身,他扯了下衣服肩部抓皱的衣服,回忆着道:“第一个丢的是女孩,时间是七月十一号早晨,是上学路上没的,家里都以为她去上学了,下午老师找过来才知道一天都没到学校。”   “第二个丢的是男孩,时间是七月十三号傍晚,几个小孩在巷子口摔牌,这些小孩玩起来都没个时间,等到晚上黑了各回各家,家长才发现孩子没回来,还以为孩子跟着朋友去邻居家了,找了一圈没找到,这才发现丢了。”   江夏又问道:“这两户人家离得近不近?”   “倒不算近,两户人家直线的话能差个小两里路呢。”   年轻片警叹了口气道:“不然第二个家里也不至于心这么大,不在自己身边,听说了有拐子也没当回事儿。”   “不过实话说,这拐子心也够大的,这么近的地方还敢过来再拐人,就不怕被人抓住打死?”   “是挺反常的。”   江夏也微微点了下头。   正常拐子是非常怕被发现的,要么在最短的时间拐最多的小孩赶紧溜,要么拐一个换一个地方,基本上不会隔上三天再回来拐人。   这行为都不是顶风作案了,是在人民群众的雷区蹦迪啊!   如果不是脑抽,那大概率就不是纯粹的人贩子。   这下可疑程度更高了。   江夏快步走到了楼梯口。   她还没上楼,目光顺着楼道望过去,正看到审讯室外站着的两个刑警,以及被刑警遮了大半的徐支。   江夏快步走了过去,“徐支!”   “嗯?”   听有人喊他,徐长松立刻抬头望了过来,见来人是江夏,便下意识问道:“是跑的常广信画像画完了?”   “呃,是画完了。”   虽然还没有画雕版,但有画像就已经够用了,江夏这么应答着,走到了审讯室前。   凶手冯有强的声音透过栅栏,清晰的传了过来。   “……男的是想反抗来着,可老大老二把刀一架在他老婆儿子脖子上,这人就不敢动了,还劝小孩不要哭来着。”   “就是他那人不实诚,我们不想杀他,说把钱全给出来就放过他们一家,但他指出来的地儿就搜出来六百多块钱,这数太少了,虎哥说他在骗我们,让老二拿毛巾垫男的手底下,他用锤子砸他手,砸两下他老婆就全说了……”   江夏听的是眼皮一跳。   她强行收回思绪,对着徐支指了下身后的年轻片警。   “徐支,我刚才听他说,他们辖区十一号和十三号分别丢了两个六岁的小孩,一女一男,且目击者说拐人的是个瘸子。”   江夏简短的说清楚了现有信息,随即直接道:“我怀疑这拐子有可能就是小王村尸骨案的凶手,其动机来源是封建迷信中的以形补形。”   “嗯?!”   这话简直跟平地劈过来道闪电似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上午他们刚商讨完,现在新警情就已经甩脸上了!   徐长松人有些发麻,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顺着江夏说的情况思索,同样发现了拐子的一个地方拐两孩子的确有点作死。   不过……这年头蠢犯也是真不少,就有人喜欢吃窝边草,熟悉嘛,尤其是瘸子行动不便,更不愿意跑远,于是就在本辖区内反复犯案,怎么江夏不怀疑这个,而是这么笃定就和小王庄尸骨有关系,还听见瘸子就想到以形补形了呢?   这对罪犯行径也太熟了点吧?   “这人行迹是有点反常。”   徐长松有些疑惑,他先是对年轻片警问道:“你们派出所上报分局了没?有没有排查辖区的可疑人员,尤其是瘸子?”   “上报了。”   面对领导,年轻片警瞬间立正站好,语速极快道:“我们所和分局派来的刑警排查了整个辖区,腿脚不便但还能走的就四个人,不过都在上工,有目击证人证实他们没有作案时间。”   外来的瘸子。   这下江夏的怀疑更准了些。   徐长松不敢再大意了,他抬眼看了下审讯室内。   这边现在不能抽人。   犯人坦白情绪也是一阵一阵的,前天交代完今天都还想改口呢,不趁现在犯人情绪激动赶紧全问清楚了,让对方自己呆着冷静会儿,说不定又要死鸭子嘴硬折腾人了。   “大卢,祝卫军,你们两个跟我来。”   徐长松点了两个好奇看过来的刑警名字,又抬头示意江夏和年轻片警跟上。   “咱们先开个研讨会,看看往哪方面查。”   徐长松往前边远离审讯室的位置走着,他扭头对跟在自己旁边的江夏问道:“对了江夏,你是怎么想到以形补形了呢?”   “我姐是厨子嘛。”   反正都是吃上面的事,江夏直接又把锅扣了过去,甚至心中还点小欢快,她道:   “传统厨子传承讲究药食同源,和中医沾点边,而中医许多理论就基于以形补形推出来的,就像红糖红枣能补血,就是中医觉得都是红色,形态相似的缘故,这玩意其实并不科学,我经常听我姐唠,所以就瞬间想到这方面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完解释,徐长松不免有些失望。   这就是碰巧了,还只碰了这么点,其它的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能预测罪犯的行动轨迹。   唉,这要是能更熟点,那该有多好啊。   现在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找,让人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案子……”   站在楼梯口,徐长松见听不到审讯室的声音,于是停下了脚步,他快速将前因后果给两个还不清楚的刑警说一遍,又道:   “现在这个瘸腿的拐子嫌疑非常大,而且距离被拐孩子时间最久的已经过去了七天,咱们必须尽快将其抓捕归案,你们都想想,该从哪方面下手?”   “大搜查?”   年长些的大卢熟练的使出了老招数:“瘸子这个特征还是很明显的,正好现在道路口的布防的交警都还没撤,要不咱们直接大摸排?”   “不行不行,咱们就封锁了几个交通要道,整个城市那么大,摸排不起来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祝卫军摆了摆手:“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得想办法确定这两个孩子还活着没?”   大卢撇了下嘴,“你这话说的,人都找不到,怎么确定活没活?”   “江同志不是说这个还涉及些封建迷信吗?这种应该对时间和数量上有一定要求。”   祝卫军道:“罪犯三天拐走了两个孩子也能证实这点,所以咱们现在需要联系懂行的,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是哪天动手,只要时间还没到,那这俩孩子大概率还活着,且比较安全。”   再怎么避讳,祝卫军心里也清楚这是真的要吃小孩儿,他是既恶心又觉着寒毛耸立,缓了下才继续道:“不过我担心两个孩子可能还不够,说不定这罪犯不止拐了这俩孩子,只是还没报过来。”   “我同意。”   江夏也补充道:“这种行为对时间和地点乃至人选都有要求,咱们只要确定这人的理论依据,就有很大概率直接反推找到他。”   “那就先这么办,先确定孩子是否安全。”   人质安全必须要在首位,徐长松也觉着不能打草惊蛇,他立刻吩咐起现在的任务:“大卢你找人一起去打电话,向各个派出所询问最近这段时间是否丢了孩子,现在就去。”   “好的徐支。”   大卢喊两个片警,赶紧上楼去打电话。   “祝卫军,你去找神……”   徐长松看向祝卫军,话说到一半,随即停了下来:“算了,这个我熟,我来。”   当年破四旧抓神婆神汉的时候,他祝卫军还没来呢。   幸好他还记得那些人是谁,又在哪儿。   正思索着该怎么问呢,江夏忽然道:“徐支,风景画我也会一些。”   “不知道谁还记得当年小王庄荒地周围的模样,给我说说,我好把场景图画出来?”   祝卫军手一拍大腿,“这个我记得啊!就一片荒地,什么都没长,不过整体地势是西北边高,有小土包起伏,东南边矮,那个尸骨好像还是埋在偏北的方向。”   “这主意行。”   语言形容终究不准,但小王村太远,过去一趟天都得黑了,太耽误事儿,能有图看最好,就是这样得把人带过来才行,徐长松脑海中思索着当年市里逮的那几个神婆神汉谁更有名气,随口道:“江夏你先画,我这就让人把神棍找过来。”   说完,徐长松也不上楼了,直接走到办事厅旁边,从办事员手里要了各派出所的电话,找到自己想要的就摁起了电话号码。   “喂,王昌国,你那边我记得有个姓尹的神婆?现在还活着没?你说她改造好了,没再继续骗人?我问的不是这个,你赶紧让人把她给送来,有大事需要她参与调查,别用自行车,太慢!用你们所的边三轮,放心,油费局里给你报,用多少给你抽多少!”   “喂,老曹啊,你那边之前有个跳大神的……死了?那算了。”   “喂……”   徐长松打着电话,而江夏则招呼着祝卫军重新返回了会议室,开始画小王村荒地的大致模样,从近到远多角度的绘制。   三十多分钟后,想找江夏画图的年轻片警最先窜了下来。   “不好了徐支,真的还有被拐的孩子,就在祥和派出所辖区,而且是在昨天丢的,不过这个孩子今年才五岁,暂时还没查出来谁看见了。”   徐长松脸瞬间板成了方块,可心里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又被拐了个孩子,大概率应该也是凶手所为,这的确是个坏消息,但也是个好消息。   如果是的话,说明凶手需要‘祭品’的数量明显还不够,他大概率还没有进行仪式,三个小孩很大可能都还活着。   只要赶在仪式之前,那就有机会把他们全都救下来!   这么想着,徐长松对着年轻片警道:“再去问,把全城各个派出所都问齐了,一个也不能漏过!”   “嗳。”   年轻片警点点头,飞快上去了。   “哎同志!”   听到动静,江夏连忙从会议室探出头来:“把小孩生辰,尤其是具体时间也要问清楚!”   按照她前世的相关经验来看,这玩意儿绝对会是关键。   年轻片警声音远远的传过来:“知道了——!”   平面图还差一点没画完时,玻璃窗外传来摩托车骑行时轰隆隆的声响,江夏透过窗户看去,见又是一辆边三轮。   开车的是个年龄大些的片警,车上坐着个年纪挺大的老奶奶。   对方已经满头银发,头发一丝不苟的向后梳成发髻,用了个木簪别着,手里拿着个褪漆的烟斗,烟杆上缠着红绳,缀着三枚生锈的铜钱,腕上还带着数条粗细不一的手链。   江夏微微沉默。   这打扮哪里是不干神婆了?   分明是又拾起来了啊!   快速画完最后一笔,江夏拿起两张画完的风景图,快步走了出去。   尹神婆已经走进了大厅。   还别说,这人腰背板直,神态肃廖,双眼完全没有老人该有的浑浊,而是十分清亮,看人时仿佛能将人完全看透,的确有点‘高人’的即视感。   就是再一细看,就发觉那脸上表情有点不情不愿的。   “你们所长啊。”   看尹神婆模样,徐长松不由得伸手指了指送人过来的老片警,他没在多说,而是直接对尹神婆道:   “我这边有个案子,凶手是个瘸子,不知道从哪里学的邪术,认为能以形补形,确认已经杀害了一名儿童,目前又绑了三个孩子,需要你过来看看这人用什么招术,大概率从什么地方做法?”   “啥?”   尹神婆直接呆了。   她家境不算好,丈夫死的早,就一个女儿,孙子孙女都嗷嗷待哺,吃都吃不饱,近几年上面管的不严,她就没忍住,又私下重拾了旧业。   搞这个,就只是想稍微骗几个子而已,哪想到会被片警找上门,尹神婆心里别提多慌了,没想到又一句话不说的直接带进市局,见的还是当年抓她的人,问的还是这种事儿。   理解杀害儿童和以形补形关系后,尹神婆脸色变的煞白,她后退两步,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   “我什么都不会!也没听说过这种害人的邪术!这简直是损阴德损到家了,也不怕天打五雷轰!被雷直接劈死!”   休想拿这个诈她,她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不知道才正常,江夏一点儿也没意外,她将手中画纸递了过去,问道:   “尹婆婆你看看这个。”   “这是第一个受害儿童胫骨的掩埋地,在小王庄荒地旁边,你看下这个环境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说法?”   尹神婆看看江夏再看看徐长松,逐渐恢复了理智。   娘啊,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这我哪知道啊?”   不是抓她,尹神婆放松了些许,但想想徐长松的话,还是心悸不已,她再次强调道:   “我是贫农,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邪术!”   “嗯嗯我们知道。”   江夏道:“您就先按照经验猜猜看。”   “那行吧。”   尹神婆伸手接过画纸,第一反应不是细看,而是从口袋中先掏出三枚铜钱,正准备念词呢,就见徐长松咳嗽了一声。   “咳咳!”   徐长松道:“别演了,人命关天的,你直接说结果!”   “啊,习惯了,习惯了。”   尹神婆不好意思的将铜钱塞回口袋,仔细的看着这两张画。   这画的跟相片似的,一个是从角落里看四周,连远处的天际都有,另一个则是从高空俯视,将这片地上的沟壑,小丘,以及尸骨发现位置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这片地儿看着还不错,地开阔,东南有活水,柳树,有风生水起之势,葬的位置也是在乾位偏北,乾为天,是阳气升发之地,主后代康寿,是个阴宅的好位置。”   尹神婆连连摇着头,她十分不解道:“但这庇佑的都是自家血脉,把别人的放进去有什么用?而且还只放一块腿骨……把人弄的四分五裂的不得超生的,也不怕鬼上身,脑子有病哦!”   末尾这话在场的众人都还挺赞同。   “正常人也干不出这事。”跟过来的祝卫军道:“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荒地原先是个大地主家的祖坟来着,小王庄众人一直嫌晦气,所以才没开垦。”   “你说这个位置和康寿有关系,对吧?”   徐长松没扯闲篇,他立刻抓住了关键继续问道:“这就是沾点边,我再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适合做法的日子?”   “我想想……”   尹神婆低头,拇指在四个指节反复掐算着,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道:“还真有几个,农历七月七,除了是七夕,还是五腊日之一,这天五帝会聚七素天,校定骨体枯盛与德行记录的,适合超度、祈福消灾。”   “还有就是七月十五,那不是中元节嘛,祭祖先祭鬼免灾的。”   “不过这俩都是超度鬼魂的时日,也没和做法沾边啊?”   做为正规军,尹神婆已经成功被正常玄学知识污染,怎么也想不到这能拿来干嘛,不过江夏倒立刻注意到了校定骨体枯盛这几个词。   大概率和它沾点边。   “哪没沾边?你刚才不还说五帝会聚七素天,校定骨体枯盛吗?这不又和骨骼连上了?”   胡法医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张纸,嘴上说着,步伐极快的下着楼,眨眼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她对着徐长松点了下头:“徐支。”   徐长松嗯了声,道:“现在沾点边的就可以列入怀疑范围内,但大家不能因为七夕距现在还长就掉以轻心,谁知道前面会不会还有什么咱们不知道,但凶手觉得适合的日子呢。”   尹神婆闭着嘴没说话。   她是真想不通这凶手到底要干嘛。   沉默间,胡法医递上张纸:“伊婆婆,这是三个小孩的出生年月日,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系?”   尹神婆接过纸,看着上面时间,重新掐算起来。   “76年6月20日,6:31出生……”   她算着天干地支:“这个天干为木,地支为火,出生卯时,属木,为木火相生的焦土之象,有点对应二十八星宿的氐宿,这是青龙七宿中的第三宿,主伤折。”   “这个天干为土,地支为金,生于子时,为金泄水,属水命,主的是溺亡。”   “这个孩子是立秋生人,天干为火,地支为金,生于辰时,属土,为火生土,土生金的厚重之像。”   第一个主伤折说完,大家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可听完后面两个,刚找到线索的兴奋又下去不少。   前面关系很明显,后面简直就跟点到谁就是谁似的。   这根本没法从玄学角度定位下一个受害者。   但有这些也够了。   至少可以确定,这三个孩子就是被凶手拐走了。   在发现玄学不通后,江夏飞快调换了视角,她道:“木,水,土,这至少参考了五行,现在可以确定,凶手是特地挑选的这三个孩子,打听就太显眼了,凶手应该能接触到与大批与儿童出生日期相关的东西,这大概率是户籍,并以此来挑选的。”   她说着,又抬起头看向年轻片警:“第三个孩子在哪个辖区丢的,和你们辖区近不近?三户人家是不是在同一个工厂上班?”   这还是抛尸案的经验。   “不近,我们两个中间还隔着个派出所呢。”   年轻片警回忆了下,微微摇了摇头:“祥和派出所那户我不知道,我们辖区这两户都不在一个厂上班。”   “那就不是工厂档案泄露,派出所也不可能泄露。”   江夏思索着还有什么可能,几乎眨眼间,一个词就出现嘴边,她立刻道:   “是医院!”   “还有医院!”   同样想到这个的胡法医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   胡法医继续思索着,“祥和派出所在北边,你好像是……”   年轻片警赶紧回答:“我们是光明派出所。”   “那就都是北边,没记错的话,那边有两个医院。”   胡法医熟练的盘点起来:“一个是妇幼保健医院,另一个是工人医院,都能接生,接生后会给新生儿建档储存,就不知道这个凶手从哪个医院看到的了。”   “他是一个人拐带的孩子,大概率没有帮手,人大概率就在医院里!”   徐长松整个人都振奋起来。   这么点儿时间,眼见着不仅一年前的悬案要解,连三个孩子都能救下来,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两个医院有没有瘸腿的工作人员。”   说着,徐长松就已经走到办事台前。   他是拿着自己皮包下来的,其中私人电话本里就记有两个医院副院长办公室的私人电话。   听闻有重大案件,两边都没有怠慢,立刻派人去查。   没多久,妇幼保健医院就回了电话,表示说他们没有腿部残疾的员工,临时工也没有。   而工人医院传来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我们这边有个临时工,负责夜间看守停尸房,他右小腿是严重骨裂,之前还在我们医院看过,不过一个月前已经辞职了,只知道他姓赵,叫赵有德,大概三十二岁。”   “辞职了?”   徐长松感觉瞬间被人泼了盆冷水。   才刚找到人啊,怎么能辞职不见了呢,这找起来不知道多麻烦!   江夏倒十分淡定。   人都知道在哪儿了,有她这个人肉照相机兼打印机在,这案子还愁破不了?   “这么说,有很多人见过他,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喽?”   江夏直接自信的说道:“徐支,派人送我去医院吧,我这就给他画像!”   闻言,徐长松瞬间抬起头,看江夏简直跟看自己亲妈似的。 [58]吃不好饭了:  “我还带了油印机。”\r江夏又补充道:“一个小时就能印出一   “我还带了油印机。”   江夏又补充道:“一个小时就能印出一百来张画像分发。”   这何止是亲妈,分明就是及时雨,大救星啊!   “好好好!”   徐长松面色一喜:“大卢你赶紧开边三轮带着江夏过去,马上!”   “嗳!”   江夏赶紧先去宿舍拿全套工具,对医院颇为熟悉的胡法医又仔细想了下工人医院的情况,补充道:   “徐支,我记得以前产妇生产主要是去妇幼保健医院,去工人医院的人应该没那么多,要不让尹婆婆一起再去看看,或许能找出剩下两名受害者的大致范围,这样一会儿搜查的时候也有个主攻方向。”   “好。”   徐长松当场答应了下来:“就这么办。”   边三轮就一辆,这次人选就点了会骑摩托车的祝卫军,徐长松又回拨了次电话,请医院对面安排好人交接。   不得不说,开车就是比骑自行车快多了,如今路上车又少,没有堵车,只花了二十来分钟,一行人就到了工人医院。   人事主任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了,自家管理出了这么大篓子,他心情自然算不上多好,脸色不免有些难看起来,一见人来了,连忙扯出笑脸,上前迎接道:   “几位公安同志好啊。”   “情况紧急,咱们就不寒暄了。”   大卢也没握手,他直接道:“同志你直接带我们去档案室,还有和赵有德比较熟的人吧。”   “啊,行。”   人事主任强打起精神,他边带路边道:“医院都是有特殊规定的,像病人病历,尤其是住院病历,以及出生证明之类,原则上都是永久保存的,当然实际情况……就有点出入了,不过近十年的都还好找,就是有点多,都放在地下了。”   说着,人事部主任就带着他们走进门诊大楼,从楼梯直接向下走去。   江夏打量着四周。   他们很快下到了地下一层。   略有些昏暗的灯光亮着,周围环境和楼上也没太大区别,有售票口,还有大量的科室和病房,上面的门牌标识都还没有去掉,不过门都关着,看着像是已经废弃不用了。   这应该是十几年前建筑风格,当时因为核威慑,国内开始兴建各种防空洞和地下建筑,这间医院也是如此,以便在轰炸过后还能发挥作用。   “这几排屋里都是病人档案。”   人事主任边走边道:“这东西基本没人看,但又不能丢,就让人专门过来整理,检查看看有没有虫蛀鼠啃发霉什么的,负责的有两个人,老孙和老谭。”   “这地下除了放档案,还有个停尸间。”   “暂时不能拉走的病人尸体就存放在那边,因为尸体也有人偷,所以晚上必须得有人看着才行。”   “就是这活儿太渗人,没几个人有胆气干,那个赵有德小腿是粉碎性骨折,送来时距离骨折都快两周了,太晚了,都已经出现畸形愈合,这再做了手术也没治好,瘸了又找不到活干,主治医生见他可怜,便给他介绍了这工作,连食宿都给解决了。”   “这人平日里也挺老实的,每天晚上都认真看守,白天还给老孙老谭帮帮忙什么的。”   说到最后,人事主任满脸的想不通:“你说谁能想到他会去害人呢?”   “坏人的想法谁能知道呢。”   江夏抬头看了眼这位人事主任,天知道对方到底是抱怨还是其它。   那位介绍工作的医生是真倒霉,老孙老谭两个行为可就不好说了,医院管理明显有漏洞啊。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找到赵有德,把三个孩子都救下来,孩子还活着什么都好说。”   “啊。”人事主任僵了下,又赶紧迎合道:“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孩子。”   说话间,存放出生证明的房间到了。   这个房间已经被打开,暖橘色的灯光透过大门照了出来,一个大概五十来岁的老大爷正站在门口,脸上是既晦气又忐忑的。   “老谭,这几位公安同志是过来找你给赵有德口述画像的。”   人事主任扭头,大卢他认识,没这本事,拎工具箱的这个不熟,但大概率不会,女警也太年轻了,就剩下个年纪大点的尹婆婆好像是,可怎么打扮的不像是画师,而是个神婆呢?   他谨慎的多问了句:“是哪位同志过来画像?”   “我来。”   江夏从祝卫军手中接过箱子,从中拿出硬皮笔记本和碳笔,边飞快打了个基础十字形,边对着好奇看过来的老谭道:“谭同志,这个赵有德脸型偏方还是偏圆?下巴尖不尖?”   “偏方,这人下巴可宽了。”   人事主任很是惊奇的看向江夏,完全想不到会是这么个年轻的人进行画像,连尹婆婆也瞪大了眼睛。   乖乖,这后生居然有这本事?   “尹老太,先别看了。”   祝卫军道:“这赵有德挑选人明显是按照五行来的,你再想想另外两个数金和火大概在几月几号?我们好找找有多少人。”   “你这话说的,一天有十二个时辰,子水丑土寅木巳火申金还分阴五行和阳五行呢,按理说每天都得有属金和属火,用这个完全没法找的。”   对于面前这个完全不懂的文盲,尹婆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她按耐住想谢客的冲动,边想边道:“你等我再算算,这肯定得挑命更奇点的小孩。”   “6月21,9月23,12月22……嘶,这几天分别是夏至,秋分和冬至啊!这是按节气来的,夏日木气生发,冬水大寒,土在四季之末,至于为啥选秋分……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按这么算的话,命最好的时节自然是大暑,一年最热的时候,按这人选了两个76年的来看,那年月份应该是7月23,时间在巳时和午时,也就是上午九点到一点出生的小孩。”   “金命当秋,是在白露,是9月8号申时或者酉时,下午3点到9点。”   这个范围着实窄了许多,大卢和祝卫军互相对视一眼,钻进档案室,跟着里面的老孙找起了档案。   出生证明就一张纸,按月放一起装牛皮纸袋里,多年整理下,前后排列的顺序都已经混乱,好在数量不算太多,百十来张,一份一份挑着数,最后找出来五个符合时间的出生证明。   令人高兴的是,这五份都写了家庭地址。   “红旗巷,开拓路……”   大卢取下皮包,从中找出纸和笔,将这五份出生证明地址全都抄了下来,“去这几家周围布防,是有概率蹲守到这个赵有德的。”   “还有这几个孩子上的小学。”   江夏拿着印好的画像走了过来:“尤其是远离学校门口的返回路上。”   现在养孩子都比较糙,保育院,也就是幼儿园家长还会接送,一般上了小学,不少家长就会放心的让小孩跟着兄姐,或者和同伴一起自己上下学,不再接送,这平时还好,可遇到危险时,就非常要命了。   “我这边画好了。”   江夏说着,伸手将上百张画像递了过去:“卢同志,祝同志,你们尽快把它送过去吧,我自己回市局。”   “好。”   及时抓到赵有德要紧,两人也不再假客套,和徐支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情况,就各自带上一半画像前往派出所和路口。   而徐长松也立刻调动起人手。   和大卢想法不同,他觉着从家周围蹲守到赵有德的可能性不太大。   毕竟腿瘸这个特征很清晰,别人看几眼记不住脸,也会记住有个瘸腿的人自己家周围出现过,如果赵有德经常在周围晃悠,很容易引起怀疑,这人应该是在别处蹲守。   鉴于这点,徐长松并未让派出所带人从这五个孩童家周围蹲守,而是以他们家为中心点,分散在各处关键位置按照模样进行寻找。   毕竟看过金维韬模样后,他是真相信江夏的画技了,完全就是隔空拍了罪犯的容貌过来。   只要手里拿着画像,那就绝对不会认错。   现在就希望赵有德在外面晃悠,让他们今天就能给抓回来了。   放下电话,徐长松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   红星小学门口往东两百多米的道路上,一个环卫工人骑着辆小三轮,缓缓地停靠在边上。   他从车上下来,步履缓慢的坐在人行道边上的马路牙子上,从车把上取下水壶,满满的灌了一大口。   盛夏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晒的过往行人头上冒着热汗,所有人都急着赶紧离开,谁都没有给那个马路牙上的环卫工人一个眼神,甚至还想离他那已经装满垃圾,正散发着异味的三轮车更远一点。   见状,赵有德不由得局促的后缩了下。   他头微微向下低着,眼却不自主的盯着路过行人的小腿,十分羡慕的从远看近,又从近看到远,直至人不见了,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他曾经也有个好腿来着。   他们大队的地都不好,是下等田,年年收成都比其他大队差一大截,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娶媳妇儿了,大队长一咬牙,就在农闲时组织建筑队,进城给人盖大房子赚钱。   当年赵有德正年轻力壮,他穿着家里唯一套虽然打着补丁,但足够完整的衣服,就这么进了城。   他没有手艺,只能做个小工,好在他年轻,有把子好力气,哪怕只是搬砖,推水泥,也攒下了一笔钱,回家娶了媳妇。   次年,他又有了儿子。   赵有德觉着自己日子简直是越来越有奔头。   只是幸福一晃而过,烦恼越来越多,添丁进口,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儿哪儿都要钱,他身上压力也越来越大。   大队接活都是按农时来,农忙就回家帮着抢收抢种,这时候大部分工地也都会理解的停上一段时间,给他们放个假。   不过前年,他们呆的那个工地赶时间,加一倍的钱让人留下,在城里干活的乡亲都不愿意,还是要回去,但赵有德却犹豫了。   留下来,干一天能赚两天的工资呢,这可是比别人多赚了两个月!   反正家里弟弟年纪也大了,能顶上他。   这么想着,赵有德就留下了。   他被并入另一批新找过来的工人里,一开始什么都好,直到那一天他推着独轮车往上送砖时,噩梦发生了。   脚手架塌了,一大堆砖头砸了下来,独轮车一歪,带倒并压在了他的腿上。   当时赵有德整个右小腿疼像是有人拿数不清的大锥子使劲扎,等别的工人手忙脚乱的扒开砖头,掀起来独轮车把他扶起来时,他发现自己右腿已经站不住了。   他疼的眼冒金星,包工头过来提起他裤腿看了下,见只有轻微破皮,就说他没事,给他放了一天假去工棚休息休息,让他明天再来继续接着干。   赵有德信了。   他休息了一天,可腿不仅没有好,反而疼得更厉害了,甚至还逐渐开始发肿。   包工头又过来看了眼,还安慰他说没事,说有祖传的秘方,绝对能消肿止痛,随后给他贴了个膏药,就又走了。   可膏药也没用。   尖痛逐渐转变为持续性钝痛,赵有德已经逐渐感觉不到右脚的存在,他终于生出了恐慌,反复哀求,才让不认识的工友将他送到医院。   医生说他来的太晚了,腿部严重感染,神经出现了坏死,骨骼也在假性愈合,再不手术可能要面临截肢,但手术后也不能恢复原样了。   他好好的一条右腿怎么没了啊!   赵有德完全无法想象他没有了一条腿后要怎么办,他只能掏出所有的积蓄,请医生给他做手术。   就是医生是个庸医。   他做了手术,腿跟截肢差不多,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走起来还疼。   医生又说,他这是恢复时间太短,恢复过程不足所致,需要休养,而且修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干重活。   赵有德觉着天都塌了。   他只有一把子力气,城里家里也都需要他出力才能换回来钱和粮食,不能再干重活,这和废人有什么区别啊!   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想找当初骗他包工头,可人家只是临时拉来救急的,农忙一过,他早就带着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而赵有德也不敢回家,怕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是个废人,怕……   赵有德浑浑噩噩在城里流浪好几天,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把腿治好。   只要把腿治好,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了。   可治病要钱,他没有钱,也找不到工作可做,好在给他治病的医生医术不行,心倒是善,见他连饭都吃不上,就给他介绍了个看尸体的活儿。   他总算有个住处,有个工作和收入,不至于被当成盲流抓起来遣返,还能攒钱去看病了。   赵有德就这么一点点攒。   他去市里更大的医院挂专家号,那专家说能治,但依旧恢复不了正常状态不说,还得要手术,手术费也是他根本承担不起的。   他去问中医,中医倒是给他开了几副药,但仍是屁用没有。   赵有德整个人都心灰意冷了。   正当他以为一辈子都治不好腿,只能在外流浪的时候,他遇见一个游方至此的高人。   对方见面就说他有缘,还给他批了命,每句话说的都准极了。   高人说,他有更好的灵药治他的病,那是活了百岁老虎,已经成山君的虎骨为主料做的灵药,可以以形补形,再辅以特定的秘仪,一定能将他的腿治好。   赵有德又信了。   高人不要钱,只讲缘,让他随便给个数就行,赵有德将自己一半的积蓄给了对方,换回来这份灵药。   这灵药很有用。   他连服了三天,那三天腿是真的不疼了,走路也走得飞快,可三天后又逐渐疼了起来,甚至比以前更严重了。   赵有德极为慌乱,他去找那位高人,可在见面位置等了好几天,都等不到对方,终于死了心。   他仔细研究了一下当初高人说的话,严重怀疑是自己没有按时间服用的缘故。   可虎骨已经没了。   还有什么和虎骨一样大补呢?   赵有德逐渐将目光投到了人身上,又逐渐放在孩子上。   是了,人最补人啊,小孩骨骼正长着呢,许多成人挺不过去的伤他们都能挺过来,最是有生机的了。   这么想着,赵有德拐了一个孩子,借着在停尸间的便利,煮食了腿,并将其埋在了合适的位置。   可他的腿还是没好。   一定是人不对,仪式没对!   只要做对了,他的腿一定能好!   赵有德发疯的买来了相关古籍自学,那太深奥了,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琢磨出该怎么做了。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学。   还有两个,只要抓住,在七月七一起杀了他们,再吃掉腿骨,他的右腿就一定能重新长好。   那样,他就能回家看爹妈和老婆孩子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没他这个大哥干活,家里还能撑得下去吗?   赵有德忧心忡忡的。   他担心着,又幻想起自己回家后的模样。   两个片警逐渐从远方走了过来。   一老一少,都穿着警服,手中还拿着张纸。   赵有德完全没躲,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马路牙子上,   这几天他见的警察多了,就没有一个在意过他这么个满身脏臭的环卫工的。   正如他想的那样。   两个片警都盯着那张纸,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嘀咕着,年轻片警抬起头,随意的左右望了下。   在看到马路牙上随意坐着赵有德时,他瞬间愣在原地。   呆了一两秒,年轻片警猛地低头去看纸再看赵有德,边反复比对边用胳膊肘捅起了老片警。   “师父你看!”   “嗯?”   老片警还在看大路人影,他完全不解徒弟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头扭过去才瞬间一惊。   我得娘勒!这环卫工脸怎么和纸上一模一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手按着枪,人直接站到还在喝水的赵有德面前,问道:“你是不是赵有德?”   “俺是。”   赵有德放下水壶,他抬眼看向两个围上来的片警,有些不解道:“俺没见过你们啊,你们咋认识我的?”   这姿态弄的老片警都有些懵了。   找错人了?   他停顿了下,又问道:“你右腿是不是瘸了?”   “是啊!”   赵有德一拍大腿:“哎呀公安同志,你不知道那个包工头多可恨,我腿被砸了还不给我送医院,硬生生给拖坏了啊!”   看着眼前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的赵有德,老民警表情逐渐发麻。   他深吸口气,对着徒弟道:   “快,把他抓了!”   徒弟同样也有点懵,毕竟从未见过这种人,可听师父命令,瞬间扑上去将人反摁在地上。   那水壶也从手上滚了下去,平躺在地上,咕噜噜的往外流着水。   赵有德挣扎着,他看着就这么流到地面上再也不能喝的水,心疼的叫唤起来。“你们干啥啊,这是我烧的开水啊!知不知道我攒个煤票多难吗!”   这人太神了。   老片警摸了把脸,没再理会这人的叫嚷,心里逐渐喜悦起来。   他们要立大功了啊!   “赶紧把这人带回所里,把那三个孩子在哪儿给审出来!”   *   等江夏等了半天公交车,从6路换到11路,总算回到市局后,迎面过来的就是徐长松的笑脸。   那模样都快笑成菊花了。   “找到了!都找到了!”   徐长松也没想到事情能这么顺利,他语调激动,声音高了八度,对着江夏就道:   “刚送过去没多久东风派出所就把人抓住了,那个赵有德就在红星小学旁边蹲守呢,他还装成了环卫工人,嘿,做梦他也想不到咱们公安有他画像,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   “派出所审的也快,回去没多久就把藏孩子的地儿给问出来了,就在他租的院子里,因为一直绑着,手脚都有点淤青,好在问题不大,现在都已经送医院检查去了。”   大夏天的,江夏坐的车正坐的头晕脑涨呢,没想到回来能听到这么好消息,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这么快?”   “对,就这么快。”   徐长松嘴角还是向后咧着,“连前因后果都问出来了。”   简短的说了下情况,徐长松又气道:“这人真是又蠢又愚,被人一忽悠就上当不说,还不肯改,直接变本加厉的害死了个孩子,这要是没拦下来,身上至少得再多五条人命!”   “还有,那江湖骗子也真不是个东西。”   “应该就是个卖假药的,里面加了止疼药之类的东西,直接把人给忽悠瘸了。”   江夏也听的十分唏嘘,国内能干这事儿的的确就是这种人了,蠢愚犟全齐,智力大概率有问题,又偏偏生活能自理,最后灵机一动,干的事是真的——   唉。   不过想想其行为恶劣程度加起来应该能将人送下去,江夏心情又好了些许。   “灭门案这边也问清楚凶器和抢的钱都放哪儿了。”   这种人越提越气,徐长松不再多提,又道:“刚才老王已经来电话说拿到了,这就带回来,铁证如山,除了常广信那个说是去首都玩的还没抓到,案子基本上算结了。”   说着,徐长松看着江夏,那是越看越喜欢,又越看越遗憾。   这人来才两天,直接连破俩案子,每次画像都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人才怎么不是他们曲州的呢?!   “江夏你这也算没怎么休息,明天就和荣震海他们一起放个假,后天陈专家要走,咱们中午一起去吃个饭,给他送送行,你呢,就再留两天,休养好了再走,省得这一来一回赶的太紧,水土不服,回去再生场病。”   心里盘算着能不能把人留下来,如果不能,那怎么把人留得更久点,徐长松笑着道:   “我们这边有个很有名气的私营餐馆,说是从省会国营大饭店里请的退休老师傅掌勺,椒麻鱼做的那叫一绝,你可得去尝尝。”   “那我可得尝尝。”   江夏毕竟还不是陈专家,天南海北都有案子在疯狂向他求援,她现在还算清闲,正好多休息两天,顺带逛一逛,再给爸妈,尤其是这老姐捎点特产回去。   毕竟这出来一趟,她可是替自己背了不少锅。   嗯……还得给爸妈压下惊。   这么想着,江夏舒服的休息了一晚上,和胡法医问了下本市有哪些特产,第二天拉着陆逸行就去扫货了。   出乎意料的是,陆逸行也准备好了清单,连给什么人买什么都备注上了。   “我还以为你一直拿这当上班呢。”   江夏看了下清单,见最上面是爷爷,婶婶和叔叔,再往下母亲后面还跟着的秦叔和弟弟妹妹,眼神微微闪了下。   本家人口果然少,再看后面,像是母亲早就改嫁了,但还能有联系。   家庭氛围还不错嘛。   不过也是,家庭氛围不行的话,也养不出来这个性子。   江夏照抄了几个礼品,又随口道:“没想到也准备着大采购啊。”   “只是想着有机会就买点,不行的话就算了。”   陆逸行笑了下,“而且带点新奇玩意让家里人开心下也挺不错的。”   “同意。”   江夏打了个响指:“那就开逛吧!”   两人边逛边买的走了一整天,陆逸行第一次发现江夏精力居然能这么旺盛,江夏也很惊奇对方居然能全程拿着东西跟下来,一点都没耐烦。   这体力很不错啊。   而在江夏大采购的时候,徐长松等人就略有点忙碌了。   他们稍微休息,就开始疯狂找合适的案子。   不快不行啊,长宁那边又打电话来催了,限时体验卡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第二日。   徐长松,陈永义,江夏等人到了私营菜馆。   这家菜馆不算大,不过装潢还行,一看就是刚装修没多久,且人气挺旺,刚到中午饭点,前厅就全部坐满了。   一尺多长的花鲢?鱼摆放在青花瓷的长盘中,红辣椒段和青辣椒碎以及花椒在鱼身上与盘中起起伏伏,激发出麻辣鲜香的气味,让人唇舌生津。   “这家店大厨换的是真好,这鱼做的简直绝了,吃了就忘不了。”   有顾客和同伴聊着天:“我这个月都来三回了,这荷包都要撑不住喽。”   “要不怎么说吃喝败家呢。”   同伴道:“吃完这顿,咱们这个月可不能再来了。”   ……   年轻人能吃重口味菜系,陈专家可不行,他年龄不小,这么吃完又上火车,保不齐就要闹肚子,荣震海连忙解释道:“陈专家您放心,我问过了,这家菜馆的师傅不止会川菜,还会淮扬菜,我们都定好了。”   “没事儿,我也是能吃辣的。”   陈永义乐呵呵道:“以前菜里没滋味,就靠大葱蒜泥和辣椒提一提了。”   “来来来,咱们进屋。”   徐长松招呼着众人进了包间。   一行人入座。   服务员上前确认了下,随即就让人上早就做好的凉菜。   饭店包厢档次倒不错,用的是圆桌,还能旋转,上菜的服务员左手托着菜盘,右手使劲推了一下,随即将四个凉菜依次放了上去。   放完,服务员转身离开了。   “还别说,这私营菜馆服务员态度就是比国营好些。”   徐长松道:“要是不说身份,去国营大饭店,那真是叨都不叨你,可要是说身份吧,又有人不停的找你寒暄,累啊。”   那何止是不叨啊,不殴打顾客吃的还正常就很不错了。   毕竟国营饭店员工都拿死工资,卖不卖得出去都发,那自然不把普通顾客当回事儿了。   陈永义也不太喜欢应酬,他同意道:“咱们不讲究那些,能静静的吃个饭就很好了。”   说话间,转盘越转越慢,一道皮蛋豆腐逐渐停在江夏面前。   江夏低头扫了一眼。   这豆腐块有的泡在料汁里,有的叠在上面,在皮蛋和褐色料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洁白,简直就跟刷墙的白漆似的。   徐长松和陈永义还在商业互吹。   而江夏低头盯着豆腐看了好几秒,心中预感不妙。   她记得作坊做的鲜豆腐是乳白带点黄,跟豆奶粉似的,不会这么白。   除非……加了增白剂。   但这是千禧年后才会有的东西,尚且符合食品安全法,现在可没有这玩意儿。   那想要让豆腐变这么白,科技不一定多,但一定都是狠活。   江夏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大概率吃不好了。 [59]再给老姐送个黑锅:  江夏是真的想好好吃顿饭。\r\r她不死心的盯着菜盘里的   江夏是真的想好好吃顿饭。   她不死心的盯着菜盘里的豆腐,仔细判断其颜色。   毕竟传统豆腐除了用卤水,还可以用石膏点,后者点出豆腐也会很白。   只是提升过的色彩感知还是击碎了江夏幻想。   石膏点出的豆腐再白,整体上还是会偏向于米白,这是豆类的特性,绝不可能是这种惨白模样。   江夏确(死)诊(心)了。   这豆腐绝对添料了!   这才改革开放几年啊,还在逐渐放开私营市场呢,怎么就有人这么有创造力呢?   江夏认真思索这里面有可能添了啥。   鉴于现在化工产品还不像九零年和千禧年后那么发达,原材料肯定得足够广泛,易得,短期还吃不死人。   那大概率应该是‘吊白块’了。   这东西学名叫甲醛次硫酸氢钠,是一种工业漂白剂,常用于印染行业,遇热会分解产生?甲醛、二氧化硫?等有毒气体,会损害肝肾,严禁用作食品加工。   问题来了,这家私营菜馆的厨师知不知道这豆腐有问题?   菜还没有上齐,众人还在聊着天,准备等着上齐后再开动,江夏觉得她还可以再等一等,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对了,仁泽那边出了个棘手的案子要请我过去,我这晚上八点就得走。”   陈永义完全没发现江夏的异样,他笑着道:“我坐火车不能喝酒,喝了上车又晕又吐的,撑不住,咱们今天就只吃菜,不喝酒,也好好品品这个菜馆大厨的手艺怎么样。”   “这个陈专家你放心。”   宴请一般少不了喝酒助兴,但前提是喝了真能联络好感情,徐长松很清楚这两位肯定不行,早就把酒给划掉了。   “我早就提前说了,让菜馆不要上酒,多开几瓶果汁,还泡了壶武夷山产的大红袍,陈专家您看看如何?”   说着,徐长松转头看向江夏,“话说江夏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果汁?”   江夏抬头答道:“苹果吧,微甜不酸,比山楂汁好喝多了。”   徐长松立刻对荣震海提醒道:“那大荣一会儿你别忘了给江夏拿苹果汁。”   荣震海立刻答应道:“好嘞。”   “江夏。”   聊到江夏,陈永义注意力也转过来了,他从心底算了算时间,道:“说起来再过两个多月,就十月里,咱们省厅就又要开展积案攻坚活动了,你想不想来啊?”   此话一出,原本还想聊的徐长松瞬间止住了喉咙中的话,就连荣震海也羡慕的看了过来。   好家伙,直接去省厅啊!   “哎?”   江夏有些惊讶。   其实如今的刑事案件侦破率并不高,甚至直到千禧年后,在公安部正式提出命案必破的口号前,破案率也才到41%,这还是没有加入有案不报的情况,如果加入的话,可能侦破率还不到30%。   在这种情况下,各市,乃至各省,都会积压大量的刑事案件。   而各省各市的公安对此也并未放任不管,每年都会集中力量,也就是请多位不同领域的专家齐聚一堂,或是采用一些新技术,大规模的重查汇集到一起的旧案,尝试能否集中侦破。   一般来说,罪犯会有连续犯罪的可能,当各种旧案汇聚到一起,一些具有高度相似特征的案子就会被并案,之前找到的线索互相拼凑,很容易确定嫌疑人重启案件并进行抓捕。   而专家水准更高,本就更容易从积案中找到原本没有被细节。   对于一些难案,在法医痕检足迹指纹等专家齐聚一起,各领域互相碰撞,也有可能并发出新的灵感,一举将其破获。   鉴于这些,各省还是很喜欢办积案攻坚的。   不过……那邀请的都是专家,她目前还是老问题,不够格。   “您老太抬举我了。”   江夏微微摇摇头道:“您要说想不想,那我肯定想,那么多领域专家,光旁听说不定就够我学个十年的了,但我现在只是个普通干警,没那个资格去嘛。”   “咱们干刑警的不讲究那么多,就用本事说话。”   警察是体制内,许多时候要讲级别,也讲资历,但这些东西最后还是要落实到业绩上,真正被拿来评判的,还是能不能破案。   破不了案,也没几个拿得出手的案子压身,那级别和资历有什么用?   而能破案的,终究比不能破案的高一头,哪怕没有足够的级别和资历也没什么,反正时间一久都会有。   “我职位也不算高,好在从省厅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能跟上面提一提。”   陈永义直接道:“不过流程还是要有的,到时候估摸着会提前找两个案子,让你画一画,这你肯定不怵吧?”   “这肯定不会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夏确定,今年积案攻坚她百分之百能参加。   挺让人激动的,她前世连市政府都挨不着边,现在连省厅都能进了!   就是总感觉她的假期正在给自己插上翅膀,准备去远方看看了。   而徐长松已经彻底死了想把人留在本市的心。   陈专家都代表省厅开始勾人了,他们一个市局单位,哪争的过呦!   不过他早就知道希望渺茫,现在也没生出太多情绪,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得想法子把人多留几天。   现在不留,等人家以后出了名,到处都是请她施以援手的,他们市除非遇要命的大案,哪还请得到她啊。   徐长松还在想着能有什么法多留几天人,而荣震海想的就没那么多了,他现在就一个感觉,羡慕。   这可是省厅办的积案攻坚啊,请的可都是专家!   而口述画像算是新技术,一般每逢新技术出来,都能破上不少案子。   有这份资历在,她这前途绝对会非常亮,比大卡车前车灯,不,比油轮探照灯都亮!   荣震海心里感慨着。   看看,有能力就是不一样,有的是前辈愿意提携,遇到机会就能一飞冲天,真是不得不服啊。   “去省厅好啊,能学不少东西呢。”   徐长松笑着道:“不过江夏你这口述画像的本事,我们都有目共睹,绝对是这个,这一趟下来,知道你的人就更多了,以后我——”   他话还未说完,包厢门忽然‘咔嚓’一声,被服务员从外推开,对方端着菜就进来了。   “同志让一下,菜上来了。”   说着,服务员将托盘一角放在盘上,将豆芽炒肉和炒三鲜两个快手菜放了上面,随后又上了狮子头和生香河虾。   一放完,这个服务员转过身,让后面服务员过来继续上菜,她则出去又拿过来几瓶不同口味的果汁。   这一番下来,菜已经上了大半。   江夏扫了遍新上的菜,目光逐渐落在了豆芽炒肉丝上。   这豆芽根茎粗壮,比寻常豆芽大了两倍有余,看起来又长又鲜又白嫩,底部基本无根须,爆炒后略有些透明,还泛着些许油光,色香味俱全的,似乎咬嘴里绝对会十分清脆爽甜。   就是江夏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emmm……   还有毒豆芽呢?   得,现在可以确定,这家店问题不小。   服务员走了,看着已经上了大半的菜席,徐长松正想着建议大家可以开吃,而在他说之前,江夏就已经提前制止道:“徐支,咱们还是先别吃了,这上的菜里至少有两个不能碰,都有毒。”   “嗯?”   这话让徐长松愣了下,他又看了眼十分正常的饭菜,有些诧异道:“这菜不都挺正常吗?江夏你也没尝的,怎么就知道有毒呢?”   陈永义同样一怔,但他瞬间想起江夏姐姐的职业,不仅没有疑惑,脑海中反而浮现出刚才江夏一直盯着面前的皮蛋豆腐,他下意识问道:   “是食材有问题?”   “对。”   江夏点点头,她拿着筷子指了下豆芽炒肉。   “这豆芽不正常,太大了,正常水泡发不会这么大,应该是拿药发的,大概率用的是二亚硫酸钠和苄基腺嘌呤,前者是漂白剂,主要是工业生产,后者是促进植物生长的,都含有一定量的毒性,过量食用会引发中毒,少量食用虽然中毒情况不明显,但长期食用会损害肝肾,甚至引发癌症。”   说着,江夏又拿筷子指了下皮蛋豆腐。   “这个豆腐也是,太白了,不像是石膏点出来的,应该是加了工业染色剂染出来的,染料全在里面呢,吃了同样会损伤肝脏。”   “啊?”   江夏肯定不会撒谎,听着她的话,徐长松看看豆芽,再看看豆腐,脸色瞬间一阵白,一阵红的。   这两样菜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若非对方提醒,他根本想不到这两食材居然是这么弄出来的。   入口的东西加工业漂白剂和染料……真是良心都烂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   “大荣!”   不用领导多说,荣震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我这就喊人来查。”   说着,荣震海就要往外走。   “哦,还有。”   江夏拦下人,豆腐还不太好认,但药发豆芽味道很容易区别,能用这种食材的,很难保证不在其它地方继续用手段,回想着来时听的话,她继续补充道:“我刚才听顾客说麻椒鱼吃的上头……可能也加料了,再给缉毒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点测吗.啡的工具过来吧。”   什么?   荣震海瞬间变了脸色:“这家店还敢往菜里放毒.品?他们不想活了?!”   “纯毒品肯定不敢。”   江夏叹了口气:“但罂.粟壳或罂.粟粉是真敢放,餐馆挣的就是食客不断回购的生意,这让人吃着轻微上瘾,才能拉回头客啊。”   居然还能这样?   荣震海面带惊愕的看向江夏。   这可是真投毒啊,开饭店的还能这么黑?   孙二娘开的包子店也只砍一刀啊,这直接钝刀子割肉了!   他一点也不敢大意,“我这就去对面借电话打!”   连罂.粟都敢往菜里放,这家店是真的不想活了!   徐长松脸色同样非常难看。   他现在心情非常差。   好不容易才说动了陈专家和江夏,精挑细选了个私人菜馆,想带人尝尝当地特色,留个好印象呢,结果不仅没留个好印象,还反倒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这脸今天丢的是真够干净的。   “呃,现在食品问题的确挺严重的。”   陈永义慢慢放下筷子,试图化解下尴尬,“我也听说卖假货的挺多,以前还见过拿玉米须染色当发菜卖的,还有往藕粉里加面粉,给鸡鸭喂水喂糠增重的。”   他说着自己遇到的经历,目光扫过桌上的豆芽和豆腐,还是没忍住道:   “不过那种都是造假,仔细看看也能看出来,像这种用化学试剂把食品弄的更鲜亮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何止是您啊,我也从未听说过。”   徐长松也微微摇了下头,怎么也想不通道:“你说这些人是怎么想着搞出来这玩意儿的,就不怕把人吃进医院?”   “随手试出来的呗。”   江夏道:“我说的是化学名,实际东西挺常见,不就是漂白剂和染料嘛,供销社就有卖的,原本是方便咱们老百姓自行染布清洗衣服的,结果您猜怎么着,这些造假的人发现还能给食品美容呢,用完好看还能卖上价,反正没人吃看起来还没啥问题,那就卖呗。”   说着,江夏顿了下,又看向了徐支。   如果她记忆没有出错,从七八年到零八年这三十年间,食品安全问题将会越来越突出,几乎每个城市都不能避免。   虽然一些电视剧中,刑侦支队长好像像个小人物,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一个支队长能负责的范围非常广,而食品安全也在其中,而且目前还可以直接参与管理。   如果徐支能对此多上点心,那是真能保障曲州市民一定程度上的饮食健康的。   这么想着,江夏继续多说了几个案例:“总之这种搞食品造假的,非常擅长因地制宜,有什么往里面加什么,调什么,陈小米泛灰,那就用颜料重新染黄色,干豆腐颜色不鲜亮,那就加姜黄染色,面条看着发灰,那里面放增白剂美白……总之什么都能干出来。”   “而这两种添加剂危害还算是小的,还有种是真毒,叫双氧水,原本是给种子杀菌消毒用的,跟农药差不多,浓缩版的毒性特别强,皮肤接触都会被腐蚀。”   “你猜怎么着,它腐蚀性这么强,能给食品漂白啊,有些脑子灵活过头的就拿来给一些开始腐败的肉啦,过期的豆干之类重新漂白,再加工售卖,这种东西普通人吃的多了,就会灼伤食道,严重的还会患上食道癌。”   “还有更严重的是农药残留,一些杀虫剂毒性强,味道也不是特别重,一些农户不等农药代谢完就拿着菜去集市上卖,直接就能造成不少人中毒进医院。”   “其实食品安全还是很重要的。”江夏总结道:“就是现在没有专门的部门去抓,没有人管,可不这么乱吗?”   徐长松恍恍惚惚的听完了全部。   他感觉今天也算是真开了眼。   陈专家说的那种和农药残留倒不稀奇,他有一回过年买鸡的时候也被坑过呢,可江夏说的他真是第一次听闻,竟然能这么搞,还有这么多?   这也太能坑人了吧?   “这话说的对,是得狠抓狠查。”   徐长松赞同着,他边想着有时间必须得查一查,又觉得江夏在这方面懂的是真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道:   “不过江夏,你们长宁市……卖假食品的商贩这么多吗?”   嗯?!!   听对方疑问,江夏脑子瞬间懵了下。   她都准备好等待徐支疑问,然后顺理成章的把知道的锅再扣给老姐了,怎么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呢?!   流程不是这样的呀,你应该问我为什么懂这些,怎么连用的材料都这么清楚,然后我再回答问题啊!   你这问的,问的真好合理……   她这么多食品造假经验总得有处学,可别管是从哪里学,都得是有人这么干了她才能知道,那再推一下她常年待在哪儿,自然能得出长宁市食品造假猖獗的结论。   啊这。   总感觉给家乡抹黑了啊。   “那倒没有。”   江夏默默的咽了口血,她努力挽回起徐支对她家乡的印象,“这个一部分是我在省城上大学的时和舍友聊天知道的,还有是我爸乡里想建个初级食品加工厂,托我姐打听,她向同行了解相关技术才意外知道的。”   “我们市现在小贩还不多,连集市都没有,哪会有那么多造假的呢。”   听到没有,没有那么多造假的!   “哦哦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徐长松连连点头。   天南海北都汇聚到一块儿了,那怪不得知道的这么多,是他想岔了。   就是……她姐怎么打听的东西这么偏门呢?这么多造假的法子,技术还是都是最新的。   再想想刚才江夏说饭店厨子有可能加了罂粟壳,徐长松就感觉更怪了。   总觉着厨子私底下会干许多坏事儿啊。   她姐了解这么多造假技术,应该不会是想让她乡亲们干吧?   咳,开玩笑。   江夏这么嫉恶如仇的,哪能让家里人干这事儿。   “那你姐这了解的是真挺多,连原材料叫啥化学名都知道,感觉比造假者还全乎啊。”   熟悉的味道总算回来了。   不好意思老姐,对不住你了!   虽然又给老姐送上口黑锅,但反正没怀疑她嘛,江夏心里道着歉,面上一派自然道:   “正常,厨子嘛,每天经手那么多食材,好的坏的都有数,一看就知道有没有问题,再琢磨琢磨也就差不多全知道了,至于化学名称,那是办厂需要懂食品工业,我姐每天晚上都在学背的,我也跟着听了一堆。”   说话间,包厢门又被推开了,两个服务员又上了菜,连本店的招牌麻椒鱼也放在了中间。   放完菜品,服务员离开了房间,并顺便带上了门。   椒香麻辣的味道四散着,众人看了看它,谁也都没有动筷。   气氛又尴尬起来了。   好在没持续多久,荣震海就进来了,身后还跟着缉毒队中队的任队长。   “徐支。”   任队长手里还提着箱子,他面容严肃的打了声招呼,“我把东西带来了,最新的显色试剂,快的话二十来分钟就能出结果。”   “那还等什么?”   徐长松道:“赶紧做,就这个麻椒鱼。”   “好嘞。”   任队长立刻上前,打开箱子取出一盒包装就很洋气的塑料检测工具,稍微搅合了下汤汁,撇开上面的油,随后用滴管取了几滴汤汁,滴在了测试板上。   等待途中,他又道:“我们把警犬也带来了,现在已经去后厨搜了,只要有,那就能搜出来。”   徐长松心情又有点不美妙起来。   “队长!”   还没等几分钟,有干警提着一个塑料水桶就走了过来:“这豆芽离近闻,一股子化学试剂的味,我帮厨了,这还是已经换了两遍水后的呢。”   众人下意识看了眼江夏,徐长松脸又黑了些,可还没黑完,又一个干警拿着布袋,牵着条通体黝黑缉毒犬高兴的跑了过来。   “队长!出大货了,这么多罂.粟粉!足足有六百多多克!”   这已经不用等结果了。   任队长努力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不能笑,徐支那脸色都已经和锅底有的一拼了!   “咳,刚才我们已经把店长和厨师都控制住了,接下来这事儿就交给他们缉毒队处理吧,毒豆芽和毒豆腐我待会就去查。”   荣震海赶紧说道:“陈专家您现在还没吃上饭呢,我在重新在国营大饭店定好了,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对,咱们还是去国营饭店吧。”   徐长松脸色恢复些许正常,他赞同道:“那边饭菜放心。”   虽然服务态度差,但至少不下毒啊。   饭总是要吃一下的,不然徐长松他们肯定得多想,陈永义也没推脱,直接就答应下来。   几人又转去了国营饭店。   荣震海明显提前打了招呼,估摸着搭了些人情,他们去的是包厢,饭菜上的也快,中间也没外人来打扰,总算是宾主尽欢的结束了这场饯别宴。   期间大家交换了私人联系方式,徐长松又对江夏多做挽留,而江夏则‘勉为其难’的表示再留三天。   三天后她是真的得走了,不然回去后就来不及处理火车上的事儿了。   徐长松很是遗憾的接受了现实。   于是这三天徐长松把各分局近一年的合适案件,按照从近近远的方式赶紧把目击证人全都调了过来,一口气画了二十多副画像,这才依依不舍的派了两名干警将江夏给送回去。   江夏挺想拒绝来着,可惜完全没拧过对方,只能多了两条尾巴跟着。   这行为非常多余,因为到火车前准备上车时,一个负责检票的乘务员看了看江夏的车票又看了眼她介绍信,眼睛逐渐开始放光。   她克制住激动的声音,低声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生死簿吧!”   哎呀,她这运气也太好了,居然能见到传说中的真人!   果然跟说的一样年轻,感觉还没有她妹妹大呢!   嗯?!   江夏仔细看了遍身前乘务员的面孔,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不是吧?这才几天,她的名声就传这么远了?连素不相识的乘务员都能认出来她?   等等,好像她的声望值最近又猛涨了不少,又快到满值了!   估摸着除了曲州市的同行,铁路乘警们也贡献了不少。   呃,她不会还要在路上再开个技能吧?   老天保佑,这次一定要来点正常的! [60]期刊通过~:  这显然是在做梦。\r\r江夏把要求降低了点,并许愿接下   这显然是在做梦。   江夏把要求降低了点,并许愿接下来一生荤素搭配,换系统给个不恶心点的技能。   心里这么想着,江夏轻咳一声,对着面前的乘务员道:“这说的也太夸张了,我就是个会画点画的普通干警。”   一趟车抓上百个扒手的普通干警?   乘务员欲言又止。   你要是普通干警的话,我们车上的乘警算啥?只会吃干饭的?   “江同志也太谦虚了。”   乘务员维持着微笑,她将车票和介绍信还回去,又向后让了下位置,道:“时间紧,您还是赶紧先上车吧。”   江夏点了下头,被这个轻便的双肩背包,率先上了车。   身后,陆逸行提着行李,两位派来护送的干警各拿着采购的特产,大包小包的上了火车。   话说回来,人多也是有好处的,他们四个选了同个隔间,就不用头疼下铺被别人随便坐了。   江夏自然的坐在了空间更宽敞下铺,没有人发出异议。   夏日闷热,绿皮火车内还没有空调,车里闷热又有股人群聚集的汗味,江夏叹了口气,默默的把窗户开到了最大。   她开始怀念高铁了。   想想还有小三十年才能坐上,就更让人悲伤了。   “喏,扇子。”   陆逸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雕花的木折扇,“热的话就拿它扇一扇。”   说话间,他将布包放在面前的小铁桌上。   这里面是是他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缓解晕车症状的装备,从药物到零食还有中药香囊一应俱全。   希望这次都能起点效果。   江夏很是惊喜的接过折扇,   入手微凉,还有点淡淡的清香,应该是用的上好的檀木,其上镂空雕刻着吉祥纹样,中间还刻着古塔,塔旁边那棵苍松枝干更是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大师之手。   江夏没有扇,她手指摩挲着雕刻的纹样,疑惑道:“咦,陆逸行你什么时候买的折扇?”   “前天出去买的。”   陆逸行手顿了下,自然的说道:“你喜欢就拿着用吧。”   两个干警还在放行李,听见这话,全都抬起头互相对视了眼。   哟喝,有情况啊。   普通扇子送着玩没啥,可这把木折扇明显价值不菲,那含义可就不一样了呀。   江夏又翻来覆去的看了几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哎呀她对这种精致的小玩意就是没有抵抗力呀。   闻言,陆逸行悄悄攥在一起的手不由得松开了。   火车启动了。   隔间内,其他两位乘客探出头,打量了下新来的乘客,熟练的开始了搭话。   两个干警熟练的说起了假身份,将这两位乘客糊弄过去。   鉴于来之前的情况,江夏还是稍微装了会儿晕车,随后在吃了几块橘子糖后逐渐‘正常’起来。   四个人天南海北的侃大山,江夏对此没太大兴趣,她从包里掏出本之前逛街买到的十万个为什么就看了起来。   不愧是冷战时期的产物,书就是硬核,从用高射炮打飞机到手搓枪.支炮·弹全都有,就差手把手教怎么建兵工厂了。   江夏看得是津津有味,她扩宽不知有用没用的知识,结果还没看多久,就发现她这节车厢一会儿过来一个乘务员,每次都在她包厢前停留好长时间。   前两个还装一下呢,后面的都直接正大光明的看起来了。   江夏总算感觉到了陈专家的烦恼。   被太多人认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这都是过来看猴来了。   没错,她就是那个猴。   不过这些人没主动搭话,江夏也就装看不见。   上次火车到一站她巡视一次画人的高强度抓扒手,很大程度还是受系统奖励和劫匪的刺激,这次她不可能再这么干了。   太熬人不说,而且再一再二又再三的,次数多了,以后的列车乘警和乘务员就会觉得理所当然,到时候她抓的不勤点,他们心里都得不得劲儿。   人性如此,不如提前做好管理,省得以后再落埋怨。   车上的乘警也是个正常人,他很清楚江夏是地方警,他是铁路警,抓扒是他的工作,不是人家的,愿意抓人是情分,又不是本分,不出手实属正常。   只是话虽如此,他还是有些心痒痒。   谁不想看看生死薄出手会是什么样的啊!   于是王乘警从售货员那儿买了份烧鸡,又带了点花生瓜子,领着徒弟过来请教。   “生…江同志好啊。”   站在隔间前,王乘警面带笑容,很是热情道:“我听老赵提过你,能打又能画像还年轻,简直就是少年英才,我还不信呢,现在过来一看,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来来来,这是汶地产的烧鸡,味道一绝,江同志你尝尝。”   说着,王乘警就要把这些礼物放到桌上。   好嘛,直接送啊。   江夏眼疾手快的放下书,伸手拒绝道:“同志客气了,我这无功不受禄的,哪能收你东西呢。”   “嗳,这不要票,又走我们内部价的,不贵,你就当中午的下饭菜嘛。”   王乘警倒是不拐弯抹角,他直接道:“而且我也想请你给我这蠢徒弟指点指点,让他学下你怎么抓扒的,成不?”   果然是为了这个。   东西都已经硬塞过来了,躲是躲不了了,不过对方有诚意,倒也能答应,江夏犹豫片刻,也就同意道:“那成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把小本子和笔往口袋中一揣,道:“走,咱们去溜一圈。”   陆逸行和两个干警很是淡定,这待遇太正常了,可两个乘客那见过这阵仗?瞬间止住了话语,呆呆地看向江夏。   这什么来头的人啊,能让乘警这么客气的过来请教?   江夏带着两人走了一圈。   即便是在盛暑,部分硬座车厢依旧挤的连个落脚的空都没有,江夏边往前走,边环顾两边,直到这列车厢连接处才停下,在入口拿出本子边画边道:   “这节车厢厕所门口站着的蓝上衣的中年妇女,第四排左边穿黑外套,嘴角破皮的三十岁男人……都是扒手。”   说话间,一张男性面孔迅速在她笔下成型,王乘警和徒弟凑过头来一看,完全就是刚才的那个人。   两人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神了,生死簿果然名不虚传!   走了一圈,江夏边画边录入,又增加了下系统生死簿的厚度,她将画完的画像交给对方,愉快的返回了卧铺。   就是列车上的扒手们莫名感觉天一黑,手又突然被铐上了,哪怕看见乘警跑远了都没用,这乘警还是能把他们揪出来。   完全想不通啊,这简直就跟闹鬼了似的,太吓人了!   *   这一波下来,江夏声望值又加了不少。   第一天平安度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夏还在半睡半醒,耳边忽然传来系统熟悉的烟花声。   【叮,恭喜宿主得到同行畏惧,声望值+1~】   【恭喜宿主声望值满级!】   【系统随即奖励抽取中……】   听着接连不断的礼炮声响,江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调出系统,看着抽奖界面,在心里不断祈祷,正常点的正常点的!   选择格在几十个一模一样的礼盒中随意横跳着,速度越来越慢,逐渐停了下来。   被选中的礼盒移到正中,不断放大,并快速打开,露出耀眼的金光。   系统欢快的播报起来。   【恭喜宿主抽中LV4级全套盗墓技法!】   江夏瞬间松了口气。   欧耶,这次技能正常多了啊。   不对,盗墓经验有什么正常的?完全是系统把她底线拉太低了!   不等江夏吐槽,大量盗墓的经验就朝她脑海飞涌来。   如何观地舆风水,看各处地形位置,找玄武垂象,龙脉结穴等福地,以及分辨这是哪个朝代的墓地……   怎么根据地形走向,判断棺椁的位置,从最合适的方向打洞,好直接以最短的距离进入主墓,和一些炸开合适盗洞的炸.药配比。   还有提前判断此墓机关危险程度,做好预防,以及分辨自己摸出来的金到底是哪个朝代的物件,价值多少等等相关小知识。   ……   …   江夏看的是两眼发直。   这次真是够开眼的。   原来地形是这么看的,位置不一样的山还能有这么多说法啊。   很好,她现在也会分金点穴,吟唱寻龙分金看缠山了。   可惜要组小队的话,还缺个胖子。   开玩笑的,这太刑了,起步三年,上不封顶呢。   更何况小说和真实盗墓完全是两回事。   盗墓者挖掘的盗洞都很小,能蹲着腿走都是大的,有些甚至需要匍匐前进,其过程闷热逼仄,泥土簌簌的往身上掉,还会夹杂点虫子什么的,十分渗人,让人感觉幽闭恐惧症都犯了。   墓室里同样没好到哪里去,那毕竟是地下,尘封不知道多少年,有积泥积水,腐烂的木椁和殉葬腐烂后仅剩的尸骨……   总之,这是绝对的鬼屋,其气味和触感完全能和下水道媲美,进去真的非常需要勇气。   江夏很是失望。   还她对盗墓的美好幻想啊,她还想三十多年后再看鬼吹灯呢!   算了。   她现在还会看风水呢,以后还能给自己挑个——   呃,好位置过来挖的人太多了,她可不想死了还要被人拉起来仰卧起坐,百年以后还是给她火葬撒水里吧。   江夏十分淡定。   没逝,除了看风水,她还会看文物了呢,一看就知道这青铜器到底是商周的还是商周的,以后有机会了,去古玩市场淘淘宝,捡上几回漏,她后半生就能财富自由了。   就是回头还得找点周易风水文物之类的书看看,好给技能打个掩护。   这么想着,江夏只感觉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重新陷入了梦乡。   拔叔还是太权威了,经过他们教学后,真鬼屋墓室看起来也没什么了。   毕竟都烂完了,哪有新鲜的吓人。   睡觉,睡醒了再梳理。   *   时间回到二十多天前。   首都,刑事技术编辑部。   清晨,周主编按照习惯,先给自己泡了杯茶。   他坐在椅子上。   审稿的一天又开始了。   昨天好像还剩下几个没审来着?   相较于其他期刊,刑事领域的确更为细分,但他们毕竟是国家最顶尖报刊之一,各地有的是刑侦技术人士向他们投稿,就是水准嘛……   只能说,很是参差不齐。   拆开信件,周主编一字一句的读过关于这份‘关于患病状态对足迹年龄判断影响’,很快下了判断。   内容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惜误差太大,适用性也不广,无法给予发表。   他挥笔写完标准的拒稿信,连同稿件和地址放在一边,继续翻阅下一篇。   “主编,这十多个邮件都是昨天到的投稿,”   忙碌间,新人抱着一摞邮件走了过来,他将其往桌上一放,随口道:   “这个邮件看起来可真厚,也不知道写了什么东西,能这么多?”   周主编抬头看去。   的确,这份邮件足足有两指宽,比其它还不到半指宽的优点大了近四倍有余。   正所谓真传一张纸,假传万卷书,按过往经验来说,越是有用的东西越少,越是没用的东西写的越多,这包裹这么鼓囊,八成又是可以放在厕所使用的‘惊天之作’。   那就先把它给排除掉吧。   周主编这么想着,伸手把它给抽了出来。   他往后一靠,姿态随意的先扫了一眼地址。   长宁市。   他拿刀拆开了邮件封口。   里面又有两个包裹。   一个极薄,另一个极其厚实,周主编将两份都拿出来,他先拆开了最后的那个,里面是大量的硬纸,抽出来一看,居然全都是看不懂的图。   这些图案呈圆形,右上方编着号,每个都有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灰蒙蒙的,有些像是划痕,有些则是凹陷进去,完全看不清楚全貌。   全手绘这么多画?   有点意思哈。   看着这厚厚一摞画像,周主编隐约生出股这应该不是水货的预感,他连忙拿出邮件里面薄的那份,打开一看。   一行标题瞬间映入眼眶。   《不同工具开锁后锁痕痕迹特征与统一认证标准》   嚯!   好大的口气。   周主编微微坐直了身体,他挑了下眉,他眼睛朝下看去。   本文由江夏执笔,感谢单位领导廖仲升在研究方向的支持与资源协调,以及全科室成员的辛勤付出。   项目负责人:廖仲升。   绘图:江夏。   标准认定:江夏、李德昌。   助手:黄雪玲。   协助:孙国昌、赵正武、杨立华。   周主编扫了眼全名,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江夏这个名字上。   这一看就清楚,其他人都是虚的,挂名而已,最难的活儿全都是她干的。   不过加名嘛,懂的都懂,也不用多说。   周主编继续朝下看去。   从锁具种类到锁的结构,以及常见开锁工具,以及留下的痕迹外形一应俱全,连形状也画出来并进行标注,最后还补充了实验过程及数量,他们总共观察了四百七十六份样本,绘制了两千多个观察图形,汇集来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越看越是惊讶,人不知不觉的坐的笔直,还将眼镜摸出来戴上,并取出编号文章所标注的编号比对,反复翻看了一个多小时才停下。   嘶,这文章逻辑紧密,实验扎实,似乎完全没有问题啊!   沙中遇金了?   如果他没记错,如今锁芯痕迹鉴定领域还是空白,而入室类案件极为广泛,倘若这份实验无误,标准无错的话,那可适用性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周主编不敢大意,他拿着稿子,直接去另一栋楼上找评审专家。   刑事技术期刊是公安部创办,编辑部离他们很近,稿件初审后就会送去让专家再次评定哪些稿件可以发表。   “姚专家!”   敲完门,听见请进的周主编推门进入,他打了声招呼,快速道:“这边收到份投稿,是关于锁芯痕迹鉴定的,看起来质量很不错,您掌掌眼,看下对不对?”   “喔?我记得以前还没有人做过这方面的内容吧?”   姚专家戴上眼镜,伸手接过稿子。   投稿人十分陌生,地址也没听说过,但内容却出乎意料的详实,他完整的看完一遍,又反复通读了两遍,随后忽然把办公室门上的锁拿过来,又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的全拆了,抽出弹子,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这投稿应该没问题。”   姚专家道:“我刚才看到的和这个显微绘图完全对得上,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真的是出金子了!   “真的?那太好了!”   周主编有些兴奋,“锁芯痕迹检验的范围非常广,这份投稿连统一认定标准,图例都出来了,这要是刊登出去,完全可以直接现搬照用,绝对能指导各地技术人员侦破不少案子。”   只是刚说完,周主编想起来,“就是……七月期刊都已经定稿了,没办法再刊登这份稿件,要不等九月刊?”   “等什么九月?咱们期刊又不规定页数,这么有用的技术,我立刻喊人加急验证,只要全都能验证通过,那就直接把它加上,早发!”   姚专家大手一挥,他吩咐着徒弟去喊人配锁,手里又拿起一份显微绘图感慨道:   “这投稿人绘图功底真扎实,完全就是拿相机拍下来的样子,两千多个这样的图啊,恐怕得画上一两年才能画出来,这毅力真不一般。”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有这种实力,能独立研究到这种程度的痕检,水平肯定不低,圈子里应该有他的名声,怎么他就完全没印象呢?   真是奇了怪了。   要不回头打听打听?   *   打听的事情最终因为案子停了,不过姚专家还是叫来了另外两位专家一同做了验证,同意了增刊的想法。   于是这份投稿直接加入了七月刊,并在印刷厂加急印刷,封定,再打包好,向各省单位发送,再由各省向各市一级一级的邮寄。   这样邮寄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于是直至返回,江夏都没在曲州市看看它,不过她在火车上时,长宁市局总算收到了包裹,看到了这月的期刊。   *   家中。   廖仲升站在墙边,数了下日历,又长长叹了口气。   江夏离开的第八天,想她。   唉。   这俩人运气也太不好了,怎么出门还遇上劫匪了呢?   天知道他从段支那边听到铁路公安打过来的电话时吓成了什么样,两个金疙瘩啊,哪个出了事儿他都担不起,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前途一闪一闪的,差一点就要全灭了!   幸好两人都没事。   至于功劳感谢什么的,那都不重要。   好吧,二等功还是挺诱人的,他想拿也拿不到。   不过江夏和陆逸行他们俩还是算了吧,太揪心了。   廖仲升很想赶紧把两人叫回来,以后别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千万别再让他们冒险。   可惜陆逸行回电话说,江夏受惊严重,需要缓两天才能回来,那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办公室里独守空房,数着日历期盼两人能早点回来,尤其是千万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这么想着,廖仲升来到了市局。   刚走进楼道,似乎就有视线锁定了他,可廖仲升还没来得及寻找视线主人,谭炳毅就突然冒出来喊住了他。   “廖科长,你总算来了,我正要找你说个事儿呢。”   “谭队?”   廖仲升停下寻找视线主人的动作,他看向谭炳毅,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儿?”   “啊,就是报个平安。”   谭炳毅很是随意道:“你昨天不是没来嘛,小陆昨天下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今天就回来,现在应该已经上火车了,火车时间写明天晚上就能到,不过火车经常晚点,真到长宁差不多得到后天早晨或者中午了,所以他再替江夏请天假,大后天过来上班。”   “回来了?”   廖仲升瞬间一喜,“回来就好啊!”   请假算什么,重要的是人在本地啊!   至于还能在多久……那还是别想了。   想想就心碎。   谢过谭炳毅,廖仲升继续向楼上走去,他推开办公室大门,却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轻手轻脚的争抢着什么。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这是我,我名也有!”   “江夏也真够仁义的,我就找了几把锁,她居然也把我给写上去了……这我也太受之有愧了呀。”   廖仲升很是奇怪道:“哎,你们几个这看什么呢?”   “这个月的刑事技术期刊啊!”   李痕检面上是少有的激动,他直接拿起翻开的期刊,将其递到廖仲升面前,声音略有颤抖道:   “江夏锁芯研究的投稿过了!还有业界三位痕检专家署名认证,说是国内顶尖,弥补锁痕检验领域的空白呢!”   “喔?!”   廖仲升嘴巴再也闭不上了,一瞬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听力,但又很快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连忙伸手接过期刊,转了两下才将其反过来看上面的名字。   鲁省长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科。   投稿人,江夏。   下方还直接将他列为了项目负责人。   廖仲升有些愕然。   实话说,科里对此的确出了钱,但整个项目完全是江夏在负责,大部分工作也是由她完成,除了紧紧科室里的口风,协调下锁的来源外外,他几乎没出什么力,自然也没有贪功的打算。   反正她只要写了单位,那做为科长的他就是领导有方,没必要搞太多,所以江夏让他审阅那份稿件时,哪怕只有标题,没有这些名字他也没在意,没想到,原来她是打算把所有人都写上去,还给自己安了个项目负责人的重要头衔?!   这可真是……   太厚道了。   廖仲升忽然明白刚才来时,那角落里投来的视线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沉默数秒。   哎呀,这么大喜事,他肯定不知道啊,要不再出去走走,看看谁会给他道喜? [61]我爹咋没了!:  老话说得好啊,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他这都上期刊了,不出去   老话说得好啊,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他这都上期刊了,不出去听听别人的羡慕怎么能行呢?   欣赏了几遍上面的名字,廖仲升把期刊还给他们,估量了下时间,等了会,随即拿上杯子出门去茶水间接水。   当然,那水是怎么也接不满的,人也是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在上了好几年班的楼里迷路,一会出现在楼下大厅,一会出现在顶楼,总之,就是回不去了。   而各处也的确在疯传着消息。   这期刊一级一级向下分,最末会送到各市分局乃至县城,省厅离得远,也财大气粗,会直接向各市邮寄,市里就没那么有钱了,反正就几个小时的车程,那就放着,等下面人什么时候过来办事了再顺带领走。   所以保障处目前还有好几本期刊,有人原本只是拿它当报纸看看,打发打发时间,哪想到翻到中间,居然看见自家了!   嗯?你说那是技术科?什么技术科,你就说他们是不是都是长宁市局的吧!   总之这地名和名字一出现,看的人就惊了,喊着办公室里的同事确认,同事又去找人确认再顺带传一下,那消息飞快的从保障处到人事处扩散,连几本期刊都被人拿走争相看看是不是真的了。   所以廖仲升迷路的时候,就见各个办公室不是在聚一起低头看着什么,就是止不住的惊呼。   还有人在外面,一看见廖仲升就道喜。   “廖科长,你知不知道你们科江夏上顶尖期刊了?!”   “恭喜啊廖科长,你们科这下可出名了!”   “项目负责人啊老廖,你这直接露脸到全国了啊!”   ……   …   “哎呀刚知道刚知道。”   “运气,运气,都是运气。”   廖仲升强压着嘴角,面上很是谦虚的回答着众人,心里则已经飘起来了。   正当他陶醉在这一刻的时候,身后忽然窜出来个人影,胳膊直接揽在了他脖子上,“好你个老廖,居然瞒着我们搞这么大!”   这声音一听就是冯队。   廖仲升赶紧挣脱这记锁喉,连忙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可话音刚落,赵队就出现在面前,模样还有点咬牙切齿的。   “连期刊都上了……怎么当初就被你把人给抢走了呢!”   说着,赵振忠拉着廖仲升就往楼下走,还高声喊道:“不行,咱们今天必须去国营饭店宰他一顿,老谭,你也快过来一起动手啊!”   咦,这是哪里传来的酸味儿啊,也太重了吧?   才知道情况的谭炳毅从办公室里快步出来,状若生气道:“好你个老谭,还给我们玩三十六计呢,今天必须得狠宰你一顿!”   说着,人同样推着廖仲升就要往下走。   好了,乐极生悲了,这下荷包该哭了。   “哎哎哎,你们三个联合好的是吧?还没到饭点儿呢,好歹等中午再说啊!”   廖仲升大叫着拒绝,可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破费无所谓,他现在就要看他们羡慕嫉妒恨的脸口牙!   *   江夏是凌晨三点才下的火车。   没办法,路上除了正常的延误外,她还碰上了火车检修,一口气停了五六个小时,结果就是这个尴尬的点才到。   她从火车上下来,身边是无数下车和等待上车的旅客。   而远方的天幕漆黑,月亮如缺了个角的玉盘,几颗星星在周围点缀,略有些昏暗的路灯从高空中照下,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下来的干警眺望了下,那是一片黑漆漆的影子,看不清原貌,只觉着如张牙舞爪的巨兽,正等待吞噬些什么。   这可不适合一个人回家。   他主动道:“这么晚一个人回去还是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将江同志你送回家,再买车票回去吧。”   在日常安全方面,江夏还是很谨慎的,她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听干警这么提议,立刻就答应下来:“那就多谢谢两位了。”   两个干警送人,威慑度也足够了,按理说完全不再需要人,但陆逸行迟疑了下,还是飞快拿定了主意。   他语调自然道:“我也一起吧,回来时正好顺路。”   你觉得这话我信吗?   这口是心非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年长些干警扭了下嘴,忍不住想使点小坏。   他笑着道:“没事陆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们知道你觉着自己一个人走夜路也挺危险的,肯定也会把你送回家的。”   陆逸行瞬间哽了下。   有你这么颠倒黑白的吗!   可他偏偏又找不出别的话反驳。   毕竟一反驳,就没有继续送江夏回家的理由了。   这沉默的姿态看起来仿佛成了默认。   于是赤手空拳面对三个持械持枪劫匪都不怵的优秀刑警,现在开始怕走夜路了。   “咳。”   江夏轻咳一声,她解围道:“我想起来有些事还没和陆同志说完呢,正好一起走。”   得,又来一个口是心非的。   火车上两天两夜这么久,还能有什么话没说完?   “哦——”   年长干警好像忽然恍然大悟的应和,他没再多逗,笑眯眯道:“那咱们就赶紧走吧,出去叫两辆人力三轮车,你们俩坐一起,也好说事儿。”   稍微逗逗这俩人,干警见好就收,省得这两人恼了,赶紧就往外走了   “走喽走喽,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他很快就走到了前面。   见人不再多说,江夏松了口气,她朝陆逸行望去,而对方正惊讶的看着她,待发现她看过来后,又瞬间移开了视线。   他提着箱子,十分心虚的快步朝前走。   啧。   躲她干什么?   江夏心里哼了声,也跟了上去。   道路旁,高耸路灯撒下温暖的光,前后灯光照耀下,地上的人多了三道影子,短的最暗,一道正逐渐拉长,还有条极长的影子正逐渐消失。   江夏看着它们,忽然想起来两人正式互相认识的那天,也是在晚上。   她思绪忽然一歪。   说起来,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走夜路是挺危险的。   容易遇见流氓呦。   *   虽然说是有事要交代,但坐在一个车里后,两人谁都没说话。   反倒是骑车的两个车夫十分健谈,一直唠个不停,从哪哪儿又械斗了,到明明是夏季,可各摊位上的菜不仅没降价,反而还涨了,再到之前晚上又有哪个倒霉鬼夜间出行被抢,还有车夫拉了个乘客去个远地,本以为这单赚大了,结果被对方抢走了一天的工钱……   这唠的江夏都想感慨一句,世风日下啊!   单元楼总算到了。   江夏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几人送佛送到西,直接把皮箱连同特产都拎上楼才走。   她打开门,悄悄把东西放在柜边,确认父母都还没醒,就蹑手蹑脚的回了屋,继续休息。   七点。   江夏精神奕奕地推开门,一抬头,就看见老妈正坐在桌边摘豆角。   一捆捆的长豆角摆在桌上,地下,铺的到处都是绿色,江夏看的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感觉这场面比墓室还要让人恐惧。   正所谓每个省份都有自己的噩梦食物,鲁省也不例外,这种本地长豇豆?生长期短,产量大,好养活,价格还便宜,于是就成了夏季餐桌上最常见的蔬菜,完全就是一年吃一次,一次能吃个小半年,上顿下顿全都是它,让人看见就想跑。   “妈,咱们家就三个人,你怎么买这么多豆角?”   江夏深吸口气,“就不能买点茄子西红柿蘑菇之类的菜吗?”   “你看你,回来就又挑上了,这豆角你才吃几顿?”   周梅手上动作不停,“知不知道现在菜有多贵啊,连韭菜都要一分七一斤了,还好你姨家有院子,种了豆角吃不完,可以摘点过来,不然连菜都要买不起了。”   “一分七?怎么这么贵了?”   江夏有些奇怪。   正所谓六月的韭,臭死狗,六到八月的韭菜纤维多,味道重,口感最差,加上夏季其它蔬菜成熟,竞品偏多,所以卖不上价,前两年都是七八分的样子,今年居然直接翻了两倍?   “我也没听说哪里旱了啊。”   “谁知道怎么回事?”   周梅将手中那一束处理完头尾的豆角放在一边:“反正那些卖菜摊都卖这么贵,还只高不低呢,一点儿都没以前实惠。”   咦?   江夏挑了下眉。   想起昨天三轮车夫的吐槽,江夏隐约觉得,这像是菜贩在联合抬高售价。   有点不对劲。   卖菜的多是散户,就算按村庄来,也没有自发联合的可能性,肯定得有个人牵头才行。   那会是什么人能让这么多菜贩达成共识,又怎么达成的共识呢?   江夏隐约觉着不妙,可还没想完,周梅就已经抓起一把豆角,道:“你早饭还没吃呢,我给你做。”   “不辛苦了妈你了。”   江夏瞬间打住思绪,她上前一步,赶紧拿过豆角,“还是我来吧!”   真要老妈做,这饭还不如毒死她呢!   “成。”   听女儿这么说,周梅也没起来,任由对方将豆角拿走。   江夏走进厨房,边洗豆角边道:“对了妈,我这次破案子还碰着省厅的专家了呢,他说我能去省厅参加积案攻坚大会。”   “去省里?”   周梅脸上多了些惊喜,“那你在单位里肯定更长脸啊!”   “对了,能升职加工资不?”   “呃。”江夏感觉心口扎了一刀,“短时间加不了。”   和技术工人只要提级就能加薪,立功就能升职不同,警察上升的空间并不算高,工资也都是定死的。   这份工作,能得到的只有荣誉。   作为普通人,周梅的追求自然俗气,但有则好,没有也罢,反正闺女已经在市局上班,说出去不知多有面呢,升不上去就升不上去吧。   “没事。”   周梅反过来安慰道:“你这才进市局多久啊,哪能那么快升职,你王婶家她大儿子都三十多了,现在还是个办事员呢。”   “那我肯定会比他升的快。”   江夏控了控水,将豆角放在案板上切菜,继续给老妈打起预防针,“就是以后我应该会更忙,出差也会多一些。”   周梅择菜的动作一停。   她双眉蹙起,又很快松开,叹息道:“你们姐妹俩啊,是一个赛一个不着家。”   “不过你和你姐还不一样。”   周梅手放了下来,她看向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女儿,正色道:“你姐只是不着家,好歹还在一个地方安定着呢,可你总不能一直到处出差吧?那也太熬人了,何况你这样对象也不好找啊。”   闻言,江夏挑了下眉。   那可不一定。   “对了。”   提及对象,周梅又好奇问道:“你们单位就没有什么好小伙子可以看看?”   可话一说完,她又直接否定:“不行不行,你那单位都是刑警,工资低还不着家的,这婚后活全压你身上,那怎么能行?怎么你也得找个你爸这样能搭把手的啊!”   如今社会男性还是以大男子主义为主,甩手掌柜和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比比皆是,不过还是有部分在共产革.命思想熏陶下比较进步的,江夏她爸就算一个。   他不仅会主动干家务活,在母亲身体不好后也没有强求生育,而是去做了结扎。   因为这,他还得了个全市节育先进个人的奖状,还被江夏翻出来过。   就是这引来外界不少嘲笑,哪怕他们一家过得还不错,爷奶叔伯也常以他们家无后为由过来占便宜,甚至当年还强逼母亲将工作给堂哥,最后闹的断绝了关系,只和姥姥一家来往。   原主执着当警察,下水救人也和这些有关系,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子差。   抛开那些纷杂的往事,江夏认真起来。   她和陆逸行的确互有好感,但现在男女关系还是很严肃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真再进一步,那就是冲着结婚去了,   可这绝不能影响她的事业。   毕竟男人哪有把名字写在公安史上,成为后辈仰望的高山更重要啊。   只是这样一来,成为她的伴侣注定要付出许多。   家庭生活的担子,外界舆论的压力,他都得承担。   而她能给予对方的却很少。   经济上不能补偿,国家给予她的荣耀,也无法真的分对方一半。   这样的未来,他会接受吗?   嗯……   她得和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   假日。   天蒙蒙亮,钱乐将装得满满当当的布包和水壶放在车筐里,将铁锹和镰刀绑在横杠上,戴上草帽,跨坐上车座,脚在车蹬上一用力,就朝巷子外驶了出去。   他准备去城外看看老爹。   他爹已经走了四年了。   城里多火化,骨灰会葬在公墓里,但他爹实在没法接受,觉得这是挫骨扬灰,死后也不得超生,非要土葬。   幸好他们家在乡下还有亲戚,关系也近,往上数是一个太爷爷的,于是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他爹在一个小土坡边上得到块墓地,吹吹打打葬了下去,也算是满足了遗愿。   只是这葬的着实有点远,以至于除了清明和年二十九外,他根本没时间去祭拜下。   尤其是去年那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他怕路上摔倒回不来,犹豫许久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但今年清明他去了,还借了工具,大致清理了下周围。   就是杂草长得太多了,没清理干净,就把墓碑前面的杂草清干净,坟包周围拽下来部分,好多因为时间都没弄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清理完那一个月回来还好,这一两个月老是梦见他爹,先是骂他不孝子,不经常来看他不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连草都不给清干净,土都掉没了也不补一点,后来又莫名开始哭,又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可钱乐怎么听,都听不见对方说的啥。   钱乐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可后面老爹哭的实在太惨,他已经睡不好了。   所以他是又处理好家事又给同事代班调休的,总算腾出两天假期,准备把墓给清干净了。   清完再多烧点纸钱,希望老爹千万别再晚上来找他了。   不然他都想请人做做法了!   这么想着,钱乐哼哧哼哧骑了大半天,总算到了老爹的墓前。   周围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杂草,种类乱七八糟的,有些开着花,有些则疯狂向上生长着到半人多高,墓碑几乎完全淹没在草海当中。   后面坟包就小得更厉害了,不仅比以前小了大半,已经被杂草遮干净。   坟土是下葬棺材后回填土壤堆出来的,并不会夯得十分紧实,所以风吹雨淋的,土就会逐渐流失,如果不经常补土的话,坟包就会越来越小。   这墓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钱乐叹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他将肩上的自行车放下来,停靠在一边。   休息几分钟,喝点水,就着咸菜吃点馒头垫垫肚子后,钱乐取下镰刀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他是城里人,基本不干这样的活,动作并不算麻利,好在耐心还是有的,花了四五个小时,总算把墓前和坟包上以及周围的杂草割干净。   但这肯定不够。   没有挖掉根,那这些杂草用不了多久还会疯长出来。   钱乐又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出来做隔离带,随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瓶汽油,又折了个粗点的树枝过来,做了个火把,开始灼烧剩余的杂草根茎。   这办法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至少今年不用太愁了。   他边烧着坟头,边念叨着:“爹啊,这坟我草也给你清了,一会儿土也要补上了,你就好好在地底下睡吧,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啊。”   烧着烧着,钱乐也觉得完成桩心愿,身上虽然疲惫,心里却舒坦不少。   又给火把上倒了点汽油,钱乐往侧边绕了点,正准备继续灼烧剩下的草根时,忽然发现草根旁边露出一小节褐色木茬。   这是什么东西?   钱乐有些奇怪,他伸手拨了下,将其拿起来一看,发现只有一小截指头那么大,反面还是黑色的,像是涂了层黑漆。   等等,黑漆?   他爹棺材外面就是涂的黑漆啊!   钱乐瞬感不妙,他低头再看,忽然觉得这处的土和其它地方好像有点不一样。   旁边的发灰,是晒许多年的表层旧土,这处却是土褐色,像是从底下新翻出来的新土。   钱乐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将火把插在土里,拿过来铁锹,哐哧哐哧开挖。   二十多分钟后,一个明显的大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忍着异味,钱乐努力往里面看去。   原本完整的棺材已经开始腐烂,但整体还算坚挺,没有向下倒塌,但脚对着的这边全烂了,露出个大洞,而透过棺材洞口,能隐约看见里面只剩下泥土,其它什么也没有。   钱乐脑子宕机了几秒,逐渐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爹呢?!   哪个龟孙把我爹给偷走了!!!   还是不是人啊?!   顾不得现状,钱乐拎起铁锹和镰刀,扛上自行车就往数十米开外的路上跑。   怪不得老爹找他哭呢,这是睡地下也没安生啊!   报警,必须报警,他得赶紧把老爹给找回来,再弄死那个敢偷他爹的家伙!   *   江夏总算回来上班了。   这一去好几天,回来看见这熟悉的环境,还真有点小怀念。   就是怎么感觉老有人在看她呢?   江夏心中不解,她正常上了楼,一推开技术科大门,就见屋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这是要干啥?   “江夏你可算来了!”   赵照相率先打起招呼,他脸上挂着笑,拿起期刊就晃荡起来:“你给刑事技术投的稿过了!就在八十六页!”   过了?   这么快?   江夏呼吸一停,头忽然有点晕。   她确定这篇投稿的技术不差,但能在这种期刊发表的技术,又哪个会差呢?江夏只是有很大把握能过,而非百分之百,现在听到真的刊登上了,不禁心头石头瞬间落地,整个人更像是要飘起来似的。   真过了啊!   怪不得上楼时感觉有人在看她呢,原来是这个!   江夏深吸口气,快步上前,“快让我看看!”   “就在这页。”   赵照相早就在这页放了书签,他立刻打开,递过去道:“你看,上面有你的名字,对了,我这也没干啥的,你怎么把我也写上去了?”   “咱们不都是一个科的嘛,而且这项目大家都帮了我不少。”   江夏熟练的说着客套话,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能在这样的期刊留个名字,她也算不白穿越一回了!   江夏看着期刊,越看越开心,孙法医少有的抬起头,乐呵呵道:“我还记得科长你当初说这稿子要是能真发了,你还要请我们吃一顿呢,什么时候请啊?”   赵照相也跟着道:“对啊科长,请客吃饭呢?”   “好嘛,你们一个个的就盯我兜里这俩钢蹦了!”   廖仲升状若不满的伸出食指一个个指了下,随后又扭头对着江夏道:   “不过这么大好事,咱们还真得庆祝下,江夏,你想去哪儿吃?”   提及吃饭,江夏也起来自己还说要请人吃饭呢。   是个私下见个面的好理由,回头就去找他。   她抬起头,刚准备回答廖仲升,办公室门口就忽然站了个人。   来人是陈栋。   他先是看向李痕检的办公桌,余光又瞬间瞥见了江夏:“李痕检,有个——江夏你来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   江夏附和了下,见他来的匆忙,便问道:“是有案子?”   陈栋微微点头,“对,有个人报案说他乡下的爹没了,我找李痕检一起去看看。”   “这人没的事儿你不应该找李法医吗?”   李痕检则有些疑惑,“我一个痕检去有啥用?”   “看我说的。”   陈栋拍了下脑袋:“我没说清楚,他爹已经死四年了,墓被人偷挖了,尸体和陪葬品全都给偷走了。”   “墓被挖了?”   江夏瞬间来了精神,她疑惑道:“这又不是古墓,里面有黄货,谁没事会去盗?听起来不像是土夫子开的,更像是乡间有人盗尸体卖……不过这一般不是女尸居多吗,怎么连人家爹都给盗走了?”   此话一出,陈栋和廖仲升都有些惊讶的看了过来。   怎么江夏连这个都懂?   而且一出口还全都是黑话,简直像个行内人似的。 [62]械斗:  “土夫子?”\r\r“是盗墓贼吧?”\r陈栋略有些   “土夫子?”   “是盗墓贼吧?”   陈栋略有些奇怪,他出言问道:“咱们这边不都是叫走地仙吗?这行话不像是咱们这边的称呼,江夏你从哪儿听到的?”   又又又犯病了!   话一说完,江夏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又用了行内的黑话。   这嘴怎么就这么难管呢?   她有些懊恼,但这事还真不是她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毕竟当一些知识或者技能十分熟练后,它就会形成一种类似条件反射的本能,让身体比大脑更先作出反应,甚至用的时候还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就像常用ps软件的设计师在纸上画点东西,画错了第一反应不是找橡皮擦了重画,而是右手本能摁ctrl+z试图撤回,又或者随便对国内一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询问一句‘how are you?’大概率都会瞬间得到一句不过脑子的相同回答。   幸好说的不多,好糊弄。   江夏神色自然道:“从南边听的,就前几天去曲州画像,还碰上个案子,和风水有点关系,所以和过来的神婆聊了聊,其中有提到这个,就顺带记下来了。”   她简短的将食人案从头到尾说了下,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嘶——”   还没听完,陈栋就抽了口冷气。   他这些年见过不少杀人案和死尸,接受度不算低,可就算如此,听见这种为了治腿就毫不犹豫杀童又食其肉骨的事儿,仍觉着骇人。   黄雪玲更是伸手捂住半张脸,她不可置信道:   “六岁大的孩子啊!这凶手还是人吗?”   江夏叹了口气道:“反正有个人形。”   “这种案子……唉。”   众人有些唏嘘,不过好在那三个孩子都被救了回来,凶手也已落网,预测绝对能送下去,也算让大家心里好受些许。   就是廖仲升很快意识到另一件事。   江夏不止给灭门案画像,还给这个食人案画了画像。   既然这个也画了,那别的案子呢?   肯定也得给画了啊!   考虑江夏肯定不久留,这群人指不定找多少案子让她画呢!   廖仲升心里瞬间生起股不满来。   这曲州警方也太黑心了,江夏那情况就应该好好休息几天,哪怕出去走走散散心呢,怎么硬拉着她干活了?   真就不是自家的不心疼是吧?   偏偏这要是邻市还好说,出了省,他是真没办法讨公道回来。   这让他气的肝儿疼。   廖仲升忍不住埋怨起陆逸行。   平日里这小子挺有眼力啊,怎么这次也不拦着点?   这也太没用了!   “不提这个了。”   江夏适时的将话题引了回来,她道:“陈哥,这盗洞发现多久了?如果时间太久,现场可能剩不了多少痕迹。”   “我也想问来着。”   李痕检同样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案子不算大,派出所应该就能处理,怎么又往咱们这边报了?”   “这盗洞时间比较久,可能得一年以上了,的确没什么痕迹了。”   陈栋一一回答道:“这案子一开始是报到了派出所,他们昨天派人搜了一天,又在周边找出来六个被挖的坟,这情况就比较严重了,派出所处理不了,所以报上来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据说六个盗洞中有个看起来很新,像是一两周之内被挖的,有很大可能找到犯罪分子的足迹。”   “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这就跟你走。”   李痕检了然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看向黄雪玲,“雪玲,你也跟着。”   陈栋又将目光投向了赵照相:“赵照相你也来吧,要是找到足迹,需要你拍照固定一下证据。”   赵照相微微点了下头:“行,我去拿相机。”   “我也去看看吧。”   这案子听起来不算难,又和盗墓相关,江夏想练练手,主动道:“乡下地那么大,光靠李痕检一个人找肯定慢,我码踪还不错,一起找更快点。”   差点忘了这个了!   陈栋手拍了下大腿。   这几个月江夏画像画的多,都忘了当初第一次见时她看足迹也不比李痕检差了。   他立刻同意道:“那太好了,说不定能早去早回呢。”   李痕检和赵照相都带上了自己的工具,江夏也有备无患的拿上了画像箱。   一行人飞快朝楼下走。   和当初派出所相比,市局的出行装备就好多了,一水的摩托车,加上挎斗还能进化成边三轮,一名驾驶员可以带上两个人。   就是这种车开起来不容易,不好拐弯还容易侧翻,等轿车逐渐普及后,就被淘汰了。   但现在,它还是许多市局的主力出行设备,不少警察都会开。   案子明显不难,谭队也就没派太多人,只让副队曾俊和陈栋带他们这些技术人员过去看看现场,两辆边三轮正好能带得下。   江夏这边是陈栋骑车,赵照相坐在后面,她则坐在更宽敞的挎斗里。   路上,陈栋又主动聊道:“我听说派出所那边还带人点着呢,估摸着绝对不止七个墓被挖了,这时间间隔这么长,还这么多,九成就是周边农户干的,这可真是够缺德的,就不怕把自家亲属给挖了?”   “还别说,保不齐第一个挖的就是自家祖坟呢。”   江夏笑着随口道:“缺钱了什么干不出来?刨坟找死人借钱又不是个例,就民国那会儿,多的是清朝皇室后人借着起灵找人把祖宗坟给刨了拿财物,连亲王都没逃掉呢!”   这当然是盗墓技术中的‘知识’,连实况画面都有,江夏火车上拿它当纪录片看,挺下饭的。   别说,这挖盗洞就是不如后人引路,白天正大光明的挖来爽,这要是——停,她不想犯法,也不想转行考古。   “好家伙,还有这么干的?”   陈栋还真没听说过,他有些惊讶:“你这都从哪里看的?”   “各种杂书,旧报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昨天我还买了本葬经和周易准备看呢。”   江夏继续给自己加起了新人设,“咱们干刑警的,就得天南海北的多了解点,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这倒是。”   陈栋颇为赞同。   毕竟案子的受害者和凶手职业五花八门,经常出现一些行业特征,要是知道,那就能拿来快速锁定凶手范围。   “其实技术也得多看看,那个更有用。”   听着他们聊天,赵照相忽然插嘴道:“我看期刊上说,现在有种试剂,叫鲁米诺试剂,只要有一丁点血存在,喷上去,拉上窗帘,黑暗的环境里就会放蓝光。”   “这样再遇到把案发现场清洗干净的也不愁了,因为血会渗进地板内部,清洗的再干净,也只是肉眼消失,还会有残余血迹,喷上试剂照样能显影,听说用不了多久,咱们市局也能领一批这样的试剂了!”   江夏有些惊讶的看了赵照相一眼。   好嘛,原以为赵照相只是条咸鱼,每天只在看报纸,没想到人家是私底下偷偷卷啊?   能提出来,说不定他连试剂怎么配比使用都已经搞清楚了。   怪不得能正大光明的摸鱼呢,原来是掌握核心技术了啊!   “真这么有用?”   陈栋也来了兴致:“这药剂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   赵照相想了想,给了个更保险的时间,“可能也就半个月吧。”   “那这也太好了。”   陈栋脸上多了些许喜色,“以后遇到现场被清理的案子就不用愁了啊!”   “那是以后的事儿了。”   江夏将话题扯了回来,她道:“对了陈哥,普通人的墓也就尸体值钱,不是配冥婚,放了四年也烂的差不多了,我看就剩下尸骨了,这个医学院和卫生学院都挺需要的,有没有可能是卖到他们那边了?”   “谭队也是这么想的。”   前面正是路口,陈栋降低速度,缓慢的拐了个弯,他回答道:“所以让小陆和老郭他们两个去核实了。”   重新提速,陈栋又道:“学校是缺人体骨骼标本,但来源必须合法,所以大概率还有中间人,说不定会伪造捐赠证明,那查起来也不快,就尽量两路推进呗。”   江夏微微颔首。   毕竟国内在尸体需求方面比较固定,不是配冥婚,就是学校教学需要,并没有收藏,制作饰品,作为药物食用和作法等诸多群魔乱舞的情况。   而范围固定,查起来就容易,快的话,这案子说不定几天就能破。   就是不知道那些尸骨状况如何,还能找回来多少了。   思索间,边三轮驶出城市。   沿着公路前行一段后,曾俊和陈栋一前一后拐到土路上,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速度。   可即便如此,坑洼的土路还是让车身不停的颠簸起来,必须得握紧车把,才不会朝左右硬拐。   江夏也不再像刚才那么随意了。   她抓住两边,腿抵住面前的木箱,将其抵在车边一动不动,以免它不断晃荡着砸自己。   她现在要说村村通路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政策,没有之一!   两辆边三轮车就这么颠簸的往前走。   他们去的方向是小北村的农田,那个最新被盗的墓就是他们村里的,就是曾队并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骑一会,他还要停下来问个路。   颠簸的骑了大概四十多分钟,面前逐渐出现个村庄。   “这个应该是马屯村。”曾俊大声说道:“再往前走就是小北村了,咱们快到了!”   江夏长舒了口气。   总算快到了。   边三轮在以不急不缓的速度向前,太阳逐渐升起,热度也上来了,周遭田地里劳作的农民们收起了农具,赤着脚走到田头,穿上草鞋,扛上农具,两两三三的往家走。   摩托车的轰鸣异常清晰,没等路过身边,他们就已经眺望过来,大部分人眼里满是羡慕,还有些人是惊诧。   羡慕的是车,坐里面看起来是真气派,惊诧则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公安?   难不成是哪里又死人了?   知道的人就赶紧给这些还没听到消息的人解释起情况。   马屯村越来越近,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从村口跑了过来,他扯着嗓子大吼道:   “出事了!快拿家伙,高家庄的人打过来了!”   “娘的,又是他们来找事儿,大家快抄家伙!”   这一声吼好像摁开了某个开关,原本还在慢悠悠回家的马屯村村民瞬间加快了步伐,有些甚至直接快跑了起来,那速度比边三轮还要快一点。   甚至连村庄里也有不少男人提着铁锹和钉耙直接就出来了。   顷刻间,村前路口就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加。   “麻烦大了,这是要械斗啊!”   看这情况,曾俊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扭了下头,对着后面的陈栋喊道:“先别去小北村了,咱们得先把这个拦下来!”   这么大规模的械斗,要真打起来,八成会死人的!   说着,他主动提速,准备抢在马屯村村民出发之前,先按住他们,弄清楚情况。   陈栋也拧大了油门,紧跟在后面。   看着前面路口越来越多的村民,他心里是越发的没底。   他们一行有六个人,看着多,可两个是年轻姑娘,一个年老到鬓角斑白,一个细皮嫩肉,都没什么威慑力,真正能靠得住的,也就他和曾队,以及腰间的那把只能吓唬人的枪。   这在群情激愤的几十号甚至是上百号人面前,根本不够数。   稍微处理不好,可能连他们都得挨打!   陈栋头大的要命,车斗里坐着的江夏同样拧紧了眉。   械斗不是稀罕事,原主很久以前还没和爷奶那边断亲前,听说过不少打架的事儿,但那多是一个家庭和另一个家庭之间,从未有过整村过来打的。   毕竟械斗的本质无外乎争利、争气两个原因。   利上,本地大家地差不多水也没太大矛盾,不像鲁西南那边有个大湖,为争夺经济价值更高的湖田,直接是县级别的大型械斗。   争气的原因那就多了,常见的就是婚丧嫁娶,不过这种都是家庭之间,扯上叔伯兄弟,七大姑八大姨,男女加起来顶天几十个人。   怎么今天还遇上这么大规模械斗了?   看这村民们的反应速度和刚才听到的话,还明显打了很多次了。   “高家庄……”   江夏念着这个名,一时间还真分不出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按传统命名规则来说,一个大户带着同姓人开的村为庄,又或者村子里某姓的人居多,也会以姓为名,这种村子有可能全村都是高家人,但也有可能村子建立时间早,在诸多情况影响下,外姓人逐渐加入,虽然村名不变,但里面人最多的已经是外姓人。   这会指向两种不同械斗的原因。   嗯……先看看情况再说。   边三轮飞快到了村口边上,曾俊下了车,他扫了眼过来的四个技术警,犹豫片刻道:“这样,赵照相,李痕检,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看着车和车上的东西,别被人偷了,江夏,雪玲,你们两个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千万不要往别处走,听见没?”   江夏微微颔首,镇定道:“明白。”   黄雪玲有些紧张,但还迅速答道:“我也明白。”   “行。”   曾俊不再多说,他紧绷起脸,转身朝着还在聚集并不断叫骂的人群中走去。   江夏紧随其后跟上。   这些村民背对着他们,还没靠近,叫骂声就传了过来。   “打!今天往死里打,谁怕谁啊,我堂侄上次被高志刚砸破头的仇还没报呢!”   “就是,往死里打!他奶奶的,真把咱们村的人当软柿子捏了!”   “让他看看咱们马屯村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   曾俊大声吼道:“都别吵了!警察来了,村长和村支书在哪儿?!”   这声响让不少争执的村民转过了头。   “警察!”   “警察怎么过来了?”   “我是村长,你们都让让。”   随着一道苍老的声响,持械的村民脚步后挪,让出来一个供人穿过的小道。   村长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发中满是银丝,连短胡须也带着白茬。   他很是热情的上前握住曾俊的手,像是迎来包青天似的诚恳道:“公安同志,您可算过来给我们主持公道了!”   “那高家庄真是要欺负死我们了!”   “停,你别扯那些有的没的。”   曾俊顿感不妙,这可不是选边站的时候,他连忙拦住对方,问道:   “高家庄怎么主动挑起械斗了?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见来的警察不吃这套,马屯村村长只能悻悻的停下。   “听说是高洪武他爹娘坟都被人给刨了,尸体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可这已经有公安在查着了,跟我们村没关系,但他们非说是我们村里人干的,要上我们这儿报仇,让我们把人交出去呢。”   平白过来一顶大黑锅,他脸上多了些许不忿:“这么缺大德的事儿谁会干啊?分明就是诬赖我们,硬来我们村里找事儿呢!”   啊这……   爹妈没了啊,那这的确火大。   曾俊瞬间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了。   自古以来没多少大仇能比得上掘人祖坟了,何况现在连尸骨都不知道被弄去哪里的,脑子一热想起谁可疑就喊着人过来报仇实属正常,同村人物伤其类,肯定也会跟上。   这简直就是个炸.药桶,稍微有点火花就得炸。   曾俊心里快速衡量着,迅速问道:“那他们怀疑的是谁?”   “公安同志,你问这个干啥?”   马屯村村长脸色有些难看。   这明显是高家庄挑事,都要打家里来了,怎么来的公安不帮他们马屯村,还反向着高家庄问话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磨叽呢!   “他们祖坟都被人刨了,过来就能打起来!”   曾俊脸一拉,厉声喝问:“你是不是村长?非要和他们打一架,让村里死上几个人才高兴?信不信到时候上面第一个拿你试问!”   “快说,他们怀疑的谁,怎么怀疑的?!”   这几声喝问下来,马屯村村长原本那点小心思瞬间消散不少。   是了,这可是祖坟被刨了,打起来肯定收不住,受伤也就罢了,要是死了人,上面肯定要管,那事儿就大了!   “是冯强东,他就是以前经常从高家庄田边路过过,高家庄就非说是他挖的,这不就是诬陷吗?”   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隐约能看到人影,曾俊来不及追问细节,他直接问道:“冯强东在不在?”   “在,就在这儿。”   有村民说着,伸手指了下他。   江夏看了过去。   这人就站在村长旁边。   他大概二十六七的样子,此刻脸上全都是被污蔑的气愤。   只是和周围人相比,他裸露在外的面部和手都有点偏白,看起来根本不怎么干农活,头发也微长,似乎刻意做了发型,衣着打扮完全不像是乡下人,但也不太像城里人,而是有点流里流气的。   像街溜子。   看着冯强东模样,曾俊愣了下,他指着对方向村长问道:“这是你们村的人?”   “对啊。”   村长点点头,态度很是维护。   江夏挑了下眉。   有点意思啊。   乡村普遍更认同吃苦耐劳的人,像这种明显就不务正业的,很难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这个冯强东有点不一般啊。   这模样居然是村里的?   村长的肯定让曾俊有些惊讶,但高家庄的人已经越来越近,他来不及多想,连忙道:   “那个冯强东,你过来,站在我们中间,让我们来保护你。”   四个警察围着他,这是保护吗?   冯强东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   高家村的那几个人早就想弄死他了!比起警察,还是站在自己村里人里更让人放心。   一个身形壮硕的村民立刻否定道:“用不着警察同志你们保护,我们自己来就行!”   “对,不劳公安同志你们出手了!我们自己就能打回去!”   “哪有他们这么泼脏水的?必须得把他们打回去!”   “没错,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省得他们下次再来抢咱们的菜!”   ……   曾俊听的简直头都炸了!   怎么这马家屯的人也都这么想打呢?!   菜?   听到这个字的江夏怔了下,瞬间想通了这村里人是这个态度了。   原来是有大利啊!   有利有仇的,再加上之前已经打了好几次,那这次新仇旧怨加一起,肯定想照死里打啊!   高家庄的人越来越近了,他们人乌泱泱的一大片,看起来能有一二百号人,走起来震的四周全都是尘土,步伐飞快的往这边靠近,各种长杆农具从头顶上冒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夏似乎看见了把猎枪。   要命!   马屯村这边想打,祖坟被刨的高家庄那边恐怕更想打!以往或许还会叫骂几句放个狠话,这次恐怕到这儿就会动手!   绝对不能让他们动手,动了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江夏又看了眼冯强东。   曾队没说,但她已经想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现在最重要的是降火,让两方都冷静下来。   但他们人数太少,说话完全没有重量。   可他们不能依靠一方去压另一方,不然这偏帮起来,对面立马就得炸,觉得他们是黑.警,火上来马上一起打。   尤其是他们现在在马家屯这边,高家庄的人一过来,很容易先入为主,将他们认马家屯的帮手,直接一起打。   所以必须让高家庄觉得他们是中立的,才有可能让他们停下来。   只要上头的火暂时停下来,后面就好调解了。   而曾俊的思路,明显是既然高家庄怀疑冯强东,那就先把冯强东这个‘疑犯’扣在他们手里。   警察扣了马家屯的人,那肯定不是马家屯请来的帮手,而且他们警察捏着这个嫌疑人,高家庄开战的理由也没了,气势和火气都得弱三分,那就能说话,就有调解的可能了。   这思路没有问题,只是曾俊不能直接向马屯村要冯强东,他们觉着自己是清白的,把人扣下,那不就是怀疑他们吗?   所以只能说保护,只能让人到他们中间。   而这委婉的话自然被拒绝了。   如果还有时间,曾俊肯定能想到更好的劝说方式。   可这眨眼间,高家庄的的人离这里已经不到二十来米,连脚步踏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只要再等几秒钟,他们就会冲到这里。   马屯村许多村民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农具。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兵行险招吧。   江夏忽然转过身,在陈栋没有反应过来下,就从他后腰上瞬间解下手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冯强东面前,扯住他的右手‘咔’的一下就拷上,然后在对方满脸懵逼下,左手抓着手铐,右手扯着他的衣领一起全力向后拽,直接就将人拽到了他们几人中间!   看着这幕,所有人都瞬间懵了。 [63]这手也太快了吧?:  陈栋一开始还有点蒙圈。\r\r高家庄的人越来越近,冯强   陈栋一开始还有点蒙圈。   高家庄的人越来越近,冯强东人又要不过来,他整个人急得想死,都想着要不要鸣枪示警了,哪曾想,江夏突然从他身上取了手铐,把人给铐过来了!   看人到了眼前,陈栋瞬间反应过来,心里立刻喝起了彩。   干的漂亮!   人拽过来了,接下来就好面对高家庄的人了。   至于马屯村的人,他和曾队强行铐人会立马激化矛盾,但江夏不一样啊,她年轻,又是个女警,就算强行铐人,也有不少回旋的余地。   就是不能让他们把人抢回去,抢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这么想着,陈栋迅速向右前方挪了两步,站在冯强东与村民之间,将两边隔开。   他紧张盯着两边,心中还在庆幸。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这江夏反应就是快,还够果决,见识不妙就抓人,抓的还快,取他腰上手铐也是,又快又丝滑,他一点都没感觉到……   嗯?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陈栋挠了下头,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他腰上手铐那么好取吗?   冯强东一个踉跄,人晃了下,总算重新站稳在原地。   他脑子还有点懵圈。   自己怎么不是在村长身边躲着吗?怎么突然间就被人铐上拽警察堆里了?   而且还是个女警拽的!   自觉丢脸,冯强东边叫边扯起来自己右胳膊,腿还想往回走:“不是,我又没犯法,你们公安铐我干——嗷!”   话还没说完,冯强东就感觉右肩膀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痛的他当即惨叫一声。   这功夫江夏哪会跟他废话?   人一拽过来,她就马上换手,反拧起对方手腕,人也直接绕到了他斜后方。   纯比拼力量,江夏肯定控制不住对方,但人之所以是人,就是懂得使用知识的力量。   感谢警校的擒拿术,感谢拔叔们的人体和实战教学,反拧关节真是太好用了!   逆时针反拧着对方手臂,江夏厉声喝道:“闭嘴,站住别动!”   说着,她伸手扯过对方左胳膊,趁着他右肩疼痛无法动弹的瞬间,‘咔嚓’一下将左手也铐上了。   几个村民攥紧农具木柄,面面相觑,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东子是被警察强行铐过去的,他又没刨坟的,哪能让警察这么干?他们该立刻把人抢过来的。   可偏偏动手是个年轻女警,这就有点尴尬了。   生理因素摆在那里,男的打女的完全就是欺负人,所以乡间不管是家与家之间的群架还是械斗,都是默认男人和男人打,女人和女人打,哪个自认为是大老爷们会对年轻姑娘下手啊!   他们还要脸呢!   于是马屯村民们脸上生着气,人不满的朝着陈栋涌过来示威,却并未直接上手抢人。   甚至还有部分村民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来。   一个女警就能把他给铐上扯过去,这东子也太废了啊?   “公安还铐上人了!”   还有村民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村长:“村长你看怎么办?”   高家村的人都到眼前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连警察和他们一起打吧?!   马屯村村长心里升起息事宁人的念头,面上却未表露出来,他对着就十分不满的质问起来:   “公安领导,你看看你这手下也太不服管了!怎么能直接铐我们村的人啊,你赶紧让她把东子手铐解了还回来啊!”   干得好啊!   看着这情况,曾俊心里立马叫了声好,看这些村民也没动手,心里就稳了,此刻面对着村长的质问,更是糊弄学起手,含糊不清的回答着:“啊,嗯,这个……”   他应和着,头已经望向高家庄过来的人,转换起话题:“哎高家庄前面领头的那个老头是不是高洪武?还有人拿着猎枪?!”   说到后面,曾俊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他顾不得扯皮,赶紧快步朝高家庄众人走去,边走边喝止道:“站住,你们都赶紧站住!”   江夏也看清楚了。   刚才果然没有看错,就是有人拿了把长猎枪!   她心里生出几分后怕。   还好自己动作快,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完了,高家庄的人来杀我了!”   同样看见猎枪的冯强东忍不住想要后退,后面的村民也生出慌乱,有人下意识后退,但也有人大叫起来。   “谁村里没有枪啊!老子这就回去拿!”   “冯强东你给我站住!”   江夏立刻摁住冯强东,她对着有些还敢向前的村民大声喝止道:“所有人都别上前!”   两边空间只剩下了三四米。   四个身着绿警服的警察,就这么站在三四百人中间,就跟四片绿叶落进哗哗流淌的河水里一样,显眼又渺小,稍不注意,就有可能被水浪卷入河底。   好在,马屯村村民真的没有再上前。   而黄雪玲此刻心里怦怦直跳,她又慌又怕,但职责让她死死的站在原地,没有临阵脱逃,甚至在听到江夏的呵止后,还主动伸手死死的摁住了冯强东。   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但现在听江夏的准没错!   两个人扯着,硬是没有让冯强东跑回去。   另一头,曾俊还在紧张的和高家庄的人对峙。   “你们马上停下来!”   “有公安!”   “公安怎么在这里?”   “不会是他们马屯叫的吧?”   高家庄前面的人早就看见了警察,瞬间先入为主,将其视为了马屯的人,还有人直接冲着警察就骂了起来:   “好狗不挡道,你们赶紧滚!”   他们步伐不停,还在继续推进,还有人已经将农具横冲在身前。   眼见情势越发不妙,曾俊又上前两步,直接顶在了拿着猎枪的村民面前。   陈栋也不再多想,麻溜的跟着顶上来,摊开手臂拿身体当肉墙拦人。   “都给我停下,你们要干嘛,真当没有国法了?今天要是出了事儿,回头市里就得派武警军队来!你们谁想试试?!”   硬话说完,曾俊又飞快转换了语气,劝说道:   “我们警察就是来处理这事儿的,你们放心,挖坟的罪犯一个不差的都会被抓起来!”   “现在嫌疑人也在我们这里,真要是确认是冯强东挖的,警察自然会枪毙他,到时候你们去看公审,也能慰藉地下的老人!可你们要是动手,那就是杀人,要挨枪子的,你们要让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一连串的喝骂,劝说下来,前头的看见被江夏和黄雪玲死死扣住的冯强东,以及他反铐在背后的手,逐渐冷静了些许。   这警察还真把冯强东绑了啊。   他们不是过来帮马屯村的?   这让高家庄的人宽心不少,前面的逐渐站在了原地,不再向前挤了。   而站在中间的高洪武则两眼含着泪。   他已经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哽咽着开了口:   “公安同志,他刨了我爹妈的坟啊!我们有证据的,我们村的人经常见他没事就在我家田边晃悠!”   “我知道,我知道你气,但咱们不能再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要是出了事,老婆孩子咋办?”   曾俊继续好言劝着:“都后退后退,喊村长和村支书过来,咱们好好说道清楚。”   他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才让高家村的人后退到二十米开外,暂时先等着。   趁此时机,陈栋也转过来劝马屯这边的人,让他们也退到二十米开外。   两拨人就这么暂时隔开了楚河汉界,不过都还拿着武器,也没有交出枪来。   不过江夏他们还是都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人给按住了!   按住了就好,按住了就不容易打起来了。   “停下!别打,你们千万别打!”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长呼,江夏抬眼望去,发现是三个警察,正骑着车飞快往这边来。   应该是派出所在这边搜索的片警,听见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三个人,数量还是太少,只能说有总比没有好。   两村的人各自站住,边警惕的望着,边挑选代表过来,趁着这空档,江夏赶紧问道:   “冯强东,你们两村械斗不止一回了吧?是不是因为去城里卖菜打的?你有没有在这里面搞鬼?”   冯强东瞬间被吓的一个激灵。   他们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啊,这女警是怎么知道的?   冯强东摇着头,试图糊弄过去:“没啊,我哪知道有这事?”   江夏直接抬腿给他膝盖窝来了一记。   “够了!”   她道:“这种时候你再糊弄试试?不是说你是冤枉的吗?现在不把情况说清楚了,到时候黑锅就全是你背了!”   这警察也太精了。   “这也不赖我,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是他们高家庄的人又横又贪又蠢的才吃了亏。”   冯强东心里嘟囔着,他跺了两下脚缓解疼痛,努力辩解道:“这几年风向不是变了吗,我们村就给市里供菜,也算是赚了点钱,他们看着眼红,也去城里卖,可卖就卖呗,他们还不给城里的菜头上供,结果就被菜头打了。”   “可他们被打后不找菜头反打回去,反而来找我们村的麻烦,非说是我们出卖他,嘿,这分明是他们不讲规矩嘛,我们还没找他们抢摊位的事儿呢!”   “总之因为这事,我们打了好几次仗了。”   “最近几个月城里出来个厉害的菜头,把周边都打服了,抽成抽的可狠了,要我们涨价卖,我们也没法,不过高家那几头犟驴还是不听,偷偷降个两三分不说,还少给不少抽成,结果他们高家庄的高起虎就被菜头派人打断腿给送回来了。”   说到这里,冯强东脸上浮现出几分幸灾乐祸:“他们高家村真就是一群蠢货,在村里仗着叔侄兄弟多横惯了,觉得到哪别人都得听他们的,也不想想,城里菜头人手可比他们多多了,还都是光脚的,跟他们硬碰硬,碰的过吗?”   说完,冯强东又意识到这样幸灾乐祸不好,他努力收起笑容,又道:“我看这回他们又把这事儿算我头上了,借着祖坟被刨的事过来想弄死我呢!”   江夏微微颔首。   果然是因为卖菜的事儿。   千禧年后,因为有菜篮子工程政策的推行,居民们在蔬菜上已经不用犯愁了,但在如今,想吃口菜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毕竟现在交通太差,蔬菜主要靠城市周边农户供应,产量十分不足,即便各市有专款补贴,统购包销,菜店的蔬菜还是供应不足,以至于首都都闹过多次菜荒。   而如今政策放开,有需求,自然会有供给,不少农户会多种点蔬菜去城里贩卖。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劳动、种植时间都不算钱,真正的成本是口粮,那去一趟城里卖个一百来斤的菜,差不多就能有十几至三十块钱左右的收入。   如今农民想赚个钱实在是太难了,可花钱的需求又多的是,这样的超高收入,足够让他们抢破头,进而起各种争执了。   而城里‘菜头’,也是如此。   说的好听,实际上他们就是向卖菜小贩强收保护费的恶霸,数量还不少。   毕竟现在的待业青年太多了,家里没法一直供着,总得想办法讨个饭吃,有些还能守住底线找点散活干,有些就直接动起了歪心思。   干活哪有直接抢钱来的快?   不过菜农也不是吃素的,有混混找事,他们也会抱团反击,高家庄明显就是这情况。   只不过他们没反击赢。   城里人,说起来好像高上那么一头,可待业青年没工作只有个住所,实际情况比村里有田的还差,下一顿饭都不一定有着落,一旦他们开始收保护费,那是真会玩命的。   江夏抬头扫了冯强东。   刚才他那话,将自己和马屯村说的跟个白莲花似的,她是一点儿也不信。   这卖菜上,菜头有大问题,可马屯村和高家庄恐怕也都使了阴招,大概率全员恶人,谁都没干好事。   只是涉及经济上的事,江夏不觉得自己能调解出来,这是公社的活儿,但把高起虎打断腿的恶霸必须得打掉,她立刻追问道:“那菜头是谁,叫什么?”   冯强东忽然闭上嘴巴,什么也不说了。   不管是出于畏惧还是其它,对方不回答实属正常,江夏没有在这种时候逼问,而是迅速换了个此刻更关键的问题:“那你跟高洪武父母坟墓被挖到底有没有关系?”   冯强东眼珠一偏,下意识避开对方视线,头飞快转了起来:“没有,绝对没有!”   江夏压低了眉毛。   她这么觉得这话有点假呢?   “哎呀,你们是市局来的刑警吧?”   说话间,三个片警也到了近前,为首的那个喘着粗气,气还没换完就感谢道:“幸好你们在这儿,不然事情可就大了!”   “也是运气好点。”   曾俊看着两边仍不肯离去的村民,以及仍被攥紧的猎枪,这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刚才真是差一点就……   抛去那些念头,曾俊继续向片警交代道:“一会儿我估摸着审不出来啥,这玩意儿全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得等我们看完现场拿出实证才行,到时候可能要你们留下看着点。”   “明白明白。”   片警连连点头应和。   说话间,两村的村长,村支书,受害者一家,连同目击证人和说得上话的代表都过来了。   江夏和黄雪玲压着冯强东在中间,高家庄和马屯村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大概三米左右的空地,十分的泾渭分明。   高家庄几个目击证人率先开口道:   “俺亲眼看见他去二大爷家田里了,好几天都去,还是傍晚。”   “对对对,他还天天蹲那儿,对着坟头笑呢!”   “自从前年开始干仗,我们两个村平日里都是恨不得离八丈远,以前他也不来我们村田里呢,就今年春夏天经常过去,还老是在洪武家田边晃悠,肯定是有事儿啊!”   江夏认真听着,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这冯强东行为的确有点反常,总觉着他不是知道些什么,就是参与过这事儿。   “你们这是泼脏水!”   而马屯村村长当即反驳,他指着冯强东说道:“就东子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挖得了你家的坟?!”   这话十分在理,挖坟可不是个容易事儿,哪次丧葬不都得请七八个大汉来干,哪怕只是刨个坑,也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何况冯强东这一看就是不经常干活的。   就是冯强东本人听的有点脸绿。   就算给我脱罪,也不能这么骂我吧?   我还能挣钱回家呢!   “他不能,你们村能啊!”   高洪武立刻道:“要不是你们村里人干的,他冯强东没事天天去我家地里干什么!”   “对啊,干什么?!”   “去点你们家菜行了吧?”   冯强东好像受不了似的,他主动道:“我得知道你们村今年能卖多少菜,才好估价。”   此话一出,高家庄的人瞬间就怒了。   “操你大爷的,我就知道那帮孙子要那么高抽成就是因为你!”   “分明是你们先抢了我们摊位!”   马屯村的人也叫骂起来:“还过来偷割我们的菜!”   “所以你们趁机报复!”   “谁报复像你们那么下贱!俺们村都是堂堂正正的爷们,才不会挖人祖坟呢,要报复直接就打过去了!”   眼见火势又要起来,曾俊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厉声喝止:“都给我住嘴,住嘴!”   再次让两边停下,曾俊深吸了口气。   果然还有其它仇怨。   这种经济纠纷,扯起来完全就是一笔烂账,不能再论,不然又要打起来。   他努力将两边注意力先控制在挖坟上。   挺直腰板,曾俊拿出刑警队长的气势,先是对着高家庄这边道:“所以你们没看见人下手挖,对吧?”   “他人——”见曾俊面色严厉,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高家庄回答的这人心气瞬间弱了不少:“是没看见。”   曾俊又转过头面对马屯村的人道:“冯强东今年是经常去高家田边,行迹反常,是不是?”   那不都已经说了是去点菜数嘛。   马屯村心有不满,但还是道:“是经常去。”   曾俊又道:“所以我现在说冯强东有一定嫌疑,但没有确凿证据,你们接受不?”   这谁能接受啊!   两边谁都觉得不满,原本对着对面的火气,直接要冲着曾俊来了。   “看田去个两三回不就都有数了?谁会经常去啊?这小子绝对挖我家坟了,没挖肯定也知道点啥!”   高洪武立刻道:“公安同志,你不能袒护他们啊!”   听对方这么说,清楚怎么看田的马屯村村长心里也有点嘀咕,但此刻帮亲不帮理,他立刻骂道:“谁没事去挖你家坟啊?你们就是城里吃了亏,不去跟城里的赖皮干,找借口过来欺负我们!”   “好了!”   曾俊又拦着人道:“捉奸还要在床呢,你们这样吵谁服气?现在的关键是谁都没证据!我们刑警和技术专家都过来了,就是来找证据的,还要把挖坟的缺德货给找出来,再问清楚尸骨去哪儿了,看看能不能找回来!”   说着,他看向高洪武,问道:“高洪武,你是报仇重要呢,还是找你爹妈重要?”   “这……”   高洪武犹豫了下,才回答道:“当然是我爹妈重要。”   “这就对了嘛。”   曾俊又劝道:“冯强东我们会扣着,你们就暂时先回去,等等线索,不然你现在躺下了,等找到真盗墓贼了,你怎么办?”   高洪武脸上动摇的神色更浓了。   有警察在,还是这么多警察,打起来他们捞不着好,思虑再三,他只能不甘的同意道:   “那……我回去等结果。”   苦主本人都决定走了,高家庄其他人自然也没了再留的理由,颇有些不满的跟着走了。   看着他们逐渐离开,所有警察全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下来。   劫后余生啊。   娘勒,刚才真是吓死人了!   曾俊多费了些口舌,将同样不太满意的马屯村人也劝了回去,这才压着反复念叨着他什么都没干的冯强东回到了车边。   这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可众人谁都感觉像是打了场大仗,精神和身体都疲惫的厉害。   黄雪玲重新坐在了车斗里,此刻她才感觉自己腿软的跟面条似的,顶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有胆站在那儿的!   “你们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赵照相额头上出了不少薄汗,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吓的,他边拿手绢擦着汗边道:“还好江夏你上的快,把他给扣下了,不然真得打起来!”   “我也是没办法了。”   回想起刚才那幕,江夏心里也有点后怕。   人真的太多了,真要是起了争斗,混战中她可没把握保护好自己。   可这种时候她不上又不行。   谁让她干的是警察呢?   “幸好制止住他们了。”   说着,江夏拿出水壶,准备喝点水压压惊。   “是啊,幸好制止住了。”   这会功夫,陈栋已经缓了过来,他随口道:“不过江夏你那手是真够快的,拿手铐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   闻言,江夏喝水的动作瞬间一僵。 [64]她只是个柔弱的技术人员!:  被人问了这么多次,江夏早就习惯了,她神色十分自然,先是端着水壶   被人问了这么多次,江夏早就习惯了,她神色十分自然,先是端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不急不慢的回道:   “刚才急嘛,我又怕一个人按不住冯强东,想着陈哥你有手铐,就直接伸手拿了,幸好没急中出错,没拿不下来,让他们看见再防备。”   “这还真是。”   陈栋微微点头。   情况一急,有些人在压力刺激下,表现会比平常更厉害,不过更多的是越急越容易出错,幸好江夏是能超常发挥的人,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把冯强东给拽过来。   别说,这么临危不乱,倒有大将风范,挺适合往上升一升。   陈栋思维发散了下,又觉得还真不一定能行。   科员好干,领导反而不好当,不仅要有技术,更多还是在政治能力和协调各方上,这就全是人情世故了。   倒不是说江夏这方面不行,她那智力,现学也用不了多久就精通了,主要是技术越高的人越不屑于搞。   毕竟没能力也就算了,有能力凭什么还要搞这个?那不就白练了嘛!   扫过江夏,陈栋目光又看向了曾俊,心中不由得叹息起来。   要是他能有江夏一半,不,三分之一的水准就好了,凭这前年就能当个副队,虽说都是一线干活的,但未来干不动了,也好转派出所当个所长啊。   这么想着,陈栋伸手捋了把日渐稀疏的头顶。   唉,还得熬啊。   “那个,咱们要不赶紧去案发现场?”   三个片警推着自行车过来,为首的问道:“再不去,太阳就升到顶了,到时候是真能晒死人喽。”   “死人不至于,掉一层皮是真的。”   曾俊抬眼看了眼天边,也不敢再耽搁,他跨坐在摩托车上,想说这就出发,手握在车把上才发觉手使不上多少劲儿,只能叹气道:“再缓五分钟就走。”   这状态骑车,保不准能翻沟里去。   缓够了,一行人重新上路。   江夏这边还是来时候的坐法,作为嫌疑人冯强东则坐在一个年轻片警自行车座上,看得出来,在得到这个安排后,片警脸上满是两个字。   倒霉。   车辆启动。   这边路上都没种树,夏日的阳光在没有任何遮挡下直嗮在头顶,黑发良好的发挥了吸纳热能的功效,没多久,江夏就觉着头顶从发烫进化到了发焦,好像底下的头皮都已经快烫熟了。   失策了,应该备个防晒帽的。   好在距离不远,又有风吹着,倒不算太难捱。   一行人总算赶到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的位置在榆树坡,是个坡地,和地比起来不高,大概也就二三十米,不过地势还是偏高,距离水源又远,无法做农田,就被小北村拿来种树,同时还承担小北村人集体墓地的作用。   江夏一望,只见入目所及之处全都是绿海,不少榆树有人腰那么粗,看起来长了二三十年,撑起来的树冠遮天蔽日,看着就让人觉得凉爽。   她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还有树,不用在大太阳底下找足迹了。   车在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两个片警被留下来看车和嫌疑人,年长的片警也跟着他们一同进入林子里。   树林中,坟墓随处可见。   “这太阳是真晒,下次出外勤我一定得带上草帽。”   树荫下,黄雪玲手抓着头顶的发丝散热,她看着周围或是老旧,或是崭新的坟茔,又觉得胳膊凉飕飕,她忍不住道:“这边坟怎么这么多?”   江夏看着这些坟墓倒都挺熟悉的,她随口回答道:“村里有人走了就埋这边,埋个二三十年甚至更久,坟不多才怪。”   这还算是好的,小北村有坡地可以埋,许多人家只能往自家田里埋,一个坟能有三四个平方,数量一多,极其侵占农田,以至于九十年代后期国家就开始强制推行火葬,好遏制死人抢地的情况。   观察着四周的坟墓,江夏向片警问道:“对了通知,这个盗墓贼在这儿就挖了一个墓吗?”   年长片警回答道:“何止啊,挖了八个墓呢。”   八个?这比全部数量还多了一个啊。   江夏有些惊讶,她再次确认道:“那你们现在总共发现了几个墓被挖了?”   “二十三个了!”   说着,片警叹了口气:“这还是有主的,是村民听说有人挖人祖坟,自己过来找的,还有不少无主坟没点呢,加起来肯定得更多。”   他忍不住道:“这盗墓贼可真够缺大德的!”   的确够缺德的。   不过江夏没有让这点情绪影响自己,她继续问道:“那其它被挖的墓在哪里?”   片警回忆道:“高家田地里是一处,还有在罗家沟,以及上坵那边,目前就这四个地方。”   嗯?   江夏微微拧眉,“上坵和罗家沟远不远?那两个地方也是榆树坡这样的集体坟堆吗?”   “哎,远倒不是特别远,以这里为中心的话,最远的那个也就十一二里路。”   这么问着,片警也发现了异常:“不过那两个都是集体坟,就高家庄那个葬田里的。”   “有点儿不合常理啊。”   陈栋也听着江夏的问话呢,他道:“大家不一定经常上坟,但田肯定得常去,这一挖很容易被发现异常,如果为了图财,不至于这么干啊?”   曾俊接道:“那大概率是有仇。”   “这可能不小。”   陈栋点着头道:“这人大概率和高洪武一家有很大矛盾,可以作为调查方向了。”   “还有个点很奇怪。”   江夏又道:“榆树坡这边坟茔可不少,我刚才粗略一数,差不多就能有四五十个坟头,这里有天然遮挡,坟又多,怎么盗墓贼不一直从这里挖,还要跑上坵和罗家沟挖呢?”   陈栋微微皱眉,“是有点奇怪。”   说起来近,可那是在有车的情况下,实际上十一二里怎么也得走两三个小时,这留给作案的时间就太短了。   反正集体坟数量都不会少,几十年下来,可能有二三百个,何必左挖几个,右挖几个呢?   “是不是收尸骨的对年龄和性别有要求?”   陈栋思索着,回答道:“或者是这人有交通工具,要不就是这个嫌疑人距离这几个地点都近?”   “有可能。”   江夏微微点头,她扭头看向片警,问道:“同志,目前被盗的这些坟墓,有没有统计其主人的死亡年龄和性别?能大概判断出什么时间被盗的吗?”   “呃……”   片警脸上浮现些许尴尬,“这个时间有点紧,我没问太清楚。”   曾俊立刻道:“那辛苦你了,现在就去问一下吧。”   片警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话间,前方出现了许多村民,挤挤挨挨的围成了个大圈,伸长脖子往里面看,议论声嗡嗡的。   有嚎哭从里面传了过来。   “我滴娘啊——哪里来的下地狱的畜生把你挖出来了啊!”   “还好我家没事……”   “这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畜生干的……”   ……   议论中,一个村民听到动静,扭头回望了下,立马拍着身边人高声喊了起来:   “公安来了!”   看起来,前面应该就是现场了。   “让让,都让一让!”   曾俊走在最前头,他推开围观的村民,硬挤了进去。   江夏等人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身前就出现了一根绳子,再往前就是一大片空地。   有个还算规整的坟墓瞬间映入眼帘,斜着望去,正好看见坟包边多了不少新土,上方还有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边现场有一个片警在守着,他用麻绳当警戒线,沿着榆树将被盗的墓给围了起来,并驱远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连几个受害者也给好言劝到了外面。   就是劝的还是有点晚了些,江夏低头扫了眼,果然,地上又又又全都是鞋印了。   密密麻麻的,跟秋天的落叶一样。   她抬点头,目光正好和李痕检对上,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绝望。   踩成这样,原有的痕迹还能剩下多少?   曾俊同样看到了地上的情况,他沉默片刻,说道:“你们两个尽力看,能看出来多少算多少吧。”   “只能这样了。”   李痕检叹了口气,他问道:“江夏,你想先从哪里看?”   江夏想了想:“先依次看看这几个被盗的坟墓吧。”   脚印难度太高了,她还是先来点简单的,毕竟查看盗掘的方式也能看出不少信息。   “行。”   李痕检点了下头,旁边的黄雪玲更是贴心,她直接口袋里掏出了三个口罩,一人发了一个。   江夏接过口罩戴上,三人盯着地面,小心避开地上杂乱的脚印,来到第一座被盗挖坟前。   这座坟没有墓碑,不过正南方摆着石头,垒成山状,且前面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像是平时用来祭拜时的位置。   而盗洞正好开在正北,宽度不大,大概四五十厘米左右,在坟堆边上,倾斜着向下,直接挖到了棺材顶上。   而棺材顶被开了个大洞,其宽度应该在三十厘米左右,呈不规则圆形状,周边木茬已经腐烂,几根大拇指粗细的树枝覆盖在上面。   再往棺木里看,里面只剩下一些泥土,碎木,以及黑灰色的可疑物。   腐烂的尸臭从棺材里不断扩散开来,即便隔着口罩,依旧能闻得清楚。   赵照相调好相机,主动道:“来,先让我拍个照。”   江夏让开位置。   李痕检配合着拿出卷尺,丈量着坑洞宽。   赵照相迅速举起相机,‘咔嚓’一下,而后李痕检又量了深度,赵照相又拍照留档。   两个一拍完,他人立刻闪出三米开外。   “雪玲,记一下,这坑宽四十七厘米,深六十三厘米。”   李痕检报了下数,他蹲下来,也不忌讳的从旁边地上抓了把泥土捏了一下,估算道:   “这边土没那么硬,不过想挖也快不了,这么个坑,怎么也得要一个半小时。”   江夏同样蹲在旁边,她拿着手电筒照着棺材洞边,道:“棺材不管三五还是四六,顶盖都是最厚的,这家用的是薄棺,可盖也有个五寸,差不多十六厘米呢,这么厚,想要凿这么大洞可不容易,我看至少得两三个小时,还得有专门的木工工具,只有锤头可砸不烂。”   李痕检微微点头,“像是用的手摇钻,这种大件通常只有木工有。”   “估摸着是专门弄的。”   江夏看着棺材板上裸露出的粱脊,站起来和正南方摆放的石头比对了下,确认它正好与正南方垂直。   石头果然不是随便摆的,这棺椁是坐北朝的方向下葬的。   就是这盗墓贼活太糙了,位置选的太差,直接挖到了最厚的棺材盖。   心里嫌弃着,江夏道:   “这盗墓贼经验看起来不太丰富,斜着挖,明显是想开侧板来着,结果直接挖顶上了。”   “我看也像。”   李痕检分析道:“这墓应该是早期被挖的,棺材被凿的部分也烂了不少,时间应该挺久了。”   受木材种类、土壤湿度以及温差等诸多影响,一般很难确认具体腐烂时长,只能给个模糊的判断。   江夏同样如此,既然判断不了,她也没太纠结这个,而是迅速算起时间。   “掘人坟墓这事儿只能晚上干,白天太容易被人发现,而且这活还不能停,必须一天干完,我就算整夜好了,时间也就从晚上八九点到第二天五点,最多就九个小时。”   江夏按着手指:“挖坑,凿开棺材盖,拉出尸体,再重新回填做旧,最低也得要六个小时,全都是高强度的重体力活,我看一个人干不了,这盗墓贼肯定有帮手,至少一个轮流着干。”   “而且体能应该很好。”   李痕检同意道:“我以前…也挖过坑,那时才四十出头,半天下来也是手软脚软的不行,这盗墓贼年纪应该再小点,或许二三十岁才干的下来,当然人再多点的话就不一定了。”   及其难闻的尸臭从棺材里不断透过来,即便戴上了厚口罩,仍旧无法阻隔那味道往鼻子里窜,江夏捂住鼻子,闷声道:   “还有尸骨,这东西没法立马出售,肯定得有个地儿放,可它味太大,挨了身也去不了味,我看这几个盗墓贼平日里不是躲着人,就得弄点儿别的给自己遮掩。”   “这个老孙感触绝对多。”   李痕检站起了身,他后退两步,脑海中浮现出糟糕的记忆:“我记得有回他剖了个绿尸,全是尸水,剖洗了三遍,皮都搓白了,结果一进办公室,全身还带着股怪味,那几天呦,他老婆都不让他进门。”   曾队小心走了过来,听到后面那句,他下意识问道:“谁老婆不让他着家了?”   “老孙。”   “奥,那正常。”   毕竟和尸体打交道,正常人都有点膈应这个,也就是老孙结婚早,孩子都生俩了,又不能离,就只能忍着,小杨就惨了,听说相亲都已经黄了三个了。   “这八个人家我都问清楚了。”   曾队说道:“其中七个人都是正常老死,年龄五十岁以上,四男三女,还有个男的,是犯了急病,走的早点,四十岁出头就没了,不像是特地挑选过的。”   “我们这边也有点发现。”   江夏将刚才的分析大致说了下,最后总结道:“所以目前怀疑盗墓贼为团伙作案,人数两人及以上,年龄大概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可能有车,白日经常消失不见、不劳作,或身上带有浓烈异味,且家中有手摇钻等开木板工具。”   这范围已经比较清晰,摸排起来也不算困难,就是略有点费腿,曾俊道:“要不现在就去查?”   “这才看了一个墓,不一定保准。”   江夏道:“把剩下七个看完再说吧?”   “我赞同。”   李痕检道:“孤证不成立嘛。”   “那行。”   两位技术人员想看,曾俊自然不拦着。   江夏和李痕检依次看完了后面几个被盗的墓。   看完一遍,江夏立刻确定了它们为什么被挖。   无它,好挖,都是有石头或者树之类的指正方位,便于寻找地下的棺椁位置。   而挖在棺材板上的盗洞还不止一个,总共有三,其它的都是斜着挖到侧板上,位置颇为精准,盗洞距离几乎短到极致,一看就是熟手干出来的。   可惜没办法通过腐朽的棺木判断具体挖掘时间,江夏从周边的土痕和草迹估算,差不多都是三个月以前的盗洞了。   不过从其情况来看,前面的判断都没有问题。   “这个新墓也是一样的情况。”   看完最后一个墓穴,李痕检道:“周围这草都被清了,土也是新加的,我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被盗墓贼选上了,好伪装嘛。”   “我看也是。”   江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太孝顺反倒是出事儿了?   她收回思绪,对着李痕检问道:“咱们再找找鞋印?”   “这个我看悬。”   李痕检微微摇头:“这地方脚印太多又太乱,就算有盗墓贼留下的痕迹,也都被破坏完了,而且找起来也没个方向。”   “我之前还想着背尸体会影响体重,脚印肯定会不一样,但仔细一想,尸体沉,是因为身体含水,放上几个月,水分蒸发,也就十几公斤的重量,这重量对脚印影响太少,很难辨别出来。”   说着,他伸手画了个圈,道:“你看,就坟墓边这些脚印,光看就得看个三天!”   “咱们画的范围已经够细了,直接让曾队摸排吧。”   江夏听着李痕检的否定,她看着地上和米粒一样杂乱重叠的脚印,陷入沉思。   现场破坏的确太严重了,这么多脚印也没办法辨别,不如直接放弃,让曾队进行排查。   可江夏总觉着不够。   现勘之所以重要,就是罪犯会在这里留下大量的一手信息,即便它会随着风吹日晒逐渐消逝,外界污染,但总有些会留下来,如同混杂在沙里的黄金,只看勘察人员能否将其识别出来。   脚印不行,那别的呢?   根据现场痕迹,江夏从脑海中构建起这几个盗墓贼的活动轨迹。   挖土砸木,这体力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他们大概率带了吃的……不行,如今食品没有包装袋,就算有落的食物碎屑,那也早被昆虫吃干净了。   那挖到半途,会不会有人想休息,抽根烟缓缓?   有可能,但乡下用的是旱袋,刚才看了一遍,也没看见烟头,何况如今还没有dna检测呢。   这个也不行……等等,挖土砸木声音可不小,保不齐晚上就有人有事要从这边路过呢,那要是听见怎么办?所以肯定会有人在望风,好提醒他们!   江夏立刻环顾起四周,她沿着密林朝外出望,很快找到几个适合的位置……旁边还是有村民站着。   她心瞬间又梗了一下。   “我想肯定有人望风。”   江夏有气无力道:“我去那边看看,没有咱们就走。”   “行。”   李痕检也没拒绝,只是看着那边站着的村民,心里无奈摇了摇头。   很正常,年轻人总不信邪,觉得自己能查到更多东西,但这多是愣做,以他过往的经验来看,就这个村民围观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再留下多少嫌疑人脚印,再找起来,真的就是白费功夫。   范围都圈的那么细了,何必再找呢?   算了,就再等等,等她看完吧。   江夏就这么走到了树林边。   放风也是有讲究的,最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同时还不被别人注意。   这种适合观察,又便于隐藏的位置并不算多,虽然不确定盗墓贼的智商有没有这么高,但江夏还是从最合适的点位开始寻找。   地上又是好几个脚印,有村民好奇地看着江夏,还有人主动询问她在找啥,江夏敷衍了两句,让他们退得更远些。   她找了一圈儿,什么也没找到。   江夏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此刻心态依旧平静,就这么继续往下找。   地上全是向外的鞋印,颇为新鲜清晰,一看就是村民留下的,她反复排除着,忽然,一个比小手指甲盖还小的黄状物映入眼帘,看起来像是吸剩的烟头。   烟头?!   江夏精神瞬间一震,她蹲下身,仔细一看,果然是烟头。   它只有指甲盖大,半埋在泥土里,白色的纸张已经开始发黄,很难进行辨认,像是被丢了好一阵。   再仔细看,她发现烟头还不止一个,往左大约十七八厘米的距离,还有四五个沾满泥土的烟头,像是被人用脚碾过,已经深入地里。   谁没事来这里吸香烟,还吸了至少六根?   这明显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   江夏继续环顾四周,这香烟位置就在树边,大概在四五十厘米的位置,前面一些草叶前端也有些发平,像是被揪断的。   看着这些痕迹,她都可以想象那人当时到底有多无聊。   这大概率是过来放风的人了。   放风这活儿的确挺难熬的。   毕竟人的注意力顶多也就能持续个几十分钟,再长不亚于坐牢,长时间呆着,会不自觉给自己找点事干来消磨时间,就像学生上课橡皮尺子铅笔什么都能摆弄一样。   向后圈出一个完整的足迹,江夏站起身,对着曾俊喊道:“曾队!我找到足迹了!”   有足迹?!   听到这话,曾俊立刻就跑过来了。   “哪里有?身高年龄体重能看出来不?”   还真找到了?   李痕检愣了两秒,这才走了过来。   “能看出来,这人大概24~25岁之间,身高1米78至1米8之间,体重在75公斤上下,浮动两斤左右。”   江夏飞快报出了这人的身高体重,她道:“这脚印主人蹲在这里抽抽了六根烟,并揪草来消磨时间,明显是在这里待着又走不了,很符合放风者的行为特征。”   李痕检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些痕迹,沉默不语。   没过来看,他还可以说是自己犯了过往经验上的错误,可过来看才确认,这痕迹同样难找极了,那草茬淹没在草里面,根本看不出来,烟头比黄豆还不显眼,掉这么一大片颜色近似的泥地里,眼不尖,心不细的,谁能找得到?   差远了啊。   曾俊还有些不放心,他再次问道:“李痕检,你看呢?”   “没问题。”   李痕检蹲下身,拿着测量尺丈量,再仔细辨别了下鞋印,回答道:“就是这个数据。”   他还有句话没说。   江夏比他判断的还要细一些,还没用测量尺辅助,足踪水准明显在他之上。   还是小觑她了啊。   “这就齐活儿了。”   线索这么多,曾俊心里越发笃定此案必破,他脸上多了些放松,高兴道:“我这就去问问村民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嫌疑人!”   江夏则叫来了赵照相拍照留档。   没多久,曾俊就回来了。   “问出来了,离这边不远的坝上村就有个极为符合特征的人,那边离这里不远,就四五里的路。”   曾俊努力让面部表情十分自然,他道:“找到现在动静不小,我怕他跑了,正好咱们也没吃饭,就直接过去,先把他抓住再说。”   嗯?   江夏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说正好还没吃饭?   她瞬感到不妙。   半个多小时后,江夏的预感成真了。   面前的农家院落只用篱笆隔了围墙,透过它,江夏能清晰看到里面养了两头猪,大坨大坨的猪粪就堆在院里边发酵,其味道可以说是香飘十里,让人恨不得退避百丈开外。   怪不着没人怀疑呢,就这生化武器摆家里,身上能有好味儿吗?   江夏瞬间退到最后,将所有人护至身前。   她就是个柔弱无力不能打的技术人员!什么都干不了,抓捕这活还是交给曾队和陈哥吧,他们俩绝对能行! [65]鞋印不吻合:  同样机智的还有黄雪玲。\r\r她迅速抛弃了师父,和江夏   同样机智的还有黄雪玲。   她迅速抛弃了师父,和江夏统一战线,飞快退到了最后,还把刚才塞口袋里的口罩又拿出来带上了,就算闷得脸立马冒汗也绝不摘下来。   另外两位技术人员就不太好退了,都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而跟来的三位片警则已经麻了。   他们知道盗掘尸体的嫌犯抓起来肯定会很恶心,但没想到现实比想象的还要残酷啊!   这么大的味,他们家到底怎么住下去的?   曾俊腰杆挺得笔直,他站在前方,巍然不动,好像什么味道都没闻到似的。   周围人不由得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曾俊还一脸严肃地板着脸。   其实……   他也想捂鼻子啊!   面前院落中粪堆数量极为壮观,曾俊甚至能看见部分粪堆里还有烂到一半的死鸟和死老鼠,以及些许碎鱼骨之类的东西,让本就销魂的味道带上了更独特的风味。   从掩人耳目来说,这家人干的非常成功。   曾俊非常希望一会儿不需要去这里面翻东西。   他之前向周围村民打听时,小北村的村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户人家,毕竟周围十里八乡的……他们家实在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无它,实在是太奇葩了。   这家人户主叫罗佑本,今年三十二,他是长子,爹妈走的早,留下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全靠他带大。   大概因为穷的缘故,这人颇为抠门,又非常贪财,胆子还大,以前就多次去大队偷粮,不过因为半大少年带俩小孩不容易,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了。   七九年末,本地开始推行包产到户,同时放开了私有养殖,不过大家都怕政策变动,顶多养个鸡鸭,他竟敢直接弄来三头小猪养。   当时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倒霉呢,没想到上面还真不来收,并且随着小猪越来越大,产生的猪粪也多了起来,罗佑本就开始在村里卖起了这玩意儿。   当然,明面上是交换。   这让不少人骂他是掉进了钱眼里,但嘴上骂完了,最后还是拿糠去换。   没办法,现在化肥供应又低又紧张,大队拿着化肥票去买也经常买不来,粪肥就成了关键的替代品,各户人家都会积它,路边看见无主的都要想法弄自家田里。   也正因此,罗佑本就把能换粮糠的粪全堆自家院里,哪怕臭气熏天,也不能让别人偷挖一点。   据说,罗佑本前年农闲时还跑去城里找活干,从学校认识了个农学教授,学了手叫什么生物肥废弃动物肥发酵的手艺。   总之自那回来后,他就经常带着妹夫和兄弟去打鸟捞鱼,抓田鼠堆一起发肥,虽然味道更恶心吧,但效果还真比他们自己弄的粪肥好用,不少人甚至愿意用粮食换。   就是这样一来,这家伙肥堆得更起劲儿了,以前是堆够量就换出去,味道还没那么重,现在全堆在院子里发酵腐熟,那个味儿啊,熏的谁都不愿意从他家周边过了。   大伙儿往田里堆肥,是除了它没别的办法给粮食增产,纯被逼的,又不是真没鼻子不觉着臭,家里旱厕坑都得盖土呢!   也幸好他们家位置在村边上,又是在下风口,邻居离的也远,不然早就要开始干架了。   两辆边三轮开过来的动静不小,听到声响的邻居立刻端着碗从屋里出来站在自家院落里向这边眺望,两头猪也受惊哼哼起来。   屋里吃饭的大人都站了起来,没等曾俊喊人,罗佑本就主动走了出来。   对方个子有些矮,大概一米七,看着精瘦,脸和手臂晒得黝黑,模样也不像大多农民看见公安那样畏惧,反而颇为镇定,就这么走到了门前,略有些惊讶的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来我家做啥?”   这人不好对付。   只打了一个照面,曾俊心里就生出股要遭的念头来。   也是,毕竟是挖死人坟,胆子不够哪会干这?   他面色不变,直接道:“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曾俊,现有一桩刑事案件需要向你了解情况,你过来,交代下最近一个月的行踪。”   说着,曾俊向后退了几步。   他现在是真不想在门口呆了。   “啊。”   罗佑本脸上多了些茫然,他跟着走了出来,状若不解的问道:“啥刑事案件啊?”   曾俊严肃道:“这个你不用管,直接说情况就行。”   罗佑本又‘啊’了下,他挠了下头,边回忆边道:“俺最近就在家里呆着,这不刚收完麦种好玉米,晒完交上公粮嘛,一家人都累惨了,就歇着呢,奥对,我和妹夫晚上还去熏田鼠,平时也就砍点猪草,隔上三四天跟兄弟去城里卖一次菜,别的就没了。”   晚上熏田鼠?还去过城里?   这简直是作案时间和交易去向都有了。   曾俊立刻追道:“交完公粮是哪一天?什么时候熏的田鼠?几点回来的?有没有人见到?”   罗佑本回忆着时间,“交公粮是六月底,也就…二十九那天,公安同志你不知道,那个收粮站黑着呢,非说我家粮太潮不行,碎土没清干净,不合格,让我们在那里晒了半天,又筛了两遍才过,差点没累死我们。”   他抱怨着,又道:“回来歇了两天吧,缓过来我看田里正好空了,就想着能抓抓田鼠,省得种的那点粮食都被偷了,就带着妹夫去田里了,现在这日头也毒,所以是下午去的,拿烟熏也慢,熏的也晚了些,天彻底黑了才回来。”   “至于具体几点,这没太阳,我也不知道啊,就记得回来时不少人家已经熄灯了,外面也没人,奥对,我记得回来时吴家小孙子,就他们家小孩在哭,他爹还在一边儿骂呢。”   说着,罗佑本伸手指了指出来看热闹的邻居。   “喔?”   回来了,但没有证人,可又知道邻居家情况……   曾俊沉吟着,扭头对那邻居大声问道:“你们一般几点睡觉?七月初见罗佑本下午去田里捉田鼠了没?晚上睡觉时小孩有没有哭闹?”   “晚上点煤油灯多贵啊,那不都是天一黑就睡?”   邻居早就快速扒完饭,让家里小孩把碗拿回去,他往这边走了几步,一闻到味,就立刻停下再也不靠近了。   “看见他下地了,那天小崽子非要下河摸鱼,被我揍了顿,哭了半天。”   邻居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上了鼻子,他望了眼院内,又有些嫌弃道:“第二天大早晨的我就见他一裤腿泥的砸田鼠往粪里搅和,那个味儿呦,真是熏死人了!”   闻言,罗佑本脸上多了些许不悦,也不知是因为被邻居说味道了,还是多嘴又加了句情况。   曾俊沉吟着。   邻居的话倒是给罗本佑提供了间接证据,但这个动静作为回家的证明,着实有些弱了。   毕竟他老婆孩子都在家,同样也能听见声音,完全可以进行串供。   但目前也的确无法指认他说了谎,毕竟整个行动轨迹听起来并无太大异常。   曾俊倒也没慌,他看了眼正在记录的陈栋,等了下,继续问道:“那你大概是几号去城里卖菜啊?”   罗佑本伸出手指头数了下,“这个月五号,九号,十五都去了。”   “我记得你刚才说是和兄弟一起去的。”   曾俊目光又扫过院落,看着里面停着的自行车,他道:“都是骑自行车去的?”   罗佑本点了下头:“啊,是。”   “连买两辆自行车?”   曾俊挑了下眉毛,“那你家是挺有钱的啊。”   “还好,还好。”   罗佑本扯了下嘴角,想高兴的笑下,又飞快的收了起来,像是怕被敲诈般诉起苦:“都是辛苦赚的,把养大的猪卖了,又加了这两年城里打工的钱才买下来,家里钱全部掏干净了,要不是为了能经常去城里卖点菜,哪里会买哟。”   “是吗?”   曾俊语调越发随意,像是闲聊般继续问道:“那也是挺辛苦的,你们兄弟俩从哪里摆摊?片警不赶人吧?有没有人收保护费?”   “哪里没有人收啊!”   听这刑警不像一开始那么严肃,罗佑本也逐渐放松下来,他抱怨道:“摆个摊,能收一半钱,简直就是明抢!幸好我们兄弟俩有车,能走街串巷的卖卖。”   嗯?   连个固定地点都没有,这怎么查?   曾俊眼中闪过些许失望。   不过反过来说,这样倒是更能掩护交易了。   走街串巷没个目击证人的,谁知道他到底是去卖菜,还是卖人骨了?   曾俊微微沉吟。   其实现在搜一下罗佑本家里,或许就能找到人骨这种直接证据,但那些生化武器…要是翻完什么都没找到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还是先审完再说,何况有人望风呢,把他揪出来审,反正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等审不出来再搜查!   这么想着,曾俊又问道:“那你弟弟和妹夫现在在哪儿?”   “我弟就在后面,俺兄弟俩挨着。”   罗佑本顿了下,有些不情愿道:“俺妹夫就在村东头。”   “把他叫出来吧。”   曾俊扭头又对着邻居道:“同志,劳烦你一下,帮我去把他妹夫叫过来吧?”   “好嘞。”   邻居很是爽快的答应了。   江夏站在后面,听完了全部。   她挑了下眉。   这人有点本事啊,回答的简直滴水不漏,消费和时间都说得很清楚,虽然不能完全洗清嫌疑,但骗村里人是够了。   也是,如果他们真是犯罪嫌疑人,骗不过村里人,那早就被送派出所了。   嗯……也有可能先被愤怒的村民打个半死。   鉴于刚才的询问并没有洗脱罗佑本嫌疑,江夏依旧将对方视为了嫌犯,她扫了眼罗佑本弟弟的身高。   同样是一米七上下,和现场遗留脚印不一样。   没事,还有妹夫呢。   江夏将目光投向了院子内。   尸骨好毁尸灭迹,工具总不能也往肥里面放吧?   这么想着,江夏捏着鼻子,又靠近了点罗家,仔细扫过整个院落。   罗家院子不小,刚才躲得太快,没仔细看,现在看才发现,肥多是多,但都收拾的很规整,全集中在右侧,一个坑一个坑的,坑边还多垫了着土拦着,不至于污染左边正常的泥土地和过道。   而家里大量的东西就都堆在了左边。   正屋门边是一辆自行车,墙边堆着引火用的稻草垛,往前则是立起来的大扫把,两把铁锹,锄头、镰刀,扁担和筐依次排列,都带着些许泥土。   这也说不了什么,农具上肯定会有土。   江夏继续往里面眺望着,她扫着那些农户人家都会有的农具,忽然发现大扫把的放置方向有点不太对。   它是扫把部分朝下,正着放的。   这种大扫把主要材质为竹子,前头是散开的细竹枝,扫把表面能有半平方那么大,因为清扫的范围大,许多有院子的家庭都会备上一把。   但它体积太大,重量不轻,而竹枝又细,正着放会压断边缘脆弱的细竹枝,而扫地就是靠它们带动泥土的,为了延长使用寿命,各家庭都是倒着放扫把,也就是把竹枝部分反过来靠在墙上,杆头杵在地上。   这家怎么这样放扫把?   是放错了?   不可能,其它农具随便乱扔的话说得通,可农具和院子收拾的这么整齐,跟站岗一样,那扫把不可能放错。   它就是故意这么放的。   那为什么这么干?   突然,欢快的喊声打断了江夏的思绪。   “公安同志,人我给你带来了!”   邻居快步走了过来,他指着身后沉默着走来的男人道:“就他,任永勤!”   江夏瞬间抬头望去。   来人是个男青年,应该是干农活太久,同样晒得脸和身上黑不溜秋的,乍一看人能有个三十岁,身形普通,身高也不算高,和罗佑本比也就高了两指节,撑死不过一米七五。   嗯?这人怎么全都对不上?   曾俊同样第一眼就看起了任永勤的身高。   虽然没有尺子,但他又不是不知道陈栋多高,稍微一对比,就能感觉到任永勤到不了1米78,体重应该也没有那么多。   这是谁错了?   曾俊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江夏,犹豫了下,又回过头对邻居问道:“都一个村的啊,同志,这个任永勤还有兄弟吗?个高不?老罗家还和谁玩的好?个高不高?”   “这个……”   这么多警察绑着个人过来问这么多,这邻居心里越发的嘀咕起来,他觉着不是老罗家犯了事儿,就是认识了什么不该认识的人。   他心里升起几分看人倒霉的兴奋,又不免有点可怜,只是反复想了几圈,都没找到这样的人。   “想不起来。”   邻居摇了摇头:“他们家弄这玩意儿太臭了,大家都不愿意和他来往,没见过有什么个高的人。”   曾俊微微拧眉。   这就奇怪了。   怎么鞋印和人完全对不上呢?   他仔细扫过面前的罗佑本弟弟和妹夫,他们一个略有些腼腆的站在后面,另一个则沉默等待着,两人竟都没有表现出多少恐慌和畏惧。   是心态好,还是……找错了?   “这人有点对不上啊?”   赵照相同样上下打量了下这三人,他眉头微皱,有些怀疑的看向了江夏,“江夏,你那脚印该不会找错了吧,会不会是有人白天留下的?”   江夏也有点蒙了。   按照罗本佑的供词和邻居的话,如果他真是罪犯,那么帮手大概率是弟弟和妹夫,没有第四个人。   那这和她找到的脚印就完全对不上了。   到底是哪个错了?   江夏刚想要否定,就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   她差点被赵照相的话给绕进去了。   那位置是个适合望风的点,且脚尖朝外,被揪草叶也在脚前面,从破坏程度来看,至少蹲了三个小时,谁没事白天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蹲这么久?   其行为嫌疑还是很难抹除。   她觉着还是有‘第四个’望风人。   而既然这人负责望风,那肯定会有其他人进行挖掘。   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是罗佑本这个团伙的成员,那应该还有一个盗墓团伙!   江夏脑海又浮现出那八个墓穴模样。   她突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细节。   虽然无法从棺木腐烂程度,以及周围土壤情况确定具体是哪几天挖掘,但她能确定,这些棺木绝对是最近大半年内被挖的,因为味道和成色都非常新鲜,甚至除了最近被挖的那个,其余七个大概率在三个月前到半年之间动的手。   无它,四月清明扫墓,挖了别人看得见,五六七月份草又长出来了,动手一挖草没了,痕迹更明显。   这一批墓被挖的时间很接近,但盗洞挖掘痕迹,却突然从挖到棺材板上变成了精准挖到侧板,中间没有任何过渡,也没有任何失误。   这显然不太正常。   就像做馒头,新手哪怕按照教程一步步来,也要翻车成功成功翻车的反复来上几次,才能熟练蒸出合适的馒头。   之前江夏还以为是别处墓穴练了手,现在想,这盗墓贼进步着实有点太快了些。   他们又不是她,干一次经验值就能成倍的往上翻,不拿上十几个墓练手,怎么可能找那么准啊!   江夏出言否定道:“我没看错,是想错了,咱们认为只有一拨人,但有可能是两拨人啊!”   “两拨人?”   曾俊一怔:“你确定?”   “那几个墓穴的挖掘方式不一样。”   江夏简短的将自己的分析一说,她边说,边瞄了眼听到现在,表情没有多少变化的罗佑本,唇角微微上扬。   很好,刚才她还不敢100%确定,现在对方的这反应,明显不对啊。   都怀疑你头上了,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怪不得当初师父抓自己那么容易呢,现在看别人表演,真是太清楚了。   两三秒后,罗佑本总算反应过来,他愣着,像是有点懵的反问道:   “挖墓……公安同志,你们该不会这是怀疑我干的吧?”   “这可是断子绝孙的事啊!”   他脸上瞬间开始气愤起来,“我家日子过的这么好,怎么可能去干这种缺德事?你们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啊!”   江夏陷入沉默。   呃,这演技,挺有她当初的风范。   “你叫什么!”   曾俊立刻呵斥道:“不是你肯定不会抓你,现在就老实待着,别说话!”   训斥完罗佑本,曾俊有些头大。   本以为这案子挺简单的,结果下来才发现情况简直越来越复杂,又是涉及械斗寻仇,又有可能是两个团伙,能找到的脚印还对不上不说,目前找到的这个明显像是对了口供,短期内可能也审不出来。   他鼓起勇气又看了眼肥堆。   不会真要翻这玩意儿吧?   江夏又扫过了这三人的模样。   罗佑本此刻愤愤不平的,弟弟也有些生气,妹夫依旧沉默着,但脸色更黑了些,三人此刻和被诬陷的人没什么两样,乍一看还真没有问题。   江夏微微沉吟。   看起来,最近被盗的那个墓不是他们挖的,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将尸骨处理完毕,家里什么都没有,甚至有可能已经听说了有人发现坟被盗了,提前商议对好了口供,所以才这么镇定。   估摸着都觉得家里没东西,只要咬死不承认,那就定不了他们的罪呢。   想法很美好。   可惜,忘了还有购买方,以及另一个同行愿意供人的呢。   “曾队。”   陈栋头也有点大,他看看院子又看向曾俊,问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曾俊暂时也没好主意了,他扭头看向江夏:“江夏,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真是两个团伙,那最新墓的应该不是他们挖的,他们家里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江夏淡定的给出分析:“不过另一个团伙应该好找,和罗家有仇,望风的还抽的是香烟,乡下可没这个,估摸着这人经常去城里,这种人范围不大,何况还有足迹,咱们先去公社吃个饭,顺带请公社的人打听下,把他们找到了,剩下的等学校问完了再说。”   “这主意好!”   不用翻肥堆,曾俊瞬间高兴了,他揉了下已经逐渐失去嗅觉的鼻子,“要不现在就走?”   此话一出,三个片警眼睛瞬间一亮,看江夏简直跟大救星似的。   这下他们可算逃过一劫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年轻女警有点厉害啊,连副队都听她的,简直把刑侦方向直接让给她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中队长呢。   江夏完全没觉得曾俊听她的有什么不对,她微微颔首,伸手指着罗佑本,同意道:“走,也把他们三个都带上。”   听着一直审问他的黑脸刑警要走,罗佑本瞬间一喜,可高兴还没持续几秒,就听见刚才那个说出有两个盗墓团伙的女警要带他们走。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要被抓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罗佑本十分抗拒的后退一步,叫道:“不是,公安同志,我们啥也没干啊,凭什么带我们走啊!”   “你现在是嫌疑人!”   曾俊完全没在问,江夏向来是有的放矢,只要提,大概率就已经有了把握,他立刻板起脸对着罗佑本厉声道:   “依法传唤,你有配合调查的义务,不要抗拒执法,调查清楚你没问题,自然会把你放回来!”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啊!”   罗佑本急得直跺脚。   有时候,真正犯罪的和什么都没干但被怀疑的人表现的颇为一致,都是反抗情绪颇为激烈,而在村里,不少人也真敢抗拒逮捕,因为同村的亲属,邻居都会提供帮助,几十个乃至上百人在身边,胆气必然小不了。   不过,罗佑本的人缘显然有些差,此刻已经有不少听到动静的村民过来围观,但谁都没有上前,只是嘀嘀咕咕的议论。   “这公安原来是过来抓盗墓贼的啊?”   “怎么怀疑起罗家人了?罗家沟可是他们家祖坟啊。”   “谁知道呢,就罗佑本这掉钱眼里的,说不定真挖人家尸体配阴婚去了。”   “这我还真信呢!”   “你们说,他们家这臭味不会是尸臭吧?”   “哎呦喂,真是有可能啊!”   “太渗人了,以后我可得离得更远点。”   ……   …   见这些村民没有上前,曾俊对着陈俊和片警挥了下手。   “抓人!”   四人立刻上前将他们摁了下来。   弟弟和妹夫虽有挣扎,但都没有太大反抗,反倒是罗佑本不停的想躲,却又不敢真正的跑掉,只能反复念叨着他们什么都没干。   “干没干,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夏没有继续看他演下去,她直接走进院门,从罗佑本妻子和两个孩子身边穿过,直接走到倒放的扫把前,将其挪开。   一股臭气透过口罩传过来,稻草遮盖下,赫然是一把半米长的手摇钻。   它是个长柄工具,最前头是拇指粗的螺旋形钻头,上面带着可疑的黑色污渍。   哇偶,出大金了!   江夏瞬间兴奋起来,她立刻掏出手套戴上,捏着鼻子,将其拎了起来。   罗佑本妻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却完全不敢拦人。   江夏在对方的注视下,拎着它走到了大门前。   “罗师傅家里工具还挺全,连手摇钻这么贵的东西都有。”   江夏注视着罗佑本,笑眯眯的说道:“就是好像掉肥堆里了是吧?不过掉进去那该洗了再暴晒才能去味啊,怎么往草垛里放呢?应该是懒得洗了吧?”   看着对方有些僵硬的姿态,江夏继续诈道:“听说罗师傅去过学校?那肯定听说过化验,你说,这上面的东西会不会和人尸体腐烂的成分一致呢?”   罗佑本还在横在身前抗拒的胳膊瞬间垂了下去,脸上逐渐冒起了冷汗。 [66]全审出来了:  众警察本就有所怀疑,此刻看罗佑本表现,更加确定他就是盗尸的罪犯   众警察本就有所怀疑,此刻看罗佑本表现,更加确定他就是盗尸的罪犯,就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他比大家想的还要嘴硬。   即便心中惶恐,神态异样,罗佑本还是快速调整了状态,死鸭子嘴硬道:“公安同志,你这玩笑可不能乱开,这上面都是肥锈的,哪有什么人尸水!”   很明显,罗佑本是这个盗尸团伙的主心骨,另外两个人虽然同样有些慌乱,但见大哥/姐夫还是不承认,他们也紧紧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说。   “没事,不认就不认呗。”   见没直接诈的对方交代,江夏也无所谓,这又不是正式审讯,现在三个人在一块互相撑着的确不好问出来。可等到公社分开审,那囚徒困境一出,绝对全都能倒出来。   不过见罗佑本明显对化学半懂不懂,觉着有这技术真信了她的话,连带着另外两个都信了的样子,江夏继续施加起压力。   “等化验结果出来就知道了,到时候你继续不说也没事,反正只要有证据,就算没口供也一样能定罪。”   说完,江夏微微停顿,留给三人一点思索衡量的空间,随即又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可惜喽,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缓判些时日,拒不交代犯罪事实可是抗拒执法,算从重情节,量刑要按年加重的,这一下可是差不少年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你们老婆孩子要怎么办呢?”   这话刚说完,江夏就看见任永勤抿了下嘴唇,想开口,但眼看向罗佑本,犹豫片刻,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很好,有个动摇的了。   这到公社分开一问,他差不多就能全交代出来。   江夏满意的颔首,微微转身,就看见曾俊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好啊!   “多说那么多干什么?”   曾俊熟练地扮起了黑脸,他对着三人厉声催促道:“都赶紧走!”   虽催促着人,可一口气又逮了三个嫌犯,完全没法再带,好在罗佑本家里有自行车,曾俊就扯了对方的裤腰带,把任永勤手绑了,让罗佑本骑车带着妹夫在队伍中间跟着走,另外一名嫌犯则由干警带着。   而江夏趁此时间赶紧向周围村民买了顶宽沿草帽。   她说曾队和陈哥怎么天这么热还带着闷死人的大檐帽呢,真是这两年夏天不怎么正午出门,都忘了太阳会有多晒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公社。   坝上村隶属于新安公社,它主要在农场旁边,紧挨一所小学。   不过两个建筑都不算多大,小学是两间大长砖房,前面是一大片空地,旁边的新安公社也就三间普通砖瓦房,也没粉刷,暗红发灰的墙砖就那么裸露着,墙角还掉了不少砖块。   摩托车动静太大,他们人还没到,几个公社成员就好奇的从门和窗户探出头来,紧接着,公社书记就主动迎了过来。   “曾队长,许久不见啊!你们是来抓盗墓贼的吧?”   他这会儿也知道下辖村中坟墓被盗挖的事儿,人边问,眼睛边扫过被铐绑来的四个村民,略有些惊讶道:“这是已经抓到了?”   不是昨天才报的案吗,今天就给抓到了?   这也太快了吧。   “都只是嫌犯,还没确定呢。”   曾俊压着想上翘的嘴角,他道:“我得打扰下你们了,借个空地再审,再和市里打个电话,还得劳烦你们再找找人。”   “这都好说。”   盗挖坟墓这么大的事,太招人恨了,说出去都丢脸,这要不配合着赶紧把人抓了,回头被社里干员一传,有的是人指着他骂,公社书记可不敢拖延,十分配合的全答应下来。   “电话你随便打,我让隔壁屋的先过来从这屋办公,空出的房间你随便审,找人的话也好说,现在武装部的人都闲着呢。”   说着,他又看了眼日头,很是热情的问道:“几位同志忙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吧?我们这边刚做好,要不一起来吃点?”   “这倒不用,我们带吃的了。”   曾俊摆了摆手。   他们出外勤次数这么多,早就有经验了,这次运气好,拿的不是馒头,是带馅儿的包子呢。   不过不提也罢,一提人是真有点饿。   包子嘛,吃起来十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吃完再审也不耽误事儿。   这么想着,曾俊扭头对身后众人道:   “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吃完再审?”   陈栋手正按肚子上,他同意道:“行啊,我现在正饿着呢。”   曾俊立刻从车斗下拿出一大袋子包子。   “这是食堂昨天蒸的素包子,剩的全都被我拿过来了,什么馅儿都有,大家随便拿,但不许挑,拿到什么吃什么。”   陈栋没啥讲究,直接伸手就上前拿了个,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就从舌尖传递到大脑,他都不用看,人就有些丧气,   “咋又是豆角子?我这在家里天天吃这玩意儿,都快吃吐了!”   “唉,谁不是呢。”   赵照相叹了口气:“我家还种了点丝瓜,最近这一个月不是豆角就丝瓜,现在看见它们就想吐。”   说着,他拿起个包子,没立刻咬,而是谨慎的掰开看了下。   然后他心就死了。   豆角馅的。   曾俊也拿了个包子,一尝,果然也没逃过豆角的魔咒。   一看这情况,江夏也不急了,她招呼着:“雪玲,先陪我洗个手吧。”   公社这边打了水井,还是更高档的压水井,就是底下没盆,想用得有个人帮忙压一下。   “好啊。”黄雪玲答应道:“我也要洗呢。”   “我也来。”   李痕检抓过土,手不干净,也跟过来洗手,三人轮流洗着,跟来的片警则把四个嫌疑人分别绑在树下后厨空屋里,确保他们没法再进行串供后,再过来拿包子吃。   他们倒不嫌弃这是豆角馅的,毕竟是免费蹭饭,有得吃就不错了,总比花钱啃馒头强。   江夏洗完手,甩干手上的水,回来从布袋中拿了个包子。   她已经接受今天中午又要吃豆角了,没想到咬一口才发现居然是茄子馅儿的。   “哎?”   旁边,吃了一口的黄雪玲略有些惊讶,“我这个是萝卜粉条馅的?”   陈栋羡慕的看着她们两人的包子,“怎么你们俩都不是豆角馅的?”   “可能装的时候把其它馅都装底下了?”   赵照相拿着吃了一半包子上前:“我再拿个看看。”   说着,他又从口袋中拿了个包子,心怀期待的掰开一看。   又是豆角馅的。   赵照相心瞬间一梗。   看别人倒霉总会让人开心点,见赵照相要吃两个豆角馅的包子,陈栋嘴角忍不住上扬起来,“老赵,你这运气也太不好了。”   赵照相嘴硬道:“这肯定是其它馅包子太少了!”   “这倒是,昨天我看食堂是剩了不少豆角馅包子,其它馅的就没几个。”   李痕检伸手拿出来一个,他掰了下,惊喜道:“呦,我这是韭菜鸡蛋馅的,鸡蛋还不少呢。”   “嘿,都不是豆角馅呢,我就说是老赵你运气不好吧!”   陈栋咽下最后一口,他自信上前道:“这中间肯定还是别的馅,我看看能拿个什么样的——”   他说着,眼睛在口袋里挑着,最后选了个最合眼缘的包子拿了出来,一掰,脸直接和包子馅一个色了。   怎么还是豆角子!   “哈哈哈老陈你还说我呢。”赵照相毫不客气的嘲笑起来:“你这是精挑细选还挑了个豆角馅的!”   正所谓抽卡令人上头,陈栋不信邪了,确定自己还能吃一个的他伸手又拿了个包子,掰开一看。   又是豆角!   陈栋瞬间自闭了。   看完全过程的江夏在心里给对方点了个蜡。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她将自己手头包子吃完,又对黄雪玲问道:“我一个包子吃不饱,想再来半个,咱们俩分一个怎么样?”   “我正想说想加半个呢。”   黄雪玲放下水壶:“江夏你随便拿,拿完分我一半就行。”   “好嘞。”   江夏上前,从车上的布袋中又随便拿了个出来,一掰,里面居然是香菇肉丁馅的。   今天她这可真是运气爆表了。   江夏将包子掰成两半,递给了黄雪玲。   “居然是香菇肉丁馅?”   黄雪玲颇为惊讶:“江夏你怎么拿出来的?这运气也太好了!”   “肉包子?我拿的都是素的啊。”   曾俊也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眼,道:“这可能是意外混进来的,应该就这一个。”   闻言,陈栋眼神立马直了。   不是,这包子也太搞区别对待了吧!   他蹲在树下,默默吃着,只觉着手中的包子越来越难以下咽。   “我觉着也是。”   有赵照相和陈栋例子在前,抽出SSR和稀有卡的江夏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别说,这香菇肉丁馅是真香。   搭配赵照相和陈哥的表情食用就更佳了。   江夏开心的吃完午饭,喝完水壶里的水,正准备去屋里接点开水,就听到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江夏止住了脚步。   她抬头向远方眺望。   一个微小的绿色的身影正逐渐从远靠近,那身影越来越大,逐渐让人看清对方模样。   是陆逸行。   大概一分钟后,他降低车速,驶入公社前的空地,在离众人四五米远的距离就停下了,只带起轻微的,不到小腿高的飘飞尘土。   陆逸行从车上下来,拿着挂在车把上的文件包就走了过来。   “曾队。”   陆逸行先和曾俊打了个招呼,他视线下意识落在拿着水壶的江夏身上,人顿了下,说道:   “市里就一个医学院和三家卫校,我和郭哥走访了一遍,发现他们这两年捐赠的人体骨骼标本比以前多了不少,情况有点不合理,但从手续上看又都挺合规,公章签名都有,我觉得不太对劲,就都拿了过来。”   说着,陆逸行从文件包中取出一沓纸来,对着江夏道:“需要江夏你和李痕检来鉴定下真伪了。”   来活了啊。   “给我看看。”   江夏走到陆逸行面前,伸手拿过对方手里的纸,翻看起来。   这全都是捐赠协议。   内容很简略,就是写了捐赠人和被捐赠者是谁,然后加盖了个人章和街道,又或是大队的公章,看起来还挺正规。   个人章很难比对,不过公章还好说,都有防伪标识,找官方比对下就能确认真伪。   江夏一张张翻找着周边几个村的公章,又随口问道:“以前医学院也有人捐赠尸骨?”   “有,尸体和尸骨都有。”   陆逸行道:“虽然明面上说的都是无偿捐赠,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捐赠,所以医学院和卫校都会私下里给予经济补偿,其补偿从50元到300元不等,主要看稀缺性和研究价值。”   “不过以前还是捐赠遗体的人多,很少有人捐赠尸骨,也就最近两年一下子增加到了四十一具尸骨。”   好家伙,还有高手?   江夏记得之前片警说才发现二十三个被盗的墓呢,现在又快直接翻了一番了!   曾俊不由得拧紧了眉头,“这两伙人也太猖獗了!”   “财帛动人心嘛。”   这年头农民辛苦劳作一年可能都落不了几十块,而他们一晚上就能赚这些,肯定有人忍不住,而只要赚到一次,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江夏微微摇着头,眼睛盯着手中的捐赠协议,突然一停。   “坝上村的?”   江夏不可思议的将它拿了出来:“罗佑本胆子也太大了吧,直接用本队的公章,就不怕找到他?这怎么着也得换个大队啊!”   不是,你这怎么还精进起犯罪技术来了?   曾俊有些无奈,“这不更好找了吗,他要换了公章才要命呢!”   咳。   主要是被对方的行为操作给蠢到了,都忘了自己是查他的警察了,真要是换了别的公章,核对起来不知道得多麻烦。   江夏轻咳一声,道:“他在家里搞的那些让我觉得这人挺有脑子的,没想到在这里犯了蠢,一时有点惊讶。”   “哪能那么面面俱到啊。”   曾俊道:“真聪明人就不会干犯法的事儿!”   “这倒是。”   比如她,已经成正规军了。   说着,江夏又在这些捐赠协议中找到两份坝上村的。   她飞快将下面的部分看完,又找到五份盖了本地公章的捐赠协议。   其中有三份还是坝上村的,另有两份来自高家村,捐赠人名字正是高洪武,捐赠的也正是他父母。   实在是太地狱了。   这罪犯是真够恨高洪武的。   “五张坝上村的?这也太显眼了。”   曾俊拿着协议看了遍:“我看都不用看了。”   “还是看一下吧,要是伪造的还好说,没伪造那参与犯罪的可就不止罗家三人了。”   江夏抬头看向公社办公室内,“公社这边应该有带有大队公章的文件吧?”   “肯定得有。”   李痕检道:“那么多事需要盖公章呢,没有问题可就大了。”   “那就去要一份。”   说着,江夏率先向屋内走去。   新安公社内部办公条件同样不算太好,四面墙壁贴满了报纸,地也是土地,没铺水泥,数张陈旧的桌子堆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将整间屋子挤得极为逼仄。   曾俊一提,一个干事就飞快拿来数个带有两村公章的文件。   江夏和李痕检各拿了一份开始比对。   两个村的公章都非常简单,都是四厘米的正圆,外面一个圈,圈内上部分是市到公社,从左到右为圆弧状排列,中间为五角星,下半部分是横排的村名,都是统一的标准字体。   这种标准公章刻制难度很低,很容易仿制,所以在常规刻制完成后,刻章匠人会再随意多划两道。   因为划痕有很强的随机性,很难完全仿制的一模一样,也就成了独特的防伪标识。   江夏直接比对起两份公章,她仔细看了几眼,眉头一皱,掏出马蹄镜再次更加细致的比对。   看完,她又拿起了另外两张。   二三十秒后,江夏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坝上村这份公章是真的。”   李痕检脸色同样十分严肃,他放下捐赠协议,“我这边也确认是真的。”   “嘶。”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曾俊抽了口冷气,他立刻追问:“另一份呢?”   “高家庄是伪造的。”   江夏早就拿起了高家庄这份,她只扫了一眼,就给出了结论:“是典型的萝卜章,颜色较浅,边缘模糊,防伪纹位置也不对。”   “行,我知道了。”   曾俊微微点头,他拿起来这五份捐赠协议:“我先去带人审审任永勤。”   必须得赶快问清楚这真公章是怎么回事!   树下的罗佑本就这么看着曾俊和陈栋,以及另外两个片警压着任永勤进了屋。   他心瞬间一沉。   *   临时充当审讯室的屋内。   这里没有老虎凳,只有高板凳,任永勤坐在上面,为防止对方突然暴起或逃跑,两位片警就坐在他身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压力更大了,任永勤额头不断冒着汗。   陈栋拿出本子准备记口供,而曾俊则将捐赠协议狠狠的往桌上一拍。   他厉声道:“五份尸骨捐赠协议!你们坝上村觉悟可真高啊,你到底是现在交代,还是我去把人找过来一个个问?”   “我交代,我都交代!”   任永勤本就有所犹豫,在村里没说只是因为罗佑本就在身边,不敢开口,现在见警察连这证据都找到了,心里防线立刻崩塌,竹筒倒豆子的全说了:   “是大舅哥说有赚钱的营生,我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挖人家坟,本来我不想干的,可他说学校要这个是为了治病救人,我们是做善事,而且……学校给的钱也多,我就没忍住。”   这可真够往脸上贴金的。   曾俊拧着眉,直接问起了关键问题:“那你们总共挖了几个墓?”   任永勤回忆着说道:“二十六,不,二十七个。”   “所有的都有捐赠协议,也盖章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都是大舅哥干的,但应该都盖了,不然人家正规单位不要。”   “那这些公章从哪里盖的?尤其是你们大队的这五张。”   “这是去年我们私底下请村长喝酒,说是请他盖个出售粪肥的条子,盖完我们把他灌醉了,又偷偷拿白纸盖了章,总共盖了四五十张吧,就是用了几张后,大舅哥说这样容易被人发现,就不用了,说是去别的地方想办法盖章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幸好不是公职人员参与犯罪,不过这行为也算得上玩忽职守了,哪有带着公章去别人家吃喝的!   曾俊微微颔首,继续问道:“那其它章是从哪里盖的?”   “我不知道。”   任永勤摇了摇头,“这都是大舅哥的活,我又没车,去不了城里。”   说完,他停顿片刻,又充满希望的问道:“我举报其他盗墓贼算立功不?能不能减刑?”   曾俊当即就想起了江夏之前说的话。   还真被她给说对了!   真是奇了,那八个被挖的坟他也看了,也不是没看出来挖到什么位置,可就是没想到是两个团伙干的。   心中感慨着,曾俊果断道:“当然算。”   这任永勤明显知道另一个盗墓团伙成员身份,这交代出来直接抓就行了!   同行这种抢生意的,拿来顶罪最解气了,任永勤毫不犹豫的交代道:“是小北村的袁建树三兄弟!”   “去年冬天我们挖坟的时候,不小心被他看见了,这人拿报警威胁,大舅哥没办法,就把怎么挖坟,怎么往医学院和卫校卖教给他们了。”   说起来对方,任永勤又多了些愤愤不平:“他们一伙人又笨又懒的,自己挖不好,还赖大舅哥教的不行,又回来让我们手把手带,啥活都不干的就要分钱,哪有这样的人啊!”   如此理直气壮的抱怨让片警都哽了下。   不是,你们是在犯罪啊,还当正经收学徒呢?能威胁你们教这玩意儿的会是什么好人?他们能想着自己干,不是你们挖一个他们直接拿抽成都是有良心了!   曾俊没有被这些影响,而是想起今天差点发生了械斗,继续问道:“那高洪武家的坟是你们挖的吗?”   “不是。”   任永勤摇了摇头:“那可是田地里的坟,天天有人见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应该是袁建树他们挖的,他们两家仇可深了,就早些年闹文.革的时候,袁建树就差点被高洪武给整死。”   “去年冬天他弟,就袁家老三又被高洪武俩儿子打了一顿,听说躺了十多天才能下床,估摸着就是因为这事,才把他们家坟刨了。”   这动机很充分了。   曾俊没有怀疑,他又问了个对自己来说很关键的问题:“那你们盗来的尸骨怎么处理?家里还有没有?”   “就拿鞋刷子刷干净了,直接拿去卖呗。”   任永勤道:“那肉都烂完了,就一堆骨头,剩点儿臭死人的东西挂上面,洗干净就拿去卖,从来不在家里留。”   “全部都卖了,没有医学院不要的?”   “全都卖完了,都是整的,医学院都要,就是品相不好的价低点。”   曾俊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下是真不用去粪坑里找残片了!   紧接着,他又迅速问了些细节,诸如那些被挖的墓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挖的,每个人在这其中干了什么活,分到了多少钱等等。   审问完,再让对方从口供上签字画押,曾俊走了出来,抬头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江夏和陆逸行。   “在这儿等结果呢?”   “嗯。”   江夏微微点头:“我刚过来,听见里面都交代了,好像连另一个团伙是谁也说了?”   “都说了,江夏你分析对了,就是有两个盗墓团伙!”   曾俊脸上带着些许喜色,但又很快又有些犯愁。   他道:“另外那个是以袁建树为首的袁家三兄弟,按任永勤的说法,他们三个都很游手好闲,手头有了钱就找地方耍,没钱了就再挖,以前通常是在乡下的姘头家里,又或者找地方赌,现在干的太黑,就不敢经常回来,去市里呆着了。”   “这是好事,他们三个应该还不知道自己犯罪事实已经暴露,还没往外跑,但缺点就是咱们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抓。”   听对方这么说,陆逸行看向曾俊的目光多了些许奇怪。   曾队你是副队长啊,这抓捕难题不该是你想吗?怎么问起来江夏了?   曾俊当然知道这该自己想。   但自己动脑子想多累啊,还是江夏更好用,先问她更快,不行自己再…啊呸,他这是多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   “在市里?”   江夏一听也有点犯愁。   市里那么大,想找三个人可不容易。   还是得从关系上找。   一想到这个,江夏忽然有了思路。   “袁家三兄弟以前是在乡下混对吧?”   沉吟着,江夏继续道:“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在市里没有认识的人,想在市里久居,光有钱可不行,要么有暂居证去招待所,要么有人收留,尤其是那个捐赠的假章,乡下应该没人会刻,估摸着也是从市里找人刻的,这些都得有人牵线搭桥。”   说着,江夏将目光投向了被铐在另一棵树下的冯永强。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给村里和市里的菜头牵过线,还经常去高洪武父母坟前转悠。   预感没错,把他绑到现在果然有用!   江夏直接:“我看经常去城里,之前就牵线搭桥的冯永强大概率知道袁家三兄弟在哪!”   “还真有可能!”   曾俊瞬间想起来高洪武挑起械斗的起因,“这家伙去人家爹妈坟前反复转悠太反常了,八成是知道情况,肯定和袁家三兄弟熟,我这就去问他!”   说着,曾俊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冯永强面前。   他半诈半吓道:   “冯永强,任永勤都已经交代了,你现在说袁建树三兄弟在哪儿还算立功,不说导致他们听到消息逃走了,绝对会给你来个从严从重处理!”   听见名字的冯永强瞬间闭上了眼,脸上那叫一个恼啊。   完了,果然被审出来了。   他交代晚了啊!   幸好还有立功机会。   “我可没挖过别人家坟,就是以前喝酒时听袁建树提过,觉得解气才没事过去溜着看的!”   冯永强毫不犹豫的卖了对方:“他们仨在市里落脚地我知道,一个是牛市街道的左钩胡同第三户汪德兴家,他们经常一起喝酒打牌,另一个是袁家老二的姘头,叫石小月,住址在长兴街幸福新村103号!” [67]菜头儿:  都直接精确到门牌号了?\r这知道的可真够全的!\r\r\n   都直接精确到门牌号了?   这知道的可真够全的!   江夏也走了过来,她站在冯永强面前问道:“那公章呢?捐赠协议上的公章是谁刻的?”   “公章?”   冯永强眼神闪烁了下,他舔了舔嘴角,好像回忆般说道:“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们一块玩的人里面,有个在济民桥边刻章的,叫谢明奇,以前我们一起喝酒时,就见过他拿萝卜头刻乌龟,嘿,刻的那叫一个像啊!”   说完这些,冯永强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公安同志,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这些犯法的事我可是一点都没参与啊,能把我放了不?”   人才啊。   江夏眉毛上扬。   这家伙在乡下还真是屈才了。   她还真不怀疑对方的话,   接触到现在,这个冯永强表现的很识时务,他很清楚红线在哪,肯定不会干盗尸和贩卖的活。   他只是个掮客,还是个会规避风险的掮客。   情况八成是这样的。   同为乡里的闲汉,见袁家兄弟有钱后,冯永强不仅没问对方钱从哪里来的,还热心的给对方介绍了几个市里朋友,一起吃喝玩乐,解决住宿问题的同时,顺带弄清楚对方干了啥。   但冯永强没有泄露出去,还知道或猜到了袁家兄弟的需求,于是某天就组了个饭局,喊来其他人和谢明奇,并起哄让谢明奇展露下手艺。   至于后续会发生了什么?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是袁家兄弟私下找谢明奇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曾俊眉梢微沉,他也飞快想通了整个过程。   这种掮客是最让人头疼的。   他们游走在违法边缘,不会主动参与,但会向犯罪者提供信息和平台,促成更多的犯罪,以趁机捞取好处。   可到查处时,又因为其行为早就规避了风险,很难以共同犯罪将其处理,或者就算是可以,因为不是主谋,参与度较低,其量刑也不会太高,大概关不到几个月就能放出来。   这就很让人恶心了。   更恶心的是,天知道把这种人关进监狱,到底是让他劳动改造呢,还是进去结识更多的‘人才’呢!   “真是个泥鳅,滑不溜秋的。”   看着眼前这人,曾俊获得另一个盗尸团伙现居地址和刻章人身份的喜悦也散去不少。   他盯着对方的脸,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对方发毛,把对方模样彻底记下来后,才起来对江夏道:   “人都问出来了,我先去给局里打个电话,让他们赶紧派人抓捕。”   至于冯永强?   放人是不可能放的,他到底参没参与还得听完袁家兄弟和谢明奇的口供再说,而且还得让局里都认认他,以后遇见相关案件突破不了就上门审审,说不定就有收获呢!   这么想着,曾俊走到屋内,打起了电话。   “哎?领导你怎么走了?”   眼看对方直接就这么走了,冯永强又叫嚷起来:“我就是跟着混个吃喝,别的啥都没干,你们就把我放了吧!”   “是吗?”   江夏双手环抱在胸前,她继续追问道:“那不如你再说说还和谁一起吃喝过,这些人都有什么本事吧?”   此话一出,冯永强脸僵了下,连忙否定,“没,就这一个手艺人,其他人啥也不会。”   说完,他还向上扯着嘴角,装傻笑了起来。   江夏闭了下眼。   这种老油子真让人头疼。   不过冯永强手脚不可能每一次都那么干净,交代的越多,罪自然越大,肯定不想多说。   江夏也没想着能问出来更多,但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说不定能有点呢?   “别装了。”   她道:“致人伤残是重罪,高起虎的事我们肯定会继续再查,到时候要是从那边再查到你头上,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冯永强不笑了。   他仔细打量了下江夏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后,人不由得愣了下。   沉默几秒后,冯永强叹了口气,出言劝道:   “那啥,公安同志啊,我看你挺年轻的,应该也不知道菜头多厉害吧?他们连片警都敢打的!你一个人说话能有什么用?而且就算管,也没人敢告他们啊,那抓不了不说,用不了多久就得放出来,到时候你们家里都得出事儿。”   “你就听我一句劝吧,这事儿就当不知道,真的,这对谁都好。”   打警察,还进行人身威胁?   这已经是成气候的黑.社会团伙了啊!   江夏神色极为严肃。   冯永强劝说还真不是恐吓,她之前写普法小故事时把刚出的刑法翻了好几遍,发现现在法律中别说提了,就压根没有黑.社会组织性质的概念。   也就是说,就算知道他们是个团体,有组织的收保护费,威胁恐吓乃至伤人,但律法中就是找不到相对应的罪名惩处,只能一个个核实故意伤害了多少人,抢劫了多少次,甚至还得商讨下收保护费的行为算不算抢劫?   那每个情况都是孤立的案子,需要一个个收集证据,证据链能不能接上不说,这些人还会用暴力威胁让受害者不敢报警,证人不敢出面作证,以至于案子根本没法往下查。   这样一来,别说打掉这些团伙了,警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做越大,甚至反过来袭击他们了。   江夏可以肯定,如果她继续参与这件事的话,恐怕真会和冯永强说的那样,受到威胁,甚至是打击报复。   她有些沉默   对于自己,江夏倒不害怕,可她怕父母和大姐会因为自己而遇险。   如果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江夏心中有些动摇。   严打开始后,这种行为就有法处置,最高可至死刑,她只需要再等一年,就能处理这些人。   一年,好像也不是很久?   “照你的话说。”   江夏忽然道:“那些菜头已经不止一次伤人,可能已经致多人终身残疾?”   得。   这一问,冯永强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全白说了。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啊,以后你被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他撇开头,道:“那我不知道。”   “这个我好像知道点。”   过来听的黄雪玲十指交叉着,她有些犹豫道:“我听白方强说,他们那边最近就在查收卖菜农‘卫生费’的事儿呢,不过才刚开始查,还没什么进展。”   已经开始查了啊?   也是,这么异常的情况的确该过问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深入,以及深入到哪一步了。   “那我回头再问问吧。”   江夏道:“正好把高起虎的事儿给他们说一下。”   “嗯。”   黄雪玲点了下头,又劝道:“江夏,这事儿我看真挺危险的,你可千万别冒险啊。”   “放心。”   江夏拍了拍她肩膀:“我不会一个人行动。”   都知道这群人穷凶极恶了,她肯定不会傻傻的送人头,自己作死一个人调查。   这两天看看哪天有空早走会儿,回所里问问师父情况再说。   提及回去看看师父,江夏忽然有点遗憾。   她的三等功还没下来呢,不然就能带过去让师父也开心一下了。   没错,就是开心,绝对不是她想炫耀!   嗯……没关系,她可以领到勋章后再去一回嘛。   说话间,曾俊打完了电话,他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树下的几人都板着脸,不由得出言问道:   “聊什么呢,都一脸严肃的?”   江夏回答道:“在说菜头的事儿。”   “这个啊。”   曾俊眉头微拧,“我昨天倒听冯队提过街头有人强行从菜农手里收钱呢,他们过去问,两边都说是卫生费,再多问就开始骂人了。”   “这事难处理着呢。”   说着,曾俊摇了摇头,他轻轻一叹,又道:“算了,不说了。”   他将注意力放回现在的案子上,转头看向树下绑着的罗佑本,厉喝一声:   “罗佑本!”   “刚才任永勤都已经交代了,你现在交代犯罪事实,还能正常判罚,不然可真要从严从重了!”   这一声厉喝如同狮子吼,惊的周围人耳朵都有点嗡嗡响,低垂着头的罗佑本更是一个激灵。   刚才看这几个警察高兴出来,他就觉着不妙,等对方直接过来问袁家兄弟在哪,罗佑本心就瞬间凉了半截。   自己这个妹夫没撑住,全都交代了。   这让罗佑本脑子满是空白。   明明是大夏天,他却觉得身上冷的厉害,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敢想。   他有些后悔,也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魔怔,总觉得几个坟太少,换来的钱不够多,也买不来多少粮,得再多挖几个,把家里地窖用粮食全装满,再枕着上千块钱才能安心入睡。   要是早点收手就好了。   他一直这么想着。   可现实完全不以罗佑本的意志为转移,这只是他的幻想,直至吼声惊破这美梦,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罗佑本缓缓抬起头,张了张口,有些麻木的回道:“任永勤不是什么都说了吗?再问我干啥?”   废话,那任永勤又不知道尸骨都卖哪儿了!   曾俊没说这些,他直接问道:“我就问你交不交代?”   罗佑本脑子像生锈的机器,费劲地向前运转起来,他沉默片刻,问道:“我交代了还能活不?”   “现在害怕了?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不想想你自己,也得想想你老婆孩子,弟弟妹妹吧?你现在让她们怎么办?!”   曾俊对这种家庭式犯罪最为恼火,他没给好脸色的道:“你这罪死不了,好好改造个十年八载的,也还能出来,可你要不好好交代,那就不知道要加多少年了!”   “我还能出来啊?”   听到不会死刑,时间也没有预料中那么长,罗佑本眼中立刻燃起些许希望,他连忙问道:“那我说,我都说!”   “先等等。”   曾俊瞥了眼竖起耳朵听的冯永强,弯下腰,将对方身上的绳子解开。   “去屋内说。”   审讯最低得有两个人在场,曾俊左右一看,见陆逸行就在旁边,直接也把他给抓过来了。   这心理防线一破,后续交代就跟泄洪一样,没费多大劲,曾俊就从罗佑本问清楚了这些尸骨都卖到了哪里,获得的‘补偿’有多少,怎么分的钱,又再次确认了如何分的工。   等这人审问完了,曾俊又一鼓作气,把罗佑本弟弟也拉过来审了一遍。   对方也交代了。   只是罪虽认了,案子还不算完,赃款得收缴退回,尸骨也得从医院取回来还给受害者家属。   前者还好说,曾俊又带着人去了趟罗佑本家里,取证并取回赃款,至于尸骨嘛——   “这不一定能取回来全尸啊。”   回程的车上,听到他们还要退尸骨的黄雪玲向后一仰:“我之前可上过卫校,有些骨标本是要截开看横截面的,完整的又是订在一起的,这家属看见能受得了?”   “没办法,到时候尽量劝导呗。”   曾俊无奈道:“谁能想到人都埋地下了,还能有这么一劫?”   活着的人平时很难去想死后的事,不过今天看到了,也就难免多想一点,陈栋紧跟着接道:   “要不怎么说还是火化好呢。”   “都烧成灰了,埋公墓里也不用担心再被人挖出来。”   “那倒也不一定。”   听他们聊这个,江夏也说道:“以后死的人越来越多,公墓也会没地方埋,要是遇上城市扩建,还是跑不了要被挖一遭,到时候就不知道放哪儿了。”   “嘿。”   赵照相笑着调侃道:“听你这意思,这是谁都逃不了了?”   “这话还真没说错。”   李痕检推了下风吹掉的眼镜,“要是按人类历史来算,咱们脚下全埋着人类尸骨呢,只要时间够久,别管是坟还是骨灰,最后都得化为尘土,没必要太在意这个。”   说着,他声音中多了些许洒脱:“等我死了,就学主席,烧成灰,撒水里喂鱼去。”   “啊。”   黄雪玲手指卷着头发,有些不确定道:“我以前倒是想过捐遗体当大体老师,不过以后会不会就不知道了。”   “那觉悟也挺高的。”   赵照相道:“我就是俗人了,埋公墓里,至于能埋多少年我也不管了,反正死了也不知道。”   黄雪玲有些好奇的转过身,看向江夏:“江夏你呢?”   “我啊?”   江夏认真想了想。   如果她够努力,后半辈子评上英模,那大概率能国旗盖身,葬入国家烈士陵园,绝对是最圆满的情况。   不过这说出来就太做梦了,她将这个目标放在心底,没忍住皮一嘴道:   “火化撒入大海呗,不过也得留下点给后代个念想,就做成两个骰子,拿不定主意就扔一下试试,也能给他们出点鬼主意?”   “啊?”   “哈哈哈!”   “江夏你也太会开玩笑了!”   ……   …   江夏也跟着笑。   她侧坐着,人不自觉向后看,正巧看见后面骑着摩托车的陆逸行。   他正看着她,眼眸微弯,笑意漫上脸庞,似春风拂过湖面,带起层层涟漪。   江夏的心忽然多跳了一拍。   *   市局。   人已经抓回来了,案子后续也不用江夏去管,见陆逸行被抓去干活,她就先去了三中队问情况。   这巧也不巧的,三中队就剩下了个白方强。   听到江夏来意后,他露出个苦笑。   “哎呀,江夏你不知道,我们队长正为这事犯愁呢!”   白方强当即大倒起苦水:   “我们这边也收到了几个私下聚众打斗的案子,伤的都还挺严重,可审的时候谁都不交代,就说是看对面不顺眼,最后只能按照斗殴处理。”   “队长看这几起斗殴和卖肉卖菜有关系,就去那几个肉、菜贩子聚集摆摊街头查,有几个街溜子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一个的伸手要钱,过去问,还说是卫生费!”   “我们私下问,没小贩敢承认是抢劫,穿着警服更是直接没人敢搭话了不说,那几个街溜子还敢朝我们亮刀子!”   “当时就去了俩人,还没带枪,也不敢起冲突,就只能撤了。”   说到这里,白方强脸上有些难看,他调整了下情绪,又道:   “后来还是王姐私下跟买菜的居民问出来点东西,说是这几个就是在这里看场子的,上面还有人呢,叫什么关哥,还有一大帮兄弟,但也没人见着他们,连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现在我们队里都换了便衣在蹲守,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人给蹲出来。”   江夏心里有些惊愕。   这是干了什么事,才能让这么多人谁都不敢说?   犯罪是会一步步升级的,再让这个团伙发展下去,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呢!   这事不能拖,江夏沉吟片刻,问道:“冯队没有从黑市那边打听打听吗?”   “问了,那边的人也都说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方强摇了摇头:“我看他们应该知道点,但就是不肯说,怕被报复。”   “主要是这些人也多,我们光点看场子的就有六七十号人。”   白方强也理解这些人心态,他叹了口气:“这哪里还是街溜子,分明是黑.帮啊!”   “这么多?!”   江夏倒吸了口冷气。   这么多人,警察很难一口气抓完,肯定会剩下一部分,甚至是大部分,这知道消息的人哪敢说?   “实际人数应该比这还多。”   想了想,白方强又补充道:“这群人已经把一个片警打住院了,我们现在查这个……恐怕也不安全了,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你们技术科,不管怎么说,以后来回路上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听起来真让人觉得荒唐。   可想想这些人连警察都敢这么欺负,那普通人呢?   “我知道了。”   江夏心情沉重的点点头。   她告了别,沉思着往技术科走。   不愧是专门列出来重点打击的犯罪类型,远比其他案件复杂且难以对付。   仔细看,目前真正的难点在于外围成员抓了关不久,领头的和骨干成员不知道是谁不说,受害者也不敢指认。   这说难是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   只要确认领头和骨干成员是谁,雷霆出击,从上到下全给抓了,受害者看到警方惩处的决心,自然敢出面。   而领头者和骨干成员怎么也能判个几年,外围成员就算判的不长,可领头的一倒,他们没人组织,那放出来短时间也不敢做什么。   这样绝对能安生几个月,再等等几个月,严打一来,更成不了气候。   可惜现在直接卡在第一步,完全不知道这团伙的领头和骨干是谁。   长时间蹲守应该能摸清楚大部分,但时间上太久很容易出变故,尤其要是被对方发现,那就……   这事真的要快。   江夏心中多了几分犹豫。   要不要再利用贼王称号化妆侦查一次呢?   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道熟悉的声响。   “江夏!”   江夏转过头一看。   是陆逸行,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里出来,正认真的看着她。   江夏止住脚步,“找我有事?”   “嗯。”   陆逸行轻轻点了下头。   他之前旁听时就确认江夏想查菜头的事儿。   实话说,这很危险,不应该由技术人员参与,但说是这么说,人家私下调查也没人拦得住,不过江夏是有理智的成年人,陆逸行相信对方会谨慎行事,他没有再劝对方,也没有强调什么注意安全,只道:   “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可以随时来喊我,我会和你一起去。”   这感觉……怎么那么可靠呢?   江夏心下一暖。   “我会的。”   她答应下来,稍微停顿片刻,又问道:“你这周几休息?有没有时间?”   “周五。”   陆逸行毫不犹豫的答道:“全天都有时间。”   江夏一笑:“那说好了,周五中午我请你去梧桐街的红星饭店吃饭。”   嗯?   陆逸行一怔。   不是去查案吗?   “我投稿过了啊笨蛋!”   看他这模样,江夏都想捶他一拳了,“之前说好的要谢你帮忙的,到时候你一个人来就好了啊,不许再带别人!”   说完,江夏转身就走,留下陆逸行在原地宕机了下。   一个人去?不许再带别人?   这……   些许猜测瞬间冒出来,他心跳猛然加快。   白方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有些疑惑问道:“哎陆逸行,你在这里站着干嘛呢?”   “没什么。”   陆逸行攥着手,转过身,转移起话题,“我好像听你说有街溜子把片警都打进医院了?”   “是啊。”   白方强脸上有些唏嘘,“还是周营派出所的人呢,就江夏之前待的那个。”   这不是江夏的熟人吗?   陆逸行连忙问道:“那是谁被打了?”   “好像姓胡,叫什么胡伟?”   白方强挠了下头:“那些人挺嚣张的,现在还有人在派出所门口守着呢,噢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别和江夏说,他们所长让我瞒着的,说是怕她冲动!”   陆逸行沉吟。   为什么这么怕江夏冲动?   一个人被打到进医院,其他人呢?   江夏所里师父不会也受伤了吧?   他眸色微暗,眉见收紧,道:“我知道了。”   虽是答应,可陆逸行觉得,这事瞒不了多久。   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处理。   只是他没想到,这预感那么快就成真了。   案子查完,科里又没什么事儿,廖仲升又不介意她早退,江夏想着自己深入调查比较危险,去所里问问师父总没事吧?   那可是派出所啊!   这么想着,江夏找了个理由,提前一个半小时走了。   等陆逸行出来,眼睛习惯性往车棚一扫,就看见江夏的自行车不见了。 [68]软柿子?不,硬茬子:  江夏的自行车很好认,太阳太晒,她为了防止黑色的皮车座吸热,特地   江夏的自行车很好认,太阳太晒,她为了防止黑色的皮车座吸热,特地加了个白色的车座套,以至于这辆车在周围一众黑色车座的对比下极为显眼,扫一眼就发现车没了。   车没了,人肯定也不在局里了,陆逸行不免有些疑惑。   江夏没有早退的习惯,怎么今天突然走这么早?   他有些担忧,可人又明显走了一阵,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思索片刻,陆逸行打定了主意。   他还是先去周营派出所看一下吧,总得确定下现在江夏师父情况怎么样。   *   许久没有回去,空手上门总觉着怪怪的,所以江夏先拐了个弯,从供销社买了些糕点和两包好烟,这才往周营派出所去。   骑了十几分钟,江夏就驶入了通向派出所的那条公路。   熟悉的矮房和绿门依次映入眼帘,那大门上掉了的铁环还没有补,再往前,墙壁上依旧是‘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第四户人家墙边用来引火的稻草垛重新堆得老高,右边正被太阳照射的墙边长出来不少牵牛花,花藤攀附在墙上,红蓝紫开的到处都是,让人一看就喜欢。   这熟悉又略有点变化的景色乍一看还真有意思。   江夏哼着曲,没多久就到了派出所门口。   许是她来得巧,今天派出所门前完全没人进出,里面看起也没什么人呆着,整个院落里空荡荡的,看起来还有点冷清。   倒是对面马路牙子上正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个双腿弯曲,一个如箕踞般两腿随意往前伸着,两人拿着烟吞云吐雾,接头聊天,眼睛时不时就瞄向了对面的派出所,甚至——   还停留在了江夏身上。   察觉到视线的江夏立刻盯了回去。   她眉头轻拧。   这两人一看就是小混混,怎么敢直接蹲在派出所对面?   有点不对劲。   这行为太像盯梢了。   心中微沉,江夏进入派出所内,将车一停,拿着东西就走进办公室。   “办什么——”   听到动静,王旭光习惯性的询问起来,他边问边抬头,一看到来人,人就呆住了:   “江夏?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了?”   江夏环顾起四周,整个办公室居然只有两个人,除了王旭光,就只剩下徐副所长,其他人都不在。   不对,别人出外勤也就算了,陈大姐怎么也不在?今天不是她轮休日啊。   心中不妙越来越深,江夏立刻问道:“其他人呢?都出外勤了?”   “呃,也不是,老吕和徐大姐他们都请假了。”   听到这声问话,王旭光表情忽然有些奇怪,他看着江夏的模样,小心问道:   “江夏你不知道吗?”   这是出事了啊。   江夏心下一沉,她立刻反问道:“我这几天出差了,昨天刚回来,出什么事儿了?”   “那个——”   “咳咳!”   王旭光刚要开口解释,旁边的徐副所长忽然咳嗽了一声。   这声装咳让王旭光立刻反应过来,他闭上了嘴。   徐副所长开口道:“没啥大事儿。”   他们现在已经够危险的了,不能再把江夏扯进来,毕竟她也就是刚进市局没几个月的新人,哪能对付了那么一群人,要是因此受到牵连,也跟胡伟那样出了事儿,岂不是更要命了?   “江夏你是回来看吴所的吧?”   徐副所长转移起话题,“看你这样子,在局里混的肯定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说起来,前一阵所里也见到好几张你画的画像呢,就是吴所今天不在,我们也没啥事,等会到点就要走了,要不你今天就早点回去,过几天再来?”   哪有人来了,就这么急着把人赶走的?   回想起门口看到的那幕,江夏神情越发严肃。   “我看所里是出大事了。”   她直接挑破对方的遮掩,“来的时候我就见门外有人在盯着,敢这么嚣张,肯定不止这两个人,是不是所里和他们起冲突了,现在被他们报复了,我师父和没来的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徐副所长还有些犹豫:“这……”   “人都来这里了,什么都看见了,徐所你想瞒也瞒不住啊!”   王旭光忍不住了,他对着江夏回道,“江夏你说对了,所里就是出大事了。”   他直接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出来:   “就六天前,吴所和小胡老沈他们出去巡视,遇见几个街溜子在街边朝卖菜的强行收卫生费,还对一个女摊主动手动脚,那手都伸人家衣服里了!”   “小胡气不过,上前抓人,没想到那几个街溜子不仅不怕,还反过来袭警,吴所和老沈上前去拦,也一块儿被打了。   后来吴所和老沈好不容易摁住一个,没想到对面竟然掏出来刀子,直接就捅小胡身上了。”   “幸好对面见出了血,人有点慌,吴所又亮了枪,这才把几个街溜子吓跑,让老沈把人押回来,又把小胡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那一刀没伤到动脉,人没事,伤也不算太重,多休养几天就好。   吴所从医院处理完自己身上的伤,也没在医院休养,就回来要继续抓这几个街溜子。”   “可他们早就跑了。   其实跑了没抓到人也正常,这可是袭警啊,他们肯定得跑,就是没想到,大前天吴所晚上正常回家的时候,被人直接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说到这里,王旭光声音忽然抬高了几分,其中带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与激愤。   他微微停顿,调整了下情绪,又道:“然后是徐大姐,她上小学的孙女前天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问她,说是有个陌生的热心叔叔非要送她回家,可又走错了地方,绕了一大圈才回来。”   “这哪里是送人回家啊?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王旭光强忍着愤怒,他伸开胳膊指着窗外,“再之后,就是江夏你看到的了,大门口站着那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盯着,盯到现在!”   所里居然出了这么大事儿?   江夏瞬间攥紧了拳头,火气从心底迅速冒起。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这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必须要尽快把他们给抓了!   强压住火气,江夏先追问道:“我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那群人没敢下死手。”   王旭光叹息着,他收回了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继续说道:“吴所昏迷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后脑鼓了个包,去医院查是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他在家休息来着,他不肯,硬是继续来上班,但又撑不住,现在在仓库休息着呢。”   江夏勉强松了口气,但又感觉更加荒唐了。   这话说的,好像人没死就算是好的了。   “唉,江夏你就不该过来的。”   徐副所长下颌绷紧,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他们现在就是逼着我们放人,什么黑招都能使,你过来——”   江夏表情平静的接道:“过来就被他们盯上了呗。”   这的确是她没有想到,也是最不想遇到的情况,但江夏并不后悔过来。   这群人敢这么对付片警,下一次就敢对付刑警,威胁到她只是时间上的事,无外乎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罢了。   “江夏,这不是儿戏。”   王旭光十指按的极紧,紧到手指相压处都开始泛白,如同他此刻的精神。   “他们手段太下作了,拿我们家里人威胁,这谁能撑得住?陈大姐当天就哭着请假了,吕福生也跑了,老沈昨天也没撑住,就连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群人太多了,凭我们几个人,是真的没法对付啊!”   警察的整体人数绝对比这些人多,但警察是分散开的,单个派出所最多也就是十人,甚至有很多还不满人,没有上级命令,互为平级派出所又很难自行协调统一活动,那面对黑/社/会团伙自然十分乏力,宛如孤军奋战。   “唉。”   听完这些的徐副所长轻叹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手不由自主的按上额头,看起来颇为疲倦。   警察也是人,会害怕,也会恐惧,面对这么赤.裸的威胁,退缩也正常,他不觉着老沈他们懦弱。   而他还能在这里坚持,只不过是清楚,倘若这次撑不住,退一步把伤人的街溜子放了,那他们所就彻底向那群人跪下去,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只是就算心里清楚不能退,徐副所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回家途中会遭遇什么,回到家又会看到什么。   他只尽力让自己再多撑一会儿。   王旭光也是如此。   江夏听出了他们话中的恐惧,也看到了他们的坚持。   她没说什么再多坚持几天的话,沉吟片刻后,道:“我今天下午就听到三中队在查这些相关的案件了。”   “是在查,还向我们问过呢。”   徐副所长开口道:“不然是真挺不住。”   “就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王旭光眼中多了些许希冀,他道:“希望能尽快把他们查清楚了,赶紧把人都抓了!”   “不说了。”   都是警察,又切身经历过,徐副所长太清楚这有多难查,又会有多少阻力了,他不想再深思还要等多长时间,有多大可能成功。   那太伤信心了。   “时候不早了,江夏,你去看一下你师父吧,看完早点回家。”   说完,徐副所长迟疑了下,还是提醒道:“回家记得提醒家里人这两天小心点。”   “我知道了。”   江夏微微点头,“我去看看师父。”   她重新提起糕点,转身朝仓库走去。   仓库门开着,江夏走进去,就看见墙边放了张折叠行军床,吴所正侧躺在上面休息。   这几天他过得应该很不安稳,即便是睡觉,眉头也是紧锁着,左眼下还带着一大块发肿的淤青。   没等江夏喊人,听到动静的吴所就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的抬头一看,人瞬间愣在原地。   这脑震荡还没好啊,他怎么看见江夏了?   等等,好像这徒弟真来了?   要完!   吴所一个激灵,迅速坐了起来,严肃道:“我不是让冯队不往外说吗?你怎么还过来了?”   “这么大事儿您怎么还让人瞒着我啊?”   这一说,江夏忽然想起来之前问白方强时,对方神色是有点不自然,当时她还觉得对方是生气呢,没想到还有这隐情?   “您要不瞒着,我昨天就能过来看您了,还能提前做点准备呢!”   吴所理智的没有深想江夏做什么准备来见他。   他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安全嘛。”   这是假话。   他更担心江夏知道后会怒气上头,直接突破底线,要以恶制恶了。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这担心晚了。”   江夏将对方不太感兴趣的糕点放在一边,掏出两盒黄金叶的香烟递过去,“三中队正在查,我看用不了多久,大半个刑侦支队就得被威胁,到时候我也逃不掉。”   “哦,因为师父你不让说,我现在就被盯上了。”   “嘿你个死丫头。”   吴所道:“这全都是你师父的错喽?”   “我哪敢啊。”   江夏阴阳怪气:“我一个死丫头,哪比得上您在这儿逞英雄啊。”   吴所闭上嘴了。   这徒弟一去市局,不仅脾气见长,嘴也伶牙俐齿起来了啊!   “得,我说不过你。”   吴所投降,他接过烟,问道:“怎么突然回过来看我了?”   “遇到个案子,牵扯到了菜头。”   江夏简短的把高家庄和马屯村的情况,以及冯永强的话一说,又道:“本来想着咱们辖区街头就不少菜农摆摊,师父你肯定知道点菜头儿的事儿,就过来问问,没想到被打的片警就是咱们所的胡伟。”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所叹了口气,他回忆着说道:“这事我还真不怎么清楚,主要是这些人都是生面孔,是最近几个月才过来的,他们把之前正经收卫生费,打扫卫生的人都赶走了,再强行向菜农收钱,不给就打砸抢的,逼的菜农只能把钱给他们。”   “不过这些天下来,我也看出来点门道,这些人是头顶有人又没人,除了这几个街溜子,之前还来过一个叫龙哥的,带着两个打手打不服气的菜农,打完人又走了,后来我还听人说他和另一帮人互殴,还骂对方先坏了规矩,抢过界了。”   江夏仔细想了下吴所话中的意思,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这些菜头不像以前青帮那样的黑.帮,结构清楚,上下级分明,而是一个个分散的团体,这些团体自主性非常强,但又因为某个或某些人,达成了一些共识,而这个人在这群团体头目中非常说得上话,有类似于帮主这样的号召力?”   吴所点了点头:“像是这样。”   江夏微微拧眉:“那这想摸清楚人就更麻烦了啊。”   嘶,怎么听着江夏对这事儿越来越上心了?   吴所连忙道:“你可别想着用那手混进去查啊,这些团伙太脏了,你混进去是容易,可他们让你动手害人怎么办?回来后同事又怎么看你?你画像画的好好的,不要做傻事!”   嗯?   听师父这话,江夏脑海中瞬间冒出个问号。   这跳的也太快了吧?   她只想着外围侦查呢,怎么师父直接跳到卧底和无间道上了?   “师父你想多了。”   江夏道:“我顶多在外面蹲守个几天,好看见人记下来画个像,不会去卧底的。”   笑死,她要说去卧底,廖科长绝对会瞬间发出尖锐爆鸣,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摁在办公室里不允许出去。   他疯了让这么重要的人才卧底,要是碰着了伤着了怎么办!   “你这话听着就让人不信。”   吴所狐疑的看着江夏:“我看你就算不往菜霸里面混,也得进扒手团伙里面打听。”   江夏:……   师父,咱们可是师徒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意揣测我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好吧猜的真准。   “咳。”   江夏嘴硬道:“向扒手打听怎么算做卧底呢!”   吴所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她江夏会本事他都知道,怎么可能会猜错!   “呵呵”一声,吴所道:“对,是不算卧底,算贼王重出江湖对吧?”   江夏瞬间感觉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称号喊出来也太中二了。   “那都是讹传,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江夏道:“到时候我就装个刚入行的蠢贼。”   真正管用的是系统的降智光环,又不需要真的展示实力,她装个不会偷的蠢贼,正好还能向‘前辈’们请教。   请教完,回头她还能再将人请去局里喝茶,顺带为对方解决食宿问题呢。   哎呀她可真是个贴心的学生。   这些团伙行事是真的无法无天,再放纵下去,是真的会出大事,吴所也是真想赶紧解决掉他们,犹豫片刻,他道:   “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也不说了,想干的话,卖菜那条街上的扒手我倒都认识,为首的就是……”   他仔细的交代起扒手的身份信息。   侦查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对对方越了解,忽悠起来也更容易,听师父说这个,江夏立刻认真起来,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边听边记。   *   派出所外。   在江夏记录的时候,派出所外的路上,有人抽着烟,带着个小弟,步伐松垮,鞋子蹭着地面的磨蹭了过来。   两个盯梢的街溜子看见这人,立刻麻溜的站了起来。   高个街溜子快步上前,讨好的弯了弯腰,热情的恭维道:“哎王哥,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这些条子。”   王哥呼出口烟气,瞧向对面的派出所,眼神中带着些许蔑视:“他们怎么样了,服气了没?”   “那三个还撑着呢。”   高个街溜子撇撇嘴:“都还没走。”   “呵。”   王哥嗤笑,“能撑到现在,骨头是硬哈,比之前那个所厉害。”   “再厉害也比不过王哥您呐。”   高个街溜子赶紧拍起了马屁:“我看他们撑不了几天就得放人了。”   “那也太久了,里面待着的兄弟累啊。”   王哥摆了摆手:“还是再加把火吧。”   说着,王哥思索着该对这三人用什么样的手段,他目光扫过派出所的院内,忽然看见里面新多出来的自行车。   那车座上还加了个套,一看就不是那些警察的。   王哥皱了下眉,继续问道:“这里边进新人了?”   “哦对,刚才是有个警察进去。”   高个街溜子下意识又弯了下腰,小心道:“就是个女警,还是一个人进去的,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警察?哪边来的?”   王哥说完,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俩憨货要是知道,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他问?   “一个人过来,胆子也够大的啊。”   王哥又抽了口烟,他想了想,打定了主意:“那就给她个教训。”   他对着身后的小弟说道:   “东子,这人就交给你处理,带个人揍一顿,见点儿血,咱们盯着地方还敢上门,找死呢?”   “好的王哥。”   东子立刻答应了下来。   *   问完情况,江夏也不再久留,她和师父告了个别,准备离开。   看见江夏出来推车,王旭光立刻出来,他看了一眼马路对面,说道:“江夏,你这一个人也不安全,要不我送你回去?”   江夏带上了上午买的草帽,宽大的帽檐将她大半张脸遮盖的严严实实,她同样看了眼对面,见那两个盯梢的坐在地上,身边也没有自行车,她道:   “不用了王哥,我一个人骑车回去,他们就算追也追不上。”   何况火车事故后,她也觉着安全度不够,今天上班特地从家里拿了个防身工具。   这么想着,江夏摸了下自己比往常沉重不少的单肩背包。   “也是。”   王旭光回头又看了眼江夏的模样,同样放心了不少:“这帽子不错,把脸全都挡住了,他们也不知道你是谁。”   也是巧了,江夏也没想到上午买的帽子能有这么大用,她坐在自行车上,摆了摆手:   “那我就走了!”   “行。”   王旭光点头,目送江夏离开。   江夏拐出派出所。   出于谨慎,她没有直接往家方向走,而是沿原路返回。   她准备绕一段路再回家。   而东子正在街道尽头坐在自行车上抽烟,见江夏出来,他毫不犹豫的将刚点了个头的烟往地下一扔,对着同伙喊了句‘耗子快上来’,就踩着车蹬追了上去。   而江夏很快发现了自己后面跟上了人。   那是两个男青年,无论是骑车的还是后座坐上的,似乎都在看着她。   一种危险预感瞬间涌上心头,看到前方路口的江夏完全没有往家拐,而是直接向左一拐,朝市局骑了过去。   此刻正是下班的点。   她此刻身处在大路上,周围全都是下班的工人,暂时还算安全。   但江夏没有赌他们不会动手,她保持体力,没有贸然加速,同时飞快思索着这条上班的路上哪个路口有交警。   麻烦,这两个家伙现在只是尾随,他们不动手,她也没法抓人啊!   正犯着愁呢,江夏忽然看见陆逸行骑着车,从对面驶了过来。   嗯?他怎么会在这儿?   江夏不知道,但她确认,对方绝对看见自己了。   毕竟一众黑白蓝灰里,就她穿绿警服还头戴草帽。   果然,陆逸行直接就朝她过来了。   隔着一段距离,对方打起招呼:“江夏!”   “陆同志下班啊?”   江夏放慢了车速,却没有停下,她朝他眨着眼睛,像遇见熟人似的摆了下手:“今天下的还挺早啊。”   说着,她手指向身后,食指伸出,其它手指微微内收,停了两秒,就正常的收了回来。   嗯?   陆逸行瞬间察觉到不对,他顺着江夏手指的方向向后看去,立刻看见不远处有个骑车的男青年正抬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工字背心,裸露的手臂上带着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有危险。   陆逸行瞬间意识到这点。   江夏想干什么?   见对方没有停下求助,他飞快猜透了对方的意图。   这也太冒险了。   他深吸口气,正常接道:“是下的挺早,你这也回家?”   两辆对向行驶的车很快相交,又逐渐驶离,根本没留下更多交流的余地,见陆逸行配合,江夏笑着,手放在身前,往右边指下,又捏成三,继续应道:“对。”   随后,她拉长了语调,和那些见到熟人随口聊天的人一样回道:“回见啊——!”   陆逸行握紧车把,继续向前,仿佛真像路过似的。   江夏维持着不快的车速往前骑。   东子后面载的同伙耗子盯着陆逸行看了好几眼,确定人走远了,才回头说道:“那人走了。”   “嗯。”   东子应了一声:“那咱们继续找机会动手。”   江夏往前数着路上的胡同口。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是想跟踪她到家呢,还是有别的打算?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江夏将车子向右一拐,驶进了胡同。   她往前又骑了二三十米,随意找了个开着门的人家刹了车,下来,右手伸进单肩背包,人警惕的望向过来的跟踪者。   “你们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东子直接将车骑到了江夏面前两三米的位置。   他刹住了车,耗子直接从后座上跳了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靠了过来。   “怪你,谁让你没事去不该去的地方?”   耗子揉着手掌,嘴角咧开着。   一个女人,教训起来也太容易了。   可惜喽,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打起来还有点心疼呢。   “我们老大让我给你一个教训,以后长点脑子吧!”   说话间,耗子已经走到近前,他右手握拳,手臂朝后蓄力,对准江夏腹部就要来上一拳。   江夏瞳孔瞬间收缩。   这两个人还真不只是尾随?   她还穿着警服呢,直接袭警啊?真是疯了!   对方的拳头已经冲了过来,江夏来不及再多想,她直接从背包中掏出把短锤,人后退一步,手中短锤对准对方手臂就砸了过去!   正稳操胜券呢,耗子突然看见对方抽出个铁锤,他瞬间瞪大了双眼。   不是,什么警察上班还带榔头啊?!   那榔头并不大,也就三十多厘米长的样子,前面的铁锤部分也就和核桃一样大,乍一还有点小巧可爱呢,可经常斗殴的耗子完全不敢小瞧,这玩意可不比刀子差,落在他身上立马就得骨折!   他拼尽全力使劲收回右手,双脚努力后蹬着,屁滚尿流地躲避着,生怕挨着一下。   娘勒,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惹上硬茬子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