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成为限制文男主的妻子 本书作者:云芙芙 本书简介:姜芜刚和未婚夫成婚的当天夜里,做了一个梦。   其实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话本,而她那位矜贵清冷得对世间任何事都淡淡的夫君是本限制文里的男主,而她则是男主作死的炮灰前妻。   在她婚后不久,她的身边会冒出了很多追求者,追势轰轰烈烈得要引诱她红杏出墙。   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在面对她时总会红了脸颊。   温润如玉的太子会折花对她表白,夸她皎皎如明月,他实不忍明月蒙尘。   借住在家的绿茶表弟为爱当三,说只要姐姐心里有她,哪怕他做小也愿意,   可是等姜芜在他们的攻势下真的和那个古板至极的夫君和离后,她的那些追求者全都消失了。   原来他们追求姜芜不过是为了让她给他们求而不得的白月光让位,只因他们的白月光爱上了她的丈夫。   勾引她,引诱她和离,也都为了满足白月光和男主的爱情。   好在,姜芜提前知道了真相。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女配穿书日常狗血   主角视角姜芜谢霁   其它:强取豪夺,雄竞   一句话简介:夫君的好友们总想引诱我出墙   立意:人为活着总要自私一点   第1章   明晃晃的阳光从林荫中落下,洒了一地的斑驳光影,也勾缠上了裙摆相叠的一对影儿。   “我得要回去了,要不然我夫君该回来了。”身着桃红金丝大袖衫的貌美妇人正伸出手抵在男人强健宽广的胸膛上,气息因紧张心虚而不稳。   而她正因着他的步步紧逼,只能不断后退,直到后腰抵在石桌旁再退无可退,顿时羞红了脸气恼道,“你再不走,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夫人引我过来,就没有想过我不会那么轻易的离开吗。”倾身逼近的男人单手撑上石桌,以强硬的姿势将她困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旁,“还是夫人真认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了。”   男人凑到她耳边发出的一声嗤笑,也令姜芜的一颗心都不安地提起。   “那………”娥眉微拧的姜芜咬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踮起脚尖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这样可以了吗?”姜芜实在是怕急了他迟迟不走,也怕丫鬟突然进来撞见了自己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画面,到时她就算全身都长满了嘴也不见得能解释清楚。   “就这?”被亲了的男人眼眸半眯,喉结滚动带着如野兽般狩猎的侵略感。   眼见丫鬟就要过来了,姜芜顾不上会得罪他,直接将人推走,“好了,你快点走了,要不然丫鬟就该过来了。”   季霄见她如此紧张也不在逗她,修长的手指轻巧地勾走她腰间香囊,凑到她耳边轻笑一声,“今晚上老地方见,要不然你也不想你丈夫发现我们的关系吧,夫人。”   直到男人勾着她腰间那枚香囊走远了,确定他不会再回来了,姜芜一改先前娇羞,嫌恶地取出帕子擦拭着碰过他的嘴唇,而后又取出一枚和他拿走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香囊挂在腰间。   全然像个无事人一样走出花厅,“夫君回来了吗”   侍女娟儿回,“相爷回来了,正等着夫人前往正院用膳。”   得知他已经回来后,姜芜不敢耽误地提起裙摆就往正院走去,又在靠近正院时放慢了步伐,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整理是否有跑乱了的朱衩发丝。   因为她知道,他不喜欢女子走路没有个女子样。   他认为女子应是脚步轻挪,娴静如兰花照影,而不是同她那样走起来腰间玉佩珠链琳琅作响,没有半点儿大族宗妇的样。   还没等她走进正院,远远地就瞧见一道挺拔如竹的立在门边,走近了,更觉人如芝兰玉树,湛然若神。   这个人,正是姜芜新婚不到半月的丈夫,也是燕国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谢相,更是当今太子太傅。   其实在姜芜嫁给他的时候,把自己的大腿都给掐青紫了才确定她不是在做梦。   毕竟他们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堪比天边白云,地上烂泥。以至于当他要娶她的时候,不知被多少人怀疑他是不是被下了降头,要么就是被鬼换了魂。   半年前,姜芜因为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了,叔伯对爷爷留下的屋子虎视眈眈,还想要把她卖给村里的恶霸后,她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是给她定下了一门娃娃亲,要是她在走投无路之下可以去长安找那位未婚夫。   姜芜望着对她虎视眈眈的叔伯和村里恶霸,想着哪日被他们打晕了卖掉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起先想的是就算他不认这门亲也没关系,只要给她一口饭吃就行。   未曾想刚一见面,还没等她想好说辞,他在接过那张由双方祖父约定好的婚书后,直接说了一句,婚期订在三个月后可好。   啊?那么草率的吗?   就在姜芜以为她倒霉了十六年,好运终于要在这一刻降临到她头上了!   结果在新婚夜里,就在她满脸娇羞的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后,她的夫君和她喝了合卺酒后就径直去了书房,完全把她这个貌美如花的新娘子给扔下了,嘴上还冠冕堂皇的说着她还小,不予过早行房,简直是气得她把一桌菜都给吃干净了。   本来这都是些小事,直到她独自一人睡在宽敞得随意打滚的大床后做了一个梦。   梦里得知她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还是一本无论男女主走到哪里都能做起的限制级文学。   故事讲的是一个穿越到这里的女主靠着从她那个世界带来的古诗发明一跃成为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燕国第一才女。   人人都爱女主。   可是女主最爱的人,是她刚新婚不久的丈夫。   而男主正是她新婚不久的丈夫,据说设定上让他只有在面对女主的时候才能有那种生理性的冲动,新婚夜没有碰她,一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二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设定。   女主是由男主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在小姑娘及笄后他发现自己对她有着超越师徒的情愫后就一直隐忍的克制。而当拿着两人婚约的未婚妻主动找上门的时候,男主像是为了让自己真正的死心,也为折断那段不该开始的感情,才会说要娶了她。   而这,也将成为男主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女主感情的转折点,然后毅然决然的同妻子和离。   呸,才不是,因为在男主结婚后,她这个书里恶毒愚蠢还会红杏出墙的前妻将会先扮演熟睡的妻子。   他们在床边问爽不爽的时候,她就在床上当个昏迷不醒的木僵。   他们在房间里问刺不刺激的时候,她正在院外当个聋子。   他们在桌子底下暗度陈仓手指嘻戏,她当个尽职尽责干饭的瞎子。   本来她只需要当个眼瞎耳聋时不时昏迷不醒的妻子就好了。谁能想到,在她和男主结婚的第二天后,她的桃花开始莫名变多。   对于一个新婚夜惨遭丈夫抛下,还因身份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妻子在遇到桀骜不驯的少年将军,温润如玉的太子,说只要姐姐心里有他,哪怕他做小也愿意的探花郎的时候,很快就在他们的甜言蜜语下被迷得晕了头,以为自己真的很有魅力并准备三选一的时候,没有想到会被女主带着一堆人抓奸在床。   那三个追求她的男人更是落井下石的把她送给他们的礼物甩出来,好证明她的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原本婚内不忠的丈夫则是对她失望至极的给   她一纸休书,让她担了所有骂名,留他和女主冰清玉洁。   这个时候的姜芜还心存幻想的去找她的三个追求者,结果却听到他们说。   谁会喜欢那种蠢笨又俗气的女人啊。   要不是为了听雪,这样的女人就算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连多一眼都不会看。   可算是摆脱她了,你们不知道她向我撒娇的时候有多恶心,我当时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梦的最后,是她的丈夫在所有人的祝福下八抬大轿的迎娶了女主,那三个贱男人加官进爵长命百岁,而她因为没钱还臭名昭著的被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被吓醒后的姜芜一开始只觉得梦就是个梦,当不了真,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可是第二天,在她见到梦里出现的那张脸,拥有那张脸的贱男人还说对她一见钟情,并对她展开追求的时候。姜芜惊恐的认为,或许那个梦是老天爷给她的某种提示。   既然他们能为了白月光主动勾引她,那她从他们的身上捞点钱也没有问题吧?   总不能最后她没了丈夫,还没有钱,最后还活生生冻死在雪地里吧,那她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女人了。   男人的眼神带着不喜的错愕,显然是她提着裙摆跑来的模样被他看见了,牙齿咬着嘴唇的姜芜心下只觉得完了,他指不定要怎么训她。   谢霁仅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声如泠泠泉上水叮当作响,“进来吧。”   “啊,好。”   姜芜坐下后,谢霁已到屏风后换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势地位的绛紫官袍,取冠换玉簪来束发,一袭晴山蓝广袖长袍衬得人如瑶林琼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   “洗手了吗。”即使他着意放轻了语调,可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依旧凛然而出。   原先心虚中的姜芜立马骄傲的举起自己的手,“洗了,我还用了香胰子洗了三遍,不信你检查一下。”   在他又要出声时,姜芜连忙说道,“脸我也洗了,口也漱了。”   原本姜芜作为客人借住在相府的时候是没有那么多规矩的,直到作为他的夫人和他一道吃饭的时候,才第一次发现原来吃饭是件那么累的事。   毕竟洗手必须用澡豆洗三遍就罢了,就连擦手的帕子都要准备三块,简直铺张浪费得令人发指。   在那分量少得姜芜一口能吃一碟的饭菜端上来后,哪怕她饿得饥肠辘辘也不能马上夹菜,而是要等他动筷后,她才能开始。   在他终于夹了第一块后,姜芜迅速用筷子夹向她一早瞄上的荷叶粉蒸肉。   等吃到嘴里的那一刻,立马幸福得眯起眼睛。   谢霁吃饭的时候不喜说话,一时之间室内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等姜芜吃完饭,接过消食的山楂茶喝上半盏后才想起先前的事,顿感后背涌上一阵凉意。   他都不说了,也不提,要是她主动提起,不是找训又是什么?或者他本就打算轻轻放下了,但因为她重提然后挨训。   万一他没有主动提,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结果她还自作聪明的想要隐瞒下来。   不知她内心纠结得天人交战的谢霁用膳结束后,就有侍女端着双锦戏荷铜盆上前让他净手,后又有一侍女手持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三条不同颜色的纯色帕子。   谢霁分别用了三块帕子揩嘴净手后,才接过绿茶用于漱口,好清除用食后留下的气味。   “今天季霄来府上了。”   作者有话说:   ------   下本新文开——成为限制文里的妻子   文案: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穿成一本恐怖限制文里的妻子。   丈夫温柔体贴,只是工作太累,一回家就开始倒头大睡。   “晚娘,我太累了,我先睡了。”   住在府上的表弟总会在丈夫睡着后的午夜十二点,如盛装打扮的灰姑娘般敲响你的房门。   穿着清凉的表弟扑进你怀里,刻意展露出他雪白的肌肤,劲瘦的曲线,“嫂嫂,哥哥已经睡着了,你会疼我的对不对。”   夫君的上司总会将隐晦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如毒蛇般肆意妄为的将你囚在方寸之间,“夫人,你也不想你丈夫寒窗苦读十年功亏一篑吧。”   如果只是一本普通的限制文没有什么,关键是前面加了恐怖二字。   若是一旦被丈夫发现小三小四的存在,你将会收获死亡。   你是贤惠的妻子,怎能做出红杏出墙的事来。   小三小四发现彼此的存在,恐怕会进行1v2反杀。   他们允许你有丈夫,却不允许你除了自己以外又养了别的狗,要知道狗狗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   而这时,第四个男人出现了………   第2章   “刚才的事我可以解释的,我主要是怕………”两只手捧着茶盏的姜芜猛地听到那人的名字,胸腔震动得就要剧烈咳出,又在瞥到那人不虞的神色后,硬生生把咳嗽给憋回去。   等胸腔咳意上涌憋得满脸通红,连泪水都要憋不住掉出来后,姜芜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垂下头,咬着嘴唇呐呐道:“他来找你有事,得知你不在后就走了。”   季霄正是今天午后在花厅里对她纠缠不清的贱男人一号,出自将门世家的小将军。   本来姜芜在做了那个梦后,一开始想的是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不成,结果这贱男人要不说他贱,和她见过第一面就在私底下说对她一见钟情后,还频频开始以探讨学问来府上,就是为了私底下拦住她,尽给她送些不值钱的玩意说些没人爱听的老秀才裹脚布。   在梦里,她就是被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给迷得神魂颠倒神志不清,还在他的软磨硬泡,甜言蜜语下羞答答的送了一件自己的肚兜给他做礼物。   而那件肚兜则成了她红杏出墙的铁证。   有了梦里的前车之鉴,姜芜决定对他们的示好视若无睹时,当天夜里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在她明确拒绝他们的示好,并躲避他们后,他们竟丧心病狂的直接将她给绑了扔给山贼凌辱,妄图要用舆论逼死她,要是她不愿意主动寻死就杀了她,然后伪装成她羞愧自尽的假象,毕竟没有谁会在意一个名声尽毁的女人死活。   至于她的丈夫则是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们的算计,却对她的求助视若无睹,甚至是加快了她的死亡,好给心上人腾位置。   姜芜在做了这个梦的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承认自己不太聪明,也害怕他们发现对她的示好完全不管用后,采取另一种极端方式对付她。   再说做错事情,不知廉耻的是他们,凭什么最后的苦难和骂名都要让她来承担,该身败名裂的是他们,而不是她姜芜!   谢霁沉吟片刻后,方道:“往后他再来,要是有急事,可直接让人去枢密院寻我。”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   “不会。”   姜芜见他没有继续追问后,正想要松一口气,结果气还没喘匀就被他的话给钉在了原地。   “今天的顺朱儿写了吗。”   听到这个,连呼吸都屏住了的姜芜瞬间心虚不已地垂下头,咬着唇支支吾吾,“啊,这个,那个吗………”   谢霁一见她那样,敛眸凛声道:“把手伸出来。”   在厅内的侍女们一听就知道是大人又准备训夫人了,连忙将菜盘撤下去,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缩着脖子的姜芜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像乌龟探头那样视死如归地缓缓伸出手,临到最后仍不为自己辩解,“那个,我可以解释的,主要是还有好多字我不认识。”   谢霁没有听她狡辩,而是取出一柄一指宽檀木戒尺往她伸出欲缩回的掌心打去。   在戒尺落下的那一刻,姜芜不敢看的闭上眼睛。   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在三落下后,迅速把手缩回藏在身后,耳根红得能滴血地往后退一步,生怕他又拿戒尺打她。   疼倒是不疼,脚趾头抠着地板的姜芜就是觉得莫名很羞耻。   因为在梦里,这条戒尺几乎成了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的情/趣。   将戒尺收回的谢霁眸光扫过她通红的耳根,收回目光后,缓缓   正色道:“晚点来我书房。”   “啊?”一听到要去他书房,垂眉耷耳的姜芜觉得还不如多被他打两下手心。   打手心虽羞耻却不致命,去他书房才致命。   谢霁眼睫一阖一掀,带着不容人忤逆的冷沉,“不愿?”   “没有没有,夫君愿意让婉婉去书房,婉婉求之不得,只是一时之间太高兴了,以至于都忘了反应。”绷紧了身体的姜芜立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连手指头都不敢乱抠了。   她是不想,但也没有笨得直说。   要知道,他打手心还挺疼的。   谢霁没有说让她马上去书房,想来他应该还有事情要处理,毕竟坐上他这个位置后肯定很忙的。   姜芜居住的院落名唤蘅芜苑,从正厅回到蘅芜苑要经过一条紫藤花长廊,时值四月紫藤挂云木,绿蔓秾阴紫袖低。   低着头的姜芜正要快速穿过这条紫藤花长廊时,却被人给拦下。   “表嫂,是我。”穿着松花黄长袍,明媚张扬得像一朵迎春花的少年原本正站在长廊另一边,见到她后顿时眼睛一亮的小跑过来。   一双杏眼儿亮晶晶湿漉漉的,偏要泛着委屈,像极了被人在雨天抛弃的可怜小狗。   来人是贱男人二号宋今也,同时也是谢霁的远方亲戚,因为要参加今年秋闱,也为了能时时讨教学问就在府上住下了。   而梦里的他可不像外表那么单纯无害,而是口腹蜜剑,眦睚必报不择手段,就连他们追求姜芜,引诱姜芜红杏出墙后身败名裂的计划也是由他提出的,最后还砍掉了姜芜的一双手。   说嫌那双碰过自己的手脏。   而此刻那个阴狠毒辣的少年正委屈至极得像是控诉负心汉的望着她,“表嫂,你说过今天会给我送你亲手做的绿豆汤的,我等了你好久。”   “啊,那个我忘了,不好意思。”只觉得一缕缕寒气从脚底冒起的姜芜每次对上他,都像是被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给盯上般泛起鸡皮疙瘩。   “表嫂除了这句,就没有其它想要和我说的了吗?”听到这个回答的宋今也并不满意,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她没有来是被季霄那个傻子给绊住了脚。   输给另一个人宋今也还能说服自己,但输给个四肢发达的傻子,宋今也只会认为他连个蠢货都比不上。   “啊?”姜芜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娥眉微拧的护住腰间的香囊,“那你想要什么?”   宋今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恶劣十足的勾起唇角,偏生面上仍是一副受伤的神态,直勾勾盯着她腰间佩戴的香囊,满是羡慕,“我真羡慕表兄能经常收到表嫂做的香囊,不像我,都没有人送过我香囊。”   “啊,这样啊。”姜芜神色松动带着怜悯。   宋今也见自己都暗示得如此明确了,这蠢女人怎么还没有取下香囊送给他,只能小心翼翼又带着羡慕地再次瞄向她腰间香囊,“我见表兄昨日又换了枚新的香囊,肯定也是出自表嫂之手吧,表嫂手真巧,要是我也有那么一枚表嫂送的香囊,我肯定会好好珍藏的。”   “那个,他配的香囊有没有可能是绣娘做的。”姜芜视若无睹他直勾勾的想要,而是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慌里慌张道,“呀,我想起来我得要回去了,我先走了。”   眼见她真的要走了,宋今也沉不住气了的想要将人喊住,准备拉她手腕时却不小心扯下她腰间挂着的香囊。   反应过来时,香囊的主人早已消失在长廊花海尽头。   指尖挂着那枚香囊的宋今也瞳色幽深,指尖收拢着香囊后发出冷冰嗤。   蠢货。   等跑出紫藤花长廊,确定那条毒蛇被抛之身后了,姜芜迅速从兜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香囊挂上腰间。   为了防止出现梦里他们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作为她红杏出墙的铁证,姜芜就一口气买了十多个一模一样的大众香囊。   只要他们敢拿出来说这是和她偷情的信物,那他们的情妇情夫可就多得很了。   姜芜回到蘅芜苑,先让丫鬟抬水进来沐浴洗去先前出的一身冷汗,然后才匆匆赶到书房。   她来的时候,抱剑守在门外的谢誉冷冷道:“夫人,你迟到了一炷香,你应该清楚大人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姜芜以为时间正好,没想到还迟到了,迟到就算了,还迟到了一炷香,顿感天都要塌了。   就在她想要咬着手指头,坎坷不安的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还是直接掉头就跑的时候。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已从书房内透过门扉传了出来,“姜芜,还不进来,你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夫人,请吧。”谢誉眼带嘲讽的推开门。   一句话,顿时吓得姜芜腿肚子都直打哆嗦,也明白她现在就算是跑,估计也晚了。   反正来都来了,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握紧小拳头的姜芜咬着牙默默给自己打气。   姜婉婉,你可以的!   正悬笔落字的谢霁听到推门进来的声响,并未抬头地指着另一边空着的案几,“写吧。”   见他没有提自己迟到一事,悄悄吐出一口紧张的姜芜难免庆幸了一下,   “往后你每迟到一炷香多罚写十篇。”   !!!   被那一句冷酷无情的话给砸中脑门的姜芜只觉得天塌下来都不过如此,亏她前面还觉得,他应该会忘了的。   来到那个专给自己安排的书桌上坐下后,蔫头巴脑的姜芜望着她能写到猴年马月的一叠顺朱儿,鼻子涌上悲愤的哀伤,更觉得她命苦。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听爷爷的话来找什么未婚夫,更不应该头脑一热的嫁给他,要不然也不会白天和三个贱男人周旋骗他们钱,晚上还要奋笔疾书的写大字。   谢霁放下写完的折子,一抬头就见到她坐姿不太标准的写着顺朱儿,一开始只是有一些不标准,到了后面她就差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了。   正写得头晕眼花的姜芜觉得那些黑字变成小人,还要把她眼皮子拉下的时候,一把戒尺先后敲打在了她的手肘,后背,肩处,也把她的瞌睡虫给打得烟飞云散。   “我教过你的,写字的时候腰挺直,肘离桌,距书一尺,离桌一拳,握笔一寸。”谢霁把她的坐姿一一调整过来后,心里的那抹不舒服才散去。   被打的姜芜羞耻心爆棚的就差没有把脸埋进顺朱儿里,嘴上反驳,“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谁能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啊。”   “我能。”   “………”这个,姜芜倒是反驳不了。   谢霁并没有走,而是走至桌边看她临摹着他的字迹,只是越看,眉心蹙得越深,最后无奈的移开目光走到一旁,取用银灯簪挑亮灯芯,“明日有个宴会,可要随我一道去?”   正苦哈哈写着大字的姜芜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握着笔杆的手略显紧张地反问道:“夫君希望我去吗?”   她在梦里可是知道,这个宴会明面上是一个普通的赏花宴,却是男主和女主的久别重逢。   而梦里的她因为大字不识几个,行为粗俗让他丢了脸,导致他后面再也不愿意带她出去参加宴会。特别是在女主落落大方得体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她粗俗得面目可憎。   谢霁不明白她为何会问出这句话,而是告诉她,“你只是嫁给了我,而不是变成了我的附庸。”   “往后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我的妻子,是谁的母亲。比如我刚才问你的参加宴会,你要说的应该是想与不想,而不是首先去询问我的意见。”   姜芜愣愣的听着他说的话,鼻头发酸得难受。因为除了奶奶以外,就再也没人说让她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主位上,并将她当成是一个主体的人。   至于她说的宴会,姜芜自然是想去的,只是一想到梦里,就难堪地低下头,“我现在才只会写我的名字,你就不嫌我丢你的脸吗?”   她虽然能装做对很多事不在意,但心里总归会难受的。   “你是我夫人,我为何要觉得丢脸。若是他们笑你,便是不尊重我,若尊重我,又怎会笑你。”他既娶了她,夫妻荣辱便是一体。   要是一个男人让妻子遭了别人的嘲笑,只能说明那男人无用,才会连妻子都护不住。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的姜芜眼睛瞪   得大大的,鼻子一酸得控制不住的冲过去抱住他,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夫君,你待我真好。”   被亲了一口的谢霁眉心微皱,随后取出帕子擦拭被她亲过的地方,正欲呵斥她成何体统。   又扫见她眉眼弯弯的眉眼,罢了,只是个小姑娘。   来到桌边的谢霁翻阅着她刚写的几张大字,抽出其中几张,如玉修长的骨指轻点,“这几张重写。”   “………”姜芜决定收回前面的话,因为她觉得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好。   正在老地方等她的季霄再次拍死一只蚊子后,终于愤恨的发现,他被放了鸽子。   恶狠狠的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好你个姜芜,胆子大了,居然敢放小爷鸽子!”   作者有话说:   ------   晚点应该还有一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章   “啊喷”   晨起后的姜芜鼻间发痒得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觉得一定是昨天写太多顺朱儿然后累到了。   本来剩下的不多,能让困得眼皮像黏了糯米糊的她明天再写。   结果他说什么,今日事今日毕,勿将今事待明日。害得她只能苦哈哈继续写,写的时候不忘在心里骂他讨厌鬼。   守在外室的鹃儿听到声响后拨动珠帘踏进内室,“夫人可是醒了?”   脑袋还昏沉中的姜芜听着声音,含糊不清的应了几声,而后便是端着托盘和洗漱用品鱼贯而入的侍女们伺候着她洗漱。   姜芜把手浸泡在花瓣水里,她看着因为来府上后夜间睡觉前都会用牛奶泡手,再将瓜蒌瓤和杏仁捣碎成膏,加入蜂蜜调匀后覆在手和脸后,如今她的手再也没有一开始来的粗糙,白嫩得和之前的手判若两手。   只是一想到再过不久她就过不了这种富贵日子后,姜芜就觉得沮丧。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现在就是这样。   不行,她还是得要尽快多弄些钱才行,要不然身上没有钱,谁知道他会不会第二天翻脸不认人把她赶出去。   “娟儿,你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   正为夫人梳头的娟儿回,“婢子的月钱是三两银子。”   丫鬟一个月就有三两银子,她是夫人,那她的月银应该更多吧,那么久了,那她为何一个子都没有看见?   该不会是他贪污了,觉得自己不配花他的钱,只有女主才能花吧!   “夫君,我身边丫鬟一个月是三两银子,那我是不是得有五两啊。”因去参加宴会,姜芜选了件泥金绯罗褙子,内搭月白芍药绢丝抹胸,浅金茶染素绉缎大袖。   鹃儿手巧的为她挽了个牡丹髻,还别了一朵牡丹绒花,边上缀金簪玉钗,她很满意也很喜欢。   正在厅中等她用膳的谢霁闻声抬眸望去,后者难免紧张地扯了下自己袖口,略显局促“可是我的衣服发饰有哪里不妥?”还是她说五两银子太多了,实际上她只有四两银子。   因着这是姜芜第一次和他出去参加宴会,更怕自己丢人后落得同梦里一样的下场,所以今早上天没亮就让鹃儿给她梳洗打扮了。   他不说话,是觉得她身上穿的衣服太艳?显得庸俗。   还是太素了?丢他脸?   “并无。”薄唇微抿的谢霁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收回,而后朝一旁的管家淡淡抬手。   而这时,侍女端着早膳鱼贯而入,糕点精致小巧有咸甜二式。   姜芜以为他是忘了自己说的月钱一事,还想要再隐晦的提点一下,管家已是手持乌木托盘入内。   托盘上除了管家令牌和库房钥匙还有好几本账册。   谢霁示意管家上前将托盘里的东西递给她,“本来我想着你刚嫁给我不必那么劳累,既然你都主动提了,往后管家权就交予你手,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可去问管事或是来寻我。”   “啊?”正端起桂圆红枣羊奶喝上一口,沾得嘴唇一圈都泛白的姜芜瞳孔瞪圆全是不可置信。   她虽然没有念过多少书,也知道管家之权是掌握着全家人的钱,所以他这是要把他的钱全都交给她管理了?姜芜偷偷掐了自己大腿肉一把,疼得她直想龇牙咧嘴后抱着这个管家令牌狂亲。   她可是记得在梦里,管家之权在她被赶走的时候她都没有闻到过味,如今突然给她,该不会是有诈吧!   谢霁骨指半轻叩桌面,提醒她回神,“往后你除了每日的二十篇大字以外,下午必须得跟着管家学习管家,夜里我会抽查你的功课。”   正喜滋滋的想着神不知鬼不觉把他钱全部搬走,好让他穷困潦倒的姜芜听到他的话,险些把手上的管家钥匙都给扔出去。   她现在觉得这个管家令牌一点都不香了,简直像个催命的烫手山芋想要迅速扔出去,硬着头皮结结巴巴道:“我才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就那么放心我?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等我再多认点字,我在慢慢上手也不迟。”   主要是,她才不会在自己本就累的情况下,还给自己多揽活干。   “你是我夫人,管家之权早晚都要交给你,中间差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那么轻易的给我了,不怕我把你库房里的东西全都偷走吗。”姜芜说完才发现,她说了什么很笨蛋的话,整个人臊得只想寻条地缝钻进去。   等吃完后,一辆遍体漆黑的马车已在大门外等候多时。   谢霁先上了马车,人并没有马上入舆,而是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将手置于他掌心,“上来。”   阳光过于刺眼。从而让眼睛半眯起来的姜芜看向朝自己伸来的那只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在阳光下宛如一块莹润通透的羊脂玉。   只觉得今天的天可真热,连她的心都要跟着落了一拍。   姜芜上了马车后,才注意到马车里还有一个人,这下才是真正连心都漏了一拍,还凉了。   “表哥,表嫂。”坐在角落里的宋今也笑得乖巧的露出两个小酒窝,任谁见了都觉得他无害。   “你怎么也在这?”   宋今也的笑意僵在脸上,带着委屈的乜她,“表嫂是不欢迎我吗?”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姜芜连忙扯着唇否认,“没有,怎么会。”   她怎么就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宋今也这人最是小气得眦睚必报。   掩下眸底厌恶的宋今也手指拨弄着腰间佩戴的香囊,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今日姜芜腰间换上的新香囊,唇角微勾,“表嫂今日佩戴的香囊很是别致,特别是上面的图案很配你今日的裙子。”   “你也觉得好看是吧。”姜芜很是不解风情的拍了下腰间香囊,得意地扬起下巴,“这个可是我今天选了好久的,鹃儿还说不好看,分明是她没眼光。”   姜芜自做了那个梦后的第二天,就一直绞尽脑汁的想着如何破局。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美人计,让他们爱上自己然后反目成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称得上是个美人,但就算她是个美人,他们心里有的只是白月光。   此法必然不行。   第二个想到的是,投其所好,但她根本没钱,还有为什么要为贱男人花钱。   最后因为好几天写不出大字被带去书房时,姜芜在面对他校考的学问时,干脆自暴自弃的问他,“怎么才能让原本关系好的几人内讧,最好是反目成仇。”   谢霁沉吟片刻后,问她,“因何内讧?美人,钱财,权势?”   对于他的问题,姜芜发现她一时竟答不上来。   美人?他们心中只有白月光,甚至为了成全白月光特意做局勾引她这个有妇之夫红杏出墙,浸她猪笼。   权势,他们有。   钱财,只怕不缺。   “若是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谢霁来到她的书桌前,从笔架上取出一支紫竹狼毫笔,握住她的手,悬腕提笔在她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一个《阋》。   阋,常见于兄弟阋墙,又指内部争吵。   “只要是人,哪怕是亲父子亲兄弟都会因为一些小事反目成仇,何况仅是交好的兄弟之情。”   “那么因何事起龌龊,无外乎财权色名声。而你要做的找到他们的弱点逐一勘破,千人千面,对待不同的人   就要运用不同的局。”   他那天的话令姜芜茅塞顿开,想来是她前面一开始就把路给走窄了,她要的不是他们爱上她,而是要掏空他们的钱,见招拆招,把他们加注在自身的算计全都还回去。   所以对这三个贱男人得要用不同的人设。   季霄自大狂傲,实际上这样的人没什么脑子又冲动易怒,且喜爱他人崇拜追捧不许他人忤逆。   而她要扮演的是个对他痴迷不已,又胆小怯懦的女人。   宋今也佛口蛇心,工于心计爱装可怜爱玩文字陷阱,那她就是块不懂风情的木头。   至于另一个,姜芜还没想好。   直到马车快停下,姜芜才知道他们是来参加长公主孙女的百日宴,顿时紧张得伸出两根手指头直拽他袖子,“我没有准备好礼物,怎么办啊。”   虽然姜芜清楚他很讨厌自己,就连娶自己都是为了斩断他和女主那段不该容于世的师徒恋。   可是在这里,她唯一认识和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以前她在乡下见过的最大的官不过是县令,等下见到的可是能动不动就一句话诛人九族的公主。   “你的礼物我已经提前让管家备好送了。”狭长的眼尾半垂,落下小片暗影的谢霁抬手拍了下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背,安抚道,“你就当今日过来吃个便饭,若是真出了事或是遇到难题,可遣侍女过来寻我。”   想着她是第一次参加这些宴会,谢霁并没有在入了长公主府后就随小厮前往男客那边,而是让侍女往女眷那边去寻一个人。   没一会儿,侍女寻的人便来了,是个容貌温柔的妇人。   兰夫人上身前倾折双手交叉行礼后,又笑着看向一旁的姜芜,“想来这位就是谢夫人了,果真同妾身所想的那样是个美人。”   谢霁为姜芜介绍道,“她是刘御史的夫人,你唤她一声兰夫人即可。”随后又道,“我夫人第一次参加这些宴会,只怕对京中夫人小姐认识不周,还望兰夫人代我多照顾下我夫人。”   “这是自然,相爷放心。”   谢霁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在侍女的带领下消失于森森花木里中,方才在一旁小厮的带领下前往男客那边。   “相爷对夫人可真好,我还是第一次见相爷如此担心一个人。”   对于兰夫人嘴里羡慕的话,姜芜只是干笑的附和两声,要是真对她好,又怎会在没有和自己和离时就和女主滚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为了给女主腾位置任由别人抹黑她的名声。   其实只要他说和离,她也不是那种非得死缠烂打的人。   快要步入萃华园时,一个侍女突然直直撞了过来,眼见那托盘上端着的酒水就要洒到身上后,姜芜眉心一跳,脚步灵活的跳开。   “你没见那侍女都快要摔倒了吗,为何不伸手扶她一把。”有人不虞的呵斥着她的行径。   姜芜往说话的方向望去,只是一眼神魂俱震,瞳孔紧缩。   因为她看见了女主,沈听雪!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见到那张脸的时候,指甲蜷缩着往掌心掐去的姜芜不可抑制的想到了所做的梦。   在梦里,但凡是有女主沈听雪出现的地方,她永远都是一个丑态毕现,哗众取宠的小丑。   她粗俗,恶毒,贪婪,与之相对的是女主的善良,真诚,无私奉献。   一袭月华锦白裙,纯白得像只枝头茉莉那般美好,纯洁,不容人亵渎的沈听雪从人群中走出,扶起摔倒的丫鬟,目露担忧,“你没事吧,可有摔到哪里?”   被扶起来的丫鬟感激不已的红了眼眶,“奴家无事,多谢郡主。”   “既然没事就快些下去换衣服吧,莫要感染了风寒。”   丫鬟感激不已的退下去。   沈听雪适才注意到她,唇角勾起向她走来,“想来这位就是老师娶的姑娘了,老师应该和你提起过我吧。”   明明周围还有很多人,姜芜却觉得周围只剩下她们二人,她甚至能出对方眼里看出对她的厌恶,不屑。   “不知你是?”压下心神的姜芜露出一抹茫然。   因为现在的她,确实不认识她。   同沈听雪一道入席的季家小姐双手抱胸,“我看有些人是丑人多作怪,明知道听雪是相爷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看啊,分明是嫉妒。”   沈听雪嗔她一眼,“你乱说什么,老师的学生那么多,我就只是其中的一个学生而已,又没有任何特殊的。”   季茹月挽着她手腕,娇娇俏俏,“陆相没说,说不定是觉得有些人不重要,要知道听雪姐姐的优秀在整个长安都是有目共睹的。”   姜芜很是疑惑,“她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必须要知道吗?”   一句话,就像是立时捅起了马蜂窝,所有人瞧她的眼神就跟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乡下土包子,“你连长乐郡主是谁都不知道,难道你没有听过将进酒和静夜思吗。”   姜芜摇头,因为梦里的沈听雪根本没有做过诗,就全是和她夫君厮混。   毕竟她没有忘记,这就是一本从窗边做到墙边,墙边做到秋千架,秋千架做到马背上,只需男女一个眼神都能天雷勾地火的限制文。   说话那人用看傻子似的白她一眼,随后高声念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①。”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②。这些可都是出自长乐郡主之手,长乐郡主更是燕国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女!”   沈听雪脸颊泛红的嗔她们,眼神隐带倨傲,“好了,你们就不要再打趣我了,什么第一才女,我只是会做几首诗而已,真当不上这个称呼。”   “听雪你就是太谦虚,你的才华可是连相爷都认证过的,要不然他怎么会独独破例收了你当弟子。”   “不像有些人,听说连大字都不识得一个,真不知道相爷怎么就娶了她。”   “我听说,是她拿着之前祖父定下的婚约,死乞白赖的上门让相爷娶她,说相爷不娶她,她就宁可去死。”   “天啊,她也太恶心了吧,陆相也真是可怜。”   并没有阻止她们的沈听雪又一次望向姜芜,“宋姑娘,你当真没有听过这些诗吗?”   毫不在意那些贵女们左一句粗鄙,右一句大字不识的姜芜摇头,而后很是诚恳的点头,“你们也说了我是从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无知村妇,自然是没有听过那么高雅的诗。”   她就算听不出好坏,也能听出前面念的那首诗极好。   闻言,众人对姜芜越发鄙夷,认为她不可能没有听过将近酒和静夜思,指定是嫉妒。   姜芜在她们围着沈听雪问她这半年去了哪里的时候,觉得无趣又不敢走远的来到不远处的荷池,手上没有石头打水漂只能看着荷花发呆。   按照梦里的剧情,她应该是在别人踩她捧沈听雪,她气不过嘴硬说那些诗不过尔尔,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能作。   可是真让她作,她又哪里作得出来,自是惹来好一通嘲笑。   姜芜望着满池荷花,好看虽好看,只看久了难免显得无趣,还想着与其在这里待着,不如回家写大字。   “表嫂是在躲我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伴随着寒意刺入骨髓的声音同时响起,也令姜芜泛起了鸡皮疙瘩。   克制着脚底寒意的姜芜转过身,对上是一双漾出层层笑意的浅棕色杏眼,“你怎么在这里?”   宋今也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将问题抛了回去,“表嫂为何在这里?”   “自是因为此处风景好。”姜芜咬了下唇,苦恼的问他,“我昨晚上回去后发现我的香囊丢了,我顺着原路回去找的时候没有看见,你有看见吗?”   男人摇头,“没有,那枚香囊对表嫂来说很重要吗?”   姜芜点头又摇头,“也说不上很重要,主要是我担心不小心被别人给捡到了,到时候会说不清。”   “所以表嫂今天是因为这件事才闷闷不乐的吗。”   “差不多吧。”   “表嫂不用担心,等我回去后我派人去找下,说不定那枚香囊并没有丢,而是你不小心落在家里了。”笑得露出一对小酒窝的宋今也摊开掌心,   “表嫂,你看这是什么?”   少年白皙的掌心里正放置着一只草编蝴蝶,栩栩如生得仿佛要在下一秒就展翅而飞。   姜芜惊喜道,“是蝴蝶。”   “我很想谢谢表嫂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本来我想买支簪子送你的,我又觉得那些俗物不一定配得上表嫂。又想到小时候我很羡慕别人能收到用草编的蝴蝶,就想着要是我也能拥有一只该有多好。如今,我把自己年少最想要之物献给嫂嫂。”宋今也把礼物递过去时,不经意间露出他为做这只草编蝴蝶而划出的伤口。   “谢谢,我很喜欢。”姜芜脸上是笑的,其实心里是嫌弃的,这种草编蝴蝶她自己都会编。   不止是蝴蝶,她还会编蜻蜓兔子青蛙大蟑螂。   还有梦里的她是有多笨多傻,才会在收到一只草编蝴蝶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扑进他怀里,说他对自己真好。   要是真想送礼,为什么不送金子银票!   “表嫂喜欢就好,这里还会动,我教你。”宋今也伸手帮她调整着那只蝴蝶的翅膀,也将他手上的伤口再次不经意中暴露在姜芜的眼中,后者这一次看见后瞳孔放大,带着担忧的拉过他的手,“你的手怎么了,有没有事啊。”   “这些只是小伤,不碍事的。”宋今也抿唇露出紧张的笑,把受伤的那只手别到身后,“只要表嫂喜欢这个礼物就好。”   姜芜感动不已的眼眶微红,“我很喜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阳光下,捧着只草编蝴蝶就像是捧着珍宝的少女眼尾泛红,就像是有人拿着画笔在空白的宣纸上横画了半枝芍药。   芍药坠花枝,沉甸甸得似要往下坠,更想要令人催得那朵牡丹开得更艳些。   心跳不自觉加快的宋今也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我离开席间太久,我先回去了。”   “那你记得上药,知道吗。”等目送那人离开后,姜芜嫌弃得就想把这只草编蝴蝶给扔掉。   他的话也提醒了她,她离席间挺久了,该回去了。   至于这只蝴蝶,等回去再扔。要是留着,她嫌晦气。   路过假山时,正低头走路的姜芜突然被人拽住手腕往里拖去,在她发出尖叫声时先被对方用掌心捂住嘴,一些久远的恐惧记忆如潮水般袭来,令她眼前不断闪现着被叔伯带去卖掉的场景,手脚冰冷发狠的就朝那捂着她嘴的人打去咬去踹去。   脑海里再无其它,有的只是她要离开这里。   “别叫,是我。”季霄刚出声让她停下时,脸上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静谧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男人舌尖顶住上颌,黑沉沉的瞳孔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姜芜,你要是在发疯信不信小爷真的会打女人!”   直到手腕被攥住高举过头,姜芜周身的恐惧如潮水般散去,原本失焦的瞳孔中出现另一张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没有打疼你啊。”泪水从眼睛滑落,鼻尖泛红的姜芜伸手抚上他脸颊,“是不是很疼啊,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被打了一巴掌的季霄自是有满腔怒火,要知道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敢打他的脸,不过见这蠢女人吓得都哭了的模样,更觉烦躁。   难道他就长得那么吓人,看起来是会打女人的男人吗。   “行了,就你那点挠痒痒的力气能疼到哪里去。”季霄扯唇,低下头双手捧住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森冷,“你昨晚上为什么没有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刚才打了一巴掌,昨晚上还放他鸽子,害他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院里喂了大半夜的蚊子,她还真是好样的。   脸颊被拢住的姜芜睫毛一眨,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鼻翼抽搦全是委屈,“不是我不想来,只是昨晚上………”   姜芜犹豫了一下,扑进他怀里小声抽涕,“昨晚上我夫君在我房间里过夜,我总不能丢下他,等他走后我去马上找你,可是等我去到的时候,发现你早就已经走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以为能见到你的,哪怕我知道你已经走了,我都没有走,就在那里等到天亮,想着万一,万一你回来找我了怎么办。”   其实姜芜根本没有去找过他,晚上写完功课后就一觉睡到天亮。   但是嘴上的漂亮话还是得要说的,要不然怎么巩固自己对他痴迷已久的人设。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的季霄听后竟不知是惊是喜还是怒,唯五官都以近乎扭曲的皱成一团,“什么,他碰你了!”   作者有话说:   ------   ①出自李白的将进酒。   ②出自李白的静夜思。   第5章   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姜芜用手轻抚他胸口,红唇轻咬着摇头,“没有,只是夫君因为我白日里的课业没有做好,所以让我做完了才能睡觉。”   “你也知道的,要不是因为当初祖父们的约定,他根本不会娶我,又怎会愿意碰我。”   得知他们二人还未圆房后,脖间青筋重藏于皮肉下的季霄不知是因为不让听雪难过而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这个胆小怯懦得喜欢自己的女人还是清白的身子。   季霄不知想到什么,抬起她下巴,“婉婉,你说过你最爱的是我,是吗。”   下颌抬起,被迫和他四目相对的姜芜对上那双如野兽般的占有欲时,姜芜就想到了他要做什么。   因为这种眼神,在爷爷去世后是她最常见的一种眼神。   当真是令她厌恶。   “你说过你喜欢的人是我,你肯定是希望我做你的第一个男人是不是。”凑到女人耳边低声轻笑的男人于她腰间玉带摩挲,连狭小的空间里都泛起蒸腾的暧昧。   克制着一脚踹他下三路的姜芜摁住他的手,脸颊通红全是害羞,“不行,在这里,我怕。”   “而且,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种事并不需要准备,我们两情相悦,做这种事是在正常不过,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我,所以才不愿意和我亲近。”咄咄逼人的季霄眼眸半眯,透着凌厉的审视。   “我没有,我只是………”姜芜不知道这傻逼是怎么了,只得先将他给稳住。   本来对他的人设也是个不懂风情的榆木疙瘩,谁知道和这个疯子在私底下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不小心偷听到他和下人说的话。   “你说,怎么把一个对自己无意还拒绝过自己的女人弄到手。”   “想要让一个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最好的办法是破了她的身子,到时候管她贞洁烈女还是尼姑都会拜在爷的裤腰下。”   “如何破?”   “下药,二,将人拖到野外,英雄救美,就不信她不老实。”   “若是你连这点这信任都不给我,那你往后都别来找我了。”盈盈泪珠缀于羽睫上的姜芜气恼的就要推开他,“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妄图践踏我的真心,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楼里给钱就能睡的花娘吗。”   被推开的季霄居然没有生气,还浮现一抹窃喜,“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担心你太好了,在我没有把你娶回家之前,你让我怎能放心。”   姜芜美眸含泪的瞪他,“你一开始不就是知道我是别人的妻子吗,你要是不放心我吗,当初在我对你表达喜欢时,为什么不推开我。”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要是生气我大不了让你再打一巴掌好不好。”反正她那么爱自己,哪怕宁可红杏出墙都要和他在一起,大不了等她被休后,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把她带回家当个妾室。   “我前面不小心打了你一巴掌就已经让我心疼了,我哪里忍心在对你动手。”要不是人设,姜芜真想一巴掌呼死他。   拉扯间,姜芜袖中的草编蝴蝶落在了地上。   季霄捡起蝴蝶,眼睛亮起,“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原本还想着找个地方扔掉的姜芜只觉得是打了瞌睡来了枕头,一把将其夺过,仍气恼不已的转过身,“不是给你的,你别多想。”   她这模样,越让季霄认定她就是在口是心非。   原本和那两人打赌,以为勾搭一个已婚女   人出轨不会很容易,没想到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她就跟条哈巴狗围了上来。   说不定如今只要他让她和离,说自己娶她,她肯定巴巴的等着。   “好了,你别生气了,刚才就当是我不对。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季霄承认前面是自己冲动了,忙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是一只由黄金打造的兔子,眼睛则是用红宝石来点缀。   姜芜如何不喜欢,反正只要是金子这种东西,她都喜欢,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这种拜金的女人吗。”姜芜忍着心疼没有马上收下,“你可以不信我,但你不能用钱来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季霄强硬的把礼物塞给她,“我没有,刚才你就当我混蛋好不好。”   “主要是谢相太完美了,我怕你哪天真的爱上他该怎么办。而且你还是他的妻子,我唯一能比得上他的优势也只有你爱我。”   “傻瓜,你那么的好,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对姜芜来说,甜言蜜语不要钱,她是能说多少就说多少。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甜言蜜语并没有第三人知道,就算他以后爆出来,她也说是他在败坏她的名声。   姜芜实在是担心他又发疯,顺着毛哄了一下,就提出,“好了,我离开席间很久了,要是再不回去,肯定会有人怀疑的。”   季霄这次倒没有拦住,“过几天我来找你,你不能再放我鸽子了,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哪里舍得放你鸽子,我只恨不得能天天和你待在一起。”   在他从假山离开后,姜芜还往外看了好几眼,确定附近没人才走出来。   刚离开假山不远,就有个侍女着急的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谢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你都不知道婢子找了你许久。”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的姜芜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侍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人带回了萃平园。   原本正在说笑的贵女们见她来了,眼神相互揶揄着,随后笑得更大声了。   姜芜以为是裙子沾了什么东西,还是那两人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低下头扫视了一圈,发现身上并无大碍,或许她们嘲笑的仅是她这个人。   她走过来,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在玩飞花令,谢夫人能嫁给相爷,想来定是个才女。”   在姜芜欲开口时,有人先一步堵住了她要说的话,“就算谢夫人你看不起我们,不想和我们玩,也不用贬低身份自称自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姑吧。”   左右她们都想让自己丢人的姜芜只能道:“谁说我不会作诗的,我只是不知道你们作诗的规矩而已。”   “既然夫人会作诗,正好,我们现在玩的是每个人指着园里的花作诗,谁做的诗最好,就是此次当之无愧的魁首。”   “先前郡主选的是牡丹,作的是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①。我们不求你作得同郡主那样好,但凡你对得工整就行”   抬手将颊边发丝别到耳后的沈听雪谦虚的笑笑,“不过是随手一作,我想姜姐姐所作的肯定更好。”   “听雪你就是谦虚,你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作的要是不好,我们作的那都不算诗了。”   “这真的是她做的吗?”姜芜在心里默念着那首诗,心里的异样越发的重。   她觉得,这首诗前面还有一句才对。   作为沈听雪拥虿的季茹月瞪她,“不是听雪作的,难不成是你作的不成,要我说,也只有听雪这种才女才能做出这样的千古名句。”   姜芜摇头,而后想到了她在梦里听过的那些诗不比她们现在作的差,要是她念出来不但能狠狠地打她们的脸,还能洗白她不是文盲。   可是,这些诗不是她做的,她真的念出来,和剽窃他人的小偷有何区别。   不喜别人对她所作诗词提出质疑的沈听雪走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藐,“姜姐姐那么问,是因为我作的那首诗有哪里不好?”   姜芜摇头,“没有,你作的很好。”   沈听雪勾起唇角,“我师父说他最欣赏的就是有才情的女子,我想师父愿意娶你,说明你身上一定很有才情,还望姜姐姐不要吝啬。”   季月茹附和,“我刚才看她听见听雪作的那首牡丹都没有任何变化,说不定是心里有墨水,认为我们作的都不如她。”   她一句话,也在无形中让姜芜成了被针对的对象。   前面姜芜说会作,现在又说不会,不就是代表她前面在说话骗人。   突然间,姜芜手中被塞了张小纸条。   侍女压低声音道:“夫人,这是我家少爷为你准备的诗。”   姜芜悄悄地摊开纸张,发现上面确实是一首看起来就很不错的诗,只说来惭愧。   她上面的字很多不认识,就连她的名字都还是和他成昏后,他发现自己不识字后才开始一笔一划的教她。   季茹月见她迟迟没有动静,越发鄙夷:“谢夫人,你可想好作什么诗了吗,别是刚才在吹牛吧。”   “阿月,说不定是姜姐姐要花的时间比我们多,我们还是别催她了。”沈听雪可不认为会有人做出的诗比她的好,要知道她那些诗可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对上她们这种古人,还不是降维打击。   随后又善解人意道:“要是姜姐姐作不出,我们也不会笑话你的。”   “谁说我不会作诗,我刚才不是在酝酿情绪吗。”姜芜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旁边的一朵牡丹花,下巴一扬,很是骄傲的说,“你看那花,它又红又大,你看那花,又红又大又香,远远看着像个大牡丹。”   在姜芜说完后,周围呈现出了风止树停的安静,随后不知是谁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整个园里全充斥着嘲笑的声音。   姜芜对她们的笑声莫名其妙,很真诚的询问,“我作的诗不好吗。”   不是挺好的,有意见还朗朗上口。   而女眷那边所作的诗,自是毫不意外传到了男客那边。   席间的男子们在听到沈听雪所作之词时自是赞美追捧,认为此诗唯在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其它小姐的虽有不足但也不错。直到姜芜所作那首一出,连原本喝酒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并齐齐一致地看那即使席地而坐,依旧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之人。   像是无法想象得到,如相爷这样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物居然会娶一个连诗都不会作的女人。   摇晃着杯中琥珀酒液的谢霁眼梢微抬,“我夫人作的那首,我倒是认为颇有稚童野趣。”   在场的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然怎么会见谢相睁眼说瞎话,难不成他们前面都猜错了,谢相并非讨厌那个拿着婚契上门逼婚的妻子?   这正主都夸了,他们拍马屁的自然得跟上,“我也觉得令夫人作的诗很有趣,淳朴天真烂漫如孩童。”   “令夫人天真烂漫,就连作的诗也是如此返璞归真。”   长睫半垂的谢霁放下未曾饮尽的杯中酒起身时,户部侍郎问,“相爷,您这是要走了吗?”   “宴席快散了,我该去接我的夫人了。”   第6章   等宴席散场后,姜芜立马站起来往外走,因为这里她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走出席间,就见到有人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等她。   青衣宽袖,眉目如画,恍若仙人之姿。   只令人感叹,满园风华不及一人尔。   在他踩着一地浮光碎金朝她走来的那一刻,姜芜听见了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中。   一下又一下,声音大得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见,随后又下意识的否认,想来他是来等沈听雪的,她怎么也成了那等自作多情之人。   她快步走过来,仰起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想着你这边宴席该散了,就来接你。”男人抬手为她拈走发间沾上的一片花瓣,“席间可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后退一步的姜芜摇头,这些事是她的,她还是不拿来烦他了。就算真的拿来烦他,他只会觉得她无用。   而且事关沈听雪,他肯定会站在沈听雪那边,再斥责她一个心肠歹毒,满口谎言。   她不说,谢霁也不会多问。   等上了马车后,姜芜才注意到马车里多出的新人。   “我的马车坏了,就想要让师父送我一程。”端坐在马车里的沈听雪柔柔一笑,隐带挑衅,“姜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坐在马车里吧。”   “不会。”马车又不是她的,她哪里能做得了主。   进入马车后的姜芜就坐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神却在注意着正在说话的二人。   梦里并没有明确说过他们两人是何时在一起的,她只知道好像就是在某一天。她的丈夫终于意识到了他对沈听雪的感情是连世俗枷锁都克制不住的,也怨是自己占了他的正妻之位。   要是真怨她占了他的正妻之位,为什么一开始要娶她?   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她是她们试探真爱的垫脚石,更怨写出这个话本的人设置出来的脑残剧情。既然相爱,为什么非得要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在里面衬托出他们爱情的可贵。   在姜芜在胡思乱想时,一杯清茶递到了她面前,“天热,正好喝杯凉茶静心。”碎玉清鸣,雪坠折枝,他有着一把极好听的嗓子。   沈听雪娇嗔的声音响起,“师父给姜姐姐倒了茶,那我也要,你可不能厚此薄非。”   接过茶的姜芜抿了一口,发现是甜的。   不是心口的甜,而是茶里加了方糖那种能刺激味蕾的甜,耳边是沈听雪娇憨的不悦,“师父你怎么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偷成昏了,是不是都不把雪儿当弟子看了,你之前还说过雪儿是你最喜欢的弟子,你说的那些话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谢霁无奈地收回被抱住的手腕,“坐好。”   “师父,这是我这一次外出游历后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被凶了的沈听雪也不恼,而是笑嘻嘻的取出准备好的紫檀木盒递过去,“本来我是想要送到你府上的,但听到师父今天会来参加长公主孙儿百日宴,我就带来了。”   “有心了。”谢霁并未拒绝的接过礼盒,只是没有打开的放置一旁。   沈听雪不满的撒娇道:“师父你不打开看我送你的是什么吗?我知道师父不喜欢当别人的面打开礼物,但姜姐姐又不是别人,我也好知道你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她说完,又扭头看向姜芜,哪怕她脸上带着笑,眼底深处仍带着瞧不起人的倨傲,“姜姐姐,你就不好奇我送给师父的是什么礼物吗。”   说好奇,姜芜自是好奇的,因为她曾记得在梦里谢霁过生日的时候,沈听雪在礼盒里送了一件她穿过后尚未洗的肚兜。   事后还吐着舌头,娇俏着道歉,“想来是丫鬟放错了,师父你知道我有时候在些小事上总是会迷糊很多的。”   在之后,他们二人自是干柴烈火,不知天地为何物,就连那件肚兜在沈听雪归家后被他拿在手中裹着炽热,想象着她娇颜弄了一手。   谢霁打开盒子后,只见里面正躺在一枚由黑铁锻造所成的小圆形之物,状似扳指又整体其体积要小,边缘雕着梅花瓣。   沈听雪很是骄傲的介绍起它,“此物名为戒指,我知道老师喜欢梅花,上面的梅花可都是我亲手绘画亲手设计的。本来我是想要让匠人拿着图纸做出来,但我想到这是我送给老师的礼物,自然得要亲手做才更有价值,也更能体现我对老师的在意。”   戒指。   姜芜是知道的,梦里的夫君和沈听雪就有一对戒指,说这是定情的男女所佩戴的。因她们二人缘故,还曾流行过一段时间。   夫君起初不知道戒指的含义,后面知道后越发认为沈听雪对他用情至深,那枚戒指不但成了两人的定情之物,还成了榻间的助兴之物。   因为它会出现在衔咬的唇齿间,沾了湿意的修长指尖,用红绳系在顶端伴随着他难以抑制时发出的低哑喘息。   姜芜走神时,沈听雪的声音还在继续,“师父你戴上看下合不合尺寸,要是不合适的话,那我的罪过就真的大了。”   姜芜的目光跟着落在了那只戒指上,戒指从未有单戒,而是一对,女戒应该在沈听雪身上。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拿着戒指的男人身上,或者说是他露出的那截看似清冷又易折的清癯腕骨,像是不敢去想,那样一个克己复礼的古板老男人会叼着戒指,在她身上处处游走,引起一片颤栗的模样。   谢霁修长的骨指拿起那枚戒指,并未如沈听雪所期许的戴上,而是重新放入盒中合上,“礼物为师很喜欢,有心了。”   “师父说喜欢,为何不戴上试试?”沈听雪不满意挽着他手臂撒娇,“师父连试一下都不愿,我又怎知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为何郡主执意让我夫君戴那枚叫戒指之物,是有何特殊含义吗?”姜芜疑惑的声音斜插入内,连车厢内都安静了几分。   沈听雪从挽着师父的手臂里抬起头,带着对她的厌恶和轻藐,“哪里有什么特殊含义,只是我想要看师父戴上是否合适,仅此而已。”   而后又懊悔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娇憨十足的吐了吐舌,“姜姐姐,我忘记给你带礼物了,也怪师父都没有提醒我,你应该不会生我气讨厌我吧。”   “不会。”姜芜知道她不会给自己送礼,不过见她没有再缠着让他戴上那枚戒指,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那口气叹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指尖收紧的想到。   她为什么要阻止啊?本来他们二人就相互有情,只是碍于师徒情分不敢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收到心上人亲手做的戒指指不定有多高兴,推拒不戴是无非是担心压不住对她的感情,她在里面乱插什么手。   晦气。   随着马车停下,沈听雪依依不舍的离开,“师父,我先回去了,待明日雪儿再来拜访你。”   沈听雪虽走了,可她身上留下的馥郁香气还在。   就像姜芜知道,无论她在怎么阻止,他们最后仍会在一起。   随着马车再次行驶,姜芜的视线开始时不时往装着戒指的那个盒子瞥去。   “你喜欢?”手持书卷的谢霁放下手,似随口一问。   “没有,就只是第一次见到戒指这种东西,感觉很稀奇。”主要是她那么光明正大的当着自己这个妻子的面送给她的丈夫,难道她不觉得羞耻吗?   还是说,那个世界的人都没有所谓的羞耻心?   谢霁以为她是喜欢,沉吟后说道:“你若喜欢,明日我让人送枚给你。”   姜芜还没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原本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下,御者的声音从外传来,“大人,到了。”   “不是要回府吗?”掀帘走出的姜芜注意到,马车并非是停在府邸门口。   “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在她仍处于愣怔中,男人的手已是向她递来。   姜芜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放上他宽大干燥的掌心,以他为支撑裙摆翩跹着落下,腰间佩戴的碧玉琼花禁步随着她动作坠饰碰撞,发出激烈的叮当乱响。   “你可知何为禁步?”谢霁的声音冷不丁至她头顶上方传来。   下意识用手捂住禁步的姜芜立时头皮发麻,早知道她就不为了好看搭上一条禁步了,正想嘴硬说不知道。   “禁步是为规范,约束举止,你在佩戴时就更应该规范自己的一行一举,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   “是不是还得笑不得露齿,行不得露足。”捂着禁步,生怕它在乱晃的姜芜自觉地接了他后半句话。   双手负后的谢霁缓缓点头,“你既明白就好。”   “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啊。再说了禁步这种东西出现就单纯是为了好看,都是你们给它赋予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规矩。”而且禁步这种东西晃起来的声音同玉泉叮当,多好听啊。   姜芜抬眸对上男人泛着不虞的目光,立马止住了还想说的小嘴,把手别到身后拉开和他的距离,“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可不能打我手心了哦。”   等走出胡同口后,总担心他会突然掏出一柄戒尺的姜芜才发现不远处是四通八达,人声鼎沸的街道。   时   至傍晚,天边云霞如火烧般蔓延天际,染成胭脂红的云朵正一层一层地厚厚地叠着。   她来长安许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出来,就像是放出笼子的鸟儿,无论看什么都新奇不已。   “今晚上有花灯。”他的话就像炎热盛夏里迎面吹来的一缕凉风,又似将刚摘下的青杏叮咚着扔进沁凉的冰桶里。   姜芜立马高兴得扑进他怀里,像小狗一样仰着头,双眼亮晶晶湿漉漉的对他露出大笑脸,“夫君,你待我真好。”   爷爷还在的时候带她去镇上看过一次花灯,只是那里的街道远没有这里宽敞,更没有这里漂亮。   突然被抱了个满怀的谢霁耳根染上一抹薄红,像拎小猫一样捏着她后衣领子将人拎开,“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像被摁住命运后脖的姜芜不满的撅嘴,“我抱自己的夫君怎么能叫成何体统,分明叫清婶意弟。”   再说了,她在梦里可是知道,他会成何体统的和沈听雪在街上亲嘴,会成何体统的在街边打开的窗口上一遍又一遍地逼着沈听雪不许出声,还会成何体统的和沈听雪在闹市的马车里三进三出。   谢霁很是无奈的纠正她,“是情深意笃。”   “呀,反正也都差不多了。”意思能听懂就行。   走在前面的男人问她,“有什么想吃的吗?”   只觉得眼睛根本不够看的姜芜正眼巴巴地望着不远处的糖葫芦,想了想,说,“我想吃角儿和梅花汤饼。”   因北方人发音“角”和“饺”相似,所以饺子也叫角儿。   姜芜还想说吃糖葫芦,但一想到他肯定不允许只能作罢。要知道像他这种人,肯定觉得人边走边吃东西实为不雅。   算了,下次再吃吧。   往来达官显贵富甲一方,无一家产平平的太白楼中。   点了几道菜和她要的汤饼和角儿后,谢霁才把菜单递给她,骨指半屈轻叩桌面,“你看下还有什么要添的不?”   “不用,你点的那些菜够吃了,点多了会浪费。”主要是姜芜见到上面最便宜的一碟素炒青菜都要十两银子,简直是贵得直咋舌,要知道她和爷爷以前一年十两银子都赚不到。   也怕他万一最后付不出钱,留她在这里抵债洗碗怎么办。   谢霁把沏好的青凤髓递过去,说,“这是自家的产业。”   “除了太白楼,醉仙楼还有你刚才路过的霓裳阁,云衫坊,六喜福饼,京果铺,金石斋皆为相府产业。等你学会打理府上中馈后,就开始着手学习着经营府上产业。”   姜芜听着他念出那么一连串的铺子名字,目瞪口呆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她现在重新把菜单拿回来点菜可以吗?其实她也不是很想点,主要是他点的菜不一定够吃。   天青色茶盏更衬指白修长的谢霁抿上一口茶,“提前熟悉一下自家产业,往后才不会被偷尖耍滑之辈蒙骗了双眼。”   两人说话中,原先紧闭的黄梨木雕花门被人推开,一手持玉骨折扇,头戴垂缨玉冠,气质干净温和的白面公子含笑走来,拱手行礼,“老师,我听闻你来了太仙楼,特意前来拜见。”   来人正是梦里的最后一个贱男人,当朝太子贺时晏。   他不同于季霄的四肢发达,冲动易怒好骗。宋今也佛口蛇心的眦睚必报。   他称得上是一个真正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温柔君子,如果姜芜在梦里不是被他们三人联手欺骗玩弄的倒霉妻子,姜芜想,她肯定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对她说出——   夫人性如皎皎明月,清心雅韵自相宜的男人。   他也是这几人中,姜芜最捉摸不透的一个人。   因为他说喜欢沈听雪,可他的一些行为又不像。若不喜欢沈听雪,他的某些行为又全都写满了深爱。   贺时晏含笑着唤她,“师母。”   猛地从回忆中抽离的姜芜起身,敛下眸底思绪,对他盈盈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贺时晏隔空对着她抬手虚扶,“师母对我不必如此多礼。”   姜芜抿唇,摇头,“你是太子,臣妇见到您理应要行礼,要不然岂不是乱了规矩。”   “你师母说得对,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制度不成体系。”谢霁看向他,询问道,“殿下用过膳食于否。”   面上带着一抹羞愧的贺时晏摇头,“尚未。”   “既没有用膳,殿下不如留下一道。”   贺时晏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姜芜,就好似,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贺时晏和谢霁二人皆生了一双多情潋滟桃花眼,只是谢霁气势过于凌厉,面上常年一副疏离冷漠,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就令人颅骨生钉,寒冰刺骨,哪儿还敢升起半分旖旎。   前者气质温和似三月暖阳,一双桃花眼望过来时,只恨不得能溺死在他所编造出来的那方名为温柔的深情中。   姜芜垂下长睫,轻声道:“你师父说得对,反正点的菜多,正好坐下来一起吃。”   “那我谢过师父和师母相邀。”   很快,点的菜相继上桌,姜芜发现里面还有一道山楂冰雪冷丸子。   洗干净的红彤彤山楂如红宝石一样点缀在洁白如雪的凉粉和圆子上,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谢霁让小二将那碗山楂冰雪冷丸子放到她面前,“夏日冰饮虽好,也得注意少食,免得夜间腹疼难忍。”   “我知道的,我有分寸。”反正都到她嘴里,吃多少还不是她说了算,有本事从她嘴里把勺子给抢了。   贺时晏眸底晦暗的注视着他们二人,唇角轻勾,“师父和师母的感情真好,不禁让我想到了之前师父待雪儿也是如此。我还记得雪儿最爱吃的也是冰雪冷丸子,以前做完功课后就总爱缠在师父身后追着要吃,要是吃不到还会闹,最后还得师父拿出冰雪冷丸子才哄好。”   他还欲再说,谢霁冰冷的音调已是先掷了过去,“有什么话非得吃饭的时候说吗。”   正用银羹雕花长勺往嘴里扒拉着冰雪冷元子的姜芜暗自庆幸,还好挨训的不是她。   果然,看别人挨训就是舒服。   贵为太子却被人毫不留情训斥的贺时晏没有丝毫不忿怨怼,反而虚心愧疚的低下头,“倒是孤忘了师父不喜旁人在用膳时说话。”   在他们吃饭时,会有乐人隔着一道珠帘为其伴奏。   银碗满盘,穷侈极欲。   几人用膳结束,在离开时,太白楼的管事突然面色急灼的走了过来。   “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等下回来。”谢霁交代了姜芜几句后,随管事进了一旁的空包厢。   贺时晏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怜悯地看向身旁的女人,“夫人觉得,你丈夫是真心想要娶你的吗?”   而后,贺时晏见到那垂着头的女人有过片刻的迟疑,而后缓缓点头的说,“夫君愿意娶我,想来,自然是喜欢我的。”   “那夫人可曾见过,你夫君真正爱一个人时的模样。”   姜芜很想说,她当然知道,但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是低着头,一味不安的用手指勾缠着腰间玉禁步。   毕竟她只是一个可怜的,马上要知道丈夫不爱自己的可怜女人。   “夫人是不是以为,师父现在对你的好,就是真的好了。实际上只是因为师父有着责任感罢了。而我,见过师父他真正爱一个人的模样。”贺时晏眼神中充斥着对她高高在上的同情,又故意吊足了她的不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芜皱起眉,满是不解。   “夫人今天应该见到了师父除孤之外,唯一的一个弟子才对。”   姜芜点头。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你是不是想要来挑拨我和夫君感情的。”双拳握紧的姜芜眼尾通红的瞪他,“我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的。”   贺时晏于心不忍地伸出指腹擦拭着女人泛红的眼尾,轻叹道:“夫人先前,就没有注意到桌上有一道未曾被人动过的玫瑰酥饼吗。”   “你做什么。”被他动作给吓到的姜芜抿着唇后退一步,面覆愠怒,“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师母。”   那人似没有注意到她的生气,反倒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眼里还有着对她的不忍,怜悯,“因为那是雪儿爱吃的菜,师父每次来太白楼都会带上雪儿一起,久而久之,即使   师父不刻意吩咐,这里的后厨在师父来吃饭时都会做好一道玫瑰酥饼送来。我也是师父的弟子,和师父来过太白楼吃过饭,可是后厨却不会特意为我准备一道菜。”   “想来夫人也应该知道太白楼是师父的产业,有些事要是没有吩咐过,他们又怎会如此。”贺时晏像是个在正直不过的君子,不愿她被夫君蒙骗的告知着她残忍的真相。   “我知道有些事瞒着夫人是最好的,但我不愿夫人被瞒在鼓里,夫人理应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否则于夫人而言,莫过于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   我也不想今天那么晚才更新,主要是冲撞到了[小丑]   村里有个亲戚横死,今天中午出殡,我在12点左右就开始呼吸困难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东西,难受程度和在高原缺氧一样,家里没有氧气瓶只能用嘴呼吸,后面身体还发烫[小丑]   快2点了,已经出殡结束我才好受一点[小丑]   第8章   谢霁和管事商议完要事出来后,贺时晏已经离开了,指尖拨弄禁步的姜芜正在垂首走神。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而后抬脚往前走,“走了。”   “来了。”姜芜放下禁步正要迈脚跟上,原本还算听话的禁步就开始乱晃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就好似无论她怎么迈腿,都会响动。   “你走慢点行不行,要不然这个禁步老是在乱动。”   走在前面的谢霁转过身,眉心微拧地望着因为禁步乱晃,为抬左脚先还是右脚先而急得快哭了的小妻子,很是无奈的走上前,解开她腰间禁步,“你若喜欢腰间佩戴佩饰,可选宫绦,玉佩香囊等物,最起码不会在你走动时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姜芜很是小声的嘟哝,“可是它们没有这个响起来好听。”   “…………”正解下禁步的谢霁克制着重新给她系上的冲动,罢了,她还小,和她置什么气。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禁步取下后,顿感浑身轻松的姜芜摇头,“人家是高贵的太子,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国主,我能和人家说什么。”   而且就在刚才,她已经琢磨出了她的新人设,一个宁死不愿相信心爱夫君不爱自己的可怜女人。   至于她会不会担心那三人凑到一起蛐蛐她,揭穿她浮夸的人设。姜芜对此表示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三人的关系并不好,如今只是因为沈听雪而暂时结盟在一起。   难不成他们三个还会聚在一起,捏着兰花指蛐蛐她不成。   前面的贺时晏离开后并没有离开太白楼,而是去了三楼的另一间包厢,包厢中已有另外两人。   “太子殿下还真是难等啊,你要是再不来,只怕这天都要亮了。”跷起二郎腿的季霄端着酒杯,半眯着眼看着推门进来的男人,即使他贵为一国太子,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   坐在一旁,目前仍是白身的宋今也起身行礼,“殿下,您来了。”   贺时晏并不在意季霄的无礼,对着宋今也颔首,“不必多礼。”   坐下后的贺时晏接过天青色茶盏,敛眸沉声道:“你们那边可有进展?”   季霄压下快要裂到后脑勺的笑,故作深沉,“你们呢?”   要知道那女人现在可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只要他再抛点好处,她指定像咬到饵的蠢鱼迫不及待地往上跳。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宋今也并未回答,一双褪去了平日可怜委屈的杏眸满是戏谑的探究,“草民先前看见殿下同她说话,不知你们二人说了什么。”   其实宋今也内心是烦躁的,他以为自己住进谢府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谁曾想她会不解风情得就像块木头,他简直和抛媚眼给瞎子看没有区别。   “不过是不希望有人生活在被丈夫欺骗的谎言中。”指腹轻抚唇角的贺时晏想到那个得知丈夫不爱她,眼睛泛红强忍着落泪,不愿意接受现实还认为是自己在挑拨的可怜女人时,不禁泛起了趣味。   原本的贺时晏对他们提出的这个游戏嗤之以鼻,又在瞧见那女人后改了主意。   他很好奇,这个可怜又痴情的女人在被心爱的丈夫抛弃后,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疯狂之举。   小红泥炉上的水烧开了,正咕嘟嘟的冒着沸腾的气泡。   “人无高低贵贱之分。”   姜芜正想反驳,又听到他下一句,“但有三六九等,最上等的是君权神授,最下等就是自我矮化。”   “我以为你会说,人人平等。”毕竟梦里的沈听雪最爱说的就是这句,还让丫鬟和她同桌而食,以姐妹相称,宣扬大家都是人,权贵和奴才没有任何区别。你们这群蛀虫也就是仗着比他们会投胎,要不然你们说不定还比不上人家。   呼吁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尊严是无价的,没有人永远都只是个奴才。   而后看着他们对她露出错愕的表情,最后感动得誓死相随,为其上刀山下火海,然后啪啪打脸那些看不起人的权贵。   比如她这个半路权贵。   如果沈听雪真能从一而终的贯彻着她人人平等的观念,姜芜定是对她敬佩不已,但她的人人平等好像只存在于她的口中,她本人却是一脸享受着别人对她的伺候。   “一对父母都做不到平等的对待自己孩子,你说,真的会有所谓的人人平等,众生平等吗?”手上拿着她那串玉禁步的谢霁遥遥望向远处的高山星空,“就算有,也不应该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口头平等,而是要真正落实。”   “我以为………”   “你的以为,不过是将你的思想强行禁锢在别人身上罢了。”   今日并未同夫人一道赴宴的鹃儿见天都黑了夫人还未回来,总担心夫人是遇到了什么,正当她准备再去鹿鸣轩一趟时,管家说夫人和大人回来了。   “夫人您去哪里了,为何那么晚才回来,你都不知道婢子有多担心你。”急得眼眶红红的鹃儿拉着夫人看了好一通,确定夫人无事后才放心,随后脸一红的想到,夫人是随大人一道出去的,能遇到什么啊。   “鹃儿,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绿豆糕。”怀里抱着只巨大彩色纸鸢的姜芜脸颊红扑扑的把手上拎着的油纸包递过去,“宴会结束后,夫君带我去逛了夜市,还给我买了个大纸鸢,所以才回来晚了。”   “等明天,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小时候她也有个纸鸢,是母亲给她扎的,但是后面起了一把火不小心给烧掉了。   收到礼物的鹃儿很开心,笑得圆眼儿弯成小月牙,“夫人待奴婢真好,出去玩都不忘给奴婢带吃的。”   “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对我也好。”回到房间的姜芜把风筝放到床边,这样她醒来后就能看见。   本以为他在吃完饭后就带她回来了,没想到还真带她逛了花灯,就是和他逛街一点儿都不好玩。   猜灯谜的时候都不帮她,害她白白浪费了偷攒的十文私房钱。   那可是整整十文钱啊!   鹃儿伺候夫人沐浴结束后,见夫人没有趴在桌上描顺朱儿,而是准备爬上床睡觉,提醒道:“夫人今天的课业不写了吗?”   要知道大人是每天都会检查夫人的课业,以至于她有时候觉得,夫人不像是大人的妻子,更像是养孩子。   钻进被窝里的姜芜很是得意的探出头,扬起高高的小脑袋,“夫君说我今天参加宴会回来后肯定累了,就让我好好休息一天。还说什么,学习刻苦虽好,也得注重劳逸结合。”   “好了,我要睡觉了,晚安。”   “晚安。”鹃儿在夫人睡着后,才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而后轻车熟路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已有人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姜芜入睡后,本以为夜里会无梦到天亮,但她却做起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不是今天的宴会,也不是在新婚夜做的那个梦,而是掉进了一个虚无中。   她站在一个空白的房间里,面前浮   现出三个不同颜色的方块选择,下面对应着不同的梦境。   红色是娇纵大小姐X低贱奴隶   蓝色是被发现入狱的敌国男探子X负责审讯的将军之女   绿色是男扮女装被发现的小可怜窝囊继兄X无法无天小霸王   每个选项后面都跟着一个十八禁的符号,明眼人一看就脸红心跳得要避而远之。   但问题是,姜芜识字不多,属于刚起步还只认识自己名字的文盲。   她认为,只要自己三选一,肯定就能出去。   虽然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那就选一个她最喜欢的颜色。   对比于早已熄灯的蘅芜苑,落鸣轩内仍点燃着一盏幽暗的烛火,有风从半开的窗牖飘进,吹得烛火摇曳忽明忽灭。   “大人,这是城内能找到的所有戒指。”   戒指又叫戒止,因为它最先是用来给后宫里来了月事的妃嫔戴上,以示戒身,后面就渐渐传入民间成了权贵富商象征财富权力的身份,引得不少人效仿。   后有人将其作为婚嫁信物及重要聘礼之一,最早的记载始于《太平御览》引《胡俗传》,其书中有记载:“始结婚姻,相然许,便下金同心指环。”遂逐渐演变成男女定情之物。   只是由于开国高祖最厌铺张浪费的奢靡之风,加上早年陪伴他的发妻早早过世。厌恶一切婚姻美满的高祖直接颁布不得再将戒指作为婚嫁信物和定情之物,久了,戒指此物的用途也被人渐渐淡忘,遗忘。   高朗拿来的戒指并不多,有些还是和戒指相似的蹀,扳指。   谢霁从里挑出了一只素净的黄金红宝石牡丹花戒,一只白玉雕刻而成的扳指,“明日拿去送给夫人。”   高朗应声回好,而后抱着装满戒指的多宝盒离开。   原先亮着灯的屋内在他转身后,也跟着吹灭了烛火。   随着天边卷起柳儿片白,打着哈欠的鹃儿起床后就先去大厨房那边端了热水进来好伺候夫人洗漱。   正想着进屋内叫醒夫人,推开门,只见熹熹光影中,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已然坐在了床边,一头泼墨秀发迤逦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越发衬得露出的半张脸莹白如玉似那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把水盆放下的鹃儿揉了好几下眼睛,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坐在床边的人正是夫人,“夫人,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要知道夫人赖床的问题很是严重,平时她将人扯起来梳洗打扮后她都还能坐在梳妆台前歪着头继续睡。   听到动静的姜芜适才抬起头,嗓子带着躲在被窝里闷出的气音,“睡不着。”   咬着唇的姜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那个梦,更好奇那些选项上写的是什么字,她生平难得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不识字。   虽然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但她决定不想了,人生一半的苦恼有时候就是源于多想。   “夫人,该去正厅用早膳了。”   “来了。”   谢霁注意到她眼下挂着的一抹青黑,尾指半蜷,“若是身体不舒服,等下唤府医来给你看下。”   “没有,我身体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在他眼神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姜芜觉得他好像会马上掏出一柄戒尺打她手心。   “要是有不舒服的,莫要讳疾忌医。”   姜芜连连点头,要是她身体真不舒服,她才不会笨得不去看大夫。   谢霁很忙,要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两人哪怕住在一起半年都不一定会遇到。因为是他的妻子,所以两人才能在早上和晚上共坐一桌吃饭。   鹃儿见夫人前面都没有吃几口,就劝道:“夫人都没有吃什么,要不再让小厨房做点吃的送过来。”   垂着头的姜芜蔫蔫着摇头,抬脚踹着边上的小石子,“我没有什么胃口。”   等两人回到蘅芜苑,门外早有前来授课的管事等待许久。   而管事的身边,正站在一袭白衣,清纯美好得如枝头茉莉的沈听雪。   第10章   一身绛紫色团花马面裙,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的崔嬷嬷双手叠于腰间,屈膝行了一礼,“老奴姓崔,夫人唤老奴一声崔嬷嬷便可,往后就由老奴来教夫人处理管家等一系列事务。”   “老奴没有教过别人,可能会严厉些,还望夫人见谅。”   “不会,而且我知道严师出高徒,嬷嬷对我严厉,肯定是希望我能快点学好。”姜芜原本都快要把他说的那些话给忘了,因为她不认为他真的会把他的全身家当交给她打理,直到崔嬷嬷真拿着一堆账册出现在她院里,说要教她管家一职后。   她掐了自己一把,很疼,那就说明她不是在做梦。   只是………   沈听雪柔柔一笑的对上她目光,取出藏于袖间的一枚上雕浮云朝露墨玉佩,面颊泛红带着得意的挑衅,“昨日师父的玉佩落我身上了,我想着要是放在我这里恐会引起误会,今日正好送来。未曾想刚来就听见崔嬷嬷要教姐姐学着管家一事。我就想着,之前都是师父教我启蒙布置课业,我也想要在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为师父分忧。”   说话间沈听雪状若无意地转动着无名指上戴着的兰花戒指,正好同她昨日送给谢霁的为一对。   沈听雪本不想那么沉不住气,只是没想到正遇到崔嬷嬷要教她执掌中馈,顿时心下一紧。师父让她学着执掌中馈,难不成真是要接纳她了?   那她怎么办,她不信那么久了,师父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也不信师父真会喜欢上这种蠢笨无知,成天就想着雌竞的村姑,从而放弃自己这个无论是才学相貌才能和比肩的自己。   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姜芜点头,“那就有劳郡主了。”   随后伸手就要接过她手中的玉佩,“夫君他上值去了,郡主不若先把玉佩给我,我等他回来给他就好。”   沈听雪的侍女紫鹃当即翻了个白眼,“玉佩是相爷交给我家郡主保管的,如今自然得要让郡主亲自还到相爷手上才行,要不然谁知道有些眼皮子浅的东西会不会偷偷调包,或是贪心的直接昧下。”   姜芜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就算你是郡主身边的侍女,也请你注意一下言辞。我是他的妻子,你们把原本属于我夫君的东西转交不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吗。”   字里话里都说她会偷东西,可是会偷人的不正是她家小姐吗。   “姐姐莫要生气,我这丫鬟平日里是心直口快了些,心肠却是好的。”沈听雪嘴上说着道歉,实际上是在指责姜芜咄咄逼人不好相处。   “何况玉佩一物贵重,还是由我亲手交给师父为好。”她着词咬重“亲手”二字,不正是再度提醒姜芜,她和她丈夫的关系非同一般。   若非关系亲密,怎会连他贴身的玉佩都会出现在她的手里。   “心直口快和没素质我还是分得清的。”若是没有做过那个梦,姜芜肯定要嫉妒得双眼通红,并对谢霁疑神疑鬼,现在的她,只想多给自己扒拉点钱,再让他们自食恶果。   姜芜不喜欢别人进她的房间,特别是不喜欢沈听雪进来,她可没有忘记在梦里她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穿着她的衣服,手指勾住她的丈夫的腰带天雷勾地火。   而她就像是失去了眼睛的聋子,任凭里面的大床摇得快要散架了,愣是听不见一点儿动静。   等他们两人结束后,她看见的只有湿成一片的床铺和室内挥之不去的靡靡之味,以及沈听雪那句,“我刚才不小心把水洒在姐姐的床上了,姐姐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不行,等回来后她必须得要换一张床才行!   不进屋内教学,崔嬷嬷另选了一处湖中凉亭,亭子四周放下素色帷纱遮光,角落处置有三方冰鉴用于驱炎。   崔嬷嬷来时就知道夫人不识几字,且做好了她没有任何基础的准备,只,夫人的识字水平仍超过了她的预期。   只怕得要从头开始学起才行。   沈听雪瞧见她和鬼画符一样的字,心中浮现出浓浓的得意,却没有蠢得说出来,而是望着远处的兰花,笑容带着几分炫耀,“姜姐姐你可知,府上为何会种满兰花吗。”   姜芜摇头。   “当时我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喜欢兰花高洁,没想到师父就上了心,还将园里其它   花都给拔了,就只种下兰花。”沈听雪咬着唇,满是歉意的撩起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对不起,我话是不是太多了。”   “没有,我觉得兰花也挺好看的。”姜芜不是在强颜欢笑,而是真认为兰花好看,不止兰花好看,其它花她也喜欢。   毕竟这园子里最便宜的一株兰花也能卖个百两银子,她怎么会不喜欢。   沈听雪本想欣赏她在见到师父对自己的特殊后破防崩溃,成为嫉妒扭曲的小丑,结果她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般无趣,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等晚点师父回来了,我再来找他。”   眼瞧她就要往内院走去,姜芜忙将人喊住,“那里是后院,出府的大门不在这边。”   “师父在府上给我单独留了间院子,我去那里休息就好了。”沈听雪转过身,满是歉意的笑笑,眼神里却全是挑衅,“我想姐姐应该不会误会吧,毕竟我要是和师父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哪里还有姐姐什么事啊。”   “你说,是吗?”   原本闷热的湖面忽然吹来一阵风,吹得四周帷纱轻晃,也吹得姜芜一片好笑。   她说明白吗?   姜芜当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感情就非得牺牲她才能彰显出他们的深情?   要是真想断了彼此的念想,直接割了不是更好?   崔嬷嬷没有听见她们二人说了什么,只见到夫人的脸色蓦然惨得的难看,以为夫人是中了暑气,便道:“今日的课业先学到这里,夫人要是有哪儿不懂的直接遣下人来问即可。”   姜芜听到今天教学结束了,原本苦了吧唧的小脸立马笑出一团花来了,“今日辛苦嬷嬷了。”   “为夫人能更快的学好管家,老奴不觉得辛苦。”她回去后得要尽快整理出对夫人新的学习办法才行,要不然难以对相爷交代。   目送着崔嬷嬷撑着油纸伞离开后,习惯性把手揣进兜里的姜芜才注意到她落在桌上的算盘和账册,顿时愁得拉长了脸。   她刚才听嬷嬷讲的课就和第一次听夫君说天书一样,脑袋像小猫钓鱼一样一坠一坠地往下掉。   她觉得自己的命还真苦,塞过小苦瓜。   甩走脑中乱想的姜芜揉了揉脸,决定有什么事都等她睡醒后再说。   因正午烈阳毒辣,他又不在府上,担心自己但凡走慢一步就会被太阳给烤成咸鱼干的姜芜一手提起裙摆,一手高举着油纸伞过头就往蘅芜苑狂奔,腰间佩戴的玉佩珠链晃起一片琳琅玉碎。   又在快到蘅芜苑时猛地注意到有人在院外,吓得急急停下脚步,着忙慌乱地按住腰间乱晃的珠链玉佩。   不是,那人该不会是谢霁吧!   也是,她怎么就忘了但凡有沈听雪在的地方他谢霁就在,何况还有着一个光明正大还玉佩的由头,他如何能错过。   头皮发麻得直缩脖子的姜芜分明还没挨打,她都觉得自己的手心在开始隐隐作痛了。要不?趁着他还没注意到自己时,先溜走?   正等在院外的宋今也听到银铃玉碎晃动,便知是谁来了,转过身,扬起一贯乖巧得惹人怜爱的笑,“表嫂。”   僵着脖子,正转着鞋尖要跑的姜芜从未觉得“表嫂”这个称呼能如此的令人安心。   也万幸她的手心保住了,不用挨打了。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日嫂嫂不是说香囊掉了吗,我回去后又亲自去找了几回依旧没有找到。”宋今也因此事愧疚地垂下头,眼尾因羞愧得染上一抹薄红的咬着唇,“嫂嫂,对不起,我本想为你找到香囊的,没想到我会那么没用。”   要不是姜芜知道香囊就在他手上,指定要被他的演技给骗了,觉得他不去梨园唱戏当真是可惜了他的才华,眼里虽露出一抹失望,仍是满不在乎道:“不过就是一个香囊,丢了就丢了,反正我还有其它香囊。”   宋今也不赞同她的话,“其它香囊再多,又怎能比得过嫂嫂丢失的那枚。”   姜芜正想要点头,又听见他说。   “我想着那枚香囊应当对嫂嫂很重要,我更不忍嫂嫂难过。”鼓足了勇气的宋今也红着耳根取出准备好的香囊递过去,羞赧得不敢和她对视的低下头,“我不知道嫂嫂丢的那枚香囊是什么款式的,我只是想到嫂嫂喜欢桃花,就在上面绣了桃花,还望嫂嫂不要嫌我笨手笨脚得针线粗糙。”   “这是我第一次绣香囊,可能做得不是很好看也不是那么的精致。但是,我会继续努力的。”   煦煦阳光下,少年摊开的掌心中正放着一枚绣着桃花三两只的浅粉色香囊,绣技称不上多高超,却自带用心的简朴。   比香囊更引人目光的是少年那被针给扎得满是针眼的十根手指头,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像是被人摁进胭脂盒里那般艳红,惹人心疼。   没想到他一个男人会为自己亲手绣香囊,还扎得满手都是针孔的姜芜既心疼又愧疚地拉过他的手,惊呼道:“你的手?”   见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整个人红得像只煮熟虾子的宋今也羞赧地把手往身后藏,故作轻松道:“嫂嫂不必担心,只是不小心被针扎到了而已。”   又偷偷抬头瞥了她一眼,脸颊泛红地迅速垂下去,声若如蚊音,“只要嫂嫂能喜欢这个礼物,我就很高兴了,也不枉费我学了那么久。”   接过香囊的姜芜露出感动之色,“谢谢,我很喜欢你的香囊。只是这些事你往后莫要做了,要不然你因此伤到了手我难免会愧疚。”   “只要嫂嫂喜欢,哪怕再辛苦我都认为值得。”唇角翘起的宋今也扬起头,露出一个因被心上人夸后满是骄傲的甜笑。   站在树底下的少年笑容干净,酒窝浅浅,只想要令人伸手去戳一戳。   见她那么喜欢,也不枉费他在别人做好后,心狠的直接用针往他的十根手指头直戳,好做出他为了做出这个香囊付出的心意。   本来他不必那么着急的,只需要同之前那样徐徐图之就好,可是一想到季霄那傻子笑得满脸志在意得的蠢样,他只想狠狠打烂那人的脸,更不允许一个傻子比得过他。   “表嫂,明日你有空吗?”铺垫了许久的宋今也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认为他肚里指定憋着什么坏水的姜芜正想要说没空,但她前脚刚收了他的香囊,也怕不去惹他小心眼的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最后迟疑的点头,“怎么了?”   “是这样的,明日我想请嫂嫂帮我一个忙。”   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的姜芜为难地咬了下唇,“你不说是什么忙,我很难帮你?”   主要是不放心他,更不敢什么都没有准备就去赴他宴,那不和赤手空拳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一样。   “也怪我没有和嫂嫂提前说是什么忙,主要是这件事我不知如何开口。”宋今也叹了一声,眉眼间染上浓浓忧愁,像晒蔫了的迎春花。   “你要我帮忙,最起码也得要让我了解是什么事先,我也好考虑要不要答应你。”姜芜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露出这种苦恼的表情,哪怕是装的。   事已至此,叹了一口气后的宋今也只得视死如归的闭上眼,“其实是我在书院的时候有个姓李的姑娘一直对我死缠烂打,哪怕我明确拒绝了她,她都没有半分收敛。最近还越发过分得开始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我就想着嫂嫂明日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和她说清楚。”   宋今也说完又害怕她会误会,脸颊通红得手忙脚乱的解释,“嫂嫂,我和那李小姐真的没有什么,还请你不要误会我们,而且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你知道的,我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是…是……”   姜芜在他停下后,很是认真的接下:“那你喜欢的姑娘是?”   其实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的加上了沈听雪的名字,但她聪明的没有说,毕竟知道太多的人,会容易被灭口。   “我喜欢的姑娘已经成婚了,嫂嫂还是莫问她是谁了。”险些将心上人名字说出来的宋今也眼中浮起一层水雾,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唇角勾起带着强撑的脆弱,“对我来说,只要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足够了,我也不愿意去打扰她,就默默守护着她,偶尔能和   她说上一句话就很满足了。”   “没事,以后你肯定会遇到更好的姑娘。”要不是姜芜在梦里见过他的真面目,还真觉得他可怜,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倒霉。   还很想骂他一句,死装男。   “不会了,除了她,我再也不会遇到一个比她更好的姑娘了。”意识到说了什么的宋今也立时又羞又恼地用手捂住脸,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敢直视心上人的眼睛,“不好意思让嫂嫂见笑了。”   “不会,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对感情很专一的真挚。”毕竟大家都在演吗。   “那。”借此得寸进尺往前靠近的宋今也抬起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儿望着姜芜,睫毛扑闪着好似能因她一个拒绝而落下泪来,“要是嫂嫂感觉到冒昧的话,我………”   “你送了我礼物,你的忙我自然要帮,要不然难免显得我太不识好歹了。”不动声色拉开距离的姜芜又问,“不过你们约好在哪里见面了吗?”   见她答应了,从而松了一口气的宋今也摇头,“尚未想好,嫂嫂有推荐的地方吗?”   “行,我回去想一下,晚点告诉你。”既然他没有选好地方,对姜芜来说总归是安心许多。   回到屋内后,因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身上黏糊糊出了一身汗的姜芜正想要洗个澡,院里的三等粗使丫鬟秋月走了进来,见屋内无人后才说,“夫人,小将军说明日是他生辰,他说希望你能去参加他的生辰宴。”   秋月是季霄在她院里安插的丫鬟,必要时还得要为他们二人打掩饰。   姜芜没想到他的生辰会在明日,但她才刚答应了宋今也明天的邀约,要是突然毁约,眼前一片黑暗的姜芜都不敢细想其下场,只得哑着声问,“有说过在哪里见面吗。”   “一盏茶。”   “小将军说了,要是夫人明日身体不适不能来赴宴,他只能亲自带上补品前来看望夫人了。”季霄竟是直接把她的后路都给堵死了,着实恶毒!   秋月说完就不在多留地退了下去,有丫鬟问起,就说是来给夫人屋内送新花枝的。   就在姜芜想着要不要对他们一起装病的时候,鹃儿拿着个信封走了进来,“夫人,这是门房说有个人送你的,对方还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接过信的姜芜打开后,只见信上笔划简单的说了明日邀她到一什么的地方,有事要和她说。   前面两个字姜芜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叫什么,就去翻她临摹的顺朱儿一点点地对着上面的两个字,等对出一个茶字,配上她所认识的那个一。   不正是秋月所说的一盏茶!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的姜芜紧张得手一哆嗦,手中宣纸被她生生撕成两半,其实她更欲哭无泪得想把自己给撕成三个人。   更不明白为何都约在明日,难道他们就只能活到明天了不成。   信上虽没有留下署名,姜芜却很肯定写信的人是谁。   而且好死不死有两个都约在一盏茶,后一个倒是还没有定好位置。   咬着手指头在屋内来回踱步的姜芜急得脑门直冒冷汗时,突然灵光一闪的想到,既然都约到明天,她人又只有一个,无论哪个都得罪不起,就连病都装不起的话。   为什么不全都安排在一盏茶见面?   一个上午一个中午一个下午,傍晚正好回家吃晚饭。   最重要的一点是,能省钱!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我真的是聪明[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1章   先前宋今也离开后,并未回到他居住的修竹阁,而是前往了沈听雪居住的倾玉院。   他正想推门进来,却听见她身边伺候的丫鬟紫鹃急得快哭了,“郡主,就算她是相爷的夫人,也不能那么欺负你啊,再怎么说你也是相爷的弟子。”   沈听雪落寞苦涩的声音随之响起,“她说得对,就算师父对我再好,我也只是个弟子,我又如何能比得过她在师父心里的位置。”   “可是,分明是郡主一开始喜欢的相爷,相爷心里也是有你的啊,相爷他怎么能那么做啊。”   “他是我师父。”   “师父又怎么样,只要两个人能相爱,哪怕是父女兄妹又有什么不可以。而且小姐你不是说过,只有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沈听雪温柔的嗓音蓦然拔高,“紫鹃,你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就算我喜欢师父又能怎么样,师父已经娶妻了。对我来说,只要我能见到师父过得好,能偶尔见一次师父就足够了。”   “至于我对师父的感情。”沈听雪睫毛颤动中落下泪来,单薄的肩膀轻颤着掩面哭泣,“我会把它埋在心底的,我也会做到往后再也不出现在师父面前,这样,我的心就不会那么的痛了。”   “你说,我是不是不要回来比较好,这样,我就不用看着她和师父出双入对,才不会像现在那么的痛苦了。”   心上人的眼泪就像是一柄能杀人的利剑,让他为之所驱使。   站在门外的宋今也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紧闭的房门先一步被打开。   哭得双眼红肿的紫鹃见着门外的人,顿时瞪圆了眼睛,似不敢相信,“宋少爷。”   偷听被抓住的宋今也尴尬的解释道:“我听到知雪来了,就想过来看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和我说一声。”屋内的沈听雪听见声音,手忙脚乱地抬手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她想要对他露出一抹笑,那个笑容却是越看越令人心疼。   “你怎么哭了,你告诉我,是谁惹你生气了,我马上去给你出气。”目睹着心上人哭泣的宋今也心都要碎了,更多的是要将那个罪魁祸首给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放在手心上的明珠,岂允许别人如此对待!   沈听雪咬着唇摇头,“没有,再说了谁敢欺负我啊,你啊,还是不要为我担心了,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不久后的秋闱。”   她越是如此,宋今也越是心疼,并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好让她消失的笑容重绽脸上。   傍晚谢霁下值归府,沈听雪自是迎了出来地飞扑进他怀里,“师父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   在她快要乳燕归巢扑进怀里时,谢霁下意识往旁拉开距离,带着不虞的斥责,“郡主,我虽是你师父,但你也得恪守男女有别。”   沈听雪不满的反驳,“你是我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别人看见了也只会认为我们师徒关系好。你说男女有别,你小时候都还抱过我,为何现在就抱不得了。”   “年少是年少,如今是如今,二者怎能相提并论。”   因沈听雪要在府上用膳,谢霁对谢誉吩咐道:“唤荣安过来一道用饭。”   荣安是宋今也的字。   宋今也来到正厅时,目光最先缱缱地找到沈听雪所在,随后才双手作揖行礼,“表兄,表嫂,郡主。”   谢霁颔首,“来了正好去净手,洗完手后用膳。”   而后有侍女端着缠莲纹盆过来,宋今也只得先到一旁净手。   先净过一回手后,另一个侍女手持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两个莲花白玉碟,上面分别呈放着压成梅兰菊三君子形状的澡豆和香胰子。   等取了澡豆洗手时,还必须得连指甲缝都给搓干净,并且时间不能短于一罗预。   姜芜瞥了一眼宋今也压抑着性子洗手的动作,果然狗和他一起上桌吃饭都得用香胰子洗三遍手。   谢府的饭菜多是按季烹饪,春吃鲜,夏吃清,秋日正值蟹膏肥美,冬日烹羊肉鹿肉以驱赶寒气。   谢霁吃饭时秉承食不言寝不语,但也没有占有欲强到不让别人说话的程度。   “师父,这个好吃,你尝下。”沈听雪用公筷夹了一块炉焙鸡到他碗里,美眸泛着期待,“师父你快尝一下好不好吃。”   姜芜在她夹菜的时候直接连眼都瞪大了,又趁着没有人注意她的时候迅速夹了三块炉焙鸡到自个碗里,要知道这只鸡拢共就没有几块,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吃,厨房还不经常做。   “师父,你尝尝吗。”沈听雪在他迟迟没有动作时,急得眼眶都泛红了。   谢霁无奈只得夹起那块炉焙鸡放在嘴里。   见他吃了,沈听雪这才破涕为笑,眉眼弯弯的询问,“好吃吗?”   “尚可。”谢霁说完后就放下筷子,侍女便知是大人用膳结束的信号,忙端来上置帕子的托盘和雕云铜盆给他净手擦面。   沈听雪原本挂在脸上的得意顿消,垂着眼尾带着做错事后的委屈,“师父,你就吃那么点就不吃了吗。是不是因为雪儿给你夹的菜,雪儿也是觉得那道菜好吃,想要让你尝下而已。”   见不得心上人落泪的宋今也放下筷子,带着为心上人出头的愠怒,“表兄,雪儿也只是好意想要和你分享美食。”   宋今也的声音在谢霁扫过来的目光时,立即熄了声地闭上嘴巴,无外乎是那久居高位的气势凛冽得令人胆寒,犹如颈上利剑。   还不知道他们风波的姜芜正端着鎏金兰花底瓷碗往嘴里扒饭,别说今天的烧素鹅做得好吃,嚼嚼嚼。   杏仁豆腐,好吃,嚼嚼嚼。   雪霞羹,好吃,嚼嚼嚼。   谢霁起身离开时,沈听雪也放下碗筷的起身,扬起小心翼翼的笑,“师父,我有些课业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   谢霁点头,目光落在仍在埋头扒饭的姜芜身上,真不知道府上平日里是不是少给她吃了几顿饭,“晚点到书房来。”   “啊?”   左腮帮子还嚼着菜的姜芜抬起头,很是茫然地对上男人古板冷肃的一张脸,在他再次出声时,忙点头应了一个好,反正也没有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的继续吃饭。   毕竟有沈听雪在,她今晚上说不定连作业都不用写就能直接睡觉。   吃饱后的姜芜决定今晚上恶向胆边生不写大字早点睡觉,养精蓄锐奔赴明天的邀请。   在她沐浴后,正准备爬上床睡觉,就有婆子过来传话,“夫人,大人让您到他书房一趟。”   “我不是让你到书房来找我吗。”在书房里左右等不到人来的男人语气微沉,像寒冬里有人团了个雪球往姜芜后脖里塞一样凉飕飕的。   “我这不是见你要忙,就没有过来打扰你吗。”姜芜垂着脑袋,心虚得不敢同他视线对上。   谢霁见她垂首缩肩的样就猜到没写,仍惯例问了一句,“今天大字写完了吗?”   姜芜哪儿敢实话实说,手指绞着袖口花纹支支吾吾道:“我正准备写,结果就听到你让我来书房了。”   四舍五入,不是她不写,是她正准备写就被他叫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我叫你过来的时候,你正准备睡觉。”谢霁不给她狡辩的机会,直接道,“把手伸出来。”   一听到要打手心,姜芜立马把手藏在身后,忍着直打哆嗦的两条腿,硬着头皮说,“今天还没有结束,我在睡觉前把大字写了就不算没写,所以你不能打我手心。”   男人面无表情的嗓音微沉,“嗯?”   姜芜立马心虚得唯唯诺诺窝窝囊囊般视死如归地把手伸出来,还不忘讨价还价,“下次能不能不要打手心了,我都那么大个人了,打手心实在是很没面子。”   谢霁见她像只怂得不行还试图张牙舞爪的小三花猫,好笑道:“不打手心,你还想打哪里?”   “反正除了手心,都可以。”在戒尺快要落下时,姜芜眼儿一闭地侧过头,歪着肩斯一声,“好疼。”   “我还没打。”本意只是吓唬她一下的谢霁收回戒尺,来到案几前,指着桌面多出的算盘和给幼童启蒙的算术书时,难免想到崔嬷嬷先前难看的脸色,颇有几分心累道,“今晚上先不临摹字帖,学算术。”   “那个,夫君,我算术不太好。”咬着唇不敢看他的姜芜第一次认为不会学习,原来是件如此羞耻得抬不起头来的事。   戒尺轻轻落在自个掌心的谢霁蹙起眉心,“《九章算术》和《数术记遗》可学过?”   脸颊烧红到耳根的姜芜摇头。   “一和十这些数字可学过?”   姜芜仍是摇头,只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骨指握着戒尺收紧的谢霁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认命的问,“往常你在村里做什么?”   姜芜实在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玩。”   “除了玩,还有什么?”按理说,那位的孙女不应该真如此不学无术才对。   姜芜羞愧无比的摇头,因为她真的就是在玩,每当她想学习的时候,爷爷就会拿一块饴糖给她。   和她说:女孩子在没有嫁人前就应该痛痛快快的玩,要不然嫁人后就没有时间玩了。   女孩子只要学会洗衣做饭女工就行,读书最是无用,你难不成想要学你娘学你祖母那样不成。   女孩子会读书,心就野了,以后就不好找婆家了。   久了,姜芜认为她在家玩就好,等到时候成婚嫁人了再说,何况女孩子又不一定非得要读书识字。   谢霁听后则是陷入了沉默,好半晌才伸手摁了下酸胀的眉心,极为心累道:“往后你上午跟崔嬷嬷学管家,下午临摹字帖,夜里我教你算术。”   这竟是把她除了吃饭睡觉以外的时间都给安排得满满当当了!   意识到再不说出口,可能就没有机会的姜芜终于憋足了勇气,细弱蚊音的说,“夫君,我明日想出去玩,可以吗?”   就当,在她累死前给她吃的最后一顿好的。   转动着戒尺的谢霁没有一口应下,而是严肃的问:“和谁去,去哪里,几点回来?晚上还回来吃饭不?”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我明天要出去[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谢严肃脸:去哪里玩,和谁去,几点回来?回来吃饭不[愤怒]   第12章   他的四连问劈头盖脸砸来的时候,砸得姜芜脑子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着回:“自然是我还有鹃儿。”   “我就是想随便逛逛。”   “晚上肯定回来吃饭的。”   手上戒尺转了个弯的谢霁点头,“回来吃饭就行,不过。”男人话锋一转,声淬如玉裂,“我不限制你出去玩,又和谁出去玩,但你出去前必须先将课业完成才行。”   “啊。”眼睛睁圆的姜芜张了张嘴,顿时蔫得愁长了脸,“那我不能回来后写吗?”   “字帖能回来后再写,只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是大脑记忆最好也是最合适学习的时候,你先跟崔嬷嬷学好管事后再出去玩也不迟。”他的意思就是,没得商量。   姜芜当即趴在桌上开始耍起无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他,“我就想玩一整天,而且我来长安那么久了都没有出去过,下午那么热,哪里比得过早上凉快。”   最重要的是时间都约好上午中午下午,要是她中午才得出去,到时候肯定会有两个人撞时间了,那她就完了。   “夜里熬夜不睡补作业吗?还是想要让我们都不睡给你补课。”他话虽不带嘲讽,又比嘲讽更伤人。   姜芜立马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巴脑地垂了下去,咬着牙,认命的抓起一旁的九章算术。   算了,大不了早点写完早点睡觉,然后安排一个中午一个下午一个傍晚,晚上她就不回来吃了。   好在今天崔嬷嬷教了她一点,不至于拿着一本书如看天书。   “可能看得懂?”谢霁走至她身边,低头间不经意中撞进眼球的是小妻子软白的山峦正随着她的呼吸而连绵起伏,耳尖泛红地迅速移开。   也许他应该明白,他的小妻子只是年龄小。   因为准备睡觉的缘故,姜芜穿得很是清凉,又因为先前唤她催得匆忙,她仅是穿了件藕粉色吊带长裙,外面披了件桃红色绣莲宽衫。   如今半趴在桌边,像一朵攀枝而开的桃花,粉白嫣红似惊春。   听着他的话,狠狠磨了下后槽牙的姜芜很想硬气的说你看不起谁,我自然能看得懂,但是她怎么觉得这上面的字和之前的看起来不太一样啊。   就好像,应该是她太困的缘故吧。   就在她准备把书凑近些瞧,一只骨指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抽走了她手上的书,然后把   它倒立过来重新递给她,最后言简意赅的总结,“你书拿反了。”   “………”难怪觉得前面是在看天书的姜芜脸一红,决定倒打一耙,“你知道了还不告诉我,是不是存心看我笑话。”   “往日你闹的笑话还少吗。”   “…………”今晚上她必须扎他小人,咒他永远头秃不长头发。   谢霁想到她只怕连算术都不会,便打算从头教起,“你要是还不会口算,就先用手指头来算,一根手指头就是一,你两只手上一共是十根手指头。”   姜芜伸出手,在他眼睛前晃了两下,“我就只有十根手指头,万一遇到的数字不够算怎么办。”   “你等下。”很快,重新回来的谢霁手上拿着一个青玉雕花筹筒,而后从里倒出玉石雕成的算筹。   “手指头不够,就用算筹来凑。”   像是抓到他原来也不是那么天才的姜芜带着丝隐秘惊喜的问,“你以前刚开始学算术,也是用这种小棍子学的吗?”   “不是,这是以前给他们启蒙用的。”   这个他们,姜芜马上想到了是谁,也是,除了沈听雪,谁还会值得他珍藏着关于她的东西。   算术是枯燥的,烦闷的,也是痛苦的,摧残着灵魂和躯体的双层折磨。   在姜芜觉得她的灵魂快要离家出走的时候,她突然如听仙乐,冰冷的尸体都跟着回了温。   “今晚上先学到这里,回去后早点睡觉。”   “好,夫君晚安!”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的姜芜转身就往外走,还没等她成功迈出去,就被另一句话给定在原地。   “等下。”   毛骨悚然得连呼吸都不敢喘了的姜芜以为他还要让自己学习的时候,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一只微凉的手搂着她的细发从被压的衣服里取出,“回去早点睡,晚安。”   原来不是要让她学习,捂着胸口的姜芜顿时觉得她又活了过来。   毕竟现在没有什么比让她学习更痛苦和绝望的事情了。   翌日天还没来,季霄就从床上起来,像只开屏的花孔雀搜刮着衣柜里的衣服对镜试新衣,理鬓贴黄花。   这件太花了,显得轻浮。   这件太素了,跟给人上坟奔丧似的。   这件又太艳了,只是去吃顿饭而已,要是让她见了,指定以为自己有多在意她。   最后季霄选择了件褚红色织金云纹箭袖,腰系蹀躞带,脚踏黑云靴,一张剑眉星目的脸对镜勾唇一挑眉,不见半分油腻,端得意气风发,轻狂肆意。   季霄想到那个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她昨天收到自己今天过生辰还单独邀请她的消息后一定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还绞尽脑汁的想着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不过到时候就算她送的是什么亲手做的香囊帕子这些便宜货,他也还是会装做很喜欢的样子,免得那蠢女人哭了怎么办。   果然,他还是太心软了。   算了,到时候等她同谢阁老和离后,看在她那么爱他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养她。   早就忘了准备礼物的姜芜在吃早饭的时候,正想着如何开口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就听到他说,“刘御厨今日已从宫中告老还乡,因我和他有些交情,他今晚上会来府上给我做完一顿晚饭后才离开。”   “刘御厨最拿手的菜有灼八块,八宝鸡,豆酱鸡水晶鸡香油焗鸡还有你爱吃的炉焙鸡等其它菜。”   要是其它厨子姜芜肯定认为平平无奇,但是那可是御厨做的饭菜啊,她必须要吃!   原本快要溜到嘴边的那句不回来转了个弯变成,“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谢霁扫了她一眼,“就算出去玩,该做的课业也不能松懈。”   “知道了。”这一句姜芜回得有气无力,就跟戳破了花灯纸,只看得谢霁好笑不已。   不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让她玩一整天,又不是压她学习一整天。   崔嬷嬷昨天回去后,想着先不教夫人看账册,干脆从头开始教夫人学算术先,并准备了算筹用来教习所用。   没想到夫人已经有了,笑道:“本拿了算筹过来,没想到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算筹啊,是昨天夫君给我的。”昨晚上回去后,姜芜就做了一晚上被那变成手臂粗的算筹给追了一晚上的噩梦,等她好不容易要甩开那堆算筹的时候正好看见夫君。   正想要向他求救,结果他居然拿出戒尺要打她手心,说她上课不认真开小差,吓得她赶忙醒了。   崔嬷嬷点头,见到相爷和夫人的感情好,他们这些当奴才的自然高兴。最令她高兴的是,昨晚上折磨她一晚上没睡,生怕她对不起相爷的期待的愧疚感也不像一开始压得那么喘不过气来了。   “夫人比昨天有了很大进步,想必再过不久就能学看账册了。”   “今天就先教到这里,夫人回去后正好将今日所学复盘一下。”   姜芜在崔嬷嬷授课结束后,整个人软成一团泥了不想动,眼皮子沉沉地往下坠着像是要黏了起来,就连身体都因太困变得四肢发软起来。   “我好累,我先睡下,半个时辰后喊我。”合上眼皮的时候,姜芜心里还想着,就睡一会儿,要是再不睡,她肯定会猝死的。   在她睡着后,相府后门正被人推开,有人从里走出前去赴宴。   随着时间推移,落在正空的太阳开始一点点地往西边偏移,连那总是恼人意噪的蝉鸣都消失不见了。   姜芜睡醒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摇响床边金铃唤来鹃儿,正准备让她端水来给自己洗脸。   鹃儿脸色难看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夫人,婢子有罪,因为你不是睡了半个时辰,而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婢子见你实在睡得熟就忍住没有叫你醒来。”   得知自己不是睡半个时辰,而是睡了一个多时辰后,姜芜满脑子浮现的都只有——   完蛋了完蛋了,她肯定会被他们给生吞活剥了去的!   客饮一杯否,送客一盏否,遂取名一盏茶。   上午来到一盏茶的季霄盯着都快喝完两壶了茶水,和那扇一直不曾被推开的门,一股怒火瞬间架在胸腔里燃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你个姜芜,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放小爷的鸽子,等我抓到你,你就死定了!   正午就来到一盏茶的宋今也迟迟没有等到推门进来的人,原本信誓旦旦的眼里也带了丝迟疑,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还是,她不打算来了?   而夹在他们中间的一间包厢里,小二正笑得谄媚的推开包厢门,“爷,您来了,您的包厢已经为你留好了,保证是整个护城河旁风景最好的一处地儿。”   作者有话说:   ------   姜姜:睡过头了怎么办,急得咬着手指头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突然一拍脑袋,忽生一计。   此计不伤天合,但伤人合[三花猫头]   第13章   意识到自己放了对方鸽子的姜芜现在就想抱着脑袋到处乱窜着尖叫,人,怎么能捅出那么大的窟窿啊!   姜芜很想迁怒鹃儿怎么能不叫醒她,但归根结底还是她睡得太熟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推卸责任,而是想办法救命。   没关系的,现在只有两个到了,还好还好,姜芜只能先趁机苦中做乐的安慰一下自己,最起码情况还是不是最糟糕的。   只是正准备出门时,门房那边又递给了她一封信,并说,“宋少爷已经出门了,他说包厢定在三楼的春之雅,夫人到了直接进去就行。”   口头是宋今也交代的,那这封信显然是另一个交给她的。   姜芜展开信后,上面叽里呱啦说啥她不懂,只知道他说他已经到了,包厢在三楼的春日雅集。   手腕突然被抓住的鹃儿满脸疑惑,“夫人,怎么了?”   “你说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身体快要滑到马车底的姜芜露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脸来。   他们三个准时就算了,为什么还非得提前,真就是时间多得没地烧是不是。   “夫人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婢子现在去请个大夫过来。”鹃儿担忧得伸手去探夫人的额头,发现并不烫,反倒有些冷,还冒出   了冰冷的汗。   “没事,我身体很好。”简短的几个字几乎是从姜芜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只能先挑软柿子下手。   已经等得,像颗扔进火堆里下一刻就要炸开的鸡蛋的季霄听见门外传来的声响,以为又是小二询问要不要添新茶,不耐烦地抓起手边茶盏砸过去,“滚!”   刚推门进来的姜芜脚边就炸开一只茶盏,头皮泛起刺疼,吓得连迈进去的半只脚都要跟着缩回来,咽了口唾沫,鬼怂鬼怂的往里悄悄地探了个脑袋,说,“那我走?”   听到那罪魁祸首的声音后,面上戾气顿住的季霄立即眼睛泛红的转过身盯着她,大跨步朝门边走来,一把钳住她手腕将人扯进包厢里,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把她给放进嘴里生生嚼碎了骨头,“姜芜,你还敢来啊,我都以为你忘了呢。”   “你可知道小爷从早上等你等到现在,等了多久。”还从来没有人敢放他鸽子,还让他等了那么久,她姜芜还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人!   好啊,她当真是好得很!   手腕被捏疼了的姜芜瞪圆了眼珠子,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什么早上,我不是把时间约到正午了吗,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血口冤枉我。”   如果他真是从早上等到现在,要是换成姜芜,她也会很生气的。   季霄盯着她,皮笑肉不笑,“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说谎咯。”   姜芜很想硬气的说是,但又怕他下一秒掐上自己脖子,毕竟在梦里他是真的说动手就会动手的。   “我记得我分明让人来告诉你,因为我舍不得让你起那么早,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收到。”说到后面,在他冰冷眼神下声音越弱的姜芜突然灵光一闪地扑进他怀里,暗中掐了自己的大腿肉疼得泪珠簌簌落下。   “其实我那么晚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在为你准备礼物。”   怀里骤然扑进一具温香软玉的季霄的脸颊瞬间红到耳后根,另一只手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还是将她推开,最后只是握成拳放在身后。   就算她在喜欢自己,怎能不知廉耻的对他投怀送抱,未免也太不矜持了点,谢阁老怎么就看上了这种女人。   姜芜仰起头,睫毛扑闪中落下泪来,鼻头泛红像抹了胭脂,“也怪我为了给你准备礼物,居然都忘了和你约定的时间,你对我生气发火自然是难免的。”   “要是我和人约好了,那个人像我一样迟到那么久,我肯定比你还生气,还认为对方对我不在意。”   每次一见她哭的季霄就很烦躁,真不知道她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松开她手腕用指腹胡乱地帮她擦着眼泪,粗着声道:“行了,先把你的眼泪收收,等下全弄到我衣服上了,邋遢死了。”   眼泪一收的姜芜得寸进尺,“那你还生气吗?”   季霄简直是要被她给气笑了,她还真是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瞥见她弥漫着一层水雾的眸子,担心她待会儿又哭,只得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妥协道:“行行行,我不生气了,你说给我准备了礼物,礼物呢?”   他会妥协,主要是讨厌女人哭,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礼物?   正在心里窃喜的姜芜的脑子有过片刻宕机,她能说,她完全忘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吗?   季霄眼眸半眯,透着阴鹫地捏住她的腮帮肉,“难不成你说的礼物是在骗我。”   怎么可能承认的姜芜当然是否认,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很是委屈地眨着眼睛,“怎么可能,你都不知道昨天在得知你今天过生辰后,我激动的都一晚上没睡,就想着送什么礼物给你,你怎么能冤枉我。”   低下头的季霄猝不及防对上一张陡然放大的脸,红唇娇艳,杏眸桃腮,心脏不可控地加快了两分。   想来是等她等太久,气的。   喉结突兀着上下滚动的季霄耳根通红得像是被晒伤了去,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一声,“行了,既然你是在为我准备礼物的份上才来迟的,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那么晚才来。”   季霄对她伸出手,压住唇角上翘的弧度,“好了,现在把礼物拿出来吧。”   他就说这女人怎么可能会放他鸽子,原来是为他准备礼物的,也不是不能原谅她一回。   此刻包厢里极为安静,静得姜芜能听见楼下小贩货郎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以及她因心虚得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跳声。   掌心都沁出一层冷汗的姜芜很肯定,要是她拿不出礼物,他肯定会掐死自己的。   急得脑门都快要冒汗的姜芜在他渗人的目光逼视下,忽生一计,“礼物太贵重了,我担心你和上次那样因为我迟到了,等我来的时候你已经生气的走了,所以没有带上来。”   伸出地手僵在半空的季霄顿生冷笑,眼尾下沉透着森森寒气,“是没有带来,还是你压根没有准备啊。”   “我当然准备了,反倒是你上次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就算了,现在还怀疑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如果你对我连那么点信任都没有,往后我们还是不要再往来了,反正我在你眼里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的。”姜芜知道要在吵架中占据上风,必须得要比对方嗓门大,还不能心虚,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   “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对谁都好。”气恼得红了脸颊的姜芜推开面前的男人就往外走,任谁见了都是因为心上人不信任自己,从而心如死灰的难过。   “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见她真的要走,并且真的想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的季霄急得连忙攥过她手腕,他也没想到,本来他才应该是生气的那个,如今他倒成了哄人的那个。   “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你生气的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能让你消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要不是为了听雪,别说让他伏低做小了,和她说话不斜着眼看她都属自己心底善良。   姜芜在他低头认错的时候,立马得寸进尺,“那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不?”   闻言,额间青筋暴起的季霄终是忍无可忍,“姜芜,你别太过分了!”   他一凶,姜芜立马瘪下嘴,委屈难过得身体直打颤,“我就开个玩笑吗,你看你现在都开始凶我了,你这样让我怎么信你啊。”   随后更是一抹眼泪,“好,那我走,反正你都不信我。”   “好啊,你要是敢走,往后你就不要再来找我!”没想到事情又回归到起点的季霄气得眼尾发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豺狼。   也令姜芜意识到她差点儿玩脱了,想到以前家里养的小狗,小狗在生气不理人的时候只要她给根骨头,摸下头就会马上开心得直摇尾巴。   他虽然不是狗,她手上也没有骨头………   左右都认为是狗的姜芜踮起脚尖摸了下他的头,用着哄小狗的语气,“好啦,我前面是在开玩笑的。你先闭上眼睛,我去取礼物来给你。”   不喜欢别人摸自己头的季霄瞪了她一眼,“什么礼物,我陪你一起去。”   姜芜娇怒地嗔他一眼,“不行,你要是跟来,那就不能叫惊喜了。”   快要走到门边时,不忘再回头说一句,“你不许偷偷跟来,要不然我就生气了。”   季霄总认为有哪里不对,又担心说错哪句话惹她生气,从而让自己本来十拿九稳的赌注输得一塌糊涂,只得略显无奈道:“好,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   “不过你得要快些回来,知道了不。”   “知道了,”说去拿礼物姜芜实际上根本就忘了准备,算了,等下随便扯根狗尾巴草送他就行,现在还得先去解决另外两个。   另外两个虽然不会向季霄动不动掐人脖子,却是会笑着用匕首捅人。   姜芜从季霄所在的包厢离开后,准备先去找宋今也所在的包厢,结果一抬头,发现他的包厢就在前面。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认为自己吓自己的姜芜拍了下胸口,觉得天底下应该不会有那么巧的事,结果等她再次抬头确认。   天底下还真就有那么巧的事!   第14章   姜芜见走廊中无人后,才鬼鬼祟祟地推开走廊里另一间包厢的门。   门刚推开   ,里面就传来一句委屈得像被抛弃后凄凄惨惨的声音,“嫂嫂你来了,你那么晚还没来,我都以为你是忘了和我的约定。也罢,终归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不重要,即便嫂嫂不来,我也不会怪罪嫂嫂半分的。”   被茶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姜芜扯着嘴角讪笑两声,“对不起,我上午学习结束后太困了,原本只是想小憩片刻,没想到会睡了那么久,对不起啊。”   踏进屋内的姜芜发现屋里头只有他一个,便问道:“你说的刘姑娘呢?”   该不会是因为她迟到太久,那位刘姑娘等得不耐烦先走了吧?要真是这样,那这顿饭不就真只成了他们两人不吃?   宋今也没有说话,就只是用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眸直勾勾盯着她,看得姜芜头皮发麻又心虚不已,“为赔罪,今天我请你吧。”说出“请”这个字的时候,姜芜的内心都在滴血。   为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为贱男人花钱倒霉几辈子。   宋今也一愣,旋即唇角抿出一抹笑来,“不用,本来就是我请嫂嫂过来帮忙,又哪儿有让嫂嫂请客的道理。”   “反倒是应该是我向嫂嫂道歉才对,本来正午人就容易疲累,我竟忘了嫂嫂还要午睡。”   姜芜听着他都那么诚恳的道歉了,正想要点头,只猛地扫到他的那张脸,脖子就嘎巴一向僵住了。她怎么就忘了他可不是季霄那种头脑简单的生物,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本就是我来迟了。”   “嫂嫂和我之间何事还需要那么生份的客气了。”宋今也说完就准备招来小二上菜,姜芜突然脸色难看地蹲下身捂住肚子,“我肚子有点疼,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宋今也眼里闪过一抹暗芒,面上全是担忧,“嫂嫂可是吃坏了肚子,都怪我,要不我现在去找个大夫回来?”   “不用不用,我就是前面单纯吃坏肚子了,我等下回来。”   宋今也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的跟着站起来,“我陪嫂嫂一道。”   “不用,我之前来过,我认识路。”姜芜真担心他会跟来,像长尾巴的兔子立马溜得飞快,也看得宋今也心生怀疑。   随后摇头否认,应当是他想多了,毕竟他的这位表嫂不但胆儿小还不识字,行为举止更是粗俗不堪。   等出了宋今也所在的包厢后,姜芜掏出前面门房递给她的信,正要对着上面画的图案找,冷不丁在宋今也和季霄所在的两间包厢中找到了贺时晏包厢所在的位置。   后脊一阵发寒的姜芜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倒霉起来的时候,会能倒霉成这样的。   为什么他们三个的包厢都连在一起啊!要不是从梦里知道他们仨的感情不是很好,她都得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联起手来骗她。   而且她还不能逃,并且得要速战速决,否则拖得越久,情形对她越不有利。   正在包厢内烹香煮茶的男人一袭月白宽袖长袍,博带玉冠,袅袅白雾萦绕周身,衬得宛若月下仙人高不可攀。   “夫人,你来了。”男人不在意她防备警惕的目光,而是笑得如沐春风地把斟好的茶水递过去,一如招呼许久未见的好友,“这是我刚泡好的龙园胜雪,夫人尝下是否合你胃口。”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姜芜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本能的感到不安。   接过茶水,鼻间轻嗅能闻到一股沁人的茶香,其色白如雪光明莹洁,若银线然。   贺时晏见她喝了,露出舒心的笑,“夫人觉得我这茶,如何?”   即便姜芜是个不懂茶的人,也能喝出这茶不是凡品,遂点头。   “其实这茶,是听雪所喜欢的。”   姜芜觉得,这茶也不是那么好喝了。   贺时晏没有在意她的异常,而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只是这茶产量极少,每年宫中得到的都不足两斤,师父又因听雪实在喜欢,不惜盘下了一座茶山,只为了种植听雪所喜爱的龙园胜雪,连带着我也能沾光的每年多都几两品味。”   下颌绷紧的姜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又像是一个全心全意爱慕着丈夫的小女人完全不信别人的挑拨离间,重重搁下手中茶盏,冷凝着一张芙蓉面,“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说那些话,我是不会信你的。”   贺时晏摇头,拿起青花薄胎茶壶为她空了的茶杯斟上新茶,“非也,我找夫人过来,只是为上次唐突了夫人一事道歉。”   姜芜冷冷一笑,“你说要道歉,我为何没有看见殿下的诚意,反倒是一直在挑拨离间我和夫君之间的关系。我倒是想要问殿下一句,上次是玫瑰酥饼,这次是龙园胜雪,那么下次又是什么?”   其实姜芜一直都看不透贺时晏这个人,他在梦里给人的感觉是温润如玉的君子,否则梦里的她也不会在得知丈夫不爱她后陷入他所编制的温柔陷阱里,一度将他视为自己的救赎。   将他视为救赎后,梦里她的下场自是显而易见的凄惨。在她信任他后,他反手将他们之间往来的书信送至各大书坊印刷让她成为人人喊打,不知廉耻的yin妇,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被扔菜叶子,被人指着鼻子辱骂时仍选择站出来维护她,澄清那些信不是她写的,在她没有住的地方时主动收留她。   贺时晏一双窄长的眼皮下垂,带着一贯悲天悯人的温柔,“夫人又怎知,我不是在实话实说。”   下巴扬起的姜芜很是自信道:“自然是我信他,要是夫妻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做什么夫妻,做陌生人不是更好。”   就算她不信他,也不妨碍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既是深爱,那必须得要有信任。   贺时晏眼底兴味渐浓,“夫人就那么信任你的丈夫,即使在见过你夫君对别人有过那么多的偏爱。”   不明白他又打算做什么的姜芜没有一开始面对他时的笃定,而是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我自然信我夫君。”   不禁掩唇发出一声嗤笑的贺时晏见她如此信任着自己的丈夫,心底越发觉得她可怜又可悲,所谓的恶劣的摧毁欲也在不断增加。   真想看她得知丈夫不爱她后,心如死灰又痛苦不堪的模样,想来必定有趣到了极点。   “如果夫人亲眼见到你的夫君不爱你呢?”   姜芜的脸色瞬间变了,克制着端起手中茶盏朝他脸上泼去的冲动,而是起身就往外走,“如果你找我来只是为了挑拨我和夫君之间的关系,恕我告辞,因为我不可能不去信我的丈夫,而去信一个和我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现在虽同夫人不甚相熟,就因为不熟,我才没有动机挑拨夫人和师父之间的关系,而是处于一个人的良心发现。”   姜芜很想骂他这种人配说什么良心,但她只是绷着脸一言不发,全然认为他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挑拨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师父可曾为夫人作过画。”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蓦然令姜芜感到不安,下意识反驳,“一幅画又不能代表得了什么。”   “哦,那么想来师父他肯定为夫人作了不少画。”贺时晏面对她的迟疑,脸上笑意逐渐加深,更甚是杀人诛心地步步紧逼,“难不成那么久了,师父都没有为夫人做过一幅画吗?如果当真是如此,我倒是要怀疑夫人口中的信任了。”   男人的靠近,让姜芜戒备得往后退,指甲掐进沁出一层冷汗的掌心,“这是我和你师父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贺时晏摇头,带着悲天悯人的怜爱,“虽然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不忍心看见夫人一辈子活在丈夫的谎言和欺骗你。”   “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给一个爱她的丈夫,而不是生活在一个庞大的谎言之中。”他说的话是那么的动听,就像是一个不愿见到个可怜的女人生活在谎言里,所以想要拯救她,带她脱离苦海。   要不是姜芜在梦里见过此人的真面目,只怕也会被他给迷惑住了。   “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气得眼尾通红的姜芜想到还有另外两个要处理,而且她已经表演得足够了,要是继续待下去只怕过犹不及。   姜芜正欲夺门而出时,男人的手腕先一步拉住她手腕。   “你做什么。”   男人带着对她的抗拒无奈深   深叹了一声,直接拽着她来到窗边,“既然夫人不信孤说的话,不如你亲自看。”   被强迫性带来窗边的姜芜顺着往楼下看去,正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对面的茶楼前。   她正想要说有什么好看的,就看见一袭白裙翩然出尘的沈听雪从马车里下来,而后茶楼前又停着另一辆马车。   马车里的人刚下来,沈听雪就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扑进了男人怀里,男人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沈听雪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即使没有看清男人的正脸,浑身僵硬的姜芜也能一眼猜出,那个男人正是她的丈夫。   谢霁!   第15章   “夫人见到这一幕,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身后是贺时晏如同鬼魅般的声音响起,令人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任由晶莹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的姜芜倔强着不让它落下,鼻翼抽搦后假装大度,“只是一起去吃个饭而已,又代表不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让我因此对我夫君产生误会,那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毕竟梦里的沈听雪和谢霁何止是吃素饭,基本都是做荤饭。   但是贺时晏也提醒了姜芜很重要的一点,他们现在都开始单独以师徒名义出来吃饭了,距离沈听雪故意用嫁人刺激他认清感情,并给自己下药然后对谢霁说出你要是胆敢走出这扇门,我就去找别的男人给我解药。   谢霁听后立马红了眼掐着她的腰,狠狠做了又做的十八禁剧情也不远了。   只是事后谢霁却后悔的说要和沈听雪保持距离,说错过一次就不能再错下去了。他们是师徒,师徒之间是不能有这种关系的。还摆出了他已经成昏,要忠于婚姻的丈夫身份来。   他嘴上信誓旦旦说着要回归家庭忠于婚姻,可是在沈听雪一哭二闹三勾引下还不是松了腰带掉了裤子。中间他是想过要彻底断了,还不惜将自己灌醉后要和姜芜圆房,结果对着姜芜却是怎么都没有感觉,哪怕狂扇小谢霁几巴掌都无动于衷。   他震惊,他诧异,他不可置信得一度怀疑是自己不行了。   他以为单纯是对姜芜不行,又私底下去找了各色花魁,结果发现她们无一例外都不能令他重振雄风,唯独在面对沈听雪时才能一柱擎天,三天三夜金枪不倒。   他挣扎,他纠结,他愧疚,最后,他说出了一句———   …………   姜芜一想到再过不久,谢霁就会带着沈听雪到她的房间,在她吃饭的桌子,在她睡觉的床上,就连她用来梳妆的胡凳上都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   而她又成瞎子又成聋子最后还不得好死的下场,喉间立时涌上一层恶心,让她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得个干净。   “看来夫人对师父的感情,远比本宫所想的要深得多。”贺时晏非但不觉失望,眼底趣味反而渐浓。   “如果殿下今天叫臣妇过来,只是为了臣妇看这些无聊的画面,那你纯粹是在浪费臣妇的时间。”面上早已不复笑意,只剩下一片冷凝的姜芜板着脸,行了个礼,“臣妇家中还有事要处理,恕臣妇先行告退。”   这一次的贺时晏没有再拦她。   因为她越对自己的丈夫深爱到深信不疑,他就越觉得有趣。   这样的人,在摧毁起来才更有成就感,也能成为他打发无聊时间的一个玩意。   姜芜从贺时晏包厢离开后,立马换了一张脸往旁边季霄所在的包厢钻进去。   她觉得她可真忙,而且还得迅速调整好相对应的人设,要不然指定得要完蛋。   结果一不小心进去的不是季霄所在的包厢,而是宋今也的包厢,姜芜想到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己的季霄,腿一软就要直接坐在地上了。   完了。   “嫂嫂回来了,我前面见你那么久还没回来,险些以为你迷路了,正准备出去找你呢。”宋今也在她快要摔倒时伸手拉了她一把,笑容真挚又担忧地摩挲了她的手背好几下,“嫂嫂的手准备那么的凉?”   像被毒蛇顺着手腕爬行的姜芜迅速将手抽回,又伸手将垂下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可能是因为我体质偏寒才会这样,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表兄也太过分了,明知嫂嫂体寒都不知道多找几个大夫为嫂嫂调养身体。如果换成是我,我才舍不得嫂嫂受苦。”气愤不已的宋今也满脸的心疼,恨不得能以身代她受过。   钦慕中的少年即使是想遮爱意,那爱意也总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然后再绻绻地绕到心爱的姑娘身边,骤然炸开一树烟花。   “我倒是觉得还好,最起码夏天里我比其他人要凉快。”姜芜正想着再找借口开溜时,就注意到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宋今也委屈的声音随之响起,“对不起,我应该等嫂嫂来再点菜的,我又担心等嫂嫂来了后再点,他们上菜速度又偏慢,还让嫂嫂多等了些不必要的时间。”   姜芜看着满桌子大半都是她爱吃的菜,又看了眼坐在面前对她笑得露出一对酒窝的少年,却是没有一点儿胃口。   因为她觉得他不会那么的好心,说不定早在菜里下了毒。   说到毒?   浑身打了寒颤的姜芜猛然想到了在梦里,因为她被发现红杏出墙赶出相府后,他就是那么笑眯眯地请她吃了一顿饭,结果饭里下了十足十的春/药。   最后还笑着把药效发作的她给扔进乞丐窝里,眼神居高临下得像是在看天底下最恶心的垃圾。   “你这种下贱的人也配让我喊一句表嫂,下贱的人就应该和肮脏的乞丐待在一起,天生一对。”   宋今也见她迟迟没有动筷,掩下心中不快,眼睫轻颤带着几分羞怯的紧张,“是我点的饭菜不合嫂嫂胃口吗?也怪我,我应该等嫂嫂来了后再点菜的,这样嫂嫂也不必为难自己吃不喜欢的菜。”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记得我喜欢的菜。”就算这里全是自己喜欢吃的,姜芜又哪儿敢真的动筷啊。   她的视线悠悠地移到屏风后面,还有包厢门外,坐立难安地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这是什么门宴,她就不应该来。   “只要是关于嫂嫂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羞涩得红了耳根的宋今也用公筷夹了一块炉焙鸡到她碗里,“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见嫂嫂挺喜欢吃这道菜的,就自作主张的也点了一份,虽说比不上府中所做,但也别有风味。”   不敢动筷的姜芜感动不已,“你人真好,真孝顺我这个当表嫂的。”   迅速动筷礼尚往来地往他碗里夹了好几道菜,“这些菜看起来都不错,你尝尝。你都喊我一声表嫂了,我理应要多照顾你一下才行。”   “………”筷子快要捏断的宋今也真心认为他是在抛媚眼给瞎子了,以至于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姜芜一心记挂着隔壁的季霄,也担心他在菜里下了不该下的东西,所以连筷子都没有怎么动。   “嫂嫂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才会吃得那么少。”宋今也幽怨得像深宫怨夫的声音幽幽响起。   指尖攥紧筷子的姜芜很想说你知道就好,嘴上说的又是,“兴许是天热我没有什么胃口,不过点了那么多菜要是吃不完怪可惜的,不知道能不能打包。毕竟你也知道我是乡下来的,生平最见不得浪费。”   看着满脸写着真诚说要打包的女人,宋今也嘴角不禁抽了一下,他当时为什么要拿出宋家一年的收入来和他们打赌,而不是直接将她扔进乞丐窝山贼窝里。   姜芜瞥见他脸色不好看,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颊,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这里不让打包啊,那也太坑了吧,我之前在小面馆吃不完都能打包的。”   宋今也回过神来,僵硬地扯了扯唇,“没有,要是嫂嫂有什么喜欢的菜色,我直接让他们重新做一份带回去就好。”   他堂堂宋家公子,还从未有过把剩饭打包带回去的道理。   姜芜的目光又悠悠地落在没有怎么动过筷子的好些菜上,满是惋惜,“这些没有吃过就不要了,好浪费啊。”   这下子宋今也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不想再和她争论剩菜打包的问题,而是取出准备好的礼物,面露羞涩,“嫂嫂,其实我今天请   你出来,主要是………”   “叩叩叩…”   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伴随的还有季霄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姓宋的,你在里面是不是!”   吓得手指一个哆嗦筷子落地的姜芜没想到季霄会知道他在这里,顿时吓得连头皮都寸寸展开了,如今满脑子有的只有一个想法。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进来,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在这里。   掐着掌心掐压下心悸的姜芜装傻充愣的询问,“你约了别的好友吗?那我先回避一下。”   不等宋今也说不是,姜芜已经是脚踩风火轮往屏风后钻去,用手捂住脸蹲在花瓶后,祈祷着最好不要看见她。   宋今也虽奇怪,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处理。   迟迟不见对方过来开门的季霄已是踹门而入,对上宋今也冰冷如毒蛇的目光,冷冷嗤笑一声的地收回脚,“不好意思,本世子见你那么久没有过来开门,以为你是出了什么事这才粗鲁了些,宋公子应该不会介意吧。”   恨得牙根发痒的宋今也压下眼底汹涌的阴戾,含笑着将人招呼入内,“不会,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世子过来是有何事”   “怎么,难不成本世子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吗。”季霄踏进屋内后,眼睛紧紧盯着桌上两副碗筷。   “宋公子当真是好雅兴,一个人点那么多菜,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完。”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草民一个人能不能吃得完就不劳烦世子爷担心了,反倒是世子爷要是囊中羞涩,我这儿点的菜多,不若留下来一起用。”宋今也听着这明晃晃暗的嘲讽也不生气,脸上依旧端着温和的笑,落在熟知他本性的姜芜眼里,只怕他心里正想着怎么弄死眼前人。   若是将季霄比喻成一头容易暴怒得失去理智的豺狼,那么宋今也就是一条极有耐心的,正潜伏在暗中的毒蛇,只待猎物放松警惕时一口咬断咽喉。   他们两个姜芜好歹能摸清底线有着相对应的法子,唯独贺时晏一直令她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而这,往往是最危险的。   季霄冰冷地扫过只有一个人在的包厢,却摆着两副碗筷的桌面,眸底幽暗渐生,很显然屋里还有其她人,而他刚才在门外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就说明那人仍在屋内没有出来。   环视一圈的季霄立即将目光锁定在屏风后,他倒是要瞧瞧,他究竟是约了谁来这里吃饭,那人为何见到他进来还躲了起来。   眼低浮现凶光的季霄立刻想到了那个说去准备礼物,结果迟迟没有回来的女人,捏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姜婉婉,你最好祈祷里面的人不是你!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吓得呼吸骤停的姜芜本以为他会直接离开的,没想到他会脚一拐地要走向屏风后,当即搜索着哪里能藏人的地方,   没有,这里根本没有能让她藏身的地方,反倒是见到了开着的窗正往里送着徐徐凉风。   她现在是在三楼,要是她真的跳下去,简直是非死即伤,但是眼见那脚步声快要逼近了,要是被他发现说要去拿礼物的自己出现在这里,那才是真的完了。   在被季霄发现和摔下楼的选择中,惊颤交加的姜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当即跑到窗边,单手撑在窗台纵身往下一跃,在跳下去的那一刻宽大的裙摆如荷花瓣层层绽放。   两只手压住上扬裙摆的姜芜闭上眼,准备等来一阵剧痛时,人却稳稳当当地落入一个温暖又不失安全感的怀抱中,鼻间萦绕的是清冷的雪中松枝,只是那雪松香间掺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还没等她从跳楼的失重感缓回神,一道压抑着怒火的清冽如玉碎声以至她头顶上方传来。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那道在熟悉不过的声音的姜芜浑身一颤地睁开眼,而后撞入眼球的是一双泛着愠怒的眸子,紧扣着腰间的一只手。   在楼下接住她的人不是谢霁又是谁!   脑袋一片空白的姜芜正想着要找什么理由时,男人已是把她放了下来,把她弄歪的簪子扶正,“夫人该不会想说,你是不小心脚滑吧?”   他的语调看似平常,可若是熟悉他的人,定能看出他现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正想着怎么找理由的姜芜没想到他会那么上道的帮自己想好了,正想要点头,就听到他略带嘲讽道:“谁脚滑会脚滑到从三楼的窗口掉下来,夫人就算找理由,也得要找个好些的。”   “难不成夫人还以为,只要你摔断了腿,就不用学习了吗。”   其实在跳下来的那一刻,姜芜确实是在心里苦中作乐的想过,但他怎么能那么明晃晃的说出来啊,急得又红又臊,“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应该是和沈听雪去了隔壁茶楼吗?   谢霁清冽如泉水击石的声音再度响起,“夫人又为何会在这里?”   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要从三楼跳下来,刚才要不是他及时看见并接住她,她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   原本的满腔怒火再见到她顾左右而言时更是攀升至顶点,又隐忍着克制,担心会吓到自己的小妻子。   毕竟他只是她的丈夫,又非签了死契的仆人。   这句话问得姜芜一噎,早知道她就不应该多嘴一问,正当她绞尽脑汁时,沈听雪的声音犹如天籁般传了过来。   “师父,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沈听雪如宣誓主权般走过来挽住谢霁的手腕,头靠在上面,以此突出他们两人的亲密。   “原来是姜姐姐啊,既然遇到了,姜姐姐要不要跟我同师父一起用饭。”沈听雪着词咬重“师父”二字,好突出他们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姜芜第一次认为沈听雪不是那么的讨厌,摇头拒绝,“不用,你们吃就好,我在楼上点了菜了。”   说到楼上,也不知道宋今也在没有看见自己后会怎么想她和季霄的关系,她又为什么宁可跳楼都要躲着季霄。   沈听雪却不放过她的继续追问,“不知道姐姐是和谁约在了茶楼,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多加我和师父的一双筷子。”   谢霁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沈听雪怀里抽出后,冰冷中带着审视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既是你的朋友,我身为你的丈夫理应要见上一面,打个招呼才行。”   “不用不用。”头皮发麻的姜芜觉得谢霁的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没见沈听雪还在旁边要他陪吗。   “我那朋友比较见生,等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让你们见面。”生怕他们会追上来的姜芜溜得比谁都快。   被师父推开的沈听雪不甘地再次缠了上去,心里还在吃味他自称的“丈夫”二字,更害怕他是在变相的拒绝自己,咬着唇满是纠结,“师父,姜姐姐走得那么的急,她该不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吧。”   “师父,你也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地里乱嚼舌根的人,我只是担心姜姐姐性格单纯,万一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给骗了怎么办。要知道姜姐姐以前都在乡下长大,我怕她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长睫垂下的谢霁疏离又冷漠地再次收回自己的手,“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担心姜姐姐会被骗了而已。”沈听雪更想要说的是,要不偷偷跟她上去去看和她吃饭的人到底是谁。   要是男的,像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师父这样的端方君子,也得要让师父看清那女人虚伪的真面目才行。   要是女的,指定是和一些姨娘妓娼一流学着些下三滥的勾人手段,真是辱没了丞相夫人的身份。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重新上楼的姜芜想到她是去准备礼物的,但现在要她重新下楼说不定会遇到还没走的沈听雪二人,突然想到上次宋今也送给她的香囊还揣在袖中。   有了。   季霄走过屏风,发现后面空无一人的时候,心头骤然松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连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失望居多。   要是她胆敢扔下他跑去和别的男人吃饭,他定要将她的骨头都给捏碎了。   跟在后面的宋今也没有看见人,也怀疑她去了哪里,而后眼睛猛地定在了那扇大开着的窗边,呼吸一窒得有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慌乱。   “世子现在见到我这里没人,可满意了?   ”宋今也笑得像只狐狸,眼底一片冰冷,“还是世子以为,草民这里有你想要找的人。”   她宁可跳窗离开都不愿意和这蠢货见一面,在联想到蠢货上次一脸志得意满的模样。   看着,还真是令人火大啊。   “本世子只是随意过来看一眼罢了,真以为你值得本世子在意不成。”季霄打从心底就看不起连头发丝都是算计,偏还装得一脸纯真无害的宋今也,要不是看在他家还算个老实听话的钱袋子的份上,他连和自己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季霄没有在包厢里找到她人,正烦躁时正准备下楼去找人时,原先他所在的包厢门被打开,而后露出一张让他火冒三丈的脸来。   手撑在门边半探出头来的姜芜见到他,眼睛一亮,又带着委屈的埋怨:“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你知不知道我都以为你向上次那样提前走了。”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小爷我都要以为你在半路被劫匪给绑了。”季霄磨了磨后槽牙,分明是自己因为她太久没有回来去找她,她反倒倒打一耙。   好,她当真是好样的。   “你知道的,我是从乡下来,字都不认识几个,前面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包厢。”姜芜借花献佛的把前日宋今也送她的香囊拿了出来,带着小女儿面对心上人的娇羞,“我想着送你金银珠宝什么的过于俗气,也显不出我的心意,就想要亲手为你做一件衣服的。我又怕赶不上今天送给你,而且我的女工也不太行,怕被你嫌弃就决定做了一个香囊。”   “这是我第一次做香囊,可能做得不是很好,但里面装的都是我的心意。”在梦里,姜芜清楚的知道这个香囊就是个马蜂窝,该扔还是得要扔。   但有些东西,与其扔掉,不如让他们内部消化比较好。   “就这?”季霄看着这做工粗糙又娘们唧唧的粉色香囊,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香囊一角拎起来。   要知道这玩意粗糙得连他家丫鬟小厮都不会戴,她就送这个给自己?   “你不喜欢吗?”手指紧张得交搓的姜芜像是没有看见他脸上的嫌弃,而是满含期待羞涩地望着他。   “我喜欢桃花,就想着,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当然,如果上面绣的是菊花兰花马兰花,她也会说最喜欢菊花兰花马兰花。   在他沉默中的姜芜踮起脚尖,在他颊旁轻轻落下一个吻,“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桃花一样将会是我最喜欢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我请假一天[可怜][可怜][可怜]   第17章   比她吻先一步来的是她身上的香气,是清甜的,春日的桃花香。   也让季霄原本快要吐出的嫌弃咽了回去,一股热气从胸口窜起直冲脸颊,身体僵硬得连那空白的脑海中都升起了一簇簇的烟花。   正当他想着说些什么时,原本满是羞涩的女人忽然勾走了他捏在两指间的香囊。   姜芜气鼓鼓的声音随之传来,“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给你送别的。反正你是世子爷,什么好看的香囊没有见过,又怎么会收下我做的香囊。”   季霄一见她这模样就是吃醋了,立马从她手上把香囊取回来,舌尖顶住上颌溢出一声笑来,“别啊,我又没有说自己不喜欢。”   “你这香囊丑是丑,我也不好说出违背夸好看的话,不过看久了,倒也挺别致的。”特别是上面的桃花,虽比不上府中绣娘做的精致,但也颇有几分粗糙的野趣。   果然,她真是爱惨了自己。   姜芜一听,气得就要再次把自己的香囊抢回来,“什么别致,你不就是嫌它丑吗。”   “你还我。”   “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了,哪里有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的道理。”季霄担心她后悔,忙藏在自己的胸口里。   她送给自己的礼物越多,不是越能证明她水性杨花。   “我不送了,你还我。”他的无赖行径气得姜芜那双本该同狐狸般勾人的狭长上挑眼尾正染上一层薄薄的红,亦连鼻尖都沾上了一抹胭脂,看得想要把她欺负得更狠一点,最好是狠狠地哭出声来。   姜芜想要拿回香囊,又因为他藏在衣服里,要是她去拿,那和直接扒人衣服的流氓行径有何区别。   何况她也没有想过要把香囊拿回来,本就是为扔掉烫手山芋。   “你都说了是送给本世子礼物,我岂有不收之礼。”忍着香囊贴在胸口发烫的季霄扯下腰间佩戴的貔貅墨玉佩,耳尖通红一片的粗声粗气道,“礼尚往来。”   见她不说话,神色一僵的季霄直接强硬地塞到她掌心里,“这可是我们季家代表身份的玉佩吗,你别说不想要啊。”   其实他不想送这枚玉佩给她的,谁让他身上没有准备其它礼物,只能勉为其难的先送给她,想来她心里一定感动坏了吧。   “世子对我真好。”接过玉佩的姜芜前面还想着找个机会把它给当了,又在听到他下一句话蔫了。   当不了,等于不能换钱,那她拿着干什么,放在家里占位置吗。   “你的手怎么了。”季霄这才注意到她的十根手指头泛着不正常的红,细看还能看见上面的针孔,顿时勃然大怒的一把扯过,“你告诉我,是谁弄的!”   “没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不是我做香囊弄伤的。”想着他这个瞎子终于看见了的姜芜收回手,眼神闪躲着躲避。   这一招她还是从宋今也身上学到的,那天她收到香囊后就开始琢磨了好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后面得出结论,对她用苦肉计,还好她坚守本心才没有上当。   “是不是为了给我做这个香囊弄伤的。”得出这个猜测的季霄眉眼间难得泛起一丝愉悦,五脏六腑里流淌着缕缕甜意。   那么一看,那个丑香囊也不是那么的丑了。   把手背在身后的姜芜欲盖弥彰的咬唇否认,“不是,没有,真的是我不小心弄伤的,才不是为了做香囊被扎的手指头。”   她越是闪躲越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   季霄心里更认定她爱惨了自己,为了给自己做一枚香囊宁愿扎得十根手指头都是伤,都这样了还想要瞒他。   真是,蠢得要命,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蠢又好骗的女人。   姜芜不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只知道不趁机得寸进尺做些什么好像对不起自己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下他胸口,嗓音娇糯带着蛮横,“不过你要是亲亲我,说不定我的手会好得快一点。”   因为在之前,她很肯定宋今也就是想要让她吹下手,要不然也不会就差直戳她眼珠子给她看了。   男人挑眉,高大的身躯将她围困在桌边,漆黑的瞳仁中蕴含着野兽狩猎的危险气息,“真的要我亲你?”   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到耳垂旁,令姜芜本能感到不安地吞了好几回口水,不明白她刚才为何要说那些话。   在屋内温度寸寸灼烧到令人难以呼吸,又像是要将炉子里的水全都给煮沸了去,是热的滚烫的,动荡的。   就在男人的唇快要落下时,怕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的姜芜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他胸口,“我只是让你帮我亲下我的手,你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啊。”   “真的只是亲下手?”他这一句话说得那叫一转十八弯,声声勾人又缠人。   指尖快要戳出一个坑的姜芜挺起胸口,“当然。”   又欲盖弥彰的加了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季霄视线落在她正抵在胸口衣襟的那只手上,她的手修长干净,指尖嫩如笋,垂带兰花香。   因为被针戳过,原本是蔷薇粉的指尖正似一朵开到糜烂的山茶花想要令人折下把握,也衬得小拇指旁的那颗红痣越发娇媚勾人。   喉结不自然的滚动,眸色渐暗生欲。   没有人知道,季霄是个手控。   在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手看,从而后脊窜起一阵寒意的姜芜正想要将手收回,她的手先一步被男人宽大干燥得布满茧子的掌心握住。   还没等她的尖叫从喉咙里破出,男人已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舌间一根根   舔/弄,仿佛要用舌头抚平她指尖上的伤口。   被恶心到的姜芜又羞又恼得就想要把手收回,“放开,我的手很脏的。”   不是,他有什么毛病啊!   梦里没说他还吃人啊!   男人抬起头,眼神犹如饥饿的豺狼盯着猎物,湿热的舌头从指尖蜿蜒而下舔舐着她的掌心,“我不嫌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干净的。”   ………   攒了一肚子火气的姜芜回到马车后,原本一直高高悬着的那颗心终于回归了原地,就好像是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移开了两分,让她得以喘息的机会。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哪怕用香胰子洗过好几次了,依旧觉得臭臭的,像沾了他的口水。   他又不是狗,为什么要舔她的手指,舔就算了,还咬。   咦,恶心。   姜芜并没有回府,而是让马车带她去了最近的钱庄,把上次季霄送给她的小金兔子当掉换来的钱全都存进去。   虽说钱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全,但是她不确定被赶走后她能不能带走藏在府上的钱,大概率是不能的。   而她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的为自己寻找一条最好的后路。   傍晚回家吃饭的时候,姜芜望着满桌子的菜色却是没有多少胃口。   “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见她迟迟未动筷的男人难得第一次打破了食不言的规矩。   正低头用筷子戳着米饭的姜芜如何敢说,她在回来前就已经吃了好几顿饭,现在是实在吃不下了,最后仅是摇了摇头。   “是有了心事?还是今天遇到了什么。”   “没有,只是今天玩累了,想早点休息。”   谢霁对此并没有任何异样,“作业写完了在休息。”   “………”筷子头狠狠一戳米饭的姜芜愕然抬头,以为他会看在自己累了的份上让她好好休息的,果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而今晚上的姜芜在入睡后,做起了上次那个梦的续梦。   她所选择的红色标签。   娇纵大小姐X低贱奴隶。   作者有话说:   ------   鬼鬼祟祟把九章的剧情修改了[可怜][可怜][可怜]   以后我应该都是00更新,突然看见我加更,说明我勤快了[哈哈大笑]   第18章   “小姐,这些是人牙子刚送来的奴隶,您瞧下要留下哪个,还是重新换一批新的。”   睁开眼的姜芜发现她正倚躺一张贵妃椅上翘着脚儿,边上跪着一排人高马大的男人,吓得她第一时间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伺候的丫鬟以为她没有喜欢的,朝着人牙子说道:“把他们带下去,换一批新的来。”   随后又朝着姜芜柔声道:“要婢子说,这些贱奴哪里值得小姐亲自来挑选,小姐只需要让他们调教后送过来就行。”   现在姜芜的脑子还是乱糟糟的,完全连她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见到人牙子把跪在地上的人全部带走时,突然见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虽然不明白她现在是在哪里,在做什么,仍是咬着牙伸出纤纤玉指指向其中一个肤色比起其他奴隶要较为白净的奴隶,憋得满脸通红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把他留下。”   直觉告诉自己,要是不把他留下,她肯定会很惨。   人牙子见她选了,笑得脸上皱纹都寸寸展开,“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杂种的身体素质定能让小姐满意,即使小姐想怎么玩都玩不坏。”   “不说这身体健康,这牙口亦是整洁长舌,就连那处儿的分量都大。”   季霄睁开眼后,听见的就是那么一句虎狼之词,顿时气得俊脸涨红,胸腔剧烈起伏。   什么叫做他怎么玩都不会玩坏,把他堂堂安阳世子当成什么玩物不成!   额间青筋突起的季霄正咬着腮帮子要起来,却发现他的手和脚都被绳子给绑起来了,倒一句五花大绑都不为过。   而后眯着眼,逆光看向站在上方身着桃红色半臂襦裙,臂戴金钏,满脸写着骄纵蛮横的女人,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这不是姜芜又是谁,她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芜在季霄眸冷沉沉地看向她时,身体因条件性反射就要跪下来把他扶起来,然后再挤出两滴眼泪说自己完全不知情。   只动作刚到一半时,才猛然想起。   不对,这好像是她的梦啊。   她在现实里被他欺负得胆战心惊就算了,在自己的梦里怎么也得要欺负回来才对,要不然在梦里她都过得那么窝囊,那也实在是太丢人了。   姜芜想到他今天抓到自己手像狗啃骨头那样舔来舔去,顿时生出一阵恶寒。   “小姐,婢子已经将那贱奴洗干净了,现在可要送回房里?”小红作为她的狗腿子那是尽职尽责的只为服务好小姐。   “送回房里?”姜芜疑惑,不应该是把他赶去睡牛棚,然后天天吃得比鸡少,干得比狗多,不好好干活就甩两顿鞭子吗?   为什么要送回屋里?   小红顿时明白过来,笑得暧昧又猥琐,“婢子明白了,会先将那贱奴送给孙嬷嬷调教好后再送过来伺候小姐,要是伺候不好小姐,那贱奴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芜以为她说的调教是去学规矩,点头。   不过想到在梦里他后面会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觉得只是这样太便宜了他。   很快,洗干净后全身上下只在下半身围了条米色短裤的季霄被五花大绑地抬了进来。   说是五花大绑,但那人绑绳的手法极富艺术感。   一根红绳从身后绕来把它的腿捆成M字型,两只手缚在背后,又把他的胸肌勒得块状分明。   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的脖子处像小猫小狗那样系了条红绸铃铛。   随着他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连他脖间的铃铛都在轻晃间发出叮当叮当的悦耳清脆。   姜芜在村里见过人绑猪,也见过人被麻绳一圈圈缠成棍的绑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绑法。   这个绑法,看着貌似,格外的不安全啊。   小红见小姐都不说话,想来是很满意这一次的绑法,问:“小姐这次可要用鞭子?”   鞭子?   姜芜想了下,应当是用来抽人的,直接豪气万丈地大手一挥,“取来!”   被像个男妓一样绑着,嘴里还绑着布的季霄听到鞭子二字,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冲过去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她怎敢把自己当成犯人一样行刑!   可他的嘴正被一块布绑住,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警告她停下她愚蠢的动作。   还没等他解开缚身的绳子,丫鬟已是手持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的鞭子很是古怪,并未上挂倒刺,长若游蛇破空而来,更像是拂尘和马鞭,就连上面的鞭子都是用牛皮制成,不过短短一臂。   季霄不屑的在心中泛起冷笑,这样的鞭子如何能伤得了他,等他解开手上的绳子后,定要让她好看!   还没等他解开身上这看似简单,实际上根本用不了力解开的绳子后,那鞭子忽然落在了他的胸口,且正好划过那突起的一点。   而被打到的皮肤迅速泛起一抹灼热的疼痛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得令身体紧绷。   姜芜,她居然真敢用鞭子抽他!   前面用鞭子打人的姜芜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是对上他宛如要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的恐怖视线,手一哆嗦,打得更狠了。   “姜………”还没等季霄咬牙切齿地解开绳子,那鞭子又一次落在了身上。   怪异的是,他的身体除了一开始的疼痛后,竟开始产生了一丝愉悦的兴奋。   甚至想着,她力气怎么那么小。   小红抬起手肘撞了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寡言的女人,“如意姐姐,你今天的话怎么那么的少啊?”   被叫为“如意姐姐”的女子眉眼冷漠地扫了她一眼,随后闭上眼。   “姜婉婉!”   在鞭子又一次落在身上,疼痛因肾上激素狂飙变成兴奋,只得咬牙硬忍着的季霄终于解   开了绳子就要朝那对她挥着鞭子的女人冲去时,梦醒了。   目光所及之处不在是那间挂着粉色帷幕,珠帘晃动溅起一片琳琅玉碎的房间,而是他挂着一墙宝剑的房间。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的季霄羞耻又难堪的捂住脸,准备起来喝水时,却对上了那正昂扬着头朝他打招呼的好友。想到她在梦里居然敢用鞭子抽他,又是好一阵血气上涌冲得满脸涨红。   姜芜,你当真是好样的!   起夜的吉宝见院中直直杵着个人时,顿时吓了一大跳,“世子,您怎么起了啊?”   刚从马场跑马回来的季霄将马鞭扔给他,嗓音泛着缺水后的沙哑,“睡不着。”   一想到那个女人在梦里对他做的那些事,他就克制不住的想要找到她给她点教训。   最好是用手上的鞭子教训她,让她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鞭子抽人。   但那只是个梦,难道他要因为一个梦鞭挞于她不成,那简直实非君子所为。   ………   当冷冷月色从落鸣轩的窗边移走,而后换上满地碎金晨曦后,屋内就会传来屋主人起身的动作。   高朗同往常那样端着温水进去时,一反常态的大人声线沙哑的说,“熬一碗药端来。”   闻言,高朗蹙起眉心,带着一丝不赞同,“大人,那药喝多了伤身。”   更让他不解的是,大人已经娶妻,何必还要再喝那压抑身体的药。   “我自是分寸,下去准备。”   高朗推门离开后,走到如意铜盆旁的谢霁沉着脸,将手放进去一根根的搓洗,势要将沾上的秽物全洗干净。   当阳光透过层层纱帘,又从树枝缝隙投下斑驳光影,沉寂了一夜的蘅芜苑开始有丫鬟为夫人起床而做准备的走动了。   “夫人,您该起床去用早膳了。”晨起端着热水进屋的鹃儿这次喊了好几声夫人都没有回应,以为夫人还没醒,想着距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晚点儿再喊夫人起来也不迟。   过了一会儿,鹃儿又过来唤夫人起床,只是这一次仍没有动静,心下顿时一个咯噔,快速走到床边拉开帷幕。   床上的夫人双眼紧闭着,素白的小脸上正透着不正常的红。   伸手往夫人的额间探去,烫得她直打哆嗦,当即朝外喊道:“夫人病了,还不快点去找府医过来!”   一般大户人家都会在府上供养一位大夫作为府医,好能随时为其看病。   很快,扛着药箱的府医便来了,取了脉枕搭在夫人的手腕下为其看诊。   见大夫一直不说话,鹃儿在一旁急得双腿直打摆子,“夫人的身体一向健康,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是不是昨晚上吃错了东西,还是着凉了?”   眉头蹙着的李大夫把完脉后收回手,眉头松开才缓缓道:“夫人只是夜里惊厥又受了凉后才导致的高热,等下老夫为夫人开几帖药让夫人服下就好。”   鹃儿得知夫人仅是着凉后引起的高热,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奇怪夫人的身体往日都很健康,为何就突然病了。   夫人既是病了,今早上自然不好再去正厅用膳,只能遣丫鬟过去说一声。   坐在正厅中等着她过来用膳的谢霁得知她今早上身体不适,不会过来用膳时,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伸手轻摁眉心,说,“派人准备一份她爱吃的早饭送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既是身体不适,那便让府医过去给她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   人怎么能勤快成这样啊[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姜姜:我在梦里要狠狠地奴隶大翻身!   第19章   很快,熬好的药端了过来。   姜芜虽仍在昏迷中,对于喂的药却没有任何抗拒,反倒是乖得很。   喂一勺她喝一勺,还不会吐。   鹃儿眼见都快要到傍晚了,身为丈夫的大人不来看望一下生病的夫人就算了,就连派个人过来询问一下都没有,顿时坐不住就往外走,“不行,此事还是得要去告诉给大人听才行。”   同在屋内伺候的闵月劝道:“大人平日里那么的忙,还是不要用这些小事去烦大人了。”   她没有说的是,要是大人真的在意,哪里会不愿意过来,摆明是不在意夫人。   何况那么久了,难道她都没有听见外面传的那些话,若非夫人是因着当初大人祖父和她订下的婚约强迫大人娶她,如今丞相夫人的位置理应是属于长乐郡主的才对。   谢霁下值归家后就听到她病倒的消息,抬脚往蘅芜苑走去,“夫人病了为何不派人告诉我?”语调虽清冷却带着难以压抑的怒火。   诚惶诚恐的管事眼里带着愤恨,“奴才在蘅芜苑那边请了府医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过问了,伺候的丫鬟说夫人并无大碍。没想到那丫鬟竟敢欺瞒于我,谎骗奴才说夫人无事,以至于奴才没有第一时间前去求证。”   要不是他不放心去找了府医,指定现在都还被瞒到鼓里,落在大人眼中那就是个办事不行的蠢货。   “蘅芜苑伺候的丫鬟都有谁。”   “大丫鬟鹃儿是府里的家生子,悯月是干活麻利提拔上去的,剩下的二等三等丫鬟多是刚从外面买进府上的。”   “将那个鹃儿和悯月带来,其她丫鬟全换一批新的。”主子生病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告知他,而是私自做主的瞒下来,往小了来说是奴大欺主,往大了就是治家不严。   今天是隐瞒下她生病的事,那明日后日,是不是就该将谢府改姓他名了。   鹃儿得知大人回来了,还要见她的时候,心底陡然升起一抹强烈的不安,特别是在管事的追问下为何对夫人生病一事知而不报后,吓得双腿一哆嗦跪在地上,唇白无色,“婢子没有要隐瞒夫人生病的意思,婢子只是想着………”   管事当即脸色大变地抬脚朝她踹去,“还你想着,你一个奴才真当自己是主人了不成!”   早知道她那么的蠢,他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把她安排到夫人身边伺候。   鹃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后,对那一脚也不敢躲地爬了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地朝着谢霁重重磕头,“奴婢知错,奴婢该死,奴婢不应该想着要代替夫人做决定。”   随师父回到府上的沈听雪不忍地将人扶起来,“师父你别凶她了,我倒是觉得这个丫鬟做的也没错,她那么做也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何况姜姐姐病了自然有大夫来给她看病。”   沈听雪在他要出声时,又一次抢话,“我觉得姜姐姐应该病得不是很严重才对,要是真的严重了,管家早就来告诉你了,哪里会拖到现在,她想来也是看出姜姐姐病得不重,才不想小题大做。”   而后又朝着鹃儿笑道:“好了,你先下去上药吧,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拿不准主意可以先来告诉我。”   她这是俨然把自己当成丞相府的女主人了。   鹃儿感激地看向沈听雪,怪不得府上的人都喜欢长乐郡主,换她,她也会喜欢的。   见师父快要走远了,沈听雪连忙跟上,腰间佩戴的珠链琳琅作响,“师父,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在外游历的时候遇到一个神医吗。本来他执意想要收我为徒,但我认定了的师父就只有你一个,我就拒绝了他。”   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谢霁脚步停顿,问:“为何要拒绝,他愿收你当弟子,说明你很有天赋。”   沈听雪娇俏地吐了吐舌,上前搂过他的手抱在胸口间,娇羞得脸颊泛红如春日桃花艳,“当然是因为我有师父就够了,别人就算再好我也只想要你一个师父。”   “虽然我没有认他当师父,但是他却把他所写的医书给了我,里面正好有记载姜姐姐风寒的病症,师父你能不能让我试一下。”   不动声色抽回手的谢霁没有答应,而是问,“他叫什么?”   “说来也巧,那人居然和姜姐姐一个姓,叫姜胜天。”   谢霁走进蘅芜苑后,直奔内室走去,“夫人现在怎么样?”   正为夫人换额间冷帕的丫鬟回:“回大人,夫人先前喝完药后就睡下了。”   不满他进别的女人房间的沈听雪像是   抓住其中的关键词,笑吟吟地挽着他胳膊,“师父,既然姜姐姐睡下了,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吧。”   毕竟她不喜欢他关心除了她以外的其她女人,何况那个女人还是他现在名义上的妻子,更是足够令她打翻了一桶醋坛子,私心里也认为姜芜是在装病。   没听到伺候她的丫鬟都说了她平日身体健康,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怎么会突然生病,百分百是装出来的苦肉计。   先前喝完药的姜芜迷迷糊糊中醒来时,就看见床边正站着两个人,还没等她出声,已有声音抢了先。   “师父,我来照顾姜姐姐就好,要不然你等下被传染了怎么办,我会很心疼的。”   “不用,你没事就先回去。”男人冷如玉磬的逐客令于室内格外清晰。   “我家中就只有我一个人,何况以前我也经常在府上留宿的,难道师父要因为自己娶妻了就不要雪儿了吗。”沈听雪突然扑进他怀里,仰着头,泪眼婆娑带着被抛弃的委屈,“师父,雪儿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雪儿就只剩下你了。”   “你要是不喜欢雪儿,不要雪儿了,雪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姜芜决定老实地闭上眼,又忍不住偷偷睁开半只眼缝,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在自己还在病中就开始上演限制剧情吧?   那等下她要不要睁开眼?   还是直接闭眼装死?   万一他们喊出声,然后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那她应该说什么,还是继续闭上眼,同梦里当个沉睡的妻子。   就在姜芜担心会不会发生那些事的时候,高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外传了进来,“大人,户部尚书求见,说是有要事寻您。”   也让她松了一口气,最起码她的床现在是保住了。   “师父你快去忙吧,我在这里照顾姜姐姐就好了。”厌烦被破坏了好事的沈听雪压下烦躁,善解人意地伸手推着他就往外走,眼神带着勾人的埋怨,“师父你难道还不信我能照顾好姜姐姐吗,那你也太不信我了。”   谢霁颇有些无奈的宠溺,“我并非是不信你,只是不想太过麻烦你。”   “师父和我之间怎么还能用麻烦二字,对我来说,只要是能帮到师父我就很高兴了。”   “好了,师父你快去见户部尚书吧,要是让他等久了,他心里肯定会有气。”   谢霁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躺在床上的姜芜,这句“我去去就回。”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对谁说的。   “没事的,师父你去忙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剩下的这里有我。”这句话,像极了妻子送着心爱的丈夫出门。   目送着师父离开后,重新来到床边的沈听雪脸上挂着的温柔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嘲讽的鄙夷,“我知道你醒过来了,你要是在装就没有意思了。”   手指抠着身下床单的姜芜心下一惊,她怎么知道自己醒过来了,那她要不要睁开眼。   在她犹豫不决时,沈听雪讽刺的声音再度传来,“我说,你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一点,不就是昨天看见师父陪我去吃饭后就嫉妒得不惜装病,真是心眼小得堪比针眼。果然你们这些古代的女人除了满脑子抢男人,为难女人就没有其它东西了。”   “而且像你这种绿茶我见得多了,廉价又百搭得跟离了男人活不了一样。”   姜芜虽然不明白她话里的绿茶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词。   她觉得,还是不要睁开眼算了,本来只是想要闭上眼装一会儿,没想到脑袋开始变得越发昏沉了,眼皮更是重得难以睁开。   等她再次醒来后,从十字海棠窗棱泄进来的清冷月色中,她能清晰地看见床边坐了一个人。   鼻梁高挺,面部线条凌厉又不失柔和,像是有人在白绸上泼墨绘成的水墨画。   月光独落他身,似连月色都偏爱他几分。   男人察觉到她醒来后,伸手探上她额间,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冷雪松香将她彻底包裹在内。   微凉的掌心触碰到她的额间,让她本能的感到舒服,并且想要更多。   伸手为她试探额间温度的谢霁感觉掌心里像是拱了只毛茸茸的小猫,正一个劲地往里蹭。   因着姜芜先前喝完药后出了汗,几缕头发黏在脸颊旁,一双桃花眼泛着湿漉漉的依赖,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咕噜噜的声响,可不正是只小猫吗。   “可要沐浴?”收回手的谢霁声若清泉,又似琳琅玉碎。   睡醒后出了一身热汗的姜芜尴尬地点了下头,两只手撑在床边正要起身,一缕微凉的发丝划过她的脸颊,如丝缎般带着柔顺的凉意。   而后身体腾空中落进了一个充斥着冷香的怀抱中,伸手就去搂住他的脖子。   意识到是他在抱着自己的姜芜顿时脸色涨红,两条腿挣扎着就要离开,鼻音闷闷如羽毛划过心口,“夫君,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抱着她的男人非但没有松开她,反倒是忧愁地叹了一声,“婉婉,我是你丈夫,你能试着学一下依靠我的。”   两只胳膊搂着他的姜芜愣愣地望着说出这句话的男人,很想要伸手去摸下他的额头。   她觉得发烧的不是她,应该是他才对,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谢霁没有避开她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而是嗓音沙哑的问,“好了吗?夫人。”   眼前陡然放大的一张脸,薄唇红艳,鼻梁高挺,线条不显柔和的眉眼下衬得整个人如携霜带寒,凛凛不可犯的一枝青竹,令姜芜的心跳都难免加快了几分,随后又是鼻尖一酸地落下泪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只是觉得心口闷闷得难受,也讨厌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就像梦里一样讨厌她,对她态度恶劣不好吗。   他对她越好,姜芜越接受不了他以后会变成梦里的那个样子。   “好了你别哭,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把人抱到湢室里的谢霁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为什么总是爱哭,只能伸手为她抹着泪珠安慰道,“是不是突然抱你起来,吓到你了?”   “不是,我是一想到等病好后还要写那么多作业,我就难过。”姜芜抬起哭得鼻尖红红的一张脸儿,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袖口一角,睫毛坠泪欲落不落,“所以夫君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少写一点吗,我觉得我突然生病,有可能就是课业太多导致的。”   要不然她身体一向都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了。   她前面是因为他对自己太好而难过,后面是真心实意因为写太多作业而难过。   至于那个梦,关梦什么事啊。   在梦里她可是狠狠地用鞭子抽了贱男人几十下,没见把他皮肤都给抽红了,疼得都痛呼出声。   “不行。”谢霁毫不留情的拒绝,在走出湢室后,又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正背对着他把衣服脱掉的姜芜思考了一下,说,“有,我想吃馄饨。”   本来她是不怎么饿的,可他一问,就觉得有点饿了。   姜芜沐浴出来后,她要的馄饨也来了,但是只有一碗。   水滴从发梢间往下滴落,打湿了胸前一小片面积的姜芜问向旁边的男人,“夫君不吃吗?”   她因着刚沐浴结束,脸颊被热气熏蒸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正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想要引人上前咬上一口,是否真如自己所想的香甜多汁。   夏日她嫌热,内里空荡荡得仅是在外面套了件长至脚踝的外衫,随着走动间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那薄薄的一层布料总令人担心是否下一秒就兜不住地让雪兔跑了出来。   她敢那么穿,主要是梦里都说了,他身为话本里的男主,只能对沈听雪一个人有着生理性的冲动。   言简来说,哪怕她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他都能不动如山。   所以他都不行了,那她自然是怎么穿怎么舒服,哪怕屋内置了冰块,她也不喜欢一洗完澡就把自己裹得格外严实。   而且她这一次还特意换了件长的袍子,平日里她都是直接用块布围着就出来的。   “我不饿。”谢霁对她的穿着不虞地蹙起眉心,想要开口提醒她注意穿着,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她在自己屋内这样穿并未有任何不妥。   何况他如今的身份还是她的丈夫,也不属于外男。   在她没有洗手就准备吃的时候,微凉的指尖搭上她准备去拿汤勺的手腕,“先去洗手。”   “我现在生病了。”姜芜瞪他,“你不能欺负病人。”   “生病了,更应该要洗手。”   姜芜看了一眼正冒着腾腾香气的馄饨,还有那寸步不让的狗男人,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的起身。   反正只是让她洗手,随便洗两下就算了。   “洗三遍。”   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的姜芜很想把洗手水泼他脸上,但她不敢,最后还是窝窝囊囊地洗了三遍,又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把手上的水珠洗干净。   带着报复性的举起手到他眼睛前晃了好几下,“好了,已经洗了三遍了,你看是不是洗得很干净。”   宽大的袖子在她举起手后露出一截如藕白的手腕,纤细,柔软一如刚才抱起来的腰肢,澡豆的香气正混合着她身上的桃花香一缕缕地往她的鼻间里钻。   喉结不自然滚动的谢霁移开目光,轻轻阖了一声,“快吃吧,要不然该凉了。”   姜芜舀起馄饨吹凉后放进嘴里,原本冷冰冰的胃都变得熨帖了起来,就是分量太少了,她好像才吃了几个就没了。   吃完后的姜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望向在她吃饭时并没有离开,而是拿着一本书坐在旁边的男人,两只手搭在桌边,同小猫探头那样小声的问,“我能不能再来一碗。”   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怜巴巴,“就一碗。”   而她换来的,当然是冷酷无情的一句,“不行,夜里吃太多东西容易积食。”   气得胸口起伏的姜芜据理力争,“我可以晚点再睡,比如我吃完后就出去溜圈。”   克制着伸手把她快要敞开的衣襟拢好的谢霁闭上眼,幽幽道:“……这句话,你信吗?”   姜芜脸一红,毕竟她是属于吃饱了就想睡觉。   谢霁想到他刚才抱着的重量,轻飘飘得和团棉花没有任何区别,放下手中根本没有看进去的书,轻摁眉心,“你的身体太差了。”   那么差的身体,要是不多锻炼一下,往后哪儿会有什么力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姜芜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当即否认,“没有吧,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你看我刚才胃口还那么好。”   谢霁冷冷睨她一眼,“等你身体好了,早上开始和我一起锻炼。”   这一次姜芜就差把脑袋给摇成拨浪鼓了,“不用,我身体真的挺好的。”   要是早上和他一起锻炼,那她一天的生活起居该是天还没亮就得起来跑步,吃完早饭开始学习,午睡后开始练字,夜里还要被他拎到书房检查白天的作业然后学习。   她光是想到,就想要掐着人中喊救命。   “啊哈哈,那个我有些困了,我先睡了啊。”姜芜打了个哈欠就要往床上走去,还没等她多走两步,后衣领子突然被揪住,她也像是被命运给扼住了脖子。   “刚吃完还不能马上睡。”谢霁像拎着只不听话的小猫儿拎到书桌旁,取出她那些没写完的顺朱儿,又往她手中塞了根毛笔,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垂旁,犹如恶鬼的低吟,   “消食的这段时间正好多识几个字,免得夫人出去了容易遭人骗。”   恶鬼!!!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的姜姜:我爱怎么穿就怎么穿,穿衣自由懂不懂[墨镜]   后面的姜姜:晚上只穿五件会不会不太保险啊,要不再加一件?[裂开]   第20章   “世子,丞相夫人她病了。”吉宝想到打听回来的消息,剩下的竟不知如何开口。   闻言,季霄当即皱起了眉头,手上纸张给揉成了一团,“她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那天从茶楼离开时她整个人分明还生龙活虎。   “听说是夜里着凉。”   季霄见他一副要放屁不放的蠢样,烦躁地摁了下眉心,“行了,你还打听到了什么,要放屁赶紧放。”   吉宝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老实交代,“世子,奴才觉得丞相大人对他夫人挺好的,根本不像外界所传的那样感情不佳。”   要是世子还像之前那样想挖人墙角,是不是太不道德了点,万一被发现了,那可不是光被打断一条腿那么简单的事。   季霄眉眼下压,带着勃然的冷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吉宝咽了口唾沫,想着有些事世子迟早会知道的,也不藏着掖着的伸头就是一刀,“奴才打听到,丞相大人在夫人生病的时候,屋里头还叫了两次水,听说里面还隐约传出丞相夫人受不住的哭声。”   一时之间吉宝都不知道是该骂对方禽兽还是两人感情好了,要不然哪有自家妻子在病中,连下半身都控制不住的男人。   阴沉着脸的季霄听后陷入许久的沉默,缩头收胸的吉宝识趣地离开,要不然等下挨揍的还不是他。   直到有风从窗边吹过,晃得窗牖两侧噼里啪啦作响,才使得那在黑暗中犹如石雕般的男人回过了神。   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的季霄咬牙切齿地抬脚朝案几踹去,“他那么做,对得起雪儿吗!”   他怎么敢做出对不起雪儿的事!   不行,他得要过去阻止才行,绝对不能让雪儿为此伤心难过。   人刚走出屋外,又被迎面而来的狂风暴雨给定在了原地。   他大晚上的过去阻止人家夫妻亲热,又应该用什么身份?   他妻子的婚外情人不成。   监督着她写完一个时辰大字的谢霁在她困得脑袋一啄一啄着往下掉,只得用手托住她快要磕到桌面的脑袋后,才大发慈悲道:“今天先写到这里。”   喜极而泣的姜芜觉得天底下再也不会有比这句更动听的话了。   在他说出要结束后,两只鞋子一边跑一边蹬掉的姜芜直奔床上而去,还没等她扑到床上,那道令她恨得牙根发痒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洗手洗脸后再睡。”   姜芜转过身,龇牙咧嘴表达着反抗,“我不洗,我就要直接睡觉!”   “看来你是还不困了。”   一句话让姜芜瞬间像被套住圈的猴子,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   等洗完三遍手,又洗了脸后的姜芜看着仍没有离开房间的男人,奇怪道:“夫君还不回去吗?”   “我今晚上在你这里睡。”谢霁吹灭了室内一半的烛火,嗓音轻柔,“睡吧,今晚上我守在你旁边。”   姜芜听后仅是点了点头地钻进被窝里,而后锦被拉上遮住大半张脸,又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坐在她原本位置上拿起折子在看的男人,小声的问,“夫君不困吗。”   男人抿了抿唇,“我还有些折子要处理。”   他又道:“可是屋内太亮了。”说罢,起身来到九枝灯旁吹灭了几盏,使得屋内光线陡然下降。   “没有。”本来姜芜是想要多问一句,要是困了的话,这床挺大的,她可以勉为其难的分一半床给他睡。   但想了想,她说了的话,他指定以为自己别有用心的觊觎他留给沈听雪的清白。   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谢霁不为所动的问:“可是睡不着?”   姜芜梗着脖子就要反驳,“怎么可能。”   “要是睡不着,我正好和你讲下你刚才写错的字。”谢霁摊开她前面写的那些顺朱儿,便觉头疼。   上面的字一个赛一个潦草得快要飞上了天,他也从未见过如此不进反退的学生,以至于都令他怀疑自身教学水平。   “不用,我睡得很好。”磨了磨后槽牙的姜芜抱起一旁的软枕,报复性地朝他砸过去。   软枕落到脚边,砸出一阵香风的谢霁无奈地捡起软枕来到床边,想到她刚才穿的那件衣服,只怕还没等她多打两个滚身上的衣服就会自动解开,嗓音发哑道:“去换件衣服后再睡。”   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姜芜当即否认,“我不要,我现在要睡觉了。”   “不换的话晚上睡觉容易着凉,忘了你还在生病中。”   一说到这个姜芜就来气,睁圆了一双狐狸眼瞪他,“你也知道我还在生病,为什么还要让我写那么多作业。”   谢霁无奈地同自己的小妻子解释,“你刚吃饱不能马上睡觉。”   “那你可以带我去园里赏月啊,为什么非得让我写大字。”   一说到这个姜芜就是满肚子气,觉得他就是在报复自己。   亏她前面还觉得,他人还不错。   “外面下雨。”   “就算外面没有月亮,那我不能赏雨。反正除了不做课业,哪怕是做其它的都好。”   谢霁弯下腰,伸手为她掖了下被角,“夫人当真是那么想的?”   “当然。”姜芜为让自己底气十足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又在对上他冷沉的一双墨眸后偃旗息鼓,“我要睡觉了,我睡觉的时候最讨厌别人在我房间里看书了。”   “夫人有句话说得对。”   “什么话?”骨指捏紧被角的姜芜的心里忽然泛起一抹强烈的不安感,   “现在很晚了,我确实该歇息了。”   姜芜以为他终于要回去睡觉了,却看见他正欲解了外衫后挂在木施上,显然是要和她睡一张床的意思。   啊?   不是,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啊?还是不小心把她给当成沈听雪了,要不然怎么会要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该不会是她们已经背着她吃上了,然后他属于心有愧疚感的暂时回归家庭。   那也就能解释得清他前面为什么要和自己说那句话了,所以,接下来就该到他发现自己除了对沈听雪以外的女人都不行的剧情了。   所以,就算他和自己睡,除了能弄自己一身口水也做不了什么,想到这个,姜芜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了下来。   谢霁拂平了袖口,随后走到床边吹灭离她最近的几盏灯,“困了就早点睡,要是睡不着我不介意多教你几个字。”   这下子姜芜是不敢在出声了,因着这一点儿小插曲,头沾上枕头后倒是睡得香甜。   直到屋内传来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后,原本正在看折子的男人放下了手中折子来到床边,目光落在她睡着后下意识扯掉,从而掉在床边的衣服。   眉心紧拧着挣扎了许久,才捡起后叠好放到她枕边,把她遮住大半张脸的被子往下拉到露出小半张脸,好让她呼吸顺畅些。   睡得迷迷糊糊中的姜芜察觉到有人扯她的被子,伸手就要去夺回,从而泄了一片春光,也让男人的目光像烫到一样迅速避开,一向冷白冰质的面皮上迅速窜起一抹薄红。   在如何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她怎地对自己连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今夜落雨,雨水正肆虐地借着强风吹得窗牖噼里啪啦作响。   那么一场大雨,又奇异的快要在天亮时云消雨散,若非地上还残留着点点湿意,任谁都以为昨晚的一场大雨仅是做的一场梦。   “你说什么!师父他昨晚上在蘅芜苑过夜了!”认为师父绝对不会对那个女人动心,更不会和她有接触的沈听雪气得将屋内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师父怎么能在蘅芜苑过夜,他这和背叛了自己有什么区别!   她怎么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师父是个男人,还是个正值壮年的正常男人,他身边虽没有通房丫鬟姨娘一流,不代表他没有那方面的寻求。   “不知是谁惹了雪儿生气。”   正咬着手指头的沈听雪见到来人,眼里立马漾出层层笑意地扑进他怀里,撒娇道:“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贺时晏伸手抚摸上她的头发,“今日有人送来一只鸳鸯眼的衔蝉奴,我想着你会喜欢就送来了。”   “你还没告诉我,是谁惹了我们听雪生气。”   沈听雪痴痴地望着温柔安慰着自己的男人,心头一暖,要不是她心里装的都是师父,也知道师父不会是那种同旁的男人共侍一女的性子,她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中。   因为他的温柔包容正好是她看小说时最喜欢的深情男二,哪怕她被男主再怎么伤害,只要一回头,他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张开双手接住她。   她摇了摇头,眼睛里含着一汪泪地扯着他袖口,轻咬下唇泛着委屈,“太子哥哥,我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啊。”   “为什么会那么想?”   “因为姜姐姐她好像很讨厌我,每次见到我都会对我冷嘲热讽,还说她才是师父最重要的人,让我收起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就连我和师父正常说话,她都以为我在故意勾引师父。”沈听雪睫毛轻颤着落下泪,又故作坚强地抬手拭去,“我在得知师父娶妻后就打算把师父的喜欢默默藏在心里了,为什么姜姐姐总要拿出来说事。”   “难道她就不能对师父和我多一点信任吗,非得要把我逼着离开京城她才满意吗。如果我要是走了就能让姜姐姐高兴的话,我………”   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未尽之言的贺时晏抬手幽幽叹了一声,“她不喜欢你,往往是因为你太过于耀眼了,鱼目在珍珠面前尚且黯然失色,何况是人。”   沈听雪嘟唇反驳,“我哪里有那么好。”   “你哪里不好,你可是我们燕国的第一才女,脑袋里还有着那么多奇思妙想的发明,不少男子对你都是难以望其项背,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我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师父不喜欢我。”眼梢晕染胭脂的沈听雪落寞地垂下长睫,如同一朵被暴雨肆虐吹打后落了一地的梨花,惹人心生怜爱得只想要抱在怀里好生呵护。   “你怎知师父不喜欢你,若是不喜欢,为何那么多年了,师父身边就只有你一人能伴随左右,就连我都比不上你在师父心里的位置。至于那位姜姑娘,要不是她拿着当年师父祖父和她祖父订下的婚约,师父妻子的位置又怎会是她。”   他说的这些话恰是沈听雪所想听的,可惜她已经心有所属了,要不然当皇后她也是愿意的。   “太子哥哥,你对我真好。”   “难道我之前对你不好吗。”贺时晏温柔地取出帕子为她擦拭着眼角挂上的泪痕,“你之前还说你长大了,在我眼里还是一只爱掉眼泪的小花猫。”   “既然喜欢就去争取,难道你忍心见到师父娶一个不爱,和他连共同语言都没有的粗鄙村妇吗。”   因为生病从而能光明正大赖床偷懒的姜芜突然听到院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当即唤来鹃儿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很快,鹃儿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夫人,是长乐郡主大张旗鼓的要搬进府里居住。”   作者有话说:   ------   最后一次,我明天一定很老实的按时更新[小丑][小丑][小丑]   第21章   “她不是有郡主府吗?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郡主的府上不知怎地起了一把大火,现连房子都给烧没了。”她听到的时候只觉得老天爷不长眼,郡主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就要遇到这种事。   “那她没其她朋友吗,为什么非得住来我们府上住。”姜芜觉得她本就没有好的病,如今更是被气得直接加重了。   看看,她就说他们两个指定早就勾搭成女干了,现在估计就惦记着在她身下的这张床上颠鸾倒凤。   呸,狗男女。   鹃儿很是小声的说,“婢子觉得长乐郡主人挺好的,而且郡主同相爷是师徒关系,以前郡主年少时也是住在府上,如今搬进来住并没有任何不妥。”   “你帮她说话,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啊。”鹃儿的话也让姜芜回想起了一些在梦里没有注意到的事。   比如为什么他们总能如此精准的找到她和别人偷/情的证据,要说这里面没有点猫腻,她都不信。   “夫人,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婢子只是觉得郡主再怎么样也是大人的弟子,住在府上很合情合理。”被夫人误会了的鹃儿就差把脑袋给摇成拨浪鼓了,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姜芜在她一口一个他们关系正常,反倒是自己小题大做的时候,生气地指着门边怒吼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夫人。”自认嘴笨说错话的鹃儿还想要说些什么,又在对上夫人冰冷的一双眼睛时噤了声。   “夫   人你先冷静一下,有什么需要的唤婢子一声就好。”   鹃儿出去的那一刻,原本全身竖起了一层尖刺用来保护自己的姜芜发现这个府上根本没有一个她能相信的人,那她还能相信谁?   她就像是一艘孤立无援的船飘荡在风暴眼中,下一刻就会有卷大的风浪袭来把她拍落在岸边,她想要呼救,可她等来的只有巨大的海浪。   被赶出院子的鹃儿想着夫人心情不好,便打算去厨房拿点夫人爱吃的糕点回来,要知道夫人一向好哄。   厨房的李大娘见她来了,笑道:“鹃儿姑娘来了,今天厨房做了酥炸牡丹花片和山海兜,都是夫人爱吃的,你正好拿过去。”   “还是李大娘好,知道今日夫人胃口不佳。”鹃儿正准备去拿吃食,另一只手抢先把她要的酥炸牡丹花片和山海兜给抢走了,气得她直叫唤,“你做什么,这些吃食都是给夫人准备的。”   “不好意思,这些也是我们郡主爱吃的。”抢东西的丫鬟没有丝毫愧疚,反倒是理直气壮。   “这是我家夫人要吃的,郡主要吃,不会再让厨房做吗。”鹃儿气得脸都红了,不明白郡主那么好的人,怎么身边有了如此恶奴。   紫鹃的白眼都快要翻上了天,“我家郡主看得上这份吃食她就应该感恩戴德的拱手相让,整个相府里谁不知道那位夫人就是个摆设,真正被相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我们郡主才对。”   “紫鹃,你在乱说什么。”沈听雪轻柔中带着娇嗔的声音正随着风飘来,但她并没有否认话里的意思。   又对着气得快要七窍生烟的鹃儿柔声劝道,“我这丫鬟平日里说话是直了些,但她心肠并不好。先前她若是有得罪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可好。”   “使不得使不得,而且她刚才也没有说什么。”急得手足无措的鹃儿哪儿敢让她向自己道歉,只觉得当郡主的丫鬟真幸福。   “没有什么要不要得的,毕竟是她做错了事。”沈听雪厉色扫向紫鹃,“紫鹃,还不快点向鹃儿姑娘道歉。”   “郡主。”愤恨得咬着唇的紫鹃虽不愿意,但也不情不愿的说了声对不起。   被道歉了的鹃儿反倒是脸颊红红得不好意思,“没关系,既然郡主喜欢就给郡主吧,反正夫人对吃的并不挑。”   “这怎么好意思,要是你没有拿回姜姐姐要的吃食,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沈听雪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却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只是柳叶眉微拧,就连看向她时都带着隐隐的心疼,“我听说姜姐姐的脾气有些不好,你身为伺候她的丫鬟会不会吃了很多苦。”   “没有。”鹃儿摇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夫人平时待我挺好的。”   紫鹃不屑地翻起白眼,“把你当丫鬟对你颇指气使就是对你好了,我看你啊,就是被奴隶太久了,才会连最基本做人的尊严都没有。”   鹃儿被她说的话臊红了脸,又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夫人对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要是真的好为什么还总让你干些伺候她的活。”   鹃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而且论出身她还是相府的家生子,哪里比夫人差了,只是没有夫人的好运道罢了。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了。”沈听雪佯装生气地打断紫鹃的话,褪下腕间戴着的镯子戴在鹃儿手上,“我啊和你一见如故,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往后你就喊我一声姐姐吧。我今日来也没有带什么礼物,这只镯子就当做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鹃儿惶恐得就要把手上的镯子褪下,而且她一个奴才哪里能和郡主称姐道妹。   就算郡主是好意,她也不能那么做。   “钱财对我来说只是身外之物,何况你往后都要喊我一声姐姐,我这个当姐姐的送妹妹点见面礼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沈听雪强势地为她戴上,娇嗔中带着恼怒,“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送的礼物。”   “郡主,我………”   “还叫什么郡主,应该喊我一声姐姐才对。”   直到鹃儿犹如踩在云端上做梦般地走远了,紫鹃才不满道:“郡主,你为何要送她那只镯子啊。”   “只是觉得有眼缘便送了,你要是喜欢,我也送你一个。”对沈听雪来说,一个不值钱的镯子就能收买一个人心,这笔买卖她横竖都不会亏。   她也不想把手伸得那么长的,要怪只能怪她嫁给谁不好,偏要不知廉耻的嫁给她的师父。   师父是她的,谁都别想和她抢,何况是一个落后封建的古人如何能比得上来自现代的她。   姜芜在鹃儿离开后,就发现自己来了癸水,因为她来月事时身体并没有任何不适,所以才没有在一开始时发现。   虽然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她也得要装不舒服,这样就能暂时逃避写作业的苦。   “夫人,这是今早上刚开的牡丹。”抱着一盆牡丹花的秋月走了进来,在没有人注意到时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公子来了,约夫人在老地方见。”   躺在床上姜芜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也很想去见他,但我癸水来了,现在疼得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她疼得那么厉害吗。”昨晚上得知姓谢的在她房里留宿,还一夜叫了两次水后的季霄是一夜都不曾入睡,更是在天亮后直奔谢府而来。   一是不想要让雪儿为此难过。   二,那女人口口声声说着最喜欢的人是他,还说要为自己守身如玉,结果居然和谢阁老睡在了一起,这和给他头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要怎么警告她,拿捏她,指责她。   结果她直接不见他。   姜芜,你当真是好样的!   “啊嚏”   总感觉有人在骂自己的姜芜揉了揉鼻尖,又看一眼得知他不舒服后眼巴巴过来看望自己的宋今也。   “这是我亲手熬的桂圆红枣银耳羹,嫂嫂喝完后说不定能舒服些。”宋今也虽是表弟,但也是外男自然不能踏进内室,只能隔着一道纱隔诉说着他的茶言茶语。   “不过表兄也真是的,明知嫂嫂身体不适不回来看你就算了,都不派人过来探望一下嫂嫂。如果换成是我,我定要守在床边照顾嫂嫂才行。”   姜芜喝着他端来的桂圆红枣羹,嘴上毫不在意道:“你表兄他有事在忙,何况我只是来癸水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女子来癸水正是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哪里不是什么大事。嫂嫂能不在意,我不能不多上心些。”宋今也正寻思着如何上个眼药,就听到她下了逐客令,“我有些困了,想要休息了。”   宋今也原本要说的话立马卡在喉间,立马换上愧疚,“怪我,都忘了嫂嫂身体不适还打扰了嫂嫂那么久。”   “我先回去了,嫂嫂的身体若是有哪里不适的,记得来寻我。”   “我会的,多谢表弟。”   “表弟”二字,险些让宋今也迈出房门的脚一个踉跄中勾到门槛,径直摔了个狗吃屎,一张娃娃脸更是涨青又涨红。   他努力了那么久,可不是想要收到一个表弟孝顺表嫂的好名声。   因为在白天听到了季霄的名字,导致姜芜在睡着后都做起了不合时宜的梦。   四月的雨水总是淅沥沥得下个不停,好似永远都不会有放晴的一天,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梅雨风味。   “小姐,这雨水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停,只得委屈你先在破庙里躲下雨了。”   “你们还不快点生火起来,要是让小姐感染风寒了,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再干了。”   “小姐,这凳子里里外外都擦干净了,还用衣服铺在上面了,小姐快坐下休息。”   感受到脚穿湿鞋子很不舒服的姜芜低下头,正对上季霄那双酷似野兽般要把她给生吞活剥的眼睛。   哪怕是在梦里,姜芜仍是本能的感到一阵害怕,心生退缩的时候又想到,这里可是她的梦啊,既然是在自己的梦,哪里有害怕他的道理。   心里那么一通自我安慰后,坐在凳子上的姜芜顿时恶向胆边生地抬脚朝他脸上踩去。   “你过来,帮本小姐把脚舔干净。”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22章剧情修订重启   季霄睁开眼,看见的是姜芜正踩在他的脸上羞辱,瞬间怒火中烧,硕大的胸肌剧烈起伏得仿佛要在下一刻撑破那件薄薄的外衫。   她当真是该死!   等他解开了捆绑住他的绳子,他定要把她给碎尸万段,才能一泄心头之恨!   小红不耐烦地朝他后背踹去,“你个贱奴,没听见小姐让你把她脚上的水给舔干净吗,还不快点做。”   “小姐愿意让你□□,那是你三辈子修来的荣幸,要知道想舔小姐脚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姜芜给了小红一个赞赏的眼神,果然她在梦里找的丫鬟就是好。   “休想!”气得额间青筋根根暴起的季霄一句话还没说完,那只脚再次踩上了他的脸。   分明是极具羞辱的动作,可由她做来,竟催生出了一丝暗涌流转的欲。   她脚踩上去的力度很轻,就像是小猫伸出爪子在他的脸上轻轻地踩了一下,泛起细微的酥麻痒意。   她的脚和的手一样生得格外的娇小秀美,薄薄的一层皮覆在均匀的骨架上,泛着粉的脚趾像颗莹润的贝壳惹人怜爱。   “你是奴才,本小姐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坐在凳子上的姜芜居高临下地抬脚踩上他下巴,看着他双眼愤恨得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却只能屈辱地跪在脚边给自己□□的时候,兴奋得双眼放亮。   果然她找到了能狠狠羞辱他,折辱他的好办法。   觉得能狠狠羞辱到他的姜芜练抬脚踩他的力气都重了几分,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张扬,“贱奴,还不快舔。”   “再不舔,本小姐现在就把你丢到雨里去喂鱼。”   “姜………”气得双眼充血的季霄愤恨的话还没说完,那只原本抵在他下巴处的脚已经递到了他嘴边,鼻间甚至能闻到独属于她身上自带的桃花香。   对于这种羞辱,他自然是牙关紧咬不让她有可乘之机。   她也休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到他,哪怕是在梦里。   他堂堂安阳王世子,父为镇守边疆的安阳王,祖母为荣和长公主,十五岁就能凭借一杆银枪上阵杀敌,单枪匹马深入敌营取敌寇之首的小将军怎么可能去舔一个女人的脚,哪怕是在梦里!   姜芜没想到他在梦里居然敢反抗自己,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让他舔,更甚是恶劣地把脚往下移踹上他胸口,“你不愿意?”   看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固然有趣,但能使铮铮铁骨弯腰亦是有趣。   她自以为的用力,落在季霄的身上同那小猫挠痒没有区别。   只是在她的脚踹上胸口或轻或的碾踩时,牙关紧咬的季霄心尖蓦地漏了一拍,随后是被她用脚趾触碰过的皮肤都似岩浆滚过般变得灼热滚烫的泛起直达尾椎的酥麻。   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的季霄当即明白了,她定是想出了新的法子来折磨他。   果真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小红看向一旁阴沉着脸就往外走的女人,很是奇怪,“如意姐姐,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眉心蹙着的女人近乎荒谬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贱奴,你难道没有听见本小姐的命令吗。”   “还不快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季霄垂眸凝视着这只,小到他一只手能完全握在掌心中肆意把玩的脚,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好几下。   在那疯女人又一次快要把脚戳进他嘴里时,他决定先忍辱负重,等下定要给这个该死的疯女人一点教训才行。   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允许她如此羞辱自己!   姜芜以为他就算是在自己梦里,都会和现实那样宁死都不愿意被自己羞辱的时候,脚趾头突然传来一阵湿濡的痒意,就像是被沾了热水的羽毛挠过,而后又似被浸泡在温水中。   “好痒。”   痒得憋不住笑的姜芜抬脚朝他踹去,桃花眼中水雾萦绕得受不住痒地娇声连连,“贱奴,谁允许你用牙齿咬本小姐脚的。”   “小姐不是让贱奴伺候吗,可是贱奴伺候得不好。”薄唇被水渍染得红艳艳的季霄裂开嘴,笑得阴沉沉的宛如一头下一秒就要将猎物给吞噬入腹的饿狼。   “还是小姐不满意贱奴的伺候。”原本反绑住手腕的绳子突然被挣脱开,从而站起来的季霄笑得阴沉沉地握着她踩在自己胸口上的一只脚,手上一个用力把她从凳子上扯进自己怀里。   “贱奴伺候了小姐那么久,现在合该到小姐伺候贱奴了。”   终于挣脱开绳子,准备把那女人在自己身上做的事全还回去的季霄伴随着身体的失重感袭来后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才发现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而非那间四处破风漏雨的破庙里。   这里更没有那个恶劣的女人胆大包天的用脚踩在他脸上,还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屈辱的去舔。   姜婉婉,她当真是好样的!   谢霁从梦中醒来后,便是再没有一丝睡意。   一次能解释是意外,但连续两次做梦梦到自己的妻子同旁的男人举止亲密显然是不正常,他自认并没有戴绿帽和共妻的癖好。   那他为何总会梦到这些?   虽说他不信神佛,但子不语怪力乱神,更不愿那个梦境成为困住自己的魔障,从而怀疑自己的妻子。   姜芜从梦里醒来后,就见到床边杵着一个人,险些吓得头发根根竖起。   “可还难受?”澹澹如溪涧流的声线骤然响起,细听下带着对她的关心。   姜芜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来月信后有哪里不舒服,遂点头,“有点,所以在月事没走之前,我能不能先休息?”   她想,他应该不会禽兽到连她月事期间都要写作业吧?   并未给予答复的谢霁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薄唇微抿,“你就没有其它想要问我的吗?”   捧着茶盏喝上一口的姜芜自是想问的,试问有哪个男人会单独在自家府邸里,长期准备一个除妻子以外的女人的院子,但就算她问了,他又会说吗?   知她在想什么的谢霁正色道:“你是我的夫人,你有这个权利。”   他的声线虽低沉清冷,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般让姜芜安心,原本压下的疑问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为什么要让她住进来,而不是另外给她安排个院子住?”   这可不是她主动问,而是他允许的,所以就算他以后和沈听雪在一起了,也不能因为这件事骂她善妒恶毒才行。   虽然知道按照剧情设定就是这样的,但是她并不希望他们两人的进展那么的快,也不希望自己才睡了没多久的床变脏了。   谢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我答应过她父母,要照顾好她。”   当年长乐的父母是因为救他才身陷囹圄,而长乐是他们留在这世间唯一的血脉,对于救命恩人留下的孩子,他如何能不用心照顾。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回答的姜芜只觉得好笑,更甚是带着丝讽刺,“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吗。”   不过她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毕竟他后面确实是照顾沈听雪直接照顾到床上去,天底下还有哪个比这个更好的照顾了。   谢霁不明白她为何会得出这种结论,虽不解,仍回答了她,“你们是不同的,为何你要拿自己和她做比较。”   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当妹妹照顾着长大的家人,如何能相同。   “有哪里不同,不都是……差不多的吗。”就差要说出那句话的姜芜及时收舌地垂下头,大家都是没有爹娘的人,她为什么要做出伤口撒盐的事。   要说有区别,也就是她好运道地先一步嫁给了他而已,虽说嫁人的法子不太光彩就是了。   谢霁弯下腰,把她黏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是我的夫人,而我自始至终只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我和她之间除了师徒关系外,从未有过任何牵扯。不久后等罗家军回来,我们身为她亲人还得要为她送嫁,提前住   进府里备嫁并没有任何不妥。”   她以后才会是你真正的夫人,姜芜在心里为他默默补上这一句话,从而忽略了他说的后几句话。   姜芜忽然闻到空气中传来极为浓郁的血腥味,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血崩了的一把掀开被子。   但身下的床单干干净净,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些落了满床,那血腥味又是从哪来的?   在她掀开被子后,谢霁以为她是要解手,正想要回避时,手腕突然被攫住。   他并未抽回手,因为她实在是疼得难受了,遂低声询问道:“可要我抱你过去?”   鼻翼翕动的姜芜原本是要寻找血腥味的来源,在闻到血腥味是从他身上飘来的话,以为他受伤了拉过他的手。   而后拉开他袖子,才发现他的左手手腕上有着数条或深或浅,看着就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指尖为之一颤,喉咙发堵的问,“你的手怎么了?这些伤是哪里来的。”   按理说他出行都会有暗卫跟随,那他身上怎么会多出那么多伤。   “只是些小伤罢了。”谢霁对于手上的伤口并没有多少印象,好像它们就是在某一天里突然出现的。而他问遍了身边伺候的人,他们对此皆一无所知。   就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这些伤口是从何而来。   “你该不会是遇到鬼了吧?”把他袖口放下的姜芜很认真的点了下头。   长睫垂下的男人收回手,并不在意手上的伤:“等你月事走了,我们去趟寺庙。”   姜芜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朱唇微张,“不是,是你遇到鬼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我跟着一起去寺庙啊。”   而且跟他去寺庙,他肯定不会娇奢淫逸的让她乘马车,定是要她一步一个台阶往上走,还美其名曰是为了让她锻炼身体。   “你是我夫人,自然要随我一起去。”除了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的伤口,还有那个梦境也在困扰着他,让他不得不重视。   一个关乎自身身体,一个是那,犹如见不得光的阴暗癖好。   知道他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的姜芜记得,在梦里并没有关于去寺庙的剧情,难不成是他们想要外出寻求刺激了,便仰着头,问,“郡主也会一起去吗?”   谢霁抬起的墨眸泛起一丝疑惑,“为何要带她?”   这下倒是换成姜芜疑惑了,他难道不是借着去寺庙和沈听雪不知天地为何物吗?   最后嘴唇张张合合许久,仅是憋出了一句,“你之前不是去哪里都会带上她的吗?”   不说上次看见他们两人单独吃饭,就说近的,他都直接让人住进来了,怎么可能去寺庙还不带她,难不成是打算偷偷摸摸的暗度陈仓   “夫人是不是乱听了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从而误会了些什么。”谢霁想到最近外面传的关于他真爱是沈听雪一事,便感头疼。   那些传言似一夜之间从街头巷尾传出,中间无论他怎么派人镇压澄清杀鸡儆猴,那些流言又会在第二天重新出现,周而复始,始而复终。   说的那些话言之凿凿得好似是躲在他床底下偷听的,甚至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手指头抠着床单的姜芜很想说,她根本不是听说的,而是在梦里亲眼看见的,但她明白这些话就算她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的。   “长乐只是她父母托付给我照顾的孩子,是我的弟子,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任何关系。”见她不信的谢霁只得再次解释,“长乐早有心爱之人,等他回来后他们二人就会成婚,外界那些传闻更是子虚乌有的捕风捉影。”   姜芜默默地到嘴边说的话咽了回去,她说的心爱之人除了你这个师父还有谁,所谓成婚,不正是让那三个贱男人勾引她红杏出墙,指责她不守妇道然后成功上位吗。   沈听雪自搬到谢府后就一直找机会同师父偶遇,只是根本都碰不到人,气得她不行。   肯定是那个贱人故意不让师父见她,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其它理由了。   不过就算她耍这些小手段又如何,师父心里有的始终是她,真爱的也只是她。   而她的这些手段只会衬她像个无能狂怒的跳梁小丑,毕竟自古以来,只有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何况要不是她强逼着师父娶她,现在丞相夫人应该是她才对。   从屋外匆匆入内的鹃儿拨开珠帘,朝着正躺在美人榻上学识字的夫人躬身行礼道:“夫人,长乐郡主来了。”   正用银叉扎了块碧玉团塞到嘴里的姜芜眼皮都不抬,“不见,我身体不适不想见人。”   “可是夫人,郡主毕竟是客人。”鹃儿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姜芜冷着脸打断,“我说不见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见,到底你是夫人还是我是夫人。”   姜芜不明白鹃儿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总帮沈听雪说话。   “姜姐姐只是来了月事又不是生了什么重病,有什么不好见人的。”珠帘晃动间,着一袭月色浮光锦,发间素净得只别了支玉兰花簪的沈听雪如一株空谷幽兰踏入屋内。   随着她的到来,似连空气都浮现出了馥郁的兰花香。   姜芜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只觉厌烦,“你没看见我都不舒服吗,还来做什么。”   鹃儿在郡主来后,想着两人应当有话要说,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走到桌边的沈听雪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本来应该是由姜姐姐来拜见我的,但我想着姜姐姐毕竟是乡下来的,只怕很多规矩都不懂,只能勉为其难的来看望姜姐姐。”   “我为主你为客,你来拜见我不是天经地义的一个道理,怎么到你嘴边反倒成了施舍。”姜芜恶极了她时刻端着她才是丞相夫人的架子,就算她最后会成为丞相夫人又如何,现在她才是板上钉钉的丞相夫人。   “你是主?”沈听雪像是听到了这个世间最好笑的一句话,眼含讥讽,“要不是你祖父当年挟恩图报,师父又是个一诺千金的君子,否则像你这样的人,又如何当得上丞相夫人的位置,只怕连进相府洗恭桶都不够格。”   胸腔中殬意未消的沈听雪状若无意扫过她因来月事从而憔悴的脸,唇角翘起带着抹得意,“我来月事的时候师父都会亲手为我熬煮红糖水,想来姜姐姐身为师父的妻子,应该也享受过这个服务吧。”   红糖水?   心下咋舌的姜芜还真想象不出如夫君这种复礼克己得近乎古板的的人,会做出挽袖下厨,蹲在灶台前烧火,然后被烟给熏得一脸黑的动作。   她单纯想一下,就忍不住想笑。   见她不说话后,沈听雪捂着唇满是震惊,“难道师父都没有为姜姐姐熬过红糖水吗?”   随后又带着施舍般漫不经心的炫耀,“不过也正常,师父的手是用来写国之策论,提笔治国安邦的,哪里能用来做这种粗活。”   而这,不正能体现出师父对她的特殊宠溺,也足够让她嫉妒得发疯。   “然后?”捏了块糕点塞嘴里的姜芜似没有听出她话里的炫耀,也让沈听雪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来得憋屈。   按照剧情她不应该在发现丈夫不爱她这个妻子,爱的是她女徒弟后嫉妒发疯得对自己大打出手,就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丑态毕现吗。   为什么她会如此平静,显得她才像是一个跳梁小丑。   暗自咬碎一口银牙的沈听雪不信她真的会无动于衷,指定早在心里气得要发疯了,那她更应该要多火上浇油才对,眼尾下垂楚楚可怜的咬着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以为姜姐姐是师父的妻子,在师父的心里肯定不一样。只是我没想到,师父居然只会给我熬红糖水,从而忽略了姜姐姐。”   “姜姐姐你不要误会,我想师父也是习惯了照顾我而已,毕竟在姜姐姐没有出现前,师父身边的女人就只有我一个。要是我有哪句话说得不对,我向姜姐姐道歉好不好。”沈听雪嘴上说着道歉,又字字不离让她嫉妒得要发疯,好将她彻底逼成一个疯女人。   “既然你都说自己做错了,那你就道歉吧。”姜芜不明白她在炫耀什么。   红糖水她自己都会煮   ,难道非得喝上谢霁煮的才可以吗?   还是喝了谢霁煮的就能长命百岁,百毒不侵吗?   正想要继续引诱她嫉妒得发疯的沈听雪听到门外传来的说话声后,眼神蓦然凶狠地把桌上糕点掀翻在地。   “姜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好心来看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沈听雪尖叫一声后身体就往后倒去,原先紧闭的房门恰好被人推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踩着一地细碎光影走了进来。   还处于呆愣中的姜芜尚且没反应过来沈听雪在做什么,就看见她的丈夫走了进来,但是他并没有主动扶起沈听雪,而是很有分寸感地让丫鬟将人扶起。   摔倒在地的沈听雪泪眼婆娑地站起来,随后就要扑进他怀里求安慰,“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姜姐姐居然要推我。”   “我知道姜姐姐不喜欢我,但我真的只是在得知姜姐姐身体不舒服后过来看下她而已,要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改不行吗。”   在她朝自己扑过来的那一刻,脸色骤然冷沉下来的谢霁厉声呵斥道:“长乐,你在做什么。”   在他没有任由她扑进怀里,并带着训诫警告的声音落下时,谢霁的耳边突兀地再次响起了一道令他再熟悉不过的,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冰冷机械声。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在这道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眼神凝固成冰的谢霁迅速抽出匕首朝手腕划去,而后任由鲜血从腕间滑落也不曾理会,因为只有疼痛能提醒着他,他到底听见那道古怪的声音多少次了,他的记忆又被覆盖重启了多少次。   往他的手腕处放大了看,能看见他的胳膊处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伤口。   最新的一道是他新划的尚未结痂,最久的一道则是追溯到他娶妻那一日,也就是声音出现的第一天。   这些,都是因为他避开沈听雪的接触后,耳边响起那道声音时划下的。即使在剧情重启后他就会忘记这一次的记忆,可手上的伤口也会提醒他,他的记忆究竟被人恶意覆盖,又篡改了多少次。   而这道非鬼非人非祇的声音也只有在他做出违背剧情设定,即人物设定的时候才会出现,并强制性的让他遵循着按照它所设定的剧情走下去。   比如,不能拒绝沈听雪任何主动的动作,包括旁若无人又极尽亲密扑进他怀里。   一旦当他做出了偏离所谓人设的动作,哪怕是遵循着他本性的动作都会惹得那道声音气急败坏的一次次重启着剧情。   而他暂时记起所有的机会只有在那道声音响起,并在剧情重启的中间。而后,他将会再次陷入相同的循环,直到做出违背自己本性的事来。   所谓的剧情,就是身为父亲的他要爱上自己的女儿,即使在娶妻后仍要对抗一切世俗的压力和自己当成女儿养大的弟子罔顾人伦的暗度陈仓,最后修成正果。   此等种种不知廉耻的行为和那畜生有何区别。   很快,在他手上的伤口迅速止血后,他将会忘记先前所有的一切,重新回到推门进来的那一刻。   “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姜姐姐居然要推我。”   推门进来的谢霁在她扑进自己怀里时,眉心蹙起下意识呵斥着她的行为,“你在做什么。”   而后,失去了先前记忆的他又听到了那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脱离剧情,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姜姐姐居然要推我。”沈听雪泪眼婆娑得就要扑进他的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在她要扑进怀里的那一刻,高朗迅速出现并拦在沈听雪面前致使她扑了个空。   谢霁沉着脸,想到她先前的举动,厉声呵斥,“你在做什么。”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伴随着这道气急败坏声响起的是,屋内的血腥味更重了几分,而他前面的记忆将再度全部覆盖,开启着新一轮的,符合那道声音所想要的剧情来。   不知重来了多少遍,那道声音也从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变成了暴跳如雷的强制干预。   【警告警告!由于男主多次违背人设设定,现进行强制性干预执行!】   这一次在沈听雪扑进怀里时,记忆再次重启的谢霁就像是被控制住了一样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控,更会失去这一段记忆。   在她扑进怀里后的谢霁并没有避开,甚至不曾说出一句呵斥的话,直到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   这一幕落在姜芜的放大的瞳孔中,就是她那个对自己一言一行都恨不得用尺子来衡量的丈夫,却对另一个女人格外宽容地抱在怀里。哪怕他很快将人推开,也不能改变他将人抱在怀里的事实。   被推开的沈听雪委屈得直掉眼泪地想要拉他的袖子,“师父,我刚才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了姜姐姐不高兴,她突然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在地,还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我想要解释,结果姜姐姐………”   “师父你不要怪姜姐姐,其实是我前面没有站好,绝对不是姜姐姐推倒的我。”   姜芜见着她变脸的速度,要不是被冤枉的人是她,她都想要拍手叫好了。   不动声色避开她动作的谢霁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而是看了姜芜一眼,随后转头对沈听雪冷声道,“你往后没事不要来蘅芜苑。”   “师父!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你怎么能那么对我。”指甲掐进掌心里的沈听雪简直是要气疯了,他不应该是要为自己狠狠呵斥姜芜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吗,没看见她都把自己给推倒了吗。   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的谢霁直接下了逐客令,“送郡主回去。”   “我不要回去,师父你不能那么对我!”   沈听雪被强制带走后,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眨了眨眼睛的姜芜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唯独觉得屋内的血腥味更浓了。   不明白长乐为什么来蘅芜苑,又晕倒的谢霁说道:“我会吩咐婆子她们,在没有你的允许前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他那么向着自己,越发让姜芜有种,他这是做了心虚事目前愧疚得要回归家庭。她还明白他的愧疚感不会存在很久,那她怎么也得要趁机为自己谋取到一点福利才行,当即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喊道:“夫君,我想喝红糖水,你给我熬好不好。”   那“夫君”二字更是被她念得九转回折,仿佛一屉刚蒸好后洒了蜜的桂花米糕。   不习惯他那么喊的谢霁指尖微蜷,喉咙溢出一丝哑,“我让厨房那边去做。”   “不要,我要喝你亲手熬的。”得寸进尺拉住他袖子的姜芜着词咬重了“亲手”二字,没有道理沈听雪都喝过他亲手熬的,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却没有喝过。   而且机会只有一次,她在被赶走之前,怎么也得要恶心沈听雪一把。   “红糖水厨房那边熬就行,为何就非要喝我熬的。”谢霁垂眸落在她拽着自己袖口的粉白手指上,犹豫了下并没有将袖子抽回。   “之前郡主来月信不舒服的时候,夫君都为她熬过红糖水。”姜芜扯着他袖子撒娇,“我现在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也要,你不能厚她薄我。”   “是厚此薄彼。”谢霁纠正她的用词,“她来月事了自有丫鬟和婆子照顾,何况我从未为她熬过红糖水。”   他虽是她的师父,她的半个父亲,那也是个外男。而她来了月事后自有医女大夫调理,或是她未来的丈夫照顾。   “那我不管,我就要喝你为我亲   手熬的红糖水,你要是不给我熬红糖水你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爱我,你要是爱我,为什么连红糖水都不给我熬。”哪怕得知沈听雪在说谎的姜芜也决定要把无赖给贯彻到底。   “………”   姜芜的月信走后,谢府的马车正好停在圆音寺。   自从接连做了两回梦后,季霄就一直派人盯着丞相府的一举一动,务必有消息后第一时间传给他。   “世子,相爷和他夫人去了圆音寺,说是要在庙里小住上几日。”吉宝打听消息后,就立马跑回来禀告,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最近阴晴不定的世子爷给迁怒到。   一直等着她月事结束,好让她主动来找自己的季霄得知她去了圆音寺后勃然大怒,因为前往圆音寺的一般都是求子的妇人。   难不成她这是打算求子了?是真准备和自己断了。   不行,要真如此,那雪儿怎么办!   又把他季霄给当成什么人,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   “备马,本世子也要去圆音寺。”刷地站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的季霄一想到她在梦里胆敢如此折辱他,现在想要把她给生吞活剥了的心都有了。   呵,姜婉婉,你这次最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整张脸阴沉得像压着雷的季霄骑马狂奔来到圆音寺后,直接拦了个小沙弥,“你知道丞相夫人在哪里不,本世子有事要寻她。”   衣襟被攫住的小沙弥被他凶神恶煞的一张脸显得脸儿发白,身体哆嗦得就差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回,回施主,贫僧并不知丞相夫人所在何处。”   “废物!”没有得到答案的季霄不耐烦地将人推开。   “小师父不好意思啊,我家世子因为急着找丞相夫人有事,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原谅一下。”吉宝把人扶起来,苦哈哈地同人道歉。   被扶起来的小沙弥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贫僧无事,贫僧只恨帮不到施主。”   吉宝在世子快要将寺庙里的和尚都给问过一遍后,突然喜极而泣地指着从廊下走来的一个丫鬟,“世子,那丫鬟好像是丞相府的,她说不定知道丞相夫人在哪里。”   要是继续让世子爷问下去,只怕不出一天,满京城的人都要猜到世子爷想要挖相爷的墙角了。   正好端端走路中的丫鬟突然被人拦住,还没等她惊魂未散,就听到对方问,“你们夫人在哪里。”   “啊?”   吉宝瞧着世子爷的脸都快要黑成锅底了,这小丫头还一脸不知其意的蠢样,只得重复道:“你这婢子,没听见我家世子爷问你话吗,你家夫人现在何处?”   打了个激灵的丫鬟瞬间回过神来,“夫人现正在后山那处,不知世子寻夫人是有何事?”   “我找她自然是有事。”得知她在寺庙后山的荷花凉亭中后,季霄当下没有耽误地走过去。   还不知道有人要找自己兴师问罪的姜芜正低着头,望着脚边清澈见底的池水,心神一念中脱了绣鞋就把脚浸入水里,冰冷的湖水立马舒服得令她眼睛都眯起。   鹃儿见夫人脱了绣鞋玩水,吓得不行,“夫人,你快点把鞋给穿上,要不然让大人知道了,他会不高兴的。”   虽说如今世道对女子的规矩并不算严苛,但是夫人在这一不小心就会有外男来的湖边洗脚,要是不小心撞到外男被看见了脚该如何是好。   正玩水玩得不亦乐乎的姜芜不懂她在害怕什么,“我走累了,在这里休息泡下脚他为什么要生气啊。这水很凉快,你也可以试一下。”   以前夏天天热,她还会去河里游泳,现在只是泡个脚而已,怎么她给人的表情像是天都要塌了。   鹃儿板起脸,“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夫人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丞相夫人,出门在外更得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按你的话来说,我是丞相夫人我就不能泡脚了?”   “不行,婢子不是这个意思。”鹃儿急得脸都涨红了,并拿着她脱下的绣鞋再次催促,“夫人还是快些把鞋子穿上吧,要是不小心被别的男人撞见了,只怕会对夫人名声有瑕。”   此时的鹃儿不禁想到了郡主,如果是郡主,她肯定不会做出当众脱鞋泡脚的事来。   鹃儿越是那么说,姜芜就像是生了反骨,何况这里都没有什么人来,她就只是想要泡个脚而已,为什么不行。   得知她在后山荷花池的季霄怒火连连的声讨其罪来时,正好看见她和丫鬟据理力争的说着些什么。   荷叶罗裙一色裁的荷花池旁,穿着桃红色襦裙竟比满池荷花还要娇艳的女子正连头发丝都泛着光。   快要靠近时,季霄向来灵敏的耳朵听见的是那清澈的水声溅又落下的潺潺珠落,和看见那浸泡在清澈池水里的一双雪白娇小的脚。   在梦里她就是用这只脚恶劣又粗鲁地踩上他的脸,强迫着自己用粗粝的舌头舔/弄/干净。   要是自己一旦停下,耳边就会响起她粗俗不堪的辱骂。   “怎么不动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那婆子还说你舌头长而有力,如今看来不过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连脚都舔不好,你说你不是废物你又是什么。”   蓦然间,原本怒气冲冲要过来算账的季霄只觉得今天的太阳烈得过分,要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口干舌燥的目眩。   吉宝在世子爷突然停下后,人跟着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世子爷鼻子往下淌着两条宽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的哆哆嗦嗦地取出帕子给他止血,“世,世子爷,你怎么流鼻血了。”   “快快快,世子上火都流鼻血了,还不快点找大夫过来看下。”   那边动静闹得过大,连一直劝阻着夫人快点把鞋子穿好的鹃儿一时之间都忘了劝说,而是颇有点一言难尽道:“夫人,世子他的身体也太虚了点吧。”   这大夏天都能热出鼻血,不是虚,就是虚补太过了。   “不知道那大傻逼。”正在玩水的姜芜头也没抬,要是这里没有那么多人就好了,她就能直接下去游泳。   说到游泳。   她记得梦里有一个场景,就是沈听雪和谢霁在水下缠绵,泛起一层层水波荡漾。   咦,她觉得这水都脏了。   回到寮房的姜芜没有看见谢霁,便问道:“夫君呢?”   正拿着抹布擦窗牖的小丫鬟回:“回夫人,大人和主持下棋去了。”   “那我去找他。”姜芜说着提起裙摆就要去寻他。   只是路过一处松松高木,悬悬花柳凉亭时正好看见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人,下意识加快脚步就要换个地方离开。   本在凉亭中的人似注意到她,一笑如山野清风徐来,有碎玉声。   “夫人请留步。”   第23章   “夫人。”   在对方喊住自己后,即使姜芜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太子殿下。”   贺时晏似没有注意到她眼里的戒备不喜,而是自来熟的打着招呼,“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姜芜扯了扯唇,决定还是不扯谎的老实交代,“我去寻我夫君。”   贺时晏笑容加深,“我正好有事找师父,不若一道。”   姜芜下意识就要拒绝,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是最近的好日子过久了,都快要让她忘记眼前男人在梦里的本性了。   也怕万一她拒绝了,到时候他在半路挖陷阱给她跳进去该怎么办。   “夫人同师父的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贺时晏带着笑意的声音悠悠传来,就像是一个在关心不过师父和师母感情的弟子。   “自然,若是夫君和我没有感情,又怎会娶我。”高傲得扬起下巴的姜芜像是只得胜的小公鸡。   即使她清楚谢霁心里的人是沈听雪又如何,她只要在他面前演出一个对丈夫钦慕得深入骨髓的小妻子形象就行。   “夫人如此的笃定,倒是令我羡   慕,只是………”贺时晏话锋一转,带着丝不忍的嘲弄,“夫人是如此的深爱着你的夫君,你就确定你的夫君也深爱着你吗。”   他竟是,还不死心的挑拨离间。   有这个闲功夫,他只怕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午后的阳光虽不算烈,却会使人昏昏欲睡。竹林翻滚,又惹来涛声阵阵。   “师父,这是我亲手采摘后泡的茶,你尝下好不好喝。”打听师父会和主持来这边下棋的沈听雪今日特意换了件低领襦裙,随着她动作,胸前风景一览无余。   担心他看不分明,还会刻意将诃子拉低露出那一片滟滟春光。   她自认身材样貌皆不输给姜芜,她有信心让师父尝过自己的好后就再也离不开她。   不说她的美貌,光是在她在现代学的那些都能令任何一个男人迷得五迷三道,钢铁也得化为绕指缠。   谢霁在她弯腰倒茶水的那一刻,脸色铁青得蓦然站起后背对着她,“长乐,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   不说穿着,光是她的行为举止可曾有过半分知羞知耻,又将他曾经教导过的寡廉鲜耻忘到了哪里。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倒是那么久了,师父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完全不惧他气势凌厉的沈听雪对着这张脸,痴迷地踮起脚尖向他索吻。   “师父,你能接受一个处处不如我村姑,为什么你就不能接受我,我不信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感情。”   “要是师父害怕姜姐姐会生气,我们可以瞒着她,我绝对不会让姜姐姐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情。”   “师父,你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雪儿真的好爱你,只要是能陪在你身边,哪怕做妾我也甘愿。”   在她踮起脚尖朝自己索吻的那一刻,阴沉着脸的谢霁解下外衫披在她那不知廉耻的穿着上,翻滚的眸底涌现着强烈杀意地掐住她脖子,“你不是长乐,你究竟是谁。”   “你顶着和她相似的脸接近本相,意欲为何,又将长乐藏在何处。”   突然被衣服罩住视野的沈听雪以为是师父害羞了,但她尚未来得及高兴,脖子就被冰冷的大手掐住,睫毛一颤后是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师父你在开什么玩笑,什么我不是她?”   “我知道师父你一直不愿意承认对我的感情,但你也不能污蔑我不是你最爱的雪儿。”   “要是雪儿做得有哪里不对,雪儿改还不行,师父,你快些把雪儿放下了。”脖子被掐住,呼吸逐渐困难的沈听雪并不认为他会发现什么,要知道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对于迂腐的古人来说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不定是他想要逃避面对自己的喜欢,才会说出自己不是他弟子的话来,从而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长乐是由我一手教养大的姑娘,她什么性子我在清楚不过。”不说她自小最是尊师重道恪守礼仪,素日里私底下寻他询问课业都会相隔一米距离,而非同她这般行为轻浮,自轻自贱。   “你究竟是谁。”隔着一件外衫掐住她脖子的谢霁正要让高朗将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弄清楚她到底是谁派来的探子时,耳边突兀地响起了一道令他再熟悉不过却又倍感陌生的冰冷机械音。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警告警告!男主人设出现严重偏差,现进行强制性修订!】   当那道声音响起第一遍的时候,他原本被强制抹去的记忆纷来沓至,而后谢霁知道,当警告声消失的那一刻他将会重新失去先前的记忆,并回到这个不知道是哪来的孤魂野鬼用着她占据的长乐的身体对他做着不知廉耻之事。   而他在没有按照祇所想的那般罔顾人伦,他的身体将会被强制性控制,而后将会丧失这一部分强制的记忆。   这一切就像是在钝刀子割肉,也像是在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道德底线,击溃着他的理智,好将他变成一个罔顾人伦,不知礼义廉耻的畜生来。   即使他不知道祇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以小可勘全局。只怕那道声音气急败坏的背后,是要看他和自己弟子□□,违背自己本性和道德的在已经娶妻后不知廉耻的下贱龌龊的和弟子厮混。   当真是好歹毒的计策,一旦东窗事发不但毁了谢家百年基业,逼得被孤魂野鬼强占身躯的长乐投江自尽,只怕祇真正想要做的是动摇大燕的国之根本。   毕竟一个罔顾人伦,丧尽天良的畜生,如何当得上大燕一国之宰,读书人中的士林领袖。   可笑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谁摆布的木偶,即便控制着他身体的人是他终其一生都接触不到的神明那又如何。   他宁可弑神也不妥协,更不会违背意愿成为个被人操控的傀儡。   而他要做的是,抓住这所谓的,装神弄鬼的祇。   “师父,这是我亲手采摘后泡的茶,你尝下好不好喝。”当剧情再次重启后,是沈听雪娇笑着把领口下拉,虽说着让他喝茶,眼神却是直勾勾地带着魅态。   “师父,你快点尝下甜不甜。”   “不用。”冷沉下脸的谢霁起身拂袖离开,“虽说我不会限制你的穿着,可你所穿的衣服未免过于伤风败俗。”   “师父,你是不是不喜欢雪儿了,要不然怎么都不喝雪儿泡的茶。”在他要离开时,沈听雪急得直接从身后抱住他。   “师父,是不是雪儿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只要你说出来,雪儿一定改好不好。”   沈听雪从身后抱住谢霁,谢霁并没有推开的一幕正巧落在刚来的姜芜,贺时晏二人眼中。   不枉费将人引来的贺时晏压下唇角翘起的恶趣味,犹如鬼魅般阴魂不散在她耳边响起的温润嗓音中带着明月独照她身的怜悯,“夫人见到那一幕,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直深爱着丈夫的妻子见到丈夫外遇的一幕,想来肯定难过得痛彻心扉了吧。   毕竟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是那么的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妾身认为,夫君和郡主之间肯定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说不定是郡主不小心摔倒,夫君正好去扶她一把而已。”眼尾洇出团团湿红的姜芜难过得快要把手上的帕子揉成酸菜棒子,都仍在嘴硬。   “夫君和我说过,他和郡主之间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我身为夫君的妻子,理应要相信他说的话,要不然夫妻之间岂不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姜芜很清楚在梦的最后,他是一定会和沈听雪在一起的,可他们在佛门圣地就敢那么的光明正大了。   那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明确的发现他爱的就是沈听雪,开始看她这个占了他正妻位置的人不顺眼了。   不行,她现在账册都还不太会看,也没有偷偷搬走他的库房,怎么能那么快被扫地出门。   姜芜抬起帕子轻拭眼角,泛红的眼眶不躲不避地和他视线直直对上,“妾身有句话虽知不当讲,但妾身仍想要讲。”   贺时晏倒是来了兴致,“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殿下平日里是不是很闲,要不然为何总想着挑拨妾身和夫君之间的感情。”   手中玉骨折扇轻扇的贺时晏一愣,带着几分无奈的愁苦,“孤说了,孤只是不忍见夫人一直被瞒在鼓里,更不愿夫人痴心错付毁了自己一生。”   贺时晏抬手把她垂落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双清润无双的眼里倒映的是她愕然的一张脸,“如夫人这样的女子,理应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而非明珠蒙尘。”   哪怕他说着为自己好,姜芜仍是戒备地拉开和他的距离,唯独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   “要是夫人难过,孤可以借自己肩膀给夫人依靠。”   抬手擦走泪珠的姜芜抬起泛红的双眼,单薄的身形轻颤如风中柳絮仍倔强地咬着唇,“谢谢殿下好意,但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不信夫君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她越是深信不疑着深爱的丈夫,那么在彻底发现真相后就会痛彻心扉。   要是她太容易信任,对贺时晏来说,这场游戏也没有了在玩下去的必要。   “孤虽信夫人对师父的感情,只是孤也不忍看着夫人一腔真情错付,最后被伤得遍体鳞伤。”贺时晏拉过她的手,取下拇指戴的翠玉扳指套上她的食指,小尾指离开还在不经意间轻挠了她的掌心。   “夫人要是哪日想通了,可凭借此扳指来寻孤。”   他的手比她的大,玉扳指套上她指间后空落落得像是能一甩就掉。   没想到在帕子上面蘸辣椒水,效果会那么好的姜芜回到寮房,见到的是正准备推门出来的谢霁。   想着他应该是和沈听雪偷情回来了,垂着头不想和他说话就往屋里走。   “山脚下有个马场,可要学骑马。”   男人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姜芜的脚定在原地,问,“难吗?”   “不难。”   听到不难的姜芜忘记了要和他生气地举起手,“那我要学!”   说完,挠了下脸颊的姜芜又很小声的说,“但我没有带骑马装。”   她可是知道他们骑马的时候都会换上专门的骑马装。   谢霁取出帕子递给小妻子擦拭着她晒得红扑扑的脸颊,“换件便于行动的衣服就行。”   “可………”   “没有人说过骑马一定就要穿骑马装,你可以穿裙子,穿你任何觉得舒服不碍事的衣服。而不是让衣服束缚住你想要做的事,人是本体,衣服是载体。”   接过帕子擦着脖间热汗的姜芜似懂非懂的点头,所以这也就是他让沈听雪不穿裤子和他一起骑马,并在马儿的奔跑下进进出出的原因吗。   因为正午暑气正烈,等临近傍晚没有那么热的时候前来马场骑马的人也多了。   “夫君,我能不能选那匹马,看着好威风。”走进马厩里的姜芜一眼就相中了最里面那只遍体乌云无一色杂色的黑马,因为它的体型比起其它马要大了一倍,她骑在上面肯定会很威风。   “这是大宛送来的乌骢,性烈,凶猛好斗,你恐怕难以驾驭。”谢霁让圉官选了几匹马过来,“你是初学者,最好选一匹性格温顺的母马或者小马驹。”   “这些都是性格温顺的马儿,夫人您看可有喜欢?”圉官得知是丞相要教其夫人骑马,自是将马场里性格温顺又最好的马驹都选了出来,好供丞相夫人选择。   姜芜前面是喜欢那匹乌骢,但她素来是个喜新厌旧的,见了其它的马后立马把乌骢给抛之脑后。   最后她选择了一匹枣红色的母马,拿着草料喂它时,马儿极通人性的低下头吃着她手里的草,还伸了舌头舔她,痒得姜芜咯咯发笑,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儿,“夫君,我能养它吗?”   “那你准备为它取什么名?”   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姜芜垂着头思考了下,最后一锤定音的说,“珍珠,这个好听。”   取好名字的姜芜摸着珍珠的马鬃,像是得了宝贝,“好珍珠,我是第一次学骑马,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要把我甩出去知道吗。”   在她选好马后,谢霁选了一开始她看上的乌骢。   在他牵过来时,正拿着根莱菔同珍珠交流感情的姜芜眼睛都瞪大了,手指着那匹马,又指了他一下,瞬间气得涨红了脸,“你不是说那匹马性烈吗。”   “对夫人来说性烈,对我来说正好。”   “………”姜芜撇嘴,觉得他真装。   选好马,来到空旷的草地上后,正见远处有一道倩影打马而来。   那匹马横冲直撞过来,又在靠近他们时马的主人一勒缰绳,随后英姿飒爽地翻身下马。   “师父,姜姐姐,没想到你们也来骑马。”   穿着石榴红骑马装,脚踩小羊皮靴的沈听雪扫见姜芜牵着的马,眼神闪烁带着追忆的怀念,“我记得我的马术还是师父教的,当时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都怕得哭了,要不是师父抱着我,手把手教我骑马,我都不知道要学多久。”   “郡主,当时是小的抱着你骑马的,不是相爷。”正牵着一匹马过来的谢誉揉了揉鼻尖,诚恳的解释道。   那个时候相爷正忙着平定三王之乱,整日里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空闲教人骑马。   骨指攥紧长鞭的沈听雪笑容一僵,没有丝毫尴尬,反而俏皮地眨了下眼睛:“看我,都怪和师父在一起的回忆太多了,害得我都以为骑马也是师父教的。”   “师父你好久没有和我一起骑马了,我们比试一下看谁骑得更快怎么样,我好让你知道我现在说不定都比你厉害了。”沈听雪对他发出邀请,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霁扶正了姜芜觉得晒,从而戴上的一顶帷帽,“我只怕没空,因为我答应你师母要教她骑马。”   沈听雪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死心的再次劝说:“师父,骑马那么简单的事怎么还要你亲自教啊。”   虽然不知道谢霁为什么没有答应她的姜芜难免小人得志,暗戳戳的说:“郡主当时都想让我夫君教,我现在让我夫君教为什么不行?难道郡主只允许我夫君教你,不允许教我吗。”   骨指攥得鞭子发白的沈听雪听着她茶言茶语的炫耀,只恨不得要马上揭穿这贱人的真面目,面上却要忍着恶心的挤出一抹笑来,“没有。”   “我只是想着师父平日里那么的忙,不如让我教姜姐姐好了。”   “我夫君再忙,我想教我骑马的时间还是有的。”露出一抹甜笑的姜芜不确定地小跑到他身边挽着他手腕,仰着笑脸询问道,“夫君,我说的对吗。”   并不喜欢和旁人接触的谢霁并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而是点头,“走吧,我去前面教你骑马。”   从未想过会被冷落的沈听雪简直是气得要发疯了,正不甘的想要再次出声,一道带着吊儿郎当的声音正顺着风飘到耳边。   “你们是要去骑马不,正好带本世子一道。”   季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一股寒气迅速从姜芜脚底窜起,随后游走于四肢百骸,最后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不是,他怎么也在这里啊。   早知道他在,她前面就算在馋学骑马也不会来。   季霄纵马而来后,视线不经意间划过就差把头插进土里的女人,一股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就要质问她怎么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来,又怎能在梦中如此羞辱他。   又注意到一旁即使不说话都气势凌厉得令人无法忽视的男人,即她的丈夫后,舌尖顶住上颌轻笑出声,“夫人,许久未见,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感受到一抹强烈的目光落在身上,恨不得要把自己给嚼碎了吃进肚里的姜芜只觉得头皮发麻,“好多了,多谢世子关心。”   “那就好,得知夫人病后本世子难免茶不思饭不想,只盼望着夫人身体能早日好转。”   总觉得他下一句就会蹦出害她命的姜芜晃了晃谢霁的手腕,甜糯糯得嗓音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桂花糖,“夫君,你不是说要教我骑马吗,我们去骑马吧。”   没想到她胆子肥了敢无视自己,还当着自己面同其他男人撒娇的季霄眼里愠色渐浓,风雨欲来的重新挤进他们的话题,咧齿一笑,“雪儿许久没有同相爷骑马了,不如相爷去陪雪儿骑马,我留下来教丞相夫人骑马如何。”   他虽不想放过和心上人一同纵马的机会,但他更不愿见到心上人难过。   “夫人,你觉得本世子的提议如何”攥着缰绳的骨指凸起的季霄看着那个低着头装鹧鸪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敢看自己的女人,她现在终于知   道怕了吧。   沈听雪笑着附和,“师父,要不让世子教姜姐姐骑马,你和我去跑马好不好。”   “你之前答应过要教我骑马,你忘了就算了,难道你现在连我那么点小小的心愿都不愿意满足了吗。还是师父你都不愿意疼雪儿了。”   “事情有先来后到一说,我已经答应了夫人要教她骑马。”不愿再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的谢霁牵着她到马旁,“上马前,左脚蹬住马镫借力踩上,同时右腿跨过马背后坐稳。”   姜芜按照他说的动作上马,在她摇摇晃晃着好似要掉下去的时候,一柄戒尺落在了她的手和肩的位置,“坐好,背挺直,手握缰绳目视前方。”   “脚不要乱动,身体更不要乱晃。”   原本吓得就差直接抱住马脖子的姜芜在戒尺落在身上后,顿时又羞又恼得就想要抢走他手里的戒尺。   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用戒尺训诫,她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还有他是不是有病啊,哪里有人随身携带戒尺的啊!   “坐好。”   “我知道了。”脸颊通红得整个人都烧起来的姜芜咬着唇,忍着羞涩一点点的坐直起来后,双眼顿时兴奋得抓紧缰绳,“夫君,我现在能坐稳了。”   “两手握缰抓镫,双腿夹紧马腹让马儿往前走。”谢霁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一张脸反倒红了个彻底,遂问道,“在想什么?”   “没有。”眼神左右飘忽不定的姜芜总不好说,她在梦里见到他和沈听雪在马上进行过不可描述的剧情。   而且,也是他用着教她时一板正经的口吻教训着沈听雪让她不要出声,偏生身下的动作又极为恶劣。   “你也不想被别人听见吧,乖徒儿。”   谢霁并未多想地拍了下马,好让它往前走几步,“骑马首先学的是不要怕,不要怕会摔下马背,更不要瞻前顾后,你要想的是如何驯服这匹烈马,让它为你所用。”   在马刚走动的时候,姜芜因力的惯性导致身体下意识往后仰时,一只戒尺打上了她的肩。   “专心,忘了我刚才教你的吗。”   “背挺直,手握缰绳,目视前方。若还是怕,就记住一个‘稳’,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手中的缰绳。”   “我知道了,还有我都多大了,你不能再用戒尺打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羞耻不已的姜芜迅速调整好姿势,用力攥紧缰绳好不让马儿将自己给甩得歪歪斜斜。   姜芜发现除了第一步的时候难,等到第二步,第三步的时候就不会了,反倒是在学会骑着马走后,她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让珍珠跑起来。   “夫君,我是不是会骑马了。”   “去吧,记住不要走太远。”谢霁目送着她骑马离开后,才收回目光。   高朗则是有些担心,“大人,夫人才刚学会骑马,你就不担心她会摔下来吗。”   “不会。”   高朗见大人如此笃定,还想要说些什么,就正好看见原本说要让马儿跑起来的夫人正骑着那匹名叫珍珠的马,同蚂蚁搬家般一点点地往前挪动。   好吧,他确实不用担心夫人会摔下马。   随着天边山麓色彩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今天先到这里,想学的话明天再来。”   “好。”前面骑在马背上的时候不感觉有什么,在下了马,两条腿踩在地上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棉花的姜芜差点儿要跪在地上。   一动,大腿内侧就会传来火辣辣的刺疼,她不用去看,都知道肯定是破皮红肿了。   回到寮房,吃完饭后的姜芜正准备让鹃儿打水过来给她沐浴,门外就有人敲门。   而后一个面生的丫鬟走了进来,对她躬身行礼后,说:“夫人,我家世子邀您到后山的竹林一趟,说是有事要与您说。”   正疼得龇牙咧嘴的姜芜当然是拒绝,她现在别说起来了,光是动一下都感觉到腿疼得不属于自己。   丫鬟被她拒绝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说道:“世子说了,要是夫人不愿意过去,他就过来找夫人。”   威胁,这赤果果的就是威胁!   狠狠用力捶着床的姜芜自然是不想去见他,又怕自己不去他发疯横冲直撞地找过来怎么办。虽然在做过那个梦后,她一直很小心的不让别人抓住把柄,就连送给它们的东西都属大众批发的人手一个。   至于情书,她字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能写出来。   只是难免担心那条狗会发疯,要知道前面他离开时看的那一眼就跟恶狗咬人般吓人。   扶着床沿的姜芜正艰难地挪着腿要下床,刚离开床,就是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又不小心扯动了伤口,顿时疼得她眼泪直飙。   恰好这时,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   “腿伤到了就好好休息,还是你这条腿明天不想要了。”走进屋内的谢霁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唤丫鬟来给你拿就好。”   姜芜眼珠子一转,季狗是让她去私会,她是很想去的。可她夫君来了,她自然得要安抚好夫君不让他怀疑。   她也很想和他见面啊,只是夫君待在房间里迟迟不走,她有什么办法啊,总不能让夫君发现他的妻子想要红杏出墙吧。   “这是我问住持要的伤药,涂后会好上许多。”谢霁取出一个白瓷瓶递过去,“刚学骑马的时候都会不适,等多学几次就会好很多。”   打了瞌睡正送来枕头的姜芜喜滋滋地接过小药瓶,“夫君对我真好。”   她正准备上药,又见他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意思,一抹红晕迅速烧红了脸颊,“夫君,可否麻烦你回避一下。”   虽说他的心里只有沈听雪,更不会对她起任何冲动,但姜芜还是做不到当着他的面解下裤子,大张着腿上药的场景。   意识到她要上药的谢霁不自在地背过身轻咳一声,“我在门外,若是有事可唤我。”   “我知道的。”   姜芜并没有马上上药,而是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来到屏风后洗澡先,出去跑了那么久的马还不洗澡,她都能自己熏自己。   洗完澡后慢慢吞吞来到床上的姜芜打开药膏,用洗干净的手挖了一块涂抹在摩擦得起皮红肿的腿间,凉意瞬间覆盖住原先红辣辣的刺疼。   药膏并不刺鼻,反倒带着草木清香,一闻就知道很贵。   姜芜刚上好药后不想穿裤子,而且穿上后碰到伤口了也会变得黏糊糊,干脆就拉过被子直接盖住腿。   想着要是他等在外面太久万一离开了,然后季霄又派人叫她过去私会怎么办,忙让人进来。   他们虽是夫妻,却没有多少话题的各自坐在屋内一角,忙活着自己所做之事,也是难得的和谐。   困得眼皮子都在直打架的姜芜揉了揉眼睛,看着仍在屋内并不打算离开的男人,打了个哈欠后下意识问,“夫君今晚上要和我睡吗?”   她问完又觉得不太可能,沈听雪都来了,他应该要和她不知天地为何物才对。   正背对着她解开外衫,露出宽肩窄腰的男人声线清冽如玉磬落珠,“寮房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何况我们是夫妻。”   他今夜留宿在她屋内,主要是想要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做那些梦,在佛门圣地中是否还会做那些梦。   “啊,那我把床分你一半吧。”忍痛割爱的姜芜挪着屁股往里默默挤去,并抓起一旁的裤子在被子底下火急火燎地穿上。   “不用,我睡榻间即可。”解了外衫挂上木施的谢霁转身往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季屏风后走去。   原本只有一张床的寮房里,不知   何时多出了一张榻。   姜芜认为自己不能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要不然显得她没良心,决定扭扭捏捏的表达一些关心:“床那么的大,夫君和我睡一张床又没有,何况那间榻那么的小,要睡也应该是我来睡才对。”   谢霁好笑道:“夫人的意思是,你要睡榻间?”   姜芜一噎,早知如此,她就不应该乱开口,所以她决定装死。   虽知道他要为沈听雪守身如玉,不代表她喜欢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给别人。   许是今天骑了半天的马又到处疯玩,本就困得不行的姜芜也实在害怕再不睡,他就会来考教自己的学问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在她陷入沉睡后,再次来到了那个空白的房间里,而她的面前再次浮现出三个选项。   黑色:温文儒雅的克己复礼公爹X守寡的貌美儿媳   绿色:沉睡的丈夫X永远得不到满足而红杏出墙的妻子   蓝色:女扮男装被发现的倒霉书生X发现你女人身份的夫子同窗们   姜芜看着上面的选项,她比上一次多学了好几个字,这一次决定要选认识最多字的一个。   所以她摩拳擦掌的选择了——   -------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我下次一定按时更新[裂开][裂开][裂开]   第24章   挂满素帷,往来仆从皆身着缌麻的府邸上空都似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   “少奶奶,婢子知道您和大少爷感情好,如今他走了,你自是恨不得要随他一道去了,但你要是走了,您让自己的爹娘怎么办啊。”   姜芜睁开眼,看见的是她正穿着孝服跪在地上烧纸,浓郁的纸钱味熏得她的泪珠一兜一兜地往下落,耳边则是丫鬟担忧的劝说。   “就算不饿,少奶奶多少也得要吃点东西才行,您都三天没吃了。”   “要是再不吃,只怕少奶奶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眼睛被烟熏得直掉泪珠的姜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只听见了什么感情好,走了,等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后,就是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地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后,就发现她正睡在床上,边上是哭得像给她办后事的丫鬟。   姜芜正想要说些话安慰她,珠帘晃动中一个颀长如玉山倾倒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即使他面容憔悴也遮不住周身的儒雅温柔。   男人眼眶通红带着愧疚,“婉娘,为父知道你和荣儿感情好,但你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要是也倒下去了,你让我往后怎么向荣儿,向你父母交代啊。”   在男人踏进屋内的那一刻,姜芜的脑子尚且都是懵的,更不理解这个自称她父亲的男人为什么长着张和贺时晏一模一样的脸!   手指攥紧身下床单的姜芜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梦梦到贺时晏。   梦到他就算了,为什么他还成了她的父亲,严谨一点来说是公爹更准确。   “你先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为父。”贺时晏忍着丧子悲痛来看望在灵堂中因难过而昏厥过去的儿媳,正要准备离开时眼前一黑,身体发软得不受控制地往面前的儿媳身上扑去。   慌乱之中他要起来,手却在不经意间中按到柔软的一物,在他想要把手拿开时,却是又不小心多按了几下。   “儿媳,为父不是,不是………”他想要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毕竟他的手还放在上面。   在被公爹扑倒在床上后的姜芜尚未反应,就发现公爹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放在了她胸口,还趁机捏了两下。   而她的身体在梦中则是变得格外羞耻的敏感,只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似有蚂蚁爬过般抓心挠肝。   “婉娘,是我对不起你,先前的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在她羞耻得脸颊通红得要出声时,公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无措地从她身上下来,随后更是耳根通红得落荒而逃就往外走。   姜芜在他走后,才通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弄乱的衣服穿好。   贺时晏着急慌张的离开时没有看路,不小心撞到了自己的二儿子。   老二在他快要摔倒时及时伸手扶住父亲,脸上挂着担忧,“父亲走那么急,可是府上出了事?”   “你大嫂在在灵堂昏倒了,为父去看望她罢了。”耳根通红的男人如何敢和二儿子说先前之事,握拳至于唇边正欲轻咳两声,手刚抬起就满脸爆红的想到。   不久前,他的这只手正感受着那难以掌握的柔软,置于鼻间轻嗅,似乎还能闻到,残留着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老二见着父亲的脸突然爆红,眼神游离并慌不择路地离开后,原本平静的眼底如利剑般凝结成冰。   抬头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缟素,显然是府中有人刚办了丧事。   此时的姜芜也弄清了她的身份,她是林家长子聘的长媳,同丈夫感情极好,只是丈夫婚后不久就病重身亡,她也成了个孤苦无依的寡妇。   得知在梦里莫名其妙成了个寡妇的姜芜咬着手指头,突然想到了原先的三个选项,难得聪明一回的想到。   所以那三个选项,实际上就是让她选择不同的身份,然后在梦里狠狠虐待羞辱那三个贱男人。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应该贪图多认识黑色选项上的一个字。现在问题是,她是个寡妇,那要怎么羞辱身为公爹的贺时晏?   总不能拿寡妇的身份吧   这时,被叩响的门外传来丫鬟的说话声:“少奶奶,老爷喊您到书房一趟,说要和你商量大少爷下葬后的一些事宜。”   晃了下脑袋,决定不废脑子多想的姜芜出去前,还不忘对镜欣赏了下自己的美貌。   果然,她哪怕是一身素衣都穿得如此漂亮,就是眼睛哭肿得变成了两个小核桃。   贺时晏唤她过来,自是因为那长子离世一事后的后续安排,为掩先前的尴尬,在她进来后都不曾从屏风后走出,而是隔着屏风和她说话,“此番是荣儿福薄配不上你,为父叫你过来,自是想要问你的意见。”   “你现还年轻,我也不愿当那恶人蹉跎你一生,现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府中为荣儿守节,从今往后由我林家儿郎为你颐养天年。或是我送你归家,届时在你另许如意郎君后会收你为义女,为你增添嫁妆。”   姜芜不得不说,这个公爹是真心为自己这个儿媳考虑的,虽然是在梦里,姜芜也不想为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守寡,哪怕那个男人的公爹长得就像是贺时晏。   “儿媳………”姜芜话还没说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闷疼,喉咙像卡住了硬物般变得难以呼吸。   迟迟没有等来下文的贺时晏转过身,就看见屏风后的儿媳正捂着胸口呼吸困难,当下顾不上先前的尴尬走了出来,“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   “你等下,我现在就去为你找大夫过来。”贺时晏是真担心大儿子刚走,大儿媳后脚就在书房里出了事,那他百年之后还有何脸面下去对老大交代。   他刚要走出去,手却被一只软绵无骨的小手拉住,长睫垂下撞入眼球的是女人那正因难受,而在起伏中泛起雪白波浪。   而在不久前,他正亲手体会到,那一手难以掌握的柔软的手感有多好。   目光上移,是那张微张的,不用亲上去都能感受到有多柔软香甜的樱桃唇。   “爹爹,儿媳胸口好疼,你为儿媳揉下好不好。”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用,儿媳应该是老毛病了,缓一下就好了。”说完这句话的姜芜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正想要询问时,他却忽然伸手放在她胸口处。   “既是胸口疼,为父早年间学过一点医术,正好帮你看一下。”   感受着掌心柔软   的贺时晏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师母,如今梦里成了自己儿媳的女人正用着她那拙劣的手段百般勾引着自己,他不可否认的泛起了一丝兴趣,就连那手都停放在她胸口的位置轻按。   “哦,哪里疼。”   “儿媳若是不说出来,我这个当父亲的哪里知道。”   这下倒是换姜芜吓到了,不是,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他儿媳啊,还有他的手往哪里放啊!   “父亲,大嫂,你们在做什么!”就在书房内的温度节节攀升时,紧闭的房门骤然被人推开。   贺时晏意犹未尽地从梦中醒来,连手心中都似乎残留着独属于那女人身上的桃花馨香。   他并不为做这个梦感到羞耻,唯独可惜的是,结束得太早了。   在后山竹林喂了大半夜蚊子的季霄脸色铁青地掰断了离他最近的一根竹子,前面他还能说服自己她晚点会过来,结果在他都不知道喂了多少只蚊子后,终于确认那女人根本不会来了!   姜婉婉,你当真是好样的!   天亮后,你最好别被他给逮住!   带她来寺庙小住,就是想要借佛门清静压下好那污秽浑浊梦境的谢霁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梦里是没有了季霄,却多了个太子。   甚至在梦里,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是新寡的儿媳和寡居多年的公爹。   无论哪一个都在挑战着他的道德底线,刷新着他的伦理三观。   哪怕是梦。   以至于他在醒来后在没有了睡意,待天亮后马上招来高朗,询问着太子的踪迹。   “殿下呢?”   前去打听回来的高朗回:“宫中出了事,太子殿下一大早就乘坐马车离开了。”   “殿下离开前,可有何异样?”   高朗摇头,“属下只是听说殿下走的时候很急。”   对比于他们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姜芜倒是睡得神清气爽。   因为他给的药膏效果好,昨天疼得都快要不属于自己的两条腿今日已能成功下床,除了有点酸疼外,并无其它大碍。   “寺庙里只有素斋,不知你吃得是否习惯。”   “不用,素斋也很好吃,以前我和爷爷在村里连素菜都吃不上。”姜芜没说的是,圆音寺里做的素斋很好吃,她很喜欢。   记得姜家世代行医,家底不可能如此薄的谢霁放下竹箸,正要说些什么,院外先传来一阵吵闹的声响。   还未等谢霁唤人前去制止,一道如空谷幽兰般的倩影已是走了进来。   能感觉到师父对自己冷淡的沈听雪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坐在他身边抱着他手臂撒娇,而是眼尾泛红,忍着委屈变扭地行礼道:“师父,我听说离圆音寺不远的一座山上有个很灵验的姻缘树。说只要是心意相通之人到那里亲手写下誓言,月老娘娘就会保佑他们恩爱一生的白头偕老。”   昨晚上回去后,沈听雪仍对他拒绝自己一事耿耿于怀,按理说她很明显感受到师父心中是有她的,只是嘴上不说的闷骚罢了。   不过她想到了以前看的追妻火葬场,师父他肯定是发现了对自己的感情,又因为俗世的身份压制着,克制,并试图想用别的女人分散自己对他的影响,就连昨天拒绝了她是如此。   既然师父想要压抑感情说不喜欢自己,那她就如了他的意和他保持距离,看他能忍多久才会红着眼掐着她腰说后悔了。   并没有一口回绝或是应下的谢霁在她行礼后,让侍女搬了张凳子给她,而后等自己的小妻子吃完后,问她:“后山小高崖上有两株共生连理枝,又因相思树旁有一块巨石如望夫归家,遂取名为相思崖,相思崖风景不错,地势开阔,站在山峰后可一览群山小,夫人可要一起?”   正接过绿茶消食的姜芜忙不迭点头,要去。   只是在前往相思悬的半路上遇到了正蹲在一旁,气压低得能杀人的季霄。   季霄得知他们要去相思崖后,自是死皮赖脸跟上,“既然你们都要去相思崖,怎能将本世子落下。”   说着又阴恻恻地看向心里有鬼的姜芜,扯唇一笑,“夫人,你认为本世子说得对吗。”   本想装死的姜芜苦哈哈着敷衍,“一起去挺好的,人多了热闹吗。”   那株巨大的相思树上挂满了祈求着婚姻爱情美满的期待,有会做生意之人更是在不远处摆摊卖着姻缘牌,自有写好的,也供笔墨自个书写。   姜芜接过没有书写的姻缘牌,抓耳挠腮得完全不知道写什么,只得死皮赖脸地凑过来,“夫君,你写了什么?”   “我不信这些。”并没有写的谢霁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姻缘牌,想到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态度,大抵能猜出她想做什么。   “是有哪个字忘了怎么写吗?”这是多少给她留了点面子。   姜芜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只知道得寸进尺地凑过去,一双本该精明的狐狸眼里透着清澈,“夫君,你知道的,我识的字不多,所以你能不能帮我写啊。”   “虽说是能代劳,但姻缘还是得要自己写才心诚。”谢霁说完就发现小妻子的脸立马垮了,和那冬日里被寒霜给打蔫的小白菜一样。   妥协地拿过他手上的姻缘牌,无奈道:“你想写什么。”   “啊?”她确实不知道写什么,因为她都不认识什么诗。   “说你想求的愿望就行,不一定非得要咬文嚼字的男欢女爱。”话音刚落下,想到所做梦境的谢霁就脸色难看得险些捏碎手中的姻缘牌。   看来想要彻底根除所做之梦,只得等了无大师回来。   他那么一说,姜芜马上想到了,“就写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谢霁并没有代她写,而是让她握住毛笔,他再握住她的手带动着写下她所说写的《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姜芜的手被他握在宽大的掌心,像是被完全包裹在里面,并带动着一笔一划写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贴得格外的近,远远望来,和她直接被男人搂在了怀里并无区别。   正准备挥墨提笔的季霄双眼猩红地目睹着那一幕,握在掌心的笔杆寸寸断裂。   一旁的老板心疼得嗷嗷直叫,“哎呦,你怎么把我的笔给捏断了啊。”   “行了,不就是一根毛笔吗。”被吵得不耐烦的季霄扔了一枚碎银子过去,老板顿时噤声。   直到他松开手,姜芜惊喜不已地看着写下的字,左看右看,当真是满意得不行:“这字是我写出来的吗,我真厉害。”   谢霁也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嗯,很厉害。”   不甘心被完全忽视,哪怕知道他是在故意逃避自己的沈听雪终是决定先给他个台阶下,举起自己的手娇滴滴道:“师父,我的手崴到了,你也帮我写好不好。”   谢霁没有拒绝,而是提笔问,“你要写什么?”   沈听雪眉眼娇羞,欲语还休的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她说完后,谢霁当即挽袖提笔写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写好后递过去,“好了。”   也成功让沈听雪嫉妒得快要面部扭曲,不明白他怎能双标到这种地步,“师父你握着她的手写,为什么不能握着我的手写,难道雪儿在你的心里位置都不重要了吗。”   “她是我的妻子,自是与旁人不同。”眉心拧着泛起不虞的谢霁不明白往日最是尊师重道,恪守规矩的弟子竟成了个胡搅蛮缠之人。   妻子妻子。   要不是那贱人的祖父当初挟恩图报,现在是师父妻子的人应该是她沈听雪才对。师父也是,明知道自己讨厌那贱人,为什么还要用她来刺激自己,难道就不怕后面追妻火葬场追不上自己吗。   “她是你的妻子又如何,我是你的弟子,而且我陪伴在你身边的时间还比她久。”嗓音不可控拔高的沈听雪委屈得伸手就要去拉他袖子,泪珠落在羽睫上欲落不落,惹人怜惜。   “师父,你怎么能娶了妻就不要雪儿了,你说过雪儿永远是你   最重要的家人。”   “感情并不是要按照时间长久来划分位置,要真按时间来算,我最在意的除了父母之外,就应该是高朗和我的同僚,府里的管家丫鬟。”   正偷偷给自己挂了姻缘牌的高朗:?   手心落了空的沈听雪瞬间气炸了,“他们怎么能和我比,我和他们根本不一样。”   “不是你说,要按照时间陪伴来算感情重要性吗。”姜芜觉得她的逻辑可真是强盗,最奇怪的还是会维护她,甚至为此凶了沈听雪的夫君。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他应该是正因为愧疚心虚,从而短暂的回归家庭。   等回去后,一路坎坷不安的姜芜果不其然又见到了昨天的丫鬟,让她去的地方还是昨天说的后山竹林。   而她这一次,真是应了那句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要是再不去,谁知道他会不会真像梦里的那样认为自己不受控制,从而听从宋今也的话,将她强掳了去好毁了她的清白。   季霄来后山前还特意洗了个澡,换了件新衣,熏了香,他才不是特意为了她打扮,只是嫌前面出汗后太热了。   要是她这一次再胆敢放他鸽子,他定要直接过去找她,质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等他在凉亭中来回踱步,等得不耐烦就要去将那再次试图放他鸽子的女人抓出来时,一道蹁跹如山中精怪的桃红色身影正躲躲藏藏地向他奔来。   还未等他酝酿情绪兴师问罪,那朵沾露桃花就扑了自己一个满怀,嗓音又娇又糯得像留了把钩子,“我前段时间生病了,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姜芜知道他找自己肯定是要兴师问罪的,那她就直接来一个恶人先告状。   “我怎么会不担心,我可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你身体什么时候会好。”季霄这句话可没有说谎,当时听到她病了的消息时,第一个想的是不信,指定是她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苦肉计骗人。   虽知道她是在骗人,但万一呢?   他也不是真的关心她,就是怕万一她真的病死了,等雪儿嫁进来后岂不是要一辈子背负个续弦的名头。她就算要去死,也得背负臭名后再去死。   “能得世子关心,婉婉那么多天受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了。”姜芜望着这张脸上写着关心,实际上满肚子黑心肠要害自己的男人,忽然笑了,只是笑着笑着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世子,你都不知道婉婉这几天有多害怕。”   “婉婉好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鹃儿在夫人说要休息,结果却瞒着她独自一人前往后山的时候难免担心,便想着跟上去,万一夫人遇到了什么事自己也能帮忙。   没曾想会看见夫人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心下大骇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捂住嘴。   而且她一眼就看出抱着夫人的不是相爷,要知道相爷的身量远比一般男子要颀长高大,身姿亦是挺拔如竹。   大人对夫人那么好,夫人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大人的事!   心脏狂跳的鹃儿不敢出声地捂住嘴,更不敢教他们发现地转身就走。   今日正烦躁的沈听雪撞到她急匆匆的从身边过去,正想把气撒在她身上时,眼珠子一转带着笑意,“鹃儿,你急匆匆地要去哪里啊。”   被叫住名字的鹃儿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嘴笨会说出夫人的惊天大秘密,只是低着,支支吾吾道:“回郡主,婢子突然感觉有些不舒服,所以要回去休息。”   “如今天热,确实得要好好休息才行。”沈听雪状似无意的提起,“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姜姐姐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吗?”   害怕郡主发现什么的鹃儿此刻心虚得恨不得埋进土里,“夫人在屋里休息。”   “是吗?”沈听雪尾音上扬,一步步引诱着她掉进自己的陷阱中,“但我刚从姜姐姐居住的院落出来,发现姜姐姐根本不在。”   随后又轻叹一声,“鹃儿,我是为你好才把你当妹妹看待,我自是不希望你做出什么傻事来,从而连累到你的家人。”   “婢子………”快要将先前所见托盘而出的鹃儿意识到什么后,猛地一咬舌尖吃疼,“夫人不在屋内,可能是出去了,婢子想到还有事要忙,恕婢子先行离开。”   沈听雪不再拦她,而是取出帕子递给她用来擦汗,轻叹一声,“我都说了往后你私底下见我喊我一声姐姐就好,还有姜姐姐也真是的,那么热的天还让你跑来跑去,要是换成我,我肯定舍不得你那么辛苦。”   “姜姐姐不在屋里,想来应该不会是偷跑出去见了不该见的人吧。”说出这句话的沈听雪仔细盯着她的神情变化,在见到她脸色瞬间惨白难看后,又轻飘飘的补上一句,“当然,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而她的反应也完美取悦了沈听雪,果然,她就猜到那贱人不可能安分守己。   那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让师父发现那个贱人水性杨花的本性,并用她来衬托自己的冰清玉洁。   第25章   从寺庙回来后的姜芜望着自己堆积如山的作业,她宁可希望自己病还没好,这样就能短暂的偷懒了。   但她显然只能想想。   崔嬷嬷看着无精打采的夫人,劝道:“夫人前些天生病的时候,大人特准许你休息几日,如今你病好了,也得重新抓起课业了。”   “要不然等哪日大人心血来潮来抽问你功课,夫人答不出来该如何是好,要知道大人对于学问一向抓得很紧。”   蔫头巴脑的姜芜很想说,他根本不用心血来潮来抽问她,而是每天晚上在检查完她白日里的课业后就会抽问功课,害得她第二天早上起来手都还疼。   等有机会,定要把他的那根戒尺偷出来折断了,当成柴火烧去。   “我知道的,今日有劳嬷嬷授课了。”姜芜眉眼乖巧低顺的模样,反倒让崔嬷嬷觉得有哪儿不对。   不过夫人好学,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等上午的授课结束后,姜芜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今有田广十五步,又有田广十二步,从十四步,就连看东西都成了什么田田田。   鹃儿在崔嬷嬷离开后,立马端着饮子糕点上来,“夫人,小厨房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玫瑰酥饼,你尝尝,可好吃了。”   姜芜很想说她并不爱吃玫瑰酥饼,爱吃玫瑰酥饼的是沈听雪,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她喜欢吃的又怎么样,现在也是她喜欢吃的了。   傍晚到正厅吃饭的时候,姜芜发现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正坐着沈听雪。   她不知道同谢霁说了什么,两人正离得极近,若非她及时进来,只怕两人就要黏在一起了。   见她进来后,非但不避反倒将身体往前靠近几分的沈听雪眼梢上挑带着挑衅,“姜姐姐,我坐了你的位置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位置那么多,她坐哪个不是坐。   谢霁在她准备坐下后,薄唇轻启带着丝不悦,“先去洗手。”   觉得他事儿真多的姜芜只能去洗手,并且老老实实用香胰子洗了三遍才回去。   正准备坐下,又听到他那冰凌般的声线似染上一层不悦,“坐这里。”   他指的,正是现在沈听雪所坐的位置。   原本还在得意中的沈听雪的脸涨得又青又红,像是完全不敢信他会那么对自己,“师父,我都坐在这里了,哪里还有让我离开的道理,何况位置还有那么的多。”   半个屁股快要沾到凳子上的姜芜讪笑两声,“她坐那里也没有什么。”   “长幼尊卑有序,礼不可乱。”谢霁没有明着说让她起来,但他先前说的哪一句话都是让她起来,若她实在不愿起,那就是厚颜无耻,不知礼仪。   “师父不让我坐这里,我不坐就是了。”双眸通红的沈听雪隐忍地咬着下唇,实在不想见那贱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豁然起身道,“雪儿突感身体不适,就不留下用饭了。”   谢霁仅是冷淡的点了下头。   指甲掐进掌心都察觉不到刺疼的沈听雪原本只是想以退为进,没想到师父连留都不挽留,原本做戏   的成分如今是燃了火气,“好,我走,师父你自己慢慢用!”   坐下后的姜芜挠了下脸颊,愕然道:“夫君不拦住她?”   按照梦里的剧情发展,在沈听雪闹脾气说不吃的时候,他应该追上去好生安慰,然后一个我不吃我不吃我就不吃,你吃你吃必须吃。   最后在她还说不吃后,他就开始掐腰强吻她,然后两个人开始不知天地为何物解了腰带,掉了裤子。   而她这个妻子见丈夫迟迟没有回来后,难免担心出事的来寻他。结局自然是没有找到他们,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丈夫正和他的弟子在她身后的假山里颠鸾倒凤,只见那弟子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间。   “为何要拦?”谢霁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妻子,“她已成年,且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她身体不适自有府医问诊,饿了会让厨房做饭。难不成还要我端着碗追在她后面,哄着她吃饭不成。”   姜芜认为他说的很对,又有哪里不对,很想咬筷子头的问:“如果是我说没有胃口呢,你是不是也不会理我。”   谢霁目光落在她自从来到京城后,明显圆润了一半的脸儿,“夫人何曾有过没有胃口的时候?”   正准备去夹荷熏桂花鸡的姜芜筷子一顿,这些话大可不必说出来。   随着菜肴全端上桌后,偌大的正厅里一时之间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响。   她吃饭的时候像只小松鼠藏食,先把喜欢的菜夹在碗里,铺了薄薄一层,好让下面的米饭浸泡着菜里的汤汁,最后吃着浸汤汁的米饭和上面的菜,等吃完这一层的米饭和菜,才会重新夹菜。   吃的时候喜欢先夹起爱吃的菜到嘴里,然后再往里塞米饭的咀嚼,导致腮帮子总会鼓鼓囊囊。   见她吃得香甜的谢霁夹了一块她所喜欢的荷熏桂花鸡,多汁肉嫩的鸡肉中带有荷叶和桂花的香气,细品之下还有用茶叶熏制出来的淡淡烟熏味。   一桌子菜色虽多,每道菜也不过是一人四五口的量。   晚食只用七分饱的谢霁停下筷子后,看向仍埋在碗里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的妻子,骨指半屈轻叩桌面,“吃完饭后到我书房来。”   一句话断送了姜芜的好胃口,抬起嘴角沾着一粒米的脸,皱了好一会儿脸,才蔫蔫的说,“我课业没有做完,你会打我手心。那我要是完成交代的作业了,我是不是能有奖励。”   总不能她一直吃亏,都吃不到一点儿甜头吧。   “可。”正用帕子擦拭着指尖的男人抬眸,一向偏冷的声线似染上一层纵容,“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我在要。”姜芜指着被自己全部吃完的荷熏桂花鸡,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这个荷熏桂花鸡好吃,明晚上还能吃吗?”   谢霁忍不住想要逗她一下,“你想要的奖励就是这个吗?”   没想到他那么抠门的姜芜瞬间拉长着脸摇头,“那我不要了。”   谢霁起身离开前,余光不经意扫向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还有她重新端起的碗,无奈的叹道:“晚上不合适吃太多,免得夜里积食。”   他的妻子有时候总会给他一种,府上未曾给她吃饱饭的错觉。   “我知道,我这不是还没吃饱吗。”抱着碗的姜芜瞪他,他怎么能那么过分,就因为他和沈听雪吵架了,现在是连她吃饭的权利都要给剥夺掉了吗。   呵,狗男人。   他不要让自己吃,她越要吃,最好是要把他的家当都给吃垮去。   而她最后的下场是,果然吃撑了,然后有点儿想吐。   沈听雪负气跑出正厅后,就一直等着他出来哄自己,结果左等右等等不来他,反倒是先等来了天黑。   她不认为师父见自己不吃饭后会无动于衷地不追出来哄她,并和她道歉让她吃饭。指定是姜芜那贱人不让师父来找她,那贱人怎么还不去死啊,还是说剧情就真的那么不可控。   不会的,她怎么能怀疑自己的魅力,身为女主的万人迷光环。   “雪儿,那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最近忙着准备秋闱的宋今也出来透风时,正好见到自己心上人落寞的背影,胸腔中蓦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用想都知道,她又是为了谁在黯然神伤,他很想劝她不要再喜欢那人了,那人根本不值得,能不能看看他。   但他又很清楚的知道,要是他真的说了,只怕他们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听到声音的沈听雪手忙脚乱地转过身,睫毛上还挂着明显是刚哭过的湿意,慌张得不敢抬头看他,“阿也,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透透气。”撞见她通红双眸的宋今也再也忍不住的上前,嗓音嘶哑,“是不是他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师父对我很好。”咬唇否认的沈听雪泪珠欲落不落,垂下的眼睫里全是落寞的苦涩,“阿也,你说,是不是只要我消失了,师父就不会讨厌我了。”   “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回来,这样就不会被人讨厌了。”她眼眶泛红,单薄的娇躯摇摇欲坠得像是被雨水打湿在地的纯白梨花,娇弱,惹人怜爱。更恨不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贡献给她,成为她最忠诚的信徒。   “错的不是你,要走的人也不是你,你要是走了才是真的着了对方的道。”心上人在眼前落泪的宋今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简直是要气疯了,整颗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得发疼。   “何况师父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不喜欢你,要我说,肯定是有人在里面挑拨离间。”   沈听雪摇头否认,避开着他灼热得能烫人的目光,“没有,姜姐姐人很好,她也不像是那种人。说不定只是师父不喜欢我了,要是师父真心喜欢我,为什么会娶了别人。”   她越是为她开脱,落在宋今也耳边同那板上钉钉又有何区别,抬手抚上她哭得泛红的眼尾,郑重道:“听雪,我知道你很善良,但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你的善良。”   “像那种女人根本配不上表兄,在我心里,只有你才能配得上表兄,成为他的妻子。”他们本想在她回来前解决掉那女人,好不让她伤心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惹了她难过,更恨自己的无用,那女人也该死。   “师父已经娶妻了,哪怕姜姐姐有再多不好,只要师父喜欢,我往后能远远见到师父幸福就够了。”沈听雪隐忍着痛苦的冲他笑,“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又让你看了笑话。”   “你就当今晚上没有遇到我,也没有和我说过话吧。”   直到心上人的背影消失于宝瓶门后,宋今也更觉自己无用,要不然怎么会让她在自己面前落泪。   而让听雪痛苦难过的罪魁祸首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活着,她必须得要获得该有的教训才对。   他是喜欢听雪,喜欢到在得知她喜欢的是自己表兄后都能为了成全她的幸福从而默默守护她,但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到毁了自己。   有些事他不合适出手,不代表他不能借刀杀人。   直到一路跑远,确定那人没有跟来后的沈听雪一改先前垂泪落寞,眼神变得冰冷嘲弄,更多的还是让她感到不安的心慌。   毕竟她穿进的不是一本普通的小说,而是一本以姜芜为女主的□□多人限制文。   虽是限制文,但她疯狂迷恋里面的男主谢霁,并认为女主根本配不上像他这样的如玉端方君子。   如果是自己,她肯定不会和其他男人纠缠就一心一意和他好,更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有着女主比不过自己的优势。   那就是,她仍是清白之身,并且只为男主一人守身如玉。   好在,许是老天爷看见了她对男主的痴心就派自己来拯救他   ,而且给的身份还是她最喜欢二创当皮套的长乐郡主。   禁忌的师徒之恋,她喜欢。   至于季霄,贺时晏,宋今也三人在被自己成功攻略下,又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姜芜这种除了命好是女主后,其余一无是处的蠢笨女人。   总觉得周围凉飕飕的姜芜想着洗完澡再去落鸣轩的时候,院外先传来了说话声。   “大人,您来了。”   “夫人正在沐浴,大人恐要稍等一二。”鹃儿在大人来后,立马小跑到湢室内,说,“夫人,大人来了。”   正像颗蘑菇泡在水里的姜芜听到后只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还没和好。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我去书房吗。”姜芜洗了头,如今头发还没擦干净,发稍正随着走动间一颗一颗的砸落在地面。   忽视着她总是不太得体穿着的谢霁取过丫鬟拿在手上的布巾,示意她过来,“往后夜里我会来你房间,你不用再过去书房了。”   姜芜立马明白了,他们这是吵架还没和好。   不对,也可能是因为在里面玩得太花,然后不好意思让她进去,要不然她伏案写字的时候突然碰到一滩水,掏出一件肚兜后就尴尬了。   不习惯他帮自己擦头发的姜芜觉得很是别扭,“那个,我头发让鹃儿帮我擦,或者我自己来擦就好。”   第一次帮人擦头发的谢霁以为是自己弄疼她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把布巾递给丫鬟。   在她擦头发后,谢霁主动走到外间,丫鬟有眼力见的上前倒茶。   他前面回书房时,没曾想一推开门,书房里有个人就往他身上扑,他反应迅速抬脚向对方踹去,抽出高朗悬挂腰间长剑直指对方喉间,“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本相的书房。”   从开门到对方扑来,持剑抵在对方喉间都发生得太快了,就像是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直到腰间配剑被拔,脸色难看的高朗立即高声呼唤有刺客。   一阵后怕的高朗不敢想,要不是大人反应迅速,那扑来的刺客是不是就要得手了。   “什么刺客,师父,是我,我是雪儿啊。”想要来书房给师父一个惊喜的沈听雪揉着被踹的腰,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等周围亮起光亮后,只见躺在地上的哪儿是什么刺客,而是一身狼狈的沈听雪正垂泪诉说着委屈。   负责书房巡逻的谢誉脸色发白的单膝跪地,冷汗涔涔,“大人,是小的失职没有注意到郡主何时来的书房,小的该死,小的自愿下去领罚。”   谢誉很肯定他一直守在书房没有离开半步,更不可能有人从他眼皮子底下进来还不被他发现。但事实是他依旧让人进去了,无论他找出再多理由都改变不了他的失职。   眉眼冷沉如覆寒霜的谢霁并未言语,只是周身温度陡然下降至冰点,令人宛若踏入百兽之王的领地,后脊生寒。   谢誉是谢家子弟,跟在他身边已有数十年,他自是清楚他是个忠诚且办事滴水不漏之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会让长乐在眼皮子底下进入书房,并且一无所知。   不禁让他怀疑书房的守备为何变得如此薄弱了,倒不如说,整个相府是否都成了筛子一样任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一次只是她在书房等他,那么下次若是别人想刺杀自己,又或是想要从书房里偷盗机密,是否也如在后花园中悠然自得。   谢霁隐约中好像抓住了什么,又转瞬即逝。   “夫君,你看这是我今天写的大字,是不是比之前进步了很多啊。”擦干头发后的姜芜得意地拿出今天写好的作业,要不然她前面也不会有底气的提出要奖励。   “你说的,只要我完成作业后就会给我奖励。”要是她身后有尾巴,现在定能看见那条蓬松顺滑的大尾巴正在可劲的摇。   知她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要奖励的谢霁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拿过她写的作业仔细地翻开检查,也不吝啬的夸赞,“嗯,最起码能看得出来你写的是什么了。”   谢霁把她写好的顺朱儿放在一旁,端起茶水抿上一口,“你下午的作业做完了,上午崔嬷嬷教的可学会了。”   “就还………”像是一道雷劈中的姜芜心虚的伸出一根手指,声若如蚊音,“就还差一点点就都学会了。”   她的一点点,要反过来听才行。   也就是只学会了一点点。   谢霁知道她的起步低,也知道她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并没有强硬的让她马上学会。只是不明白她的祖父为何不让她识字,从她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到她小时候过得不算很好。   不算很好,指的不是不用干活那种不好,而是学识贫瘠的捧杀,给她灌输读书无用论,只有结婚才有用的思想。   若她的祖父当真是这样迂腐得重男轻女之人,他的祖父不可能和这样的一个人结为亲家。   如今想要知道原因,只能等派去浮云镇打听消息的人回来。   就在姜芜背着今天学的九章算术,背得快要头晕眼花,口吐白沫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那句天籁之音。   “今天先学到这里,明早上起早点和我去练武场锻炼身体。”谢霁提笔收腕,把写好的学习计划压在紫玉葡萄镇纸下,“明日你拿这个给崔嬷嬷,让她先教你上面的内容。”   她不适合中规中矩的教学,得要因材施教才行。   姜芜探过头去看写了什么,发现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得有好些她都不认识,也就作罢。又见他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想到自从他在圆音寺和她睡一间屋后,两人基本没有分房睡过,颇有几分一言难尽道:“夫君今晚上是要在我这里睡吗?”   他要是在这里睡,沈听雪那边怎么办,肯定会要闹起来。   “你我是夫妻,我们同睡一间房不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最近几天他都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竟是不在做那个羞耻的梦境了。   如果和她分房睡,是否就会重新做到那些梦,他不确定,如今的一切都还在试验中。   谢霁转过身,看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妻子,无奈又好笑道:“在你没有做好准备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就算你想做什么,你也做不了啊,姜芜在心里很是小声的说。   因为今天不怎么累,姜芜倒是没有多少睡意,也无法忽视到同住在屋里的另一个男人。   虽说两人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他给人的存在感太强了,还不像老公猪睡觉打鼾那样拿个砖头一砸下去就会哼哼唧唧地醒过来。   两手交叠在腹部的谢霁听着她在屏风后那一边,辗转反侧的动静,睁开眼询问道:“可是睡不着?”   “有点。”姜芜说完就后悔了,当即否认,“没有,我马上就要睡了。”   “要是睡不着,我正好和你讲下你今天学的九章算术里的衰分,少广。”   扯过被子盖过脑袋的姜芜气急败坏直踹被子,“不用,我马上就要睡了,还有你不许说话了,更不许打扰我睡觉,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才不想在梦里还梦到自己因为背不出书被他打手心。   屋内刚熄下灯,院外就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声,“相爷,我家郡主做了噩梦后就一直在哭。”   “相爷,你快点去看下我家郡主吧,郡主像是梦魇住了,在梦里都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相爷,你快去看下我家郡主吧,婢子是真的怕郡主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啊。”   “你去吧,要不然郡主真的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打了个哈欠的姜芜翻了个身继续睡,毕竟她在梦里扮演的就是沉睡的妻子。   她现在也确实很困。   确实不太放心的谢霁起身穿好衣服后,声音低沉清冽   不予她拒绝,“你随我一道去。”   “我吗?”眼睛顿时瞪圆了的姜芜病死垂中坐起,以为听错了地指了指自己,“要我一起?”   不是,你们两个背着她这个妻子暗度陈仓就算了,难道沉睡的妻子必须要在他们身边沉睡才对?   “郡主虽是我弟子,也是女子,我身为外男半夜独自去她院里一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于她名声有碍。”谢霁打开衣柜时,只见里面清一色都是薄纱诃子襦裙大袖襦,额间立时划过一排黑线。   犹豫了许久,才从里面取出一件,看起来略显保守的衣服递给她。   明日得让绣娘给她多做几件新衣才行。   沈听雪前面本想在书房里把自己献身的,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等来师父就算了,又在得知师父夜里会留宿在那贱人的院里后,再也坐不住了。   要真让剧情按照原书那样写,不就是辜负了老天爷给她的穿书机缘吗。   何况她能穿进来,不就代表她是女主,是能拯救男主的存在,又怎能允许姜芜玷污了他的清白。   自己那么爱他,他理应是属于自己的才对,没见其他几个本应该拜入女主石榴裙下的男配们都纷纷爱上了她吗。   入了夜的玉倾院里极为安静,唯有屋内还亮着灯,那灯不是常见的暖黄微橘,而是暧昧旖旎的绯红。   把丫鬟都调走的沈听雪换上一件堪堪能遮体的月色银织纱衣,松松挽就的发间仅素净的别了一朵木槿花,几缕长发垂落胸前,端得风姿绰约的秀色可餐的坐在床上,正紧张羞涩的等着对方推门进来。   而这时,那扇关闭许久的房门终是被人推开了。   第26章   “师父,雪儿前面做了噩梦,雪儿好害怕。”   娇滴滴的声音于深夜的屋内响起,像极了兰若寺里聂小倩勾引宁采臣那一幕。   落后一步的姜芜很是尴尬得脚趾头抠地,敢情他们私底下都玩得那么花了啊。   指骨攥紧得泛白的谢霁脸色一黑,似完全不信那声响是至他徒弟的口中发出,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里的愠怒,对着身后跟来的府医说道:“劳烦李大夫深夜过来一趟了。”   跟在后面的府医只恨不得今晚上没有跟来,更恨自己为何要长了耳朵,“相爷说笑了,老夫为府中供养,为郡主看病是老夫职责所在。”   门外的说话声并不遮挡地顺着风传入了沈听雪的耳边,也让她尖叫一声的反应过来,门外来的不止是师父一个人。   脸色难看的沈听雪想到先前,指甲羞耻得快要把身下床单给戳烂了去,刚才的她和那登台小丑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和自己所想的怎么不一样,她都暗示得那么直白了,难道他当真是快木头不成。   许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子,会对自己抱有某种想法的谢霁脸色骤青骤白,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一旁快要把头塞/进胸腔里的妻子,难掩尴尬羞耻道:“得麻烦夫人进去一下了。”   正低着头,注视着绣鞋上镶嵌的珍珠反射光亮着的姜芜抬起头,下意识的问,“你不进去吗?”   “进去后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幻想,还是纵容她的妄想。”男人一向清冽如玉磬相击的声线此刻竟带上了一丝自嘲。   恐怕任谁都接受不了,当女儿养大的弟子会爱上自己。   用被子盖住身体的沈听雪仍不信师父会带别的男人来她房间,说不定是她前面听错了。   直到姜芜从屏风后走出,才彻底打破了沈听雪的自欺欺人,满脸都带着怨毒之色地射向她,咬牙切齿,“进来的怎么是你,我师父呢。”   她不信师父在得知她生病后会无动于衷,要知道在原文里原身生病了后,他可是会彻夜不眠不休的守在原主身边。   所以肯定是这贱人朝师父吹了枕边风,师父才没有进来。   姜芜无辜地揉了下鼻尖,老实的指着门外,“他在门外。”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李大夫也在。”   “我就知道师父不可能不在意我。”沈听雪根本没有听她后一句,就已经走下床取过一旁的外衫披上,随后赤足往院中奔去,待见到那道溶溶月色下,玉雪之不污的身影。   鼻子一酸,委屈得就要落下泪来,“师父,你为什么不进来看雪儿,是不是雪儿惹你生气,你不想要雪儿了。”   “为什么还要让别的男人来雪儿的院子,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谢霁在她朝自己走来的那一刻,目光率先落到她赤足踩在地面上的一双脚,脸色蓦然沉了下来,“是我让李大夫来的,你不是说被梦魇住了吗,正好让他来给你看下病状。”   “师父,我不想要让他帮我看,你帮我看好不好,要知道我小时候生病都是你看的。”而这,正是沈听雪最痴迷他的一点。   位高权重又成熟稳重,且只对她一人情根深种的爹系恋人。   “你说了是幼时,而不是现在。”谢霁没有一丝对她生病的关心,有的只是一片冷漠,“既然你身体没事,就早点回去休息,而不是因为你个人缘故影响我们那么多人。”   身形一晃,脚步踉跄着往后退的沈听雪不信他会对自己如此无情得拔高音量,“师父,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你忘了,你说过你最疼的就是我了吗。”   “我答应过你爹娘要照顾好你,不代表我就要无条件接受你任何无理取闹的要求。”谢霁没有理会她悲痛欲绝的控诉,疲惫地伸手轻摁眉心,“今晚上辛苦李大夫过来一趟了,这个月的月钱会翻倍给你。”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相爷解忧是小的荣幸。”此时的李大夫只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来为郡主看个病,竟会听到那么一桩秘辛,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相爷会不会对他灭口。   李大夫犹豫了一会儿,秉承着医者仁心的开了口,“老夫听闻郡主先前梦魇到了,郡主可否让老夫为您号下脉。”   要不然他什么都没做,这个月月钱就翻了一倍,委实心里难安。   认为自己被背叛了的沈听雪咬着唇,也不说话,就那么倔强地直勾勾看着谢霁。   以至于整个院子都变得安静下来,连周边虫吟鸟叫声都清晰得声声入耳。   “可是困了?”谢霁扫向正在偷偷打哈欠的姜芜,心生愧疚地对她伸出手,“回吧。”   刚打完哈欠的姜芜眼角泪花还未逼回,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清癯却不失风骨的手。   他的手骨指修长,掌背稍宽,净白的皮下隐隐浮现着青色筋脉。   理智上告诉姜芜不应该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要不然肯定会死得很惨,但她还是放了。   根据梦里的剧情,在夫君做了错事,从而愧疚得短暂回归家庭的这段时间里,正是她最好搞钱的时候。何况一想到以后沈听雪会搂着夫君的手在她面前挑衅的说什么——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爱情没有先后顺序,不被爱的就是第三者。   真正的小三不是后来者,而是不被爱的人。   那她牵自己夫君的手,是不是能把她气死啊,姜芜心里很是阴暗的想着。   直到他牵着那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沈听雪仍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抛下自己,像是快要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抓住着离她最近的一块浮木,双眼缠满血丝,咬牙切齿道:“师父,你要是敢走,信不信我今晚上就死在这里!”   “你答应过我爹娘要照顾好我,会保护我一辈子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我是答应过令堂令尊照顾好你,如果是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等我到了阴曹地府后自会向他们赔罪。”他说这句话时,脚步都未曾停下,语调更是冰冷得近乎绝情。   对他来说,任何能说出用自己生命威胁别人的人,都不值得他救,更不值得他分出半分心神。   因为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是对自己生命的   轻视。   姜芜在他说完后,忽然从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该不会是难过得吐血了吧?   她偷偷掀开眼皮往上瞧,猛地看见远处的墙边出现了一抹在熟悉的黑影,心脏不可控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谢霁见她突然停下,遂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抬手轻捂胸口的姜芜咬唇驱散了先前看见的画面   大晚上的季霄怎么会出现在相府,想来是她那么晚没睡,都困得出现幻觉了。   回去后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只是各自躺在床上睡去。   谢霁在她转过身后,柔声道:“早点睡,明早上还要早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他那句话,沾床就睡后的姜芜果真做起了噩梦。   夜幕时分,正是最暧昧交织的一个时间段,因为正值落日晚霞交替。   姜芜睁开眼,发现她正站在一个红绸垂挂的房间前,耳边传来的是正在大厅内酒酣耳热的丝竹琴弦靡靡之音。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选择推门走了进去。   踏进屋内后,只见屋内挂满了艳丽的红绸艳牡丹,就连室内点燃的烛火都是暧昧撩人的绯红。   错金鸳鸯香炉正袅袅散发着甜香,闻久了只令人感到口干舌燥,一股股邪火窜着往体内游走。   低下头,看见的一条由花瓣铺就的羊肠小路,抬脚踩上花瓣顺着它的指引往前走,最后停留在一个放下帷幕的如意雕花石榴红木床榻前。   即使浅绯帷纱层层垂下,也能看见藏在床榻里的是一具并不瘦弱,反倒透着惹人折断傲骨,打碎其清高的男性躯体。   姜芜想要用手掀开纱幔,又扫见桌上托盘中置有一方玉如意,鬼使神差中拿起了那柄玉如意用来掀开纱幔一角。   随后撞入眼帘的,是那铺天盖地到刺眼的朱红绛色。   而在这抹夺人眼球的大红上,是一个盖着织金鸳鸯红盖头,赤着上身,粗糙的麻绳在他冷白质感的皮肤上勒出条条色气血痕的男人。   即使他盖着盖头,令人看不清他藏在盖头下的脸,也能猜到他此时的表情有多悲愤填膺的屈辱。   而绑绳的手法极有美感,重点更是凸出那浅粉和不知何时被指甲刮出的红痕。   他就那么被捆住双手双脚,盖着盖头像一件等人拆封的精美礼物。   显然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不小心被姜芜撞见了,后者顿时面红耳赤地闭上眼转过身就往外走,就算她没有吃过猪肉,也多少见过猪跑。   “对不起,我马上走。”这一看就是别人准备好的礼物,她怎么就不小心进来了,真是该死。   “别走。”男人沙哑低沉的嗓音似一把小钩子,就那么轻易地勾住了姜芜欲走的腰带。   手足无措的姜芜尴尬得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硬着头皮干巴巴的解释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等的那人。”   “你能不能帮我,解开我身上的绳子。”喉结滚动的男人带着示弱的哑,就像是猫尾巴伸过来轻轻地挠着她的手心。   姜芜咽了口唾沫后,眼神不经意间划过他被麻绳束缚得鼓鼓囊囊的胸口,强迫把快要黏在上面的眼神移开,“这,不太好吧。”   他明显就是别人准备的礼物,她不小心撞见已经很不礼貌了,要是还擅自拆开,那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礼貌和无道德。   “没什么不好,现在能帮我的,只有姑娘了。”男人的嗓音中带着无尽悲凉,“只要姑娘愿意救我,我日后定结草衔环,以报姑娘今日之恩。”   室内烛火骤然拔高,噼地炸开一朵火星子。   “那就得罪了。”姜芜想着万一他真是被迫的良家妇男,那她真无法做不到见死不救。   “你身体转过来下,我好帮你解开。”双膝跪坐床边的姜芜正伸手去解绳子,他恰好转身,那伸出的手不小心摁在了他正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肌上,而后力气大得将人推进了大红色的软枕中。   红的是床单,黑的是如水墨般展开的发丝,白如雪的是男人赤露的皮肤,只是那抹雪白正在一点点地渐变成粉色。   摸到的那一瞬间,给姜芜的感觉是,原来男人的胸不全是硬邦邦的,也有软的。   突然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发出不合时宜的闷哼一声,细细的,轻轻的,就像是一根小猫尾巴挠得心底发痒。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姜芜迅速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得就要从他身上移开,“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帮你解开。”   越是急着要起来,动作就越是容易出错得在他身上又摔了一跤,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其中一只手更是重新摁了下去。   突然被坐下的男人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   呼吸沉重的谢霁猛地从梦中惊醒,又羞又愧地用手捂住通红的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些梦。   天边尚未大亮,他却没有了半分睡意的从榻间起身,随后绕过屏风走向床边,借着月光注视着睡在床上的妻子。   她睡得很香,只是没有多少安全感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相,更是出乎意料的糟糕。   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她睡颜的谢霁轻笑一声地弯下腰,伸手把她黏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又似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   随着天边暗紫深蓝一点点被鱼肚白所吞噬,感觉脸上有些痒的姜芜伸手拍了拍,嘴里嘟哝着两句,“别闹,我还要睡觉。”   “夫人,该起了。”   姜芜听到那堪称恐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倏然睁开眼。   而后脖子僵硬地对上正站在床边的男人,她想,她应该是还没睡醒。   要不然怎么会天还没亮就看见谢霁像索命鬼一样站在床边,在她重新闭上眼后,那道恐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夫人昨晚上答应的事,忘了吗。”   昨晚上?   再次睁开眼的姜芜绞尽脑汁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和他一起锻炼身体了。她瞅了瞅还没有亮的窗外,硬着头皮试图打着商量,“夫君,现在天都还没亮,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要不然等太阳出来后就热了。”昨日让高朗把衣服拿过来的谢霁正扣着袖子,“给你一炷香的时候准备好。”   “或者,夫人想要穿你身上这套去练武场?”   !!!   因为得知夫人要和大人一起锻炼,衣柜里早就准备好了轻便的胡服。   把头发扎成利索高马尾,上下眼皮子快要黏在一起的姜芜来到练武场后,突然对上了远处珍珠幽怨的一双马眼。   说来惭愧,最近学习压力大,她都快要忘记珍珠了。   略显老气横秋的宝蓝色竹纹窄袖胡服穿在他身上更衬神姿爽拨,照映泉石的谢霁走过来,分别伸手捏了下她手臂,小腿上的肉,松,软,像团棉花,一看就知道是没有过任何锻炼痕迹。   被他捏着的姜芜只觉得痒,快要憋不住笑的时候又在瞥到他严肃的脸后迅速憋回去。   得知她的身体远比自己所想的要娇弱后,谢霁轻抿唇角,“先热身,然后围着练武场跑上两圈回来后,再扎一炷香的马步。”   他一开始时跑六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她身子弱正好减半。   两圈?   姜芜望着根本看不到尽头的练武场,腿肚子直打抖地咽了口唾沫,等她跑完两圈回来后确定还有小命吗?   还没跑,就觉得恐怕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的姜芜伸出两根手指扯了下他袖口,还没等她出声,那罪魁祸首就冷漠的问,“夫人是觉得二圈不够吗?”   姜芜猛地打了个激灵,连连点头,“够的够的,夫君和我一起跑吗?”   原本是准备练骑射的谢霁垂眸落在拉着自己袖口的手,修长的手指白皙如葱段,一如在梦里那因慌张而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二,随后移开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等热身结束后,姜芜刚开始跑的   时候认为区区两圈小小意思,可是她才跑了不到一圈就眼前发黑,胸腔难受得像是要炸开,嘴里渐渐弥漫出干涸的血腥味,两条腿更是软成棉花。   不行了,她不能再跑了。   “今天先到这里吧,你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时刻注意着她气息变化的谢霁在她快要一头栽进土里后迅速伸手将人捞起。   姜芜真的讨厌死他那副总是说教的嘴脸了,也不说话,就趴在他胳膊上平复着呼吸。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都累得像条死狗要吐舌趴着了,他为什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越想越气的姜芜直接大半个身体缠了上去,决定恶心他一下,“夫君,我没有力气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感受着一团棉花贴上来的谢霁瞬间僵硬起来,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冷肃着脸,“好好站着。”   他越是那么说,姜芜越不听,反倒像根藤蔓缠上了他,“夫君,我没有力气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我好累的,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抱我回去吧。”   不能因为他和沈听雪吵架就来折磨她吧,那对她不公平。   而且她也没有说谎,她现在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力气了。   ………   “真就那么累,只能说明你身体太差了。”   “今日大朝会,我就不陪你在府里用早膳了。”   被抱着回到蘅芜苑的姜芜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点着头。   洗完澡后的姜芜实在没有胃口,想着离崔嬷嬷过来授课还有一段时间,就匆匆跑上床补觉去。   只是她还没睡多久,就听到院里传来吵闹的声音,哪怕她用被子盖过头都没有隔绝住吵闹,简直是不给她睡个好觉。   “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早上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睡个好觉了。”   端着托盘入内的娟儿听到夫人的声音,忙回道:“回夫人,听说是郡主丢了样东西,现在阖府上下严查就为找到那个小偷。”   姜芜听到府上进了小偷,睡不着了地坐起身,抓了一把头发,“丢的是什么东西,报官了吗?”   “郡主说不想兴师动众就没有派人去报官,至于丢的是什么,婢子并未得知。”鹃儿把热水放下,又拧了条热帕子递过去,“夫人醒了正好用膳,晚点崔嬷嬷就要过来为夫人授课了。”   一听到要上课,姜芜立马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特别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要这样过了,顿感生活无味。   因为不去正厅吃饭,她的早饭是在自个院中用的。   早饭刚端上来,就有一丫鬟急匆匆地过来,说:“夫人,郡主往这边来了。”   “她过来做什么,难道是厨房没有准备她的早饭?”还是因为昨晚上谢霁没有留宿,而是牵着她的手回了蘅芜苑让她气得一夜没睡。   娟儿摇头,“应当不是,夫人可要出去看看。”   姜芜点头,放下筷子正要出去,那个叫紫鹃的丫鬟已是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宛入无人之境地扯着嗓子大喊,“姜姑娘,我知道你对我家郡主不满,但你也不能做出偷盗我家郡主玉佩的事来,而且你明知道那枚玉佩对郡主来说有多重要。”   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姜芜就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了一顿,火气直涨,“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为什么要偷拿她的玉佩。”   双手抱胸的紫鹃眼神鄙夷,咄咄逼人,“前面有人看见有个婆子鬼鬼祟祟地进了姜姑娘的院子,那个婆子不久前还在倾玉院出现过,姜姑娘敢说那婆子不是你指派去的。”   姜芜在她指着自己鼻子,就差点名道姓说是她偷的时候,只觉得好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是我偷了你家郡主的玉佩。那我问你,你说我是偷的,你有什么证据。”   “婢子可没有那么说过,反倒是姜姑娘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搜,难不成是因为心虚了。”她一口一个姜姑娘,不正是摆明了没把她当成相府的女主人。   在火气一触即发时,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院里的声音随风飘了进来。   “我当然知道表嫂不会做这样的事,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表嫂愿不愿意让我们搜下你的院子,以证清白。”   第27章   走进来的宋今也看似是为她好,实际上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认定了她有罪,且罪不可赦。   知他无耻得满腹算计的姜芜简直是要被气笑了,转过身冷下脸,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东西不是我偷的,我凭什么要让你们搜院子,万一你们栽赃嫁祸给我怎么办。”   她是不聪明,不代表她蠢,还是个任谁来都能捏一下的软柿子。   紫鹃认为自己来了靠山,双手叉腰横眉冷竖,“不是你偷的为什么你不能让搜,你不让搜就说明你心虚。”   “只要嫂嫂问心无愧,我们进去搜一下又没有什么。”眼神冰冷带笑的宋今也像条毒蛇般张开了他满是毒液的獠牙,高举着躯体一点点逼近,“还是说嫂嫂,问心有愧。”   尚不知府上发生了何事的谢霁在大朝会结束后,正和大理寺卿一道走出来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相爷,等下,等等,你慢点走。”   谢霁转过身,对上的一颗因跑得太快而气喘吁吁的圆滚滚肉球,无委婉的劝道:“刘大人该要锻炼下身体了,免得今年冬猎又找不到合适的马。”   被拐弯抹角说胖的刘御史深吸一口气吸住肚皮往上提,阴涔涔挤出一抹笑来,“多谢相爷关心,下官最近在控制饮食了,只是目前尚未见成效罢了。”   “其实下官拦下相爷,主要是有件事想询问相爷。”   “但说无妨。”   “最近不是秋闱快到了吗,下官记得相爷府上有个参加科考的举子。”往年作为出卷的主考官都有个约定成俗的潜规矩,那就是家中有子侄者都不可作为这一次的主考官,哪怕是远方亲戚。   双手背后的谢霁顿时了然,“我并不会参与这一次的出题。”   “相爷,下官不是在怀疑你,只是………”刘御史的话还没说完,那圆胖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他整体的灵活性,迅速接住吐出一口鲜血后晕倒的谢霁。   扯着嗓子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相爷晕倒了。”   朝廷上因着谢霁突然晕倒一事闹得兵荒马乱,谢府里也不逞多让。   “我相信不是师母做的,而且师母无缘无故拿我的玉佩做什么。”作为苦主的沈听雪却站在了姜芜的身边,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郡主!”嗓音拔高的紫鹃不可置信得双眸瞪大,郡主以往不是最讨厌她,更不愿承认她是相爷娶的妻子吗。   为何现在不但主动帮她洗脱罪名,还唤了她师母。   沈听雪不理会紫鹃震惊的瞳孔,径直走到姜芜面前,粉色唇瓣轻抿带着愧疚,“此次是紫鹃做错了事,我身为她的主子没有起到约束作用,竟还任由她污蔑人,我理应要代她向师母道歉。”   说震惊的不止是紫鹃,就连姜芜都被吓到了,要知道在梦里她至死都没有听到沈听雪喊自己一声师母。   更不会用这种近乎愧疚的语气和她说话,何况是道歉,以至于都令姜芜怀疑,她是不是中邪了。   宋今也脸上虽有过错愕,又很快调整过来的,“我自然也是相信玉佩不是嫂嫂拿的,都怪这丫鬟误导了人。郡主是得要约束一下身边伺候的人了。”   “嫂嫂,对不起,先前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手指无耻捏着袖口的宋今也弧度圆润的杏眸因愧疚逼出一抹艳红,垂着头像湿漉漉的小狗,“我刚才也是被这丫鬟的信誓旦旦给蒙骗了,还望嫂嫂原谅我先前一时的冒犯。”   紫鹃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的反水,只能愤恨的咬牙瞪他,难怪郡主看不上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两面派,伪君子!   “紫鹃,你应该向我师母道歉。”沈听雪这一次的姿态几乎称得上严厉。   憋红了脸的紫鹃怎么可能向她道歉,要不是她,现在丞相夫人的位置应该是郡主的才对。她那种大字不识,行为粗俗的村姑又哪里配得上她心中如雪山明月高不可攀的相爷。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要不是姜芜好命和相爷有个婚约,那丞相夫人的位置自己都   比她坐得。   郡主之前可是说过了,爱情根本不分先来后到,身份阶级,花楼女能皇后,丫鬟自然也能当王妃。   沈听雪语气骤高,透着凌厉的失望,“道歉,还是我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   姜芜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实际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不起,奴婢也是被其她丫鬟蒙蔽了眼。”哪怕是被郡主强压着道歉,紫鹃依旧不甘心,“但是婢子前面说得也没错,如果不是姜姑娘偷的………”   “啪”的一声,是清脆的巴掌声落下。   收回手的姜芜直起腰杆子,下巴扬起,“你应该喊我一声夫人,而不是姜姑娘,要是你还学不会规矩,本夫人不介意代为管教一二。”   就算不久后的她注定被休弃,她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多狐假虎威一下。   “啊,你这个………””没想到她会打自己的紫鹃满脸怨毒的就要还手,另一个清脆的巴掌再次落在了她的脸上,和原本被打的半边脸形成对称。   脸色冰冷的沈听雪满是失望的放下手,“既然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学不会,以后你还是不要在我身边伺候了。”   而后朝其他婆子吩咐下去,“将紫鹃带下去好好学下规矩,等她什么时候学好规矩再放出来。”   “郡主,你不能那么对我!”不敢信郡主会打自己的紫鹃像头发疯的野兽挣扎着,咆哮着,却被婆子用帕子捂住了嘴,强行拖走的还了满室安静。   沈听雪愧疚不已的上前,手别腰间道了个万福礼,“是我教导身边丫鬟不利,我再次向师母道歉。”   有狂风卷着枯叶吹到窗边,吹得满院花草簌簌作响,想来是要下暴雨了。   谢霁醒来后已经回到了落鸣轩中,原本被祇强制抹去的记忆如泄洪堤坝奔涌而来。   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腕上伤口也终于知道了由来。   他的猜测没有错,长乐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身体,还用长乐的身体对他做尽不知廉耻之事。   恐怕她就是仗着有祇的帮助,才敢肆无忌惮的把所有人当傻子一样团团戏弄。   “大人,长乐郡主来了,说是要负荆请罪。”谢誉的脸色有些难看,“郡主还说,要是你不原谅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她就一直跪在外面,直到大人消气愿意原谅她。”   “师父,我是来向你认错道歉的。”沈听雪悲愤痛苦的声音透过薄薄的一层门扉传了进来,“想来师父也猜到了,之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   “长乐当时不知为何突然晕倒,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所霸占。罪该万死的是,那孤魂野鬼竟对师父产生了窥觊之心,还用长乐的身体做尽了不知廉耻之事。”   “师父心中有怨有恨都是在正常不过,长乐也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事疏忽才让那孤魂野鬼有了可乘之机。”   “长乐也知道此等鬼神之说过于滑稽到可笑,但长乐一字一句皆可对天立誓。”声声泣血,字字泣泪。   姜芜得知夫君在朝堂上晕倒后,立马翘了写到一半的作业去看他,还特意让厨房熬的鸡汤里多放了几把黄芩。   只是刚踏进院里,就看见沈听雪背着荆条跪在书房外,而书房门却是关着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从今早上开始,沈听雪给姜芜的感觉就很是奇怪,准确一点来说,她和之前总是用着幼稚行为挑衅自己,想要让自己跳脚的完全像是两个人。   守在门外的高朗恭敬道:“夫人,您来了。”   “我听说夫君今日在朝堂上晕倒了,现好些了。”   高朗叹道:“夫人既担心大人,还是自己去问吧。”   姜芜以为他还卧床不起,进来才发现他已经醒了,正披着件苍木色莲花纹外衫坐在案几前,手上正拿着一卷书在看。   他虽拿着书,姜芜却觉得他应该没有看进去才对,要知道跪在外面的可是他的女主。   姜芜把带来的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大补汤,“夫君,你不让郡主起来吗?外面快要下雨了。”   虽醒来,脸色较比往日苍白,隐约泛着透明的谢霁放下手中书,抬手轻摁眉心,“我让她走,是她执意要跪的。”   即使那些事是另一个人用她身体做的,又怎么能确定,现在身体里的就是长乐本人。   姜芜也不好在说什么,端着汤来到他面前,很是期待能得到他夸奖的摇着尾巴,“这是我亲手熬的鸡汤,夫君你尝下好不好喝。”   “夫君,他们说你在朝堂上突然晕倒了,请大夫看了吗?大夫怎么说,要不要紧。”万一他真的突然嘎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再从他库房里偷钱,而是直接光荣的晋升为有钱寡妇!   “我身体并没有大碍,只是最近过于疲劳导致的体虚罢了。”谢霁接过汤碗,长勺搅动后舀起汤正要喝,一只手突兀地从旁横来端走了他手上的汤碗。   “夫君,你还没洗手。”夺过汤碗的姜芜板着脸,一字一句的正色道,“你说过的,吃饭前必须要用香胰子洗三遍手。”   谢霁看着一脸严肃的妻子,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好笑又无奈道:“我在病中。”   “就是因为生病,更得要洗手。”这些话可是他之前对她说的,她现在正好还回去。   姜芜看着他一脸憋屈地起身去洗手,只觉得神清气爽的畅快。   哼,你也有今天啊。   洗完手,用帕子擦拭着手指的谢霁坐下后,才重新端起她熬的汤,只是一口下去,眉心就微不可见地拧起,喉结滚动中不知是要咽还是吐。   苦,钻入肺腑的苦。   他喝的不像是汤,更像是用黄连熬出的药汤。   “夫君,我熬的汤好不好喝。”她可是往里面加了很多的黄芩,虽说苦了点,对身体却是有好处的。   即使苦得眉心拧起,谢霁依旧面不改色地将剩下的汤全部喝完,方才放下碗,“尚可。”   而后倒了一杯茶,好冲掉满嘴浓郁的苦味,“今天课业做完了吗?”   认为他在恩将仇报的姜芜讪笑两声,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我本来是在好好做作业的,但是听到你晕倒的消息后就到厨房给你熬汤去了,所以我是不是算情有可原。”   “夫人的成语,倒是难得用对了一回。”只是情有可原熬出的汤,大抵带着几分报复。   姜芜觉得他就是在嘲笑她学了那么久,都还是个文盲,也害怕他等下心血来潮要给她授课,屁股像着火般迅速窜了起来,“夫君,你身体不舒服得要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在她的手就要放在门边,并推开的那一刻,谢霁想到先前管事传回的话,“今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并没有做错,相反还过于仁慈了。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你直接将他们打出去就行,就算他们怀疑也没有任何权利进你的屋子搜查。”   “你要记住,你是丞相夫人,不是犯罪的罪犯。”等秋闱结束后,得要让宋今也搬出去才行,一个外男没有允许私自踏进后院,要不是顾念着他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又正值秋闱这个关键的节骨点,他定要将人赶走才行。   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那么一通话的姜芜指尖微滞,而后她听到了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极了在夏日晴空里打起的闷雷。   他是那么说,自己就真的能信吗?   脸颊滚烫的姜芜出来时,沈听雪还在外面跪着。   她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想下很快就要落雨了。   “师父可愿意见我。”沈听雪许久未进水的嗓音透着干哑,像极了那被扔到太阳底下爆晒的青苔死命地恳恳求着雨水的   降临。   在姜芜开口前,高朗提前抢过话头,“郡主,相爷说了让您早些回去,他现在并不想见你。”   即使跪在地上,脊骨依旧挺直不堕风骨的沈听雪倔强着摇头,“师父一日不愿意原谅我,我就一日不起来。”   沈听雪也不信他真的会如此绝情。   高朗见郡主执意如此,也没有再劝。   很快,天际翻滚的墨色波涛彻底吞噬了天空上仅有的一抹亮光,使得整个大地陷入一片黑暗后,起先只是一滴,两滴,最后天空似破了个洞般往下倾倒着暴雨。   因下暴雨,哪怕天尚未黑沉,屋内都得点起灯来才得以视物。   正趴在床上,艰难的学着认字的姜芜听到了有人在暴雨中敲门的声响。   起先她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那敲门声锲而不舍得仿佛要把门敲烂了。   “你怎么来了。”刚打开门,姜芜就被一个湿透了衣服的男人抱了个满怀,连带着她的衣服都映上了一道水渍。   姜芜往门外看了好几眼,确定这暴雨天里除了这傻子,不会再有其他人出来后才敢把人带进屋内。   “我听说他生病了,我就说像他那种老男人身体不好会早死。”像只落汤狗的季霄走近屋内,没有一丝被淋雨的烦躁,有的只是兴奋的落井下石。   “婉婉,等他死后你就嫁给我,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他来的时候可是打听得很清楚,谢霁在朝堂上吐血后就昏迷不醒,连太医来了都检查不出什么病症,那不代表就要死了,所以他才会兴奋得深夜冒雨前来,勉为其难的给她一个依靠。   毕竟她那么的爱自己,听见自己那么说,肯定高兴得要喜极而泣了吧。   姜芜撞见他不加掩饰的兴奋,觉得很是奇怪。   他现在不应该是要去安慰沈听雪吗,毕竟沈听雪喜欢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迟迟未等来她回应的季霄捏起她下巴,眼睛半眯透着凌厉的审视,“婉婉,你怎么不说话啊,该不会是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被那眼神冷得一个激灵的姜芜迅速反应过来她的人设是什么,咬着唇摇头,“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世子会那么担心我,我一时间高兴得都忘了反应。”   “可你看着,怎么不像高兴的样子。”   刹那间心跳如鼓的姜芜生怕他会看出什么,娇嗔一声把人推开,“好啦,你看你身上都湿了,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下头发吧,要不然你染了风寒我会心疼的。”   心里想的却是,等下该怎么把人赶走,外面的雨何时才会停下。   姜芜磨磨蹭蹭中取了毛巾拿过来后,就看见他不知何时把上衣给脱了扔在地上,正没有任何避嫌的背对着她,露出从肋骨往髋骨方向上,腰身存在收缩的性感线条。   古铜色的肌肤在烛火照耀下,犹如倾倒了一层蜜,充斥着野蛮的性感。   “你,你流氓,还不快点把衣服穿上。”只是一眼,姜芜虽羞愤得闭上了眼,又偷偷地睁开一条缝光明正大的看。   虽说在梦里就见过他不穿衣服,光着上半身跪在地上的场景,但在现实里,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男人的身体。   很大。   当然,她指的是胸肌真的很大。   季霄非但没有把脱下的衣服穿起来,反倒得意地挑起了眉,“我衣服都湿了,你忍心让我穿湿衣服,然后生病吗。”   “再说提前看一下你夫君的身体又有什么好害羞的,要知道以后你不止是要看,还要上手摸。”本来他还说一句,还得吃,又认为太过孟浪会吓到她了。   发稍往下滴水,水顺着肩膀缓缓流向高挺的胸膛,块状分明的腹肌纹路,最后消失在黑色裤头上的季霄见她脸红羞涩的模样实在有趣,不禁升起了几分挑逗的恶趣味。   弯腰倾身逼近,把她困在自己的分寸之间,尾音上扬带着勾人的引诱,“婉婉想不想摸一下?”   鼻间充斥着大漠狼尾草气息的姜芜倏然掀开眼皮,心里很想,嘴上扭扭捏捏,“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季霄邪魅一笑,强势地拉过她的手在自己块状分明的腹肌上游走,嗓音低沉带着蛊惑,“手感怎么样。”   手被摁在男人胸口上后,姜芜的脸,蹭地爆开炸红。   心里很羞耻,手又很诚实地没有松开。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摸的,都怪他,是他强迫拉着自己手摸的。   对,没错,那么一想,姜芜的羞耻心都散了几分。   不像之前梦里摸的有如玉石般的质感,这个更像是燃烧中的岩浆,好似能将她给烫熟。   “好摸吗?”季霄气息炽热地凑到他耳边,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婉婉。”   屋内气氛似烧开的炉子正咕嘟嘟冒着热气时,一道突兀的敲门声驱散了快要升到顶点的暧昧。   “嫂嫂,是我,你睡了吗,我想为今天的事和你道歉。”宋今也收到谢霁在朝堂上昏迷不醒一事后,当即坐不住的深夜冒雨前来。   也知道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机会。   在听到敲门的人是宋今也后,顾不上脸红羞涩的姜芜迅速把手挣脱回来,很清楚那条毒蛇要是看见季霄出现在她房间里,只怕她真的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情急之下,姜芜推着他就往内室走去,然后一把打开衣柜门就把人给塞/进去,嘴上不忘说着好话哄人,“得麻烦世子先进去躲一下了,要不然我担心被别人看见了会惹来麻烦。”   季霄不以为然,反倒有着被打搅了好事的不耐,“一个小白脸而已,你害怕什么。”   虽说他是和姓宋姓贺的两人打赌,实际上他并没有把两人放在眼里。一个伪君子一个笑面虎,幸好她眼神好喜欢的是自己,否则他定要将她的眼珠子给挖出来,好让她看看她到底是什么眼光。   “世子不在意,那你有考虑过我吗。”取出帕子往眼睛一抹的姜芜眼眶泛红,眼尾垂泪,“你三更半夜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就算了,你还衣衫不整,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们顶多会认为世子风流,那我呢?你是不是非得要让我浸猪笼才满意啊。”   “你说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都不为我考虑一下。”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之前对我说的山盟海誓也全是哄骗我的花言巧语。”姜芜压低着声线控诉他时,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往下掉,而后砸落在地板上。   最讨厌她哭,她一哭自己就跟着烦躁的季霄缴械投降的连连哄人,“好了好了,我听你的话躲起来,绝对不会让他发现还不行吗。”   见她还在哭个不停,腮帮子紧咬的季霄干脆双手捧起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用着粗鲁强硬的动作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凶巴巴地擦走她的眼泪威胁道,“你要是再哭,等下老子就把你亲得哭都哭不出来。”   她真是个水做的人儿不成,怎么就有那么多的眼泪。   “嫂嫂,你睡了吗?”迟迟没有等到她来开门的宋今也正欲再次抬手,那扇关着的房门终是拉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争先恐后涌出的光照亮了深夜来人,脆弱又易碎的眉眼。   好不容易把季霄骗进衣柜里的姜芜推开门,神色淡淡的抿着唇,“那么晚了,外面还下雨,你过来做什么?”   直到房门彻底打开,倾洒而出的灯光也为深夜来人镀上一层朦胧金光。   连绵暴雨为背景的少年穿着件女贞黄直襟长袍,只是他的衣服在被雨水打湿后,正严密贴合在他看似单薄,实际并不瘦弱,反倒腿长肩宽腰细的躯体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湿衣服的勾勒下若隐若现,分外撩人。   就像是枝头挂着的青涩桃子,想要令人摘下来品尝把玩。   门外的宋今也冷得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很是愧疚的说,“我回去后,思来想去认   为我白天的道歉不够诚心,也怕嫂嫂误会了我。”   “啊喷。”他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嫂嫂,可否让我进你屋里躲下雨。”少年虽冻得脸色发白,唯独一张唇红得像碾碎了玫瑰花汁。   像极了山林中勾人而食的妖物。   身为好表嫂的她哪怕在屋里藏了个人,在表弟提出要进屋里躲雨时,自然是没有拒绝的让他进来。   把人迎进房间后,姜芜庆幸让季霄躲进衣柜里的时候,顺手把它衣服也塞了进去。   “你看看你头发和衣服都湿了,我去给你拿条毛巾。”   在她转身时,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又像根不老实的猫尾轻轻地挠了挠她的手心,“嫂嫂,你能不能别走。”   姜芜转过身,骤然撞入眼球的,是少年那敞开的领口处露出的白皙皮肤和精致锁骨,而后一点点地看着那块皮肤染上一抹薄红胭脂。   “嫂嫂,我好冷,你能借我件表兄的衣服吗?”他分明比姜芜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做尽了低头臣服,尽显柔弱无害本色。   作为好表嫂的姜芜自然是一脸正色的拒绝,“你表兄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沉吟了片刻后,又道,“你要是不介意先穿下我的吧。”   “那怎么好意思。”毕竟他深夜冒雨过来的目的,就是穿着表兄的衣服勾引她,让她在意乱情迷中留下她红杏出墙不安于室的证据,而不是当女装大佬。   “没什么不好意思,你都喊我一声表嫂了,我自然要照顾好你。”   表嫂表嫂又是表嫂,像被人给狠狠打上一拳的宋今也不禁怀疑她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而且他还不能拒绝,只得咬碎牙齿混血吞,露出一个乖巧的笑,“那就多谢嫂嫂了。”   姜芜很大度的收下,“不客气。”   和季霄简单粗暴的脱下外衫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写足了算计的勾引。   毕竟姜芜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脱衣服的时候磨磨唧唧,衣服快要落下的时候还伸出两根手指去拉,就连那手都不知道停在裤头胸口多久了。   对姜芜来说有些宽大的衣服,穿在宋今也的身上却紧绷得好似下一秒就要裂开,就像是强行把一个成年人套进了小孩的衣服。   姜芜心疼她没有穿过就要夭折的裙子,嘴不由心的夸赞道:“你穿粉色挺好看的,粉色娇嫩吗,衬你肤色。”   “这套衣服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到时候记得还我。”姜芜说完发现他不说话了,脸色还很黑,心下嘀咕,难不成是钱要少了,他不高兴?   后槽牙快要咬碎的宋今也恨她是个瞎子,深吸一口气,虚伪地挤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嫂嫂,我觉得有点儿冷,你觉得冷吗?”   “冷吗?”   宋今也咬着唇,羞赧的点头。   “你用被子裹住就会暖和很多。”姜芜不明白他大夏天里为什么会觉得冷,还是贴心地抱出一床被子给他,“你放心,被子都是干净没有盖过的。”   骨指攥紧泛白的宋今也气得简直想发笑,“嫂嫂,你对我真好。”短短几个字似从牙缝中硬挤而出。   “你是我表弟,我对你当然好。”   被这一句表弟快给气得七窍生烟的宋今也深吸一口气,又很快调整好气息,不动声色地裹着被子往她在的方向靠去,一眼尾染红全是娇羞,“嫂嫂,你知道吗,我………”   躲在衣柜里的季霄听着他一口一个夹着嗓子的嫂嫂,同为男人,别以为自己不知道他的那点儿小伎俩。   “什么声音?”宋今也双眸如利剑直直扫向发出动静的内间,先前进来后一直萦绕他周身的不适感终在此刻落于实地。   害怕他会发现什么的姜芜瞬间提起了一颗心,随口扯了个理由,“应该是房间里闹老鼠了,下雨天老鼠可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宋今也心下一转,脸上带着斥责就往里走去,“嫂嫂房间里有老鼠那么大的事,表兄都不知道吗。要是换成我,我都绝对不会让那老鼠出现在嫂嫂面前,碍嫂嫂的眼。”   躲在衣柜里被当成老鼠的季霄都快要气疯了,要不是怕那女人哭起来没完没了,他非得出去把他给揍得满地找牙才行。   “那老鼠原本没有的,只是下雨天突然来了。”姜芜也不知道季霄抽什么疯,非得大半夜冒雨跑来她房间。   不止季霄有病,宋今也也有病,他们都有病。   “嫂嫂你放心,我既然来了,定要帮你把这只老鼠抓出来。”季霄正要付诸于行动时,在这个深夜的暴雨中,这个房间外迎来了它的第三个客人。   “夫人,你睡了吗?”   -------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明天一定按时凌晨更新[抱拳]   第28章   “夫人,你睡了吗?”   伴随着清冷得如山泉流动声响起的,是在半空中炸开的一道惊雷。   不是,那么晚了夫君为何还会过来?   难道是要为今日,她打了沈听雪丫鬟一巴掌来对她兴师问罪吗。   “嫂嫂,要是我深夜出现在你房间里,表兄会不会误会什么啊。”泫泪欲泣的宋今也没想到那么晚了他还会过来,他本人非但没有身为挖人墙角的小三心态,反而是□□上浇油的把事儿给闹得更大。   “要不,我现在去和表兄解释,我想表兄肯定会理解的。”   “闭嘴。”姜芜一听到他说话,脑瓜子就突突的疼。   呵,什么能理解,要是真让夫君看见她屋里头有其他男人,他们不一定有事,但她一定会被扣上个水性杨花的罪名,而后被拉去浸猪笼。   要知道这个世道对男人永远都是宽容的,对女人是苛刻得要用尺来丈量。   “夫人,你睡了吗?”门外的谢霁没有得到回应后并未离开,反倒是再次出声。   “还没,夫君你等下。”   在门快要被推开时,急得鬓角都冒出冷汗的姜芜在屋内扫了一圈,随后一咬牙地把人推到室内的床底下,“你给我躲床底下去。”   衣柜里藏着季霄,其他地方根本没有能藏人的位置,唯有床底。俗话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   被推着往床底塞的宋今也脸色难看,嘴上还善解人意的说着,“嫂嫂,只要我和表兄解释清楚,我想表兄应该会理解的。”   姜芜见他死到临头了还不死心,恐怕是存着要陷害她的毒计,自己又怎能真的如他所愿,干脆两手一摊,就那么笑着望他,“好啊,要是等下你被他发现了,我就说是你半夜突然来我房间,然后你说冷,说你衣服湿了让我找你表兄的衣服给你穿。”   “反正你也说了,只要你解释清楚,你表兄肯定能谅解的。”这些事单独一件拎出来都无罪,若组合在一起。   深夜,暴雨,外男,湿身。   刹那间,宋今也嘴角的笑僵住了。   因为他真的不敢让表兄发现他半夜出现在她的房间里,要知道不久前表兄才刚派人敲打了他今天私自进入后院一事。要是再让他发现自己深夜来了表嫂的房间,哪怕他爱的人并非是眼前的女人,她现在也占着他夫人的位置。   是男人,又岂允许后院起火,染指他女人的人还是自己好心让其借住在家的表弟。   想明白后的宋今也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起,随后游走于四肢百骸,冷得他牙齿齐打颤。   要知道表兄平日里对他看着友好,但不到而立之年就能坐到一国之宰的人,又岂是没有手段的泛泛之辈。   他想要自己消失,就和捏死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就连他家族都不敢提出任何质疑。   这一次不用姜芜再劝,冷汗浸透外衫的宋今也已是脸色惨白地钻了进去。   至于另一个,姜芜想,他应该不会蠢得跑出来才对。   确定没有异常后,紧张得手心沁出薄   汗的姜芜立刻小跑过去开门,跑过去开门前扫见宋今也先前换下的衣服,嫌弃地捡起来就往床底塞/去。   确定没有其它问题后,才重新小跑去开门。   “夫君,您来了。”   躲在衣柜里的季霄听到她喊的那声,软糯又娇憨香甜的“夫君”,酥了半边身子后下意识就要应声,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蠢事后迅速捂住嘴。   心里更是泛起吃味,等他出来后定要让她喊自己一声夫君听听。   不对,得喊三声,剩下两声算利息。   手持青竹白绸伞收伞的谢霁踏进屋内,即使过来的时候打了伞,衣摆袖口处仍被雨水溅湿了几处。   他问,“那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姜芜侧过身让他进来,随口扯了理由,“外面下雨还打雷,我有些睡不着吗。”   把伞放在门外的谢霁并不否认,“看来这雨确实大,连屋里都漏水了。”   “啊?”脑子宕住的姜芜木愣愣地顺着他的目光移过去,只见干净的地板上突兀地多出了两滩水。   那两滩水的位置,正对应着先前宋今也,季霄二人所站的位置。   一张脸迅速涨红的姜芜尴尬得就想要扑上去以身挡住那两滩水,事实上是低着头不敢看他,两只手快要搅成麻花,才结结巴巴道:“是我前面喝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洒了而已。”   “哦,是吗?”男人一向偏冷的声线,于深夜暴雨中听来更像是击玉般冰冷。   “没错。”此时的姜芜理不直气也壮。   “夫人喝水的时候确实得要慢些才行,要不然怎么会连衣服湿了都没有注意。”   他说完,姜芜才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低下头,因她夏日喜贪凉只在肚兜外面穿了件外衫,如今月色外衫被水打湿,正直白地显出肚兜的颜色。   是盈盈粉,绣着银线桃花的。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的姜芜迅速用手捂住胸口地转过身,脚趾头尴尬得直扣地,“我这不是正准备换衣服吗,结果你就来了。”   想着他那么晚还过来,姜芜鬼使神差中问了一句:“夫君今晚上是要在我这里睡吗?”   耳根泛红的谢霁并不否认,而是转过身握拳置于唇边轻咳一声,“天冷,夫人还是快些去换好衣服,以免着凉。”   说到换衣服,头皮一阵发麻的姜芜就想到了藏在衣柜里的季霄,她要是不换,不正明说了她在衣柜里藏了一个人吗。   要是她说她喜欢穿湿衣服,凉快,指定会被他认为疯了。   不安得在嘴唇上咬出一排印子的姜芜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打开衣柜,打开时不忘用身体遮住身后男人的视线。   刚打开一条缝隙,放大的瞳孔里就直直倒映着季霄涨得通红的一张脸,四目相对时。   姜芜的脑中警报迅速拉响,扯下离手边最近的一件衣服后,啪的一声用力关上柜门。   下半身正难受的季霄还没来得及说话,高挺的鼻子险些就要被柜门给砸到,简直是白受了无妄之灾。   站在柜门前的姜芜平复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抱着衣服,拖动着软绵绵的两条腿来到衣帐里更换衣服。   先前季霄那一抱一开始感觉不到什么,等换衣服的时候,姜芜才发现连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又不好在重新去衣柜里拿,想着里面不穿也没有什么。   直到衣服展开,脸颊瞬间红得能滴血。   虽说她夜里喜着清凉,不代表就要那么的清凉。   要是她真那么穿出去,就算他再迟钝都以为自己是在勾引他。   “夫人,还没换好衣服吗?”谢霁的声音至外边传来,也让脸颊滚烫的姜芜就算再不轻愿,也得先硬着头皮出来。   只是两只手抱住胸前,不敢轻易放下。   仅是一眼,谢霁就耳根通红地转身往衣柜走去,明显是要给她拿件新的衣服。   要是他一旦打开衣柜,就会发现藏在里面的季霄,在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发现宋今也,最后是她的小命得要交代。   电光火石之间,顾不上羞涩的姜芜上去拉过他手腕,硬着头皮说:“夜里热,我习惯这样穿。”   手腕被拉住的谢霁甚至不敢睁开眼看,唯有呼吸不自觉加重,“就算你再喜凉快,穿成这样也未免太凉快了些。”   或者他更想说的是,不成体统,伤风败俗。   一件绣着玄都花的长春粉肚兜外面仅披了件织金牡丹薄纱,那肚兜穿在她身上像是小了一号,既遮不住白皙脖间下的锁骨,更兜不住□□,就连纤细的盈盈腰线都露了一截出来。   轻薄翠羽纱衣藏不住肌理细腻骨肉匀的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如云端观花,比起直白的勾引更勾得人抓心挠肝。   绛绡缕薄冰肌盈,骨香腰细更沈檀。   根本不敢抬头的姜芜如何不知道她的衣服有多凉快,更害怕他打开衣柜地挤出一抹笑来,“夫君你之前还说过,衣服为载体,人为主体,我在自个房间里难道不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吗。”   然后忍着害羞,抬起那细细一根带子快要兜不住的□□和他对视,“还是夫君认为我穿的不雅观,丢你脸了。”   躲在衣柜里的季霄在她出现在柜前的那一刻,只觉得脸颊一热,鼻子往下流淌两行热血。   又手忙脚乱的用手去堵。   不是,谁教她在屋里穿成这样给别的男人看的!   她的话,也让手快要放在衣柜门的谢霁指尖蜷缩着收回。   姜芜害怕他会发现什么,打了个哈欠说道:“夫君,我有些困了,我们睡觉了吧。”   身形有过片刻僵硬的谢霁点头,随后解下外衫挂在木施上,就往床边走去。   “啊,夫君今晚上要和我睡吗?”   “夫人很惊讶?”   想到房间里面还藏着另外两个男人的姜芜只得把惊讶咽回去,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地疯狂摇头。   不过说惊讶她是很惊讶,要知道两人之前都是同屋分床睡,他也要为沈听雪守身如玉才对。难不成是到了他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只对沈听雪行,对其她人都不行的剧情?   走到九枝灯旁,用银簪挑熄大半烛火的谢霁忽而发出一声轻笑,那声笑意外的令人毛骨悚然,遍体生寒,“夫人不认为,今日这屋内,委实热闹了些。”   那张双目如潭,美皙如玉的脸半掩于暗处,好似他什么都知道了。   心跳如鼓的姜芜掌心冒汗,掩着心虚明知故问,“不就我们两个人吗。”   说完这句话后,姜芜明显感觉到有一只手从床底下伸出摸上了她的脚踝,那只手冰冷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肆无忌惮地顺着她的脚踝逐渐往上。   又惊又怒的姜芜自然猜到这只手的主人是谁,他是真不怕死,还是胆大啊!   “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的关心,就像是一滴清水掉进了烧得滚烫的油锅里。   窗外的雨落得更大了,狂风噼里啪啦得像是要把窗户都给掀开,院里花草连根拔起。   “没有,就是我刚喝完水,现在又觉得有些口干了,夫君去帮我倒一杯水来好不好。”姜芜抬起另一只脚,没有丝毫留情的踩上那只手,在他吃疼后迅速踢进去。   他想死自己不会拦着,但他想死不能拉着她一起死,她还想多活几年。   谢霁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转过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夜里不要喝那么多水,免得总是起夜,第二天起来也容易水肿。”   “我知道的,我那不是口渴吗。”并不是真的口渴的姜芜喝了几口后就放下杯子,想到宋今也只怕还会作妖,就问,“夫君,我今晚上能不能睡外侧啊?”   她是真的怕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会发现床底下藏着个野男人。   在他眼神看过来时,后背凉飕飕的姜芜舔了舔唇,干巴巴的解释,“我夜里喝水喝多了,我担心总会起夜吵到你。”   谢霁喉结滚动间,刚要吐出“无妨。”他的小妻子已经抱着软枕睡在了外侧,伸手拍了拍另一侧的枕头,“夫君,有些困了   ,我们睡觉吧。”   “你先睡,我再去拿床新的被子过来。”他说着,就要重新走向衣柜那边,也瞬间让两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手指收紧掐进掌心的姜芜在他就要打开柜子拿新时,急中生智道:“前面的一床被子被我弄湿了,夫君和我盖一床被子就好。”   谢霁没有说话,就只是转过身,用那双清寒泛冷的墨瞳望着她,显然是要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她怎么拿出合理的解释啊。   实在想不出理由的姜芜在情急之下跳下床,拽过他的袖子就往床边走去,又打了个哈欠逼出一滴困泪,“夫君,我困了,我们睡觉了好不好。还是夫君嫌弃我,都不愿意和我盖一床被子。”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你盖的那床被子太薄了,夜里温度可能会骤减。”谢霁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径直往放着被子的衣柜走去,也让姜芜的一颗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急促不安地伸出手就要再次拽过他袖子。   “夫君,衣柜里没有被子了。”   男人没有理会妻子的话,只是薄唇轻启,“有没有,我得亲眼看一下才能确认。”   躲在床底下的宋今也虽视野有限,也对姜芜过于着急的态度产生了怀疑。   难不成是她在衣柜里藏了什么?   躲在衣柜里的季霄正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扯过一旁的衣服遮住脸,目露狠厉地握住匕首。   要是他等下打开衣柜,他就伪装成刺客冲过去。   否则一旦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满屋子人各怀心事时,身为所有人视线中心的谢霁在走到衣柜前时又走向了一旁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抱出一床锦花绸被。   “夫人忘了,被子除了衣柜里有,炕柜里也有。”   “是,是吗,看我这记性都给忘了。”没想到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姜芜才惊觉她已出了一身冷汗,有风吹来,后背泛起一层黏糊冷意。   已经铺好床的谢霁转过身,一双向来清冷的桃花眼难得染上一抹柔和,“好了,睡吧,你不是说困了吗。”   “对对对,是困了。”   躺下后的谢霁明显感受到身旁人的僵硬,“夫人很紧张,是不习惯吗?”   看来还是他太主动,难免吓到她了。   “没有,怎么可能紧张。”身体僵着都不敢乱动的姜芜自是紧张的,毕竟现在床底下藏着个人,衣柜里也藏着个人,别说床上还睡着自己的丈夫。   一把扯过被子盖过头的姜芜翻过身侧对他,“夫君,我好困的,我先睡了,晚安。”   谢霁定定地盯着她的后脑勺许久,才缓缓道:“晚安。”   本来姜芜以为她在那么惶恐不安的氛围中是不可能睡着的,奇怪的是,她在沾上枕头后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无论是躲在床底下,藏在衣柜里,乃至睡在他枕边的丈夫也先后堕入了梦乡。   姜芜在睡着后,很快就堕入了一个新的梦境。   梦外下着大雨,梦里是一片艳阳天。   “贱奴,谁允许你乱动的了,要是让小姐的画出现问题,你也甭想干了。”   睁开眼后的姜芜发现她正站在一处花团锦瑟的园子里,一只手拿着毛笔,另一只手拿着白瓷莲花形调色盘,面前还竖着一个画板,明显是她正在作画。   而他面前是端着一盆花供她作画的季霄。   他今日不在是赤着上半身,而是堪堪用了几块麻布拼接而成的衣服遮住那过于健硕的胸膛。   随着他的强烈呼吸,那健硕的胸肌好似快要用力得撑破那薄薄的一层衣物。   想到前不久才刚摸过的姜芜手一抖,本就不算多好的画作像是被人扔了块泥巴后成了癞皮狗,看着就有碍观瞻。   小红还在一旁拍着马屁,“小姐画得可真好,特别是最后一笔,简直是神来之笔,原本整体画作应该是偏明艳大气磅礴的,但小姐那一笔给它们加上了独属于秋日萧瑟孤寒的无边寂寥。像是在警醒着我们百花虽好,也要注意百花杀后的孤独萧瑟,莫要因为眼前的美好而忘了残酷的冬日。”   “啊?”姜芜被她夸得脸颊通红,“其实我画的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更没有你说的那么深奥。   “小姐!你怎能对自己如此没有自信。”满脸正色的小红嗓音拔高带着不赞同,“小姐您瞧瞧您这笔触之细腻,用色之丰富,立意之深奥,简直连吴道子见了都要甘拜下风啊!”   “要婢子说,整个燕国就没有能比小姐画工更好的人了。”   “好了,低调低调。”虽然她夸得很是浮夸,姜芜听着很莫名的羞耻,但更多的还是听得很爽。   因为小红的夸奖,难免让姜芜飘飘然起来了,手心发痒得想要在画上它十八二十张。   不过在她准备继续作画的时候,发现带来的画纸已经用完了,身为狗腿子的小红立马献出计谋,“小姐,要婢子说,都因为那贱奴一直不配合才导致小姐作画不顺利,小姐不若在他的身上作画。”   姜芜顿时好奇起来了,“如何在人的身上作画?”   “自然是。”小红嘿嘿一笑,笑得猥琐地凑到小姐耳边轻语。   听得嘴巴微张的姜芜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就连耳根都烧红了起来,本想说会不会不太好啊。   但话又说回来,她前面摸到的手感确实不错,说不定在他身上作画能什么如泉涌来。   在现实她不敢对他怎么样,在梦里怎么也得为所欲为一回。   从烈阳的眩晕中缓缓回过神的季霄刚因口渴舔了下唇,就有几个手脚粗壮的婆子立马走过来将他围成团。   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扒了上衣,四肢捆绑在桌面动弹不得,就像条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因为眼睛被黑布遮挡后,他的听觉,嗅觉,身体被触碰到的地方都会变得格外的敏感。   灵敏的耳朵听到有人向他靠近,比她先一步到来的,是她身上自带的清甜桃花香,轻盈地驱散了头顶的炎热,喉结滚动间嘴唇变得更干了。   他想喝水,迫切的想要喝水来解决口干的燥热。   他正想要张嘴,身体猛地一颤,脖间青筋根根暴起,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被捆绑住的手脚不知是舒爽还是羞耻地朝里蜷缩着。   听到一道闷哼的姜芜并不理会,而是继续提笔,以他身体为画布作画,好绘出崔嬷嬷在白日里教给她的课业。   今天教到九章算术里的委粟术,今有委粟平地,下周一十二丈,高二丈。问积及为粟几何   她一笔一画写得格外认真,对于被当成画布的季霄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不止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折磨。   当毛笔柔软的一端落在身上时,他起先感受到的是游走在身体各处的痒意,而后那痒意从笔触为重心,一点点的向四周扩散。   那缕痒就像是胆大的小猫伸出爪子在他心口挠,偏那爪子总是落不到实处,就像是隔靴挠痒。   牙关紧咬着不泄出声的季霄自认什么酷刑他都能挨得住,绝不会向敌人求饶半分,但这种酷刑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   想来是用来羞辱他,好攻溃他心理防线的新招式!   正有了点解题思路的姜芜见他扭来扭去扭得像条蛆的模样,火大得抬手一个巴掌下去,“你乱动什么,没见本小姐在作画吗。”   她那手,不偏不倚的正好打在季霄的两瓣上,还很有弹性地弹了两下。   反应过来自己打了什么的姜芜惊恐又恶心地,看着被她不小心打了下臀,从而全身都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蜷缩起来的季霄,手一抖,导致笔一错把好不容易默写出来的数字全毁了。   顿时手忙脚乱地就要取出帕子帮他擦干净,又在拿出帕子时,才猛地想起来。   不对啊,这是自己的梦,她为什么要怂为什么要窝囊啊。   “本小姐不是故意要打的,谁叫你屁股那么的   翘挡住了本小姐作画的视线。”原本心虚的姜芜偷偷地把手背在身后,很肯定的点头,“就是。”   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屈辱,还是被人打屁股的季霄瞬间从脚跟红到了头发丝。   他一定,一定要杀了这个胆敢如此羞辱他的女人!   小红看见如意姐姐突然睁开眼,脸色还变得极为难看地往前走去,急得伸手就要拦她,“如意姐姐,你做什么啊,没看见小姐正在作画吗。”   “你要知道,小姐最讨厌作画的时候被人打扰了。”   “小姐要是想作画,我………”‘如意’完全做不到自称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道,“可在我身上作画。”   姜芜还没说话,小红就像是吓到一样发出尖叫,还试图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如意姐姐,你是不是发了高热还没好啊,要不然怎么能乱说胡话。”   “我没有。”铁青着脸的如意说着就要解开外衫,只是手刚放在腰带上,指尖一凝地沉下了脸。   他现在用的毕竟是别人的身体,哪怕是在梦里,也不是他能借用别人身体为所欲为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后,才压抑着愠怒道:“小姐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取新的画纸来。”   姜芜正想说,不用,那人的前面画满了,不是能在后面画吗,又在对上她冰冷严肃的一双眼后闭上了嘴。   因为那个眼神,真的很容易令她联想到谢霁那张古板得,总是爱拿戒尺教训她的一张脸。   目送着她去拿新纸后,姜芜也没有了继续作画的兴趣,扔了笔就准备去这个自己梦里的家好好逛下时。   一只干燥滚烫的大手突兀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偏气息阴冷森然得像是恶鬼索命,“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你不是说要作画吗。”   毛骨悚然的姜芜转过身后,猛地从梦中惊醒,而后撞入眼帘的是一间虽陌生,又隐约透着丝熟悉感的房间。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杏见夫人终于醒了,喜极而泣地直抹眼泪,“夫人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就吓死奴婢了。”   “夫人你都不知道,你都昏迷了快一天了,婢子真的怕,怕你也随大爷去了该怎么办啊。”   脑瓜子被她哭得嗡嗡作响的姜芜看着守在床边的陌生丫鬟,放在锦被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她不应该是从梦中醒来了,现在又是在哪里?   “婉娘,你醒了,你先前在我书房里晕倒,可谓是吓到为父了。”   珠帘掀开,而后露出一张不但没在脸上留下岁月痕迹,反倒将气质磨合得越发温润如玉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公,赫然正属于贺时晏。   或者说,是在梦里人到中年模样的贺时晏。   -------   作者有话说:啊哈哈哈,明天,明天一定早点更新[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29章   “婉娘,你身体好些了吗。”掀帘入内室的贺时晏就像是个关心晚辈身体的普通长辈。   兼之他相貌儒雅,气质温润,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就是害儿媳晕倒的罪魁祸首。   小杏见老爷来了,忙起身行礼,“老爷。”   贺时晏颔首,淡淡摆手,“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我来照顾就好。”   并不想和他单独共处的姜芜还没来得及出声,小杏已是一溜烟地跑了,跑出去前不忘把房门关好。   ………   只剩下两人独处的室内,后背蓦然窜起一阵寒意的姜芜下意识往床里靠去。   哪怕他是带着笑的,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公爹,姜芜仍是感到不安的惶恐。   她细微的小动作自然没能瞒过男人的眼睛,来到床边的男人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明知故问,“婉娘是在怕为父吗?还是在怨是为父吓到了你。”   指甲抓皱身下床单的姜芜如何敢说实话,仅是咬着唇摇头,“您是我夫君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儿媳又怎会怕你。”   她着词咬重“父亲”二字,就是希望他不要忘了所谓的伦理纲常,忘了她是他儿子的妻子。   眼眸半眯的贺时晏听着她喊的父亲,舌尖轻扫过一圈牙龈,随后又轻叹一声地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往她垂落在两肩的发丝伸去,“昨天我在书房问了你,是要留在林家还是归家,婉娘现在有想好答案了吗?”   贝齿咬得下唇一片靡红的姜芜,回想起他上次在书房对自己做的举动,自是偏向要离开。   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就算做梦,她是梦境的主人,梦里的一切不都得要以她为主体才对。   忽而又听他道:“你娘家那边来人了,说是要接你回家。起先我以为他们是不舍得你年纪轻轻的为我儿守了活寡,没曾想派去打听的人一回来,得到的消息是他们要将你嫁给那年过半百,死了三任妻子的刘员外。”   “说来好笑,原是那刘员外给了你爹娘兄嫂一百两,只怕你一旦归家,当天夜里就会被送上那位刘员外的榻间。”贺时晏见她白了脸色,眼里笑意越发恶劣,语气却放得格外轻柔。   “为父说这些话并非是在吓你,婉娘要是不信可以亲自派人去你娘家打听一圈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在荣儿尸骨未寒时,他的妻子就被送上了另一个男人的榻间,那他肯定要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了。”   侧脸避开他动作的姜芜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他所说的那些话。   只是姜芜没想到对比林家,这具身体的家人还要来得无耻。   “其实婉娘也不必太担心,为父将此事说出来,自是有了解决的法子。”贺时晏轻叹一声后,端得一心为儿媳考虑的慈爱公爹,“只要你诞下荣儿的子嗣,你就是林家谁都动摇不了的大少奶奶,在我百年之后林家还会交给你和你的孩子。”   “我刚才也是用这个理由打发走你爹娘兄嫂的,说你腹中怀了我林家的骨肉,往后生是我们林家的人,死自然也是我们林家的鬼。”   他说的话虽是在她考虑,可他话里明显有着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丈夫已经死了,姜芜如何有本事能一个人生下个孩子。   要是她真的能生下,岂不是成了怪物。   姜芜不是真的蠢得无药可救,自然能听出他的潜台词是什么,让自己求他。   让刚丧父没多久的儿媳求自己的公爹给她一个孩子,这种话自然不能由他一个当公爹的主动提出来,否则就有诱女/干儿媳之嫌。他不能主动提,不代表不能旁敲侧击的让儿媳主动提出,好全了他的算计。   “为父知道婉娘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这个提议,可,这是你能留在林家的最好法子,除非。”冰冷的指腹抚摸过儿媳脸颊,就像是得了一样有趣玩具的贺时晏起身间忽然笑了起来,一笑如朗月入怀,春花水漾。   “儿媳想要回归娘家,嫁那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   “你先好好考虑,只是为父不希望婉娘考虑太久,否则哪日你娘家再次上门来要人了,该如何是好。”   他嘴上说着要给姜芜考虑的时间,实际上根本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和公爹□□还是回娘家被逼着嫁给一个年过半百,死过三任妻子,后院姨娘孩子一大堆的刘员外。只要不是个蠢的,都知道选哪一个。   贺时晏心情极好地推门出来,正好见到一个高大的青年立在檐下树荫旁,细窥他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眉眼,料想应当是他梦中的儿子,“你是来看你大嫂的吗,她刚醒来。”   青年嘴唇动了动,哪怕知道贺时晏在这个梦里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也实在叫不出口。   贺时晏离开前拍了下他的肩,“你年纪不小了,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我让你姑母帮你选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过几日你得空正好去见下。”   “我会的。”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了梦境的姜芜连贺时晏何   时离开的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屋内又进来了个人。   “你别难过了。”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张条纹蓝帕子的姜芜听见一句生硬的安慰后,抬头间,见到的是一张同贺时晏有着五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清冷凌厉的男人。   哪怕之前从未见过他,姜芜的脑海中却立马浮现出了此人是谁。   她亡夫的弟弟,林家二爷林歇。   既然他说只要自己怀上林家的孩子才能留下,对比于名义上的公爹,姜芜更倾向于和亡夫一母同胞的弟弟。   丢掉所谓羞耻的姜芜抬起泪眼朦胧的一双眼儿,哀哀戚戚地拉过眼前男人的袖子,“小叔,你能不能借我一个孩子。”   ………   贺时晏睁开眼醒来后,对梦中一切仍意犹未尽。   想来等下次再梦,那可怜的儿媳在权衡利弊之下就该对自己投怀送抱了。   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东宫司馔永娘难得见殿下有那么好的心情,难免一问,“殿下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好,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非也,只是梦到了有趣的事。”贺时晏想到梦里的那个女人,只觉得有趣。   更有趣的是,梦里的他们是公爹和丧偶的儿媳,现实里却是师母和弟子,怎么不算禁忌。   美中不足的是,要是能梦见的不止是他一人指定更有趣。   “能让殿下感到有趣的梦,想来肯定很有趣。”   贺时晏也不否认。   谢霁快从梦中醒来时,感觉胸口上像是压了块巨石般,在听到她喊的那句话后倏然睁开眼。   原来让他感到难以呼吸的重物,实际上是原本和他各自盖着一床被子的妻子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正枕着他胸口睡得正香,才会让他错误的产生了被藤蔓缠绕的窒息感。   谢霁伸手想要推开她,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她细腻的雪白皮肤,几缕发丝虚虚掩掩地落在上面,更添春景撩人。   他甚至不敢在睁开眼,生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但能感受到抱着他手臂的那处肌肤有多细腻柔软。   他不禁可耻地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她顶着大嫂的身份泪眼朦胧地扑进他怀里,求他要一个孩子。   喉结滚动间,难免带上了一层暗哑,“夫人,你该醒了。”   那带着哑意的声线低低的,沉沉的,说是叫人起床,更像是因身体长期得不到纾解的沙哑。   谢霁喊了几声,那抱着自己的人儿都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将他给缠得更紧了,一条腿更胆大地往他两腿间挤,他又不敢动,只得忍着磅礴的耻意继续唤她。   “夫人,你该醒了。”   “醒醒,你该起床了。”   正睡得香甜的姜芜突然打了个激灵,随后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在对上谢霁那张放大又写满阴沉的脸后,后脊立马窜起一阵寒意地闭上眼睛。   开始自我催眠的嘟哝起来,“果然,人不能起太早,现在都出现幻觉了。”   像枕头一样被抱着的谢霁好笑又无奈得再次出声,“我并非是幻觉。”   “还有,夫人你该从我身上起来了。”   眼睛倏然睁开瞪大的姜芜才惊恐的发现,她不是在做梦,睡在她枕边的男人也确实是她的丈夫。   汗毛根根倒竖的姜芜近乎僵硬地低下头,看见的正是自己像条八爪章鱼缠住他的画面。   她原先穿在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随着被子一道滚落在了地上,现在的她称得上衣不蔽体地抱着他睡,脸腾地红了就要伸手遮他眼睛。   “你不许乱看。”   “我不看。”   “等我说可以看了,你才能睁开眼睛。”又羞又臊的姜芜感受到他的睫毛轻轻划过她的掌心,泛起一丝痒意。   “好。”他仍是那么好脾气的应着,像是就算姜芜扑上来对他为所欲为,都只是好性子的应一个好。   从脚底红到耳根的姜芜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时,发现肚兜不见了,也没有理会地用被子裹住自己往衣柜那边走去。   等她来到衣柜前,正要伸手打开时,身体如触电般迅速反应过来,昨晚上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她怎么忘了她屋里头还藏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正存在衣柜里。   而后脚一错,来到了衣箧前。   正要打开衣箧从里面取出衣服,那藏着人的衣柜门倏然打开一条缝隙。   一双如鹰隼般猩红的眼睛骤然和她惊恐放大的瞳孔四目相对。   不远处,是谢霁的声音传来,“夫人,你衣服换好了吗?”   -------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次,我明天一定凌晨更[抱拳]   第30章   柜门打开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一片的姜芜清晰的听到了她浑身血液倒流的声响。   “夫人,你衣服换好了吗?”   而她身后,是夫君的声音在步步紧逼。   牙齿咬得舌尖泛起刺疼,指尖一片发颤的姜芜迅速上前关好柜门,“还没,你等下。”   惊魂未散的姜芜实在是怕极了,季霄等下会不管不顾从柜子里出来,迅速从衣箧里翻出衣服穿上,然后出声道:“夫君,我穿好衣服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练武场啊。”   她也不想去的,这一次算得上是牺牲自我了。   眼皮掀开后的谢霁坐在床上,垂眸整理着被她睡皱的衣襟,“夫人倒是第一次那么积极。”积极得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不知道她昨晚上是怎么睡的,抓得他的衣服都像是浸泡在腌坛子里的酸菜。   手指轻揩鼻尖的姜芜虽心虚,面上一片正义凛然,“你都说我身体弱了,我怎么也得要锻炼好身体才行。”   谢霁胸膛震动中发出一声闷笑,“夫人此言,言之有理。”   自从谢霁在蘅芜苑过夜后,每日凌晨都会有丫鬟把他当天穿的衣服送过来,不过这样还是太麻烦了,还是得要在她衣柜里放几件自己的常服才对。   说到衣柜,谢霁不经意间滑到那间严密闭合的柜门。   想来等他们离开,藏在里面的耗子就像是挣脱开了捕兽夹,逃之夭夭。   丫鬟们在主人离开后,就会上前整理房间,将一夜过后仍风韵犹存的花枝撤下,换上新的花卉,又推开窗棱通风换气。   随着最后一个丫鬟离开,整个房间再度陷入深夜般的寂静。   确定她们不会再回来后,在床底下蜷缩着手脚,艰难着度过一夜的宋今也才四肢僵硬地从床底下钻出,就算房间里每日都有人打扫,床底仍会积上少许灰尘。   而他的指尖,正勾着姜芜先前找不到的肚兜。   沾了灰的肚兜早已不复初见娇艳,反倒皱巴巴成一团。   指腹摩挲着那件肚兜的宋今也犹豫了一下,忽捻起那薄薄的一片布料放在鼻尖轻嗅,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笑后才松开。   离开前并没有将那件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物什带走,而是不舍地扔进床底。   想到再过不久还会有丫鬟进来,他没有一丝犹豫的就往外走。   只是不是光明正大的从门边出去,是翻了窗。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落在了衣柜里的一双眼睛里。   要是他起了龌龊心思将她的物什带走,季霄想,他就算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得要出来把他给揍得满地找牙。   他们的赌注是让姜芜爱上他们后同姓谢的和离,而不是同地痞流氓那样拿着女子的贴身之物威胁她。   人能下流不能下贱。   由于昨晚下了一场暴雨,今天温度有所下降,想来再来几场雨,就会彻底迎来降温的秋天了。   提起裙摆,小心跳过一个水坑的姜芜想到她昨天离开前,仍跪在书房前的沈听雪,仰起头问道:“夫君,昨天下那么大的雨,郡主回去   了吗?”   “回了。”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谢霁见她动作,忍了又忍,终是没有出声。   她穿的又非裙子,行走间跳脱些也无妨。   姜芜有心想多问点什么,只一抬头就到了练武场,一张脸迅速愁成个小苦瓜,人也蔫蔫的,比被打落枝头的木槿花还要无精打采。   “今天先跑个一圈,等你什么时候能完整的跑完一圈再增加到一圈半,两圈。”   听到他声音的姜芜更愁了,垂头耷脑间突然见到远处的珍珠,眼睛一亮地指着珍珠,“夫君,我今天不想跑步,我想骑马。”   “你之前说过的,适当骑马也能锻炼身体。”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是,跑步是用她的两条腿,骑马是用珍珠的四条腿,那么一算下来,她不就等于没跑吗。   谢霁狭长的眼锋扫过正跃跃欲试的小妻子,薄唇轻启,“可。”   得了允许的姜芜生怕他会后悔,立马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鸟飞奔过去,手一会儿摸摸珍珠的头,一会儿摸摸珍珠的鬃毛,“珍珠你想不想我啊。”   谢霁取了团干草喂珍珠,说的话却如同浸入雪水般冰冷,“你选择骑马,正好骑着马绕练武场跑四圈,等你什么时候跑完,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姜芜倏然瞪圆了眼珠子:“凭什么啊,我跑步都只是一圈,为什么骑马就要四圈。”   这对她不公平,不对,是对珍珠不公平。   “夫人是觉得四圈少了,要再加一圈吗?”他这句话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原本还想着抗议的姜芜瞬间闭上了嘴,觉得他这人真讨厌,也难怪就沈听雪一个眼瞎的会看上他。   “你骑一圈速度快些正好半炷香,四圈正好半个时辰。”谢霁刚说完,正提着把重弓的高朗领着个身穿蓝衣的丫鬟走了过来。   丫鬟一见到谢霁,眼睛通红得扑通一声跪在昨夜落雨后满是泥泞的地面,“相爷,郡主昨夜回来后就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中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婢子恳请相爷能去看郡主一眼,就算郡主一时糊涂做了错事,郡主也是相爷您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啊。”   谢霁轻松地接过高朗用两只手才能抱起的重弓,并未应下,而是问,“请太医了吗?”   以为有戏的俏枝忙不迭点头,“请了。”   “烧退了吗?”   咬着牙的俏枝正想说没有,又在对上男人那双,冰冷沉静得仿佛能看透她所有虚伪谎言的眸子中渐渐熄了声。   指甲快要把掌心抠烂的俏枝忍着灭顶的害怕,不敢撒谎的点头,“郡主的烧已经退了。”   “烧退了就好。”谢霁朝一旁跟来的管事说,“从库房里取几只人参给郡主补下身体,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尽量满足。”   俏枝听到他给郡主送了一堆补品,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要去看郡主的时候,顿时急了,“相爷,郡主她说想要见你。”   “等忙完了,本相自会去看她。”简短的几个字,就是他的答案。   就算长乐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也改变不了他那段时间像个木偶一样被操控的场景。   说他心狠也罢,无情也罢。   他想,他也只是个在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不可能在经历了那些事后,就是知道她在里面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他也不能做到马上坦然的面对她。   带她过来的管家赤红着脸,瞬间急了地扯着她就往外走,“就算你是郡主身边的丫鬟,又岂能对大人大呼小叫!”   被拖走的俏枝不甘心的大喊,“相爷,你别忘了郡主是你的弟子,你答应过要照顾好郡主的!”   “本相没忘。”他不会轻易的许下承诺,一旦许下就代表永恒。   姜芜拿着根棍子,又在棍子顶端用绳子吊了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在珍珠面前,驱使着珍珠慢吞吞地移到他旁边,“郡主生病了,夫君去看她不就好了。”   要知道在梦里,但凡沈听雪有个头疼脑热他就急得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哪怕是在开大朝会,在和其他同僚商量着要事时都会抛下他们赶去照顾沈听雪不小心被针扎破后,冒出一滴血的手指头。   “我会去看她,但不是现在。”在确定长乐身体里住的是真的长乐,还是所谓的孤魂野鬼前。   那种身体不受控制,记忆一次次被覆盖被掠夺,他却无能为力的傀儡生活他不愿意再重来一次了。   “好了,赶紧去骑马吧,等什么时候跑完四圈就回去吃饭。”   姜芜小小的啧了一声。   如今能骑着珍珠小跑的姜芜见他也翻身上马,手上还拿着一把重弓,立马来了兴趣地晃着胡萝卜过来,“夫君,我也想学射箭。”   到时候她一边骑马一边射箭,肯定是说不出的令人羡慕。   谢霁见她是想一出是一出,自是拒绝,“你先学会骑马,等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我再教你射箭。”   姜芜撅嘴不满,“我不能一起学吗。”   “可以一起学,只是一起学的前提是你得先掌握好其中一个技能再学习新的,否则只会贪多不嚼烂。”   “好嘛。”姜芜不死心的又问,“那我可以看你射箭吗。”   “你不是要学骑马吗,还是对比骑马,你更想跑步。”谢霁刚说完,就听到姜芜发出生气的控诉咆哮,“不是,夫君你这马怎么能偷吃我给珍珠的胡萝卜啊!”   谢霁低眸一看,他夫人用来吊珍珠的胡萝卜被他身下的旋风仗着身量优势咬去了一半,正气得珍珠直撅蹄子。   她的这马,倒是和主人一个性子。   嘴馋,胆小,又怂得厉害。   姜芜开始跑第一圈的时候还慢慢吞吞说是骑,更像是吊着根胡萝卜在溜马,等第二圈的时候开始掌握了点儿窍门,第三圈的时候已经能磕磕绊绊的跑起来了,直到第四圈才算终于能完整的跑完一圈,兴奋得就要到他面前炫耀。   刚靠近,就看见他骑在马上,手持重弓拉开,眼神凌厉得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带着令人胆寒的危险。   随着弓弦拉到满月,箭矢离弓破空而出。   只听见空中传来铮铮二声,远处的箭靶中心稳稳插/入一箭。   让姜芜震惊的不是正中靶心,而是每支箭的箭身处都突然多了一枚铜钱,正在阳光下泛着绚丽的色泽。   谢霁收手挽弓扔给一旁的高朗,抱着弓的高朗脚步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姜芜好奇的问,“这个弓有多重啊?”   “二石。”   他们这里的重量方式是,一石约一百二十宋斤,一宋斤等于每宋斤约六百克,因此一石拉力约七十二公斤,二石约一百四十四公斤。   谢霁动作利索的翻身下马,接过小厮递来的毛巾给她擦脸上脖间的细汗,“好了,回去用早饭了。”   接过热毛巾擦脸的姜芜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得寸进尺地伸手,“我要喝水。”   谢霁看了一眼手上的水,只得把自己手中的水递给她,“水。”   递给她后,才从谢誉手中拿走他原本给姜芜倒的水。   因为之前学过几天骑马,这一次骑了四圈下来倒是没有第一次下来后腿软得走不了倒,腿间也没有破皮,就还是有些酸疼,好在不算很严重。   喝完水后的姜芜想到房间里的那两人,难免头疼的打了个哈欠,“我有些累了,我就先不吃早饭了,等睡醒后我再去吃。”   “好,等下记得抹药。”谢霁目送着她离开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有查到昨晚上在夫人院子里的人是谁了吗。”   昨夜上踏进屋内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却并未声张。   他不确定藏匿在房间里的人想做什么,也担心对方在情急之下伤害到她。   这也是他选择和她睡一张床的主要原因。   “据修竹阁的下人说,昨晚上表少爷并不在屋内,等天快要亮了才回来。”脸色难看的谢誉顿了下,又道,“属下还在西苑那边发现了一个鞋印,现已将对方的鞋印拓印下来暗自寻找对方。”   谢誉踌躇许久,仍选择说出了心中猜测,“大人,你说夫人该不会是因为表少爷和她年龄相仿,两人之间又有相同话题,所以才走得近了些。”   谢霁冷冷乜他一眼,“她还小,难免爱玩了些。引诱她的人才该死。”   至于年龄相仿,他妻子还小,难免会暂时被新鲜事物给迷了眼。   姜芜回到屋内后洗完澡,就累得什么都不想,直接滚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肚皮上就要睡过去。   那么久了,那两人只要不蠢,都应该知道早点离开才对。   那么想着,姜芜的眼皮子就已经困得要睁不开地黏在一起。   上   下两片眼皮刚黏上,其中一只眼皮突然被人用手指掀开。   不是,他有病吧!   没见她都睡着了吗。   前面本应该离开的季霄并没有离开,反倒是在她快要蛄蛹着上床睡着后才从衣柜里出来,然后趴在床边,用手指扒拉她的眼皮,又拍了下她的脸。   “醒醒。”   “姜婉婉,本世子命令你快点醒过来。”他本来应该早就走了的,但是一想到她在梦里,居然敢把他当成画布,在他身上作画时就咽不下去这口气。   她这是把自己给当成狗遛了不成。   眼皮子被扒拉,脸被扯着的姜芜顿时气得睡不着了地爬起来,满腹怨气正想要骂他是不是有病,一个足金足克的雕花金手镯套上了她的手腕。   那金镯子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压得她的手腕都沉了两分,更衬得她本就白的手腕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还生什么气啊,还睡什么觉啊。   “喜不喜欢我给你打的大金镯子。”季霄见她两颗眼珠子都直勾勾地盯着那金镯子,难掩骄傲,他就知道自个的眼光是一顶一的好。   对他来说,送人送什么宝石簪玉石簪绢花簪掐花金丝玛瑙簪都远不如送金子实在。   特别是那么大个纯金打造的镯子,他不信有女人能拒绝得了。   得了那么个大金镯子,就差上嘴啃的姜芜毫不吝啬地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喜欢,世子对我真好。”   “叫什么世子啊。”听到她喊世子,季霄下意识想到了昨晚上听到她喊的那句“夫君”,念头一经冒出,就像猫爪挠心般抓心挠肝。   对这个金镯子摸了又摸,喜欢得不得了的姜芜疑惑地抬头,“那叫什么?”   “咳。”耳根瞬间红透的季霄轻咳一声,“你说我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芜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有些一言难尽的说:“偷/情。”   “什么偷/情,怎么能叫偷情,我们这叫真心相爱懂不懂!”偷/情两个字砸下来,砸得季霄就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   姜芜看在他给自己送了金镯子的份上,默默地把原本要说的话悄悄咽回去。   如果他们不叫偷情,用他们老家那边的话来说,女的叫偷汉子,男的叫偷婆娘。   不过………   姜芜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他因生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唾沫吞咽间,难免想到了他在梦里被麻绳束缚勒住,然后硬挺得雄赳赳气昂昂的胸口。   也不知道他是吃什么的,怎能长得比一些妇人的还要大。   “咳,你答应过我要和我好,往后你嫁给我,难道你还不知道喊我做什么吗。”季霄决定勉为其难的提点她一下。   姜芜强迫着自己把黏在他鼓鼓囊囊胸口的视线收回,咽了口唾沫,“这,会不会太早了。”   季霄以为她是害羞,直接大手摁住她后脑勺往胸口压着,“你要是叫了,我明日再给你打个大金镯子。”   一时不差,脸被迫埋进男人胸肌里的姜芜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两只手挣扎着就要离开,“世………”   “嗯?金镯子不想要了。”   快要被他胸肌给闷死的姜芜险些忘了金镯子,急中生智的喊道:“夫,夫君,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一声甜糯糯又娇憨十足的夫君,直接让季霄听得飘飘然起来,嘴角不自觉裂开傻笑,“对,就这样叫。”   被那一声夫君给抓心挠肝得,快硬了一晚上的季霄终于心满意足的松开埋在胸口的女人,心情极好的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后天城南有个打马球的比赛,你收了本…你夫君的镯子就等于答应了,必须要到场,知道不。”   他才不会那么好心的让她来看自己打马球,自然是在里面存了自己的算计。   不久前听雪身边的紫鹃还和自己抱怨听雪最近总在以泪洗面,她以为她师父不喜欢她,她不愿意再打扰师父准备离开,他怎么允许她离开。   要离开也应该是另一个人离开,也怪谢相这人心里分明是喜欢听雪的,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人惹听雪难过,害得他不情不愿地勾引讨厌的女人。   在季霄翻窗离开后,要不是姜芜手腕上还戴着个金镯子,都以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自己听错了。   因着他说的那句话,姜芜也没有了再睡的打算。   等上完一天的课,傍晚吃饭的时候,姜芜在饭桌上提出了,“夫君,你还记得之前你说过,只要我做好功课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嗯,你说。”   “就是,我想后天出去玩。”姜芜思来想去,要是说出去玩他肯定不会答应,好在上次讨要了个奖励,正好现在用上。   “好。”   他突然答应得那么爽快,反倒让姜芜不习惯了,“夫君这次怎么不问我和谁去玩,去哪里玩,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吃不吃晚饭。”   正洗好手坐下的谢霁如她所愿,“不知后天夫人和谁去玩,去哪玩,什么时候回来,回来还吃不吃晚饭?”   谢霁气息稍顿,带着几分罕见的笑意,“我前面不问,是因为后天休沐,我陪夫人一起去。”   “!!!”姜芜后悔了,她前面为什么要多嘴啊。   不对,这种事她为什么不能先斩后奏啊。   很快便到了马球赛当天,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前来打马球的一群二世祖们凑在一起,聊的无非是女人宝马。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世子爷,你说过的,你今天会把你金屋藏娇的那位美人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正把玩着一枚果子的季霄乜了说话的赵侍郎之子一眼,将果子砸了过去,“放心,本世子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   “不过我这位美人脸皮子薄,你们最好不要吓到她。”   接过果子的赵霖笑得狗腿十足,“世子爷您放心好了,我们几个定然不会吓到嫂夫人的。”   “最好是,否则看本世子不打断你们的腿。”季霄见上标《谢》字的马车来了,唇角无语死勾起一抹笑,翻身越过栏杆就往外走,背对着朝他们挥手。   “本世子去接人了,记得帮本世子留个观赏打马球的好位置。”   -------   作者有话说:世子日常骂谢:一身老人味的老登[愤怒]   世子骂宋:不要脸的臊狐狸[愤怒]   世子骂贺:虚伪的笑面虎[愤怒]   自己:魔镜啊魔镜,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本世子那么完美的男人[墨镜][狗头叼玫瑰][爱心眼]   第31章   姜芜以为他那天应当只是说说而已,直到今早上他吃完早饭还没离开,反倒坐在屋内等她的时候,咬着手指头的姜芜才终于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都和季霄约好了,要是带他去,季霄知道了肯定会把答应给她的大金镯子收回去。   要是不带他去,他肯定会怀疑上什么,届时完蛋的还不是她。   “夫人今天打算去哪玩?”谢霁望向坐在梳妆台前咬着手指头,显然心里有着秘密的妻子。   这个秘密让他莫名的感到烦躁,甚至是不安。   她和谁有了约?为什么那么害怕被自己看见。   “我就是准备随便逛逛。”抠着手指头的姜芜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看他,“我逛街就是买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恐怕会很无聊。”   谢霁压下那像蚊子叮咬般的烦躁,露出他身为丈夫的得体包容,“无碍,我今日休沐,就当陪夫人了。”   “那我要是逛一整天,会不会耽误你很多事啊,万一有人来找你怎么办。”姜芜还是决定垂死挣扎一下。   “不会,我休沐的时候不谈工作,他们就算有事也不会在我休沐时打扰。”   横说竖说,就是把姜芜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给彻底堵死了,要是她再推托,就真证明了她心里有鬼。   等上了马车后,谢霁问她,“夫人有想好先去哪里逛吗?”   “还没想好   。”姜芜本打算好了,一出府就坐马车直奔城南的击鞠场,但她现在不敢说,毕竟她整日待在家里,哪儿会知道城南要举办马球赛。   “夫人若是没想好,我倒是有个地方推荐。”谢霁在她目光看过来时,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半蜷缩着收回,才缓缓出声。   “今天城南会举办一场马球赛,夫人要是没有想去的地方,不如我们先去看他们打马球,如何?”   姜芜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看打马球,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自是答应。   唯独没想到的是,马车刚到击鞠场入口处停下,季霄的声音就同臭苍蝇般飘了进来。   还婉婉,喊什么婉婉,我和你熟吗!   姜芜气得脸都快绿了,但现在还不是绿的时候。   “夫君,想来他应当是认错马车了吧,要知道我来长安后都没有出过门,也不知道那人乱喊我闺名是不是想要败坏我名声。”快把手中帕子给揉烂了的姜芜真想把他脑袋扭下来当球踢,都没看见马车里有什么人就敢乱喊。   走过来的季霄见她迟迟不说话,难免不悦道:“婉婉,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都不出声啊。”   就在季霄不耐烦得要掀开马车帘子时,那帘子先被一只色泽冷白,骨感修长的手指掀开,随后露出一张神姿高彻,仪质瑰伟的脸。   “世子莫非是将本相的马车,错认成了别人的马车不成。”比那张脸先到来的是,那冰冷得令人如坠寒流的声音,   在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季霄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鹅骤然失了声。   不是,为什么出来的会是谢霁啊!   紧随其后探出头的姜芜捂唇惊呼道:“世子,怎么是你啊,你这是在等谁啊。”   眼睛不断对他使眼色,让他把自己的蠢表情收一收,要不然他们两个都得完蛋,不对,要完蛋的好像只有她一个。   后槽牙咬得发酸的季霄立即反应过来,眼尾一掀泛着锋利的痞笑,“这不是没有见到谢家家微吗,也怪这马车旁的谢字写得太小,害得本世子都认错了。”   他说完,又强掩住心虚地朝里看去,“听雪来了吗,她说好今天要来看我打马球的。”   “她身体不适,就没有来。”谢霁踩着轿凳下马车后,才转过身伸手扶她,“小心些,莫要踩空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有不要总是把我想得那么的笨。”把手搭上他掌心的姜芜很是小声的控诉。   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的季霄瞧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更为听雪感到不甘,不明白她怎么就看上了这样没有半点担当的男人。   年纪那么大,指定身上都一股老人味了,也就姜婉婉那蠢女人不嫌弃了。   不对,现在的姜婉婉好歹是迷途知返和他好上了,算她有眼光。就是她都和自己好了,怎么还把手放进别的男人手心,瞧着真是碍眼。   季霄摒弃脑海中的胡思乱想,眉头狠狠地拧成一团,“好端端的,她怎么会生病了。”   随后又拔高音量地咬着后槽牙,声音一字一顿得像刀在磨,“是不是你没有照顾好她,你要是照顾不好她就让她搬来我这里住,最起码我不会让她生病,更不会在她生病后还出来游玩。”   “那么,按照世子的话来说,本相得要衣不解带的照顾她,直到她病好才行,是吗。”谢霁轻薄的眼皮半掀,带着显而易见的凌厉冷然。   只觉得周围温度有点儿冷的季霄以为他良心发现了,暗自欣喜地点头,“那是当然。”   眼风状若随意地瞥过姜芜一眼,见她根本没有在看自己,险些给季霄气得一个倒仰。   这蠢女人!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世子是用什么立场,什么身份来和本相说这些话的。”谢霁的语调是一如既往得清冷如浸寒泉,可今日的话细听来又多了一丝针锋相对。   只觉得后背毛毛的季霄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自然是以她好友的身份,你要是照顾不好她,多的是能照顾好她的人。”   姜芜实在害怕那蠢货再多说两句就把自己给卖了,忙挽过谢霁的手腕撒娇:“我还是第一次见别人打马球,夫君,我们快些进去吧,要不然等下没有好位置了。”   垂眸敛睫的谢霁抬手拍了下那抱着自己手腕的手,轻轻颔首,“走吧。”   被完全无视得个彻底的季霄气得五官都要扭曲了。   不是,那蠢女人是不是忘了是自己约她来看打马球的,她怎么就能不看自己一眼。   怎么,那半截身体快要入土的老男人生得有他好看,有他有钱不成。   谢霁和姜芜二人刚进入场内,马场的主人就收到消息舔笑着一张脸过来,“相爷,夫人,想不到您们二位会大驾光临,小的已经给您们留了最好观景的位置,还请随小的来。”   谢霁并未拒绝地淡淡颔首:“有劳罗掌柜了。”   两人一入座,就有婢女端着果品糕点饮子置于桌面。   罗管事又和谢霁攀附了几句,不知他说了什么,罗管事脸色一变就要匆匆离开,“小的想起还有要事要办,只怕不能继续作陪了。相爷和夫人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缺的,还望不要客气。”   直到那鞍前马后,热情得就差把他们两人给供起来的男人离开后,左右看了一眼的姜芜才敢压低声音道:“夫君,你认识他吗?”   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罗家家主,又号称罗半城。”谢霁把其中一碟果子移到她面前,“这是罗家酒楼的招牌,你尝下。”   最近罗家正因为城外一块地同承安伯,即皇后的母家起了冲突,不久前找人托关系求到了他这里。只是一直见不到人,如今得知他来了自家产业下的鞠场,又怎会错过。   罗家人倒是大方,竟舍得用一整年的收入换取他的庇护,想来问题当真是极为棘手了。   倒不如说是,有人看上了罗家这枚行走的钱袋子。   他们两人的位置是整个场馆最为开阔,视野最好的一处,场地的负责人担心贵人会晒到,还在上方搭了遮阳的伞。   两人刚坐下,又有另一个身着青衫的男人走了过来,还未靠近就被高朗拦住,“我家爷今日休沐不谈公事。”   高朗虽拦住了几波过来攀关系的人,也总有拦不住的时候。   姜芜不明白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们的眼睛当真是一个赛一个尖,也像苍蝇一样烦人地往上扑。   谢霁把果子碟移到她面前,“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要是嫌呆在这里无聊可以下去走走。”   姜芜正有此意,要不然她真的怕季霄突然发疯怎么办,最怕的是,他答应给自己的金镯子反悔不给了怎么办。   “那我和鹃儿到前面走走,等下回来。”   “好。”   回到击鞠队里的季霄是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咽不下那口气。   她分明答应好来看自己打马球的,怎么还拖家带口来了,那他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实施啊,前面夸下的海口难道还要自打自脸不成。   不行,他不能那么被动。   有人见他头也不回地往观众席上走去,忙喊道:“世子,你去哪里啊,比赛就要开始了,你不热身吗。”   “比赛不是还没开始吗,本世子到前面透透气去。”省得还没上场,就先被那蠢女人给气死了。   还不知道季霄出来找自己的姜芜发现这场地很大,前面是用来打马球的场地,后面倒是挖了一片湖,往里栽了几朵孤零零的荷花,有种大开大合的柔美和粗犷。   “夫人是在等人吗?”   一道含笑的声音突兀地从姜芜身后响起,一股寒气瞬间从她脚底窜起,升起一片毛骨悚然。   “不是,我就是随意逛逛。”哪怕不用转过身,心脏   吓得快要骤停的姜芜,也能猜到出现在身后的人是谁。   因为她听到他的声音,就想到他在梦里对自己做的那些无耻下流行径。   不明白他现实里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在梦里就成了个逼迫儿媳的畜生,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讨厌他,才把他塑造成那样的吗?   “不巧的是,孤在等夫人。”贺时晏对她出乎意料的反应感到有趣,高大挺拔的身躯一点点逼近着这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忽地发出一声短促地轻笑,弯下腰和她目光做到平视,“夫人为何不抬头看孤,难不成是孤长得很难看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如被野兽盯上,汗毛根根竖起的姜芜下意识往后退去,好拉开和他的距离,扯了扯唇,“殿下天人之姿,哪会难看。”   心中泛起浓烈不安的姜芜实在不想和他多待,长睫垂下,抿了抿唇后就寻了个借口,“我出来很久了,我该回去了,要不然你师父他该担心了。”   贺时晏并未阻拦她,只是颇为苦恼的状若询问,“孤最近被一件事给困扰了许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师母问下答案。”   “我读书不好,殿下要是有问题应该找我夫君,他读书多。”而且抢你心上人的也不是她,是她夫君,你要报复就报复他好了。   “那个我出来太久了,得要回去了。”   “婉娘。”   转过身的姜芜听到这个只在梦里出现的称呼,身形僵硬中瞳孔倏然放大,指甲死死掐住掌心才没有让自己做出落荒而逃的冲动,反倒愤怒地转回来,“就算妾身出身低下配不上你师父,我现在也是你师父的妻子,是你的师母。”   “还请殿下自重,不要总是寻妾身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没有往他也能入梦的方向想,是因为姜芜认为此事过于天方夜谭了。   贺时晏的视线落过她因愤怒变得越发娇艳的脸,虽嗔怒但如水洗过的琉璃眸子,而后是那纤细又脆弱的白皙脖子。   骨指无意识摩挲着那原本戴着扳指,如今空空如也的位置,舌尖顶住上颌,溢出一声带着寻到了有趣物件的恶劣的笑,“师母误会了,孤并没有任何恶意,要是孤先前有哪里冒犯到师母的地方,孤在这里向师母道歉。”   看来,不止是他一个人梦到那个梦。   事情也变得逐渐有趣起来了。   离开后的姜芜不敢在久待的直接回到场地旁,好在这一次对方并没有跟来。   谢霁在她坐下后,倒了一杯紫苏饮子给她,瞥到她通红的脸,不稳的气息,指尖微蜷,“是遇到了什么吗?”   “没有,就是觉得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有些热了。”接过紫苏饮的姜芜猛灌了一大口,不愿在回想先前的转了话题,“比赛快要开始了吗。”   “快了。”   前面季霄在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后,眼见比赛就要开始了,只得先放弃。   没想到在快上场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观众席上的姜芜正和她的丈夫亲密无间的有说有笑,原本还没消的火气蹭地冒起,且越烧越烈。   “喂,世子,你去哪里啊,比赛就要开始了。”   “我马上回来。”   等着比赛开始的姜芜抬头间,正好见到气势汹汹朝这走来的季霄,还没等她低头装鹧鸪,一个冰冷的物什落进了她的怀里。   “劳烦夫人帮本世子保管一下我的匕首,等本世子赢得比赛后再亲自问你要回。”瞳孔愤怒得能喷出火的季霄一字一句咬得极为用力,几乎称得上是咬牙切齿。   不明白他发什么疯的姜芜手忙脚乱得,就把扔进怀里的匕首还回去,“此物过于贵重,世子应该自己保管才对。”   而且这里那么多的人,他的随从也跟着,哪里有交给自己保管的道理,恐怕交给她保管是假,想要提前在她夫君面前暗示她红杏出墙,在给外人营造出他们之间不清不白才是真的。   果真是心肠歹毒的贱男人!   季霄没想到她会拒绝,眉头拧着,用那双较比常人要浅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就像野兽盯着猎物,“鞠场上拳脚无眼,要是有人不小心弄坏了本世子的匕首怎么办,本世子很心疼的。”   谁有本事弄坏匕首的姜芜暗暗吐槽,并顶着他的怒火要把匕首还回去,“世子还是让别人帮忙保管吧,妾身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本世子说行就是行,还是夫人要拒绝本世子的小小要求。”   在他们争持不下时,谢霁接过妻子手中的匕首,“世子的匕首我和妻子会先暂时帮忙保管,也祝世子能勇夺第一。”   虽不满意他横插一脚,左右目的完成的季霄翘起唇角,“自然,要说论打马球,本世子说第二,还没有人敢称第一。”   季霄离开前很想和她多说几句话,最好是听她软绵绵地喊自己两句夫君,又顾忌到她的丈夫还在旁边只能咬牙忍住,要走的时候见她居然看狗都不看他,更气了。   一条狗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喜欢狗?”男人顺着她目光,悠悠望去。   姜芜望着远处被主人带来鞠场的那只狗,狗脖子上戴着的黑红皮革项圈,突然想到了梦里的季霄被绳子捆绑住,跪在自己面前满脸屈辱又怨恨的表情。   要是下次做梦,给他套上项圈会不会………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姜芜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又想到根据剧情他对自己做的那些恶心事,他确实很合适带狗链子。   下次做梦,不止是要给他套上项圈,还要把他当狗遛才行。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间,耳边传来的雪落冰碎声,“脸突然那么红,我还以为夫人中暑了。”   “没有,我这不是看他们打马球看得太入迷了吗。”姜芜怎么敢承认她在乱想什么,只得把目光重新移回场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有人在比赛开始没多久就脱下了外套。   或许是看过更好的,姜芜只觉得那人的胸肌小了些。   “夫人喜欢这样的?”男人幽幽的声音至耳畔响起,略带几分吃味。   正目不转睛看着球场上那颗球的姜芜下意识回,“还可以。”   一开始她不理解那么多人围着一颗球有什么好看的,看到最后,看得她热血沸腾的也想下去玩。   “就真那么好看?”   头都没抬的姜芜奇怪的反问,“难道不好看吗?”   直到听到他起身离开的声响,姜芜也不看球了,而是仰头看他,“夫君,你这是要去哪里?”   “好久没有活动下筋骨了。”   姜芜忽然想起了关于梦里的一个剧情。   沈听雪女扮男装混进队伍里打马球,惹来她夫君一阵吃味,最后在沈听雪和别人配合默契的时候彻底打翻了醋坛子亲自下场,两个人说是打球,更像是情意绵绵的调情。   也不知道里面那么多人,哪一个是沈听雪。   下场休息,刚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的季霄得知谢霁要下场打马球的时候,掏了掏耳朵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嘴上毫不留情地讥讽起来,“相爷怎么也想要来打马球啊,你年纪毕竟大了,等下要是不小心伤胳膊断腿了,我家老爷子知道了可不会放过我。”   他老爹每次见了他都和老鼠见了猫一样夹着屁股做人,他季霄可不一样,胆子也没有他爹那么的小。   换好窄袖胡服,取冠换簪的谢霁顶替了其中一人的位置,“到时候就算本相摔下了马,也是我技不如人。”   “行啊,不过要是武大他们知道相爷亲自下场打马球,肯定会变得畏手畏脚,从而让我们胜之不武。”把水囊扔给长吉的季霄咧齿一笑,“相爷想要上场可以,必须得要戴个面具才行。”   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穿着黄色百枝莲襦裙的姑娘坐在了姜芜身边,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恶意的嘲讽,鄙夷,有的只是单纯的好奇,“你就是相爷娶的那位夫人。”   “是我,你是?”姜芜来长安后并没有参加过几场宴会,更何况是认出他们的脸。   “你好,我叫罗玲。”小   姑娘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名字,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夫人倒是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丞相夫人貌丑无盐,行为粗俗不堪入目,要不是仗着当初相爷祖父留下的婚约强逼相爷娶她,只怕这种人连给相爷倒恭桶的资格都没有。当罗玲真正见到本人的时候,才发觉那些人说的话有多离谱。   因为她的身上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一株小草,无论扔到哪里都能生得很好,而不是像名贵易碎的花,只要换个盆就能活不下去。   姜芜对她们口中的自己并不感兴趣,很是骄傲地扬起下巴:“那是因为我比她们嘴上的还要优秀和漂亮、”   “我看夫人对打马球挺感兴趣的,夫人以前没有见过吗。”   姜芜不认为没有看过打马球的自己丢脸,左手撑在小几上点头,“我虽然不会打马球,但我踢毽子玩很厉害。”   在浮云镇里,她敢说踢毽子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在奏响《凉州曲》的时候,姜芜激动得跑到栏杆前,“开始了开始。”   “咦,蓝队那边怎么换人了,那个戴着面具的是谁啊。”有人指着刚入场的男子满是疑惑。   “不知道,不过他长得好高啊,也不知道面具下面长着什么样的一张脸。”   姜芜听着她们的话,眼睛半眯着眺望远处刚纵马入场的男人。   这男人,不正是她的丈夫谢霁吗!   眼睛又往场内搜索了起来,也不知道沈听雪是哪个。   很快,随着鼓声敲响,姜芜的眼睛开始忙得不知道要看哪里。   一会儿落在那戴着面具的夫君身上,一会儿是那颗被人哄抢的球,还要抽空寻找沈听雪是哪个。   “不是,蓝队的比分怎么快被黄队追上了啊。”人群中蓦然响起一声惊呼,也让姜芜的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蓝队,正是季霄和夫君所在的马球队。   “你不会打马球就别来,要是连累到我们队………”接连失了好几个球的季霄压抑不住火气时,只见谢霁在马球过来时用缰绳缠上手腕一圈,身体后扬躲过前方拦击。   黄队来拦截他的时候,却看见他直接从马背上消失,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时扬起月杖击中彩毬,一杆入洞。   至于他本人为什么消失,原来他竟是直接半个身体挂在了马腹旁。   这得是要何等强大的臂力和身体控制力才能成功的啊。   那操作看得季霄身边的小弟眼睛都直了,“世子,你去哪里找来的马球高手啊,这技术,简直是太厉害了!”   没想到会让他狠狠出了回风头的季霄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厉害什么,这种花拳绣腿的功夫本世子也会,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屑于做罢了。”   小弟立马狗腿的拍起马屁,“对,世子你等下一定要狠狠挫那小子的风头,让他明白谁才是鞠场上的神。”   很快,原本在观众席上的人们发现,本该是蓝队和黄队的马球比赛逐渐演变成,蓝队里两个人的比赛。   具体体现在,谁都别想要从他们手中夺得球。   在自己的球又一次被抢走后,季霄简直是要气疯了,咬着后槽牙讥讽道:“想不到相爷倒是宝刀未老。”   “本相只比你大上八岁,还不至于成为你口中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谢霁像是真的明白何为杀人诛心,狭长的眼尾轻轻一扫,“反倒是世子要是输给本相这个,你口中的老人才应该感到羞耻。”   “你!”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的季霄很想直接把毽杖砸他脸上,面孔涨得通红的忽然想到什么,极为得意道:“我告诉你,你别得意,无论是球还什么,本世子都不会输给你的。”   远处的人顶多以为他们在说话,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内里的暗涌涌动,更恨不得离他们两人远一点,再远一点,以免祸及池鱼。   在队友再次把球传过来时,季霄决定要一雪前耻的去抢过彩毬,在他的毽杖快要碰到彩毬时,一杆毽杖横空而来夺走他的马球。   他的耳边则传来男人充满挑衅的一句。   “世子想抢本相的东西,也得要有本事才行。”谢霁这句话,正是回答他先前无知又无畏的挑衅。   混蛋!!!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明天一定按时更新[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2章   直到一场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马球赛结束后,姜芜都没有找到沈听雪的身影,到了最后干脆放弃了。   等谢霁换下胡服重新换上那件苍色竹枝宽袖锦袍回来时,姜芜兴奋地奔到他面前,激动得不行,“夫君,你前面那个贴着马身打球的姿势好帅,我也想学,你能不能教我啊。”   “好,到时候你不要嫌累就行。”眉眼泛起如水潋温柔的谢霁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把赢来的奖品,用翠玉雕刻的一枚叶片玉佩放上她的手心。   “这是奖励,霁送于夫人。”   一连被截了好几个球的季霄认为球队虽赢了,但他输了,还输得十分彻底。   是挑衅吧,那男人最后一句话一定是挑衅!   有人在他过来后,指着他空空如也的腰间,惊呼道:“世子,你随身携带的那把匕首去哪了?”   要知道那把匕首,可是季霄十五岁时单枪匹马闯进那蛮子老巢得胜归来后的战利品,平时就连他们想碰都不允许。   提到匕首,季霄的脸瞬间由阴转晴,最后一掸衣摆大跨步往前走去,“我啊,交给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保管了。”   “这不,等比赛结束了就去寻她,好和她共享我赢了比赛的荣耀。”等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他的匕首,不就等于坐实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跟班附和:“对哦,我想起来了,世子说今天要带我们见他的心上人,我都险些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是哪位闺秀能入得了世子的眼,真是期待。”   “走走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仙能舍得让世子把自己宝贵的匕首交给她保管。”   还不知道有一堆人正要过来的姜芜,在他把那枚象征着奖品的青叶玉佩放在掌心时,她清晰地听见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声音大得像是能从她胸腔里直接蹦出,还没等姜芜细细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季霄大跨步向她走来,顺带遮住了她头顶过于刺眼的阳光,朝她咧齿一笑。   那一笑,白齿森森得令人后背发麻,“辛苦夫人帮我………”   季霄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貌美婢女就端着托盘,托盘上面正放着那柄匕首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粉面含羞,娇娇怯怯,“世子,您的匕首。”   跟在后面的跟班当即拍腿大呼,“原来这位姑娘就是世子喜欢的心上人啊,果真是区于其她女子,与众不同。”   “前面我们还在想是什么美人能入得了世子的眼,今日一见,姑娘果真是国色天香。”他们吹捧中自然忽略了那位女子的身份,以及季霄铁青得能拧出水来的一张脸。   “世子,你的匕首不带走吗。”谢霁知打蛇打七寸的示意婢女上前,“先前本相在这婢子拿着匕首过来的时候,本相还险些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世子会将如此宝贵之物交给她人保管,想来她在世子心中的分量定然不低。”   三言两语就把姜芜给摘了个干净,把他季霄塑造成个权贵子弟不顾世俗身份爱上个小小婢女。   在那么一套拳法砸下来后,胸腔堵着一口郁火的季霄敢说实话吗,答案必然是打碎牙齿混血吞。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季霄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取过匕首后,皮笑肉不笑:“我们为庆祝赢了比赛举办了庆功宴,相爷可要赏脸和我们一道。”   谢霁毫不留情的拒绝,“本相要陪夫人逛街,只怕没有   空闲。”   认为他不怀好意的姜芜点头,“对,我和夫君还要逛街。”   而且他的眼神阴涔涔的,莫名让姜芜感到害怕地躲在谢霁身后,前者安抚地拍了下她的手。   这无比依赖,又对自己避如蛇蝎的一幕气得季霄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仍是硬挤出一抹笑来,“行啊,本世子正好也要买些东西,一起。相爷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不会。”   姜芜想说,她有意见,又在对上季霄饱含威胁的一眼后选择噤声。   “夫人不愿意吗?”一字一句,似从季霄牙缝里森森挤出。   姜芜心虚得直摇头,“怎么会。”   而他们针锋相对的场景,正好被不远处的人尽收眼底。   “林姑娘见到那一幕,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前日因为淋了雨后,沈听雪仍是病气未消,一身月锦白衣穿在她身上,冰清玉洁得宛若要登月,又恐琼楼玉宇深。   林月绾双拳紧握地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虽愤恨,又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眼锋带着讥讽,“郡主今天邀我来看打马球,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对于她的质问,沈听雪并未回答,只是回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只要林姑娘见到自己想见的,剩下的重要吗。”   有风轻轻地吹来,好吹散了酷暑的炎热。   姜芜坐上马车后,很后悔为什么要和他们坐一辆马车,要是没有坐,现在也不会那么的尴尬。   眼睛往左瞟,是身上正库库冒黑气的季霄。眼睛往右瞟,是坐姿端正如松如柏,清冷静谧如水墨丹青的夫君。   对比一下,她自然更倾向往夫君那边靠近,而后,她看见季霄身上冒的黑气更浓了。   咦,他衣服质量怎么那么不好。   等马车停下后,再也受不住这种诡异气氛姜芜不等谢霁伸手来接,就提着裙摆径直跳下马车。   而马车,正停在一间名叫金玉堂的首饰铺子前。   在姜芜疑惑时,谢霁先为她解了惑,“既是逛街,又怎能少得了添置胭脂水粉。”   落后一脚的季霄双手报胸,目露不屑:“这种还要你说,也就你爱献殷勤。”   带着夫人踏进店内后,谢霁对着掌柜说道:“有新到的货吗。”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识货的,又见他们周身气度不凡,衣服料子更是金贵,忙让伙计取了过来,后亲自招待相陪,“这些都是本店新到的款式,几位客人看下是否有合心意的?”   随后又神神秘秘地取出一个盒子,把铜制钥匙推进锁芯里发出咔哒一声,“这里面装的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一般小老儿都不会轻易地拿出来。”   姜芜听到镇店之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毕竟这玩意听起来就很贵。   等那冒着金光的盒子打开后,只见纯黑乌锦上正放着一整套翠羽明珠,流光溢彩的点翠头饰。   虽然很美很惊艳,但姜芜自认是个俗人,她还是喜欢宝石黄金那些冒着彩光的。   谢霁看上的是一支色泽清透,质地纯净的竹结簪。   见他选了后的季霄翻了个白眼,挑了支店里看起来就最贵的,由黄金打造成四层牡丹花造型,每层包含八片花瓣的金镶牡丹宝石簪,“要本世子说,玉簪珊瑚簪那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哪儿比得过金簪贵气。”   虽然不想承认,姜芜觉得他说的很对,但她怂。   并未理会那人挑衅的谢霁没有帮她做决定,而是询问她的意见,“夫人喜欢哪支?”   “相爷何必多此一问的自欺欺人,要我说,夫人她肯定是喜欢金簪。”没见只要自己一送她金子,她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吗。   “夫人,这两支簪子你更喜欢哪支。”季霄明面上是让她选簪子,暗地里是在告诉她。   你选我还是选那老男人。   一个是姜芜虚与委蛇立的深爱痴情人设,一个目前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好像无论她选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左右为难的姜芜眼见季霄快不耐烦了,干脆心一横眼一闭的决定端水,“我能说都挺喜欢的吗,一个雅一个艳,要我选一个我最喜欢的,恐怕有点困难。”   “夫人喜欢就好。”大抵猜出她选择谢霁低下头,将那支选好的竹结簪别上她发间,又抬手扶正了她今日戴的珍珠玛瑙花簪。   他喜欢玉,却不能强硬着让她也喜欢自己所喜欢的,而是应该试着迁就她的喜欢。   季霄不甘示弱的把选好的金镶牡丹宝石簪簪上她发间,不忘贬低他的审美,“那么素的簪子戴头上都看不清了,哪里比得上本世子选的黄金牡丹雍容大气。”   在簪子快要别她发间时,季霄手腕被扼住,紧接着额头冒出冷汗,手上拿着的簪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世子是不是忘了,婉婉是本相的妻子。”在听到清脆的一声骨裂后,谢霁眼底戾气才消散的松开。   又恢复成往日那副万事皆不上心的清冷之态,转头看向明显被吓到的妻子,露出安抚的笑,“夫人逛了那么久,想来应该饿了。”   刚眼睁睁看着他云淡风轻捏断季霄手腕的姜芜:!!!   而后轻轻地挪动脚步和他拉开距离,他都能轻易的捏断季霄的手腕,那拧下她脑袋也肯定很容易。   手腕被折断的季霄死咬着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在他们要去吃饭时,不顾脱臼的手刚要跟上。   谢霁转过身,看着如同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们不放的男人,清寒的眸子泛着刺骨的凌厉,“世子还不走,难不成还想要随本相回家不成。”   手腕还在隐隐作痛的季霄虽心虚,仍理直气壮道:“这大道那么的宽,本世子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反倒是相爷非得管那么宽,难不成这条路是你家的不成。”   又忍着惧意对上他的眼睛,吊儿郎当道:“本世子正好也饿了,想来相爷应该不介意吃饭的时候多加双筷子吧。”又扭头看向姜芜,“夫人认为呢?”   对此选择沉默的姜芜觉得,季霄今天一定是吃错了药,不对。   她回想起今天他们在马场外的对话,瞬间明了,他肯定是在为沈听雪生病一事出气,要知道沈听雪可是他的心头白月光。   谢霁眼皮半掀,带着漫不经心,“世子家中难道已经穷得连一顿饭都吃不起了吗。”   额间青筋根根冒出的季霄没想到他这人说起话来会那么难听,扯唇冷笑,“你当真以为本世子那么缺你一顿饭不成。”   谢霁没有正面回答,就那么看着他,眼里不含一丝讥讽,就只是看着他。   这对季霄来说,简直比直接羞辱他的杀伤力要更高。   要是他继续死皮赖脸地跟来,就真坐实了堂堂安阳王府里已经穷得连一顿饭都吃不起,要是不跟来,他总觉得咽不下那口气。   面子和生闷气,铁青着脸的季霄选了前者。   谢霁目送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转过身望向姜芜,眉眼间似浸泡过温泉水般泛着暖意,“快到饭点了,夫人是准备回府上吃,还是在外面吃。”   府里的东西哪怕做得再好吃,天天吃也总有腻的一天,所以姜芜毫不犹豫的选了在外面吃。   回去后,姜芜终是忍不住问了出声,“夫君很讨厌季世子?”   “你会喜欢一个觊觎别人家珍宝的小偷吗。”   姜芜想了想,摇头。   别说觊觎珍宝了,要是有人惦记上她家里种的大白菜,她都要生气很久。   夜里,正准备闭上眼睡觉的姜芜病死垂中坐的睁开眼。   她终于想起来今天忘记了什么,那狗男人答应给她的大金镯子忘记给她了!!!   因为大金镯子,抓心挠肝到后半夜才快入睡的姜芜睁开眼后,发现她正出现在今天的鞠场上   。   她的手上还拿着条鞭子的项圈,面前是正跪在自己脚边,身上鞭痕累累,明显是刚被她用鞭子给抽的季霄。   ………   第33章   姜芜低头望着手上的项圈和鞭子,很明显能猜出不久前她是要给他套上项圈,然后对方反抗,所以身上才会有她抽出的痕迹。   梦里的她可真是不当人啊。   更让姜芜惊奇的是,难不成她白天想什么,梦里也会出现吗?   姜芜又低下头,摆弄起了手上的项圈,是戴着铃铛的皮革款式,但是都有铃铛了,为什么没有狗耳朵?   小红简直是她肚里的完美蛔虫,立马用托盘端上形状各异的耳朵,笑得猥琐的上前:“小姐,你要的婢子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这里有猫耳,狗耳,兔耳,狼耳,还有驴耳,狐狸耳。”   “婢子还专门托人定制了专属的猫尾巴,狗尾巴,狼尾巴,驴尾巴还有狐狸尾巴,要是小姐都不喜欢,婢子立马派人去定制新的。”   “干得好,你这个月月钱翻三倍!”要不是这只是个梦境,姜芜高低要把她提为自己的心腹。   “多谢小姐。”笑得满脸高兴的小红抬起腿,踹了跪在地上不配合的男人一脚,“你这个贱奴,小姐让你当狗是看得上你,还敢摆什么清高架子学那贞节烈男,真以为你是什么将军皇子不成。”   前半段梦的季霄正带领大军闯入蛮子营帐,他手持尖刀杀人和砍菜一样砍得对方屁滚尿流,他爽得仰天大笑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   等他再度睁开眼,就发现他从在蛮子里大杀四方的小将军,变成了给姜芜当狗。   为什么他认为是在当狗,因为他看见自己正跪在她脚边,而那蠢女人的手上正拿着条项圈,明显一看就是要往他的脖子上套!!!   原本在摆弄项圈的姜芜猛地对上季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的阴沉表情。   非但没有所谓的恐惧,反倒是更兴奋了,别忘了他白天在鞠场上把匕首扔给她的时候,存的是什么想法。   “我警告你,你最好马上给我放开!”季霄盯着她,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硬挤而出的森冷。   姜芜抬手一个巴掌朝他脸扇去,“你这个贱狗,谁允许你敢直视本小姐,同本小姐那么说话的。”   这一巴掌给季霄的力气和猫挠痒一样,心里嗤笑,就那么点力气还想对自己怎么样。   “来人,把他给本小姐绑好了。”打得掌心发麻的姜芜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因为他越挣扎越愤怒,她就越高兴。   “你敢!”愤怒直冲天灵盖的季霄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两个粗壮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挟持住他,任凭他的愤怒快要烧成实质都没有松开。   在她拿着那条项圈朝自己走近的时候,季霄像是猫一样浑身炸起了毛,怒目而视得要喷出火来,“姜芜,你要是敢给小爷戴那玩意,小爷一定要杀了你!”   “什么那玩意,谁说这玩意不好了。”姜芜对他能喊出自己名字并不奇怪,毕竟他在自己梦里的性格怎么也得要和现实里有几分相似才对,要不然真成了她欺负人。   “你放心好了,本小姐选的肯定很合适你。”   小红上前朝他后腰踹去,凶神恶煞,“大胆,小姐的大名岂是你这贱奴能唤的。要是再胆敢对小姐不敬,小心你的皮。”   季霄像是被那一脚给踹老实了,也让姜芜得了机会把选好的狼耳给他戴上。   还别说,他较比常人要浅的瞳孔配上那凶狠得仿佛要把她嚼碎入骨的表情,还真像头养不熟的狼崽子。   “既然当狗,就得有当狗的觉悟。”手中绳子拉紧,强迫着他抬头的姜芜拍了拍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又松开,“乖狗狗,快跟好主人一起散步。”   “要是做好了,主人还会给你骨头吃哦。”   前面被点了哑穴,从而说不出话来的季霄简直是要气疯了,姜芜这蠢女人真就把自己当狗了还不够,还敢那么羞辱自己!   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就不怕自己手撕了她吗。   姜芜往前走了几步,见他都没有跟上,哪怕是扯了绳子他都不动,正要升起不满时,小红已是上道地递上了一根看起来就奇形怪状的鞭子,“小姐,用这个抽。”   那鞭子说是鞭子,其实更像是一根放大的狗尾巴草。   姜芜接过后用手掂了掂,发现很轻,没有多想就直接抽上了季霄后背。后者被抽得涨红了脸,额间青筋暴起,但死咬着唇坚决不发出一个声音,更不会给她羞辱自己的机会。   只因那鞭子打人不疼,却带着一股酥麻之感,只想要让她再用力一点,打得更重一些。   姜芜用鞭子抽了好几下他依旧不动,瞬间也火了,满是恶劣的把脚伸到他面前,“你不愿意走,那就给本小姐□□。”   “小狗给主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士可杀不可辱的季霄简直是要气疯了,脸色阴沉得恐怖地抓住她的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姜芜,老子要杀了你!”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那就是,都是做梦了,为什么他在梦里要如此卑微的当狗,而不是他当主人。   让姜婉婉这个蠢女人当狗!   在他伸手抓住自己的脚踝后,像是被一头野兽给盯上的姜芜瞬间吓得从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平复着先前所做的噩梦。   这个梦,也太吓人了些。   醒来后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耳边传来的夫君起身穿衣后的衣服响动。   也代表着,她马上就要被拎起来去锻炼身体了,姜芜忽然觉得,那个梦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恐怖了。   好在接下来几天姜芜没有再做梦了,随着天气一点点开始转凉,而秋闱也近了。   因府上有借住的考生,谢霁并没有参与这一次的试题出卷,但人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傍晚都没空回来和她一道用饭,但早上依旧雷打不动的拉着她起来跑步。   抱着一大捧秋石斛进屋里的鹃儿说道:“最近天气渐渐凉快了,夫人正好让绣娘上门裁制新衣了。”   以往姜芜一年到头才得一套新衣,现在每到换季最少都要裁上四套,屋里的摆设,院里的花草也会随着季节有所变化。   趴在窗边的姜芜鼻翼翕动地望着院里新移植来的角堇月季,眼里笼上一层淡淡的伤感,因为再过不久,夫君就要明白他对沈听雪的感情了。   距离她搬空谢霁库房还差一大截,连她小金库存的钱也不是很多。不行,一想到曾有那么多钱摆在面前,她却拿不走简直是令自己抓心挠肝。   鹃儿看着突然走出屋里的夫人,喊道:“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不要跟来。”姜芜头也不回的回道,腰间佩戴的珠链碰撞起来叮当作响。   哪怕他说了很多次,佩戴禁步的时候要规格言行不得发出声响,但她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要套上那么多规矩。   快要靠近库房时,一道声音先突兀地响起。   “表嫂。”   姜芜转过身看去,只见宋今也正因为见到了她,一双眼睛倏然亮起地向她走来。   要不是他突然喊住自己,姜芜都快要忘了府上还有那么一号人。   宋今也在她露出防备的眼神时,眼里露出一抹受伤,嘴唇翕动了一会儿,才很是坎坷不安的说,“嫂嫂,我明日就要去参加考试了。”   知道他这一次肯定会考中的姜芜敷衍地点了下头,“考试加油。”   觉得太过于敷衍了,姜芜又露出身为表嫂慈爱的笑,“你明天就要考试了,今天得要好好休息才行,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吩咐厨房做就好了。我和你表兄都很看好你的。”   “嫂嫂,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前段时间都在忙着准备科考的宋今也一想到自己,停滞不前的进度,难免急躁了。   要知道赌约是他提议的,真输了他如何能甘心。   “怎么会,那天你不是都和我道歉了吗,何况我是你表嫂,身为大人自然要包容当小辈的。”见他还准备要说些什么的姜芜心里都快   急得不行了,她还等着去库房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自己带走。   “可是嫂嫂,我比你还大一岁。”垂头搭眉的宋今也委屈地望着她,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当然知道。”姜芜诚恳的点头。   以为她终于开窍了的宋今也正要松了一口气,又听见她说。   “你放心好了,就算你这一次考得不好,我依旧是你的表嫂,这一点改变不了什么。”姜芜很是认真的重重点头。   “………”宋今也听着她一口一个表嫂,简直是要气疯了,脸上的表情有过一瞬的扭曲,又很快恢复成单纯无害。   姜芜不想和他浪费时间,正想要走,她的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拉住。   在她要出声时,那只手又像只受惊的兔子仓惶着松开,只余下一双眼睛对她欲语还休。   她懂了,肯定是想要让她开口,她偏不开口,倒是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眼见气氛僵持下来的宋今也深吸一口气后,又再度往她逼近了几分,露出脸颊泛红的羞赧,“嫂嫂,其实我拦住你,是有样东西想给你。”   他说着,低下头解开挂在脖间的一条红绳,取出一直贴身戴在身上的护身符,珍而重之地递给她,“这是我母亲在我出生前为我求来的平安符,它陪伴了我很久,我希望能让它代替我陪伴嫂嫂左右。”   “还望嫂嫂能不嫌弃的收下。”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有什么新的梦境想看吗[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季霄做完那个梦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还是在梦里给姜婉婉这个蠢女人当条摇尾乞怜的狗!   难不成他潜意识里,是想要给人当狗?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在脑海中,季霄就脸色难看得直想扇自己巴掌,直接朝着守在门外的长吉厉声道:“长吉,去给本世子拿根鞭子来!”   长吉以为是世子要教训谁,马不停蹄地拿了一条通体黑色的皮鞭回来。   接过鞭子的季霄拿在手上掂了掂,发现和梦里的鞭子有所区别,转念一想,反正都是鞭子,只是一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就羞耻得能在脑袋上冒烟。   眼睛又瞥了那畏畏缩缩又猥猥琐琐的长吉一眼,眉头蹙得越发深,难道他真的要因为一个破梦,牺牲到这种地步吗?   “世子,你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长吉关心的话刚说完,就被世子狠厉的眼神给吓得一个哆嗦。   而世子接下来说的话,更是令长吉怀疑世子是不是被鬼上了身,撞了邪。要不然就是他青天白日里撞了鬼,吃了有毒的菌子。   强忍着羞耻,憋得脖子涨红的季霄牙根紧咬地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才勉强说服自己把鞭子扔给长吉,咬牙切齿得像是要将人给生吞活剥,“你来,用鞭子抽我。”   “世子,这,不好吧。”接过鞭子的长吉疯狂摇头,脚一软就差直接跪下了。   “本世子让你抽你就抽,窝窝囊囊做什么!”   “不行,小的是奴才,岂能伤害世子的贵体,这和直接杀了奴才有什么区别啊!”眼见没了办法,长吉只能硬着头皮道,“世子,实在不行奴才现在就给你去请个道士回来。”   世子现在的情况,恐怕只有请道士和尚驱邪才可解。   季霄虎目一瞪,带着不耐烦,“本世子没病,让你抽你就快抽,磨磨唧唧做什么。”   “你放心,是本世子让你抽的,后续绝不会找你麻烦。你要是再不动手,本世子就让你代替吉宝去刷一个月恭桶。”季霄也没想到,长吉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今日怎么就蠢成这样了。   长吉想到前段时间做错事后,被罚去刷恭桶的弟弟吉宝,难免咽了口唾沫,想着世子都那么说了,要是他再不照做,只怕下一秒那鞭子就会抽到自己身上。   只得握紧鞭子,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世子,那就恕奴才得罪了。”   “让你打就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在鞭子破空而来落在身上的那一刻,火辣的疼痛瞬间游走于全身,奇怪的是季霄并没有同梦里产生任何旖旎的快感,有的只是想把他脑袋给扭断的暴戾。   又独自忍受了两鞭,疼得龇牙咧嘴的季霄又在想,难不成是因为拿鞭子抽他的是男人,才会这样。   姜芜是个女人,所以他应该换个女人来。   “行了,停下。”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只觉得一股子残暴狠厉游走于全身的季霄倒吸一口寒气,忍着突突跳动的额间和后背的剧痛,哑着声道:“叫兰姑进来。”   兰姑,是院里伺候他起居的大丫鬟。   在世子说停下的时候,扔下鞭子的长吉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担心世子再让自己用鞭子抽他,马上去把兰姑喊了进来。   兰姑一听到是要拿鞭子抽世子,立马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不行,奴婢不能那么做,就算世子杀了奴婢,奴婢也不能那么做啊。”   “世子,是不是奴婢最近做错了什么事啊。”要不是这个,兰姑想不到世子爷为什么要那么折磨她。   长吉瞥见世子的脸快要黑沉成锅底,忙凑到兰姑耳边,压低声线道:“世子应该是中邪了,让我们拿鞭子抽他是为了驱邪。”   兰姑抬起哭得快眼泪鼻涕糊了的脸,“真的?”   长吉重重点头,要不然他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世子要让自己拿鞭子抽他。   他都那么说了,兰姑又想到世子一反常态的要自己拿鞭子抽他,说不定是真的中邪了,而她身为世子的贴身丫鬟,理应要为世子驱邪。   抬起袖子一抹眼泪的兰姑当下没有犹豫地拿鞭子朝他抽去,“世子,奴婢多有得罪了。”   还没做好准备的季霄就被生生抽了一鞭,疼得他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紧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奇怪的是,兰姑抽在他身上的鞭子和长吉一样,都只会引起他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和想要将对方狠狠掐死的愤怒,并没有如同梦里那样,像是被蚂蚁爬行啃咬的快/感。   难不成,是因为用的鞭子不对?   此时的季霄,正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中。   ———   姜芜在收下宋今也送的平安符后,便直奔库房而去。   这还是自成婚后她第一次踏进库房,守在门外的管事并未阻拦,而是问:“夫人想要拿什么,小的帮夫人取出来就好?”   对此,姜芜表示拒绝,因为她是要搬空库房的,哪里能告诉别人自己拿了什么。那不正和老鼠告诉守着米缸的猫,说我今晚上要去偷你家大米,你最好小心一点。   一连打开几个箱子,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黄金古玩珠宝字画,一想到再过不久这些就不在属于自己后,姜芜就心疼,只恨不得能全搬走才好。   正当她想着是要拿黄金还是珠宝时,目光却被放在珠宝箱里的一本书吸引了注意。   多亏了这一段时间的识字,姜芜已经能认清封面上写的是什么字。   又拿起来翻了几页,虽然里面有些字还是认不太清,好在能连蒙带猜地认出这是一本医书,也不知道他在库房里放那么一本书做什么。   守在库房外的管事见夫人只拿了一本书出来,疑惑道:“夫人不再拿点别的?”   “不用,我拿这本书就够了。”把书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姜芜好似听见了心脏在剧烈跳动的声响。   甚至这本书对她的吸引力,远远不是那些金银珠宝所能比拟的。   “夫人您等等。”管事说完就往库房里折返回去,又很快拿着一个用布包的东西走了出来,“这是一整套用玄铁打造而成的银针,想来夫人日后会用上。”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的姜芜自然不会拒绝,道过谢后就往蘅芜苑走去。   管事则是将夫人在库房里拿了   什么东西一事,如实禀告给相爷听,要知道但凡库房里抬出一只老鼠尸体,都要登记在册,只是要分大小是否禀告给相爷的区别。   谢霁虽没有参与出题,却要审卷,何况不久后邻国就要携公主访燕,钦州那边爆发水患一事都足够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在管事传话,说她在库房里拿了一本医书后并没有多少意外,她姓姜,骨子里就流着学医的血液,自然会跟着亲近。   姜芜拿到书后就翻阅了起来,发现最大的阻碍还是她识字不多,特别是有些字长得很像,但意思天差地别,即使有图,也让她看得磕磕绊绊。   “夫人,大人回来了,现正等着你去正厅用饭。”娟儿的声音响起,才让姜芜从书里抬起头。   “等下,马上就来。”   到了正厅后,姜芜注意到今日吃饭的人多了两个。   许久未见的沈听雪消瘦了很多,眼睛里也没有了对她的轻藐鄙夷,态度平和得莫名让姜芜心里发毛。   反观宋今也见她到来,脸上一笑地起身,“嫂嫂,你来了。”   姜芜点头,准备坐下时,想到自个还没洗手,只得先去洗了手再入座。   很快,菜肴由侍女一一端上桌来。   时值秋日,府上的菜色也从清淡爽口为主变成了滋阴润燥,又因一句春吃鲜花,夏吃果,秋食野菌,冬喝汤,今日桌上菜肴多以菌子为主。又因秋日膏肥蟹美,桌上又每人多了一盅橙酿蟹,唯独宋今也和谢霁面前没有。   谢霁解释道:“螃蟹性寒,吃多了容易引发肠胃不适,你明天要参加考试还是多吃家常菜为好。等你考试结束后,我再为你补办一场螃蟹宴。”   “多谢表兄为荣安考虑,只是荣安并不怎么爱食螃蟹此物,螃蟹宴还是免了。”无论宋今也想不想吃螃蟹,都得起身道谢。   姜芜用勺子舀了一勺橙酿蟹,眼睛倏然亮起的又多挖了几勺放嘴里。   谢霁见她吃得那么快,担心她会噎到,舀了一碗鹿茸菇陈皮老鸭汤给她,“慢些吃,要是喜欢明天再让厨房做就好。”   握着勺柄的骨指收紧到近乎泛白的沈听雪笑道:“我记得,师父以往都不喜欢在吃饭时说话的。不过要我说,吃螃蟹还是得要配黄酒。”   “人的习惯往往会改变的。黄酒虽配螃蟹,但不是所有人都合适饮酒。”   正低头吃饭的宋今也只在心中嘲讽,更认为他个是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也为听雪喜欢上那么个男人而不值得。   等一顿饭结束后,姜芜消食结束回到蘅芜苑后,就拿起今天那本书捧着来看。   因为看得太过认真,连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发现,直到她手上的书被抽走。   “夫人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连他进来了那么久都没有发现。   书被抽走的姜芜眨了下眼睛,才发现屋内已经点起了蜡烛,难怪刚才觉得光线暗了一下,又突然亮了起来。   “在看书。”姜芜刚回完,就看见他翻着自己的书,难免问起,“夫君是不是懂里面教的内容啊。”   “非也。”谢霁把书还给小妻子后,难免问起:“夫人是想要学医吗?”   “我只是看下而已,反倒是你,为什么会那么问?”她手上拿着本医书就是要学医,要是她手上拿着的是琴谱,是不是代表着她要学琴啊?   谢霁轻叹一声,克制着伸手抚平她那根翘起的头发,“因为人在衣食富足后总需要追求精神上的富足,才不会让人生无所事事的荒废度日。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只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某个爱好。”   “哪怕是学画,学琴学医什么都好。”   姜芜没有马上回答,因为在她过去十六年里,她想的只有及笄后嫁人,生几个孩子,然后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就像村里的所有女孩子一样普通的过完一生,其它的从来没有想过。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现在想的是先把这本书看完,然后学会识字。”当然,她最想的还是等在被他休掉前,搬走他一半的库房,让那三个想要败坏自己名声的贱男人自食恶果。   “好,要是有哪里不懂的记得来问我。”   “我会的,夫君你就放心好了。”让姜芜窃喜的是,他居然没有问自己今天的课业,要不然他一定会发现她今天还没有写一个字。   虽是吃饭,对于宋今也来说更像是吃了一肚子火气,回到居住的修竹阁后他掐得掌心淤紫了才克制住,把眼前所见都给砸得个稀巴烂的冲动。   但他知道,他不能。   因为他一旦将屋里任何一件东西毁坏了,都有可能会传到他的耳边,从而让他对自己产生不满的忌惮,要知道他的身上可没有流着他们谢家的血。   也正因为他身上没有流着谢家的血,他才会如此区别对待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在明知道自己喜欢吃螃蟹的情况下,不给他准备一份,何况就一盅橙酿蟹而已,吃了又不会怎么样。   宋今也并非是谢霁姑姑嫁过去后所生的孩子,而是由现任宋家主,即宋今也父亲的原配妻子所生。因为是原配所生的孩子,所以在谢霁姑姑嫁过来后,他这个原配所生的反倒成了家中碍眼的存在。   这一次赴京赶考也是,要不是他厚脸皮来到谢家借住,他只怕早就死在街头巷尾了。   他恨那位继母,也恨谢家,更恨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要不是那女人有他当靠山,宋家也都仰望着他鼻息过活,父亲哪里会那么对自己,府里的下人更不会因为自己不是那女人亲生的,就对自己踩低捧高!   他恨谢家恨那继母恨谢霁,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在那年幼时曾经给过自己唯一温暖的姑娘会喜欢自己憎恨的人,还不止一次被自己撞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的场景,也让他难过得一度喘不过气来。   更不明白听雪为什么会喜欢上那种伪君子,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她所喜欢的,自己都会尽力满足她,只要能见到她重绽笑颜,哪怕他被天底下所有人唾弃,又何妨?   宋今也带着满腔愤恨入睡后,却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中。   梦里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头发并未挽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后,而他本人正跪在一张床榻前。   床榻上躺着一个女人,他手持药碗,想来是在照顾生病的女人。   随后他眼睛转动,观察起了屋内摆设,是很素净又处处透着文人雅致的一间屋子。   墙上挂着一副六如居士的梅花图,窗边放着一张如意云纹小几,小几上的白玉柳叶瓶斜斜插着几枝含苞红梅,以此推断出,现在是冬日。   跪久了,宋今也的脚有些麻,床上的女人依旧没有半分动静,想来是睡着了。遂起身将药碗放到一旁的圆木桌上,朝外走去。   在屋内倒是感觉不到多少冷意,从而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季节,推开门后,凌厉的寒风呼啸而来,倒是明确告知了他现为冬日。   他想要出来,却发现他根本离不开这个屋子半步,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禁锢在了这里。   很快,他想到了屋里生病的女人,或许他被困在这里和她有关。   等他返回屋内,想要看清楚躺在床上的女人长什么样后,仍和出去时一样受到了阻碍,使他根本看不清女人的脸。   如此反复多次后,宋今也也失了兴趣,反倒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窗外落了雪,雪势很大,风也很大,因为有些雪花从没有关紧的窗棂缝隙飘了进来。   宋今也醒来后,发现天边仍未亮起白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人也没了睡意。   对于那个梦,他并没有多少在意,他要在意的是接下来的考试是否能榜上有名。   正准备来喊少爷起床的阿竹见他醒了,说:“少爷你醒了,奴才正打算叫你起来呢。”   “洗完脸后正好吃饭,刚才厨房那边已经送来了早饭,奴才见了,早饭可丰盛   了,还全是健康那边的早点。”   “不用,等下早饭在外面吃就好。”宋今也可不敢吃府上准备的东西,何况是在对他命运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等从后门出去后,只见外面早已停了一辆马车,靠在马车旁的高朗笑道:“表少爷你来了,大人担心今天考试人多会堵路,特意吩咐属下送表少爷前往考场。”   宋今也没想到他还会安排马车接送,心里立刻浮起不安的警惕,面上却是挂着受宠若惊的笑,“我没想到表兄会那么的贴心,劳烦高大人代我向表兄道谢了。”   “表少爷是大人的表兄,你们之间还道谢,那就是见外了。”   坐上马车后的宋今也一路想着会遇到什么,比如半路马车轮子坏了,把他拉到同考场相同的另一个方向,路上安排了黑衣人地痞流氓就为了阻止他考试。   在他掌心出汗,后背生冷得快要将对方所有能想到的手段都想过一遍后,驾驶中的马车才终于停了下来。   帘子一掀开,不远处正是贡院大门,因为道路两侧挤满了卖笔墨纸砚和吃食的小摊,导致马车并不好进去,只得停在外面,也让宋今也一直高悬起来的那颗心落下了几分。   担心迟则生变的下了马车后,高朗突然喊住他,并把一个书袋递过去:“表少爷,这是大人为你准备好的平安符和笔墨砚台,预祝你此次考试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收下书袋的宋今也因被肯定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感激涕零得连连鞠躬,“高大人放心好了,我定不会辜负表兄的期许。”   又在对方转身离开后,一改先前笑脸的把书袋扔给阿竹,冷声道:“过后寻个没人的地方烧了。”   阿竹不解:“少爷,这些都是相爷好心准备的,为什么不要啊?”   “就是因为是他准备的,我才不能要。”宋今也才不认为他会那么好心,更不信天底下真会有所谓的君子,有也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罢了。   在高朗送宋今也去贡院考试时,谢霁也起来了,正对着管家吩咐下去,“把他东西收拾后送到城南的一处院子里,让他考完试直接过去就好。”   “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东西扔了,还给他安排住的地方?”一旁的谢誉觉得相爷还是太心软了,要是有人敢觊觎他夫人,他非得立马把对方的腿给打断了,哪里还会让对方住到考试当天,最后还给他找了个落脚的地方。   “我好歹也算是那孩子的表兄。”他当时风尘仆仆来到自己面前时,谢霁就派人去打探了下他在健康那边的生活。   姑姑在嫁到宋家后很快生下了一儿一女,加上姑姑有意的纵容,一向见风使舵的下人们如何不会对一个原配留下来的孩子踩低捧高。   导致宋今也虽是嫡长子,但在府里的生活并不见得有多好。   谢誉很想说,大人你也比他大不了几岁。何况对那孩子就算再好,指定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见他之前都敢偷往后院跑吗?   -------   作者有话说:新想出了4个梦境,宝子们想看哪一个[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1,你是偷偷爬床的女学生x被下药的夫子   2,你是新丧夫的寡妇X已经不满足于偷窥你的邻居   3,想要把师父藏起来的阴暗弟子X你是恶鬼缠上的病弱师父   4,被嫡姐欺辱后逐渐黑化的双胞胎庶弟X喜欢羞辱他们,把他们当狗的你   5,你们自由发挥[狗头叼玫瑰]   第35章   姜芜醒来后,就望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走神。   想到先前梦境里所弹出的三个选项,她是一个都不想选。   橙色:你是新丧夫的寡妇X已经不满足于偷窥你的邻居   紫色:想要把师父藏起来的阴暗弟子X你是被恶鬼缠上的病弱师父   黄色:被嫡姐欺辱后逐渐黑化的双胞胎庶弟X喜欢羞辱双胞胎庶弟,把他们当狗的你   她已经不在像第一次第二次那样懵懂,能猜出她的选择肯定和接下来做的梦有关,只是为什么会做这些奇怪羞耻的梦,姜芜仍是不清楚。   不过她这一次不打算选了,与其做那些羞耻的梦,她倒不如在梦里好好睡上一觉。   在她闭上眼睡觉后,那三个选项相互亮起,并且上面突兀地出现一个屏幕,滚动着字幕———   鉴于宿主没有主动选择,现进行融合模式。   “夫人,你该起床了。”暖黄色荷花纹帷幄掀开,眼珠子转动了下的姜芜正好对上谢霁那张陡然放大的脸。   脑子宕机了下,随后一个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夫君,你等下。”   耳根浮现一抹红的谢霁尴尬地转过身,心跳似漏了一拍,嗓音发哑地轻咳一声道:“你慢慢换不着急,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忽然感觉胸前传来一阵凉意的姜芜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见的是她睡觉前穿得很是整齐的衣服不知何时散开了,若非睡时穿的那件肚兜因带子系得紧还牢牢挂在脖间,只怕她此时是真的要和他坦诚相见了。   脸色肉眼可见变红的姜芜低下头,咬着唇用手捂住胸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先前的羞耻。   因为今早上的尴尬,姜芜一路上都不和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虽然他只对沈听雪一个有感觉,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被个男人差点儿看光。   来到练武场后,才发现已经有人比他们先来了。   姜芜起先以为是谢誉,或者高朗,等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沈听雪。   她今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窄袖掐腰胡服,高束马尾,不同于往日的清冷,反倒多了英姿飒爽的利落美。   正骑马绕着练武场跑上一圈回来的沈听雪勒紧缰绳,让马儿停在他们面前,随后动作利索地翻身下马,“师父,师母,你们来了。”   姜芜点头回应,“郡主。”   谢霁眉心微蹙,“你怎么来了?”   “我病好了后,就想着还是得要好好锻炼身体才行,以免体质太差经常生病。”沈听雪说话时和他隔着一米距离,就像是对关系在正常不过的师徒。   落在早就不知看过他们多少回春宫图的姜芜眼里,他们指定是表演给自己看的,要么就是上次吵架还没好。   一个死活不愿意承认内心的感情,一个有心晾着,非得逼对方承认自己的感情。   对此,谢霁并未反对,“你的身体才刚好,锻炼身体是重要,也得要注意劳逸结合。”   “我知道的,师父放心好了。”   自此,往时关系融洽的师徒二人在没有多说什么,远远瞧着,竟是透着一股疏离。   “先跑完一圈,然后扎一炷香的马步,到时候还有力气,我再教你射箭。”谢霁本想说让跑两圈的,又想到昨日只是让她多跑半圈,她就快要晕倒的脸白唇紫,想来只能等过段时间才行。   听到他终于要教自己学射箭了,姜芜忽然觉得跑一圈后再扎马步也不是那么的难了。   沈听雪的声音忽然斜插/入内,“师父,我们两个好久没有比赛射箭了,不妨我们趁着师母跑步的时候,来比一场如何。”   谢霁目露愧意,“下次吧,我等下要教你师母学习射箭。”   换成之前,沈听雪定然早就闹了起来,这一次仅是落寞地垂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师父你是不是还不愿意原谅我,哪怕当初做出那些事的人根本不是我。”   “没有,你不要多想。只是我答   应了你师母今天要教她射箭,我们的比赛等下次吧。”谢霁很清楚她在里面,和自己是一样的受害者。   只是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他们二人曾有过不少越过师徒线的亲密行为。   于情于理,现在的他们都得要保持一定距离,直到她出嫁。   指甲掐进掌心,都察觉不到半分刺疼的沈听雪扬起头,露出满是苦涩的笑,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滴落,“师父你让我不要多想,但我怎么能不多想啊。自从发生那件事后,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不止是疏离我,还想要避开我。”   “我知道师父一时之间很难像以前那样对我,但我想要的也不多,只是希望师父不要总是避着我就好。难道这对师父来说,也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吗?”   “只要师父你说是,长乐保证,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正准备去跑步的姜芜见沈听雪突然跑走了,难掩疑惑地走了过来,“夫君,你和郡主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走了。”   长睫垂下的谢霁扯了扯唇,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快去跑步吧。”   姜芜觉得,指定是他们有猫腻。   沈听雪阴沉着脸离开后,等在练武场外面的俏枝正拿着一封信小跑了过来,小声道:“郡主,世子托人给您递了一封请帖,说是邀请您到太白楼一趟。”   “郡主可要去赴宴,若是不去的话,婢子现在就去打发走送信的人。”俏枝会那么问,主要是季世子送来的请帖,郡主五次只有两次才会选择赴约。   一大早就来到大白楼的季霄,正望眼欲穿地望着窗外,紧张得就和水烧开后被蒸汽顶起的茶壶盖子咕嘟嘟发出响动。   “世子世子,郡主来了。”长吉话音刚落下,一道清冷又不失温柔的女声同时响起。   “泽修,我听说你有事找我,是遇到什么吗?”   “没有没有,就是太白楼最近新出了几道菜挺好吃的,想要让你也尝尝。”季霄见到她后,两只手搓着都不知道应该往哪儿放了,一张脸更是通红得堪比刚出炉的红枣糕。   目露担忧的沈听雪伸手探向他额间,“泽修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然你的脸怎么那么的红。”   “不是,你不要误会,我身体真的没有事。”季霄前段时间让长吉,兰姑都往自个身上抽鞭子后,仍是没有梦里那种怪异感觉后。   他就想到了沈听雪,要知道她可是自己心上人。   但是这种话,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要是真说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中邪了,或者是有病啊。   沈听雪轻咬着唇,悠悠叹道:“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不应该瞒着才行,要不然我只会认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我怎么没有把你当朋友看,我的身体真的没事,我骗你做什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季霄担忧道,“听雪,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本来我想来看你的,结果那人居然不给我进去看你。”   把他当贼防一样,估计他也就只有这点儿手段了。   “好啦,你能有那么份心我就很高兴了。”收回手的沈听雪实在担心他,“你要是信不过别人,不如让我来帮你看吧。”   “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女人就信不过我,实不相瞒我出去游历的那段时间有了奇运。”她说这句话时隐约带着丝得意。   “没有,我怎么会信不过你,而是我身体真的没有问题,壮得就差和一头牛一样了。”被她那么一打岔,季霄也不好再让她帮忙了,更不好开口。   等吃完饭一顿饭回到马车里,季霄并未急着回去,而是让长吉架马车绕到丞相府邸所在一趟,在门外张望了许久,最后才咬牙切齿地离开。   回到安阳王府后,一连刷了好几天恭桶的吉宝堆着笑,小跑着过来,“世子爷,你让奴才找的道士和和尚都找来了,现在他们都在院子等着您过来。”   下颌收紧的季霄解下腰间挂着的钱袋子扔给他,“辛苦你们了,这钱你们两个分了吧。”   吉宝笑得见牙不见眼,“为世子爷办事,奴才不辛苦。”   “不过世子为什么突然找那么多道士和和尚来啊?”长吉说完就恨不得自打两巴掌,他怎地就忘了前几日世子要他们拿鞭子抽他一事,指定是中邪了,现正请道士和尚来驱邪呢。   季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乜他一眼,警告他最好闭上嘴。   至于为什么找道士跟和尚,自然是要弄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会在梦里给姜芜当狗。就算要当,也应该是姜芜当他的狗才对。   他堂堂安阳王世子,出自将门世家的小将军,哪里有个女人当狗的道理!   “啊喷”   正蔫头耷脑的姜芜突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刚想要停下又来了几个,要不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好,只怕真以为感染了风寒。   负责授课的崔嬷嬷难掩担心的询问:“夫人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还是先让大夫来给夫人看一下先。”   “不用,我身体没事,就只是鼻子发痒打了两个喷嚏而已。”姜芜跟着崔嬷嬷走到正门,只见台阶下正停着一辆马车。   崔嬷嬷解释道:“老奴想着夫人已经学会了最简单的算法,与其一直纸上谈兵不如直接选一间铺子给夫人练手。”   听到要给自己一间铺子后,姜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知道给我的是什么铺子?”   她知道谢家有金铺玉铺裁缝铺和好几个大酒楼,哪怕随意给她一个,她以后都能过上在钱堆里数钱睡觉的日子。   崔嬷嬷对此保持着神秘:“这个嘛,等夫人到了就知道了。”   很快,当马车穿过人声鼎沸的闹市,穿过热闹的街道小巷,最后稳稳停在一处周围不太有人往来的巷子里。   直到马车停下,姜芜都还在自欺欺人的说肯定是来错了,直到崔妈妈下了马车,并让她下来的时候,才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这间铺子怎么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和姜芜想象的那种日进斗金,金碧辉煌的铺子完全不一样,也让她心里的落差一下子从天上跌落在地下。   “这间铺子原先是个药铺,由于许久没有大夫坐堂,位置又较为偏僻,久而久之,这间铺子也就荒废了。”崔嬷嬷掩住尴尬的解释道,“夫人是不是在想,既然是要练手,为什么大人不给您一间生活火红的铺子?”   其实不止是夫人好奇,在崔嬷嬷得知大人要给这间铺子给夫人练手时,也有过诧异。   要知道相爷的产业遍布吃穿住行,有生意红火也有不温不火的,但,少见那么破旧的一间铺子。   “嗯。”   崔嬷嬷只得把大人之前和她说的话复述一遍:“能让一个生活红火的铺子延续之前的荣光并不难,难的是能让一间铺子起死回生。”   “大人说了,会给夫人一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铺子盈利后赚的钱全归夫人所有,要是赔的,算大人的。”   这笔买卖姜芜一听就知道稳赚不赔,但………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这破破烂烂的铺子,她真的有本事能让这间铺子起死回生吗?那她又应该卖什么?   谢霁自回来后就见她一直愁眉不展,走了过来,询问道:“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怎么一直闷闷不乐?”   正低头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姜芜头也没抬,只是眉头紧紧皱着,忧愁地叹气,“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一间铺子起死回生。”   她从回来到现在,已经想了很久,仍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卖吃的?   长安脚下汇集着来自五湖四海天南地北的美食,要知道除了各色小吃以外,还有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开的饭馆作为竞争对手。   卖衣服?   达官贵人都是让绣娘亲自上门裁缝定做,或者是去有一定名声的店,她一没绣娘二没有花样,哪里能抢过得别人。   要不该做客栈?   但是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地段好的客栈和房子,而且她那院子不大,根本住不了几个人。   除了这三个,姜芜实在想不出还能卖什么,兴许是和她自小长大的环境有关,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她的思维,让她除了   衣食住行后看不到其它商机。   “铺子就在那里跑不了,要是现在想不出来就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   放下毛笔的姜芜两只手撑住脸颊,有一团肉似要掉了出来,斜睨了他一眼后,闷闷地喊了一声“夫君。”   “嗯?”   “我问你哦,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卖什么?”   正低头为为她整理着桌面的谢霁好笑道:“夫人这是想要套我的话吗。”   虽然她是想那么做,但是她怎么会承认地冷哼一声:“你不告诉我就算了,小气,我自己想,总能想到的。”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善于思考,不要将眼睛局限于吃穿住行上。”谢霁话音稍顿,“长安虽大,说明它拥有的商机也多。”   “我不听,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睡觉前先把脸洗干净了。”谢霁伸手点了下她被墨水沾上的脸颊,碰到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指腹下的肌肤有多柔软,就像一团棉花。   却比棉花更软。   两指摩挲间,似乎能嗅到独属于她身上自带的清浅桃花香。   大被罩过头的姜芜睡着后,在鸽房里的宋今也正解了外衫用做被子盖上,随后跟着沉入了梦乡。   梦里依旧是严寒的冬季,不同的他不在被禁锢在那间房间里,榻上也没有了熟睡的女人。   “你怎么那么慢啊,要是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   正在慢吞吞走着路的宋今也被身后人推了一把,一时不差直接摔倒在地上。   推倒他的人没想到他那么弱不禁风,“我说你怎么和个病秧子一样,连站都站不稳了。”   从地上爬起来的宋今也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拥有着和他相似容貌的少年。   他和自己实在是太像了,就连左眼睑下都有着一颗殷红的泪痣,就好像是他在照镜子一样。   宋时很是奇怪地挠了下脸,“哥,你看着我做什么啊?要是再不去上课,等下老师就要来了。”   宋今也没有说话,而是任由这个和他长相相似,又自称是他弟弟的少年拉着他往前走,余眼则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亭台楼榭,草木葳蕤。   不像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院子,更像是个学堂。   拉着人坐下的宋时趁着夫子没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线道:“哥,你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啊?”   “该不会是你昨晚上又背着我偷去夫子房间,还被她发现了吧。”   “我都说了让你小心一点,夫子明显是怀疑上我们了,没见夫子最近对我们兄弟两个都冷淡了很多吗。”说到最后,他隐约带上了怒火。   不是生气他做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而是生气不带上他一起。   即使宋今也知道这只是个梦,仍从他的话里提取了不少重点,而且他话里话外,都在传递出一种,他对那位夫子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个可能的宋今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又觉得这个梦境荒谬到可笑。   很快,随着学堂里的人都到齐了,那位授课的夫子终是姗姗来迟。   而那夫子,赫然就是姜芜!   姜芜没想到自己睁开眼后,就看见自己站在课堂上教书育人,她看着手上的书,只觉得里面的字斗大如豆,额头发虚。   不是,她做什么梦不好,为什么要教书啊,这和直接误人子弟有何区别。   好在这堂课很快结束了,姜芜担心他们会来问自己问题,收拾起桌上的书转身就走。   “夫子,你等等。”   姜芜还没跑远,一道声音就像是把她给钉在了原地,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来。   睫毛轻颤间,蓦然撞进眼球的是宋今也那张放大的脸,脑海中回想的是昨天梦里出现的三个选项。   但她记得自己根本没有选啊?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宋时笑起来时会露出一对浅浅酒窝,“夫子,你刚才说的岁月缱绻,葳蕤生香。弟子有些不懂,可否请夫子再为弟子解释一下。”   姜芜哪里懂那是什么意思,又在对上他满是求知欲的一双眼睛里全是心虚,“抱歉,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   “这样啊,夫子身体不舒服,我扶夫子去休息吧。”   总认为他话里有话的姜芜刚想要说不用,他已经笑眯眯地上前扶住了她的手,“夫子要是实在不舒服,可以靠在弟子的身上。”   “不用,我自己能走。”不知是不是姜芜的错觉,能感觉到他的那只手,总似有若无地往她腰间碰去。   宋今也眸光沉沉地目送着他们二人离去,并未出声阻拦或是出现。   而是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姜芜被扶着回到居住的院外,不知为何有总松了一口气的错觉,“我要进去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不行,我得要见到夫子进到屋里睡下我才放心。”少年露出委屈的神情,“还是夫子讨厌我了。”   姜芜唇瓣动了动,“没有,只是我要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这一次不等他出声,姜芜就跑回屋内关上了房门,确定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地来到床边。   正准备躺下消息时,却被一双从床底伸出的,冰冷得犹如毒蛇的手握住了脚踝。   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汗毛根根竖起的姜芜低下头,对上的宋今也带着笑的一张脸。   “夫子,弟子说了,要看见你亲眼躺在床上休息才放心。”   “夫子,我有问题想要请教你,你开下门好不好。”而这时的门外,响起的是宋今也去而复返的敲门声。   宋今也猛地从梦中惊醒,在他脑海还处于混沌中时,那代表着起床的钟声开始敲响,也在提醒他们,很快就要开始第二天的考试了。   一夜无梦睡到天亮的季霄本应该是高兴的,结果脸臭得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在一看枕头放着的桃木剑平安符,床头贴着的符纸,昨天喝的一碗符水。   难不成她这是怕了,才不敢进他的梦。   季霄想了想,龇牙咧嘴地把它们全给撕了。   然后重新闭上眼,盖上被子,刚睡下没多久,眼睛突然睁开。   不对,现在天都亮了,估计只能等今晚上天黑了才行。   姜婉婉,等你今晚上入小爷的梦境,你就死定了!   -------   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明天一定会按时更新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6章   在宋今也从床底下伸手握住她脚踝,并探出头的那一刻,姜芜吓得汗毛直竖的瞬间惊醒。   醒来后发现外面的天还没亮,可她甚至不敢下床。因为她怕,怕床底下出现一双和宋今也一样的手。   原本姜芜以为只要自己没选,就不会再做那种梦了,谁知道这个梦会如此的变态恶心,居然搞强制。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自己选的,说不定就不会落到这种难堪又惊恐的地步。   于黑暗中抱着枕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中摄取到一丝暖意,也让那个恶心的梦境离自己远一点。   原本放下的鹅黄色帷幔骤然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掀开,一道带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做噩梦了吗?”   那声音如驱散黑暗,带来一片澄净温暖。   只是习惯了黑暗的眼睛骤然遇到光亮,难免会觉得刺眼地闭上眼睛。   随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姜芜认为过于刺眼的光线,一只微凉的掌心贴上了她的额间,“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芜不说话,就那么抬起眼儿,愣愣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懵懂得,宛如刚落地的雏鸟。   收回手的谢霁见她这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猫,喉结滚动中带着沙哑,最后仅是轻叹一声后将人搂进怀里,“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你丈夫,你可以试着学会相信我,依赖我。”   “好嘛?”最后这一声,倾注了他的无奈和一丝微不可查的哀求。   猝不及防就被抱了个满怀,脸埋了个满胸的姜芜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么抱,   还是自己太矮的缘故,导致她的脸总会被他们用胸肌挤压。   而且,她发现他衣服里的胸膛,也很大。   脸被埋进胸膛里的姜芜脸红得都快能滴出血来,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的胸给闷死了,才挣扎着出声:“我,我没有做噩梦,你,你先放开我。”   谢霁以为她是在抗拒自己的靠近,眼底划过一丝失落的松开,“要是实在不舒服,今天好好休息,就先不去练武场了。”   终于得以呼吸的姜芜没想到还会有这个意外之喜,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而是担忧又好学,纠结又左右为难的问,“会不会不太好啊?”   目光交汇中,眼神仿佛被烫到一样的谢霁伸手把她黏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锻炼身体是重要,偶尔偷下懒也无可厚非。”   “要是夫人执意想去练武场,为夫也不会拦着。”   一听到好处要没了的姜芜瞬间不装了,打了个哈欠,又揉了眼睛地拉过被子盖好,重新躺下,“我突然觉得有些困了,我先睡了。”   “好。”心中好笑的谢霁没有揭穿她想偷懒,只是离开前伸手为她掖好被角,“困了就好好睡一觉。”   出来后,走路间稍有些迟缓的谢霁让高朗去给他熬药。   原本只是一天喝一碗的,现在次数已经变成了一天两碗,才能压抑住那不断上涌的磅礴欲望。   “大人,这药喝多了伤身,你不能继续喝了。”高朗简直是要化身为老妈子了,大人本身那方面的需求就强烈,他本以为大人娶了妻后会有所缓解,没想到不是用夫人来缓解,而是喝药来缓解。   这,唉,简直是要把他给愁死了。   要不,哪日他和夫人提下不要总和大人分床睡了?   难得睡个懒觉,并且不再做那些乱七八糟梦的姜芜醒来后简直是神清气爽,以为他这个点早应该上朝去了,结果扭过头,就看见他正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看着书,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醒了,要不要喝水?”原本在看书的男人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没有拒绝的姜芜刚接过水喝了一口,他就猜到她想问什么,说,“夫人昨天不是说,没有想好要开什么铺子吗?”   一想到这个,两只手捧着茶盏的姜芜就转过头不理他,从侧面看,能看见她两腮的肉微微鼓起,“我问你,你不也没有告诉我吗。”   一提到这个,姜芜就是满肚子气。   他说了要让自己信他,结果问他,他都不告诉自己。   小气。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打算带你去逛下城内各处的铺子,让你体会一下,你到底合适开什么铺子。”   姜芜狐疑,“你真有那么好心?”   谢霁不禁轻笑出声,别到身后的左手指尖蜷缩着,才克制住去揉她头发的冲动,“我是你的丈夫,夫人好歹对我有点信任。”   “………”   因为要出去逛街,姜芜不打算在府上用饭,而是出去吃。   家食虽好,外面的小食也别有一番风味。   出来用早饭的姜芜没有直奔大酒楼饭馆,而是往街边小摊走去,指着其中一个小摊,说:“我想吃那家馄饨。”   谢霁并未露出任何不悦,而是拿出钱买了一碗馄饨。   只是在她要坐下时出声制止,“等下。”   姜芜顿时不敢动了,以为是她又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直到他取出帕子把她要坐的凳子,吃饭的桌子擦拭过一遍后,才说,“可以了。”   “多谢夫君,夫君对我真好。”她属于既得利者,自然不会吝啬好话。   很快,点的馄饨端了上来,但只有一碗。   “夫君不吃吗。”姜芜问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像他这种那么挑剔的人,哪里会在外面吃东西。   “不用,你吃就好,我早上吃过了。”他这算是侧面的解释了。   谢霁很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先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轻轻地吹凉那颗馄饨后,再一口塞到嘴里,因为馄饨有些大,左腮就会鼓起,就像是松鼠往里藏了颗栗子,又趁着无人在意时嚼嚼嚼。   原本他是不饿的,看她吃得那么香后,竟觉得腹中涌来一阵饥饿。   一碗不多的馄饨很快被姜芜吃完,然后她很自然地接过他递来的新帕子擦嘴,“我吃好了,我们现在先从哪里逛起啊。”   心里则在泛嘀咕,他身上到底带了几条帕子啊?   “衣食住行,夫人最在意哪一样?”   姜芜想都没想,回:“自然是吃。”   就算她不懂,也知道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   谢霁点头,随后带她来到一家正大排长队的糕点铺子前,“这是一家老字号糕点铺,他们家最出名的是芝麻糖和核桃酥,其它糕点虽也出色,但远不如芝麻糖和核桃酥。”   提前让高朗去排队,各买了一份的谢霁把油纸包给她,“夫人尝下哪样好吃。”   姜芜打开油纸包,从里面捏了一块芝麻糖放进嘴里,香香酥酥脆脆,而且不会甜得很黏牙。   果然,生意红火的店都有镇店之宝。   见他吃完后,谢霁又带她来到隔壁的铺子,“李记甜水铺卖的是各色糖水。”   进店里后谢霁点了一份酥山,木樨清露,杏仁酪,马蹄露,椰子酒,樱桃琥珀冻,雪泡杏仁茶,荷叶绿豆冻,梅卤饮,潇潇洒洒一大堆,就差没有把店里所有甜水都点了一遍。   “夫人尝下。”   像只老鼠掉进米缸里的姜芜用勺子舀起一块荷叶绿豆冻放进嘴里,前面吃完芝麻糖觉得有些干和甜的嘴巴瞬间清爽了起来。哪怕没有吃完整个长安的美食,也让她明白,她做吃食这一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至于衣行住,虽然她知道可能和吃差不多,但是没有看过又怎能轻言放弃。   只是这一次谢霁没有再带她逛铺子,而是带她看琴和书店,还逛了园子,也不在问她想开什么铺子,就只是单纯的,带她来逛街。   “逛了那么久,夫人有想好要卖什么的打算不?”   那么一通逛下来,姜芜很羞耻的发现了一件事,都不敢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鞋面上绣的荷花,“我发现,我好像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但凡有点生意头脑的都知道要卖点什么,或是取各家所长,偏生她的脑袋像是被浆糊给糊住了一样,什么都想卖,又还好有自知之明。   “没有也不必要勉强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谢霁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就连影子都像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形影不离。   “夫人有找到自己喜欢的爱好吗?”   满面羞耻的姜芜仍是摇头,她什么都想学一点,但是论喜欢的话,还真谈不上来。就像他说给自己一间铺子,让自己学着做生意一样,什么都想卖,又不知道卖什么。   “现在没有喜欢的不重要,我们先慢慢找,总会找到喜欢的。就算没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寻找的过程中收获到的满足。”就和让她一开始接手铺子一样。   姜芜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好像还是不太懂,只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快近正午饭点,两人准备到就近的太白楼吃饭时,正好遇到同来太白楼吃饭的贺时晏。   贺时晏上前打招呼:“师父,师母,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不知二位用饭了否?”   谢霁下意识挡在姜芜面前,“尚未,臣和夫人正打算去吃。”   见此,贺时晏自然地发出邀请:“既然遇到了,师父和师母不如和孤一道用饭。”   姜芜见到他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只希望他能尽快离开。   虽说最近没有再做那个梦了,可见到他人的时候,仍会感到尴尬。   谢霁能感觉到她的抗拒,并用身体完全将对方遮住,“臣多谢殿下好意,只是今日臣答应好要陪夫人的。”   贺时晏原本是不死心的,只是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师父和师母的感情好得真是羡煞旁人,   既如此,孤也不好在打扰师父和师母的二人世界了。免得我倒成了不识好歹的煞风景之人。”   擦身而过时,贺时晏转过头,朝姜芜用着仅有两人听见的音量,轻笑出声:“夫人,孤很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   姜芜虽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后背却不合时宜地窜起一阵寒意。   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的季霄在天一黑,就立马躺在了床上。   但是这一次怎么都睡不着,眼见月亮都要出来了,仍是不见半点儿睡意的季霄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抓了一把头发朝着门外喊道:“长吉,给本世子熬一碗安神汤来。”   他就不信,等灌了安神汤后,自己还睡不着。   很快,他要的安神汤就端了进来。   “怎么是你?”季霄看着给他送汤的人,难免嫌弃得连端来的安神汤都不想要了。   吉宝很是委屈,“世子,你忘了我哥今天休息。”   而且他都用香胰子搓了很多遍澡,保证身上都没有刷恭桶时留下的臭味。   “行了,你没事就赶紧出去。”免得他房间里都跟着飘起一股子味来。   等灌了一碗安神汤下肚后,重新躺在床上的季霄仍是没有多少睡意,寻思着,估计是一碗不够,那就多喝几碗。   最后是喝了好几碗,可他依旧不困,反倒是越喝越精神。   最后更是怀疑起地将手中碗扔掷在地,摔了个四分五裂的咬牙切齿道,“吉宝,你给本世子熬的,当真是安神汤吗?”   负责熬汤的吉宝吓得一个哆嗦的跪在地上,“回世子爷,这安神汤不是奴才熬的,是奴才让厨房那边熬的,可是这汤有哪里不对?”   而另一边的姜芜担心自己还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遂同鹃儿讨要了一枚平安符放在枕头底下,要是还做那些梦。   她想,她得要请个道士来驱邪了。   抱着这种想法的姜芜很快坠入了梦乡。   梦里起先是一片白茫茫的雾,待醢醢雾气散去后,不远处出现了一个手持油纸伞的男人向她走来。   咽了口唾沫的姜芜,本能感受到了危险就往后跑,因为没有注意看路,导致被路边的一颗石头绊倒后直直摔了下去。   等再次睁开眼,就见她正扑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鼻翼抽搦得满是委屈的说着。   “小叔,你能不能借我一个孩子。”   等说完这句话后,姜芜立马头皮发麻的回想起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这个梦的场景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跳过去啊,否则她也不会那么的尴尬。   突然被大嫂扑了满怀,还听到那么一句的林歇,倒不如说是谢霁,身体僵硬得不知要不要推开她。   在现实里,他是自己的妻子,和自己亲近无可厚非。但在梦里,她是这具身体的大嫂,而他则是小叔子。   又或者是他听错了,产生了幻听。   在他思索着要说什么时,原本扑进怀里的女人已是迅速离开,只给他留下了满怀的香气犹在,也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失落。   “对不起,我刚才看着你这张脸就想到了你大哥,一时之间才把你们给认错了。还望小叔莫怪我前面说的话。”尴尬得快要把脸埋进胸腔里的姜芜,如何不知道她找的这个借口有多敷衍和蹩脚,那也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很多吧。   “无事,你,莫要难过了。”谢霁,或者用林歇来称呼更恰当一些。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做这个梦了,不明白为何会再次做起,难不成是老天爷在提示着些什么吗?   而他的耳边,传来的是她带着惊颤的羞涩,“我会的,多谢小叔关心。”   听到这声带着疏离的“小叔”时,男人喉间莫名泛起一阵痒意,更多的是烦躁,只是不知那股烦躁从何而来。   “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可以来寻我。”他下意识忽略掉了她先前说的,想要让自己给她一个孩子,就算是在梦里,大嫂和小叔子也不能在一起。   林歇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又见到她羞耻得快要把自己团好塞/进被窝里的模样,只得先把话咽了回去。   等他走后,一只手遮住眼睛的姜芜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躺在床上,好试图逃避着先前的尴尬。   想着既然这里是她的梦,为什么她还要受贺时晏的胁?而不是她直接梦出千军万马把他给践踏成肉泥?   姜芜决定不动了,就那么等着这个梦结束,反正是梦,就算梦里她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可是随着屋内的光线从强转为弱,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时,她许久未曾进食的肚子也一连叫了好几声。   腹部的饥饿感真实得开始让她腹中绞疼,让她迫切地寻找着能吃的东西,甚至饿得要将床上的枕头都吃进肚子里去,才能免除了那灼烧般的饥饿感。   但,这不是梦吗。   是梦,那她应该不会感觉到饿才对,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只要她闭上眼睛,她就不会感觉到饥饿了,说不定也会马上从梦中醒来。   直到昏暗的屋内点燃蜡烛,燃起火光时,是端着托盘的小杏走了进来,“夫人,就算你再难过,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闻到食物的香味后,姜芜饿得更难受了,全身软绵绵得像是没有一点儿力气,又迫切地想要把那碗粥吃进肚里。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端起了那碗粥正往嘴里灌,等几勺温热的粥下肚后,难受快要痉挛的胃部才好受了许多。   同时也让她握着勺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因为她想到了,要是梦里产生的饥饿感是那么的真实,是不是也代表着,要是她在梦里一旦死亡,就代表着她在现实里的死亡。   这个想法刚浮现在姜芜脑海中,就立马被她惊恐得着咬牙否认。   不会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匪夷所思又怪诞的事,她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   对,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而这时,小杏带着笑的声音从薄薄的一层门扉传了进来。   “少奶奶,老爷来看你了。”   第37章   “少奶奶,老爷来看你了。”小杏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却令姜芜听出了汗毛根根竖起的恐惧。   “婉娘的身体好些了吗?”贺时晏穿着一袭月白圆领长衫,更衬得人温润如玉,杳杳如月下清柳。   “少奶奶先前才喝了一碗粥,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领着个男人踏进屋内的小杏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要知道老爷可是少奶奶的公爹。   只是走进室内,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后,小杏难掩疑惑道:“咦,少奶奶刚才还在屋里的,人呢?”   只见屋内空荡荡的,唯剩下窗户大开着,任由风声呼呼吹晃着两侧。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大脑迫使姜芜迅速做出了夺窗而出的选择。   无论去哪里,都比待在房间里要好。   不知不觉中,像只无头苍蝇般乱转的姜芜来到了,为她梦里夫君所设的灵堂中。   曾经的她惧怕一切关于死亡的东西,可现在,这竟成了最能让她暂时躲避危险的地方。   灵堂四周垂挂着素帷,白色蜡烛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带来缕缕毛骨悚然的阴凉。   灵堂正中摆放着一口黑漆棺材,里面躺着的,正是姜芜梦里早死的丈夫。   如今她只期盼他能有些良知,不要当着头七都还没过的大儿子棺材前,做出强占儿媳的畜生行径来。   扯了块团垫,心里直念叨莫怪莫怪的姜芜刚来到角落里坐下,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她汗毛根根竖起时,一只微凉的手从她身后探出,并搭上了她的肩,温热的呼吸如蛇伸出信子舔舐着她的脸颊,留下一层冰冷的黏液。   “婉娘是在躲为父吗?”低低的,带着惩罚性的嗓音至她身后响起,陡然令人惊出一身冷汗。   原本点燃的蜡烛恰好被风吹灭,满室烛火骤然熄了一半,素帷无风自动,也令寒气如跗骨之蛆寸寸往   上攀爬。   “没有,只是儿媳想为夫君守灵罢了,并没有要躲公爹的意思。”即使姜芜早怕得牙齿上下打颤,并迫切地想要逃走,仍是选择了暂时同他周旋。   “是吗?”男人嗓音微微上扬,显然不信。   男人微凉的指尖逐渐往上移到,她因恐惧而吓白的脸,最后捏住她下巴,强势地逼迫她抬头和自己目光直视,漆黑的瞳孔里全是恶意玩味。   “如果不是在躲为父,婉娘为何不敢看我。”贺时晏垂眸望着这张因恐惧而无颜色,但增添了柔美凄凉的一张脸,指腹摩挲着底下的细腻皮肤,忽地轻笑一声逼近她,“那么久了,婉娘有想好答案了吗。”   好似但凡姜芜等下有句话答得不能让他满意,那么接下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男人掐断她脖子的手。   一股恶心从胸腔涌出的姜芜没想到他会如此无耻,连自己儿子的头七还没过就开始强迫自己儿媳,还是在儿子的灵堂前。   指甲掐进掌心的姜芜侧过脸,避开他志在必得又满是恶劣的一双眼,睫毛轻颤间带着惧和颤,“公爹不是说会给儿媳一段时间考虑吗,儿媳现在还没想好。”   “为父是说过要给你时间,只是为父等得,你娘家那边人,等得了吗。”贺时晏就像只心情极好的狐狸一点点逼近,那即将要被自己给咬断脖子的猎物。   偏那猎物,此刻仍蠢得一无所知。   只要他一想到,在师父不知道的地方,他和师母共同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还是以公爹和儿媳的关系,连他的血液都要为此沸腾起来了。   指腹摩挲着她脸颊的贺时晏忽地轻叹一声:“婉娘,不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催你,只是继续拖延下去,无论是对谁都不好。”   “要不然拖久了,到时候孩子月份对不上该如何是好。”   他嘴上说着能商量,实际上和那强盗有何区别!   姜芜厌恶地想要避开他,偏生下巴被掐住,只能咬着唇先示弱,“可否在给我点时间考虑。”   男人挑眉:“多久?”   “我要的时间不多,一天就够了。”因为说多了,姜芜猜他肯定不会答应。   对她来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糊弄过去再说,说不定等天亮了,她也会从这个恶心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对贺时晏来说,一天两天的区别并不大,只是平白让他多等上一天,他怎么也得要收取点利息才行。   迟迟没有等来他回答的姜芜,此刻紧张得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一天时间自然是可以,只是………”   男人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就像是一只抛到半空中的靴子,迟迟不见落下。   也令姜芜紧张得心脏骤停,嘴巴干涸得直咽口水,“只是什么?”   姜芜的话刚说完,脖间就传来一阵舔舐的啃咬,耳边伴随的是男人带着惩罚性的笑意,“这是利息。”   “夫人,你脖子上怎么被虫子咬了。”晨起,正为夫人梳妆的鹃儿指着她脖子的一块红痕发出惊呼。   眉心狠狠一跳的姜芜拿过鹃儿递来的靶镜一照,她的脖子上骇然出现了一个红印。   这个位置,恰好是梦里贺时晏咬的。   刹那间,一股寒气直从姜芜脚底窜起,随后游走于四肢百骸,冷得她连灵魂都在打颤,险些将手上拿着的靶镜给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只是在梦里咬的,又怎么可能会带到现实来,说不定只是不小心被虫子咬的,她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   话虽如此,只觉得周身寒气未消的姜芜仍是不安的说道:“取点胭脂遮下。”   无论是不是,她都得要找个道士来给自己看一下了。   前往正厅吃饭的时候,姜芜发现府里上下都变得忙碌了起来,当即抓住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丫鬟,问道:“今天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吗?”   丫鬟回:“夫人忘了,今日是表少爷考试归家的日子。”   “大人先前答应了要为表少爷补办一场螃蟹宴,现在府上正为宴会做准备呢。”   连日来不间断的梦境,都险些让姜芜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在梦里,为宋今也准备的这场宴会将会彻底毁掉她,也是让她被休出谢家的开端。   头脑嗡嗡作响的姜芜一想到会在梦里发生的事情,和她最后死在破庙里,浑身长蛆的场景,腹部一阵痉挛传来,热乎乎的,酸臭的液体一涌而上地顶到喉间,让她不得不弯腰呕吐起来。   好像只有把胃里吃过的所有东西,都全给吐出来才舒服。   她突如其来的呕吐吓得鹃儿尖叫连连:“夫人你怎么了了!”   “来人啊,快叫府医过来!”   本在正厅等她过来吃饭的谢霁得知她不舒服后,立马赶去蘅芜苑。   鹃儿在府医过来后,脸上有过一瞬间的害怕,因为她怕,怕府医检查出夫人是怀有身孕了该怎么办。   要知道她身为夫人的丫鬟,是最清楚夫人和大人虽同睡一间屋子,但根本没有同床,夜里更没有叫过一回的水。   要是夫人真怀有身孕了,鹃儿第一时间想到了曾在圆音寺里,和夫人抱成一团的男人。   “夫人身体怎么了,可有大碍?”踏进内室后的谢霁急切担忧的问向李大夫,眼神更是半步不离躺在床上虚弱苍白的女人。   正收回手的李大夫捻胡蹙眉叹了一声,也令谢霁的一颗心不安得提高了起来,骨指攥紧得近乎崩断,嗓音发哑的问,“无论发生了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习惯性叹气的李大夫不明所以,说道:“夫人身体并无大碍,至于呕吐,皆因心神不安和过度焦虑所致。只,老夫开的药只能治其标,不能治本。”   一旁的鹃儿得知夫人不是怀孕后,难免松了一口气,又听到李大夫说是夫人压力大和焦虑导致的,本就不安的心越发高高提起。   因为她怀疑,夫人兴许是患了相思病,但是这种话她怎么敢说啊。   得知她身体并没有大碍后,心头大石随之落地的谢霁便让她们都下去了,而他坐在床边,弯下腰,伸手为她掖好被角。   伸出的指尖想要触碰她,又因想到她似抗拒自己的接触,只能克制着收回手。   眸光心疼的一寸寸划过她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小脸,因她肤色极白,连眼睑下的那抹青黑都显得格外的刺眼。   应该是最近给她安排的课业太多,导致她身体受不住了。   随着收卷的锣声响起,也预示着永安十九年间的科考彻底拉下序幕。   宋今也从考场出来后,整个人头重脚轻得像是连脚都落不到实地,在他快要身体一滑摔倒在地时,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拉住了他。   “表少爷,大人让我来接你回去。”   这道声音瞬间让累得浑身发软,脑子混沌成一团的宋今也清醒过来,眼底还藏着戒备的迅速避开,“不用,我已经让书童备好马车来等我了。”   “表少爷何必那么客气,你那小童已经让我劝回去了,现正在家中等着你回去。”   眼见有不少人看过来了,宋今也只能先上马车,也许是太累了,连那狂卷而来的困意,即便是他强掐着大腿都阻止不了。   半梦半醒中的宋今也睁开眼,顿时冷汗直冒的大骇:“这不是回相府的路,这是要去哪里?”   “大人想着表少爷考试结束了,也不合适继续住在府上,就将表少爷的行李搬到城南去了。”高朗顿了顿,又道,“这不,大人担心表少爷不认识去新家的路,便派属下护送表少爷回家,也好认下路。”   “怎么那么突然?”嘴唇干涸得连呼吸都困难的宋今也很难不说服自己,是不是他怀疑了什么。   要不然就是他想要对自己下手了,提前把自己迁出相府,就是怕到   时候会连累到他。要知道自己虽和他有着表兄之谊,可他实际上根本不是谢家人。   宋今也第一个想到他会动手脚的地方,就是科考,想到此,他呼吸一窒,垂在身侧的手攥握成拳。   高朗皮笑肉不笑道:“哪里突然了,大人早有此意了,只是不好打扰表少爷考试,才一连拖了许多天。”   若非大人心善,早在他私自踏入后院那一天起,就直接被打包行李给扔出去了。   很快,驾驶着马车的高朗勒紧缰绳,勒紧马儿停下:“表少爷,到了,请您下车吧。”   “对了,大人先前说过要为表少爷举办一场迟来的螃蟹宴,想着表少爷刚搬新家恐会没空,就将时间定在了三日后,还望表少爷莫要缺席才好。”   高朗笑吟吟着说是请,落在宋今也的耳边,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意不在舞剑的一场鸿门宴。   明知是针对自己的鸿门宴,宋今也也得要咬牙应下。他现在已经被赶出了谢府,说明往后能接触到她的机会只会少之又少,而这一次,说不定将会是他仅有的一个机会了。   他想要用这场所谓的螃蟹宴除掉自己,自己为什么不能用螃蟹宴借力打力。   须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相府要举办螃蟹宴的消息传到正因为她许久没有入自己梦,又把道士和尚给叫回来的季霄耳边,自是咧嘴一笑,“姓谢的要为一个借住在府上的表弟举办个什么螃蟹宴,那么大的热闹,本世子怎能错过。”   他不但要去,还要狠狠的艳压全场。   而请帖,自然也送到了不久前才刚做了一场美梦的贺时晏手中。   “去,孤为何不去。”贺时晏从玉华池中起来,任由长发随意散落在后,那张褪去了往日温润端方君子的脸,如今有的只是一片恶劣的玩味。   毕竟,他可是很期待在现实里见到他的这位好儿媳,好师母。   第38章   沈听雪得知府上要举办螃蟹宴一事时并不感到惊讶,像是早就得知了此事。   “郡主,那位身边的丫鬟来了。”走进来的俏枝在她耳边低声了几句。   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听雪放下选好的白玉翡翠簪,微微颔首,“让她进来。”   大戏就要登台了,怎能少得了最重要一个配角。   随着暮色西边沉,微弱的烛火混合着窗边泄进来的皎皎月色,自构成一片清冷疏离之景。   躺在床上的女子睫毛轻颤如展翅蝴蝶欲掀开时,耳边倒先传来了饱含担忧的关心。   “醒了,要不要喝水,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肚子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吗?”   醒来后的姜芜并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就只是睁着一双宛若失了焦距的眼睛望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像是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出来。   渐渐地,姜芜感觉到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后,竟发现整个屋内空旷得可怕。   空旷得,像是她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   在她因恐慌而快要难以呼吸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将她扶起,并在她身后垫了块软枕,问她:“想要出去走走吗?”   “不是在府里,而是出去。”   手指缓慢收紧的姜芜没有说话,只是用点头以做回答。   谢霁没有让丫鬟进来,而是自己选了衣服为她穿上,他第一次做伺候人的活,穿的还是女子服饰,动作间难免会有些生疏,更多的是指尖微滞后的耳根羞涩。   但他依旧没有假手于他人。   好在月色昏沉,烛光黯淡能遮掩一二。   等出了院子来到府门,只见门外早有一辆马车等候许久。   上了马车的姜芜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   水往哪儿流,她就往哪边飘,也看得谢霁心中愧意加深。   马车轮子骨碌碌滚动,偶尔会碾断几根枯枝发出嘎吱一声,又或是惊飞几只夜鸟野猫。   很快,马车出了城,随后越走越远,远得像是要追随月亮而去。   最后停留一处波光粼粼,如雾笼白纱的湖边,而湖里还有着一条孤零零的小船和那,边缘未曾开败的荷花莲叶。   “此湖名为碎金湖,原是有一外乡人傍晚赶路时路过此湖,见落日余晖洒在湖面,波光粼粼如揉碎的金子璀璨夺目,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它的名字。”   “夫人,小心些。”谢霁先上了船,待站稳后才朝着仍站在岸边的妻子伸出手。   朱唇轻抿着的姜芜垂眸望着向自己伸来的手,不可否认他的手生得格外好看,骨指瘦削如青竹,掌心宽厚而有力。   目光顺着手缓缓往上移,是他清癯不显瘦弱的腕骨,滚动的喉结,最后是那张在月色下褪去了往日疏离清冷,反倒浸满了温柔蜜意的一张脸。   她的丈夫拥有着一张极好看的脸,美如冠玉,蒹葭倚玉树。   在她犹豫间,谢霁已是弯下腰将她搂腰抱起,又在她快要发出惊呼声时,抿唇道,“抱歉,刚才是我吓到你了。”   被他那一抱弄得脸颊泛红的姜芜不敢看他,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没事。”   即使他已经松开手了,姜芜仍能感觉到,他先前抱住自己时,在腰间所留下的温度。   是不同于他这个人的清冷,而是带着温度的。   随着小舟离岸,一叶扁舟也正慢慢地往湖中心飘去。蒲草一晃,竟惊出了成百数千只萤火虫从岸边飞出,漫天星辰萦绕,不过如此。   “要是八月份来,这里的萤火虫只会更多。”谢霁侧过脸看向身旁,终是得以展露笑颜的妻子,心底涌起贪念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又在快要碰到她时,选择克制地收回。   “等明年八月份,我们再来这里游湖可好。”   对于他的邀请,正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些萤火虫的姜芜做不出回答。   因为在梦里,她的生命将会终结在今年的冬天。   何况他现在对自己做的承诺,都不过是因愧疚而短暂的回归家庭,又如何能做得了真。   转眼就到了举办螃蟹宴当天,虽说只是个普通的秋日螃蟹宴,但这可是相府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举办宴会,还是由相爷新娶的夫人一手操办的。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想要托关系求得一张请帖。   这几日里姜芜不在跟崔嬷嬷学习算术,而是同管家学习举办府中宴会时各处需要注意的事项。   以至于姜芜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喝茶的杯子款式不能一样,就连每个人坐的位置都得有区别,而不是像村里吃席那样,哪里有位置,一个屁股墩坐下就能等着吃席。   除了这些,还要理清谁家同谁家有龌龊,席间座位得要避开,以及哪位贵人不吃什么,或对什么过敏也得要一一记下,要是交情好的,还得要安排坐到一块。   导致这些天来,姜芜每每回去后都累得直接倒头就睡,就连谢霁什么时候从榻间搬到了和她一张床上睡都没有注意到。   期间谢霁见她累得连和自己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提出让她慢慢来,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往后能举办宴会的次数多得是,以免和上次一样累倒了该怎么办。   可她却说,这是好不容易得来的锻炼机会,她哪里能错过,如此,他也不好再劝,只能多让厨房那边做些滋补养生的汤给她喝。   今日要参加宴会的季霄可谓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如那开屏的孔雀。   起身往外走去时,手肘不小心磕到桌面,桌上的紫檀木雕花盒因为没放好,正骨碌碌滚落在地上,好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两个香囊,一只干枯了的草编蝴蝶。   季霄捡起其中一枚香囊置于掌心摩挲,才发   现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实际上送给他的东西都少得可怜。   不过今天过后,他想,看在她那么爱自己的份上,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的原谅她在梦里对自己做的事。   只希望她嫁给自己后能安分守己,不要总想着为难听雪就好。   宋今也出去前,不忘把那日从她身上勾下的香囊藏于袖子,唇角勾起带着志在必得的恶意。   嫂嫂,我也不想那么对你。   要怪,就只能怪你挡了听雪的路。   当拿着请帖的客人们相继入席后,本就惶恐不安的姜芜更是频频往门外望去。   谢霁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不要紧张,你做得很好。”   这些天来她的努力他都看得清楚,也知道她有多认真对待。   谢霁以为她是害怕自己没有做好而紧张,但她紧张的不是这个,而是接下来关乎她命运的转折点。   她会那么积极的参与筹办宴会,皆因她要趁机将梦里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一一排除。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不可能还会沦落到梦里的下场,只是………   嗓子眼发堵得厉害的姜芜垂眸凝望着正被男人握住的手,心口像针扎般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随后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无论他这几天对自己多好,都改变不了梦里的他是最恨不得她身败名裂,好给沈听雪腾位置的人。   罪魁祸首是那三个贱男人,可他身为自己的丈夫在里面束手旁观,又怎么能不叫助纣为虐。   掌心中的小手被抽开后,谢霁眼底划过一抹苦涩的失落,指尖蜷缩着收回。   她这是,仍在抗拒着自己的靠近吗。   虽只是个普通的秋日螃蟹宴,但也分了男客和女客,甚至连来的人,都远比预计的要多上一倍,好在提前有准备,倒不至于让下面的人慌了手脚乱了套。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第一次来参加丞相夫人举办的宴会上会遇到了各种意外,只是来后才发现,府中上下皆井井有条,就连待客所用的茶水糕点都避开了她们所喜所不喜,且颇有春日雅趣,看来这位丞相夫人,也非传闻中那么草包。   “要我说,肯定是管事和听雪姐你办的,谁能想到最后摘桃子的倒成了那女人,她脸皮还真厚。”季霄的妹妹季茹月正对着那被人群中簇拥的姜芜直翻白眼,真不知道相爷为什么会娶这种女人,就算是祖父定下的婚约,以他的能力还不是能轻易毁约。   何况婚约上又没有说过必须是他娶,随便让其他谢家族人娶她不就好了,反正无论是谢家谁娶,对那女人来说都属高攀。   “此次宴会确实是由师母一手操办的,我和管事只是在旁辅助一二罢了。”沈听雪柔声细语的劝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丞相夫人,你就少说两句,要不然传了出去难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做文章。”   “什么丞相夫人,要我说她根本就配不上这个位置,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应该早点自请下堂!”   季茹月突如其来拔高的音量,让她一瞬间成了所有人的目光所及之处。   随后又都看向姜芜,想着她会怎么做。要知道满长安的人都知道她的丞相夫人之位是怎么来的,也多存了看热闹的心。   姜芜对她的话并不生气,仅是眼皮掠起带着讽意,“季小姐对本夫人那么有意见,难不成认为本夫人不做这个丞相夫人了,你就做得了吗?”   没想到背后说人坏话,还正好被正主听见的季茹月没有丝毫心虚,反倒扯开了嗓门,“我虽然做不了丞相夫人,但我好歹有自知之明,不会挟恩图报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夫君都没有后悔过娶我为妻,你倒是为我夫君后悔了。此话若传了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夫君的亲娘,要不然怎么会妄自想做我夫君的主。”姜芜红唇勾起,带着冷冷嘲讽,“还是说,那些话是你躲在我夫君床底下偷听来的,要不然怎么会猜到,我夫君想说什么。”   就差被指着鼻子骂的季茹月一愣,瞬间气红了脸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那么想过了!”   “至于我说的那些话,整个长安城里,但凡有眼睛有耳朵的人和我想的都是一样的。”   再也听不下去的沈听雪站了出来,对姜芜露出歉意的笑:“季小姐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还望师母能不要计较她的小孩心性。”   季茹月不满她为那女人说话,愤懑不已:“听雪姐,我没有错,我凭什么要向她道歉。要我说,她就应该早点有自知之明的下堂。”   整个长安城里有谁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一层师徒的关系,相爷最该娶的人是长乐郡主,要知道他们二人可是郎有情,妾有意,偏生多了姜芜那么个妖怪。   “这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应该是谁,季小姐难道不清楚吗。既然季夫人如此教女羞辱本夫人,此事我得要和夫君好生说道一下,到底是季家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相爷,看不起我们相府。”姜芜刚说完,一个端着托盘的丫鬟就冒冒失失地撞了过来。   托盘里的茶水顷刻间全洒在了姜芜身上,洇湿了一大块布料。   丫鬟脸一白,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奴婢知道自己做错了,还请夫人责罚。”   沈听雪见那丫鬟磕得额头都快要出血了,不忍地将人扶起,“好了,你只是不小心的,我想师母良善,定然不会为难你的。”   她这是直接把姜芜给架在火堆上烤,要是不顺着她的话说,那她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倒是不如郡主好心。”姜芜话锋一转,“你冲撞了本夫人不打紧,可你今天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别的贵人该如何是好,既做错了事,本夫人又怎能轻易免责,否则往后所有人都同你一般该如何,本夫人又如何在府中立足。”   “你自己下去找管事领十个板子,要是下次再犯,直接逐出谢府。”姜芜如何不知道她惩得重了,但她要是不那么做,这些人又怎会将她当成主子。   那丫鬟手上的茶水早不泼晚不泼,非得到宴会上给她泼了一身,姜芜敢说没有人授意,那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自认逃过一劫的丫鬟以额叩地,“奴婢谢过夫人。”   “师母,人家小丫鬟只是不小心,你又何必罚得那么的重。”   “我敢问在座的夫人,你们也都觉得我罚得重吗。”姜芜不等她们说话,反倒是讥讽出声,“看来各位夫人都是丫鬟把茶水往身上泼,都能面不改色原谅对方的大善人啊。”   几句话,当即令不少夫人变了脸色。   要知道有时候用下人立威是最好震慑底下不听话之人,收拢管家权的办法,别说只是打几个板子,她们手上多多少少还会沾少不少血。   “夫人,你的衣服被弄脏了,先让侍女带你下去换件衣服吧。”沈听雪一如相府真正的女主人,而将所谓的真正女主人给边缘化了。   姜芜正想要说不用,旁边坐着的那些贵妇们已是七嘴八舌的开了口。   就算姜芜再不想去,可身上湿了的衣服总归是要换掉的。   何况这是在她自己的府邸,她还做了那么多的准备。   与此同时,男客那边。   “世子,你的衣服脏了,还是快些下去换件衣服吧。”有人对着刚被丫鬟给泼湿衣服的青年,摇头打趣道。   “要是再不去,待会儿你的衣服再晒一下,指定就要干了。”   “行,你们等着,到时候看本世子不把你们打得个落花流水。”收到她递来纸条的季霄眼梢间暗含得意。   他就知道那蠢女人对自己用情至深,要不然怎么会在那么多人的宴会中,都要寻自己见上一面,以解所谓的相思之苦。   “宋兄,你身上戴的这枚香囊看起来很是别致。”   宋今也含情脉脉地抚摸着腰间香囊,“这枚香囊是我心爱之人所赠,我戴着它,就犹如她常伴我左右。”   问话的人一愣,旋即抚掌发出爽朗一笑:“看来宋兄和你那位心上人是   好事将近了啊,也不知道是哪位千金得了宋兄的青睐。”   “等有机会,我定会介绍给你们认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宋今也望向原本属于季霄位置正空着,想来计划正有条不紊的的进行中。   女眷那边因为姜芜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难免担忧起来:“丞相夫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该不会是醉了酒吧?”   “先前又没有饮酒,哪儿会醉酒,想来是去忙别的了,要知道今天来参加宴会的人可不少。”   沈听雪站了起来,朝他们盈盈一笑道:“府上有一处兰园,园里搜集了世间所有兰花品类,若诸位夫人不嫌弃,可要先随本郡主移步到兰园。”   她顿了顿,又说:“想来我师母换好衣服后,也会过来,只因师母正将宴席地点定在兰园。”   沈听雪此话一出,立马有人附和出声:“我早就听说谢府的兰园一绝,今日可谓是能一饱眼福了。”   “我还知道这兰花是因为郡主喜欢,所以相爷才搜集了天底下所有名贵兰花集为一园。”   沈听雪面上划过一抹尴尬,又很好掩饰住:“事情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何况此事要是传了出去,难免会让师母误会。”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到时候要是看中了哪棵,不知道郡主能否割爱一二。”   端着架子的沈听雪也不拒绝,只是抿唇一笑:“这个我可能做不了主,只怕得要问过我师父才行,要知道我师父平日里是很宝贵他那些兰花的。”   兰园占地极广,内设凉亭小溪流淌,远处则有一间竹屋应景而生,青藤罗蔓垂生姿。   只是这一次他们刚靠近,就听到竹屋里正传来令人不知廉耻得脸红心跳的声音。   新婚不久的新妇和未出阁的小姐们皆是羞涩地避开,一些妇人们则是脸色尴尬,谁能想到来赴宴,还会遇到这种事。   “光天化日之下,哪里的野鸳鸯胆敢在丞相府里乱来!简直是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你们说,丞相夫人去换衣服,那么久都没有回来,该不会………”人群中不知谁说了那么一句,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虽说那人只是无心之言,但丞相夫人去换个衣服换了那么久还没回来,难免会令人浮想联翩。   沈听雪当即站出来怒斥:“胡说,我师母虽出身乡野,但她绝不会是这种人。本郡主也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师母的清白!”   “想要知道里面是不是她,直接推门进去一探究竟不就行了。”季茹月双手抱胸,眼里闪烁着看好戏的迫不及待。   要是里面是那女人,正好能让她身败名裂。要不是,左右她也只是个看热闹的人。   户部尚书夫人点头,要知道她家老爷同谢相在朝堂上并不对付,她自是乐意见对方后院起火。   就在一群人浩浩荡荡要冲进去的时候,一个丫鬟突然脸色发白地冲出来,张开双臂拦住她们:“不要,你们不能进去!”   沈听雪带着震惊和不解地看向眼前人:“鹃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随后沈听雪朝着不明所以的诸位夫人小姐解释道:“她是在我师母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想来是不小心醉了酒,竟跑到这里胡言乱语来了。”   又朝着其她丫鬟婆子厉声道:“你们还不快点把她带下去,难不成还要继续让她胡言乱语污了师母的名声吗。”   她一连串的做法虽完美得令人无法挑剔,也恰恰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我没有喝醉酒,反正你们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能进去。”即使在那些婆子上前要将她带走时,鹃儿依旧视死如归地挡在门前。   “如果你们要进去,就先从我的身体上踏进去。”反正,她是绝对不允许她们进去一步。   兰园闹出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男客那边,得知居然有人胆大包天的在相府里野合的时候,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更纷纷猜测,究竟是谁的胆子那么大,敢在相府里做出这种事来。   “让让,我家大人来了。”谢誉见到鹃儿守在门外不给人进去,周围又遍寻不到夫人的踪迹,眉心狠狠一跳。   随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移向了此次宴会的男主人,又在接触到他冰冷阴沉的一双乌眸时迅速垂下。   “将此等背主之人堵住嘴,按家规处置后关进柴房。”没人知道谢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怎么忍着胸腔里磅礴而发的怒意。   他自然是信她,他恨,他怒的是那些手段龌龊肮脏到把手伸到相府里的人。   挣脱开婆子桎梏的鹃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声声泣泪:“大人,夫人她只是一时糊涂,她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啊。”   沈听雪皱起眉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鹃儿哆哆嗦嗦着身子,却不在说话。   谢誉看不下去,直接朝她胸口猛踹去,“你这贱奴,死到临头了还不快说!”   心窝子被踹了一脚,一连吐出了好几口血的鹃儿突然视死如归的闭上眼:“因为奴婢,之前在园音寺的时候,见到夫人和一个男人拉扯不清,夫人,夫人她还扑到那个男人怀里。”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滑落的鹃儿爬行到谢霁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夫人她肯定是被外面野男人勾引的,要知道夫人心里只有大人你啊。”   “求求大人原谅夫人一回好不好,夫人只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   “本夫人怎么不知道,自己何时和别的男人拉扯不清了。”姜芜的突然出现,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而这个时候,原本趁着鹃儿被拉开后推门进去的人,也发出了一声响彻苍穹的尖叫。   第39章   一声尖叫,立马挤进去了不知道多少同爱看热闹之人,落后一脚的人则恨自己为什么不跑快一点,或是长得再高一点。   但最外围,却安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如果姜芜在这里,那么出现在屋里的人又会是谁?   要说这里面最激动的人当属鹃儿了,她见到夫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喜极而泣的就要扑过去。   “夫人,太好了你没有在里面,婢子担心死你了。”   谁知姜芜神色极为冷漠地朝着高朗吩咐道:“先把她关进柴房里去。”   她给过鹃儿机会的,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她的身边也从不留背主的丫鬟。   正准备动手,结果前面被她给逃掉了的高朗,正深感自己的无用。   而屋内也继续爆发出尖叫声,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最先挤进来的人看着出现在床上,还满身抓痕的季霄,嘴上难免嘀咕:“不是,这人怎么是季世子和………”   前面喝了杯茶后,就昏沉沉睡了过去的季霄突然被人吵醒,感觉身体有些凉正想扯被子给自己盖上,结果冷不丁摸到一个温暖又不失细腻的皮肤。   等等,细腻的皮肤?   季霄第一个想到的是约他来这里的姜芜,心中窃喜,他没想到事情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本来在姓宋的说他要牺牲自我的时候,他心里就不乐意,要知道姜婉婉那女人喜欢的分明是自己,喜欢自己,四舍五入等于自己的女人。   他身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哪里能让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被抓女/干在床,要是和自己,那叫情难自禁的两情相悦。   所以他在那天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的是怎么偷梁换柱。   哪怕还没睁开眼看清躺在枕边的人是谁,眼梢间全是暗爽窃喜的季霄先安抚了起来,“你放心好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不说话,肯定是被吓坏了,也是,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吓得不轻。   “大哥,你在做什么啊!”跟着挤进来看热闹的季茹月见自家大哥,正和另一个男人赤身相对的出现在一张床上,大哥还说着要负责的话,脑子嗡地一声炸开后,就面孔狰狞地冲过殴打床上的男人。   “贱人,是你,是你勾引的我大哥是不是!”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不知廉耻的贱人休想进我们季家大门!”   “我和她是两情相悦,说什么难听的勾引。”季霄看着自家小妹,像个疯婆子一样冲过去要打身边的姜芜,语气不虞地拽过她手腕将人推开。   “你做什么,怎么能对你未来嫂子无礼,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   没想到会被大哥指责,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哥推倒在地的季茹月简直是要气疯了,指着那男人破口大骂,“什么嫂子,就这个贱人也配!”   “本   世子既然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季霄唇角一勾,很有担当道,“大不了我娶她。”   众人瞪目结舌,又纷纷转头看向谢霁。   对上谢霁满眼错愕和薄怒的季霄得意的下巴一扬:“这种事你别怪她,毕竟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清。”   “你放心好了,本世子也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人,我会娶她。虽说当不了正妻,当妾却是可以的。”他都那么说了,姜婉婉这蠢女人肯定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吧。   他为什么会认为睡在枕边的是姜芜,自是因为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她,不正说明她就躺在自己身边。   不出声也情有可原,毕竟是被吓到了。   谢霁的表情确实称不上好看,只怕任谁家好不容易举办一场宴席,结果宴席上就发生自家表弟和外男厮混一事后,都不见得会好看。   “你是自愿的吗?”   季霄以为他是在问姜芜,抢先出声,“要不是自愿,怎么可能会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她脸皮薄害羞,你有什么怨什么怒冲我来就是了,别为难她。你要什么条件,只要本世子能满足的,都会答应。”她都成为自己的人了,身为男人的他理应要维护自己的女人。   谢霁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悠悠转醒之人,“你是自愿的吗?”   悠悠转醒中的宋今也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话,他先前被侍女叫出来,以为是姜芜要在私底下约他见面,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就被打晕,想来应该是季霄那个蠢货,或者贺时晏做的。   所以在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有穿着衣服,床边躺着一个人的时候,他并未有多少惊讶。   有的只是能让听雪得偿所愿的兴奋。   因为这些天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谢霁并没有要和姜芜和离的打算,所以他不介意在里面烧上一把火。   就是可怜姜芜从原本的和离,变成了要名声尽毁的下堂妻。   可是等他看见正被谢霁挡在身后的姜芜,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气瞬间从尾椎升起。   如果她没有在床上,那现在和他躺在床上的是谁?   刹那间宋今也冷得如坠冰窖,脸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姜芜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要不是她提前做好准备,只怕现在躺在床上被抓女/干,受千夫所指,浸猪笼的就成了她。   之前她就想过,就算她能逃过一次,他们肯定会出手第二次,第三次。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与其到时候让他们在别家宴会上陷害自己,倒不如她以身入局,顺水推舟。   至于季霄,算他倒霉,何况他并不无辜。   目睹着这一幕的沈听雪捂着唇,双眸放大的惊恐道:“你,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啊。”   任谁看见自己的两个追求者睡在一起,都难以接受。   原本呈现诡谲的人群中忽然议论了起来,只不过这次被指责的人换成了别人。   “原本我还以为世子是被陷害的,你们刚才听见他说的那些话了吗,没想到啊没想到。”   “只怕要不是家规不允许,世子都想要将人娶为正妻。”   听不得他们说这些的季茹月尖叫着否认:“你们胡说,我大哥就是被陷害的,他怎么会和这种贱人搅合在一起啊!”   “而且我大哥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喜欢的还是女人!”   “阿月,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我会对她负责的。”季霄还以为是在夸他们的,直到看见原先被挡在谢霁身后的姜芜,刹那间瞳孔瞪大如遭雷劈。   如果姜芜在那里,那么出现在他床上又是谁!!!   姜芜抬手鼓掌,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笑:“世子,表弟,恭喜啊。”   “只是你们两个就算再情难自禁,也不能在我们相府上乱来,还是在那么多宾客面前诉说你们的情比金坚的忠贞不渝。”说着,姜芜还重重叹了一声,像是在为他们感天动地的感情惋惜。   “我夫人此言极对,就算世子同表弟再情难自禁,也不该在相府中做出此等伤风败俗之事。你们这是将我们相府置于何地,你们私会的后花园不成。”谢霁在她一连说对了两个成语后,不禁对她露出了赞许的笑。   吾家有夫人初长成。   注意到他们互动的沈听雪脸色难看的为其解释,“我想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世子和宋公子是被陷害的。”   若非陷害,为何躺在床上的会变成他们,而不是姜芜。   “郡主难不成以为,是有人故意让他们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吗?”红唇轻扯的姜芜只觉得好笑,要是躺在上面的人换成是她,只怕所有人都要用天底下最恶毒的字眼来骂她,并愤恨得要把她拉去浸猪笼。   如今换成两个男的,倒成了他们是被陷害的。   “还是郡主认为,他们身上的痕迹也全都是别人抓挠出来的,他们无辜,他们苦,他们清清白白。”姜芜说话的调子虽轻,可谁都能听出来她的嘲讽。   就算季霄再傻,此刻也明白了什么,脖子扭动地幅度过快,快得甚至能听到一句清脆的咔嚓声。   在极度静谧的氛围中,撞进季霄眼睛里的是宋今也那张令他恶心生厌的脸。   季霄回想到自己前面答非所问的那些话,活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得挥拳朝他脸上砸去,“你怎么在本世子的床上!”   “是你,是你陷害的本世子是不是,本世子喜欢的可是女人,怎么可能是你这个虚伪小人!”   拳风袭来被打了一拳的宋今也当即回手,“你疯了不成!”   现在最重要不是他们互扯头花,而是怎么破局,还有和他睡在一张床上的人怎么就变成季霄这个蠢货了。   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还是他被姓贺的算计了!   “疯,本世子今天非得要打死你不可!”季霄一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说喜欢宋今也,还说着要娶他做妾的话,只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姜芜就那么瞧着两个男人厮打,看来他们和女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心中虽快慰,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要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她的手笔。先将季霄骗出来,哄骗他喝下带有蒙汗药的茶水,等他晕倒后将人搬到他们一早安排好的院子。   她信不过别人,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自己动手。   解决了季霄后,就轮到了宋今也,伪装成丫鬟告诉他,一切都准备好了,在他来到兰园,推门进去时拿出准备好的木棍将人敲晕,拖着两人放在一张床上。   至于他们身上的红痕,现在秋天,府里最不缺的就是桃子毛。   知道自己被算计了的宋今也躲过季霄的拳头,立马反应过来的大喊,“不是,事情不是你们看见的那样。”   随后又拿出贴身戴着的香囊,欲语还休又深情款款地看向姜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季世子躺在一起,但我很肯定的是,我是被人给陷害了。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都是因为收到了心上人传的话,说她想要见我一面。”   收回手的季霄难得聪明一回:“对,我是被陷害的。”   要是他在不洗白自己,那就真得坐实了有龙阳之好的传闻,要是让他爹知道了,指定要把他的两条腿都给打断。   随后季霄拿出香囊,目光急切地看向姜芜,“婉婉,这枚香囊是你送我的,你忘了吗。”   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疑惑,“咦,这枚香囊怎么看着好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也觉得眼熟。”   忽然有人一拍脑袋,惊呼道:“我想起来了,宋公子不是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吗,他还说了是他心   上人送的。”   一时之间,所有人看向季霄和宋今也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厌恶,同时对丞相夫人露出怜悯,同情。   毕竟任谁遇到这种事,都跟踩了狗屎一样令人恶心。   唇线紧抿着的谢霁握住她的手,似在无声的说自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把那两枚香囊取来。”   “别怕。”   不动声色抽回手的姜芜奇怪地乜了他一眼,她为何要怕,香囊上面又没有绣自己名字。   而且他也是最没有资格对自己说这句话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选择相信他们说的话。   当两枚香囊呈在托盘上送过来时,能很清楚看见两枚香囊几乎一样。   谢霁拿起两枚香囊看了一会,随后取出一把匕首将香囊划开。   香囊外部看着平平无奇,可内里靠近缝边的位置正绣了几个字,那几个字同为暗线,需得对着太阳光下才能看见。   赠荣安   赠泽修   两个大男人佩戴着绣着彼此名字的香囊在身上,难道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季世子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样的香囊。但我的香囊是表嫂送我的。”犹如毒蛇露出獠牙的宋今也含情脉脉又委屈地看向姜芜,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嫂嫂,你忘了我出现在这里,是你约我来的吗?”   事情走到这一步,宋今也就像是一条被斩断头颅的毒蛇,临死之前都得要反扑着从对方身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季霄则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拿出的香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是,他怎么会有一枚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香囊?   还有他戴了那么久的香囊,里面怎么会绣有那贱人的名字。   平白被污蔑与他人有染的姜芜神色悲愤的站出来,双眼通红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胡说八道,我是你表嫂,又怎会送你这些亲密的贴身之物。”   “难道就因为我是个深宅妇人,你就能随意污蔑我,攀咬败坏我的名声吗。我倒是不知道我平日里倒是有哪里得罪你了,你要那么害我。”她说着说着,已是泪水无声滴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人天然就是同情弱者的,何况是一个无辜受了牵连的弱女子。   眉眼间覆盖一层霜寒的谢霁强压着怒火,眼神凌厉得让每个字都如利箭般射出:“世子,你们最好给本相一个解释!”   “香囊真的是嫂嫂送的,我有撒谎的必要吗。”事到如今,深知没有任何退路可走的宋今也只能咬死姜芜,眼尾泛红,泪珠簌簌落下地踉跄着从床上起来奔向她。   “嫂嫂,我知道你不一定会承认和我的感情,我也知道发生今天的事实………”   此时一道凌厉剑影袭来,感觉到有风袭来的宋今也如定住一般,惊恐地看着自己被削掉的半缕头发滑肩而落,和那抵住他脖间的长剑,只要那剑再往前一寸,就是他的脖子身首异处了   而且他能清楚的感觉到。   刚才那一剑,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拔剑出鞘,剑锋直指他脖间的谢霁,眼神冰冷得犹如在看一具尸体:“你要是再学不会尊重你师母,下次本相削掉的将不再是你的头发。”   宋今也被那一剑吓得六神无主,没有想到他真的敢对自己动手,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   那听雪怎么办,他把听雪当成了什么!   “是你,是你偷了本世子的荷包对不对!”双眼欲喷火的季霄愤恨地瞪向宋今也,再次抬拳朝他砸去。   姜婉婉那女人那么爱自己,曾为他亲手绣一个荷包扎得十根手指头都是血。   所以他手上拿的香囊是真的,至于他的,肯定是偷来的。   果真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在宋今也快要被季霄打死后,谢霁才让高朗上前拉开他们。   他垂眸凝望着鼻青脸肿的两人,目光森冷得令人毛骨悚然,“你们说身上的香囊皆为我夫人亲手所绣,证据呢?难不成就凭借你们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想污蔑本相的夫人。”   “要是拿不出所谓的证据,想来二位应该知道,按照燕国律法。污蔑攀咬他人者,杖罪三十,流三千里。”   听得额间,后背俱是一片冷汗的宋今也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活路了,只能死命攀咬姜芜:“表兄,我真的没有污蔑嫂嫂,我也没有想过要欺负嫂嫂。”   “只是嫂嫂说和我待在一起舒服自在,我也没有想过嫂嫂会对我存了这种心思,而我今天来,也是想要彻底断了嫂嫂的念想。”他的调子是哀伤的,是痛苦的,也是困于世俗情感中的挣扎。   被摁倒在地的季霄要不是嘴里被塞了抹布,他就差想要过去把他给撕成碎片了。   贱人!!!   姜婉婉喜欢的一直是自己,怎么会和他私相授受!   姜芜柳叶眉微拧带着疑惑:“你说我看上了你,我看上了你什么?你又有什么值得我舍了夫君选你?”   要知道谢霁除了为人性情古板,年龄大了些,其它方面,无论是地位,相貌,才学,名声,都是宋今也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不比还好,一旦将两人拿出来对比,又会有谁蠢得放弃珍珠选择鱼目。   一个是大权在握的丞相,一个是还未踏进官场的新进举子。把二者放在一起对比,简直都是对前者的侮辱。   “人家丞相夫人为什么不选丞相,反倒要选你啊。”   “他在说谎话之前怎么不撒泡尿照下自己,真当丞相夫人是傻了不成。”   “诶,你们也别那么说,万一是人家丞相夫人口味独特呢。”有少许为宋今也说话的人,只是他们的声音很快都被淹没在不配上。   这些话让宋今也的脸色难堪至极,嘴上却道:“只要真心喜欢就行,何必在意身份。”   又含情脉脉看向姜芜:“嫂嫂,你说句话啊,你说过的,等你们和离后就和我在一起,说我才是这世间最懂你的人。”   哪怕这些话姜芜从未说过,都不妨碍宋今也凭空捏造。   他很清楚,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名声,无论她有没有做过,说过,但凡她名声臭了,就会白云坠泥,任人践踏。   “好了,你就少说两句了,你明知女子名声重于天。”沈听雪犹豫着望向姜芜,她什么都没说,但有时候无声更胜似有声。   姜芜唇角勾起一抹嘲讽,那双本该狭长勾人的狐狸眼如今满是疑惑:“可是,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自然是………”   再也听不下去的谢霁沉声道:“够了,你还想要攀咬本相夫人到什么时候。”   “今天席间发生的事,本相会一一写信告知给宋家,季家主,想必他们会很高兴能结为亲家。”谢霁失望地看向宋今也,没想到他一时的心善,竟会引狼入室。   宋今也对上表兄冰冷得毫不带感情的一双眸子,忽然从脚底升起浓重的不安。而后,听见他近乎无情的说:“此等不忠不义不孝,随意污蔑攀咬长辈之人,要是真做了官,往后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冤假错案来。你虽是我姑姑之子,我也绝不会因你而徇私,此事我会如实禀告陛下,撤了你此次会试之名。”   那么几句话砸下来,还是从一国之相的口中说出,和直接折了宋今也的青云路有什么区别。   他今天非但没能毁了姜芜的名声,反倒是把他的名声给毁了,还彻底得罪了他。   一个还没入朝为官的普通举子得罪了文官之首,宋今也前面的腿是被打断跪下的,现在是彻底软了,顾不上所谓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膝行求到他面前,咬着牙忍辱负重,“表兄,我知道错了,你不能那么对我。”   “表兄,我当时就不应该接受表嫂送的荷包,我在她送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严明拒绝的,要不然也会给了表嫂错误的念头。”   要是他的成绩在这一刻全部作废,他会疯的,他一定会   疯的!   见他到最后仍是无动于衷后,双拳握得青筋暴起的宋今也再也维持不住假相,站起来,满目阴鹫凶狠的盯着他,“我寒窗苦读十年为的就是这一日啊,就算你是丞相又怎么样,你怎么能剥夺属于我的功名!”   “你知道你寒窗苦读多年不容易,你在陷害你表嫂的时候,就怎么没有想过女子名声的不容易。”谢霁只觉得他这幅狗急跳墙的模样实在好笑。   针不扎在他身上时感觉不到疼,现在扎到他身上,倒是叫得比谁都大声。   得到大人示意的高朗松开禁锢着季霄的手,得以松开的季霄立马扑向宋今也,朝他脸再次挥拳砸去,“说,你为什么要陷害本世子,要知道本世子喜欢的可是女人啊!”   回过神来的季茹月愤恨地上脚踹向宋今也,恨不得把他直接踩死:“我大哥才不会喜欢男人,指定是这贱男人勾引的我大哥!”   “贱人,你想当兔儿爷卖给谁不好,为什么要来陷害我大哥。”   “本小姐告诉你你,就算你脱光了出现在我大哥面前,我大哥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见打得差不多了,看得遍体舒畅的姜芜才假模假样的让人拉开,“还不快点拉开季小姐他们,要不然等下就该出人命了。”   要姜芜说,他们就是活该。   想把别人当成案板上的鱼肉,也得要做好你为鱼肉的准备。   不过最让姜芜感到意外的还是谢霁,她以为他会在宋今也拿出香囊咬死她的时候会动摇,然后趁机落井下石的说她水性杨花,什么苍蝇不叮无缝蛋,要是她没有问题,为什么会说是你送的。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帮自己,但最后的结局总归是好的,这对她而言便足够了。   谢霁转过身,对着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赔礼道:“今日让诸位看了热闹,还请诸位见谅。只是今日席间之事要是传了出去,总归于世子和宋公子名声不好。”   热闹看够了的诸人也识趣的寻了理由离开,嘴上虽答应着绝不会将今日之事外传,但,又能有几个是嘴巴严实的。   没想到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两人反目成仇的姜芜也跟着心满意足的要离开时,谢霁忽然喊住了她。   清冽的声线中带着压抑的冷怒:“今日这出戏,夫人看得可还满意。”   第40章   原本要离开的姜芜被他说的话定在原地,心思百转千回般全是他为何会问这句话,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那他会怎么做,是要揭穿她,还是怒斥她心肠歹毒,并以此为契机好用一纸休书将她赶走。   指甲陷进掌心里的姜芜压住发颤的声线,转过身,略带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夫君为何会那么问?”   谢霁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轻叹一声,眼里带着连他都说不清的失落,“我说了,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试着相信我,依赖我一下。”   而不是同今天这样,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留他一个人因她之事担惊受怕。   “我会的。”姜芜嘴上虽信,心里却在不屑。   他嘴上说得是好听,要是真的告诉了他,那么今天的事情又哪里会如此完美。   说不定还会被他怒斥一句心肠歹毒,要么就是他为了让心上人上位,更不愿心上人背负续弦的名声从而对自己出手。   谢霁在她抬脚迈出去时,忽然出声:“你那丫鬟怎么处理?”   他指的,自然是鹃儿。   姜芜想到她刚来府上那会儿,鹃儿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只是后面在真心里掺杂了假意。   她要是留下她,不正是给了本就有异心之人一个讯号,说,哪怕背叛了她,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些被原谅了人的也不会反思,只会觉得自己运气好。无论是哪一样,鹃儿都留不得。   “既犯了错,就按家规处置吧。”哪怕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担心,也不能否认掉。   她在兰园外的那一喊一跪,属于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实际上是要让她沾了满身臭名后再摔得个粉身碎骨。   被打晕关进柴房的鹃儿醒来后,就开始拼命拍打着门,朝外面大喊:“你们不能关我在这里,让我去见夫人,我要去见夫人!”   “放我出去!你们把我关起来,谁去伺候夫人啊。”   守在外面的婆子朝着门啐了一口,“老婆子告诉你,像你这种背主的丫鬟哪里还能留在夫人身边伺候,没把你发卖了就算不错了。”   鹃儿听着那些话,不可置信得身体一软就跌坐在地上,更多的是为自己感到委屈的喊冤,“我没有想过要害夫人,我是想要救夫人啊。”   她要是不那么做,万一那些人进去看见夫人和别的男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那才是真的没地方说理去。   鹃儿忽然想到什么,又再次大力的拍打着门,“郡主,让我见郡主!”   沈听雪在听见鹃儿要见自己的时候,正拿着鱼食往湖里洒去,引得满池锦鲤争先恐后抢食,“你说,要是有鱼儿不听话了,要怎么做。”   俏枝立马了然,“自然是以绝后患,婢子这就下去办。”   俏枝说完,就退了下去。   从宴席散场后,眉头就一直蹙着的沈听雪重新抓了一把鱼食喂鱼,看着它们为了一口吃食,一次又一次的跳高,争取,最后不惜大打出手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更好笑的是。   她原以为那蠢笨之人会很好解决,没曾想有一天还会被只蝼蚁咬了一口。   真是,令她不爽啊。   不过她的好运也就仅限于一次罢了。   鹃儿从天亮等到天黑,喊得嗓子都要哑了,才终于等来了柴房外传来的脚步声,瞬间燃起了希望。   是夫人,一定是夫人来了。   可是当门打开的那一刻,鹃儿眼底的光蓦然灭了一半,因为进来的人不是她的夫人。   夫人为什么不来见她,是还在生气吗?   “看来你还很有精神吗。”提着一盏灯笼的俏枝让婆子离开,独自一人走进柴房里。   昏暗的烛火下,衬得她的脸泛起一抹青白,犹如前来索命的地狱恶鬼。   “郡主呢,怎么就你来了。”   俏枝眼神居高临下得如看蝼蚁,“你什么身份,也配见到郡主。真以为郡主前面和你说了几句话,就觉得自己的身份和郡主一样高贵了不成。”   上一个那么认为的,还是尸体早就腐烂成白骨的紫鹃。   “可是,郡主分明说过,这样做,就能………”脸白无血色的鹃儿一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落下了个巴掌印。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污蔑郡主!”   捂着脸的鹃儿泪眼朦胧着否认,“我没有,是郡主,是郡主她说的。”   “分明是你这贱婢对夫人怀恨在心污蔑夫人,居然还有脸敢说是郡主指使的。”打人收回手的俏枝弯下腰,一把拽住她头发,白齿森森犹如恶鬼般拍了拍她的脸。   “你要是想你家人活命,你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夫人,鹃儿她,撞墙自杀了。”鹃儿走后,如今新调到身边伺候的玉漱回禀道。   正提笔练字的姜芜听到她没了后,仅是垂下长睫沉默许久,久到玉漱以为夫人不会开口时,忽听到她说:“把她好好安葬,再取五十两银子给她家人,让他们节哀。”   也就当全了这段时间的主仆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今早上还在身边伺候的,活生生的人,   会在夜里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关于季霄和宋今也二人龙阳之好的绯闻,很快就被张贴出来的桂榜给冲淡了。   哪怕那天近乎是被扔出相府的宋今也仍是不死心,就算他是丞相又如何,他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   而且这段时间他一直频繁走动,那些官员看了他的文章后也都露出赞赏的目光,说明他所做文章定能进前三甲,至于外界传他和季霄那蠢货的龙阳之好。   他想,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不至于会信,唯独有些人对他露出的垂涎目光,实在是恶心得想要把他们的眼珠子全给抠出来。   因着今日是礼部对外公布成绩的日子,宋今也虽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仍是起了个大早遣人去往公告栏那边看名次,他则在家中备好酒席等着前来报喜之人。   可是这一等,等到左邻右舍的书生都接连收到喜报后,他的院子始终孤零零得不见一丝喜气时,仍在说服自己,定是他中了前三甲,所以属于他的报喜人还没来。   宋今也嘴上说着不着急,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拦住刚从另一条巷子报喜过来的官差,态度谦虚地递了银子过去:“请问官爷,现在报到第几名了?”   笑眯眯接过银子的报喜人粗着嗓子道:“先前那家是最后一家,此次中榜之人都已经报完了。”   “什么,报完了!”刹那间,宋今也只觉得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得就要往后倒去。   怎么可能就报完了,他都还没有听见自己的高中状元的名字。   “官爷,你是在开玩笑的是不是,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报完了。”宋今也宁可承认是对方在开玩笑,也不愿意承认那人真的能一手遮天。   报喜人像看傻子一样将人推开,“你要是不信,自个到礼部前张贴的公告栏看下就知道了。”   “对,去公告栏,外面肯定张贴有我的名字。”嘴唇咬得泛起血腥味的宋今也像是溺水之人将要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   时至午后,前来看榜的人虽没有前面多,但依旧是拥挤的。   好不容易挤进前面,名次从高看到低,就连边角都不放过的宋今也依旧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后,彻底慌了,更不愿意相信真的没有他的名字,缠满猩红血丝的双眼,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榜上怎么可能没有我的名字!”   “我应该是状元,或者探花才对!”   “我是状元,我是探花才对。”   有人瞧见他疯疯癫癫的模样,不以为然地直摇头:“你们瞧瞧,这是又疯了一个。”   “每年都会有几个疯的,算了,别理他。”   远处茶肆二楼上的俏枝都不忍心看了,“郡主,宋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要知道以往宋公子出现在郡主面前,都是幽默风趣的翩翩公子,哪里会是下面那个又哭又笑的疯子。   沈听雪也不知道他为何没中,按照剧情来说,他会是此次科举的探花,以后会一路高坐到户部尚书才对。   难道是因为她强行取代了原身,从而引起的蝴蝶效应吗?   在榜单名次出来时,姜芜难免跟着松了一口气。   从宋今也落榜开始,说明剧情不在是那么的坚不可摧,她也不会同梦里般落得冻死的下场。   人一旦松懈下来,困意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好在自发生了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做那些梦了,要不然她真的得要请个大师来给自己驱邪的程度。   只是待入梦后睁开眼,发现因为开了窗,导致屋内格外的冷,正想要起身下床关窗时,已经有一只手先一步关上了窗,也抵挡住了从窗外涌进来的刺骨寒风。   少年歪了歪头,显然很是关心她的身体:“夫子不是说不舒服吗,不舒服就应该在床上好好躺着才行。”   姜芜唇瓣轻抿着拉开了彼此距离:“不用,我已经醒了。”   少年却不愿意放过他,眉眼噙笑着步步紧逼:“夫子既然醒了,弟子刚好有不懂的问题想要请教夫子,还请夫子不要吝啬才好。”   随着他的靠近,心底陡然升起不安的姜芜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当她再度后退时,一只冰冷得像毒蛇般的手搂上了她的肩。   宋今也那张褪去往日乖巧纯良的脸正笑得阴森可怖,温热的气息同蛇的吐息般落在了她的脖间,惊起一片槲觫。   “夫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前面的少年很是苦恼地敲了下脑袋:“夫子,弟子是真的有不懂的问题,所以前来诚心请教的,夫子为何要躲弟子?”   一室之内,竟出现了两个宋今也!   第41章   在前有虎,后有豺狼步步紧逼,而自己已经退无可退时。   要是不愿虚与委蛇的苟且偷生,那么剩下的只有奋起反抗一条路可走了。   “夫子,弟子是真的有不懂的问题,还望夫子能赐教一二。”宋时因她不理自己,非但没有难过沮丧,眼底反倒越发兴奋。   夫子如今惊恐害怕的表情,看着更可爱了,真想把夫子藏起来,藏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   宋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种梦,还会梦到这个害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但此刻的他,看着她害怕得全身发抖还要强撑镇定的模样,心中难免升起了扭曲的兴奋。   就像是一条本藏在暗中的毒蛇,探出头打量起他的猎物。   沉下脸的姜芜试图厉声逼退他们:“你们想做什么,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们的夫子!”   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的姜芜以为和贺时晏的那个梦境已经够疯了,没想到最疯的还得当属现在。   “夫子,我们不想做什么,只是有些学业上不懂的难题,想要向夫子请教一下。”宋时笑眯眯地看向宋今也,歪了歪头,“哥哥,我说的对吗。”   宋今也轻叹一声:“我们如此好学,夫子不应该表扬我们吗?为何还要呵斥我们?”   “你们要学习,为何不白天来。”掌心被指甲抠出血的姜芜,简直是要被他们厚颜无耻的话给气得发笑了。   “自是因为夫子白日不舒服,我们只能等到夜间。”宋今也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她的脸,“我们如此善解人意,夫子不应该夸奖我们吗?”   在宋今也的手快要碰上自己脸的时候,牙齿咬得舌尖刺疼的姜芜迅速拨下发间簪子刺向宋时胸口,趁他吃痛失神间将人推开后就往外跑去。   还没等姜芜跑出去,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形影不离般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夫子,你这是要去哪里?留在我们身边不好吗?”   恐慌得像是被条毒蛇缠上脖间的姜芜没有犹豫的,再次抬起簪子朝他刺去。   疯子,他们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在之前看的那本医书,能让姜芜知道扎哪里最疼,最容易令人昏迷,以及致命。   快了,她就快要到门边了。   在她的手快要碰到门的时候,她的脚踝突然被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握住了,那只手的主人仰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白齿森森的笑,“夫子,你要去哪里啊?”   “你还没有为弟子解答书中疑惑。”   “啊!滚开!”惊出一身冷汗的姜芜再也控制不住,抬脚就朝那握着自己脚踝的人踹去,又抬脚碾上那握住自己脚踝的手   一脚,两脚,三脚………   到了最后,姜芜甚至都不知道踢了多少脚。   在感觉到握着脚踝的力气不再那么大后,立马推开门飞奔而出。   跑出屋外才发现外面落了雪,而她出来得匆忙竟只着了件单薄的亵衣,照理说在梦里是感觉不到冷热饥饿的。但是这个梦不同,这个梦里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真实了。   可是现在让她重新回到那个房间里,她宁可选择冻死在外面。   住在隔壁院的夫子听到声音推开门,见她一身单薄地跑出来,也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问:“要是不介意,姜夫子可要进来躲一下?”   已经快冷得要失去知觉的姜芜倒了谢后,就进了他所在的院落。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姜芜正要伸手接过,那递茶的人突然变成了宋今也。   宋今也笑得像条吐着猩红信子的毒蛇,一   点点地缠上她的躯体,“夫子,我泡的茶好喝吗?”   先一步从梦里抽离的谢霁见到她因做噩梦而变得惨白的脸,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看似近乎不可能,又显得极为荒诞的猜测。   也许他做的不是梦,而是误入了妻子所做的梦境中。   以前的他会对这种怪力乱神嗤之以鼻,可自从在长乐和自己身上所发生的怪事后,不得不让他严阵以待。   自那天从相府离开后,季霄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哪怕门外的长吉吉宝再怎么劝说让他开门吃东西,他都不为所动,脑海中也在一遍遍回放着那日宴会上所发生的事。   更多的是她当时落在自己身上时,震惊,痛苦,难以置信又错愕的表情。   其实事后想来,发现躺在身边的不是姜婉婉的时候,他心里是有过一丝庆幸的,最起码她不会真脏了名声。   也懊悔他当时为什么要和他们打赌,他平时虽是混不吝了点,但这一次怎么能拿女人最重要的名声开玩笑,这和直接逼死人有何区别。   “世子,郡主来看你了。”长吉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而后是那雕花门扉被推开后的“叽呀”一声。   “泽修,我听说你最近都不吃饭,人不吃饭怎么能行。”   季霄看着身后沐浴着酽酽阳光向自己靠近的沈听雪,他对于她的到来应该是欣喜若狂,紧张得手足无措的。   但,此刻的他,竟希望来看他的是另一个人。   因着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开始让季霄反思起自己真的爱长乐吗?   她漂亮,善良,高洁,博学多才,是名满长安的才女,也是长安城里所有少年的求之不得的心上人,所以喜欢她是件理所当然的一件事,要是不喜欢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私心里,他是那么说服自己,偏生眼前浮现的又是另一个女人的脸。   即使那个女人贪财,拜金,满嘴谎言,认识的字比自己还少。   伸手去抚摸他脸的沈听雪很是担心道:“泽修,你在想什么啊,我喊你好几声了,你都没有理我。”   下意识避开她动作的季霄抿了抿干裂的唇,很是愧疚道:“抱歉,我在想些事情。”   “你是不是还在介怀那天的事。”轻咬红唇的沈听雪想到那天的事,仍是薄怒未消,那张向来清丽的脸隐隐露出一抹狰狞,“我知道你和荣安肯定不是那样的人,要我说,一定是有人陷害了你们。”   “我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能料想到她一定心肠歹毒,要不是心肠歹毒怎么会害了你和荣安的名声,还害得你们被我师父所厌弃。”连带着本就对她有意见的师父,如今更是对她避而不见。   一箭三雕,她前面还真是低估了那个蠢货。   此时的季霄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如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她,迫切地想要去见她。   还在说话的沈听雪见他不但无视了自己,还往外跑去,气得不行地追上去,“泽修,你去哪里啊,你没听见我在和你说话吗。”   “世子请回吧,我们大人说了,现在府中暂时不接来客。”门房只觉得这季世子当真是不要脸,不久前在宴会上和表少爷做了那种事就算了,现在还敢大言不惭的来求见大人。   要是他做了这等丑事,现在估计还在夹屁股做人才对。   拳头攥紧的季霄嗓子发哑道:“本世子不找你家相爷,是要找你家夫人。”   闻言,门房的白眼更是直接翻上了天。   敢情他前面说的那些话都喂了狗不成,当下顾不上他是什么世子爷,不耐烦得就开始赶人,“世子要是想见我家大人和夫人,还是先下拜帖吧。”   还不知道季霄来了好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的姜芜正端着一盅甜汤站在书房外,准备要进去时,高朗已是将人拦在外面,“夫人,大人正和几位族老商量一些事,还请夫人稍等片刻,或是夫人将汤甜交给属下,由属下拿进去。”   “好,那就麻烦高大人了。”姜芜倒也没多想地把托盘递给他。   转身离开后,原本进去送汤的高朗又急匆匆地走出来,笑道:“大人说,要是夫人不嫌枯燥无聊,可移步到书房旁的小厅等候。”   本就是有事来找他的姜芜没有拒绝,由着高朗把自己引到小厅里后坐下,担心她无聊又忙准备了茶水点心,还有几本给她解闷的话本。   “还请夫人在此稍等片刻,等大人商议好事后就会过来。”   “好,辛苦你了。”姜芜的心神并不在那些话本上,而是落在了那隔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透雕屏风后的男人身上。   身形挺拔如松如柏,气质凛然如青竹,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   哪怕隔着层屏风,都能看出他流畅的下颌线,优越的眉骨。   手托着下颌的姜芜不得否认,要不是他心中有的只是沈听雪,自己能嫁给他,当真是赚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不过是一会儿,原本在商议着事的族老们都一一告辞,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的光亮给遮了个严实。   “夫人找我,是有事吗?”他的嗓音极淡,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偷看被抓包的姜芜顿时红了脸颊,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眨了下眼睛,很是诚恳的问,“夫君,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许久没有见她那么乖巧,只觉得掌心有些痒的谢霁也不瞒着她,“此次中举的进士中有几个谢家子弟,其中有一个族老们格外看好,便让我格外照看一二。还有谢家族学里多出了几个好苗子,说希望让我亲自教学。”   姜芜听后就不感兴趣了,随后又听到他说,“年前乌云国会携公主来访燕,而不久后就会举行一次秋猎,夫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勤练箭术,到时候好一鸣惊人。”   对这个秋猎很是感兴趣的姜芜有些挫败:“我就算在怎么练,也不可能马上变成百发百中的神箭手啊。”   “只要夫人想,我相信夫人肯定会很快变成百发百中的神箭手。”谢霁把杯子放下,转身往书房外走。   “未来的神箭手,走吧,我们现在去练武场。”   在姜芜在练习射箭时,皇家举办的秋猎如期而至。   她记得,在梦里的秋猎时曾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42章   秋高气爽,鹤唳长空。   换上骑马装的姜芜正骑着珍珠在空出的草地上溜达,走在前面牵着马的玉漱正叽叽喳喳说着趣事。   最近一直找机会见她,但是苦于没有机会的季霄在得知她会来秋猎后,就准备了满腹草稿,又碍于那个老男人一直守在她身边,害得他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她一个人后,当即走了出来,并说明了来意。   “婉婉,你和我私奔吧。”季霄说后,尴尬得就差要把舌头给咬断。   不是,他怎么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不过说都说了,面皮子通红一片的季霄也不扭捏,而是很诚恳地想拉过她的手,再次重复,“婉婉,我们私奔吧,私奔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些天里他想通了,他是喜欢听雪的,同时也是喜欢姜婉婉的。要是他带走姜婉婉,往后听雪一定不会那么难过了。   就连那场赌注,也判定是他赢了。   正蹲在地上,用根树杈挖着水晶萝卜的姜芜则是在看傻子一样看他,还噔噔噔往后退,好同他拉开距离,生怕自己也会被传染成傻子。   就算她读书少,也知道奔为妾,聘为妻的道理,何况她现在还是谢霁名义上的妻子。到时候她被抓回来,那就真只有浸猪笼一条路可走了。   难不成他是因为上次机会失败了,所以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季霄见她迟迟不给自己回应,以为她是不信自己,难免急了地两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很是郑重:“婉婉,我说的是真的,还有我和姓宋那小人真的   没关系,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一想到这些天来,那些狐朋狗友明里暗里对他露出的揶揄促狭目光,他就恨不得将那姓宋的给碎尸万段。   知道还不能惹怒他的姜芜疑惑地歪了歪头,很是为难的考虑:“那我们私奔后,用什么吃喝?”   “我可以去码头扛沙包养你,你在家里负责一日三餐。”然后他们在生几个孩子,多美好的一家三口。   “………”前面姜芜不确定,现在确定他真的是被刺激成傻子了。   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哪怕以后被夫君休掉前也要立志偷偷把他库房搬空的人,怎么可能会和他去过上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他想吃苦,自己去吃就好了,为什么要拉上她啊!   想看傻子的姜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世子你知道,扛一个沙包得多少钱吗?”   季霄蹙起眉头,显然他知道粮草,知道军饷,知道怎么上阵杀敌,但是真没有去扛过沙包。   “码头扛沙包要是按袋数来说,一袋也才一文钱,一天下来也才不过五十文钱。”姜芜伸出手腕,拉开袖子露出她戴在腕间的金镯子,“单是这个镯子,世子就要不吃不喝在码头搬上两年的沙包。”   她的话瞬间让季霄沉默了下来,原本的满腔热血也像是被人凭口浇了一桶冰水,目光从她为难的脸上划过,忽然大彻大悟。   婉婉那么说,肯定是不希望他吃苦受累。   对,一定是!   姜芜以为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后,他忽然双眸明亮灼灼热地看向她,郑重其事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过上那种苦日子的。”   “在离家出走之前,我一定会多准备点足够我们过日子的银票。”   “………”很想抽他的姜芜第一次明白,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刚从主帐那边回来的谢霁见她回来了,神色蔫蔫得不复刚出去时的兴致勃勃,指尖半曲,“不是说去骑马吗,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遇到脏东西了。”本来姜芜更想说遇到疯子了,只是那个指人的意向太明显了些,只能改得委婉些。   指尖一滞的谢霁猜测到她所说的脏东西,指的应该是人,心口蓦然泛起一抹烦躁,有时候妻子的追求者太多难免会让他这个丈夫感到有危机,面上却不显的问:“不想骑马,我带你去林子里打猎怎么样?”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谢霁忽然升起了一丝逗弄她的乐趣,叹道,“不过……夫人刚说遇到了脏东西,想来现在肯定没有心情,要不还是等明日再去吧。”   急得姜芜立马窜到他面前,拉起他手腕就往外走,“一个脏东西而已,哪里能影响到我心情,要是我真的被影响到了,也定是我心里素质不够强大。”   谢霁在她拉过自己手后,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原本骑马的空地在西面,打猎的林子处于南面。   之前一直在家里拿靶子练习的姜芜,一想到等下会猎到猎物后,就兴奋得不行。   哪怕没有猎到,也,重在参与了。   “林子外围多为兔子狐狸什么,我们今天就先在外围打猎。”谢霁刚说完,远处突然并驱一黑一白两匹马。   沈听雪人未至,声先道:“师父,师母,想到你们二人也在这边打猎,倒是好巧。”   穿着月白色云纹窄袖胡服,头戴垂璎冠的贺时晏笑得如沐春风,“师父,师母。”唯独视线划过姜芜时,多了一丝隐晦的趣味。   谢霁并未下马的拱手对前者行礼,“殿下,郡主。”   “殿下,郡主。”姜芜见到两个讨厌的人同时出现,果然讨厌的东西,总会成双成对的出现。   “婉婉!”这时,骑着一匹大宛马的季霄高兴地纵马过来,见到她背着的箭筒,当下明了,“你这是要去林子里打猎吗,我陪你一起,我之前在西北那边可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   要不是陛下担心父亲会拥兵自重,他现在就应该在战场上阵杀敌,而非像质子般养在长安。   长安虽好,始终不合适他。   他也担心待得太久,会被精米白面泡软了一身骨头,磨灭了男儿血性。   没想到会被他给无视个彻底的沈听雪就差没有咬碎一口银牙,很是委屈地出声喊了句,“泽修,你也是来打猎的吗。”   季霄听到她的声音后,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另外三个人,也不觉得尴尬地打了招呼,“殿下,相爷,长乐,想不到你们也在这里啊,真是好巧。”   谢霁在听到他如此亲密的唤妻子闺名时,面色一沉,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时拔出长剑朝他刺去。   季霄只见一道裹挟着杀气的剑身刺来,一时来不及躲闪后竟被直接挑下马,把屁股给摔了个八瓣。   比摔得屁股疼的,是那浓烈的羞耻心,怒目圆睁,“你卑鄙,你怎能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的和我比试一场。”   谢霁冷笑:“本相再卑鄙,也抵不过世子随意污我妻子的名声。”   没想到谢霁会为自己出头的姜芜当即出声:“世子,妾身和你并不相熟,还望你私底下莫要随意乱唤妾身的闺名,以免让人听见了误会。”   还婉婉,叫得那么亲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吗。   “世子要是在对本相的妻子不敬。”收剑回势的谢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睥睨仍未起身之人,“本相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给世子一点儿教训了。”   目睹着这一幕的沈听雪又嫉又妒,更多的还是恐慌他要是真爱上了姜芜那贱人怎么办!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那口堵在胸腔里的闷气才跟着散去大半。   咬牙切齿的季霄重新上马后,愠怒未消的瞪了他好几眼,才出声:“你们应该也是去打猎的吧,那我和婉……夫人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下意识想喊婉婉,好在及时了口,否则要是他再来一剑,他的腰带就得要被他彻底挑断了。   他前面来不及阻挡,就是因为他那剑根本不是为伤他,而是要让他丢脸来着。   眼眸森然的谢霁吐字如冰凌,“听世子的意思,这是要带本相的夫人去哪里?”   一口一个夫人,他这是将自己的夫人当成他的夫人了不成。   “本世子不是看你们去打猎,担心你们不带上她,把她一个人丢下怎么办。”   “不劳世子担心,本相的夫人同本相一道。”   “行吧,居然这样,本世子也勉为其难的和你们一起。”   姜芜真的很郁闷,本来是她和夫君两个人的,现在还多了三个讨厌鬼,也都怪他们,害得自己在林子里转悠了许久,连一只兔子都没有看见。   突然,远处的灌木丛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兔子跑了出来。   谢霁当即张弓搭箭瞄准那只兔子,随后长箭离弦。   “果然啊,人一旦上了年纪,这精力………”季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他射中了兔子,当即改了口,很是不屑道,“不就是只兔子吗,有什么可厉害的,以往我在西北那边都是猎狼的。”   收腕提弓的谢霁冷冷瞥他一眼,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讽意:“虽然只是只兔子,好歹比那么久了什么还没有猎到的世子要厉害。”   “那是因为这种小猎物根本不值得本世子出手。”他的话瞬间激起了季霄的胜负心,怎么也不能在姜芜面前输给他丢人。   “是吗?”谢霁轻飘飘的口吻,简直是将嘲讽度拉满。   季霄认为他肯定是在嘲讽自己,梗起脖子道:“自然。”   “那边有动静,肯定是有大猎物,说好了,你们可不许抢我的。”正准备给对方狠狠一个震撼的季霄,手中长弓一拉瞄准躲到灌木丛里的猎物。   就在他箭射/出去时,变故突生。   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树上出现,手持长剑就往他们砍去。   谢霁脸色一变,“不好,是刺客,快走!”当即取下自己的配剑扔给姜芜,“拿好!”   谁都不知道林子里为什么会藏有刺客。   长那么大,姜芜还是第一次遇到所谓的刺客,大脑在放空后就是牙根紧咬,双腿夹紧马腹往前狂奔。   她帮不上忙,绝不能做拖后腿的存在。   她现在要做的是,快点冲出包围圈,然后找人来救他们,私心里,也希望那些刺客最好把他们都给灭口了。   抽出腰间长剑砍下刺客脑袋的季霄,正想要对她说   不要害怕,躲到他身后来,自己会保护她,结果就看见她已经骑着马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不愧是他喜欢的女人,就是聪明。   季霄正想要过去追上她,沈听雪惊恐的声音立时传来。   “啊!泽修救我!”   手中长剑握紧的季霄只能先咬牙转过身,等他把听雪救下,就马上去追她。   谢霁在解决了周围的黑衣人后,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追上她消失的方向。   “师父,你去哪里啊!你要把长乐一个人丢在这里吗!”沈听雪看着他的背影,崩溃得大喊。   驾马往前狂奔的姜芜发现这根本不是出林子的路,甚至她都不知道是哪里,但是她根本不停下,更不敢回头。   因为她一旦停下,追在后面的黑衣人肯定会把她给砍成臊子。   很快,骑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的姜芜惊恐的发现,前面,没有路了。   要是她再往前走一步,不用等黑衣人把她切成臊子,她就先啪叽一声摔成肉饼。   两个人黑衣人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后持剑向她走来。   也让嘴唇发白,抽出剑的姜芜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她。   猜到真相后,额间沁出冷汗的姜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自己,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你们不能杀我,我夫君可是丞相。”   “你们要钱的话,他有很多钱,你们可以找他要钱。而且他喜欢的人也不是我,就算你们杀了我,他非但不会难过,说不定还会拍手叫好。”   “或者,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谁。”   骑马赶来的谢霁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句,心口难免溢出苦涩,随后没有一丝手软地解决掉他们。   在他犹如神祗降临的那一刻,姜芜有些心虚得不敢看他,因为他肯定听见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先回去吧。”并没有打算问她的谢霁抿了抿唇,又问,“还能走吗?”   姜芜连连点头,“能的。”   她的脚又没有崴到,除了有些腿软外,倒是没有问题。   两人正要离开时,密林中突然又窜出了好几个黑衣人,他们并非手拿长剑,而是拿着弓箭,拉满弓弦对准他们。   黑漆漆的箭头对准着他们,就像是在宣判着他们的死刑。   一旦他们射箭,姜芜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两人会被射成刺猬。   挡在她面前的谢霁握住了她的手,眼神里却是罕见的温柔,“怕不怕。”   很想抽回手的姜芜当然怕,谁好端端地出来秋猎遇到这种事能不怕。   为首的黑衣人拧起眉,似在考虑要不要留下个活口。   毕竟雇主说了,只要取那个女人的命即可,可………   就在谢霁从他的眼里捕捉到一丝犹豫,正要开口和他谈条件时,对方已是冷漠的抬起手。   “放箭!”   在他们放箭的那一刻,闭上眼的姜芜在他念了三二一后,再没有犹豫的跳了下去。   想了想,与其成为刺猬,还不如摔成一滩肉泥。   身上多了许多伤口的季霄纵马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当即下马飞奔过去就要去拉住她。   “姜婉婉!”   -------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一定早点更新,然后恢复日6[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当然,做不到的话可以当我没说[可怜]   第43章   在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姜芜就做好了会被摔得个粉身碎骨的准备,心里依旧会觉得委屈,难道她还是没有改变得了早死的命吗?   幸运的是两人跳下去的时候旁边有树枝用做缓冲。   将人护在怀里的谢霁最先醒过来,在没有见到怀里人后,如坠冰窖得浑身冰冷,顾不上身上的伤就要去找她。   好在两人是一同被冲涮下来的,只是他好运地被冲到了岸边,她则像是浮萍一样漂浮在水面。   因为担心,他甚至顾不上先探查周围水深就往她所在游了过去。   一向不信神佛之人,如今只恳求他的妻子能活下来,若妻子活下来,愿为诸天神佛重塑金身。   在精疲力尽前将人拖上岸后的谢霁,指尖发颤得就往她鼻间探去,见还有气,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终是落下。   想要检查她身上伤得重不重,又在手指快要碰上她衣服时,似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并耳根通红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视线环顾一圈,想来他们应该是跳崖的时候运气好,崖底下正好有一条小河,如今他们应该是被河水冲到了下游。   那些黑衣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得要赶在对方过来前找到安全的地方。   因为一条胳膊骨折了,他只能改抱为背,又寻了根树根用做拐杖。   在他们刚走后不久,立马有黑衣人找了过来,并敏锐地注意到地上的一滩血迹。   “地上有血,他们说不定是被野兽给吃了。”他刚说完,脑袋就挨了一巴掌。   “不管是不是被野兽吃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林子里出现刺客,刺客逼得相爷和相爷夫人双双坠崖后,当即引起帝王震怒。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前面帮着拦截黑衣人的谢誉,高朗二人自责得恨不得以死谢罪,要是他们早知道会有刺客埋伏,或者一直守在大人身边,兴许就不会出事了。   自从季霄目睹着她跳下悬崖,他伸出手却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角后。顾不上和黑衣人缠斗后留下的伤,就跑下悬崖找人,结果被活活累晕过去,等再醒来时整个人的情绪彻底崩溃。   要是他能快一点赶来,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得跳崖了。   或者他前面在她骑马走的时候,就应该马上追上去的。   眼眶通红,似悲伤到难以自愈后,大哭一场的沈听雪压下唇角浮起的笑,眉眼间均是沉沉担忧,偏还要强撑着挤出笑来安慰他,“我想师父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沈听雪此刻是高兴终于能除掉姜芜,更多的是担心师父,心里对姜芜的恨意更深了,要不是她,师父怎么会掉下悬崖。   现在只希望师父能平安无事,至于姜芜,最好是死得不能再死才行。   “陛下已经派羽林军去找他们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反倒是师父他们回来了,你要是病倒了该怎么办。”   下颌绷紧的季霄听着她一口一个他们不会有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只觉得她有些陌生。   沈听雪乜他情绪逐渐回缓,想到他最近不在向以前那样对她恭维讨好,难免焦躁了些:“你从回来后就没有吃过东西,先吃点东西吧。”   季霄看着递过来的白粥,烦躁地伸手打翻在地,咬着腮帮子强压着怒火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怎么能吃得下东西。”   一直以来,都被他们捧在手心中讨好的沈听雪何时被他用这种语气对待过,还是本属于自己的舔狗为了另一个女人,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无论沈听雪心里在狰狞愤怒,面上却是委屈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今天都没有吃东西,会不舒服。我没有想那么多。”   见她哭了,帐篷里的人立马对季霄斥责起来,“世子,你那么说也太过分了吧,郡主也是担心你的身体。”   “相爷失踪了我们都很着急担心,你也不能把自己的火气撒在郡主身上啊。”   “郡   主你别难过了,要我说,有些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你的关心。”   默默垂泪的沈听雪倔强地咬唇,睫毛垂泪,我见犹怜地摇头,“不关泽修的事,是我的错,你们也不要为难他了。他也是因为太担心我师父了,才会这样。”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季霄也反思起,自己前面说的话是不是重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听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现在没有什么胃口。”   眼里划过一抹鄙夷的沈听雪破涕为笑,“我知道的。”   随后仰起头,露出一抹清丽的笑:“泽修,我知道你因为我师父他们掉下悬崖一事而自责,但是错不在你身上,要怪就怪那些刺客过于狡猾了。”   “你放心好了,我相信师父他们肯定会平安归来的。”但她希望能平安归来的,只有师父一人就够了。   夜里虽突兀的落了雨,好在落雨前找到了一处能避雨的山洞。   山洞里还有些干的柴火,茅草,以及一个用来起火的打火石,想来这里是猎人进山打猎后,留下过夜的地方。   前面跟着谢霁跳下悬崖后,能感受到耳边风在呼啸而过,如锋利刀子划过脸颊的姜芜在浑身剧痛中睁开眼后。   只见火光摇曳中,见到了一张半掩于暗处的脸。   明耀的火光似给他镀上一层朦胧金边,宛如神祗。   姜芜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谢霁这张脸,心里更委屈了。   做人的时候和他死在一起就算了,怎么连做鬼的时候还不放过她,以至于短短的一瞬间让姜芜觉得,投胎的时候一定要离他远点。   “醒了。”谢霁把烤好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你身上的衣服还没干,可以先穿我的。”   直到他出声,脑子慢了半拍的姜芜才反应过来她还活着,因为她坐在火堆旁,原本湿漉漉的衣服被火一烤,皮肤里就有水顺着往下滚落,黏糊生热。   谢霁这时才注意到她掩在衣服下的手,正弯成扭曲的形状,心中愧疚更甚,“我先帮你把手接起来,可能会有些疼,忍一下。”   猜到手应该是骨折错位了的姜芜正想要说好,他已经是伸手对着她骨折的两只手咔嚓一声,差点儿没疼得她两眼一翻。   报复吧,他这肯定是对自己的报复!   “抱歉。”在竹子里的水烧开后,谢霁先把它取下倒在空的竹筒里放凉,然后取下烤好的一条鱼,先用手撕走外面那层烤焦了的皮,露出内里雪白鱼肉,方才递到她嘴边,“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疼的发出尖叫的姜芜本来就在生气,现在听到他说道歉后,越发认为他是故意的。   还有那鱼,烤得,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叫唤了两声的姜芜很难违心的说烤得不好。   因为她手受伤了,如今一时半会儿挪动不了,喂她吃完鱼后的谢霁又不好帮她换衣服,只能把火烧得更旺些,“距离我们失踪也有一段时间了,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到我们了。”   吃饱后,两只手仍疼得一抽一抽的姜芜闭上眼,不想和他说话。   一时之间,偌大的山洞里只偶尔有柴火燃烧后偶尔响起的噼里啪啦声。   而在一个火星子又一次炸开后,弯下腰的姜芜脸色蓦然变得惨白,连空气中都开始漂浮起淡淡的血腥味。   谢霁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好,像有一根针扎进了心口,“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不是。”就差把自己给埋起来的姜芜脸红得能滴血,主要是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说啊。   还有这月信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来,存心和她过不去是不是。   若不是伤口裂开了………   谢霁想到不久前玉漱说她的月信推迟了几日,面皮子腾地泛起滚烫,亦连喉结都是发紧的,“可是提前来了月信?”   尴尬得快要把头埋进土里的姜芜只得含糊不清的应着,现在的她尴尬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而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凝固般的安静。   就在姜芜以为他不会再出声时,忽然听到他起身后把衣服脱掉的响动,而后是布帛撕拉一声,也让她迅速抬起头。   不算明亮的火光下,是赤着上半身的男人正用力撕扯着他的里衣,随着他动作,背部肌肉突起,腕间青筋突出。   而他的外衫,正盖在她的身上,为她源源不断的增添暖意。   谢霁把里衣撕成碎布条后,就着雨水把它们洗干净后放在火堆旁烤好,本想要往布条里加点草木灰的,但手上没有针线,只得把布条多叠几层。   将简陋的月事带做好后,骨指收紧的谢霁耳根通红得根本不敢看她,“我的里衣大抵是干净的,夫人若是不嫌弃可先换上。”   简陋的月事带是有了,但现在的问题是,姜芜的两条胳膊都固定了树棍,根本抬不起来。   姜芜很想硬气的说,她可以忍着等到高朗他们带人来,可刚才就呼吸大了点,下半身就好似要失禁般打湿了身下的石头。   谢霁读懂她在想什么,只得忍着羞耻由他提出,“夫人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夫人换。”   闻言,屁股往后挪去的姜芜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活像遇了鬼。   要不是手被固定得抬不起来,她高低得要伸手掐自己一下,好知道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有些话在说出口后,反倒没了一开始的羞赧尴尬,手上拿着月事带的谢霁唇瓣微抿,满脸正色道:“我们是夫妻。”   “女子来月事后长久不更换,或是不处理,总归会对身体不利。”   “不行,你去给我找点止疼的草药来。”就算知道他只能对沈听雪一个人有感觉,姜芜也接受不了,要让个男人给自己系月事带的道理。   姜芜的话刚说完,山洞外面就打起了雷,一道银练白龙凭空闪过。   ………   耳根通红得彻底的谢霁轻咳一声后,忍着那快要将自己席卷全身的羞赧,甚至不敢看她,说,“我前面指的是,系在裤子外面。”   即便他们是夫妻,在她没有能彻底接受自己之前,他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姜芜一开始以为是要她把裤子给脱了,没想到是隔着裤子系,她顿时为前面还怀疑他的自己感到羞愧。   很想硬气的姜芜感觉到□□再次涌来的热流,整个人又羞又臊得完全不敢看他,只是咬着唇,极为小说的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们是夫妻。”谢霁顿了顿,又道,“我会闭上眼的。”   他虽用布条遮住了眼睛,可当他在自己面前半蹲下来的时候,心脏不自觉加快的姜芜仍是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害羞。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她感觉自己鼻间充斥着他身上的冷香,就连他呼吸声都像羽毛在他耳边划过。   作为被系月事带的人亦不好受,单膝半跪在地的谢霁在眼睛被蒙上后,不但要小心会碰到她,就连其它的感官也在无限放大。   其中最显著的,当属她身上清甜的桃花香,也让这件事蒙上了一层旖旎。   好在这件对彼此来说都磨人的事,并未持续很久。   等谢霁系好月事带后,要是两人都能抬起头看对方一眼,定能看见两张如出一辙的大红脸。   山洞外的雨淅淅沥沥还在下,想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   借用雨水洗好手后的谢霁又捡了两根柴火扔进火堆里,视线落在她困得一啄一啄快要睡过去,但又强撑着的模样。难免让他想到了,他因临时有事回府,看见她在上课时   的模样。   眉眼间噙着笑,连山洞外的瓢泼大雨都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好心情,“困了就先睡会,说不定等你醒来,我们就回到帐篷里了。”   上下两层眼皮就快要黏在一起的姜芜想说她不是很困,可是她的身体却出卖了她。   姜芜觉得一定是他说的那句话带有蛊惑性,要不然她怎么会在突然间变得那么困。   谢霁在她睡着后,重新解开她还回来的外衫给她披上,修长的手指拂着她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背似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脸颊。   想到今天看似是冲着他和殿下,实际上是冲着妻子来的刺客,眼底瞬间冰冷一片。   姜芜以为自己今天都那么累了,睡着后肯定不会做梦的,谁能想到一睁开眼,就看见自己正浸泡在水池里沐浴。   原先因为落水的冰冷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回温,而她发现屏风后正站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基友的文:《金手指是制造限制文梦境》鸽子飞升:   崔凝在拍戏中意外去世,穿越成了大炎国户部尚书的女儿。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拍戏,崔凝就要无法忍受这枯燥无味的时代时,脑中闪过一道声音。叮,戏精的金手指已到账。   “您可以指定一名对象,开启限制文梦境。”   限制文……是她想的那种限制吗?   蒜鸟蒜鸟,作为曾经的劳模,她的演员之魂已经熊熊燃烧,条件有限,剧本就不挑了。   梦境一:   太子萧廷玉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金贵之尊的他梦里却是最卑贱马奴。   大小姐站着,他得弯着腰;大小姐坐着,他得跪着;大小姐打骂,他得受着。   从来只有他打骂、奴役别人,怎么敢有人这么对他?萧廷玉愤怒、萧廷玉耻辱,萧廷玉想要把那个人抽筋扒骨。   直到后来……他下意识趴在那位尚书府小姐的脚边,做她下马的脚蹬时,一声声惊呼方才让他回了神。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廷玉身体僵硬,他忘了,他现在是太子,不是马奴。可就算是这样,能被崔凝踩着下马的,也只有他。   梦境二:   向来最厌恶恃强凌弱的镇国大将军秦肃,最近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位尚书府的小姐是他的妻,他却心心念念另一名女子,甚至因为那些拙劣的算计,冷落、冤枉、惩罚自己的妻子,床榻之间,从不怜惜。   梦醒之时,他总是想着那双哀戚又倔强的眼睛。   直到梦境的他,失手让妻子流掉了孩子。   那一天,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偷偷看到了,他们的大将军,不知为何,目光哀怮地烧了半夜的纸钱。   他不停往尚书府送着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却依旧无法弥补心底的内疚与怜惜。宴会的后园相遇,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红了眼眶。   “其实,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梦境三:   从来克己复礼的世家典范公子宁宿雪,近来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觊觎着自己弟弟的妻子。   她叫自己大哥时,宁宿雪看的是她嫣红的唇;她与弟弟恩爱甜蜜时,宁宿雪看到的是她脖间的红痕……   他偷藏她的小衣,念着她的名字抒解,他在阴暗处蛰伏,欲念疯长、欲壑难填。   不让梦境重蹈覆辙的方法,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   崔凝演得很过瘾,她打算余生就这么吃吃喝喝玩……玩,但这些人,是不是太较真了?   第44章   在看见屏风后出现一道人影的时候,原本覆盖在姜芜身上的暖意刹那间褪了个干净,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   屏住呼吸,指尖收紧的姜芜试图看清那道藏在屏风后的人究竟是谁,一只手则趁着对方不注意时悄悄地伸手探向一旁的衣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浴盆里的水早已变得冰冷刺骨。   “小姐,你洗好吗?”属于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如在姜芜耳边炸开一道巨雷。   巨雷散开后,姜芜有的只是一片安心。   “水都凉了,你这贱奴怎么不知道给本小姐重新加热水。”姜芜从凉透了的浴桶里起来,直接取过一旁的外衫穿上。   绕过屏风,见到的就是守在外面,浑身湿漉漉得衣服正往下滴水,额头上还带着伤的季霄,和他脚踝的处系着的铁链。   目光顺着铁链而走,能看见铁链的另一端正嵌在墙边。   梦里的她可真是畜生啊。   虽不是自己做的,但莫名有点儿心虚的姜芜正要叫小红进来,给他处理下额头上的伤。   正要出声时,原本低着头不说话的季霄突然睁开眼,随后猛地抬起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极了一头饿了许久的恶狼,正垂涎地盯着能让自己饱餐一顿的猎物。   他的眼神吓得姜芜一个哆嗦,条件反射抬手就是一巴掌,“贱奴,这是你看主人的眼神吗!”   脸被打偏的季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用舌尖盯着上颌,抚摸着被打的半边脸,动静像是凝滞般抬起。   还没等他眼里惊,诧,喜一一浮现,脸上就先再度落下了个巴掌。   “看什么看,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本小姐,本小姐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了。”她在宋,贺,两人的梦境过得那么憋屈,在和他的梦里怎么也得要翻身做主才行。   脸再次被打偏的季霄依旧没有说话,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无论怎么看都不够看。   他过于反常的模样也让姜芜感到心虚,该不会是她的两巴掌下去,直接把他给打傻了吧。   正想要硬着头皮,开口说两句,对方忽然神色激动地把她抱进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揉碎后揉进血肉里。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婉婉,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掉下悬崖的时候有多害怕担心你。我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我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但凡我能有用一点,我就能救下你了。”   等等,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本在睡着的姜芜忽然双眉拧起,嘴唇半张着不知呢喃着什么,却能猜出她定然是做了噩梦。   一直密切注意着她,防止她半夜发起高热的谢霁知道她是做了噩梦,这个时候叫醒她是最明确,又在瞥见她眼下挂着的一抹倦色后停下了动作。   伸手要为她抚平眉间皱痕时,险些被她身上的温度给烫到了,“怎么身上那么的烫?”   想来是因为淋雨,身上伤口没有来得及处理,还穿着湿衣服的缘故。   即便外面还下着雨,谢霁也顾不上那么多,正要冒雨出去找草药时,忽听到山洞外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下盘有力沉稳,结实,哪怕隔着雨声都能听出对方是个习武之人。   谢霁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只是在那脚步声快要发现山洞时迅速用一旁的沙土将火淹灭,握紧手中长剑盯向外面。   要是来的是那些人,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冰冷。   “大人,夫人,你们在这里不!”在磅礴的雨势下,高朗的声音隔着雨幕飘了进来,只是听起来飘飘忽忽得不太真实。   直到听到高朗的声音后,谢霁当即抽出一根尚未熄灭的的柴火往山洞外走去,“我在这里。”   听到大人的声音时,正漫山遍野找人的高朗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但是他怎么可能听错大人的声音啊!   想到大人就在附近的高朗立马激动的朝着其他人吩咐下去,“大人就在附近,快找!”   在漆黑的雨夜中寻人无疑是困难的,可当对方手持一根点燃的柴火时,就像是黑夜里的一颗星,引人注目。   “找到大人了,大人在这里!”   “大人,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要不是场景不对,高朗真的想要抱着大人的大腿痛哭流涕一场。   “有什么话先回去说。”谢霁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关心,接过他递来的蓑衣穿上后,抱起姜芜就往外走。   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帐篷让太医给她看病。   高朗注意到大人粗糙包扎后现在正往外渗出血的手臂,出声道:“大人,您也受伤了,还是让属下抱着夫人吧。”   “不用。”除了   自己,谢霁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一个人。   因为担心师父,从而一夜没睡的沈听雪派了人一直盯着他所住的帐篷,在听到有马蹄声响起后,那颗紧绷着的心终于悬下。   “郡主,那么晚了你去哪里啊。”取了油纸伞的俏枝不放心的就要追上。   “我找师父有事,你煮点驱寒的红糖姜汤后端过来。”   原本无人的帐篷里正点了油灯,羊皮上倒映着里面影影绰绰的影子。   掀开帐篷帘,见到人的那一刻,沈听雪眼圈一红就要往他怀里扑去,又在接触到男人冰冷的瞳孔时,及时咬住舌尖制止,“师父,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不知道长乐有多担心你,长乐好怕,好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   在她无视帐篷里其他人,而是执意要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谢霁顿时沉了脸,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你是长乐吗?”   被他一句话给打得措手不及的沈听雪指甲死死掐住掌心,柳叶眉拧着,露出震惊和不解,“师父,你为什么会那么问?”   原本正在看诊的胡太医,跪在边上伺候的檀云,玉漱猜到两人有话要说,立马退了出去。   沈听雪不明白师父为何会问这句话,难不成是他发现了什么?   但她自认自己没有同那个蠢货一样,露出任何破绽。   在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时,一只手已是掐住她的脖子,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你不是长乐,你到底是谁。”   但凡她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脖子被掐住的沈听雪毫不怀疑,他会掐死自己。   她自认最近一段时间里,她所有的行为都完美符合这具身体的主人,难道就因为她刚才在情急之下扑进他怀里的行为,从而让他怀疑上的吗。   随着他手指收紧,感受着呼吸越发困难后,两只手想要掰开掐住脖子那只手沈听雪很是委屈,“师父,我是长乐啊。”   “我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长乐,但我真的是长乐。”   “师父,你忘了在长乐刚回长安不久后就生了一场大病,那个时候是你一直守在长乐身边,直到长乐退烧后才敢下去休息的。”   “七岁那年,长乐说想要一盏师父亲手做的花灯,师父嘴上没有答应,可是最后还是为长乐做了一盏很好看的兔儿灯。”   “八岁的时候,因为长乐在国子监里被人欺负,还是师父出面帮长乐教训了那些人。”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师父误认为长乐不是长乐,而是另一个霸占长乐身体的女人。我刚才也是因为见到师父太高兴,一时之间才会做出不符身份的事。”她哭起来的时候是极美的,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似雨打梨花,我见犹怜。   她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以前他教养长乐时所发生过的事,难不成真是自己冤枉了她?   唇瓣紧抿着的谢霁掐着她脖子的手蓦然松开,喉结滚动后全是愧疚,“对不起,先前是为师的错,为师向你道歉。”   终于能重新呼吸的沈听雪捂住脖子,虽在大口着呼吸,脸上全是落寞的理解:“我不怪师父,要怪只能怪先前强占了长乐身体的女人过于狡猾,才会让师父误会。”   看来她以后只能小心更小心了,因为她不是真正的长乐,也非一开始的蠢货。   姜芜醒来后,身上的高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体依旧软绵绵得没有一点儿力气。侧过脑袋,见到的就是守在床边一夜未睡,眼下带着一抹乌青的男人。   而在看屋里布置,分明是回到了蘅芜苑,可他们不是在秋猎吗?   “因为出了刺客一事,此次秋猎提前结束了。”往她身后垫了块软枕的谢霁为她解释,又倒了一杯水给她,“先喝杯水润下嗓子。”   不知道睡了多久,如今确实口渴的姜芜也没有拒绝的接过,随着干涸的嗓子被滋润,连那浑浑噩噩的大脑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高朗他们找到刺客了,只是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变成了一具尸体。”也让线索彻底中断了。   捧着茶杯喝水的姜芜垂着眸子不做声,只是在水喝完后重新递给他。   她不说话,是因为大概猜出想要除掉她的人是谁了。   更清楚这件事到了最后,只会不了了之,既明知结果,也就没了要说的必要。   谢霁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水杯,“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刚醒来后的姜芜并没有多少胃口,正要摇头,院外就传来玉漱惊恐的声音。   甚至她人还没进来,高昂得连音都要破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有人来了!”   “那人还说,说她才是和大人定亲的女子!”   第45章   “那人说她才是和大人定亲的女子,还说,夫人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这句话无疑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就连姜芜本人都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只觉得那人说的话荒谬又好笑。   如果她才是爷爷的孙女,那她是什么?   认为此事不会那么简单的谢霁为她掖好被角,“此事我去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姜芜摇头否定了他的话,挣扎着就要起来,“我倒是觉得身体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也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虽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还是得要亲眼确认过才放心。   此时的谢府大门外正聚满了来看热闹的人,要知道换成之前,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万万不敢靠近贵人们的居住之地。   门房横眉冷竖,煞气逼人,“滚滚滚,要是在不滚,我就去叫衙门的人过来了,我们夫人又哪里是你们这种人能碰瓷的。”   站在大门外,风尘仆仆的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哭嚎:“大家快来看,堂堂丞相府居然欺负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快来看啊!”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啊!”   往常门房打交道的都是有礼之人,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破皮无赖,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胡说我就直接报官,让京兆尹来处理你们!。”   刘翠花一听报官立马就怂了,但一想到以后自己就是老夫人,是丞相的丈母娘,腰杆子立马直起来的唾沫横飞,“我们哪里是在胡说,只是在说出真相而已,要不是姜婉婉那小贱人偷了东西心虚,为什么躲着不敢见我们!”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要让姜婉婉那个小贱人出来跪下磕头,把我家淼淼的亲事给还回来,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满脸横肉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满眼阴狠:“还不快点叫姜婉婉那小贱人出来,否则等我姐夫出来了,我定要让他扒了你的皮。”   姜芜走来的路上听到他们自称是云家村的人,眉心狠狠一跳地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而且她记得这个剧情,在梦里根本没有出现啊?   以为她在害怕的谢霁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的给她吃定心丸,“你别怕,万事有我。”   满脑子乱糟糟的姜芜也没有注意到被牵着的手,更不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在她来到大门前,听到的就是那充满羞辱的谩骂声,当即溢出一声冷笑:“你说是我抢了你女儿的婚事,你有什么证据吗,大伯!”一字一句,似从姜芜牙缝中硬挤而出的森冷刺骨。   即使不用看见人,光是单独听到那道声音都能令姜芜作呕,更气得浑身发抖。   当时在爷爷去时后,她选择孤身一人来到长安的主要原因是,她在浮云镇里被逼得活不下去了。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大伯一家,强占了属于爷爷留给她的房子土地还不够,竟丧心病狂的药把自己卖给打死三任妻子的张屠夫   。   要不是她发现不对跑得快,恐怕现在早就被打死了,他们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前面还认为爹娘小弟大喊大叫,很是丢人的云淼淼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除了那身着青衫的郎君后,再也装不下其它。   他长得可真俊,就连县令的举人老爷秀才公都比不上他一根头发丝。   门房在主心骨来了后,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抬手抹汗,“大人,夫人,你们来了,这几个刁民胆敢在外面胡言乱语,小的正打算把他们交给京兆尹处置。”   云淼淼依旧痴迷地盯着那男人看,又在看见一向不如自己的堂妹穿金戴银,满头珠翠,顿时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姜婉婉你真是不要脸,居然抢我男人!”   果真和娘说的一样,她和她娘都是贱人,专抢别人丈夫的贱人!   在她冲过来时,即使知道她根本不能再往前靠近,眉头蹙起的谢霁仍是挡在了她面前,厉声冷斥:“你们是谁。”   在这个疯女人朝大人扑过来时,神色严峻的高朗立刻抽出长剑将人拦住,“再敢靠近一步,杀!”   从未经历过这种的云淼淼吓得脸色发白,仍是痴迷地盯着谢霁,黝黑的小脸浮现一抹娇羞,“夫君,我是淼淼,我才是你妻子啊。”   又愤恨地指着姜芜,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咬牙切齿,偏要故做柔弱委屈,从而显得不伦不类,“夫君,这个姜婉婉就是个冒牌货,是她抢了我和你的婚书,还不要脸的冒充我的身份。要知道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要娶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而且我爷爷姓云,我们云家人世世代代都姓云,她一个姓姜的怎么会是我爷爷的孙女。”而这,也正是云淼淼的底气。   “你一个外姓人,我们村子愿意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结果你这个白眼狼居然恩将仇报!”坐在地上的刘翠花顾不上扯着嗓子干嚎,而是凶狠地瞪着姜芜,正要同以前那样教训她,却在对上边上男人冰冷的目光时吓得直打哆嗦。   刘翠花不明白那叫什么,只知道他给自己的感觉,比县太爷还要恐怖,两条腿发软得就想要给他跪下来。   云大和云耀祖也没了一开始的嚣张,就像只被打断腿的鹧鸪不敢出声。   姜芜瞧见他们这一副欺软怕硬的样,心里冷笑连连,又把前面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你说你才是我爷爷的孙女,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而后又转过头,看向身旁气势凌厉的男人,睫毛轻颤道:“我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解决。”   谢霁望了她一眼,随后淡淡的应了一个好,等处理不了,他届时再出手就好。   眼珠子滴溜溜转的刘翠花一想到眼前气质不凡的男人会成为自己的女婿,又贪婪地望向这身后,一看就气派不凡的大院子,开口道:“要证据,我们一家人不就是证据吗,姜婉婉那个小贱………”   刘翠花话还没说完,两条腿就直发软的哆嗦在地,就差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而她脖子上,正架着一柄长剑。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周围的空气都浮现着死一般的寂静。   谢霁扫了眼吓得骨寒毛竖的妇人,示意高朗收回剑,清冷的眉眼间如覆霜寒,“再让本相听见你羞辱我夫人一句,本相割断就割掉你的舌头。”   吓得快要尿出来的刘翠花现在哪儿敢再说话,因为在刚才,她明确感觉到那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云耀祖瞪了眼母亲,只觉得她真没用,关键时刻还得自己出手,“姐夫,我告诉你,姜婉婉这个……”   意识到快要脱口而出什么的云耀祖迅速止住话头,又狠狠地剜了姜芜一眼,“姜婉婉以前在村里就偷蒙拐骗,和不少男人拉拉扯扯,这样的荡…女人根本配不上你。而且姐夫,和你有婚约的人是我姐姐,才不是姜婉婉这个小偷。”   云淼淼带着痛苦的不解,呢喃着出声:“婉婉,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难道是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从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让给你,可你为什么还要偷走我爷爷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还要冒充我的身份抢走我的丈夫。”   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刘翠花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的声泪俱下:“以前你在村里吃不起饭,连衣服都没有穿的时候,还是我们村里一家一碗米把你养大的,淼淼还把你当成她唯一的好朋友,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她的。要不是这一次村里有人在长安看见你了,我们只怕连死都要被瞒在鼓里。”   云耀祖和云大两人都是眼睛通红,语带哽咽的连连叹气,明显是对她失望至极。   不明所以的人立马对着姜芜指指点点起来,“要真是这样,那位姑娘还真是惨啊,自己掏心掏肺的朋友居然是个白眼狼。”   “我倒是觉得那姑娘说的是真的,一个云家村里大家都姓云,怎么就她一个姓姜,单凭这一点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要是真的,那谢相也太惨了吧,被迫娶了那么个乡下来的夫人就算了,谁能想到娶的还是个假货。”   “我更好奇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谢相会不会休了现夫人,娶和自己真正有婚约的。”   不理会那些刺耳声音的姜芜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贪得无厌的一家人,“你说我为什么不随爷爷姓,自然是我随奶奶姓的。难道天底下就没有随奶奶姓,全都要随爷爷姓的道理不成。”   这句话一出,正中云淼淼下怀,泪水簌簌直落,“婉婉,我知道你一直羡慕我有个对我那么好的爷爷,但是你怎么能乱认爷爷,要是你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会难过的。”   姜芜嘲讽:“要说真正乱认爷爷的人,不是我,只怕是另有其人吧。”   云淼淼有过瞬间心虚,又理直气壮起来:“婉婉,就算在怎么样,你也不能这样做。”   “你说你才是我爷爷的孙女,那你有什么证据吗。”姜芜见着云家人如此厚颜无耻的嘴脸,简直是要气笑了,果然,他们总会不断刷新她的认知下限。   “我就是证据。”云大冷笑一声,指了自己的儿子和婆娘,“除了我,他们都是证据。”   “我们整个云家村的人都能作证,而且,我们还有族谱,难道你想要说族谱也是假的吗。”云大说完,就把一直贴身藏着的族谱打开,让其他人一一看个分明。   只见属于她爷爷云安的名字下面,确实有一个孙女,而那孙女,正是云淼淼。   族谱一出,所有人看向姜芜的眼神都变了。   要知道无论谁家族谱,都不会记个陌生人的名字,而且她说她才是那云老头的孙女,可这族谱上写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止是别人,就连姜芜本人的脑子都乱成一团了,不明白云淼淼为什么在族谱里成了爷爷的孙女。   谢霁在她眼前发黑得要晕倒时,抬手将人接住,打横抱起往院里走去,“还不快点请胡太医过来。”   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扫过那几张面露贪婪的脸,定定凝视她一会儿,才吩咐下去:“先请他们进来。”   相府外的闹剧,也让围观之人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谁才是真正和相爷有婚约的人。   第46章   无论外人是怎么猜测的,自称是谢霁真正未婚妻的云淼淼一家都住进了谢府。   俏枝将在大门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复述后,骂道:“果真是粗鄙的乡下人,和那女人一样令人生厌。他们一进来,连府上空气都变得浑浊了。”   正在插花的沈听雪倒是不以为然,“师父将他们安排在哪里住了?”   “在客房那边。”   用剪子剪下一朵石竹花的沈听雪半掀起眼皮,“既然他们是客,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给他们。”   俏   枝不明白郡主为什么要给那些人送礼物,即使她心里有再多疑惑,也都通通咽了回去的下去准备。   只怕从今日过后,府里将会变得极为热闹。   直到围观的人全都散了,高朗才忧心忡忡地问向一旁的谢誉,“你说,谁才是我们真正的夫人啊。要是那位云姑娘才是和大人订下婚约的未婚妻,现夫人该怎么办?”   高朗知道大人是个守信重诺,但也最厌恶别人欺骗自己的君子。   双手抱剑的谢誉冷冷瞥了他一眼,“此事大人自有定论,我们做属下的,最忌议论大人的私事。”   高朗挠了下脸颊:“我这不是担心吗,主要是我觉得夫人挺好的。”   谢誉冷冷睨了他一眼,随后朝门外走去。   今日丞相府外所发生的事,正像一阵风吹着蒲公英种子撒满长安城里的各个角落,也令人关注起这件真假未婚妻一案。   得知世子爷正在跑马场跑马后,吉宝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顾不上还没喘匀的一口气,就朝着那正在跑马之人挥手大喊道:“世子爷,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只见远处一道朱红衣袍猎猎,马蹄踏星辰。   本该是在草原翱翔的狼,如今却成了圈养的绵羊。   本想要去探望她,结果连相府大门都进去的季霄正满是烦闷地用跑马来宣泄,只是才刚热完身上马,就听见吉宝傻子般的声音。   “本世子好得很,下次再敢咒本世子,你就重新到外院刷恭桶去。”纵马过来的季霄扔了手上重弓给他,随即不耐烦地翻身下马后朝他屁股踹了一脚。   “有事就说,有屁就快点。”   一旁伺候着的长吉体贴的送上水和毛巾,“世子爷,先用点水吧。”   对于那总是犯蠢的弟弟,只得摇头,也亏世子爷性子好。   “不是,世子您一直让奴才盯着相府的一举一动吗。”被踹了一脚的吉宝很是委屈的揉着屁股。   季霄乜了他一眼,后者立马老实地闭上埋怨,随后说出正事。   吉宝绘声绘色的说完,还意犹未尽的一拍大腿,“世子,您说,这两人谁才是和相爷真正定亲的未婚妻啊。”   “要是那位姑娘说的是真的,那现在的丞相夫人,是不是就得要被请下堂了。”   吉宝刚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世子爷走远了,忙抱着沉得要把自己压倒的重弓追上,“世子爷,世子爷您去哪里啊,您不继续射箭跑马了吗。”   一旁的长吉看得直摇头,“行了,你先把重弓放好,以后要是见到世子爷黑着脸,闭嘴是最好的。”   吉宝:“啊?”   双手背后的长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飘着的白云,哀愁得直叹气。   这天,看着倒是要准备下雨了。   外面忽然刮起了风,使得气温凉爽起来的玉漱打开了窗,好让那些风涌进来,转过头说道:“夫人放心好了,此事大人一定会解决好的。”   “而且婢子相信夫人肯定不是那种人,一定那几人眼红夫人能嫁给大人,这不,就和跳梁小丑一样跑出来说着蠢话,干着蠢事。”   过了好一会儿,放在膝盖上的指尖逐渐收拢的姜芜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喉咙似滚过明炭般刺疼,“你,信我?”   “婢子自然信夫人。”玉漱又道,“婢子前面听厨房那边说,自入秋后大人总有些咳嗽,厨房里就备了点川贝雪梨汤,本来应该由张娘子送的,结果她今天身体不太爽利。”   姜芜立马听出了她潜台词,此事就算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也得要让别人知道才是。   “我给夫君做了些滋补润肺的川贝雪梨汤。”端着川贝雪梨汤的姜芜刚来到书房,就被高朗告知。   “夫人,大人今天出去了,只怕要很晚才回来。”   姜芜正想要说,她进去等他,高朗又说了下一句,“夫人不如先回去,等大人回来,属下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告诉夫人,可行?”   “要不然让夫人等太久了,到时候大人回来了肯定会惩罚小的。”   姜芜分明记得他就在府上,说不在,想来只是不愿意见她而已,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最后从舌尖吐出的都只有一个好。   而这,不正是他们两人一开始的相处吗,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难过,心里也闷闷的不舒服。   离开落鸣轩后,一个面生的小丫鬟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后,才说:“夫人,太子殿下来了,说是要见您一面。”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的姜芜,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谁。   贺时晏此人,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都让姜芜为之忌惮。   “现在殿下人在哪?”   “殿下在湖心亭那边。”   一想着对方肯定是来落井下石,顺便说风凉话的姜芜也不急,就准备那么溜达过去。   她不认为大伯一家的胆子会那么大,除非背后有人指使着他们当狗咬人。   至于那狗有谁,反正总在那三条狗之间,而她的丈夫肯定会顺水推舟说她是冒充自己身份的赝品,然后除了休书外,一文钱都不给她就把她扫地出门。   她现在小金库的钱都来自于薅季霄那个大傻子,还有偷偷摸摸去库房拿些她认为,不怎么值钱的小东西拿去卖掉。   要是现在被赶走,好像,她的钱,也不是,不能让她过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自己后,姜芜不动声色地取下发间簪子,在他快要追上来后迅速转身举起手往他心口刺去。   手腕刚抬起,就被握住,随后对方大力一拽,她整个人直接撞进对方怀里,来自于少年身上独有的草原气息将她裹了个严实。   如此胆大的人,除了季霄,还有谁。   那天在梦里他脱口说出自己跳下悬崖,他去找自己后,姜芜就生出了一个荒诞到近乎可笑的猜测。   其实梦里的季霄就是现实的季霄,要不然怎么解释他在梦里抱住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不过,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做梦,既然做梦,那么梦里无论梦到什么,都理应是她编造出来的才对。   松开人的季霄一挑眉,伸出一根手指半屈弹了下她脑门,忍住嘚瑟道:“怎么,见到本世子来看你,都高兴傻了吧。”   指定是了,要不然为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肯定是因为她跳崖的时候,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了该怎么办。   这蠢女人,怎么就对自己那么痴情啊。   脑门突然被弹了下,顿时疼得姜芜龇牙咧嘴地狠狠瞪他,不是,他有病啊。   不过见到他大拇指上戴着的骨韘,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到了他上次说给自己的大金镯子到现在都还没给她!!!   季霄见她迟迟不说话,果然,她就是在确认是不是活着见到的自己,就连眼睛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想到这,心口如滑暖流的轻咳一声,“你没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吗。”   姜芜想了想,还真的有。   他欠自己的金镯子那么久了还没给,她是不是得要适当收点利息啊?   “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可能满足你。”季霄一想到她待会儿要和自己说的话,耳根微红,颇有几分不自在地握拳轻咳一声,觉得他侧脸比较帅,又换了个侧脸对她。   自上次回去后,他思考了一下,认为她说的话很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分钱自是难倒英雄汉。   他堂堂安阳王府世子,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小将军,哪里真能去码头扛沙袋。   姜芜见他那么好说话,眼里立马露出笑来,伸手把前面从发间取下的簪子重新别回去,脸颊泛红,面若桃花地把脸凑过去怼他眼球,“世子觉得,我今天的妆容好看吗。”   眼前陡然放大的芙蓉面直白又强势地冲撞着他的眼球,连他的心跳都不自觉漏了一拍。   季霄一直知道她的眼睛很大,但是现在才发现,她的睫毛不但长,还很翘,就连嘴唇都特别红,跟抹   了胭脂似的。   在梦里,他亲过她的手,舔过她的脚,但是一直没有尝过她的唇。   忽然间,他觉得今天的太阳可真大,晒得他都有些冒气脱水了。   “我今天的妆容好看吗?”姜芜迟迟不见他说话,心下一个咯噔,难不成他是不打算给自己还自己利息了!   她的话也迅速把季霄从满脑子的旖旎中拉了回来,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往她的脸上戳了戳,略带几分嫌弃,“你脸上的粉怎么涂那么厚一层啊,吃饭的时候不会掉进碗里吗。”   “…………”突然被戳脸的姜芜抬手把他手指打掉,他知不知道自己脸上用的珍珠玉颜粉有多贵,而且她只打了薄薄一层,怎么到他嘴里就跟糊墙一样了!   竭力说服自己,这里不是梦,所以不能扇他巴掌的姜芜深吸一口气,揉着帕子,满是娇羞的问:“你觉得我今天的发型怎么样。”   季霄很认真的看了几眼,然后伸手从她头发上拿出一片叶子,“你头发上黏了片树叶。”   “…………”   气得快吐血的姜芜发现,和他说话不能拐弯抹角,因为他根本连暗示都听不懂,遂伸手指了指头上的簪子,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道:“世子有没有觉得我头上的簪子素了点,其实我很喜欢你上次为我挑的红宝石牡丹金簪。”   这句话季霄倒是听出来了,很是得意的一挑眉:“本世子也觉得你头上的簪子太素了,要我说,还得是那种镶着红宝石的金簪合适你。”   姜芜立马趁热打铁的问自己的金镯子,季霄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很是含情脉脉又带着对她的心疼,“婉婉,前面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苦的。”   姜芜眼睛噌地亮起,难不成是打算送她一整套用金子打造的头面吗。   而后就见到他罕见严肃起来,一板正经道:“我们私奔吧,这一次我准备了足够我们两辈子生活的钱。”   第47章   姜芜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明显给吓到了,不是,他有病吧。   季霄很是郑重地握住她的手,“婉婉,要我说,那姓谢的老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不说他年龄大了,就他整天板着张脸教训人,活像要给人当爹一样管东管西,老妈子都没他事儿多。”   很赞同他的姜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问了一句困扰她许久的话,“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难道是府上的守卫太差了?要不然他每次来都和回自己后花园一样。要真是这样,她得要和管事说一下,最好是换一批守卫,要不然哪天有刺客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季霄很是得意地下巴一扬,“我自然是凭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进来的。”   “你是翻/墙吗?”总不能钻狗洞吧。   不被相信的季霄气极:“什么翻/墙,我可是光明正大从大门进来的。”   姜芜现在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府上小厮的衣服,就连本就黑的脸都再度黑了一个度。   他这身打扮从后门进来,倒也勉强能说得通,毕竟谁能想到安阳王世子会打扮成下人。   季霄虽还想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已经耽误太久了,临走前不忘再次重复一遍,“婉婉,今夜子时,我在这里等你。”   “到时候我带你离开。”   “………”   原本姜芜还认为,大伯一家进京很可能是他安排的,现在想想,他只怕没有那个脑子。   如果不是他,那么就只剩下两个。   “夫人在想什么,孤唤了夫人好几声,夫人都没有注意。”贺时晏沏好茶水给她,骨指半屈轻叩桌面,似笑非笑,“要是夫人遇到了难题,不若说出来,孤说不定能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姜芜抿了抿唇,扯了下嘴角,“不知殿下来寻妾身,是有何事。”   “孤为何来找夫人,难道夫人不清楚吗。”贺时晏眼里流露出一抹失望,又带着他那高高在上的怜悯。   仿佛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只可怜又可悲的虫子。   握着茶杯的姜芜选择装傻充愣的摇头,“妾身不知。”   “夫人是真不知,还是信不过孤。”贺时晏没有就此转移话题,而是选择步步紧逼。   眼前陡然逼近的人影让姜芜感到不安,身体下意识后仰避开的否认,“妾身是真不知。”   她不愿意承认,贺时晏也没有强逼,而是惋惜地伸手把她落在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今天府外发生的事,孤都知道了。师父是个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好官,可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   猜到他想要说什么的姜芜芙蓉面凝冷霜,“我夫君待我很好,而且我说过了,除了夫君,我不会接受其它男人。如果殿下来找妾身只是为了说这些,殿下可以回去了。”   贺时晏轻叹,带着对她的惋惜和怜悯:“夫人为何总把孤想成挑拨离间的恶人,孤那么做,只是不忍心见到夫人逐渐变成一朵枯萎的鲜花,失了往日鲜活生机,夫人值得更好的人。”   一开始的贺时晏对这个赌注兴致缺缺,后面觉得不失为一个打发时间的游戏。   直到梦境的出现,他才真正上了心,不但要赢得赌注,更想要弄清楚那个梦,究竟是如何来的。   姜芜对他说的话只觉得好笑,更多的是讽刺,“值得更好的人,殿下难不成说那个更好的人,指的是你吧。”   贺时晏也不否认,而是重新坐了回去,端起手边薄胎茶瓷抿上一口,“夫人要不要和孤打个赌。”   “什么赌?”   “就赌真假未婚妻。”   闻言,姜芜眉心狠狠一跳,随后浮现出不好的预感,“我本来就是真的,为什么还有和你赌。”   “夫人既是真的,为什么不敢和我赌?”   即便自己是真的,姜芜也不敢轻易答应,“殿下还没说,赌注是什么?”   贺时晏很喜欢和这种上道的人说话,修长的骨指半屈桌面,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为放松的姿态,犹如胜券在握的猎人,“赌注很简单,要是夫人赢了,孤往后不会再提夫人同师父之间的事,还会祝福夫人和师父百年好合。”   姜芜不认为他会轻易的下这个赌注,只怕里面正埋在陷阱让她跳进去,“那我输了?”   “很简单,我要夫人同师父和离后嫁给我。”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姜芜忍无可忍地抬手朝他脸上扇去,“你无耻,殿下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师母!”   贺时晏握住那只要扇在脸上的手,眼里快速划过一抹阴狠,又很快被如水的温柔覆盖,指腹摩挲着掌心的手腕,如看一只快要掉进陷阱里的猎物,“夫人虽是孤师父的妻子,可孤知道,夫人和师父成昏快半年了,两人依旧没有同房,又怎么能称得上妻子。”   他的话令姜芜心下大惊,而后更是不紧不慢,用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不知道这个赌注,夫人愿不愿意和孤赌。”   此时的谢霁同高朗所说的那样,并非在府上,而是去了刑部。   人刚从刑部出来,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可见里面受刑之人的下场。   守在外面,并没有进去的谢誉立刻迎了上前,面色凝重,“大人,已经查出了今天来府外围观的百姓是被人指使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上次刺杀夫人的幕后主使。”   大燕阶级等级不算森严,但百姓们路上要是遇到官员出行都会下意识避开,而不是直视天颜,又怎么敢从城西那边跑来城南,就为了单独看当朝一品官员的热闹,这是不想活了吗。   “继续查下去,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谢誉又说起,“只是夫人那边?”   “她那边先瞒着,若是她问起,便说让她不必担心。”   云淼淼一家进入相府后,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只恨少生了两双眼睛。一想到以后自己就是这个府上的主人,走起路来都是飘的。   将人带   到秋云居的丫鬟说道:“几位先在这里住下,要是有什么缺的,可唤管事。”   想到以后自己就是府上老夫人,丞相是自己女婿的刘翠花当即颇指气使起来:“我们肚子饿了,快去弄点吃的来。”   “诺。”   直到丫鬟离开后,他们又到处在屋里头乱摸,才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有做梦。   “这府上可真大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指定能卖不少钱,发财了发财了。”刘翠花摸够了,才想起来正事道,“这府上的丫鬟一个两个都长得如此水灵,指定都是会勾人的下贱蹄子。大丫你要是当了丞相夫人后,一定要将他们都给打发走,知道不。”   “娘,你放心好了,我才不会让那种贱蹄子留在夫君身边伺候。”云淼淼一想起那宛若神祗,高不可攀的男人,面泛红晕,心跳都难免加速了几分。   一想到姜婉婉那个贱人嫁了那么个好男人,她就嫉妒的面部扭曲,她怎么能嫁得比自己好。   好在从今天过后,她的男人会是自己的,就连这尊贵的相府夫人也是自己的。看在她那么可怜的份上,自己也不是不能给她几枚铜板。   比丫鬟要上菜先的,是来自于沈听雪的礼物。   郡主让俏枝准备礼物,但没有明说准备什么,她就准备了些看似昂贵,实际上价格低廉的礼物,“这是我家郡主送给各位的礼物,小小薄礼,还往各位莫要嫌弃才好。”   刘翠花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生怕晚了一步,别人就不给的迅速收好,一张黝黑得皱巴巴的脸全挤成一团笑来,搓着手问:“怎么会,没想到我们刚来就得了郡主的礼物,郡主人呢?怎么不亲自过来。”   “郡主身体不适,所以不方便亲自过来。”俏枝瞧着他们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就犯恶心,他们什么身份,也敢让郡主亲自来见他们。   无论俏枝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端着得体的笑,“郡主说了,往后只怕要和各位成为一家人。各位要是有什么缺的,或是想要的,不用客气的开口。”   直到俏枝离开后,云家人都仍像被金子给砸昏了头。   郡主前面说的那些话,不正是告诉他们,郡主相信了他们说的话吗,岂不让他们激动万分!   “要我说,肯定是那郡主要来讨好我这个未来相府小叔子,才会眼巴巴赶着来送礼。”云耀祖摸着下巴,笑得一脸猥琐,“你们说,要是我娶了郡主那个小娘们怎么样。”   云淼淼咬着唇,很是小声道:“可是,人家可是郡主。”   她觉得,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看上耀祖这种吃喝嫖赌,还长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男人。   云耀祖不耐烦地翻起白眼,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yin邪:“郡主又怎么样,以后我可是丞相的小叔子,凭我的本事,以后公主都娶得,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郡主。”   云淼淼还想劝说,刘翠花直接一个巴掌朝她后脑勺拍去,恨铁不成钢,“你都能嫁给丞相当官夫人,你弟弟比你厉害,不就是娶个郡主而已,又没有什么。”   “要我说,那郡主在金贵也是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得要嫁人,耀祖瞧得上她,愿意娶她,她就应该感恩戴德的跪着求进我们家云家大门,到时候最好快点生个孙子才行。”   “还是娘懂我。”云耀祖满脸赞同,又一把拽过云淼淼的头发往后扯,凶狠异常,“哪里像你,胳膊往外拐,看来还是你不老实。还真以为自己成了丞相夫人就敢看不起老子了是不是。”   头发被拽住,扯得头皮刺痛的云淼淼一见他握紧拳头,就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刘翠花这才不情不愿的出来调解:“好了,现在不是在家里,要是她脸上有伤,到时候被你姐夫看见了可不好。”   总不能让女婿瞧见,他们对他媳妇不好,连带着对他们这伙娘家人也不上心了该怎么办。   他们丝毫不知道,他们在院里说的那些话,就像放在太阳底下摊开的书,没有一丝秘密可言。   “夫人,那群人也太过分了。”玉漱听到那边传回来的话,简直是要气疯了,也亏她教养好,翻来覆去骂的也都是那么几句。   那些话难听吗?   难听自然是难听的,可姜芜以前听过他们骂过更难听的话。   “今晚上盯紧他们。”   玉漱虽不知夫人要做什么,但听夫人的总没错。   入睡前,姜芜又问了一遍:“夫君回来了吗?”   “大人尚未回来。”   这句话落在姜芜的耳边,不亚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她的赌注注定要输了吗   不行,她绝对不允许。   就算她真的被休走,也绝不允许云淼淼这种人冒名顶替成为她爷爷的孙女。   睡不着的姜芜正要出去,一直被她派去盯着云家人的檀云回来,神色凝重道:“夫人,秋云居出事了。”   姜芜想过云家人进到相府后,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不会安分守己,只是没想到他们连一晚上都等不住。   “是发生了什么事?”   檀云虽气愤,仍一板一眼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清楚。原来是那云耀祖在住进秋云居后,因为夜里喝醉了酒就想对府里的丫鬟强迫。   丫鬟挣扎反抗时,他就用他是相爷小叔子的身份自称威胁人家,好在附近有巡夜的护卫发现,才及时救了下丫鬟。   “畜生!”听完后的姜芜简直气得牙根发痒,“此事派人去告诉给夫君了。”   “已经派人了,而且还请大理寺的人来。”   “大理寺?”   等姜芜赶来秋云居的时候,远远地就听到了刘翠花满嘴脏话的谩骂,她这是把相府当成她在村里能随意撒泼的地方了不成。   “我儿子可是你们家大人的小叔子,你们要是敢乱动我儿子,我让女婿们把你们通通抓进牢里。”   “耀祖看得上那女人,是那女人的福气,居然还敢动手抓花我儿的脸,贱货。”骂得双眼缠满血丝,狰狞而疯狂的刘翠花要不是被人给拦住,指定要冲过去将那可怜的丫鬟给撕成碎片。   要知道耀祖在她心里,可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   “夫人您来了。”有人注意到她,忙恭敬的行礼。   “姜婉婉你这个贱人,你………”满脸怨恨的刘翠花话还没说完,就被早就看她不爽的婆子一个巴掌过去,“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对夫人不敬,打的就不只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婆子是做惯了粗实活计的,这一巴掌下去打得刘翠花眼冒金星,嘴里冒血。   姜芜看得很爽,等会儿得让管事给她赏钱才行。   同被婆子摁在地上的云淼淼见母亲被打了,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姜婉婉你这个贱………”   姜芜一个巴掌扇掉了她没有辱骂出口的话,随后一把拽过她头发拉起她的头,抬手又是几巴掌下去,“以前你在村里可不就是那么欺负我的,不过就是几个巴掌而已,本夫人给你的,你就要受着。”   被打得满嘴是血的云淼淼怨恨又不甘心,“等我夫君回来,我要让他……啊!”   “什么你的夫君,你怎么能那么不要脸,乱喊别人的丈夫做夫君,你们云家人果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不得不说,几个巴掌下去打得姜芜神清气爽。   刘翠花见到女儿的脸被打成猪头,儿子还昏迷不醒,暴怒着就要冲过来,“你这个小贱人,还不放开我女儿!”   “光顾着打她没打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本来姜芜都快要忘了他们,谁能想到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   。   就算她不久后会被谢霁扫地出门,但她现在还顶着个丞相夫人的名字,哪里能由着他们欺负自己,要不然那也未免太过于窝囊了些。   该狗仗人势的时候就得狗仗人势。   从前面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云大山顶着张老实憨厚的脸,很是痛苦又失望的出声:“婉婉,我们在怎么样也是养你长大的大伯伯母,你那么对我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就算遭天谴,也应该是你们。”姜芜清楚她的大伯只是长着张憨厚老实的脸,实际上一点儿都不老实,要知道这大伯母背后干的事,基本都有他的影子。   “云大山,你刚才看见你媳妇你女儿辱骂我的时候怎么不出声,是不是只有我被他们欺负才行。”就算他们是亲戚,也是早就撕破脸的亲戚,还要什么面子功夫。   云大山憋青着脸,下意识否认:“我没有,婉婉你怎么能那么想我们。”   沈听雪听到动静后,就立马赶了过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郡主,你可要为我们云家做主啊!”哇地吐出一口血的刘翠花刚喊完这句话,扭过头就看见从外面进来的谢霁。   还没等她露出一抹得意,就听见他说,“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去报官。”   一听到要见官,云家人难免心虚。   云大山畏畏缩缩地搓着手,挤出老实人不敢惹事的窝囊:“女婿,这件事怎么就闹到衙门去了,要是闹大了,对我们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谢霁眼皮半掀,泛起嘲讽:“本相倒不知,何时同你们家有了姻亲。”   “你和我家淼淼定有婚约,那不正是我们云家的女婿吗。”   前面被打晕过去的云耀祖此时也悠悠转醒,扯着嗓子就是痛哭流涕的控诉:“姐夫,你可得要我做主啊,我不就是和那丫鬟说几句话,她就对我下死手,这分明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把你放在眼里。”   被指认的秋桂本就在惊恐交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大人明鉴,分明是那贼人对奴婢图谋不轨,奴婢只是想要反抗而已。”   刘翠花满眼怨恨:“呸,要不是你这小贱蹄子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丫鬟。女婿,听我的,像这种不老实的贱货,就应该直接把她卖进最低贱的窑子里去。”   姜芜听不下去了,直接对秋桂说:“她嘴巴那么臭是不是很恶心啊,去扇她。”   “啊?”秋桂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要不然怎么会听见夫人对自己那种话。   “去扇她,就当是本夫人的命令。”   在秋桂过来的时候,以为她不敢的刘翠花凶狠不已,就像是一条暴怒的狗,“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可怜刘翠花一句话都没有说完,脸上就先挨了几巴掌。   秋桂一开始打下去的时候是心虚害怕的,可是在一巴掌下去后,只觉得遍体舒畅的爽,难怪夫人喜欢扇他们巴掌。   不忍心的沈听雪咬着唇,控诉不已:“师父,你怎么能纵容师母那么做,”   姜芜冷笑,眼里全是嘲弄,“我以前不知道郡主那么大度,居然能对辱骂自己的人一笑而过。”   沈听雪咬着唇,略显委屈,“师母误会了,只是现在那件事尚未解决好,师母就对他们动手,要是传了出去,难免会对名声不好。”   姜芜甩了甩前面打得生疼的手,“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之前的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反正打都打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   “师父。”眼里划过一抹怨毒的沈听雪只能再次把目光移向谢霁,好让他看清楚姜芜本质上就是个恶毒又愚蠢的女人。   “你师母做得对,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以礼相待,何况他们确实该打。”谢霁厌恶地扫了地上的云家人一眼,“先将他们带下去关起来,明日,一起压到大理寺。”   沈听雪还欲说些什么,又想到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唯一令她感到不满的是,事情没有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发展。   不过好在此事无论别人再查,都改变不了姜芜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云家人没有想到他们会从天堂一下子跌落地狱,他们不会反思自己,不敢怨恨谢霁这个金龟婿,只会将所有的恨意,把天底下所有的脏话都骂给姜芜。   要不是她,现在谢霁可是他们的女婿,也一定是她在女婿耳边吹了枕边风。   脸上抹了药膏的刘翠花有些心虚,“好端端的,怎么就要闹到衙门去了,你说,要是。”   一改在外窝囊老实的云大山露出一脸阴狠,“怕什么,就算闹到衙门去有理的也是我们,要知道族谱上写的可是大丫的名字。”   “等到了明天,你和大丫就打滚撒泼,一定要将脏水都往姜婉婉那小贱人身上泼,知道不。”他本想看在她是自家侄女的份上放过她的,谁能想到她如此不识好歹,那就休怪他这个当大伯的狠心。   “当家的,你放心好了,这些就算不用你说我们都会做。”刘翠花一想到姜婉婉那个小畜生敢打她,还敢抢她家的金龟婿,只恨不得立马抓花她的脸,扒了她的衣服扔到大街上。   果真和她那个下贱的娘,祖母一样。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趁着她还小就直接弄死她的,现在也不会惹出那么多麻烦。   “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去公堂。”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我哪儿能睡得着啊。”刘翠花嘴上嘟哝了两句,就不敢再说话了。   月影星疏,两人的影子正走得一前一后,默契十足。   姜芜望向前面帮自己说话的男人,心情难免产生了一丝复杂,“我以为你今晚上不会回来了。”   任由她踩着自己影子的谢霁好笑道:“我不回来,晚上能去哪里睡。”   “为什么要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审?”姜芜心中虽隐约有了答案,仍是想要亲口从他嘴里听到个答案。   “我为什么那么做,等明日,你就知道了。”快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的男人轻声道,“很晚了,先回去睡觉吧。”   此时背着包裹的季霄正蹲在地上喂了好久的蚊子,眼见距离约定的时间过半了,都没有见到她来,难免担心。   她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第48章   今夜有月无星,连带着辗转反侧之人都只多不少。   随着那真假未婚妻开堂受审,以至于天还微微亮,大理寺外就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更有胆大的直接开了赌局,赌谁才是相爷真正的未婚妻。   身为这一次主审官的刘庆更是叫苦连天,怪不得他的上司们都不愿接手,毕竟这算得上是一个烫手山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他的官途也得在今天到头了。   因着此事,他自然得要去和相爷询问过如何处理才行,反正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高朗拦住刘庆欲迈向屏风后的脚,笑眯眯着说:“相爷说了,此事该如何处理就如何处理,不要因为她是丞相夫人就徇私偏袒。”   又抬手拍了下刘庆的肩,“相爷相信刘大人,肯定能秉公处理好的。”   “相爷放心好了,下官一定不会放过此等冤枉夫人的刁民。”能当官的刘庆自然不会是个糊涂蛋,瞬间明了相爷的意思。   虽是要他秉公处理,但,该偏向夫人那边还是得要偏,只是得要注意拿捏那个度。   很快,随着惊堂木一拍,是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字排开齐齐大喊威武。   “堂下所告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云家人在村里素来横行霸道惯了,如今骤然出现在衙门里,本就心虚的人此刻一个两个腿都是软的,就连气都是不敢大喘一个。   对比他们,相对于镇定几分的姜芜忍着紧张,深吸一口气后上前一步出声道:“妾身在开堂前,有个要求想提。”   刘庆认出她就是相爷的妻子,当即轻咳一声,“说。”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多少得要让衙役给她安排个凳子坐着。   “为了防止他们相互串通口供,应该让他们和我单独对质。否则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不会在场上相互打掩护的串通一气。”敌人如果要抱团,那就逐一击破。   就像一对筷子她掰不掉,掰断一根筷子只是时间问题。   刘庆先往那用来旁听的屏风后望了一眼,随即手中惊堂木一拍:“准。”   同来参加旁听的沈听雪没想到她会来那么一招   ,急得手中绣帕都要揉烂了,不过就算她在怎么挣扎,也注定翻不了身,还会遗臭万年。   沈听雪一想到她马上会变得声名狼藉,那口压在胸腔里的闷气都跟着散去了两分,只是仍觉得不太放心。   因为太顺了,从云家人入京,又到对簿公堂都顺得她都快要抓不住有什么东西在一闪而过。   云家人也没想到她会来那么一招,不过对他们来说,无论她做什么,都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罢了。   要知道从上京开始,他们一家人早就串通好了口供,除非她想要在公堂上对他们屈打成招。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不。”云耀祖被压着来到公堂上的时候,腿肚子虽一直在发抖,可是在看见姜芜的时候,就像是大爷找到了能让自己重拾勇气的存在。   只要让她坐定冒牌货的身份,往后他就是正儿八经的丞相小叔子。   姜芜在对方开口前,抢先怒目而视的咬牙切齿:“大人,我要状告云耀祖奸/污妇女,还将人抛尸荒井。在对方家人报官后,还残忍的将他们一家人给活活烧死。”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使得整个公堂都呈现出片刻的凝滞。   堂下的围观百姓们则看得一片傻眼,“不是,不是真假未婚妻案吗,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凶杀案。”   “如果云耀祖真像她说的那样,那他简直不是人,是畜生,就应该拉去五马分尸后倒进粪坑里喂蛆。”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难道你们忘了她都敢偷别人未婚妻的身份了,说不定这是她污蔑人的手段。”   屏风后的谢霁让高朗注意着在外面带节奏的人,必要时直接将人拿下。   而他在等,等那幕后主使何时露出马脚。   额间青筋根根冒起的云耀祖简直是要气疯了,鼻孔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宛如能吃人地举起拳头就要向她砸去,“姜婉婉,你休想污蔑我!信不信我打死你!”   “老子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直接把你打死才对!”   脸色骤白的姜芜露出害怕地躲在衙役身后:“大人,他在公堂上都敢威胁妾身,可想而知他以前在村里怎么欺负的妾身。”   “你在敢乱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还有老子什么时候杀过人!”眼里划过心虚的云耀祖拳头才刚举起,就被一直盯着他的衙役上前按住,抬脚踹向他膝盖骨迫使人跪下。   “啊。”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额间冷汗滚落的云耀祖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在他胆大包天说出那些话后,吓得额间冷汗直冒的刘庆惊堂木当场一拍,“大胆刁民,胆敢在公堂之上,当着本官的面威胁他人,无视律法,践踏律法,还不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云耀祖听到要打自己二十大板,有过瞬间的恐惧,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丞相的小叔子,腰杆子瞬间强硬:“我告诉你,我可是丞相的小叔子啊,你要是敢打我,我姐夫是不会放过你的。”   “这………”刘庆正犹豫时,师爷忽从屏风后走出,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姜芜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看见那官员神色忽然凝重起来,随后手中惊堂木一拍,“还不赶紧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看来,是有人帮了她。   云耀祖还要为自己喊冤,嘴里先一步被塞了抹布。   这行刑是当着百姓的面来的,以至于他们的鄙夷声都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云耀祖的耳边,简直是要把他给气疯了。   而这,都是拜姜芜所赐!   “二十大板也太轻了,就应该直接把他打死才行。什么玩意,也敢自称相爷的小叔子,怎么不说是皇帝的小叔子。”   “癞/□□想吃天鹅肉呗,就算他姐姐真是相爷的未婚妻又怎么样,现夫人可比那姑娘生得漂亮多了,气质也好。”   “不过刚才那丞相夫人说的是什么。”   在云耀祖被拉下去后,捂着胸口,惊魂未消的姜芜再次跪地,不卑不亢地重复了先前所言。   “堂下所告之人,此言可属实。”刘庆本以为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真假未婚妻案件,谁能想到还涉及了杀人灭门案,连脊骨都比前面坐板直了几分。   要知道这个案件的含金量,可以让他今年的绩效亮眼不少。   “妾身一字一句皆属实,若妾身有半句虚言,妾身宁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举起三根手指对天立誓的姜芜说完,就取出准备好的物证交上去。   这些证据从浮云镇一路陪同她到长安,她以为还要久一点才能让这些证据重现天明,只是没想到会那么的快。她这一次还得要感谢云家人主动上京,给了她这个机会。   原本事情根本不会闹得那么大,都是因为昨晚上云耀祖喝的酒里面,被她掺了能令人发狂的淫羊藿。   一旦将事情闹大后,肯定不会在简单定义为风流韵事的真假未婚妻案,同时也能引得更多人关注,才不会让云耀祖做的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完,还要让云家人全部下地狱才行。   “我和被害人林玉妞是好友,被害人遇害后她父母曾去衙门报案过,结果还没等衙门受理就发现双双惨死在家中,而凶手正是云耀祖。”即便过了那么多年,姜芜回想起来的时候仍气得浑身发抖。   云耀祖他就不配当人,就是个畜生,狗娘养的杂种!   在证据呈上来后,连刘庆不得惊叹,那么多年了她居然还把证据保存得如此完好,可见举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证据有一张当年姜芜陪同刘叔到镇上找讼师写的讼证,一把染血的刀子。   而姜芜的声音仍在继续,“被害人当时从县城回家,因为当天绣活不好卖,等卖完后天已经快要黑了,她只能选择抄近路回家。”   指甲掐进掌心的姜芜一想到待会儿要说的真相,呼吸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重,更想要冲到云耀祖面前把他给剁成肉泥,要不是,她唯一的好友也不会死!   “大人,夫人的情绪过于激动了,要不然让夫人下去休息一下。”即便高朗离得远,也能感受到从夫人身上传来的悲戚,怨恨,痛苦。   掩在宽袖下骨指攥紧的谢霁抿唇摇头,因为这件事他昨晚上也问过她了。   和她说,有他在无需紧张。   她却摇头,说,此事她想要自己处理。   这明显不正是还没有信任他,没有将他当成可以依靠的丈夫吗。   既然她想要自己处理,自己就应该相信她,相信自己的妻子。   “当时被害人为了抄近路回家,没想到会遇到云耀祖此人。”舌尖咬出血的姜芜掐着掌心,克制着汹涌的情绪,闭上眼,咬字清晰的一字一句,“被害人被拖走后反抗,结果居然被他残忍地用石头活活砸死,他砸死被害人后还丧尽天良的把她身上卖绣品赚来的钱全拿走。”   “我们在收集证据,准备报官的当天夜里,这畜生为了逃避牢狱之灾,不但持刀杀了被害人一家,还在他们家放了一把大火,营造出他们意外身亡的事故。”好友一家的死压在她心里太久了,她本以为一辈子都不能为他们伸冤。   谁能想到,天道好轮回,他们会主动来长安!   咽下满口血腥的姜芜睁开眼,澄净的眼珠里此刻全是猩红的恨意,“当时云耀祖行凶时,被林父在反抗中用菜刀在他腰上砍过一刀,那么多年过去了,想必身上肯定还会留有伤口。大人不信,可以扯掉他上衣来检查。”   在姜芜刚说完这句话后,正在打云耀祖板子的衙役一把扯开他穿的衣服。   只见腰腹处确实有一条狰狞的伤口,且年数许久。   即使疼得眼前阵阵发黑,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的云耀祖依旧咬牙否认,“不是,这些都是姜婉婉说谎骗你们的,真正的杀人凶手其实是她!我身上的伤当初是为了救林伯父才受伤的,要不然她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要是他真的承认了,那他就是真的完了!   姜芜望着他虚张声势的丑恶嘴脸,气势锐利地步步紧逼:“   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的证据就是你嘴上说的两句话。你说是我冤枉的你,我为什么要冤枉你,我又为什么要灭林家满门?而且五年前我都没有成年,我又有什么本领能灭了林家一家三口人?”   “云耀祖,这里可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浮云镇。”这一句,姜芜几乎是从牙缝中硬挤而出的森冷可怖。   不明白她怎么会对当年事,知道得那么清楚的云耀祖有些慌了,额间冷汗大颗大颗滚落,仍不忘反驳,“你闭嘴,老子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   “大人,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瞎编的。我身上的伤是喝醉酒后走夜路,不小心摔倒的。”只要他不承认,谁都休想让他承认,至于林玉妞那女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会有证据。   眼底淬满了冰寒的姜芜冷笑,“你说你那天喝醉了酒,你还记得是和什么人喝的,喝的什么酒,又是怎么摔的。”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怎么记得。”这女人,休想从他嘴里套出半句话。   “你不记得,我记得,你那天喝的是价值一两银子一斤的送春来,同你喝酒的还有隔壁村的牛三,刘大,是不是?”   云耀祖隐约中是喝这几个人喝过酒,也不否认,“没错。”   “当时你们喝完酒后,三个人就摇摇晃晃着,各自回了家,是吗。”   云耀祖立马察觉到不对,她这是想要用言语漏洞给他挖坑,当即否认,“没有,他们两个当天晚上都在我家睡了。”   “真的吗?”   云耀祖虽觉得有哪里不对,仍硬着头皮点头,“对,没错。”   这时,姜芜忽然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可是,那天晚上牛三死了啊,是被赌场的人打死了,你怎么说他和你在一起啊。而且浮云镇上,根本没有送春来这种酒。”   刹那间嘴唇发抖的云耀祖如遭雷劈,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后,立马意识到是自己中了她的套了!   当即怒目圆瞪,脖间青筋爆出的否认,“你诈我!”   姜芜两手一摊,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诈你,我只是揭穿了你在说谎而已。”   刘庆顿时琢磨出味来了,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会是太蠢。   姜芜忽然轻声道:“你说,现在官老爷派人去浮云镇查,还能不能查出你收买官差一事。”   “我记得林家的案件最后虽被定为意外,也被县衙的师爷记下了。就连当时林伯伯去衙门状告,虽然因为没有讼纸成立还被赶了出去,这些小事虽然没有被记下,却总会有人记得的。”   这一刻的云耀祖是慌了,彻底慌了的不顾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就要冲过去捂住她的嘴:“你闭嘴!姜婉婉我命令你给我闭嘴!”   当年的事情绝对不能被发现,要不然他就是真的完了!   姜芜仍在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你那么急着否认,是心虚了还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害怕了,当时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今天。   事情到进行到这一步,围观的百姓们还有什么不理解的,手上有菜叶子的都愤恨的朝云耀祖砸去。   “这种人简直不配为人,畜生!”   “杀人偿命,去死!”   没想到还有额外业绩的刘庆强忍着激动,手中惊堂木一拍,“来人,将云耀祖压入大牢,至于你所说一切,本官会马上派人前往浮云镇求证。”   在云耀祖嘴里被堵着抹布拖走后,姜芜并没有露出多少高兴。   因为解决了一个,还剩下三个。   她为什么要选云耀祖做第一个,自然是要让他做磨石刀,也要让围观的百姓们看清楚云家人究竟是一个多低劣恶毒的存在,也要让大量的舆论站在她这边才行。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终于能为好友报仇雪恨了,说不定她能平安来到长安,冥冥之中就有她的保护。   先前被带下去后的云家人分别被带到不同的房间里,没有消息来源的云淼淼根本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定要把姜芜的身份抢过来。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在私底下对她威逼利诱,屈打成招,但是没有。   只是给她上了一壶水和一碟糕点后就离开,也越发令她感到心里不安。   她不知过了多久,那扇关着她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衙役走了进来,“云淼淼是吧,出来。”   “官爷,你可否告诉我一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云淼淼忍着害怕,挤着笑露出一抹讨好。   “等下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句话,顿时让云淼淼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她就被衙役重新带到公堂之上。   “堂下何人,所伸何冤,还不速速说来!”   惊堂木一拍,刚被带出来的云淼淼腿一软跪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她看见堂前地上干涸的,还新鲜的血。   这血是属于谁的,刚才是不是对谁用刑屈打成招了,等下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她,刹那间云淼淼大脑变得空白一片。   又在见到姜芜的时候,云淼淼的脑子瞬间清醒,并指着她,一口咬定,“大人,我才是相爷真正的未婚妻,姜婉婉她就是个偷了我身份的小偷!”   第49章   云淼淼话音刚落,底下就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说,前面的案件要是真的,她会不会就是假冒的啊,就因为看上了丞相夫人的身份。”   “小姑娘看着挺漂亮的,怎么心肠就那么黑做出这种事来。”   “我说,事情都没有拍板定案,你们怎么就确定她是真的,该不会你们是被收买的托吧。”   指甲快要掐断的云淼淼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余眼扫过一旁唇色较比常人要偏白的姜芜,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笑。   因为从今天过后,自己不但会成为丞相夫人,还会把她狠狠踩在脚底下。   谁让自己小时候最羡慕,最讨厌的就是姜婉婉,凭什么大家都是赔钱货,她就能穿新衣服吃糖,不用天不亮就出去干活,更不会被动辄打骂。   “大人,族谱上很明白的写了我才是爷爷的孙女。”将证据上交后的云淼淼转过头瞪向姜芜,唇角翘起略带得意,“你说你是我爷爷的孙女,你有什么证据。”   姜芜丝毫不惧她的挑衅,反手掏出一本族谱,“你有族谱,难道我就没有族谱吧。”   她此举顿时引起一片哗然,不是,两个人都有族谱,那究竟谁是真谁是假啊。   很快,两份族谱一一摆在刘庆的面前。   云淼淼那一份上清楚的写了,她为云安的孙女,云安的儿子儿媳为刘翠花,云大山。   姜芜那一份,倒是有趣,因为云安在上面写的入赘。   经师爷鉴定过,两份族谱都是真的。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哪份是真哪份是假,或者说,两份都是真的,如此,倒是有趣了。   刘庆放下姜芜那一份,抬手轻挼山羊须地看向绷着脸,紧张得不行的云淼淼。   他正要出声时,忽听到姜芜开口:“你说你是云安的孙女,你可知道你母亲是谁,你父亲是谁。”   云淼淼只觉得她脑子有病,要不然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族谱上面不是写有吗,你要是不识字我可以念出来给你听。”   她本来也不识字,好在上京的路上有贵人安排的人教她认了几个字。要知道连村长的女儿都不识字,她姜婉婉如何能比得上自己。   在她如此得意的说出云大山,刘翠花是她父母时,姜芜忽然面色沉重的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初在爷爷去世后,头七还没过,云大山就带着村长要来收走她住的房子和田地。原本以为是他要吃自己这个侄女的绝户,村长又被云大山收买了才会不帮自己,可当云淼淼拿着的族谱上,写她才是爷爷的孙女后,顿时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这一切,只怕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   因为严格来说,云大山根本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叫他一声大伯是因为自从爷爷入赘姜家后,云家人像疯了一样,说天底下哪里有男人入赘的道理,他要是入赘,以后就没有了根。   而云大山,就是云家人给爷爷留后从其它亲戚家抱来的孩子。爷爷得知后非但没有高兴,反倒是对云家人大发雷霆得一度闹翻。   谁能想到云家人会如此无耻,背着爷爷私自将云大山记成他的儿子。   克制着愤怒的姜芜盯着她,像是在稀疏平常的话家常,“你知道爷爷他以前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和谢家订下婚约吗?”   “我爷爷是大夫,因为意外救了谢祖父,所以两家才订下的婚约。”云淼淼得意的扬起下巴,如胜券在握的将军。   心里更觉得她简直蠢笨如猪,要不然为什么总会问出一些惹人发笑的问题。   姜芜轻笑:“你确定吗?”   云淼淼对上她的笑,忽然感到不安,像是她专门挖了个陷阱好让自己跳进去,又觉得自己是在己人忧天,“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可是。”姜芜很是无奈地啧了一声,眼神嘲弄得像看一只上蹿下跳的丑角,“当初救了谢家祖父的不是爷爷,而是奶奶,而奶奶,她才是大夫。”   只是因为母亲和奶奶外出总会扮成男子,有时候用的还是爷爷的名字,以至于云家村里有不少人都以为真正的大夫是爷爷,而非奶奶。   指甲掐进掌心,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的云淼淼不可控的拔高音量,尖锐且刺耳,“怎么可能!天底下哪里会有女人当大夫。”   随后云淼淼反应过来自己大概率是跳进她设的陷阱了,秀丽的五官愤恨得破坏了原先的柔美,显得狰狞的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诈我,但我很肯定的是,当初救了谢祖父的就是爷爷,大夫也是爷爷。”   “那我好奇了,既然是你爷爷救的,为什么那张婚书上写的姜,而非云,你不如给我解惑一二,可好?”   “我告诉你,我才不会轻易上道。”牙根紧咬的云淼淼对上她的笑,整个人冷得如坠冰窖,遍体生寒。   不会的,契书上面写的怎么可能是姜,而不是云。   她肯定很前面一样,想着用这个来诈她,她绝对不能上当,更不能自乱阵脚。   咬着手指头的沈听雪以为她会有用的,结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难道她就没有,她从一开始就被姜芜给牵着鼻子走吗。   而且谁能想到,婚书上写的是姜,而非云。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姜芜赢,更不会让她春风得意,随即招手唤来俏枝,让她凑过低头附耳几句。   立在屏风后的高朗很是疑惑,要是婚书上有姓,夫人为什么不早点拿澄清,这样也不会把事情给闹得那么大了。   谢霁端起一旁的松萝茶抿上一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惬意的姿态,眼底是藏不住对她的惊喜。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逼着来到大理寺寻求公道的,可,事实完全与之相反,这一切都是她的故意为之。   就连昨晚上云耀祖酒后失控,都是为了不在让这件事定义为普通的桃色绯闻,而是直接闹到大理寺,并借用用大理寺和百姓之手宣判云家人做的恶。   她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自然也包括他这个丈夫。   谢霁不得不否认,他的妻子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或者说,要真的蠢,也不能凭借自己一路来到长安。   牙齿上下打颤的云淼淼在她说出婚书上写有姓氏的时候,眼前一黑又一黑,身体轻颤如风中柳絮。   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在婚书上写有名字,她记得婚书上根本没有名字,要不然他们家怎么会胆大的冒充。   很快,随着婚书递上来后,只见婚书上确实白纸黑字的写着姜,而非云。   而这,也是姜芜同贺时晏打赌的底气,否则谁敢在老虎旁边拔毛。   没想到事情会反转成这样的人只觉得吃了一口又一口的瓜。   “所以他们这是想要抢人家正主的未婚妻身份,还倒打一耙,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丞相夫人也真是倒霉,居然会摊上这么一门亲戚。”   “要不是当初丞相夫人的祖母在婚书上写的自己面前,只怕真要让这畜生不如的一家人如意了。”   云淼淼在见到那张婚书后,完全接受不了的彻底崩溃:“你撒谎,我才不信你说的那些话!婚书上哪里会写有名字。”   “是你,一定是你在里面动了手脚是不是!”   姜芜摊开手,很是无辜,“白纸黑字的,我哪里能做得了假,还是你认为我有本事作假。”   “是你!一定是你动了手脚!”在云淼淼不甘心的被拉下去后,姜芜忽然捂住肚子,面色难看道:“我肚子有些不适,可否让我下去休息片刻。”   不知道擦了多少次冷汗的刘庆自是忙不迭的应下,谁能想到最后案件的真相会如此简单。   正当他想说,真假未婚妻一案已经真相大白,正要退堂时,师爷又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只得让他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神色越发凝重。   等离开公堂后,姜芜拒绝了衙役的带路,直接走向她想去的地方。   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对上沈听雪尚未掩饰来得及收走的恶意。   而这个眼神,也令姜芜最熟悉不过,因为这是沈听雪以前最经常对她用的眼神。   高高在上,轻藐,鄙夷,看她就好像是在看蝼蚁一样的眼神。   但是自从她从寺庙回来后,前后反差都像极了不同的两个人,以至于姜芜都好久没有见到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了。   原本看热闹的百姓们以为案件应该结束了,但迟迟没有听见退堂二字,总觉得接下来还有热闹可看,也都没有走。   前面的说给后面没有听见的人,一时之间,整个大理寺外都闹哄哄得像菜市场一样。   很快,随着姜芜回来后,原本闹哄哄的大理寺都安静了下来,离得远了都恨不得脖子能伸二里头,好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云大山顶着张老实巴交的脸,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疼惜,“婉婉,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我们都愿意原谅你偷了你堂姐婚书一事了,为什么你非得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大,这样以后你该怎么办啊。”   姜芜听着他倒打一耙,忽然笑了,“在你为了五十两要把我卖给张屠夫的时候,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不对,我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过。”   “大伯,你知道吗,你那对恶毒又愚蠢的儿女现在已经被我送走了。”姜芜恶劣地勾起唇角,“你说,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姜芜刚说完,双眼赤红得眼珠子突出的刘翠花疯了一样冲出来,朝着云大山的脸上就开始抓挠,大有要和他玉石俱焚的狠厉:“云大山,你这个杀千刀的畜生,你还我儿的命来!”   “你不让我儿子活,你和那贱种也别想活了!我要你们通通给我儿子陪葬!”   云大山被突然冲出来的刘翠花抓花了脸,那股子窝囊劲立马压不下去,眉眼间聚起戾气,抬手朝她脸上扇去,“你这个疯婆子想死是不是!也不看看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脸被打偏,张嘴吐出一口血来的刘翠花笑得癫狂,眼里全是淬了毒的恨,“哈哈哈哈,我是疯婆子,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儿子早被你掐死了,现在养大的孽种是你和王寡妇生的!”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都炸开了锅,也庆幸自己没有离开。   担心会被他们打到,从而寻了个安全位置的姜芜津津有味的欣赏着狗咬狗,就是手上缺了把瓜子,显得美中不足了些。   为什么刘翠花和云大山内讧,当然是因为她在前面离开后去找了刘翠花。   “大伯母,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为你感到可怜,在云家当牛做马任劳任怨那么多年了,结果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姜芜说话时,眼   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怜悯,“我要是你,只怕都要和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拼命,好为那可怜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才好。”   气得直倒仰的刘翠花的张嘴朝她啐去,眼神阴狠得犹如毒蛇,“你这个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告诉你,你休想离间我和耀祖的关系。整个云家村谁不知道耀祖是我生的”   姜芜摇头,眉眼间泛起悲天悯人的怜悯,“你看,他们就是吃定你不会相信的,才敢那么肆无忌惮的对你,还在私底下骂你就是个蠢蛋。”   “刘翠花,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的儿子在一出生就被溺死了。你现在养大的儿子实际上是你丈夫和村头王寡妇生的。”   “你先别急着否认啊,难道你没有发现在你怀孕坐月子的时候,王寡妇那段时间偏偏不在村里,就连你丈夫那段时间都经常不在家。”姜芜捂着唇,笑了出来,“你丈夫肯定和你说,他去镇上找了份活计吧。”   “可是人家没有,人家在镇上给王寡妇租了间院子,正好生伺候她坐月子呢。”姜芜循循善诱,就像是老道的猎人引诱着猎物往陷阱里跳进去。   “你也不要以为我是在骗你,难道这些年来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或者说。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宝贝儿子,会亲近王寡妇多过你,就连你丈夫冒着宁可被你抓破脸的风险,都要时不时的接济王寡妇吗。”   每当她多说一句话,整个人就像是被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刘翠花再也听不下去了,气得浑身直哆嗦的怒吼:“你给我闭嘴!”   姜芜悠悠叹了一声,带着怜悯:“大伯母,你知道吗,其实当初你公公婆婆他们早就知道了,可他们都瞒着你,因为对比你,他们明显更喜欢王寡妇当他们的媳妇。”   她可是知道,如何杀人诛心最疼,就和打蛇打七寸是一样的道理。   “闭嘴,我让你闭嘴你听见了没有!”刘翠花嘴上虽在否认,可是心里早就信了一半,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而且最让她心惊的是,耀祖他,有些地方长得确实和王寡妇那贱人相似。   有时候当人一旦对对方产生怀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燃起熊熊猎火。   姜芜知道她信了,那就再加最后一把火:“我知道我说的话让大伯母难以接受,可,总比你一辈子被瞒在鼓里要好吧。”   “难道大伯母,你就不想要为自己死去的儿子报仇吗。”   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刘庆瞧见他们公然在衙门里打架,完全是不将他放在眼里,正要让人将他们拉开。   一个衣着富贵的妇人脚步踉跄着冲了进来,并直直朝姜芜扑去。   双眼通红满含泪花,“儿啊,为娘终于找到你了!”   第50章   突然其来的妇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嘴里说的话。   如果她是姜芜的母亲,那么………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姜芜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更有看好戏。   姜芜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自称是自己母亲的妇人,先是一愣,随后冷漠地将人推开,“你说你是我母亲,你有什么证据?”   穿着浅蓝色交领缠枝长裙,眉眼间同她有着几分相似的刘三娘一听,不敢相信地捂着胸口,身形摇摇欲坠得似承受不住打击,“婼婼啊,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不认我啊。”   又急又慌地就要伸手去拉她,鼻音哽咽,“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没有答应你嫁给你表哥,可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啊。你这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啊。要不是这次有人看见你出现在这里,为娘都还一直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要存心逼死你娘和你爹,你才甘心啊。”   妇人哭得肝肠寸断,拳拳爱子之心不似作伪,好似真的是一个因为女儿失踪后焦急不已的普通母亲。   高朗的脸都跟着皱了起来,“大人,可要属下将那妇人带走?”   他可不信天底下会有那么巧的事,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不用。”因为谢霁相信她,肯定会处理好这个突发的意外。   不同于他的云淡风轻,指甲抓紧椅背的沈听雪看着进来的女人,眉心微拧。   她记得自己没有安排啊,那这女人是哪来的?随后眉心又松开,眼底噙起疯狂的笑意。   无论是谁安排的,只要那一方是对自己有利的便可。   她就不信了,她运气能一直好下去。   高堂之上的刘庆看着突然冲进来的女人,只觉得案件恐会生变的虎目一瞪,手中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泪珠簌簌落下的刘三娘吓得一个觳觫,扑通一声跪下后哆哆嗦嗦道:“民妇是三望村人,姓刘,叫刘三娘,夫家姓姜。”   然后又一脸期待地看着姜芜,扯着她袖子让她一起跪下,“这是我女儿,姜月,小名婼婼,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错事才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她真的做了错事,我是她母亲,让我为她赎罪好不好。”   “我就那么一个女儿,要是她不在,我也就不活了。”   欣赏了她一通表演的姜芜方才不紧不慢地抽回手,向来清甜的嗓音在此刻是说不出的冷漠:“我还是那句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女儿。”   “你要是没有证据证明我是你女儿,我就有理由怀疑你是人贩子,目的就是将我骗走后转手卖掉。”   大燕自从有过一个受宠的公主在中秋那天偷溜出去玩,结果被拍花子偷走卖掉后。惹得帝王大怒,直接派出御林军前往全国上下剿灭人贩子,那段时间但凡是买卖过的人都直接被诛九族。   如今过了那么多年,当初的血腥镇压手段仍令人闻风色变。   指尖发颤的刘三娘脸一白,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往下掉,整个像是完全接受不了打击的翕动着嘴唇:“婼婼,我是你娘啊,你怎么能那么说我。”   “不说你长得和我像,单说你左肩上有一块月牙胎记,难道还证明不了我是你娘亲吗。”   姜芜并不否认,因为她的左肩上确实有一块月牙胎记,但是这个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   刘三娘见她不说话,就知道是自己说中了,伸手就要来拉她,“你爹当时在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气得都病了,这一次才没有和我一起来找你,要是你爹看见你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婼婼,和我回家吧。娘亲这一次不再阻拦你嫁给你表哥了好不好。”   此时的大理寺外完全是炸开了锅。   “不是,要这真是丞相夫人的亲娘,那前面是怎么一回事,不是都说丞相夫人的父母早早离世了吗。”   “那云家人摆明了是认识丞相夫人的,难道是丞相夫人和这位夫人的女儿长得很像。”   “如果我有这个为了个男人就离家出走的女儿,我一定要活生生打断她的腿,免得出去丢人现眼。”   刘三娘觳觫着肩,摇头否认,“我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肯定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天底下又哪里会有认错自己女儿的母亲。”   姜芜这一次没有抽开被她握住的手,而她的不否认,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默认。   刘三娘心下一喜,没想到认为会那么容易完成,正要将人带走时,忽然对上姜芜略显嘲讽的笑。   还没等她弄清楚那个笑的含义,又有一个妇人又喜又惊的冲了进来,并直直往姜芜扑去,“女儿啊,太好了,为娘终于找到你了!”   而跟在妇人身后的,还有个嘴里一直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的中年男人。   这对夫妻刚出现,又有一个年轻男人着急慌张地跑了进来,见到姜芜时眼眶通红,隐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妹妹,太好了,哥哥终于找到你了,以后九泉之下也能向爹娘交代了。”   接二连三出现好几个都自称是姜芜爹娘兄长的家人后   ,围观群众都处于风中凌乱。   而后又齐刷刷地看向姜芜,后听见她说,“你们说你们是我爹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不是在骗我。”   哭得肝肠寸断的妇人缓了缓激动的心情好一会儿,才抹着眼泪说:“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你左肩上有一块月牙胎记是不是。”   姜芜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另一个自称是她兄长的男人,“你呢?又有什么证明?”   “该不会你的证明也和他们一样,想要说我左肩上有一块月牙胎记吧。”   男人瞳孔放大,满是不可置信中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姜芜往前一步,很是苦恼的说,“因为在你之前,已经有两个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究竟谁才是我真正的家人,你们又有谁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我才是你们的家人。”既然对方想用这种法子陷害她,她不介意把水给搅得更浑一些。   看热闹吗,自然得多热闹热闹才好玩。   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不远处的茶肆二楼包厢里。   “爷,我们的计划失败了,没想到那女人会如此狡猾。”前来传话的男人本以为这点小事会很简单的,谁能想到还会有蠢货和自己想到一起了,弄得原本的计划变成笑话。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大人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连这点小时都办不好的废物。   指腹摩挲着绿冰裂建盏的贺时晏看着这个,连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的蠢货,眼神冰冷不见一丝温度:“哦,那你现在有什么好办法吗。”   前来传话的下属自是摇头。   “行了,没有就先回去吧。”今日这场戏,看得他很满足。   至于那赌注,虽说君子愿赌服输,不代表他就要做个君子。   君子受缚太多,远不如小人长戚戚。   ———   在那群人争相说自己才是姜芜亲人,并将公堂闹得和菜市场一样后,再也听不下去的刘庆铁青着脸,惊堂木一拍,“来人,将这几个冒充她人亲眷的人全都拿下,压入大牢!”   随着那声惊堂木落下,今日的案件反转简直是看得人津津有味,不少人觉得姜芜当真是好运气,要不是后面又冒出三个人自称是她家人,只怕真让第一个得逞了。   好运吗?   姜芜可不认为,天底下哪里有所谓的好运,不过是未雨绸缪多准备了一手。   在刘三娘出现后,她就朝人群中的檀云示意,让她去找几个人来假冒自己的亲人。   一个人很容易令人相信,可是当一堆自称是她父母的人出现,就会显得第一个人的拙劣可笑。   目睹完全程的高朗惊喜得就要直拍大腿,正想要寻个人说道说道的时候,转过身,发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大人不见了。   今天的天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等退堂后那云层已经兜不住那沉甸甸的雨水了。   等着檀云去借伞回来的姜芜正站在檐下等雨,要是马车近还能冒雨过去,只是先前担心堵路,就让马夫把马车开到巷子里停了。   雨势越发的大,连周围的温度都在不断下降时,一件大氅披上了她的肩。   扭头看去时,见到的是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一把遮住头顶雨水的青竹油纸伞。   “夫人可愿与我同行”一向清冷的声线配和着无边潇潇落雨,竟显出了几分温和。   姜芜正想要说,檀云很快就会拿伞过来,却听见他说,“我已经让檀云先坐马车回去了。”   既如此,姜芜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只是摸不清他的想法。   要知道先前在公堂上,但凡他不拿出那张和自己的婚书,或者将婚书上的姓氏修改,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和沈听雪在一起。   从檐下走出,即使雨伞大部分往她这边倾斜,衣服仍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里面有干净的衣服,可要换上?”谢霁担心她误会,又解释道,“这些是自你我成婚后,我让人准备的,之前马车里从未有过其它女子衣服,我也没有让其她女子坐过这辆马车。”   在他把衣服递给自己的时候,姜芜电光火石中中想起了一件,一直以来被自己所忽略的事。   那就是,为什么她会如此坚定不移的认为他会喜欢沈听雪,难道就因为那个梦吗?   可梦里的谢霁和眼前的谢霁有着明显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   他不会用那种无视的厌恶的目光看她,也没有像梦里那样同沈听雪私交甚密,更不会帮自己。   姜芜垂眸望着他递来的衣服,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第51章   伸出手的谢霁见她迟迟未接,唇线紧抿,难免泛起紧张:“是不喜欢我为你准备的衣服吗?”   还是,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连他准备的衣服都心生抗拒。   “没有。”姜芜晃了下头,“我刚才只是在想些事。”   姜芜忽地抬头看向他,神色中带着似复杂,想要说什么,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夫人莫要忘了,我是你的丈夫。”   最近的他,好似总在强调着他身为丈夫的身份。   他都主动开口了,两只手都快要绞成麻花的姜芜确实有事想要问他,斟酌了许久后才略显紧张地开口,“如果我不是和你订下婚约的妻子,你会赶我走吗?”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瞬不离地盯着他,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他和梦里的他的区别。   如果是梦里的他,姜芜认为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扔一纸休书给她,还会嫌恶的说她是爱慕虚荣的骗子。   那么,现实的他会怎么说?   谢霁并不意外她会问这句话,意外的是,她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才问。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云纹青莲方木桌上烧开的热水,倒进放好茶叶的茶壶里,洗完一道茶后,又打开暗格,从里取出一个圆肚瓷瓶,用镊子从里面夹出一块奶白方糖置于空碗上,将第二次泡好的茶冲进碗里。   “这是从草原那边传来的吃法,味醇香浓,你应该会喜欢。”   “不过现在有些烫,得要等放凉了些才能喝。”   鼻尖翕动的姜芜闻着空气里的奶香和茶香,口中津液增生。   她想,都不用尝,就能猜到味道肯定不错。   姜芜在等奶茶放凉时,忽地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再次抬头看向他,带着丝恼怒,“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谢霁目光不躲不避地和她对上,“因为我不认为这个问题有回答的必要。”   在她眉眼间露出不悦时,谢霁方才不徐不缓道:“如果我不是夫人真正的夫君,夫人会同我和离,转而嫁给另一个真正和你有婚约的人吗。”   “当然不会。”姜芜下意识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气鼓鼓着脸伸出手指着他,生气的质问,“不是我问你吗,怎么成了你问我。”   对于妻子的质问,眼底漾出一层如水春波笑意的谢霁伸手摁下她那根用来指人的手指,让它回拢掌心,“夫人的答案,自然也是我的答案。”   抽回手的姜芜只觉得他无耻,气得眼尾都泛起了红,“那你以后会不会赶我走。”   “我为何要赶你走?”他又何时给过她这种错觉?   想到梦里自己下场的姜芜对上他的眼睛,很认真的一字一句道:“当然是你喜欢上了别的女人,你觉得我碍眼。”   闻言,谢霁眉心痕迹蹙深,更疑惑他究竟是有哪里做得不对,才总会让她生出要和自己一拍两散,各自安好的想法。   最后更是认真的对上她的目光,一双眼睛全是严肃不苟的一字一句,“我娶了你,就会对你做好负责一辈子的准备。婚姻的本质就是没有了爱情,两个人也得要携手走下去,而不是刚开始就有人想着弃船逃离。”   “我不知道夫人是从哪里得出我会赶你走,同   你和离的想法。但是在这里,我可以很认真负责的告诉你,谢家从未有过休妻,和离的例子,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无论你之前是谁,又做过什么,现在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妻子。”何况她本身就是自己的妻子。谢玉   姜芜在他落下最后一个音节的时候,心跳像是缺了一块,而后骤然加速,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明明夏天都过了,为什么她会觉得脸颊好烫,像是滚了个熟鸡蛋。   第一次说这些话的谢霁耳根泛起一抹薄红,垂眸掩饰内心的慌乱无措。   他突然说那些话,会不会吓到她了,认为他过于孟浪轻浮了。   一时之间,马车里安静得连彼此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直到马车行驶到闹市,即便是在落雨天,街道两侧都仍有说话声传入马车里。   虽说他是做了保证,姜芜仍是不太放心的捏了下自己的手指,“那万一,你真的喜欢上了别人,记得告诉我。”   “夫人放心,你担心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他答应了娶她,那就是做好了负责一生,除非是她想要离开,而不是他会有放手的一天。   就算他现在说的那些话全部是骗人的,对姜芜来说,哪怕是骗她的,这一刻也好。   掩饰羞耻的谢霁轻咳一声,端起温度放到正适宜的奶茶,“已经凉了,夫人尝下,是否合你胃口?”   对比于他们这边的岁月静好,沈听雪那边简直是要气疯了,一回到府上就控制不住地将屋内所见都给砸了个稀巴烂。   本来十全十美的计划为什么就失败了,不但失败了,还让姜芜那贱人在百姓面前博得个可怜的形象。   更不明白自己都穿进书里了,为什么就改变不了剧情也成为不了女主,何况她根本没有像上一个蠢货那样到处挑衅姜芜。   咬着手指头的沈听雪烦躁得正在屋内来回踱步时,谢誉突然出现在门外,不等丫鬟通报就抬手轻叩门扉,“郡主,大人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师父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沈听雪不明白师父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见她,心里虽有过雀跃,更多的却是不安。   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但她自认做事隐蔽,不会有人发现才对。   “在下不知,还得等郡主亲自过去了才知道。”   “好,你稍等一下。”压下心头惴惴不安的沈听雪准备出去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被她砸得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了,心里不禁涌上一层后悔。   要知道原身的人设是个不为物喜,不为己悲的清冷才女,而她有着强大的内核根本不会做出如此情绪化的事。   难不成是这具身体被上个蠢货住久了,连她都传染了蠢病。   不过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重要的是去见师父,至于被她砸烂的东西,偷偷让俏枝买来补上就好。   约见面的地方不是书房,而是在梅林旁的凉亭中。   这是那么久以来,师父第一次主动见她,如何让沈听雪不喜不乐不悦,忍着满心雀跃地走向凉亭中的男人,眼稍间风情万种,“师父,长乐来了。”   谢霁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入正题,“等雨停后,你就搬回你的郡主府,那么久了,你的郡主府也应该修好了才对。”   笑意僵在嘴边的沈听雪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指甲死死掐住掌心才克制住那咆哮而出的质问,放大的眼睛外层晕出一片微红,“是师母不高兴长乐住在府上吗?还是长乐做错了什么事,惹了师父不高兴,所以师父才要赶走长乐。”   谢霁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又一次问起了那个问题,“你真的是长乐吗?”   上次她虽说出了自己和长乐相处的过往,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他,她不是长乐。   原先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为了更好找出证据,只是在她回到府上后就开始闭门不出,以至于他安排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那么,不如让人离开谢府试一下。   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起此事的沈听雪心中涌现不安,睫毛一颤,盈盈泪珠落下,“师父难道还是不信长乐吗?”   她对镜子练习过很多次,知道她以什么姿态落泪最美,也最惹人心生怜惜,她也不信男人在面对美人落泪时会像根木头那样无动于衷。   谢霁没有理会她的狡辩,而是再度扔下一枚重磅,“云家人是你安排的吧。”   指尖蜷缩的沈听雪不明白他究竟查到了什么,只知道有些事她一旦承认就忘了,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挤出来,“怎么可能,长乐之前根本没有认识过那些人。”   “师父,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长乐的坏话。可是长乐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如果你想要长乐搬走,师父直说便可,长乐又不是那等胡搅蛮缠非得要留下来的人。”沈听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暴露了,她是很想继续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他明显对自己防备着。   要是继续留下来,只怕会适得其反,还不如以退为进。   刚泡完热水澡出来的姜芜就听到,沈听雪搬出去的消息。   姜芜忽然回想起了,先前在衙门时看见她的那个充满恶意的眼色,会不会云家人的到来和她有关?   她顾不上没有擦干的头发来到书架旁翻找,随后从里面抽出一本书,翻开书后里面有一张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潦草图。   图里画的是在梦里所有发生过的事件,因为她担心自己记性不好会忘记,从而选择画了下来。   梦里的沈听雪算不上完全无辜,因为她的死她在里面有着间接性,甚至是推波助澜的作用。   姜芜一直不明白,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她非得要喜欢上她的师父,还是一个有了妻子的师父。还在他没有和离时就和他勾搭在一起,还多次当着她这个妻子的面做尽暧昧。   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能信手拈来那么多风格完全不同的诗词。   姜芜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会有些不道德,难免心虚。但是又想到她都间接害了自己那么多次,她就只是把她在梦里作的那些诗提前写下来而已。   反正她会的诗那么多,还是大燕远近闻名的才女,少了这几首,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何况这些诗她也没有打算自用,只是,让它们比从她口中作出来,要先一步流传出去而已。   从外面回来的玉漱见夫人头发都没有擦,就趴在桌边写东西,难免好奇的问上一句:“夫人,你在写什么啊?”   担心她会偷看的姜芜紧张地扯过一旁的字帖遮住:“我想起来太久没有练字了,手有些生就过来练下。”   随后又难掩尴尬道:“你知道的,夫君夜里总会抽查我白天的课业完成了没有。”   玉漱立马可怜起夫人了,不说每天要写那么多作业,夜里还要被大人打手心,白天天没亮就要被大人拉去锻炼。   要是换成她,这种苦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还不知道被同情上了的姜芜正循着记忆,将那些诗一字一字的默出来,好在现在识字了,那些诗词什么的也没有忘得太过分。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沈听雪,会不会喜欢她送的这份礼物。   第52章   沈听雪从丞相府搬走一事并未引起多大关注,反倒是许久没有来相府蹲守的季霄病倒了。   这一病就急得全府上下嘴角都跟生了燎泡一样,连带着安阳王上空的乌云都久久不散。   昏睡不醒中的季霄做了一个梦,说是梦,更像是他所经历过的场景。   他也不会承认梦里的那个人是他,要知道他一开始接近姜芜是为了赌注,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她的命,也没有想过要那么折磨她。   他想要让梦里的他停下,可他根本阻止不了,只能像个旁观者在无能狂怒。   最后的画面,是定格在她因为寒冷蜷缩在破庙里孤零零地死去。   那个时候的他在做什么,眼   神冷漠得像是在看垃圾时,指定还在想着,她终于死了。   不会的,他不可能会对姜婉婉露出这种嫌恶鄙夷的眼神,更不会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而无动于衷。   那就是个冒牌货,根本不能代表他!   “快看,世子眼皮动了。”   “世子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夫人就得要哭瞎双眼了。”   直到失焦的视线逐渐聚拢,季霄才猛地睁开眼,急切又不安地追问起来,“姜婉婉人呢,她在哪里。”   吉宝很是奇怪,但也老实的回:“丞相夫人自然是在丞相府,世子你问这件事做什么。”   得知她还在丞相府后的季霄顿时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还是得要亲眼去见到她,确认她还在才安心,也要告诉她。   最好让她离那姓谢的远一点,要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婚内出轨,恶心,下贱。   “世子爷,你要去哪里啊,你身体都还没好。”吉宝见世子爷才刚醒就要出去,记得拉着人就要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滚开。”咬牙硬撑的季霄无视身体的无力发软,坚定的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出门外,就先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又闹得整个安阳王府好一阵人仰马翻。   夜间入睡后的姜婉看着和自己躺在一张床的谢霁时,才意识到,好像这些天来,他们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现在她重新将人赶下床,还来得及吗?   睡不着的姜芜望着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的床单,很是小声的问,“夫君,你睡了吗?”   “想问什么?”男人温和的声音于小小的床帷中响起,总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暧昧。   离得太近,好似他就在耳边说话的姜芜觉得耳根发热,就连位置都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好同他拉开一点距离,“我想知道,关于我奶奶和你祖父的事,还有我在库房里找到的那本书。”   当时她去库房准备拿点值钱的东西,谁曾想最后只是拿了一本医书,巧的是那本医书的作者也姓姜,名叫姜胜天。   小时候她和爷爷一起长大,很清楚爷爷只是识得些草药,并不会真的治病救人。她和母亲同随奶奶姓,所以才在公堂上说出那番话来,没想到居然会歪打正着。   谢霁沉吟片刻后,才缓缓回答:“那本医书,是由你祖母所著。当初救了我祖父的人,也是你祖母。”   关于祖父那一辈的事情他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祖父是在外出打仗时遇到埋伏。他运气不好还摔下了山崖,本来当时他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却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医女救他。   两人在山崖下相处久了,又是孤男寡女总会产生不一样的情绪,祖父等伤好后说要带她回军营,说要娶她。   出乎意料的是,医女选择了拒绝,说京城不合适她,还让祖父不要将所谓的救命之恩错认成男女之情,回去后记得把诊金还给她。   说她为了救他用了不少药,那得值不少钱,更不要想着说两句喜欢就想要赖掉她的诊金不给。   这还是姜芜第一次听见,关于奶奶的故事,因为在她出生后不久家中就挂起了白幡,后面奶奶和母亲两人更是成了爷爷口中的忌讳。   姜芜忍不住追问,“后来呢?我们的婚约是怎么来的?”   “后面啊。”谢霁忽然卖起了关子,连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你快点说,哪里有人像你这样说话只说一半的道理。”就和拉屎只拉一半,惹人厌烦。   “夫人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眼睛倏然瞪大的姜芜觉得她不是出现了幻听,就是大晚上撞了鬼。   要不然怎么会从古板得连吃个饭都不许发出声音,睡个觉姿势都得一板一眼的夫君嘴里听到这种话。   坐起身来的姜芜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探去,“我记得今晚上没有煮菌子啊,你怎么就吃菌子中毒了。还是你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李大夫来给你看一下,这个点他应该才刚睡下。”   “我没病。”咬牙切齿的谢霁说完那句话后也是臊得不行,如今又被她直接点出来,只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不明白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说了那句话,她现在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认为他轻浮,浪荡,不自重。   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时,一个轻得像羽毛般蜻蜓点水的吻落了下来,还没等他感受到那是什么时,已然离开。   “好了,我亲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吧。”姜芜亲完后脸颊红得跟红屁股似的,又像是放在热水里蒸过般滚烫。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己亲他,但姜芜想了想,他都说了只要自己亲他一下,他就会继续说关于奶奶的事,换算一下,好像也不亏。   谢霁微凉的指尖触摸到被她亲过的地方,又像触电一般迅速收回,喉咙干哑得能直冒烟,亦连心跳都骤然加快。   或许是他也没有想过,她真的会亲自己。   “你该不会说话不算话,是在骗我吧。”要是这样,姜芜真的要生气了。   他要是敢耍赖说话不算数,她就决定,从明天开始就不在完成他安排的那些作业了。   “没有。”谢霁压下那快要冲出胸腔的心跳声,好在床帷内足够暗,不至于让人看见他那红到发烫的耳根。   “当时祖父虽被拒绝了,但是并没有死心,反倒是经常跑过来帮忙,军营里的人知道了,也都纷纷出谋划策。   只是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医女娶了个夫君,听说那夫君是自愿入赘的,后面的事情就是,祖父他不甘心喜欢的姑娘娶了别的男人,还阴暗的想着。他娶不到医女,也得要和医女成为一家人,后面才有了我们两人的婚事,而那医女,正是夫人的祖母。”   姜芜听后,愣了许久。   因为她还是不太理解,娶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要和他成为亲家的逻辑,而且谢祖父说喜欢她奶奶,最后还不是要回去娶妻生子。   谢霁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祖父一生并未娶亲,父亲是他从旁支抱养的。”   “好了,很晚了,先睡吧。”   吃了那么一个大瓜的姜芜哪里能睡得着,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下他胳膊,“按道理来说,祖父身居高位,是怎么逃避的催婚?”   他们村里男的但凡二十还没娶妻,他的老母老父就开始愁得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家里更是天天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   胳膊被戳得泛起涟漪的谢霁没有丝毫出卖祖父的愧疚,“祖父说他在战场上受了那方面的伤,怕是以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姜芜咋舌,没想到他祖父为了不娶妻,连自污名声都做得出来。   这样的人,简直是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随着真假未婚妻落下序幕后,天气已是开始渐渐转凉。   今年各地天灾频发,国库已然入不敷出,长公主就举办了个以募捐为名头的赏花宴,身为丞相夫人的姜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既是以募捐为名头举办的赏花宴,自然不能穿得艳丽张扬,而是以朴素为主。   姜芜挑选了一件素青百褶长裙搭水绿色高领兔毛边云纹衫,又因为外头风大会冷,系了件月白绣花白底披风,发间更是素净得只别了几支珍珠簪。   少了往日的艳丽,倒是多了几分清艳。   玉漱将珐琅缠枝手炉递过去,赞叹道:“夫人,你今天真好看。”   伸手抚过发间珍珠簪的姜芜也不谦虚,“那是因为本夫人每天都很好看,又不是只有今天才好看。”   等来到长公主府后,姜芜才发现其她人也都来了,打扮得也和她差不多。她不禁为此松了一口气,生怕她打扮得还是不够素净,等下就得要多捐。   多捐是没问题,但多捐的前提是,要保证她有足够的钱维持生活。   人一多,难免就会有人提议,“我先前见有梅花开了,要不我们等下以梅花作诗如何?”   “作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儿会作什么诗啊,何况今日长乐郡主也来了,谁作的诗能越得过她去。”   “不过最近长乐郡主出来参加的宴会少了,都很少见到她作诗了。”   身为沈听雪追捧者的季茹月得意的下巴一扬,“听雪姐姐最近不怎么作诗,还不是担心担心太打击你们了。   不过你们放心好了,今日是为百姓募捐的善事,听雪姐姐说了,她会将自己之前所作的那些诗词著作成诗册,然后把它们赚来的钱全都捐出去。”   长公主一来就听到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地拉过沈听雪的手,眼里全是止不住的欣赏,“长乐,本宫代百姓先谢过你,有了你的帮助,今年百姓们肯定能过上一个好冬。”   其余贵女夫人们也都纷纷夸奖她善良大方人美心善。   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沈听雪笑得谦虚,“长乐虽为女流之辈,也想要为黎民百姓们做些好事,更想要为殿下和陛下排忧解难。”   长公主拍着她手背,笑得慈祥,“好孩子,你果真和你爹娘一样。”   随后又对其她人说,“园里的梅花开了,今日不妨以梅花作诗。”   “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由谁先来起这个头?”   第53章   虽是说询问的口吻,可大家的目光都一致看向了人群中最后一个的姜芜。   长公主的目光也顺之移了过去,认出了她就是最近真假未婚妻里的主人公,“既如此,不如由谢夫人牵头作第一首,如何。”   刹那间成为人群中焦点的姜芜走了出来,对着长公主弯腰行礼后,也不知尴尬为何物,很是简洁明了的说,“臣妾不会作诗,怕是要辜负殿下的厚爱了。”   季茹月双手抱胸,发出一声嗤笑,“什么不会作诗,该不会是你故意说的推脱之词吧,要知道之前在宴会上你不也是作了诗。”   “扪心自问,我之前在宴会上所作的诗,当真算得上诗吗?”   “当然算,怎么不算。”季茹月也不嫌害臊,更多的是要拉她当听雪姐姐的陪衬,好让相爷明白,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能和他拥有共同话题,引起灵魂共振的女人。   “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姜芜耸了耸肩,没有因着此事继续争论。   她如此妥协的姿态,反倒把季茹月给气得直冒烟。   长公主虽许久没有出来,不代表她不知道外面传的事,在沈听雪说出要将她之前所作诗词编写成册出售,并叫售卖所得银钱都捐出后,心中的天平难免向她偏移。   微微颔首,“谢夫人要是一直推辞,本宫倒要疑心谢夫人是否看不起本宫举办的宴会。”   闻言,姜芜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认错否认,“长公主此举为国为民,臣妾岂敢,只是臣妾作诗水平不高,担心会污了殿下的耳。”   “嘴上说着不敢,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季茹月就是看不惯她这样的人,非得要看她倒霉心里才舒服。   “本夫人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本夫人向来是个心口如一的人。”   “既然大家都等着臣妾起头,臣妾也就献丑了,作得不好,还请各位谅解一二。”姜芜说完,就走到梅花树前,清了清嗓子,指着其中一朵梅花道。   “梅有半开半拢半合,点点娇黄藏心蕊。”多亏她学写字的时候背了不少诗,从里面抽出几个自己喜欢的字,在组合一下,不就是一首诗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贵女作了几首,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沈听雪才莲步轻移来到一株梅花前,素手轻触梅花瓣,沉吟片刻后,方缓缓念出所作,“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①。”   “此诗真好,意境悠远令人能联想到冬日里绽放的第一朵梅花。”   “还好不是让郡主第一个作诗,要不然我们后面这些人都得要羞愧不行。”   “此诗当真是千古绝唱,妙哉妙哉。”   “敢问长乐郡主,这首诗当真是你所作?”在全是赞美追捧的声音中,突然多出了一道不同的声音,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下一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沈听雪见是一张生脸孔,想来又是一个不知高低想要质疑她才女之名,好提高自己身份的女人:“这首诗当然是我作的,可是我作的这首诗有什么不好。”   “郡主这首诗之前可有在其它地方作过?”   “这首诗是我今天第一天所作。”沈听雪为显自己才华,又对着梅花念出了另一首,“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②。”   提出质疑的姑娘手上拿着一本诗集,眼里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可是,为什么郡主所作的诗,和几天前书店里突然出行的诗集里的一模一样。”   在她拿出诗集的时候,沈听雪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不好的预感,“什么诗集。”   当宫怜月提出诗集的时候,姜芜才想起来,那不正是她偷偷拿到书店印刷的那些诗吗。   她以为印刷发行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会那么快,那么接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季茹月见不得有人污蔑她最崇拜的听雪姐姐,当即跳了出来指责道:“你谁啊你,是不是羡慕听雪姐姐的才华,所以故意以此陷害她。要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之前见得可多了。”   宫怜月并未理会季茹月,而是再次追问,“郡主,还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沈听雪心下顿时慌乱起来,难不成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其她的穿越者。   无论是不是,现在的她都不能慌,更不能背负上抄袭的名声,长睫垂下带着落寞,“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什么意思,我之前有时候写完诗都会放在书房,只是前段时间我的书房突然失窃,只怕我做的那些诗词是被人趁乱拿走了。”   “至于我前面作的那些诗,为何会出现在这位小姐手上的诗集里,想必也和此事有关。”   在事态快要平息下来时,姜芜出声道:“想要确认这些诗是不是郡主作的很简单,只要郡主能对出这位姑娘出的下半句七言律诗就行。”   沈听雪身体一僵,要是眼神能杀人,姜芜早就被她给千刀万剐了。   季茹月虽讨厌姜芜,也不可否认她这个主意很好,“听雪姐姐,等下你不要手下留情。狠狠地打她们的脸,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做大燕国第一才女。”   “姑姑,孤老远地就听到了你们这里的热闹,不知道可否让我们也来凑个热闹。”贺时晏突然领着一群前来赴宴的公子大人们走了过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扫过来时,看谁都温柔多情。   长公主看着太子过来,眼底满是慈爱,“还不是小辈们在以梅作诗,比赛看谁作得最好。”   贺时晏也来了兴趣,“孤倒是许久没有听见长乐作新的诗了,今日倒是赶巧了能一饱耳福。”   宫怜月看向跟在太子身后的大哥,冷漠地别过脸,而后再次看向沈听雪,“傲雪凌梅铁骨铮,谁怜君心清如月,还望郡主对出下联。”   又在她迟迟没有应答时,不留情面道:“臣女这首是最简单的七言律诗,郡主还要想那么久吗?”   只觉得她是个贱人的沈听雪根本没有学习过什么七言律诗,又怎么能作得出来,而如今周围所有人都在看她,随后立马想出了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好,郡主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女,本以为宫小姐的已经是极好,没想到郡主的更是妙得锦上添花。”   “黄昏月下,此景光是听描述都知道极美。”   季茹月在沈听雪对出来后,很是得意,“听雪姐姐前面不想对,主要是不屑对你那么简单的诗,担心会打击到你。谁知道你非得上敢着找虐。”   谁知宫怜月眉心蹙得越发深,还带着丝质疑,“   敢问郡主,这首诗是你现作的吗?”   沈听雪听着他们赞美的话,下巴一扬,“自然。”   “可是臣女为何听过这首诗,要是没有猜错,这首时全句应该是叫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作者是一个叫无名写的⑤。”宫怜月开始步步紧逼。   “郡主前面所作的两首诗可以解释得清,是因为先前所作手稿被偷了后被人抢先发表。可是刚才所作的为什么也在这本诗集中写有,还望郡主能为臣女解释一二。”   谁都没有想到宫怜月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长乐郡主前面作的那些诗都是抄袭来的。   唇角弧度上扬的贺时晏出声:“宫小姐手中的这本诗集倒是有趣,不知道是从何来的?”   宫怜月将手中诗集递过去,“此诗集是臣女在三天前偶然所得,因为书中所著过于惊为天人,就想着带在身边好时时拜读。只是没有想到正好会遇到郡主所作的诗,同这本诗集上的如出一辙。”   一本不大的诗集在在场所有人手中翻阅,沈听雪不清楚那诗集里到底写了什么,只知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一把夺过那本诗集撕烂扔在地上,“陷害,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的!”   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她,她不信还有第二个穿越女!   “郡主说是陷害,不妨重新以梅作一首,只要郡主能作出,臣女定诚心道歉。只要能让郡主气消,无论郡主让臣女做什么,臣女都愿意。”宫怜月是个诗痴,所以她绝对不允许有人拿着别人的诗来为自己沽名钓誉。   季茹月没想到她那么的蠢,当即高兴道:“听雪姐姐你快点作诗,狠狠打她的脸,让她知道你的厉害。”   不清楚那诗集里到底记录了多少的沈听雪真想用手捂住她的嘴,她这个蠢货知道什么啊就乱说!   “对啊,郡主我们都相信你,让她知道怀疑你的后果。”   “长乐,你莫要让本宫失望。”   “你们是不是忘了,郡主可是相爷的弟子,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对子都对不上。”   如今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沈听雪虽不安,却依旧对自己有自信,更多的是对来自她那个时代上下五百年的自信,随便拿出一首还不是碾压他们这些古人的存在。   遂清了清嗓子,嗤笑一声的折下就近一枝梅花置于鼻尖轻嗅,“不经一番寒彻骨,着得梅花扑鼻香。”   在她念完后,宫怜月神色复杂的念出了全句,“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③。”   前面他们就觉得长乐郡主作的诗缺了什么,原来缺的是梅花绽开时所要经历的寒冷磨难。   只是,为何宫小姐能知道全句?   快要将一口银牙咬碎的的沈听雪折断梅花扔在地上,她就不信了,她能每次都对得上,“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④”   可是接下来,无论沈听雪作出哪一首诗,宫怜月都能准确无误地念出下一句。   到了最后,所有人看向沈听雪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人家宫小姐能对得出一首算运气好,可是每一首都能对得上。   最重要的是,所作的每一首的心路历程完全不同,年龄跨度极大,根本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我作的那些诗,那些诗是从哪里来的!”快要疯魔了的沈听雪听着周围对她的质疑声,冷声吼过去,“这些诗全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们都给我闭嘴,本郡主可是大燕第一才女,怎会做出剽窃诗词这等没品的事!”   宫怜月捡起前面她撕碎后扔在地上的诗集,眼神惋惜,语气很是平淡道:“臣女说了,这些诗都是从前几日偶然在书店里购买的一本诗集中得来的。”   “现在。”宫怜月抬起头,目光冷冷和她直视,“郡主可否能解释一下,为何要剽窃他人诗句来沽名钓誉了吗。”   -------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梅花》北宋王安石   ②《雪梅》宋卢梅坡   ③《上堂开示颂》[唐]黄檗(bò)禅师尘劳   ④《卜算子咏梅》宋陆游   ⑤《山园小梅二首(其一)》北宋林逋   第54章   宫怜月毫不留情的话,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块巨石,溅起一地水花。   混在人群中的姜芜捏起嗓子,“我前面就奇怪她作的每一首诗跨度之大,谁能想到居然是抄的。”   当有一个人开口后,接下来就像是河水冲毁围栏,何况还是本就破烂不堪的围栏。   “我之前在她作出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郡主一个自小养尊处优的贵女为何会做出极度悲伤绝望的古诗。”   “如果这样,倒是能说得通了。”   季茹月不相信听雪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们是不是都被她收买了!要不然为什么污蔑听雪姐姐!”   有看不惯沈听雪的人,趁机落井下石,“我们这里那么多人,你说谁有本事能把我们都收买了。”   “我看啊,指定是有些人心虚了。”   听着她们左一句剽窃,右一句抄袭的沈听雪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对策,冷眼扫过叫嚣得最凶的几人,嗤笑一声,“本郡主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诗集,但是本郡主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本郡主向来不是那等会剽窃他人才名的人。”   “难不成你们都忘了,我的师父是谁吗,还是你们不信本郡主的师父。”   几句话下来,倒是令人打消了对沈听雪的怀疑,要是郡主当真是这等品性不端之人,相爷又怎会收她为弟子。   宫怜月是个执拗的性子,“郡主说你没有剽窃他人作品,那么还请郡主现场作出一首诗来。”   “只要郡主能作出一首诗来,臣女愿当众跪下来向郡主道歉。”她是有了怀疑,就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一定程度上并不受人欢迎。   姜芜没想到她会做到这种地步,更多的是愧疚,要知道那些诗集中的诗全都是她从梦里抄沈听雪的。她会作那么多诗,说明她肚里头肯定装满了墨水。   一口银牙险些咬碎了的沈听雪觉得她就像是一条疯狗,更多的是从心底泛起的不安,“本郡主现在哪里还有心情作诗。”   “还请郡主作一首诗后在离开。”   决定要当个搅屎棍的姜芜站了出来,“我倒是觉得这位小姐的做法没有任何错,如果我是郡主,我在别人怀疑自己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地打对方的脸才对,而不是急着要离开。”   “要不然今日的事传了出去,不说会对我名声有碍,落在别人眼里肯定是心虚。”   宫怜月没想到会有人帮她说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她那么做,也是想为证明郡主的清白而已。   “听雪姐姐,我觉得这个建议倒是不错。”身为狗腿子的季茹月也很赞同,而且她相信以听雪姐姐的才华,随随便便作出一首诗来,还不是能把他们吓死。   指尖蜷缩掐进掌心里的沈听雪恶狠狠地瞪向姜芜,是她,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   姜芜:?   姜芜心中是有几分奇怪的,按理说沈听雪能做出那么多脍炙人口的诗句,临时作出一首诗对她来说应该不难,为何她要如此百般推脱。   此时在场和她有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沈听雪想要装晕离开一事显然行不通了。   此时的她就像是被人架在火堆上烤。   贺时晏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开口的打算,他就像是在欣赏着一处好戏。   原本想要为沈听雪说话的人,都默契地别过了目光。   宫怜月见她一直不说话,柳叶眉拧起步步紧逼,“郡主,臣女相信以郡主的才华,作出一首诗来并不难才对。”   “哪怕是无心作诗,作得不如之前那些诗,我想,大家都情有可原。”   一直旁观着闹剧的长公主看向沈听雪,轻叹道:“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真的任由她们一直污蔑你,败坏你的名声吗。”   “长乐自然不愿,只是长乐现在并没有作诗的心情。”轻咬下唇的沈听雪当然知道只要做出一首诗就能澄清,但她根本不是原主,又哪里会做什么诗。   她下意识想要剽窃古人的诗词,又担心她等下作出的诗也会在那本诗集里出现。   要是让她知道那本诗集是谁发行的,她找到对方后定要把对方碎尸万段!   捂着唇的姜芜突兀地出声,“郡主该不会是,根本不会作诗吧?”   “怎么可能!听雪姐姐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她只是现在没有心情而已!”季茹雪不允许任何人污蔑听雪姐姐,特别当污蔑听雪姐姐的人还是姜芜时,更是罪该万死。   转动着墨玉扳指的贺时晏看了姜芜一眼,随后重新把目光放在沈听雪身上,“他们都如此怀疑你了,长乐不如直接作一首诗来打破污蔑。”   沈听雪扫了眼前面被她撕碎,现在重新被宫怜月捡起的诗集,眼里划过怨毒的光,她就不信了,里面会连那么冷门偏僻的诗都有。   “既然你们执意要我作诗,我要是不作岂不是就得要坐实了剽窃的名头。”沈听雪像是要一雪前耻,眼神冰冷地看向姜芜,红唇轻启,“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①。”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在她念完后,姜芜下意识接了下一句,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又硬着头皮解释道,“这首诗我之前听别人念过,所以就记住了。”   刹那间,所有人看向沈听雪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离她近的人还往后和她拉开了一定距离。   “怎么可能,这首诗你是听谁说的,又是从哪里听见的!”此时快要疯魔了的沈听雪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穿越的,要不然怎么会连那么冷门的诗都知道。   宫怜月眼睛一亮,“不知道你这首诗是哪里听来的。”   姜芜随口扯了句,“就是,我之前从浮云镇来到京城的路上无意中听到的,虽然我不懂得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好听就背了下来。”   宫怜月此时望向沈听雪的目光满是失望,“郡主,民女来长安时就对你仰慕已久,只是郡主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是令我大失所望。”   “臣女只是想要让郡主现场作出一首诗,为何郡主要用别人的诗来冒充自己所作。如此,郡主的所作所为很难不令臣女怀疑,郡主之前作的那些事,是否真就是出自郡主之手!”   “那些诗就是我作的,你休想污蔑我!”哪怕被拆穿了,沈听雪都咬牙否认。   宫怜月步步紧逼,“郡主说是你作的,那我想问郡主,为什么你说你现场作的,却都出现在这本诗集。就连你先前作的那首,那位夫人也在别处听见过,难道郡主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郡主,剽窃他人作品为你自己装花点缀虚名,真的好吗?”   谁都没有想到好好的一场赏花宴,最后会以那位名满大燕的才女长乐郡主,实际上是个剽窃他人诗句的小偷为结尾。   沈听雪的拥趸者众多,以至于当他们发现自己追捧的才女其实是个骗子的时候,反噬得更厉害。   那么大的事,自然是传到了季霄的耳边,意外的是,他很平静。   平静得让吉宝怀疑是不是大夫开错了药,把世子爷的脑子给毒傻了。   要知道换成往常,早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找长乐郡主了,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世子爷也跟着深陷剽窃风波了怎么办。   吉宝更没有想到,原来长乐郡主之前作的那些诗都是剽窃而来,亏他之前还把她作的那些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现在回想起来,脸还真的有点疼。   夜里,姜芜把今天在长公主府上发生的事和他说了,难免纠结,“夫君,郡主是你自小教养长大的,其才学品性你应该是在清楚不过的。”   以至于她开始怀疑,他为什么会收沈听雪当弟子。   “夫人可信鬼神之说。”斟酌了半晌,谢霁想到他们二人是夫妻,有些事理应不该瞒着她。   “自然是信的。”要不然怎么能解释得清,当时她做的预知梦。   “现在住在长乐身体里的,恐怕不一定是真的长乐。”   “!!!”为什么他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起来就变得难懂了。   唇瓣翕动的姜芜结巴了好一会儿,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要是这样,好像也能说得清了,但是她依旧觉得有哪里奇怪。   “夫君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   “长乐她有真正喜欢的人,等他回来后,他们就会成昏。”而不是会突然喜欢上从小被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师父,还作出剽窃他人作品的不端行为。   正在赶路的一支队伍因为夜深了,决定就地埋锅做饭,照他们这个速度,距离回京最多只有七天。   “将军,我们这一次打了胜仗归来,你有什么想要的不?”   “你们就别打趣他了,他啊,现在巴不得马上回到长安见到心上人。”   被打趣的男人也不说话,只是想到就要见到的心上人,连头发丝都洋溢起幸福。   快了,他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早梅》唐张谓   第55章   因为他说的话,导致姜芜原先的睡意都散了大半。   现在的长乐郡主不是原本的长乐郡主,那原本的长乐郡主去了哪里?因这件事,她到后半夜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刚睡下就听到旁边有人在喊夫人,无奈只能睁开眼,随后撞入眼球的是许久未见的贺时晏,一股寒气刹那间游走于四肢百骸。   “你怎么在这里。”相府的守卫已经松懈到这种地步了吗?   坐在床边的贺时晏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置于鼻间轻嗅,漆黑的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我为什么在这里,婉娘不应该是在清楚不过吗。”   婉娘二字一出,头皮发麻的姜芜瞬间想到了。   不是他深夜闯进自己的房间里,而是她被拉进了那个梦境中。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她都快要忘了去查找她为何会做这些梦的原因。   贺时晏不满她的沉默,捏住她的脸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冰冷的指腹如同游蛇般抚摸上她的脸,“难不成那么久了,婉娘还没想好吗。”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想告诉为父。”男人的吐息落在脸颊,就像是那黏糊糊,湿哒哒的青苔黏在脸上,那青苔又像横生了触脚般的章鱼一点点地覆盖住她整张脸,掠夺她仅有的一点呼吸。   随着他的靠近,掌心快要被指甲抠烂的姜芜咬着唇,眼尾泛红带着难堪的屈辱避开,“儿媳自然是想留在林家的,可是儿媳的夫君才刚离世。”   就算这里是梦,她对那个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夫君没有任何感情,也接受不了他头七还没过,就要和另一个男人发现亲密关系,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公爹。   姜芜觉得他是个罔顾人伦的疯子。   更多的是恶心,如被发烂发臭的死老鼠给缠上一般。   贺时晏很喜欢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因为那会让他感到十分愉悦,“就是因为刚过世,这个时候你查出有孕的消息才正常,要是等他头七过了才放出你有孕的消息,你说,他们会不会怀疑你肚里孩子的来路不正。”   “婉娘,你是我儿媳,我身为公爹又岂会害你。”贺时晏悠悠叹   了一声,真的像是一个为儿媳着想的好公爹。   贺时晏坐在床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摩挲的指腹上还残留着先前触碰后留下的温度,令他越发感到兴奋。   他在想,她最后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好像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是极为有趣的。   就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空气也在变得寸寸稀薄得要令人难以呼吸时。   “大嫂,你身体好些了吗?”林歇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像是给了姜芜得以喘息的机会,还没等她出声。   贺时晏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刀片落在她身上,随后竟是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缕缕迫人的阴戾,“婉娘不说,是不是已经有了选择。”   “毕竟我的二儿子,怎么也比我这个当父亲的要好。”   “父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儿媳不懂?”他说的话,诚然是令姜芜心动的,对比于和公爹扒灰,她更偏向于让小叔子肩挑两房。   反正两个选择都足够恶心,为什么不选择分量少一点的屎吃。   姜芜正要开口,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男人正捻转着墨玉扳指的手上。   他的手骨指修长,白皙如玉得在昏暗的室内仍散发着莹莹白玉的质感。   她的直觉告诉她,要是她一旦说出来让他不满意的话。那只手,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掐断她的脖子。   在不确定梦里的她死亡后,现实中的她是否会死亡之前,她都不会轻举妄动,只会格外的珍惜她这条小命。   门外的林歇久久不见有人来开门,以为大嫂睡着了。这时的他应该恪守转身离开才对,但他鬼使神差的没有走,也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再次出声。   “大嫂,你醒了吗?”   此时的屋内气氛正僵着,而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游走。   贺时晏脸上没有了那用于伪装的假笑,漆黑的瞳孔垄人不寒而栗,偏生他的嘴角仍是挂着笑的,“难不成婉娘,当真如我所说的那样,看上了我的二儿子。”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儿媳不懂?”咬得舌尖吃疼的姜芜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装傻充愣。   贺时晏也不揭穿,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随后弯下身,瞳孔逼近着她眼睛,“为父是什么意思,婉娘难道不是在清楚不过吗。”   “你应该知道的,装傻对我没用。”   “而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蠢货。”   “嫂子,你在屋里还好吗?”久久没有等来一声回应的林歇已是担忧的推门进来。   在梦里他们兄嫂和小叔的关系,可在梦外他们是夫妻,以至于他在行使丈夫的权力推门进来时并没有任何不妥。   不曾理会门外人的贺时晏轻嗤一声,犹如毒蛇掐住她下巴,瞳孔逼近带着寒意,“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婉娘和我的二儿子都那么好了。”   “要不然,一向老实的他怎么会在没有你这个嫂子的同意下,就推门进来。”   下巴被捏住的姜芜迅速思考着对策,“父亲误会了,我同小叔并没有如何关系,他推门进来也是在担心我。”   “小叔他马上就要进来了,要是让他看见父亲您出现在儿媳屋里,难免会误会。”   “什么误会。”贺时晏挑眉,饶有兴趣的压低声线,“是儿媳和公爹扒灰的误会,还是婉娘想要歇儿兼祧两房。”   “就算歇儿他撞见了,应该也会理解的。”   而在这时,那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这个疯子却没有收手的打算。   是存心要逼着姜芜说出答案,还必须是让他满意的答案。   但是真说了,只怕她才是真正没了退路。   推门踏进屋内的林歇觉得屋内很是诡异,就算她在睡觉,也不可能屋外屋内都没有伺候的人。   “他就要过来了,婉娘有想好选择了吗。”到了这个时候,贺时晏依旧像条游刃有余的毒蛇,不紧不慢的逼迫着面前可怜的猎物。   “或者,婉娘更想要看我们父子二人为你争风吃醋。”   “我从未想过,父亲可否先从床上起来。”当脚步声正在不断逼近时,避开他手的姜芜的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上。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惊恐得脸色泛白的姜芜很肯定,这个疯子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抬手帮她把垂下发丝别到耳后的贺时晏叹了一声,重新挂起温柔的笑,“他就要过来了,婉娘还没想好吗。”   “大嫂,你身体好些了吗。”   在看见那只脚从屏风后迈过来的那一刻,心脏骤停的姜芜猛地从梦中惊醒,严寒的冬日里她竟出了一身冷汗。   谢霁在她醒来后也醒了过来,起身下床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可是又做噩梦了。”   双眼茫然的姜芜张了张嘴,想要和他说她做的那些梦,可是那些梦羞耻得根本令人难以启齿。   要是真说了,只怕他会认为自己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谢霁想起那些梦,委实难以开口的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听说年前了无大师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去找了无大师看一下。”   接过水的姜芜没有拒绝,她是真的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她会做这些梦,也想要根除再做这些梦的可能。   没想到梦在这里就戛然而止的贺时晏不免失望,他原以为,能逼得她说出选择的。   真是可惜了。   他好像许久没有去拜访他的这位师母了,想到她上次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恶劣。   真是期待啊。   自那天沈听雪被爆出剽窃诗句后,姜芜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只是将从梦里听到沈听雪作的那些诗词贩卖成册后,把所得银钱全都捐了出来。   她没有暴露出捐款人是她,并以自己的名义重新捐了一份。   檀云见夫人自那日长公主举办的宴会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出去了,便问,“夫人,过几日大败匈奴的大军就要得胜归朝了,夫人要不要去看热闹?”   “不了。”现在天气冷了,姜芜基本懒得不想动弹,要是冬天能不吃东西,她都想选择冬眠算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梦里的她,就是死在这个严寒的冬日里。   哪怕现在和梦里有些出入,她仍是会感到不安。   出去的话,等明年开春吧,路上坐马车离开也不会太冷。   “夫人,大消息大消息,天大的消息!”玉漱人还没进来,声音倒是先传了进来。   正围在炭炉旁烤栗子红薯的姜芜头也没抬,就用镊子翻着花生,“什么好消息?”   “长乐郡主被封为国师了!”   大军在三天后才能入城,因为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心上人的林湛比大军要提前出发,中途更是不曾休息片刻,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进城后没有回家,而是拿着他亲手猎来的狼王牙齿做成的礼物去找心上人。   她要是见到自己,肯定会很高兴。   只是他这次在漠北晒了那么久,她会不会嫌弃自己黑了。   近乡情怯的林湛抚上胸口处,那枚由她求来的平安符,只觉得滚烫异常,晒黑的脸更是红得直冒烟。   只是刚靠近郡主府,就听见不少人对着大门指指点点,顿时让他眉间泛起不耐。府里的下人是怎么做事的,居然让这种人在门外说闲话而不是赶走。   正要进去时,却听到那群人说了一句话,令他骤然定在原地,目呲欲裂。   “谁能想到大燕第一才女居然是个剽窃他人诗词的小偷。”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因为我太高估自己了,本以为我能做到三本和谐共处的,现在是做到了,三本同时断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6章   的变化   姜芜听到沈听雪被封为国师后,连刚夹起的花生都顾不上地扔在一旁,神色凝重中透着震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地,沈听雪怎么就成了国师。   走进屋里的玉漱先在门旁站了一会儿,等驱赶了身上的寒气后才走过来,“婢子先前出去买菜时,正好听见他们说是郡主发明了一种能炸开一座山,眨眼睛摧毁一座城,名叫炸药的东西。”   “不止如此,郡主还献给了陛下一种,听说人服用后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长生不老的丹药。”   姜芜追问,“所以郡主是因为进献这些,才被封为的国师?”   “不是,郡主是………”   大朝会结束后,一袭黑金衮龙袍衬得人英武不凡的贺时晏笑着上前恭贺,“长乐果真和其她女子不同,总能给孤带来别样的惊喜。往后孤见到了,都得要尊你一声国师才行。”   “我要是和别的女子一样,太子哥哥又怎会愿意同我交好。不过就算我身份在怎么变化,我不都是太子哥哥的朋友吗。”沈听雪一想到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穿越者,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快点找到她,好将此人给碎尸万段。   要不是她,她也不会背上剽窃的罪名,又怎会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那么,不知孤今日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国师大人共用午膳。”她拿出来的东西越多,贺时晏对她越感兴趣,更好奇她究竟是从哪来的。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眼前人不是长乐,甚至清楚她是第二个住在长乐身体里的女人。   虽然不知道第一个去了哪儿,但很明显,第二个比第一个聪明,何况她还能拿出炸药这种东西。   沈听雪看着眼前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子,很符合书里一贯的深情男二配置,莞尔一笑,“不了,我约了师父有事,和太子哥哥的饭约只能等下次了。”   今日的谢霁一大早就入了宫,直到天黑人都没有回来,姜芜派人去枢密院询问,对方却说相爷到点就下值了。   要是他到点就下值了,不可能那么晚还不回来,要知道就算他有事不回来了,都会提前派人和她说一声的。   因着傍晚他没有回来,姜芜直接让下人把晚饭摆在蘅芜苑。   等菜端上来后,她习惯性就要起身去洗手,等手拿过一旁的香胰子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他今晚上都不回来吃饭,这手不是想不洗就不洗吗。   她就不洗了,直接吃饭。   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却怎么都夹不下去菜,还觉得手脏脏的,臭臭的,黏糊糊的。   姜芜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最后仍是挫败地放下筷子,用香胰子洗了三遍手后才重新回到饭桌旁。   把嘴里的红烧小排骨咽下后,想到今天玉漱说得没头没尾的话,咬着筷子头问起,“夫君,郡主她是怎么当上的国师?”   等问完才反应过来,他还没回来,今晚上饭桌上吃饭的只有她。   本以为在睡觉前他会回来的,没想到她这一次等得眼皮子都快要上下打架了,他都没有回来。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那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守夜的玉漱看见夫人大半夜的要出去,忙问道。   “他那么晚了还没回来,也没个消息传回来,我难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姜芜刚说完,一个面生的丫鬟就从外边提着盏灯笼走了过来。   弯腰屈膝行礼后,道:“夫人,大人说他今晚有事不回来了,让您早些休息,不用等他了。”   姜芜拧起眉心,“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吗?”   丫鬟摇头。   摁了摁眉心的姜芜深知在问,她也不知道什么,挥手让她下去。   等她重新回到屋内,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人却是不见半点儿睡意。   他第一次反常的夜不归宿,今日又是沈听雪被册封为国师的日子,二者之间难保不会有什么关联。   脑子里装了事,致使本就不多的睡意更是烟消云散。   睡不着,姜芜也不强求的点了蜡烛来到桌边,拿出那本由奶奶亲手写的医书翻阅。   在那天得知了奶奶和他祖父的过往后,她也知道了爷爷为什么不让她读书识字的原因。   因为害怕她学医后会像她们那样出现意外,那他在送走妻子,送走女儿后,又害怕再次送走孙女。   小老头肯定会一头撞死,更认为在九泉之下愧对她们母女二人。   她明白爷爷的害怕,但或许是她跟着姓姜的原因,她也想要走上和奶奶母亲一样的道路,当个大夫。   恍惚间又想起谢霁那日带她逛满长安后,问她。   往后想要做什么。   她想,她现在已经有了答案,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夫。   不求医术高超得能令人起死回生,只求治不死人。   不知不觉中,桌边燃烧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原本黑沉沉的天边泛起烟拢青纱的雾气。   待那雾气吹散,便是晨云破晓。   天亮了。   端着水进来的檀云特意放轻了脚步,以免会吵醒到尚未醒来的夫人。可是等她绕过刺绣红梅屏风后,却看见这个点本该在赖床的夫人不但起了,窥她眼下青黑,只怕是一夜未睡。   “夫人,大人回来了,现在人正回了落鸣轩去换衣服。”一直守在落鸣轩的丫鬟回来报信。   得知他回来了的姜芜因一夜未睡,脑子发愣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想要马上去找他,又在看见她身上穿的还是就寝时穿的那套。   扭过头,看向镜中满是憔悴,眼睛里还挂满红血丝的自己。   要不,还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后再去见他。   回到落鸣轩的谢霁刚沐浴出来,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淡淡说了声“进。”   姜芜进来后,见到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一口气,“夫君,昨晚上很忙吗,你怎么不回来?”   “我让厨房给你熬了补身体的汤,等下喝完后你正好休息。”   谢霁听着她从进来后就喋喋不休的嘴,眉眼间泛起不耐,“我的事,何时需要同你一个妇道人家讲。”   第57章   姜芜从未想过会从谢霁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眼前的人虽是他,但给她的感觉又格外陌生。   谢霁见她仍站在屋内没有动作,当即沉下脸怒斥,“出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半步。”   那个任何人,很明显指的就是她。   他甚至不给姜芜解释的机会,就将人赶了出来   原本晴朗的天边乌云汇集,没一会儿聚拢成团,开始砸下一颗颗雨珠,溅碎一地寒气四溢。   “夫人,季世子递来了帖子,说是想要见夫人。”撑着青竹伞的檀云神色凝重的从外面回来,双手递上一封请帖。   许久没有听到季霄这个名字的姜芜恍惚了一下,伸手摁了下眉心,“约他到太白楼见面。”   她以为在那天失约后,他在第二天就会跑来兴师问罪,而不是一拖,拖了那么久。   那天醒来后就大病过一场的季霄最近一直噩梦缠身,他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梦,他根本不可能会对姜婉婉做那些事,他又不是畜生。   可是那梦越到最后,越令他心惊,因为梦里的他和现实的他几乎是要融为一体。   扪心自问,要是姜芜同梦里一样对他不屑一顾,还厌烦和他的接触甚至是避开他,他在多次拒绝下是不是真的会走上和梦里一样的极端。   而这个可能,他根本不敢去想。   姜芜没想到隔了一段时间没见,都快要认不清眼前的人就是季霄了。   身形消瘦得连衣服都要挂不住,同那风干的茄子没有两样,嘴唇乌青,面庞消瘦得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   “我以为,你不会想见到我。”喉咙像是硬物卡住的   季霄怔怔地看着她,好像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更想要确认她是不是就在眼前,而非破庙里冰冷的一具尸体。   “没有,我怎么会不想见到你。”姜芜以为他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失约一事来找她兴师问罪的,但,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像是。   虽然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小心为上总没错。   她越是这样,季霄越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最后更是控制不住的一把抱住她,力度大得像是要将她给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婉婉,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怕,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还掺杂着悔恨的哭腔,姜芜甚至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脖子往衣服里滑落。   他在悔什么,又在哭什么?   “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突然被抱住的姜芜倒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认为他是受了刺激。   “世子,你可以和我说下,发生了什么吗。”   “不要喊我世子,喊我泽修。”男人的嗓音闷闷的,全是沙哑的哀求。   君子以泽,修身立德。   “泽修,你可以先放开我,然后和我说下发生了什么吗?”要是在让他继续抱下去,姜芜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眼圈通红的季霄很想松开她,又怕他一松开,她就从眼前消失不见了,等再见的时候,就是她在破庙里冻僵的身体。   少年在她脖间蹭了蹭,像小狗一样对她满是依赖,“婉婉,对不起。”   姜芜眉心狠狠一跳,克制着将他推开的冲动,“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就算你和我说对不起,也应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先。”   她的话让季霄喉头一噎,又不知从哪里说出来。   总不能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害她活活冻死在破庙里吧。   几番挣扎中,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的季霄还是决定将那个梦全盘托出,并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不会让她沦落到梦里的下场   在季霄满脸沉重又羞愧自责的说完后,姜芜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因为他说的梦,和她做的那个梦根本一模一样,不同的是彼此视角不同。   姜芜完全能否认,并安慰他只是做了个噩梦。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对方掩盖。   冷着脸的姜芜推开季霄,那双看向他时总带着爱意和迷恋的狐狸眼如今只剩下一片彻骨冷意,“如果我说,那不是梦呢。”   “不是梦,怎么可能不是梦。”瞳孔放大的季霄如遭雷劈,手足无措得张着嘴,像是根本无法消化这个真相。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你见面吗。”左手抚上右手臂的姜芜扯唇发出一抹悲凉的笑,更多的是不曾退缩的决绝,“因为我今天是有事想要和你说。”   直觉告诉季霄,她说的话肯定不是自己想要听的,最好是让她快点停下,可他的喉咙却像是失了声般。   “今天过后,世子和我不必在见面了。若是遇到,当陌生人就好。”她也想文绉绉的念几句闻君有两意这些诗,但实在是难背就算了。   指尖微蜷的季霄不可置信的拔高音量,拳头攥紧,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和我一刀两断吗!”   谁允许她和自己一刀两断,谁又允许他们以后要当陌生人的!   姜芜对上他的愤怒不躲不避,眼里一片讥讽,“敢问世子在你做了和我相同的梦境,还目睹了自己的死亡后,真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在明知前路是怎么样的结局下,为什么还要选择飞蛾扑火。就连这个梦说不定都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   “那只是个梦,当不了真,我也绝不会让你落到和梦里一样的结局。”他的解释听起来是那么的干巴且心虚。   “你说只是梦,我却不认为只是一个梦。”姜芜一字一句咬牙道,“我在做了那个梦后,我就时常在想,如果我和梦里一样拒绝了世子,世子会不会真的像梦里那样对我。”   “毕竟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真实,真实得让我不禁在想,会不会那根本不是梦,而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或者说。”姜芜刻意停顿了一下,眼圈通红全是槲觫的惧意,“这个梦实际上是我的上一世,要不然怎么能解释得通,我们会做这个梦。”   在她说出“上一世”后,下颌收紧的季霄脑内嗡鸣作响。   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这种怪力乱神方面想,若非怪力乱神,又如何能解释得通那个梦境。   在他沉默时,姜芜不等他反驳就开始步步紧逼,“世子,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恶心很自私。”   “你和我说这些,难不成是想希望我因为你的坦白,就原谅你上辈子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吗,还是想要让我再次重复上辈子的结局。”无论那个梦境究竟是什么,姜芜都咬死了是上辈子他对不起自己,这样她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我没有,我也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对上她质问的季霄羞愧得不知如何反驳,更不敢和她目光对上。   喉咙上下滚动,满腹的愧疚歉意在最后都只变成“对不起。”三个字。   “要是对不起有用,还要衙门做什么!”姜芜仰头逼回眼角的泪花,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不给他反应,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要是遇到,我们就当陌生人。因为我不可能原谅一个害死过我的人,哪怕我曾经是那么的深爱过他。”   姜芜一鼓作气离开太白楼,跑回马车后,才拍着胸口呼吸,刚才说出那么一大段话来,简直是为难她了。   好在季霄的脑子明显不够用,不过他怎么会和自己做了相同的梦。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能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愧疚之心。   等姜芜又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府上,才得知府上来了客人。   客人还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沈听雪。   她不是不久前刚搬回郡主府,不,现在应该叫国师府了吗。   今日没有跟出来的玉漱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夫人,奴婢听说是大人亲自接郡主回来的,还对外澄清了郡主根本没有剽窃一事,说出诗集之人根本是在嫉妒郡主的才华,才会偷了郡主所做诗词去沽名钓誉。”   说到最后更是打抱不平,“大人一向复礼克己,是非分明,何时也成了那等是非不分的人。”   玉漱的话,也让姜芜想到他今日的反常,伸手摁了下眉心,“夫君那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姜芜来到正厅,见到的就是他们两人坐得极近,正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这一副场景,忽然同梦里的某些场景对应上了,随后又摇头驱散开。   她洗好手过来的时候,沈听雪正要起身让位,谢霁先是抬起头,随后看向站在一旁准备落座的姜芜,原先温和的目光中泛起不虞道:“你坐那边就好。”   他说的位置正在沈听雪下首方,属客位,沈听雪坐的却是妻位。   正要起身的沈听雪又惊又喜得重新坐了回去,面颊泛粉染上娇羞,“师父,这于礼不合。”   “你坐下了又如何让你移位,反正位置那么多,坐哪里都一样。”   他都发话了,姜芜自是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夫君说得对,反正空位那么多,我坐哪里都一样。”   可是这让的,真的只是一个位置吗?   这一顿饭吃下来,姜芜吃得味如嚼蜡,更让她感到刺眼的是夫君和沈听雪不时发出的说笑声。   要知道在以往,夫君根本不会在吃饭时说话,除非是她主动开口,他也是解惑居多。如今,他倒是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二是今夜的饭菜,她向来对吃食不挑,却独不爱吃芜菜,厨房也不会放芜菜。可今晚上的饭菜,每一道菜上都撒了芜菜,或是加了芜菜一起炒的。   吃了几口后,姜芜实在强迫不了自己吃,遂搁了玉著,“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沈听雪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眼里全是担忧,“师母怎么才吃那么点,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我先前在外面吃过了,所以不怎么饿。”   “难怪,我前面看见师母季世子一起去酒楼里出来。”沈听雪这种她和别人有染的语气让姜芜不喜,正要开口反驳,又听见她说。   “不是我说师母,只是师母好歹是成了婚的女子,不说在家中相夫教子就罢了。如何能抛头露面同外男私自见面,要是被有心人传了出去,难免会误会什么。”   “我和季世子只是碰巧遇见,见面时周围也有丫鬟婆子在场,为何到郡主的嘴里反倒成了我们二人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关系。”姜芜淡淡地扫过嘴上正义凛然,实际上不断给她破脏水的沈听雪。   难免想到了夫君先前说的话,现在居住在长乐身体里的是另一个人。   要是真的长乐还在,看见有人用她身体做着如此不耻之事,不知得有多难过。   “有些话,师母自己听着就好了,怎么还自己把自己给骗进去。”   面覆薄寒的谢霁放下手中玉著,“够了,长乐说得没错,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你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意外出抛头露面。”   -------   作者有话说:推荐一下已经开的新文[可怜][可怜][可怜]   书名:《曼娘》   文案:祁长晏年少时就是才望高雅,渊清玉絜的祁家嫡长子,更是太原祁氏寄予厚望的下任家主。   成年后不负家族所望成为大邺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在先皇仙逝,周边诸侯虎视眈眈时更是力挽狂澜扶持尚且年幼的太子登基,教他帝王之术,享帝师之尊。   不出意料,他会娶一个出身名门,秀外慧中的妻子共度余生。在史上留下他浓墨重彩,完美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的人生。   而不是同如今这般,在府上对自己的弟媳产生狩猎的兴趣,日夜觊觎。   他本想放过那个可怜的女人,可谁让她接二连三的闯进自己的生活,打乱了他的节奏。   哪怕这个可怜的女人是他的弟媳,自己是她敬重的大伯,可是,那又如何?   只要他想,她就逃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男人低下头,看着得知丈夫被判秋后处斩而六神无主,只得匍匐着跪在他脚边求他的可怜女人。   终是露出锋利的爪牙:“想要救你的丈夫吗,用你来换。”   第58章   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姜芜如定在原地一般掐紧掌心,瞳孔骤缩如雷劈顶。   眼前的男人,当真是自己的夫君吗?   若是她的夫君,他是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可他不是自己的夫君,又会是谁?   姜芜忽然想到了他先前说的,住在长乐身体里的不是长乐。那么此刻,住在他身体里的又会是他本人吗?   沈听雪得意的声音犹在继续,“师父说的话都是为了师母好,师母出身本就偏低,要是连所谓的规矩都学不好,外面人笑话的只会是师父。”   “娶妻当娶贤,贤则门当户对。”   姜芜迅速收敛心神,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讽,“要说笑话,在场中有谁能比得过郡主。”   “郡主在批判我之前,可得要先想一下自己立身是否行得正。至于我的出身是低,难道天底下又有谁的先祖没有当过农民,还是他们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高不可攀。”   “长乐说那句话也是为了你好,要不是你行为不当,长乐又怎会出言相劝。”站起身来的谢霁看向她的眼神,冰冷,厌恶,仿佛她是什么腌臜秽物。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虽有猜测,仍觉得心口发堵,鼻头发酸的姜芜伸手指向沈听雪,嚼舌冷怒,“夫君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指责我这个妻子,我倒是想要问你一句,究竟谁才是你的妻子。”   气势凌厉迫人的谢霁发出一声冷嗤,眉头蹙起带着憎恶,“要不是你挟恩图报,本相又怎么会娶你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村妇。你又有哪一点比得上长乐。”   “姜芜,人应有自知之明。你以为我娶了你,你就能使用谢夫人的名头欺负长乐不成。”   “敢问夫君,妾身哪里欺负了郡主,分明是郡主先恶意猜测妾身同季世子的关系。”若说前面只是怀疑,现在的姜芜是百分之百确认,眼前人不是谢霁。   那真正的谢霁去了哪里,他还会回来吗?姜芜心口忽然堵得发慌。   气势剑拔弩张时,沈听雪挽上谢霁的手臂,善解人意的娇笑道:“好了,师父你别为我同不相干的人生气了,要不然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余光扫过一旁脸色难看的姜芜,连日来的郁闷烦躁皆在此刻一扫而空,红唇微扬带着得意,“师母不是说吃饱了,还留下来,难道是要看着我们吃完再走吗。”   她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对她有那么大的转变,不妨碍她为此受宠若惊,满心欢喜。   谢霁拍了下她手臂,朝着门外厉声吩咐:“将夫人带回去,以后没有本相的允许,不许她在踏出蘅芜苑半步。”   前面只是不让她出去,到现在就成了不许踏出院子。   下一步,是不是就应该轮到她病逝了。   在踏出正厅后,被迎面寒风吹得一个哆嗦的姜芜脸色难看的回想起了。   梦里的谢霁对她的态度,不正和他先前的态度一样,想到这个可能,姜芜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冰冷。   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同在破庙里落在她冰冷尸首上的雪花没有任何区别。   不可能的,她不能自己吓自己才对,大不了她现在就带着自己攒下的钱跑路。   太白楼中的季霄在她走后,人仍站在原地像定住一般。   直到久得他的两条腿都站得酸胀后,才痛苦的捂住头蹲下来。   脑海中回荡的全都是她要和自己一刀两断的话,还有他连日来做的那个梦。   她说,她也做了和自己一样的梦,还说那根本不是梦,而是她被自己害死的上一世。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们的上一世,他想要说服自己那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梦。心里又有一道声音不断的在说,那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吗?   普通的梦真能做到如此逼真的效果吗?   刚被支开回来的长吉听到声音,赶忙推门走了进来。   刚进来就险些被满屋子浓重的酒臭味给熏得想吐,用手捏住鼻子往里走。   在见到满桌的酒瓶子后眉心狠狠一颤,他就消失了一会儿,屋里头怎么多了那么酒,随后在一堆酒瓶子里找到那正不断往嘴里灌酒,恨不得喝死自己的男人,又急又慌又怕地过去把人手上的酒坛子抢过来。   “世子,你怎么了。”   “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也不能喝那么多的酒啊,要是你把身体给喝坏了怎么办。”老爷夫人他们定是得要第一个拿他开刀。   而且他就出去了一会儿,世子爷怎地就变成这样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滚开!”正抱着个酒坛子醉生梦死的季霄恍惚间看见有人进来了,打了个酒嗝后,迷迷糊糊中问,“你信这个世上有重生吗。”   长吉虽不明白世子爷为何会问这个,点头,“奴才自然是信的,要是奴才上辈子有了很大的冤屈,肯定希望能重来一辈子手刃敌人过上好日子。”   季霄听后捂脸大笑起来,那笑声悲凉凄厉,透着浓浓的自嘲。   如果梦里真的是他们的上一世,怪不得那么喜欢自己的她要和自己一刀两断,因为梦里的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他都原谅不了做出那种事的自己,何况是她。   想通后的季霄砸碎手中的酒瓶子,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就   往外走,长吉赶忙上前扶住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世子爷,奴才打听到不久前,谢相亲自去请了长乐郡主回府上居住。还对外澄清,说那些诗词是对方偷了郡主做的诗稿后发出去的。”   “世子爷,您说谢相为何要说出这种自毁他名誉的话来,难不成是当全天下文人的眼睛都是瞎的不成,还是将大家当成傻子一样糊弄。”   听到长乐这个名字的季霄觉得脑内传来针扎般的刺疼,而后那抹刺痛到了最后就像是有人拿着把小锤子正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脑门上砸。   在梦里,他们起初是因为不让长乐难过,才打赌看谁能让姜芜同谢霁和离。他们一开始就只是想让他们和离,没想过要了她的命,为何到了后面,事情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他们是可恶,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难道沈听雪在里面又真能称得上无辜吗?   每一次在他心有不忍的时候,她都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楚楚可怜得像是受了委屈的满脸隐忍。含糊其辞的引导着他,让他认定是姜芜欺负的她,甚至连真相都不去查一下,就认定姜芜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或许,长乐根本不像自己所想的单纯完美。   要是她真的很好,为什么会喜欢上从小教养她长大自己的师父,在师父娶妻后还怂恿他这个蠢货去破坏人家婚姻,最后更是残忍的夺走了姜芜的生命。   呼吸急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季霄只要一想到自己在梦里干的那些蠢事,他就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自己该死,其它几个人也该死!   自从宋今也落榜,还被谢霁点评了一句不忠不孝品行不端后,不说原先巴结他的人都鸟做群兽散。就连本就对他颇有微词的父亲在继母的枕边风中,都放弃了他这个儿子,要不是他还有点良心,只怕他现在都从宋家除名了。   他怎么能接受得了从天之骄子沦落到,路边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烂泥。   而这一切都怪姜芜那个贱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他想要报复她,可他现在根本靠近不了相府半步。   正喝着酒,用酒精麻痹自己的宋今也听到敲门声,不耐烦道:“谁啊!”   拿着根棍子的季霄阴沉着脸直接踹门进来,“是小爷。”   正趴在桌边,怀里抱着个酒坛子醉生梦死的宋今也费力地睁开耷拉的眼皮,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当然是取你狗命!”   “啊喷。”姜芜伸手揉了下鼻尖,看来是她今天下雨还跑出去,吹风着凉了。   又把自己攒的小金库数了一遍,发现攒下的钱明显够她下辈子富贵生活了。   只是,想到现在霸占着谢霁身体的很可能是个孤魂野鬼。还有他对自己挺好的,要是自己真的一走了之,难免于心不忍的心有愧疚。   要不,请个道士和尚来驱邪?   “夫人,你知不知道婢子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什么。”玉漱又气又急的声音远远传来,足见她怒火。   将小金库藏起来的姜芜转过身,“看见了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   玉漱性子虽活泼了些,但也不会一惊一乍,除非真的看见了让她极为震惊的事。   玉漱回想先前看见的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也埋怨她的嘴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   要是夫人知道了,肯定会很难过,说不定还会去找大人闹。   姜芜看出她的为难,宽慰道:“看见了什么,你直说就好。”   玉漱虽然后悔的改了口,“婢子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觉得今天的雨下得可真大。”   姜芜沉下脸,语气变得严肃,“玉漱,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玉漱如何不知道,只是,她对上夫人泛起寒意的眸子,指甲掐进掌心中很快做了决定,“夫人,婢子说之前,你可否先做好心理准备。”   姜芜认为她的话莫名其妙,仍是附和道:“嗯,你说吧。”   更好奇她要说的究竟是什么,才会说出让她做好准备的话。   玉漱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选择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说,“婢子看见长乐郡主和大人正在亲嘴。”   “什么!”   第59章   “你说什么。”脑海中忽然空白一片的姜芜认为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要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会听见他在亲沈听雪。   玉漱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可是刚才那一幕确实是她亲眼所见做不了假。   1   大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他那么做,又将夫人置于何地。   姜芜及时被玉漱扶起,才没有狼狈的摔倒在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自欺欺人的小声的问,“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就算再怎么样,谢霁的人品她算是还信得过的,只话才刚说完,就脸色难看的想起了。   之前的谢霁不会,现在住在谢霁身体里的人,不一定。   当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的姜芜没有犹豫的就要冲出院子质问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人刚走到院门口,就有婆子过来拦住她,“夫人,大人说了,在你没有得到他允许前,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脑仁突突直跳的姜芜简直是要笑出声,“他这是要变相软禁我不成,我倒是想要问他一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   本来是生气的,可说到了后面就认为委屈,委屈她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婆子不为所动,一板一眼的回:“这是大人的命令,还请夫人不要让奴婢为难。”   “为难,我看是你们让我为难吧!”气得小脸涨红的姜芜要不是还有理智在,真的就要破口大骂了。   “奴婢不敢。”婆子伸手做了个请,“外面天凉,夫人还是进屋里比较好。”   “夫人要是执意想出去,奴婢可以请大人过来,让夫人和大人说。”   ………   回到屋里的姜芜直接把谢霁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更多的是害怕自己真的重复梦里的下场该怎么办。   咬着手指头在屋里来回踱步时,目光不经意落在藏着她小金库的位置,闭上眼思索着现在的出路。   带着攒下的钱远走他乡。   同梦里一样等死。   弄清楚谢霁身上的孤魂野鬼怎么来的,能不能把他重新招回来。   大脑运转过度后,眼皮子沉得如重若千斤的姜芜躺在床上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她做好了会梦到季霄,宋今也,贺时晏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会梦到谢霁。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梦到他。   梦里的她身处在一间昏暗的牢房中,甬道旁每隔几步就会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明。   忽明忽暗的灯火影影影绰绰,形如鬼魅在张牙舞爪。   还没等姜芜弄清楚这是哪里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有水滴答滴答落下的声响,随着水滴落越多,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快要凝集成水糊在人的脸上。   姜芜拔下发间簪子,打量着这间给人不详感的牢房,视线落到某一处时,瞳孔骤缩,握着簪子的骨指用力得在掌心印出红痕。   朝身后正被铁链捆绑在十字架上的男人走去。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被绑的人是谢霁。   他怎么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芜压下满腹疑问,想把他身上的铁链解下带他走,没有匕首,那就用簪子解开锁芯。   可是这条铁链根本没有锁,甚至连头尾都找不出,就像是直接焊死了。   用簪子试图以卵击石的去刺铁链,除了发出刺耳的滋啦一声,连细微的刮痕都没有。   情急之下,姜芜抬起手一巴掌扇上他的脸,“谢霁,你醒下。”   一个巴掌下去他还没醒,狠下心来的姜芜咬了咬牙,抬手又是两巴掌,准备扇第三个巴掌时,原本昏迷中的人眼皮颤动间睁开了眼。   睁开眼的谢霁忽略了脸上传来的疼痛,只是疑惑地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姜芜,瞳孔放大像是震惊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情绪难免激动,“你怎么在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仅是一个照面,姜芜就认出了他就是真的谢霁,鼻子涌来一阵素涩,“你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谢霁没有给她解释,而是突然变得焦灼急切起来,“你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让我走可以,你得先告诉我这是哪里,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姜芜如何不知道事态紧急,可在没有弄清楚事情前,她怎么能甘心的走。   直觉告诉她,他出现在这里,肯定和占了他身体的人有关。   在她迟迟没有要走的时候,不顾手腕会扭曲成诡异形状的谢霁眼神发狠地将她用力推开,“不想死就快走!”   “我走可以,你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被推倒在地,掌心被割破出血的姜芜也想要求一个原因。   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很蠢,蠢得令人发指。   可是在没有弄清楚原因前,她怎能甘心离开,何况这说不定是唯一的一个机会,她不甘心就此错过。   两人僵持中的时候,牢房外传出了有人走来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离他们所在的位置很近,近得只要加快脚步就能见到里面的两人。   沈听雪本以为都无望了,没想到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只是想到今日匆忙上门带的衣服首饰不多,只能重新回去取一趟。   这些物什本来让丫鬟去取就好,不值得她亲自去跑一趟。   但她这一次可不是单纯去做客,而是要以相府女主人的身份强势入住,自然得要将她所用惯之物通通打包带走。   回到府上,发现府里较比之前要安静许多,连气温都比往常要低。   早知如此,她就直接让丫鬟打包带过来就好,她也能和师父多相处一段时间。   想到前面自己快要差一点就能亲上的薄唇,心生懊悔,好在往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心情极好的沈听雪刚踏进屋内,敏锐地察觉到有杀意向她逼近,当机立断就往外跑去。   还没等她来得及呼叫,一只大手已掐上了她脖子,将她双脚离地提了起来。   “你不是雪儿,你到底是谁。”马不停蹄赶回来,只为了早点见到心上人的林湛那日在府外听到那些人对她的恶意中伤,没忍住将他们都打了一顿。   正是因为那件事,让他认为雪儿这些年来过得肯定不好,也懊悔都怪他没有关心雪儿。   去打听她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后,未曾想,会听到她和谢相轰轰烈烈得两情相悦的故事。   他要是外人,恐怕真的会为他们冲破世俗也要在一起的感情拍手叫好。可他不是,他只觉得愤怒,怪异。   要知道雪儿曾和自己说过,她这辈子何其有幸拥有两个父亲,一个给了她生命让她看尽春花夏夜秋桂雪景,一个陪伴她长大,教她何为君子四德,女子亦能同男子顶天立地谈论时局。   雪儿一向敬重谢相,并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她又怎么会罔顾人伦的爱上自己的父亲。   何况他们两个早就说好了,等他赚取军功回来后就娶她,而这些,都是在谢相面前过了明面的。   这些天来他想要弄清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大的变化是在半年前她的一次落水中醒来,用一首水调歌头强势成为人人追捧的才女开始。   他认识的雪儿并不喜好出风头,喜静爱书画,而现在的她喜宴爱珠宝华衫,还罔顾人伦的痴迷上她的父亲。   重重迹象都在表明,她根本不是自己的雪儿。前面他还能找个理由为她开脱,可是当亲眼见到的时候。   林湛终于死心,她不是自己的雪儿。   他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自己心爱之人!   脖子被掐住的沈听雪只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双眼翻白得伸出手去抓绕对方的脸,“我就是沈听雪,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真不知道这里的人什么毛病,一个两个都喜欢掐人脖子。   浑身透着萧杀冷戾的林湛对她早就没了耐性,掐着她脖子的手指不断收拢,“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谁,雪儿又去了哪里。”   被掐得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沈听雪突然溢出一声嘲讽的笑,“你不是想要知道她在哪里吗,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林湛犹豫了下,随后五指松开,低下头盯着这张顶着雪儿的脸的女人,“她去哪里了。”   终于得到呼吸的沈听雪捂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带着怨毒的恶意,“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只知道,要是你把我杀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找死!”额心一跳的林湛抽出腰间配剑横在她脖间,只需要他一个翻手,就能轻易取下她的人头。   沈听雪有恃无恐的把脖子往前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反正这具身体又不是我的,不过我要是死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嘴上哪有那么畏不惧死的沈听雪掌心发汗,眼睛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虽然不清楚她和原身有什么关系,却能猜到原身对他很重要。   她的话让林湛下颌绷紧,牙齿咬得有铁锈味溢出,“你想要什么。”   沈听雪知道自己赌对了,一扫先前惶恐害怕,笑得妖媚得意的从地上起来,“我什么都不想做,只需要你效忠于我。”   “说不定,等我满意了,我就让她重新回来。”   在他犹豫中,沈听雪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地拨下发间金簪子抵住脖间,“或者,我现在就把这张脸划破,让她回来后接管着一具毁容又臭名远扬的身体。”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同原身有什么关系,但她很清楚的记得她写的剧情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   所以她在赌,赌这个男人会不会答应。   第60章   随着两侧牢房中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掌心沁出薄汗的姜芜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中狂跳。   一下又一下,强烈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   四下张望,偌大的,挂满刑具的牢房里却没有一个能容纳住她的藏身之处。   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近了,那脚步声近得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在那人就要从拐角处出现的时候,两只手揪着心脏位置布料的姜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遍布全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才能呼吸。   咬得舌尖吃痛后才终于确认,她现在不是在那个诡谲怪异的梦境中,而是回到了现实。   她很肯定,在梦里见到的就是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谢霁,他被关在那里肯定和旁人霸占了他的身体有关。   懊悔的是她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在那里,又如何寻求破解之法。   等呼吸逐渐平缓到正常后,姜芜不死心的重新躺下,闭上眼想要重新回到那个梦境。   可她醒来后,却是在没有了一点儿睡意,只能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坐起身来。   掀开鹅黄色绸花帷幕,能看见外面天色早已明亮。   阳光从十字海棠窗牖洒落进来,竟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刺眼。   因着那个梦,姜芜只是随意吃了几口就搁下玉箸,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他和自己说的一句话。   圆音寺的了无大师!   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心跳蓦然加速的姜芜马上去唤檀云过来,让她去打听了无大师是否云游回来一事。   未曾想运气很好,了无大师不但回来了,现人正在圆音寺中。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   那就是现在的季霄正派人守着她,她要怎么出去?   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出去时,双拳握紧的玉漱气得双眼发红的走了进来,“夫人,郡主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心思百转千回中,姜芜立   马有了主意,细眉微拧地扭着帕子,“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   玉漱性子虽活泼得有时心直口快,却很少会将情绪摆在脸上。   “还不是那位郡主。”玉漱清楚有些事夫人迟早会知道的,也不存在隐瞒的全倒了出来。   原是沈听雪带着一堆家什浩浩荡荡地住进了府上,还把原先府上的下人辞去大半全换成了她的人,俨然是要以当家女主人的身份自居。   要不是她还稍微有点儿廉耻心,只怕就直接搬到落鸣轩居住了,好昭告天下他们两人非同寻常的关系了。   姜芜听后倒是没有玉漱那般暴跳如雷,只认为恶心的烦躁,“你骂她没用,该骂的应该是另一个人,要不是他的纵容,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换成之前的谢霁,别说她大张旗鼓的住进来了,就算她是他的弟子,来府上都得先递上拜帖。   “她就没有什么动作”沈听雪躺在美人榻上,左手撑着侧颅正听着俏枝的禀告。   她搬来谢府的动作称得上大张旗鼓,她不信姜芜没有半点儿察觉,又真能压下对她的嫉妒。   自己那么做,自然是要挑衅她,让她明白她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像她这样的人,就应该烂在泥地里发烂发臭才对。   神色阴亾的沈听雪伸手摸向昨晚被刀子割破的脖间,虽然那个男人最后逃了,也不妨碍她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这具身体还真是好用,相貌出色,才名远近闻名,家世优越还不担心会被所谓亲人发现她鸠占鹊巢当成怪物给烧死。也不枉费她千挑万选后,选了这具身体作为皮套代入。   原本最好的皮套是女主本身,只是用她的身体去攻略本就会成为她男人的男主未免太没有挑战性了。何况她一直认为姜芜出身底下根本配不上他,哪怕她最后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又如何,不过是最低贱的下九流。   女人就应该在婚后相夫教子,恪守闺训,而不是抛头露面给一些低贱的贫民看病。   沈听雪拨弄着腕间戴的珍珠手链,思索着昨晚上出现的男人到底是谁,原身和她又有着什么关系。   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应该去看完原文在下笔。   姜芜清楚从正门出去很难,决定翻/墙。   只是在出去前,还得要叮嘱玉漱,“要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不舒服睡下了。”   正穿着夫人衣服的玉漱嘴唇翕动带着不安,两只手快要绞成麻花了,“夫人,要不你带婢子一起去吧,要不然婢子不放心。或者你和大人说一声你要出门,婢子想,大人肯定会同意的。”   “不用,你留在院里按照我教你说的做就好。”要是真告诉了现在的谢霁,那和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   “你放心,我和檀云很快就会回来,我回来后给你买糖炒栗子,听话。”姜芜知道檀云会些拳脚功夫,带上她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安全很多。   “好吧,夫人记得早点回来。”   玉漱在夫人翻/墙出去后,就开始往西边跪下求佛祖保佑,希望夫人能平安回来。   也希望夫人能快点回来,更希望不会有人来找夫人。   她才刚许完愿,就听到有人来到门外敲门,“夫人,郡主说有事让您过去一趟。”   玉漱瞬间吓得头皮发麻,汗毛竖起得还真是越怕什么来什么,在那传话的丫鬟催话下,只能硬着头皮,捏着嗓子道:“我身体不舒服,担心会过了病气给郡主,就不过去了。”   沈听雪得知她病了,停下捻转珍珠链子的手,忽地露出一抹冷笑,“既然师母病了,我理应要去拜访她一下才好。”   “去,用我的拜帖把李太医请来。”   还不知道沈听雪要来的姜芜换上丫鬟服饰,爬自己院墙在从小门出去说要采买得以出去后,马不停蹄就赶往圆音寺。   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找她,为今之计只能速战速决,即使是在冬日里,也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选择了骑马。   檀云看着裹得跟颗球的夫人,心疼的提议道:“夫人,要不是还是租辆马车吧,看这天,估计待会儿会下雪。”   “不用。”用面布把脸都包起来,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的姜芜扬鞭朝马儿臀部鞭挞。   “趁着下雪前,我们得要尽快赶到圆音寺才行。”姜芜无比庆幸自己学了骑马,要不然坐马车浪费的时间更多。   因为要赶时间,两人没有选择大路,而是抄了一条最近小路,很少有人马车走过的小路随着马蹄践踏,总会响起枯叶断枝清脆的断裂声。   “殿下,后面有两匹马正追赶我们,可要属下解决掉。”驾驶马车的青年拧眉望向身后快要追赶上的两匹马,脸上遍布狠厉。   要知道殿下出行的踪迹一向保密,此路又是鲜少有人得知的小道,很难不令人怀疑追赶上的两人想做什么。   “不用,说不定她们只是路过。”   只是在那两匹马快要从马车旁路过时,坐在马车里的贺时晏忽然出声,“将她们拦下。”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第61章   “你们是谁,为何要拦下我们。”眼见前方马车就快要撞上她们后,面覆薄寒的姜芜迅速勒紧缰绳拉开距离。   她不认为对方是不小心,要知道她选的这条小路本就鲜少有人走动,何况是在落雪封山时出现。   “夫人,是我。”随着车门拉开,一张濯濯如春月柳的脸露了出来,无端令人想到雪山中修炼百年后化为人形的精怪。   “不知殿下拦住臣妇所为何事。”手指攥紧缰绳的姜芜立时泛起不安,驭着马儿后退,并朝檀云使眼色。   她对贺时晏的感观并不好,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他会出现在这里,难保不会是知道了她想做什么,特意在此守株待兔。   要知道,他称得上是沈听雪的头号拥趸。   贺时晏无视她的戒备,笑得温和守礼,“夫人这是要上山吗?不过孤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了,此时上山难免会遇到危险。”   “多谢殿下好意,臣妾还有事得要先行一步,待哪日得空在和夫君一道前去拜访殿下。”至于为什么要上山,姜芜认为自己对他无可奉告。   “夫人若是执意上山的话,不如和孤一道,孤正好有事也要上山。”贺时晏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骑着的马上,“天寒露冻,坐马车总归比骑马舒服许多。”   他嘴上说是邀请,用的却是高高在上的,不容人拒绝的强硬命令。   压在云层下的沉沉雪花开始零星飘落,试图将整个大地变得银装素裹。   沈听雪来到蘅芜苑,却闻无论院中还是屋内都静悄悄得只余雪落风扬枝。   瞧着这扇紧闭的黄梨木雕花门槅,眉稍微挑,难不成是她知道自己要过来,特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不成。   只觉得她下了一步臭棋的沈听雪掩鼻往后退一步,面挂担忧,“不是都说师母生病了吗,师母怎能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要是不小心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紫鹃走后,现接替她位置的玉芍忿忿不平地唱起白脸,“郡主心善,要婢子说丞相夫人不一定是生病了,多半是躲在屋里头装病想要晾郡主在外吹风。果真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尽会使些不入流的腌臜手段。”   盖住被子蜷缩在床上的玉漱紧张得连牙齿都直打颤,生怕郡主会踹门进来。要是等下郡主发现躺在床上的不是夫人,而是她的话。   夫人,你说好要早点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施主您来了。”手持佛珠捻转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道了一句佛号后做了个请,“师叔已在禅房内等候多时。”   正好不容易甩开贺时晏,冻得鼻头发红的姜芜正惊奇了无大师怎么知道她要来,随后又很快释然。   都是得道高僧了,掐指一算算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同小师父道谢后,顶着半脑袋雪花的姜芜没有耽误地就往禅房内走去,“想来了无大师已经猜   到我来寻你所为何事,不知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掩于袅袅茶雾后,是一个生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倒了一杯茶给她,“老纳晓得施主的来意,冬日天寒雪厚,还请施主饮一杯否。”   心急如焚的姜芜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又想到若是她不喝,他会不会不说了,只能接过后一饮而尽,“现在大师可否告知我解决之法了吗?”   见她如此牛饮,简直玷污了自个好茶的了无大师嘴角微抽,“施主认为老衲的茶可好?”   姜芜砸吧了下嘴,她能说她喝得过快,根本都没有尝出是什么味吗?   正准备随口胡诌两句,突然脑袋一沉磕到了桌上后沉沉睡去。   效用快得她都没有来得及骂一句茶里有问题,等她再次睁开眼后,就发现她不在身处那间可谈今论古,煮茶论道的禅房里,而是那座处处透着阴森诡谲的牢房中。   拍了拍脸蛋的姜芜压下心头惊疑,当即顺着上次的路往关押着他的牢房走去,一路上小心警惕地避开着可能会遇到的人。   好在一路上根本没有遇到其他人,并很快找到他所在的牢房里。   正准备过去时,却看见了许多个她,不,应该说是很多个顶着她一样容貌的姑娘。   虽是一样的脸,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她们有娇媚有清纯可爱娇憨,亦有高冷杀伐果断。   姜芜并不清楚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就没有贸然出现,而是藏在暗中,围观着她们围着谢霁。   因离得远倒是不曾听见她们说了什么,只是见她们虽是一堆人围着谢霁,但都是井然有序的一个一个上前同他说话。   就在姜芜困得眼泪狂掉,直打哈欠时,那群人才终于走了,为了防止她们还会回来。   搓了一把脸的姜芜不敢在耽搁,轻手轻脚的推开并未上锁的牢门后,来到比第一次见到时好歹有些人样的谢霁面前。   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睛前晃了晃,且压低声线道:“夫君,是我,我是姜芜。”   正闭眼假寐的男人眼皮都未掀,全然当她是空气一样的存在。   姜芜见他态度如此冷漠,也没有多想,简而要重的说起正事:“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什么办法能把你带出去。如果你在这里,现在外面的那个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你不是在清楚不过吗。”此刻男人一贯如浸入雪水般冰冷的嗓音里,有着说不尽的自嘲。   还没等姜芜问他是什么意思,又被他接下来说的话给砸得大脑一片空白。   “九十二号。”   “不是,什么九十二号啊?”姜芜正想要问他为什么叫自己九十二号,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连眼皮都舍不得掀开一下,就先眼前一晃,周围场景再次随之变化。   每逢山寺钟声起,且惊起一片雾霭云海。   “施主,不知老衲这茶,你可还满意?”了无大师的话骤然于耳畔响起,切割虚与实。   “大师的茶自然是好茶,只是………”指腹摩挲着早已凉透了的茶盏边缘的姜芜抬起头,语气笃定道,“大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很肯定,她刚才确实是喝了他倒的茶后进入的梦境。   了无大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该不会是大师您根本不知道吧,所以才会用那么一句话来哄人。”姜芜放下茶盏,两只手撑在桌上起身,只余满脸被欺骗后的失望,“自古以来,多的是沽名钓誉只会用上那么一句。”   摆手别在身后就往外走,直摇头叹气,“我原本听别人吹了无大师有多么厉害,多么神通广大。今日一见,不能说大失所望,只能说与我所想的终归差强人意。”   第62章   姜芜话虽如此,人却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快要走到门边时刻意停下脚步。   把手放到门槅上,正欲将门轻推开一条缝,她终于听到了让自己满意的话。   虽说激将法不一定有用,但,不用一下又怎知有用没用。   等在寺庙外,冷得直搓手跺脚的檀云见夫人出来了,又探头探脑地往后望去,“夫人,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把符纸贴身藏好的姜芜应了一声,随后翻身上马,“我们快些回去,要不然玉漱该等急了。”   出发前,姜芜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甩开他的?”   先前在贺时晏执意要同她们一道上山时,姜芜并没有答应,而是和檀云对视一眼后,迅速驾马离开。   为了防止他追上来,姜芜还在同檀云换了外套,一个负责引走他,一个直奔圆音寺。   “婢子只是带他们往马车不便通行的密林里钻。”檀云说着解开了外衫,露出里面灰色外套。   下了雪的山中可不是白就是灰黑二色。   雪越落越大了,连跑动带起来的马蹄印都很快被厚厚一层积雪淹没。   “夫人,我们郡主都亲自来看你了,就算你在嫉妒我们郡主,但是你这举动未免太小家子气了。”玉芍敲门叫骂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认为她定是怕了才不敢过来开门。   小人猖狂的洋洋得意道:“郡主,要婢子说,咱们就应该直接砸门进去才对。”   手上抱着个朱漆描金南瓜手炉的沈听雪弯起嘴角,正欲点头,余光扫到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男人刚下朝回来,身上还穿着绯红官袍,许是雪落得极大的缘故,致使长翅帽上都落了几粒簌簌细雪。   见到来人,沈听雪眼尾间全是潋潋笑意地往前一步奔向他,“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刚下朝归来就听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是不是她又欺负你了。”谢霁提到那人时,眼中划过微不可见的厌恶,重将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后,满是缱绻呵护。   玉芍见丞相大人来了,当即添油加醋道:“相爷您不知道,我们郡主得知夫人她病了就好心来看她,结果她非但不让郡主进去,还让郡主站在外面立规矩,您说说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啊。”   “而且她还说,说郡主来看她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让郡主快点滚出相府。说她会生病,都是因为郡主克她的。”   闻言,谢霁皱起眉头,“她当真是那么说的?”   玉芍知道她说得是夸张了些,紧张得缩了缩脖子,又硬着头皮心虚的点头,“这些话确实是她说的,相爷不信可以问其她人。”   她们可是都知道,要不是那位挟恩图报,现在相爷的妻子应是郡主才对。   沈听雪挽住他手臂,朱唇轻咬全是善解人意的劝道:“我想肯定是师母误会了我和师父,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依我看,真正要搬出去的人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谢霁拍了下她的手背,眸光泛冷阴沉地落在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她不是不愿意开门吗,来人,给我把门踹开。”   躲在被窝里假装夫人的玉漱在大人出现后,就吓得瑟瑟发抖,憋尿得难受,但她根本不够动,就连呼吸亦不敢喘大。   夫人你不是说过会早点回来吗,为什么现在还没回来。   很快,就有力大的婆子跑过来踹门。   一扇本就算不上多厚实的门板在接二连三的冲撞下,很快就变得摇摇欲坠。   而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就算睡得在死的人也都会惊醒了才对。   难不成是她出事了?   而有这种想法的大有人在。   在那扇门不堪重力轰然倒地时,一个胡凳从里面飞了出去,正砸中踹门进来的婆子的脸。   婆子哎呦一声,被胡凳砸掉了一颗牙,重心不稳往后摔去,那凄厉的惨叫声,她们听着都疼。   “我人都还没死,你们闯进来想要做什么!怎么,难道现在就想要逼死我,好给你的心上人让位吗。”姜芜庆幸她在最   后一刻赶回来了,否则等他们破门而入后,定会发现她不在屋内。   谢霁见她如此粗鄙的举动,额间青筋直跳,厉声道:“如此粗鄙之态,怎堪当一府之母,还不给我向雪儿道歉。”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道歉。”骨指攥紧的姜芜虽知道此谢霁非彼谢霁,可在他顶着那张脸说出话时,仍感受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窒息感。   谢霁没想到她还敢反驳,周身气势凌厉,“你敢说你没有做错事,雪儿好心来看你,你却将人拒之门外,这就是你的教养。”   “她来看我,难道我就必须出门相迎吗,我那么久都没有出声。”姜芜目带鄙夷,又像是在看弱智的落在沈听雪身上,“郡主就没有想过我是在睡觉吗?她想不到,你身为我的丈夫难道也不清楚吗。”   谢霁不会认为她的话有理有据,只认为是他挑战了自己的权威,“道歉。”   姜芜梗起脖子,“我没有做错,我不道歉,要道歉,也应该是郡主向我道歉。”   “你要是不道歉,你就给我滚出相府。”   姜芜因为他这句话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瞳孔放大全是不可置信。   她自以为就算两人争吵得再厉害,他都不会轻易说出让她滚的话来。表面说着让她滚,实际上却是要休弃了她,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浑身冰冷如坠冰窖的姜芜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克制着上下打颤的牙齿,“所以,你是要休了我。”   沈听雪没想到会听到令她兴奋不已的消息,语气越发谦卑温顺,“师父,好端端地你怎么说要休了师母,就算你在生气也不能说这种话,要是师母真的误会了,并当真了怎么办。”   “我没有生气,也不存在情急之下说出来,而是做了许久的思虑后做下的决定。”谢霁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女人,心底虽闪过一抹挣扎,又很快如云烟散去。   “你,姜芜,根本不配当我妻子。”   “我要是不喜欢你,如何娶你当妻子。姜芜,不要总是对自己没有自信,你要相信自己,你值得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   分明是相同的一个人,为什么当里面装的灵魂不一样后,说出的话都会变得浑浊刺耳。   若非姜芜知道如今霸占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谢霁,而是一个由他人臆想出来的灵魂霸占着。   她想,她一定会很难过,且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姜芜压下心底升起的密密麻麻刺疼,不甘示弱道:“你凭什么休我,难道就因为你不喜欢我吗。要是你不喜欢我,当初你为什么娶我,天底下怎地会有你这种想吃就吃,想拉就拉的人。”   沈听雪压下唇角上扬弧度,指责道:“师母,你说话怎能如此粗俗。自古女子都以夫为天,夫君说的话对我们女人来说就是圣旨,你怎能质疑天的决定。”   “这话就叫粗俗了,我这里还有更粗俗的话,你要不要来听。”姜芜想到了无大师说的那些话,心口如垒石块,沉甸甸得一度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他们生活的世界是由他人臆想出来的,他们的身体是他们想用就用,想弃就弃的工具!   姜芜无视沈听雪的话,目光直指脸色铁青的谢霁,红唇勾起带着薄凉的上前一步,“反倒是我想问夫君一句,你执意想休了我,难不成是想要迎娶你心仪的女弟子进门不成。”   沈听雪脸颊泛红,面露娇羞,“师母你莫要乱说,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把师父当半个父亲看待。”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和女儿接吻的。”沈听雪的行为,无端让姜芜想到了一句话。   当了/婊/子还想立贞节牌坊,难不成她忘了昨日对她的挑衅了吗?   听不下去的谢霁气得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姜芜,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姜芜摆手,一脸无辜,“什么叫胡言乱语,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们敢做,我怎么就不能说。”   “要是夫君和郡主没什么事,还请快些离开,免得耽误了我找人修门的时间。”她这是,强硬的下了逐客令。   “你!”   “请。”   等他们一堆人乌泱泱的走后,先前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的玉漱眼泪直掉地扑了过来,“呜呜呜,夫人你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在不回来,婢子就要吓死了。”   “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被吓死的。”直到现在,姜芜才有时间坐下喝上一口热茶,好暖和下四肢。   “好了,你和我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玉漱立马一五一十将先前发生的事了,并没有同玉芍那样添油加醋。   姜芜听后,静默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今天辛苦了,明天你就好好休息。”   “多谢夫人!”   姜芜在玉漱出去后,两只手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将剩下的热茶喝完,只有这样,才能让持续冻僵的四肢暖和起来。   蘅芜苑中,只怕有被她收买的存在。   许是今天太累了,姜芜没有吃饭就躺在床上用被子一裹的沉沉睡去。   睡到一半突然被冻醒,睁开眼后,发现她不在是在自己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反倒是一间四处漏风冰冷的破庙里。   难不成,她又堕入了谁的梦境中,要不然怎么说清现在的场景。   就在姜芜试图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时,紧闭的破庙门被掀开,胧胧月影下走来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是我。”   “算起来,你我已经许久未见了,难怪表嫂连我都认不出了。”   第63章   姜芜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久未见的宋今也,甚至若非他主动出声,并自爆身份,她不一定能马上认出他是谁。   只因他的模样比起上一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两颊凹陷,眼下带着一团青黑,原本在合身不过的衣服如今穿来,空落落得如挂骷髅,浑身的酒味浓郁得要发烂发臭。   不知头发多久没洗,正一绺一绺往下挂油的宋今也阴沉着脸朝她走来,展齿露出一口黄牙,“表嫂见到我很惊讶吗。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想见表嫂,想了很久。”   随着他的走近,快要被那股子恶臭给熏晕过去的姜芜,适才注意到他的走路姿势极为诡异。   其中一条腿更以着扭曲形态拖在地上行走。   他的腿,像是被人给打瘸的。   也不知是哪路英雄替天行道。   “自那天过后我们许久未见了,我一直都以为你离开京城了。”姜芜掩下眸底惊讶,终是确定眼前不是所谓的梦境,就连宋今也的腿也的的确确是被人给打瘸了。   姜芜并不会心疼他的遭遇,反而认为他现在所得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注意到她眼神落在自己腿上后,神色扭曲一瞬的宋今也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尖锐刺耳的嗓音拔高,“怎么,你看见我变成这样,你是不是很得意很骄傲啊!”   “姜婉婉,凭什么我变成这样,你依旧是锦衣玉食的丞相夫人!”   “你就应该和我一样烂到泥里!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手腕被粗绳反绑在身后的姜芜还没挣脱开,就注意到他手上拿着的刀,后背跟着窜起一阵细麻冷意,咬牙劝道:“你冷静一点,不说我从未想过要看你笑话,要说被看笑话的,又何止是你一人。”   “我很冷静,我从来没有像现在那么冷静。”自从前途尽毁,整个人陷入癫狂的宋今也蹲下身,用刀背轻轻拍打着她的脸,恍惚间想到了初见她时的模样。   更多的是怀念当时那个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自己,而不是如同现在这样,活得像只阴沟里,任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老鼠。   像宋今也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他从来不会从自身找问题。   只会怪姜芜没有乖乖听话,要不然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喉结滚动,吞咽着唾沫的姜芜生怕那刀子会划破自己的脸,连呼吸都不敢放大,更不敢轻易刺激到他,而是宽容大度的说,“如果我死了能让一切恢复到原位,那我愿意去死。”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害你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你要报复的人,也不该   是我。”   闻言,宋今也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嗓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草纸,“不是你又是谁!但凡你乖乖听话,我又怎会变成这样。我应该是一日看尽长安花,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还会入内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首辅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个臭名远扬,还断了一条腿的臭瘸子。   这一切怎能不让宋今也生恨,生怨,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了去。   姜芜仰起头,丝毫不惧的对上他癫狂的一双眼,蓦地笑出了声,“宋荣安,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可悲的,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弄不明白谁才是真正想要害你的人吗。”   在他要否认时,刀片快要割开身后绳子的姜芜抢先开口,“你说是我害的你,可是我从头到尾有真正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吗?想来你应该也知道我没有,细算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我无一不是把你当成侄子对待。反倒是你因为别人虚假的几滴眼泪,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到了现在,你还将自己所有的失败都归集在我的身上,不正是不想承认自己是错的吗。”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嘲弄。   “闭嘴!我没有错,错的人不可能是我!”此时的宋今也像极了无能狂怒之辈,面皮涨红,猩红瞳孔外突,“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姜芜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威胁,唇角勾起带着嘲讽,“你知道吗,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三个人的赌注。”   短短几个字,对宋今也来说简直是如遭雷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像极了一头被掐住脖子的大鹅。   “你是不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眼睛微眯的姜芜在他退后一步,她则步步紧逼,“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你们打赌不是因为我配不上夫君,单纯是因为沈听雪喜欢我夫君,你们见不得自己的心上人掉眼泪罢了。”   “又因舍不得让沈听雪背负个续弦的难听名声,所以就想着把我名声弄臭,最后在让我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就连赌局的发起人都还是你宋今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姜芜无视他因被说中后,因愤怒而铁青的脸,惋惜又怜悯的摇头轻叹一声,“你说,要是你没有因为沈听雪的眼泪多次心软,并在她的添油加醋说我欺负她的话里对我动手。你怎么会是现在的模样,你合该是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日后还会是最年轻的内阁首辅。”   杀人是简单,但是攻心才是最痛苦,最令人绝望的死法。   姜芜在他愣怔中,迅速挣脱开前面利用袖中刀片割断了粗绳,并用脑袋狠狠撞向他下巴。   趁他吃痛后迅速往外跑,在她准备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门从外面被锁起了。   并且,她闻到了石漆的味道。   捂着下巴的宋今也却不打算把她抓回,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为求生,花招百出的丑态,干哑的声线里全是临死前的癫狂阴戾,“姜婉婉,虽然我承认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你等下不也是要和我死在一起。”   “你放心,等明天天亮,肯定会有人过来了,就是不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知道他们看见冰清玉洁的丞相夫人和我双双在破庙中赴死,会怎么想。”宋今也的取出准备好的火折子,轻轻一吹后往地上一扔。   原本只有少许月光照明的破庙中,迅速窜起能烧得半边红透的火光。   “姜婉婉,你就别白废力气了,你注定是要和我死在一起的!”宋今也如何不知她说的对,但是对就一定对吗?   正用长凳砸向大门的姜芜听到他的笑声,忍不住转过身骂道:“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静坐原地,任由火蛇爬行吞噬的宋今也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凄冷,“疯?我他妈的早八百年就疯了。”   忽地,他笑得极为温柔,“不过没关系,我死之前能拉你一起陪葬,我就很满意了。”   好像真为了验证他说的话,接下来无论姜芜怎么砸门,对外求救都没有人过来。唯有被风吹得渐大的大火化身火龙,时刻准备着要将她吞噬。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不,她不甘心,该死的分明是另有她人,而不是她姜芜!   “姜婉婉,你在里面吗!”就在这时,用板凳砸门,砸得两只手红肿流血的姜芜在绝望中,听到了一道如同天籁般的声音。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临死前的幻听,但只要听见了,她就要牢牢把握住最后的机会。   “我在!我在里面!救我!”姜芜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救她出去,无论是谁来都好。   正准备离开的季霄听到里面传来的,微弱的求叫声,目光所及见到的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心脏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给攥得喘不过气来。   不顾里面的大火直接踹门入内。   “婉婉,是我,我来找你了!”   从今早上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季霄想要和她说道歉,翻来覆去到了夜里才下定决心,轻车熟路翻进她的院子却没有看见她,反倒看见了个被药晕的丫鬟,当即心下咯噔一声,后背爬满涔涔冷汗。   她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他想要马上去找谢霁告知她失踪一事,只是脚刚迈出一步就被定在了原地。他要是真去找了谢霁,又该如何解释他出现在这里一事?   就算他和姜婉婉之间清清白白,但落在有心人眼中可不会那么认为,他们只会认为她水性杨花,在赞一句他风流多情。   他本就对她有愧想要补偿,又如何能再做出害她的事。   下颌绷紧的季霄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她的屋内,咬牙转过身让自己的心腹跟着找人,而他则骑马顺着梦里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一一走去。   好在黄天不负有心人。   在门踹开后,季霄顾不上里面还有其他人,满心满眼有的都是被围困大火里的姜芜,手心冒汗的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外走,“婉婉,是我,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你在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带你去找大夫。”   没被火烧死,被他放在马上差点儿颠死的姜芜在他絮絮叨叨的哭音中艰难地睁开了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能不能放我下来,我有点儿想吐。”   季霄听到她断断续续说话的声后,立马把人放下,又无措得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摆,“那个,你还好吗?”   虽然他是救了自己,姜芜仍对他秉承戒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季霄嘴唇半张半合,竟吐不出半句话,更不敢和她过于犀利的目光对上。   他总不能说,知道她在这里,是因为在梦里,这里就是她的埋骨地。   “先回去吧。”姜芜打断了男人的欲言又止,现在的她没有力气去当他肚里头的蛔虫。刚才那一吐,就差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吐了个干净,如今连手和脚都还在发软。   她刚站起来,眼前一阵眩晕袭来,脚一软就要摔倒在地时,一只骨节分明的遒劲大手向她伸来。   朱唇轻抿的姜芜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无视男人带着期待和小心翼翼的眸子,单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姜芜看着那匹正在低头吃草的马,眉头蹙起,生平第一次矫情起来,“能换辆马车吗?”   要是继续坐他的马回去,她怕等下连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城的路上,姜芜背靠车厢闭眼假寐。   负责在外赶车的季霄有心想说些什么,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耷拉着头,神色委屈得越发像只被抛弃的大狗。   直到马车快要靠近谢府,腹稿打了一路的季霄才鼓足了勇气开口,“要是以后有需要帮忙的,你可以来找我。”   睁开眼的姜芜露出嘲讽,“我能信你吗?”   “能,只要你找我,我都在!”拳头攥紧的季霄生怕她不信,回答得又急又快。   “可我不信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无需风吹,单是走两步就散了。   第64章   姜芜回到蘅芜苑时,天边已是鱼肚白翻滚,三三两两的仆妇们要趁着主家还未醒时   ,提前打扫落叶残花,烧好热水做好早膳备用。   昨夜被迷晕的玉漱,檀云醒来后没有看见正在屋内睡觉的夫人,心下一个咯噔,反应过来夫人定是出了事!   更对自己产生厌恶的自责,为什么她们就不能小心一点,在小心一点,要不然夫人也不会出事。   但她们清楚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当务之急得要快点找到夫人。她们有想过要找大人帮忙,但一想到最近大人对夫人的态度。   要是真让大人知道夫人失踪了,他才不会管夫人是不是被人掳走了,他只会认为是夫人水性杨花,并迫不及待的把夫人休弃赶出去。   其实直到现在,玉漱都不明白相爷为何在短短几日里像变了个人一样。   如今大人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大人非大人,而是另一个模样和大人极为相似的赝品。   她们正要出去找人时,就看见满身狼狈,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姜芜翻了墙进来。   “嘘,小点声,你们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成。”姜芜在玉漱要出声时,迅速用手捂住她的嘴,并对着一向稳重的檀云说,“去准备热水给我沐浴,再去准备点吃的。”   直到嘴巴被松开,玉漱才敢相信夫人是真的出现在眼前,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夫人你刚才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婢子有多担心你。”   “我前面睡不着就出去溜达了一下,没想到害你们担惊受怕了,这次是我不对,我保证没有下次。”姜芜并不打算实话实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只会多增一个人惊恐生怕。   很快,姜芜要的热水和早膳都端了上来。   洗完澡后的姜芜实在是没有胃口,就爬上床闭上眼睛睡觉。   刚入睡,她就做起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谁,而是来到了第一次做梦,梦到关于宋今也选项的空白房间里。   姜芜很清楚宋今也死在了昨晚上的那场大火中,且早就烧得只剩下骨灰了,为何还会出现这些选项,它们又是为何会出现?   正当姜芜想要弄清楚时,其中一个选项闪了闪,紧接着她周围场景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跟着有了变化。   等她睁开眼后,发现周围既不是在蘅芜苑,也非那白茫茫得只有三个选项的空白房间,更非之前做过的几个梦中场景,而是全新的。   并且在这个梦里,她不在是主体,而是以着旁观者的视角。   这个梦境讲述的是,不在满足于偷窥隔壁新丧夫寡妇的邻居,开始一点点的融进,侵着寡妇的生活。   那邻居就像是生长在黑暗角落的湿哒哒青苔,又像躲在暗处的冰冷游蛇,夜里会趁着寡妇睡着后偷偷溜进她的院子,满脸痴汉的亲吻着寡妇的脚,手,最后是那张令他魂牵梦绕许久的朱唇。   一连好几天他来的时候,寡妇都陷入熟睡中没醒,无疑让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寡妇近日睡着后总觉得身上很沉,以为是过于疲累导致的,这天早早睡下后,半夜忽然感觉口渴想要起来喝水,就看见她床边站着个男人,正满脸痴迷的捧着她今天换下的衣服在嗅。   寡妇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也看清了正捧着她脏衣服闻得如痴如醉的,正是住在隔壁的宋举人。   心下忽然一惊,手脚冰冷一片。   宋举人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涨红着脸正要解释他非变态,在寡妇要喊人的时候,动作先一步跑过理智地捂住了她的嘴,一来二去身上的衣服微微凌乱,呼吸微微加重。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宋举人看着身下即便生气依旧美得令人心颤的女人,喉结滚动,满是痴迷地抬手抚上她的脸,“婉婉,你丈夫现在不在了,我还没娶妻,我喜欢了你很久,你和我搭把伙过日子怎么样。”   “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定不会做出那等始乱终弃的畜生行径来。”   若不是寡妇长着和姜芜一样的脸,连那邻居都和宋今也一模一样,姜芜还能说服自己在看一出戏折子。   但,脸和她一样的,那就谢绝多爱。而且姜芜发现,若非他们身上打了厚厚一层码,她和直接看春宫图基本无差了。   接下来的剧情更是寡妇逃,邻居追的强制限制剧情,最后以寡妇食髓知味后怀上了孩子,邻居考上状元郎八抬大轿迎娶寡妇为妻子为结束。   姜芜还没从这逆天的故事中回神,眼前再度一晃。   等那股子眩晕感远去后,发现她正置身于一间仅点燃着几盏蜡烛用来照明的屋内。   随着房门推开,她看见走进来的宋今也穿着件月白色弟子服走了进来,同样被铁链靠在床榻上的“她”也看了过来,双眼愤恨,嗓音沙哑,“孽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还不放开我!难道你真的想要欺师灭祖不成!”   “师父,你知道吗,你现在可比在讲台上高高在上的模样还要令我心动。”宋今也痴迷地看向对他怒目而视又全是失望的女人,即他的师父。   “师父,我那么爱你,为何你从来不愿多看我一眼。”   “你那个未婚夫又有哪一点儿比得上我,为什么你宁可选那么个没用的废物都不愿选我!”话到最后,宋今也的神色逐渐变得癫狂而扭曲地捏住她下巴。   “师父,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人休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接下来的走向,满篇强取豪夺的限制,即使打了马赛克,仍看得姜芜一阵反胃的恶心。   最恶心的是,都这样了,为什么“她”最后还要妥协爱上这个囚禁她,虐待她,毁了她人生的男人。   当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后,姜芜就知道又该换场景了。   而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选项里的剧情,莫名令她感到胸腔发闷的不适。   只是这一次不在是一个宋今也,而是两个。   难免让姜芜脑海中突兀地想到看见的虎狼之词,区区两根。   第三个梦境,对比前两个简直称得上令人恶心作呕得,像有口痰堵在喉咙想吐吐不出又咽不下去,连一向自诩生命可贵的姜芜,看到最后都忍不住想让“她”直接死了。   死了,都远远比活着由那两畜生糟蹋羞辱要好。   直到三个选项代表的梦境全部结束,并在眼前化为齑粉消失后,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很大的屏幕。   上面滚动着对姜芜来说,看起来颇为怪异且缺胳膊少腿的字。   《太太快写,饿饿,要吃饭饭!》   《我看书的时候就一直磕宋和姜,虽然正文里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是这个同人饭真好吃,我要大吃特吃!》   《我磕的同人粮怎么那么少啊,那么就才出了个三个,求求太太快点做饭!》   《双生子的剧情写得太爽了,简直爽得我头皮发麻,羡慕姜芜吃得   可真好啊。》   《看到后面我都感动得哭了,姜芜实在是太可怜了,我要誓死追随太太做的饭!》   看着那些评论一条接着一条,正从眼前滚动的姜芜虽不懂所谓的同人粮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所做的那些梦或许因此有关。   兴许连她都只是他们笔下可以肆意玩弄的人物,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他们口中的纸片人,所以他们就能高高在上,肆意玩弄掌控毁掉她的人生吗!   凭什么!   骨指攥得几乎泛白的姜芜愤怒地从梦里醒过来,下唇咬出一片血痕,身体都在因愤怒而在微微发抖。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目光落在床边用来计时的漏斗,满打满算她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此刻姜芜身体是疲累的,精神却因愤怒而极度亢奋。   因为她发现,夫君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缘故,就是他们搞的鬼。   那天她在梦里看见很多个顶着和她相似的脸,但又不是她的人,是不是她们就是那些人口中,同人文里的她?   不,应该不叫同人文里的她,应该说是那些人用着她的身体攻略着谢霁,有道德的是会披着她的皮攻略谢霁。   若是没有道德的,就不是套用她的皮,而是用他们口中这本书里任何一个人物。   其中被套得最多的,当属长乐。恶心下贱的还会故意套进谢誉,高朗,或者是贺时晏这些男人的身上攻略谢霁,只为了满足它们扭曲变态的心理。   “夫人,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抱着捧梅花进来的玉漱见夫人醒了,难免会生忧,“夫人可是做了噩梦?”   全身被冷汗浸透的姜芜摇头,伸手摁了下眉心,“帮我倒杯水来。”   “诺。”   一杯温水下肚后,姜芜混沌的识海方渐渐清明。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无大师和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要是不把他们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关掉,他们就像是杀不尽的茶婆虫。   而且谁能保证,下一个身体被霸占的不是自己。   可是如何把通道关掉,又成了个新的问题。   思来想去后,姜芜只能让人套了马车,决定再跑圆音寺一趟。   人刚要踏出院门,就被外边的婆子板着脸给拦住,“夫人,相爷吩咐过了,在你没有向郡主磕头道歉后,不允许你踏出院门半步。”   姜芜不在意她的态度,而是反问,“夫君在府上吗?”   婆子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皱着眉回道:“今日相爷休沐,人自然是在的。”   “你让夫君过来找我,就说我知道错了,等下定会向郡主磕头道歉。但是我担心自己嘴笨会错话,所以想让夫君过来一下。”   婆子不疑有她,当下派人去和相爷说了此事。   正伏案描红作画的谢霁听完下人的传话,遂搁下手中毫笔,沉吟片刻才不疾不徐道:“她真是那么说的?”   前来传话的奴才重重点头,“千真万确,而且她们说夫人的状态很不好,像是真的害怕了会被大人抛弃。”   “行,既然她要见我,我去见她一回又有何妨。”只是她最好不要因此妄生不必要的幻想。   谢霁刚来到蘅芜苑,原本好不容易停歇的酥雪重新落下,厚重棉密的雪压得干瘦枯枝不堪重负,簌簌着往下落。   蘅芜苑里面的丫鬟都被撤走了,安静得只余落雪声响彻于耳畔。   房门正大开着,坐在里面的姜芜见他来了,笑吟吟着起身相迎,“夫君既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两只手无措揉搓着的姜芜见他迟迟不为所动,眉眼耷拉着,“难道夫君已经厌烦到,连踏进妾身屋内都不肯的地步了吗。”   闻言,谢霁只能皱着眉头进去。   在他坐下后,姜芜又殷勤地将刚泡好的茶水递过去,“夫君尝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泡的茶。”   她的所作所为都像极了一个不得丈夫宠爱,正想方设法伏低做小做小获得夫君宠爱的女人。   并未坐下的谢霁冷冷扫了一眼那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你来找我,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喝茶吗。”   姜芜似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委屈得耷拉着脑袋,“夫君为何不喝这茶,可是嫌妾身手艺不好?”   单手负后的谢霁正要说她得有自知之明,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脑勺再次传来一阵巨疼,且这一次的力气重得像是要把他脑浆都给打出来。   在他身形摇晃着转过身,看见的那手持棍子的姜芜正对他笑得一脸冰冷。   还没等他怒骂一句贱人,就先身体发软,眼前阵阵发黑的瘫软在地了。   第65章   姜芜手持木棍将人打晕后,不忘蹲下身,伸出两根往他鼻间探去,生怕自个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给砸死了。   同样手持木棍,防止他突然醒来而补棍的檀云紧张得直咽唾沫,“夫人,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把他绑了,和我一起去找了无大师。”姜芜原先不想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只一想到不知哪来的灵魂占据着他的身体,没由来令她感到一阵恶心。   与其让他用着谢霁的身体行动恶心人,倒不如直接将人给绑了来得清净。   檀云接着问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夫人,我们怎么把人带出去?”   一个人翻/墙都略显困难,何况还是带上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自那天风光无限回到相府住下,就自认是谢府女主人的沈听雪醒来后,就听到师父去了姜芜院里的消息,盛怒之下抬手给了前来传话的丫鬟一巴掌,眼神恐怖得宛如噬人,“你刚才说了什么,你在说一遍!”   被打了一巴掌的丫鬟惊恐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哆嗦着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婢子,婢子………”   就在丫鬟牙齿舌头要相互打架时,俏枝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郡主,陛下说现在让您进宫一趟。”   “什么事非得让我亲自进宫,就不能晚点再去吗。”闻言,沈听雪当即不满的皱起眉来。   她等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岂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虽说师父最近和她的感情好得叫蜜里调油,她还只差一点就能得手了。但姜芜毕竟是原文里的女主,只要她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刘总管说是有急事。”俏枝接着又扔下一枚重磅,“刘总管现正等在府外,郡主还是不要让他等太久才好,需知此等小人最为难缠。”   听到那两面三刀的阉人就等在外面,烦躁不已的沈听雪只得压下胸腔愤怒的怒火,“行了,我这就去。”   至于姜芜那贱人,等她回来后,自会把她收拾好。   沈听雪临出去前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不再像之前说着人人平等的将人扶起,眼神是藐视的,高高在上的冷漠。   她现在可是封建王朝里的郡主,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不久后还会是师父的妻子,当朝宰相的夫人。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凭什么和她身份平等。   她要怨,就怨自己命不好,没有投了个好胎。   进宫后的沈听雪没有见到明宸帝,反倒是见到了贺时晏,美眸微睁带着诧异,“太子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一袭玄蟒袍衬得卓尔不凡的贺时晏含笑盈盈地转过身,指腹捻转白玉扳指,“长乐不想见到孤吗?”   沈听雪否认,“怎会,只是陛下临时有事召我进宫,我担心是有什么急事。”   贺时晏抬脚向她走来,轻叹道:“其实找你进入宫的人不是父皇,而是孤。”   不等沈听雪询问,他的声音再度传来,男人宽大的掌心更是抚上她的脸颊,循循善诱带着引诱,“长乐,父皇已经年迈昏聩,江山应该交给新人了。”   沈听雪非傻子,自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听懂是一回事,不愿听又是另一回事,四两拨千斤的推了回去,“长乐认为陛下身体康健,何况由我所配置的丹药养身,定能长命百岁。”   “你口中所谓的灵丹妙药不正是提纯后的五石散吗,长乐,你当真以为没有人知道吗。”贺时晏毫不留情的揭穿她所谓的灵丹妙药,不过是用透支生命换来的及时行乐。   沈听雪瞳孔放大,脊骨跟着窜起一阵寒意地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不是太子,你到底是谁!”   今天的雪好似下得没完没了,被压断的树枝不知压了几层高。   从谢霁身上搜刮出令牌,让管事把马车驾到蘅芜苑,从而光明正大把人从里面扛出来后,直接前往圆音寺。   第二次来的姜芜轻车熟路的问,“了无大师在不在?”   沙弥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师叔在的,还请施主随小僧来。”   姜芜跟着到来后,就见到那装神弄鬼的老和尚正挼着胡子,大冬天里不在屋内烤火反倒在外面吹着冷风喝着茶。   别人都管这个叫附庸风雅,搁姜芜眼里看来,那叫一   个纯纯有病。   “姜施主,你这是?”正赏梅赏景的了无看着被她一路扛来的人形麻袋,眼皮子狂抽。   里面,应该,不至于吧。   “我这不是怕他不配合吗,直接将人给绑了过来。”把麻袋扔下的姜芜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了无:“………”大可不必。   自做了那个梦后,姜芜不愿磨蹭的直说来意,“人我已经带来了,现在你说要怎么做。”   挼着长须,就差拔下几根的了无重重叹息,眉眼间带着一丝凝重,“实不相瞒,老衲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他的沉重也感染到了姜芜,连她呼吸都不由屏住,“那有几分?”   了无伸出一只手,当着她的面往下按掉两根,把仅剩的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两下,“三成,老衲只有三成把握。”   “行。”对姜芜来说,三成把握总比一层把握要好。   反正人现在就在这里,一次失败还能第二次第三次,总会有成功的一次。   此时的谢霁已从前面的剧痛中悠悠转醒,首先撞入眼球的是了无大师那张白发皱皮的脸,正要开口,就看见站在旁边的姜芜,脸色顿时难看得像猪肝。   显然是想起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正等他要厉声惧色的咆哮质问时,才发现他的手和脚正被人绑在太师椅上动弹不得,“了无大师,你这想要对本相做什么!你可知道绑架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随后又怒目而视瞪向姜芜,怨毒得宛如能化为实质,“你这毒妇想做什么,还不放开我!早知你心肠如此歹毒,本相就应该一纸休书将你赶走,而非看你可怜留你在府上!”   姜芜嫌他狗叫难听,直接取了帕子团成团塞他嘴里,拍了拍手,“你瞧,现在是不是安静了很多。”   “………”了无觉得他今天无语的次数比往年加起来都要多。   姜芜把人留在了无大师这里,待走出屋中,抬头望着天边的茫茫大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天冷,夫人得要注意保暖。”拿着件斗篷的玉檀走了过来,展开斗篷为她披上。   姜芜望着为自己披上斗篷的云檀,唇瓣抿了抿,忽地出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现在借住在他身体里的灵魂不是他”   不是试探,而是陈述。   玉檀没有回答,且反问道:“夫人想听真话还是实话。”   “我要是不想听实话,又怎会问你。”   “其实婢子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在夫人前往圆音寺的时候才终于确定了。”玉檀接着又道,“大人之前曾和婢子说过,要是哪日他出现异常,夫人又来到圆音寺找了了无大师,多半说明大人躯壳里装的灵魂不再是大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孤魂野鬼。”   “夫人没有发现,高朗,谢誉两位大人现都不伴在大人左右了吗。想来,他们应当也是发现大人身体里在换了根芯子后,就去做大人曾吩咐给他们的事了。”   姜芜听后,心里是说不出的怪异滋味,原来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他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告诉了所有人,却没有想过要告诉她。是信不过她,还是认为她不可信。   知夫人想乱了的玉檀忙解释道:“夫人,婢子想,大人肯定是不想夫人担心,才会没有告诉夫人的。婢子看得出来,夫人在大人心里位置是不一样的。”   “你不用为他辩解,我心里有数。”姜芜打断了她的话,抬脚往茫茫雪地里走去,“陪我走走吧。”   如今的她不止是心乱,脑袋也乱,不明白这样的事为何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在知道那些人能肆无忌惮的抢夺他们身体后,姜芜心里是有过惧怕的。   她怕自己哪一天醒来,她不在是自己,而是被一个陌生的灵魂强行霸占了身体,对方还用着她的身体做出种种令人不耻廉耻之事。   又比如,除了她,她身边认识的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被祇抢占了身体,他们顶着好友们的脸,满心算计的要攻略自己。   迎面吹来的寒风越来越大,不得不让姜芜停下脚步,裹紧了身上斗篷对檀云说,“我们回去吧。”   檀云下意识问,“回哪?”   “谢府。”要是他们两个一起消失,难免会惹来那些人的怀疑,倒不如她先回去,正好去他书房找一些东西。   总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无大事身上,那和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没有任何区别。   沈听雪在贺时晏否认后,仍不信他的说辞,唯脚底升起密密麻麻的寒意,那寒意更一丝丝一缕缕地往她身体里钻,冷得连她灵魂都发颤。   无论他是不是和自己来自一个世界,她都不能让他当上皇帝,要不然她还怎么凭借二十一世纪的学识碾压一众古人,好让他们奉自己为神女。   何况同为现代人,她不信对方会允许自己凌驾在他的皇权上。   推开宸仙宫的刘总管一甩拂尘,笑得谄媚讨好,“不知国师大人炼制好仙丹了吗?陛下等您的仙丹已等了许久了。”   刘总管没想到长乐郡主竟会得了仙人指化,从而半步成仙炼制出能令人长命百岁的仙丹。   那仙丹他可是亲眼见陛下服用后,立马变得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身形矫健如十八儿郎。自己讨好她,说不定也能从她手中讨得一二枚仙丹。   “这一次炼制的丹效比之前要好,才多耽误了点时间。”沈听雪很满意他对自己的奉承讨好,手头宽松时不介意漏给他一颗。   得了仙丹后,刘总管嘴里的好话更是一叠叠往外冒,只恨不得把她给当成菩萨给供着了。   沈听雪挥手,“好了,本国师刚练丹结束,如今人有些乏了,就不和你一道去见陛下了。”   “咱家晓得,国师大人辛苦了正应该好好休息。”   丹药献给明宸帝后,沈听雪在宸仙宫休息片刻,正准备出宫去找师父。   就被突然冲进来的御林军摁在地上,不等沈听雪怒斥他们胆敢对她无礼。   就听见他们说:“沈听雪下毒谋害陛下,证据确凿,现立即将人押进天牢,择日除斩!”   第66章   沈听雪被抓的消息就像插上风的翅膀,顷刻间席卷整个京城。   姜芜刚回到府上,听到的就是那么一则对她来说,称得上恶人自有天收的好消息,只是待幸灾乐祸过去后,不忘拧眉再次确认,“你说她做了什么,才会被抓的?”   留在府中,并未跟着出去的玉漱知夫人会感兴趣,早派人打听了个一清二楚,“婢子打听到,说是陛下吃了那位炼制的丹药后吐血身亡了。”   “后面有太医来一一验丹,发现那位给陛下炼制的丹药实为绝毒丹,本就被丹药给掏空了身体的陛下服下那枚绝毒丹,不正一命呜呼了吗。”玉漱说完,难免唏嘘,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谁让她之前那么不要脸的   欺负夫人,还真把自己当相府女主人了。   姜芜听后皱起了眉头,依她对沈听雪的了解,她不可能会做出下毒这样的蠢事,除非,是有人故意陷害的她?   那人,又是谁?   从宸仙宫中,被人像拖狗一样拖走的沈听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她是国师,是郡主,日后还会是丞相夫人,他们怎敢那么对她!   褪去了往日清贵傲气的沈听雪披头散发地扑到桎槛,声嘶力竭地朝着无人的走道大喊,“本郡主没有要下毒毒害陛下,是有人陷害的我!”   “我要见我师父,你们让师父来找我,他一定知道我是无辜的,肯定会救我出去的。”   “本郡主说的话你们听见了没有!还不放我出去,否则等我出去了,我定不会放过你们!”   可是这一次任由沈听雪在如何威胁,如何撒泼打滚都没有人出现,就像是把她彻底遗留在这间小小的监狱中了。   好在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水送饭菜来,要不然她只怕会渴死饿死。   但对从挤走上一个穿越者,从穿进来后就顺风顺水,锦衣玉食的沈听雪来说,她何尝过过这种苦日子!   简直和她在现代坐牢有什么区别,不,这里比在现代坐牢还要恐怖。   最起码她能洗澡能有人说话还有电视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拉屎都要自己挖坑然后再埋上土,这和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师父应该知道她被带走的消息了,他应该会马上来救自己的。   再等等,师父马上就会来救她了。   只是这一等,就是转眼三天已过。   而这三天里,沈听雪迟迟没有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师父,反倒等来了个她最不希望见到的人。   “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咬牙切齿的沈听雪仔细回想了下那天发生的事,不正是因为拒绝了他的要求吗。   “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要不是他们之间隔着道栏杆,沈听雪绝对会扑过去将他撕成碎片。   “长乐,你怎么能那么想孤,要真是孤做的,孤为何还要来看你。”出现在牢房外的贺时晏轻叹一声,看着这个不过短短三日就变得蓬头垢面,声嘶力竭的女人,眸底飞快划过一抹嫌恶。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的本相。   粗俗,丑陋,贪婪。   “真不是你做的?”沈听雪半信半疑。   贺时晏取出食盒递过去,“看你,最近几天肯定害怕极了吧。”   死死咬着下唇的沈听雪根本不想伸手去接,但那么多天了师父都没来救她出去。或者说,师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她被陷害入狱一事,而眼前的男人,无疑是成了她出去的关键。   沈听雪当机立断,泪水簌簌滑落脸颊地扑向桎槛,哽咽着诉说委屈,“太子哥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陷害的我。”   “我可是国师啊,我到底是有多蠢才会给陛下下毒。太子哥哥,你一定要找出陷害我的凶手,还我一个清白啊!”直到现在,身处狱中的沈听雪都尚未得知明宸帝毒发身亡一事,只认为对方是中毒了。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导致父皇中毒的丹药确实出自你手,你该如何让孤相信你嘴里说的话。”   他的话一出,脑子清醒了几分的沈听雪立马明白了他是要好处。他今天过来,也是要和她谈判来着。   知道他来意后,沈听雪不在装模作样,抬手擦走那抹虚假的泪水,眼神带着戒备的凌厉,“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贺时晏就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松开手中提着的红木食盒,任由它落下翻了一地汤汤水水,取出帕子斯条慢理地擦拭着手指,反问道:“你有什么?”   既是谈判,那么主权就应该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兴许不应该叫谈判,应该是说她能拿出什么来交换她这条命。   他是帝王,绝不允许有人,物,事,脱离他的掌控。即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祇,来了他的地盘,也必须要对他俯首称臣。   “你不觉得,你此举过于贪心了吗。”险些被食盒里汤水溅到的沈听雪咬牙冷笑,眸光森寒幽冷,“太子殿下,你要知道欲过犹不及。”   贺时晏毫不在意地笑了出声,这一笑于昏暗的牢房中眉眼生花,笔描眷眷温柔,只是待那笑意敛下,余下的只有渗人刺骨,“长乐,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你有和孤谈判的资格。”   骨指攥紧的沈听雪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师父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骨指半屈掐进掌心的沈听雪现在一见他笑,整个人就后脊发寒的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收敛眼角笑意的贺时晏轻轻摇头,“我只是在笑你,那么多天了师父都没有来看你,你还不明白你已经被抛弃了吗。”   “长乐,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孤。”说到这里,贺时晏那张褪去了温柔表面的皮,如今仅剩下阴戾的恨意。   “要么把你会的东西全教给孤,要么等死。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抉择。”   贺时晏从很早开始就知道她非长乐,没有选择揭穿,自是想要看她有什么本事,又想要做什么。   只是这一看,反倒让他看出了几分趣味。   前一个长乐仅有的脑子都用在抢男人,和其她女人拈酸吃醋上了。眼前这个,倒比前一个聪明,只是也摆脱不了和女人抢男人的庸俗。   对比这些外来的灵魂,贺时晏更欣赏的是另一个女人。   这三天里,府上并没有因谢霁失踪一事而引起轩然大波,有人前来拜访,姜芜就以夫君和了无大师在山上论道,尚不在府中将人打发走。   她想,了无大师肯定会很乐意帮她圆谎的。   姜芜前脚刚送走来拜访的客人,后脚季霄就空着手上门拜访。   说是拜访,更像是临时有意,且神色慌张带着凝重,见到她后,拽过她的手就往外走,“婉婉,你快点随我走,要不然来不及了。”   姜芜看着二话不说拉着自己就走的男人,当即冷下脸的甩开,咬字重词,“世子爷见到我,应该尊称我一声谢夫人才对,如何能轻浮的唤我闺名。”   手被甩开的季霄抿了抿唇想解释,最后什么都没说的再次拽过她的手就往外走,“出事了,你快点和我走。”   这一次的姜芜没有在甩开他的手,唯不安的预感急速蔓延全身,迫切地追问道:“是出什么事了,你总得和我说下发生了什么事先。”   屏气凝神的季霄知道有些话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先和我走,等下我在和你解释。”   隐约猜出了点什么的姜芜也不在追问,若非真出了事,他不可能会那么急。   甚至他走的不是大门,而是后门,越发衬出事情的严重性。   刚打开后门,就听到从远处由远到近的马蹄声似要震破人的耳膜,后背冒出冷汗的姜芜转身正要回头跑,那马蹄声却已逼至面前。   翻身下马的贺时晏虽带笑,眸中却是冰冷一片的质问,“不知季世子这是要带着谢夫人去哪”   见到来人,沉下脸的季霄立即挡在她面前,嘴角扯动带着讽刺,“我带她去哪里,好像和太子殿下没关系。反倒是殿下现不在宫里忙着处理要事,怎地有空跑来这里。”   贺时晏没有理会一条狗的乱叫,而是把目光落在姜芜身上,显然是要等她回答。   宛如被毒蛇缠上的姜芜抿了抿唇,扯着   嘴角解释道:“世子正准备和我一道去圆音寺找我夫君,难不成殿下也要一道吗?”   姜芜话音微顿,又接着道:“若是殿下无事,可否先行让开,臣妇担心去晚了,待会儿天色要暗了,难免夜路不好走。”   贺时晏噙着玩味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像是猎人在打量着落进陷阱里的猎物,“夫人就没有其它话,想要和孤说了吗?”   被拦住去路的姜芜死死掐住掌心,抬眸和他对视,眼里全是疑惑之色,“殿下这句话问得委实奇怪,臣妇自认同殿下并不相熟,又怎会与殿下有什么要说的。若是殿下想找妾身夫君,夫君现不在府上。”   “你没有话要和孤说,不巧,孤倒是有不少话想要和你说。”贺时晏没有在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强硬的命令道,“将人带走。”   在他要将人带走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季霄手持红缨枪立即挡在她面前,“你们想要带走她,先问过我手中红缨枪答不答应!”   “表弟,你这是非要和孤为敌了。”贺时晏的语调仍是温润舒缓的,只话里威胁的意味已是在明显不过。   第67章   眉眼冷沉的季霄丝毫不惧的和他对上,“臣倒是想要问殿下一句,你为何要带走谢夫人,要是有国事相商,殿下要找的应该是谢相才对。”   “谢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家国大事。”季霄唇角轻扯带着嗤笑,眸光锐利如刀刃,吐出的话又尖又利,“别是殿下想要将谢夫人用作人质,好以此威胁谢相吧。”   “孤请谢夫人做什么,好似并不需要对你报备。”此时贺时晏眼神冰冷得犹如在看一具尸体,“在不让开,难道你想要和孤作对不成。”   姜芜曾在梦里见过他这种眼神,无一例外都是他要杀人灭口的前兆,主动走出季霄的庇护之下,“要是殿下有事找妾身,不如在这里直说就好。妾身答应过夫君要去给他送衣服的,要是去晚了,夫君定然会担心妾身是否出了事。”   指腹捻转玉扳指的贺时晏很满意她的知情识趣,笑得越发温和,“只是孤要和谢夫人说的话,实不好让外人听见。”   他越是如此,连带姜芜后背都跟着窜起一阵密麻寒意,唯有轻咬舌根才不让自己露出怯意,“不知道殿下要和我说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既不能为外人道,孤自然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告知夫人。”贺时晏伸出手,全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夫人随孤来。”   这一次和上次在雪山邀请时完全不一样,带着绝对的以权相压。   姜芜环视一圈,层层包围下,她要是想逃出去,除非长了翅膀能飞上天。   倒不如先假意跟上,届时在寻生路,也正好能探听他葫芦里头卖什么假药。   “不行,你不能跟他走!”眼见她就要跟那小人走了,伸手就要去拦她的季霄无措得,像是连后槽牙都给咬碎了。   唯恐她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他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姜芜如何想不通,但现在的她有拒绝的权力吗?   答案很明显是否。   何况她不愿意承他的情,更不愿和他有过多的纠缠,就当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就好,   准备踏上马车的姜芜转过身,神色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我跟不跟他去,是我的自由,季世子好像没有阻止的权利。”   短短的一句话把季霄想要说的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原地,全身力气骤失,嘴唇半张半合却吐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直到目睹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双眼缠满赤红蜘网血丝的季霄愤恨的一拳砸向墙壁。   砸得血肉模糊,尤感不到疼痛。   见到世子爷受伤了的吉宝立马心疼得大呼小叫,“世子爷你手怎么受伤了,得要赶紧包扎才行。”   “不用。”季霄无所谓的摆手,“这点伤死不了人。”   手上的痛,哪里比得过他现在的心如刀绞。   上了马车后,姜芜自动到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闭目假寐,她不认为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想开口,不代表另一个没有说话的/欲/望,反而明知故问,“夫人很怕孤?”   “殿下是未来储君,臣妇自是不敢直视龙颜。”姜芜怕她多看这张脸一下,等下就会吐了出来。   “孤倒是不知,夫人的胆子何时变得那么小了。”   “我的胆子一向很少,只是殿下不得知罢了。”   “宋今也死了,你知道吗。”没由来的,贺时晏突兀地转了话题,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表情变化。   姜芜得知他死讯后,瞳孔不可思议的微微放大,眉心紧拧着,“他,为何突然死了?”   即使早就知道他死了,也不妨碍姜芜犹如初听。   贺时晏没有在她脸上见到所想见的神情,难免心生惋惜,“夫人好似一点儿都不意外。”   “意外是挺意外的,不过我还得高兴殿下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并未否认的姜芜顿了顿,唇角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虽说他是我夫君那边的亲戚,不代表我就会原谅他陷害我一事。”   “夫人倒是心狠。”   “我还以为殿下会说我心胸狭窄。”   等下了马车后,姜芜就寻找着能逃跑的机会,对方想是猜到她会做什么,竟在四周都布置了人。   “给她安排个住的地方。”还有其它要事的贺时晏将人扔给总管后,转身就往宫内走去,   在他转身时,姜芜再也忍不下去的冷嘲热讽,“殿下明着说是有话要说,难不成暗地里是想要软禁臣妻,好以此来牵制我夫君,让他承认你这个储君的身份不成。”   竭力降低存在感的张总管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心里蛐蛐着谢夫人难不成是嫌活腻歪了吗,怎地连这种话都敢说。   贺时晏并未生气,唯有眸底温度皆失的扔下了一枚平地惊雷,“夫人如此聪慧,不妨在猜下,孤的其它打算。”   ———   檀云得知夫人被太子带走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唯一能找到帮夫人的人,就只剩下大人。   心中祈祷夫人最好不要出事,哪怕要出事,出事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佛音袅袅的圆音寺中。   守在床边,手捻佛珠的了无大师看着正陷入噩梦中的青年,本就沟壑老横的一张脸,此刻皮长得能耷拉在地三尺长。   所谓的三成把握听着是比一成把握要高,但也远没有到一半的成功机率。   唯一能扭转劣势的,只有凭他自己从梦中醒来。   因为出不去,贺时晏担心她会逃跑,还安排了不少人在外面守着她。   姜芜出不去,又不知如何同人传递消息。   待天黑后,吃完送来的饭菜就被子一盖地睡了过去,总不能不吃不喝不睡,自个为难自己的身体吧。   何况她也希望能凭借此次成功入梦,好得知他现在的处境为何。   姜芜入睡后,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上次来过的监狱中,正想要去找他。   手腕突然被人拉走,紧接着对方一个用力将自己搂进了怀里,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她给揉碎融进血肉里,更多的还是抱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她久未入梦了,这一次终于入自己梦后,季霄克制不住内心狂喜欢愉的将人抱在怀里,面上却是一片委屈,“婉婉,你都好久没有入我的梦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姜芜被他那一抱,差点儿没有被勒得要断气,手撑在他胸口上将人推开,气恼道,“季霄,你是不是有病啊!”   “对不起,只是你太久没有进我的梦里了,我突然看见你太高兴了。”脸颊划过羞赧的季霄也知道他的举止过于孟浪了,但他见到她就是高兴。   而且难得不是在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里。   他短短几句话,冷不然地令姜芜打了个寒颤。   如果那些梦境都是相通的,类似于这个梦不止是她一个人在做,是两个人,而且对方还会拥有做梦时的记忆。   想到这个可能后,头皮阵阵发麻的姜芜想到自己在梦里对他做的那些事,尴尬得脚趾头直抠地。   并在心里安慰自己,不会的,应该不会那么倒霉。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只要自己不承认,那这个梦就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他做的。   两人说话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从前面走来,吓得姜芜迅速拉着人躲起来。   “他不是谢相吗,他怎么在那里?”见到远处牢房中人的季霄停顿了下,又诧异不已地把眼睛移到她   脸上,伸手指了下她的脸,“他身边怎么围着好多个像你的女子。”   此时的季霄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又不知如何说起。   那些女人虽和姜婉婉长得一模一样,但他明显能一眼认出。   她们不是她。   掌心因紧张冒出冷汗的姜芜看着明显多于上次的人数,要是等,完全不知道要等多久。   另外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可不安全,无论是梦里还是梦外。   沉思片刻后,姜芜将目光落在了眉头紧蹙,正试图想明白但完全把脑子绕乱的季霄,想着怎么说服他去将那些人引走的时候。   季霄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莫名令姜芜泛起心虚,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就听到他说。   “姜婉婉,你怎么一直看我,难道是我在梦里变帅了很多。”摸着下巴的季霄难得感叹,他这一次的衣服终于是好好穿着的人。   “………”   姜芜忽地想到,既然梦里的场景是两人同时梦到的,联想到两人在梦中角色。当下不在研究,而是眼一横,下巴一抬,指着远处,“你去把那些人引走。”   季霄只是犹豫了片刻就点头答应,只是脚在迈出去前,难免问道:“我应该怎么引走他们?”   姜芜:“………用自己的脑子,难道连这点还要身为主子的我教你吗!”   直到他怪叫着把人全都引走后,确定附近在没其他人了,姜芜迅速往关押谢霁的牢房跑去。   这一次见到的他明显比上一次要憔悴,消瘦不少。   原先在合身熨帖的衣服此刻穿上,竟显得空落落得如挂竹竿。   姜芜见到这样的他,不知为何鼻间涌来一阵酸涩,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只是手伸到半空时又蜷缩着收回。   听到脚步声的谢霁抬起,那双用两指宽云绸丝带遮住的眼睛,嗓音是说不出的温柔,“你来了。”   这一次,他无需她开口,仅凭脚步声就认出了。   她正是自己的爱人。   眼眶涌现热泪的姜芜连连点头,纵然她有千言万语要说,只话到嘴边又只能将要点简化,“是我,姜芜,是真的姜芜,我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过来,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走。我只想和你说,你一定要从这个梦里醒过来,我在外面等你。”   “你要是没有回来,我告诉你,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的姜芜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的,等她睁开眼后,猛地对上一双守在床边的幽深瞳孔,像极了被一条阴森冰冷的毒蛇爬上她的脖间。   他来了多久,是否听到了她说的梦话?   “夫人是做了什么噩梦吗?”贺时晏虽在笑,只那笑意不达眼底,有的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悚然。   指甲掐住锦衾的姜芜平缓了慌乱,对着他厉色冷讽,“我倒是不知殿下何时有当梁上君子的爱好了。”   贺时晏没有回答,仅是伸手抚上她的脸,在她因惧后退时,忽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起身逼近,“姜芜,你知道吗,孤从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认为你很有趣。”   一开始仅是有趣,更有趣的是那个没有到结局的梦,真真令他惋惜了好久。   而他这个人,最不喜惋惜。   姜芜被他这句话,骇然得惊出一身冷汗,被他碰到的地方更觉得恶心的退至床角,咬齿厉声,“殿下莫不是忘了,我是你师父的妻子,亦是你的师母。殿下现在是在做什么,当个罔顾人伦的畜生吗!”   “我竟不知殿下竟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都不懂!”   “夫人,有些话你骗骗别人还行,别真把自己给骗进去了。”贺时晏并不在意她对自己的厌恶,反倒是饶有兴趣勾起她的一缕发丝缠于指间,眼里全是欣赏猎物的趣味,“孤可是知道,你们成婚那么久,他从未碰过你。”   “你说,师父他为什么不碰你?”这一句话,称得上是羞辱的戏谑。   姜芜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只知道她绝对不能承认,眸底冷意连连,“我倒不知殿下何时也有了躲别人床底下偷听的癖好,再说这是我和夫君之间的事,与你有何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师父平日里忙得忽略了师母,导致师母独守空闺。孤身为弟子,自是要为师父排忧解难。”   当他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后,内心惊恐交加的姜芜不顾冰冷发软的手脚,迅速拔出发间簪子,并用锋利的簪头对准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过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贺时晏非但不惧,反而轻挑眉头着屈身逼近。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害怕,有趣得像在逗弄一只不算听话,又格外漂亮的猫儿。   眼见他就要逼近了,眸底闪过一抹厉色的姜芜迅速刺向他胸口,只手刚抬起就被擎住手腕。   手腕吃疼的姜芜迅速松开簪子,另一只手捡起横在脖间,“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待我夫君回来了,他定不会放过你!”   贺时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横在脖间的簪子,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姜芜,你知道吗,孤最看不起的就是用自己生命来威胁他人的人,这样,只会让孤觉得你当真是天真得可笑。”   “姜芜,你以为你的命很贵吗?难道没有人和你说过,说你的命很贱吗。”   -------   作者有话说:推荐下朋友的文   《带娇气包哥哥求生综艺杀疯了》作者:温琰   宋晚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自己则是书中家破人亡下场凄惨的恶毒女配,而她全家都是替男女主铺路的炮灰。   顶流哥哥在综艺里被小白花女主陷害,星途尽毁,抑郁自杀。   家族公司被未婚夫男主恶意竞争,父母生意失败,宣告破产。   自己则是在婚礼当天被人从高楼推下。   一觉醒来,宋晚晚看着即将去参加综艺的哥哥,毫不犹豫的跟他一起报了名。   *   荒野探险队是今年最火的荒野求生综艺,影帝萧炎和顶流男神宋宴年的加盟为节目燃起了极高的热度,节目组更是大胆采用了全程直播的方式与观众见面。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顶流男神宋宴年被爆要带妹妹一起参加。   网上议论纷纷,有关两位男神的热搜直接霸榜。   #宋宴年妹妹   #宋宴年、萧炎荒野探险队   #宋宴年脾气   #萧炎首档综艺官宣   【宋宴年居然要参加荒探,就他那少爷脾气能干什么,不会到时候直接翻脸耍大牌吧?】   【还要带妹妹?妹妹不会跟他一个脾气吧,救命!】   【浅打个赌,少爷一定撑不过三期】   【不要吧,热搜怎么全是宋宴年?抱走我家萧影帝】   ……   综艺的讨论热度空前。   于是,万众期待下,节目终于开播。   直播间人数疯狂上涨,就等着围观宋宴年黑脸罢录耍大牌,没想到宋晚晚十项全能上能爬树下能捕鱼,收集物资又快又好。平时乖戾嚣张的大少爷跟在妹妹身后,不仅态度好的出奇,那扬起来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满脸都写着:妹妹说的都对,妹妹喜欢就行,我都听妹妹的,妹妹最棒了!   当日热搜又爆了:#宋宴年你个妹控脑!   #宋宴年收收你的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可恶!有妹妹了不起啊!   #大家一起组团去偷宋宴年的妹妹!   *   宋晚晚上综艺之前就被自家哥哥耳提面命,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不要跟那老狐狸萧炎说话。   这天她刚拎着   一条鱼往回走,就被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拦下。   “做个交易怎么样?鱼给我……”萧炎微笑俯身:“我给你。”   于是直播间久等的观众们终于在节目开播以来第一次听到了宋宴年的咆哮:   “萧!炎!离我妹远点!!!”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家被偷了!】   【宋少恶吼的好笑程度100%,晚晚和萧神嫌弃的表情好笑程度10000%】   1v1小甜文he   第68章   在这时,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满是急切地喊道:“殿下,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直到房门重新合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的姜芜才冷僵着手指,自暴自弃地用手将他碰过的地方,哪怕擦得通红破皮都没有停下,就仅是自虐般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姜芜何尝不知道她前面的做法有多愚蠢又可笑,她又何尝不知道生命的可贵,但她除了这个办法外,竟蠢钝得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这一夜的姜芜蜷缩成一团,觳觫至一夜。   从梦中醒来的季霄懊悔得直砸床,以至于惊动守夜的长吉。   点了蜡烛的长吉见世子爷无事,打了个哈欠后回去继续睡,要知道世子爷这种情况,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要是他猜得没错,等下世子爷定要跑去练武场骑马练剑发泄。   待天亮后,用冷水洗完脸的姜芜已经恢复好了心态,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子。   何况她能保证,每一次都能如此好运吗?   她不清楚夫君何时会夺回自己的身体,与其等他,倒不如依靠自己博出一条生路来。   她正思索着怎么出去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姜芜,你倒是挺有本事的!”来人的声音于清晨中显得格外刺耳,活像指甲挠过木板般尖锐。   冬天的清晨不算明亮透净,到处都是雾蒙蒙的,无论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是你。”直到来人走近,姜芜才认出她是谁。   没有第一眼认出,委实是对方的变化太大了。就和当初的宋今也一样,完全无法将他和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认成同一个人。   自从被带出监狱后,沈听雪就被关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内,里面除了笔墨纸砚就只有无边的孤寂黑暗,她要是当天写不出让对方满意的东西,就不给她饭吃。   在这种安静到只有自己呼吸声的环境里,人往往是最先容易被逼疯的,偏生对方又在她说写好后,还会人性化的带她出来,让她贪生的欲/望压过了想死。   沈听雪有过想死,可她是个自私又惜命的人。   她是女主,她怎么能死,又怎么可能会死!   师父一定发现她不见了,肯定正到处派人来找她。   说不定经过这一危机后,正好能让师父他直面内心真正的感情!让他明白,他失去了自己,就像失去了世间的彩色,菜里永远缺少了盐。   “你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不容易打晕看守人,从而逃出来的沈听雪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骤然拔高着制高点的音量,“你在妄图质问我之前,本郡主倒是想要问你一句,你都没有和我师父和离就不要脸地住在陌生男人家里,要我说,像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就应该拉去浸猪笼。”   沈听雪说着,又纠结得皱起了眉头,随后摇着头否认,“不对,浸猪笼太便宜你了,就应该把你扒光后游街示众再扔去浸猪笼才对!好让其她女人知道,一旦她们红杏出墙后等待着她们的下场是什么。”   “你不是真正的长乐,你是谁,你又把真正的长乐藏去了哪里。”姜芜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冷不定地吐出了那么一句。   闻言,指甲掐进掌心的沈听雪脸色骤变,尖锐的嗓音猛地拔高,“姜芜,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我不是长乐,还能是谁。别是你脑子抽风了不成。”   “同人文的作者,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原先姜芜猜的是书粉,但一个书粉不可能会对男主爱得痴迷疯狂,更不会对男主的官配女主处处看不上眼,甚至是想要将对方彻底踩在脚底下,看着女主痛苦崩溃后去死。   好像她只要那么做了,就能感到十分的愉悦。   沈听雪听到从她嘴里冒出的“同人文作者”五字,震惊得瞳孔放大,嘴唇死死咬出才克制着发出尖叫,眼神锐利如道:“你怎么知道。”   要知道这些古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同人文。   “不对,你是谁,你的任务是什么!”此时的沈听雪满眼都是凶狠的戒备,她不惧怕愚蠢的古人,却害怕和她来自一个地方的现代人。   她如此反常的态度也令姜芜感到稀奇,忽然间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没礼貌,你在质问我任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不用你说,我多半也能猜得出来,是要攻略男主,从而成为她的妻子,并将我这个原配女主踩在脚底下。”眉眼泛寒的姜芜话音微顿,再次开口时带着咄咄逼人的凌厉,“不知道我猜的,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指甲深陷进掌心,掐出一团青紫的沈听雪对上她的眼睛,猛地打了个寒颤,遍体生寒。   在敌我未分时,她应该是要竭力否认的,为什么会主动暴露。甚至还是在,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原装女主,还是一样霸占了她们身体的现代人的时候。   “是,就算你知道了我来自哪里,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到了这一步,已经自暴自弃的沈听雪非但不为此感到羞耻,反倒带着高人一等的轻藐,“我愿意用她的身体做载体,她就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要不是我,她怎么能拥有千万人追捧的魅力,拥有着三个对她至死不渝,鞍前马后的追随者。日后还会成为风光无限又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并拥有一个疼她爱她入骨的男人。”要说有错,错的是原主放着那么好的男主不要,偏要选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甲炮灰。   在沈听雪眼里,这不是蠢,什么才叫蠢。   姜芜见她死到临头没有一点儿悔改,反倒沾沾自喜的认为给了恩赐的沈听雪,对她的厌恶从未有过像此刻达到巅峰,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你就不好奇,我在知道了你的身份后,就不会在留下你吗。”   她虽读书少,但也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何况是这些自诩来着现代,就拥有着比他们高贵灵魂,处处贬低,瞧不起他们但又虚荣贪婪的穿越者。   脸上疯狂停滞了片刻的沈听雪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的,后背蓦然窜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想要出去,却发现姜芜不知何时挡在了门口的方向,眼里露出一股狠劲,“姜芜,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丝,我师父是不会放过你的。”   忽地下巴一扬,捂唇得意的笑了出来,“你要知道,要不是我上次向师父说好话,你早就被赶出去了,一条丧家之犬居然还好意思冲主人狂吠。你要是现在跪下来求我,给本郡主□□,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还能帮你向师父解释两句。”   师父待她的好,就是她的底气由来。   “你被关进监狱那么久,我夫君都没有来找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你已经被抛弃了吗。”摇头叹息的姜芜尤嫌不够刺激到她,嘴里吐出的话又毒又利。   “你知道我夫君为什么不来救你吗?自然是因为我夫君这几天一直陪在我身边,而且他从一早就知道你不是真正的长乐。和你逢场作戏只是为了要骗取你的信任,好找出真正的长乐罢了。”   “你胡说,师父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脑子嗡嗡作响的沈听雪嘴上虽否认,但内心深处,又是隐隐相信了她说的话。   要不然,怎么解释那么久了,师父为何不来救她出去。   “我夫君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这个枕边人不应该比你更清楚吗。还是说,你认为这样自欺欺人很有趣?”姜芜趁她不注意,举起手上的花瓶朝她砸去。   她这一次砸下时把握的力度很好,既不会让她彻底晕死过去,又正好丧失了行动力。   脑袋被砸出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不断涌出的沈听雪在她向自己走来时,终是露出了一丝后怕。   兴许是她惊恐的发现,就算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整个世界也不会一直围着她转。   此刻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任由鲜血糊住自己大半边脸的沈听雪惊恐得连语调都变了,“姜芜!你敢,你   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想快点把你这种恶心至极的人送回属于你的地方。”姜芜正捡起最锋利的一块碎瓷片,一把剑横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动作。   “放开她,”   往后退了一步的姜芜并不意外他的出现,或者说,她很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长乐真正的恋人,林湛。   得救后的沈听雪狼狈地用手去擦越流越多的鲜血,眼神中全是怨毒,“我命令你马上把她杀了!”   她不是女主吗,只要自己把她杀了,往后女主就只能是她。   林湛看着她用自己心上人做出如此狰狞怨毒的表情,脸上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手上却握紧了刀剑,一步一步地向姜芜走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你真正的爱人。”姜芜声线平缓的陈述着对林湛来说,极为残酷的真相。   而林湛,仅用沉默回应。   “杀了她,我命令你把她杀了,你听见没有!”沈听雪在他不听自己话后,突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十分诡异且透着阴狠。   “你要是不把姜芜杀了,我告诉你,你以后就休想在见到她!”   “其实她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你的,她不会回来了。”对比她丑态毕现的声嘶力竭,姜芜用的是极为平淡的陈述句。   “她不是第一个占用长乐身体的人,而是第二个。你说,像她们这种自私自利又高高在上得将我们视为蝼蚁的人,真的会兑现自己的承诺吗?”姜芜目带讥讽的摇头,“不,她们不会,她们只会贪得无厌的笑你蠢,笑你居然会信了她说的话。甚至她在威胁你成功一次后,你说,她是会就此收手,还是继续以此拿捏你的软肋。”   “闭嘴,你给我闭嘴!”气得脖间青筋根根突起的沈听雪五官扭曲,又挤出笑来朝着林湛笑得温柔,“我没有说谎,只要你把姜芜这个贱人杀了,我马上让她来见你。”   “为什么要先把我杀了,而不是你让她现在出来。”姜芜故作疑惑,又带着恍然大悟的抚掌出声,“哦,我知道了,因为你根本做不到,所以只能画饼。”   “闭嘴,谁说我做不到的!”此时此刻的沈听雪,简直想要撕烂她的嘴!   难怪她看书的时候就讨厌她,她果真就应该去死,更配不上那么好的男主。   姜芜在她掉进陷阱后,毫不犹豫地勾起唇角,“你说你能做到,那就现在让她出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相信你不是在说谎。”   窗外不知打哪儿刮来一阵风,吹得草木簌簌乱晃,颇有几分毛骨悚然的阴冷。   沈听雪意识到自己中了她圈套后,只得咬牙暗恨的把目光落在林湛身上,“你难道真的想要一辈子见不到她吗,你舍得一辈子和她不见面吗,还是说,你对她的感情就只停留在表面上的肤浅。”   唇线紧抿的林湛冷着脸,眼睛里露出对于良知的挣扎,可相见爱人的心又稳稳站了上风。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此刻的林湛迫切的,急切地想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只是见一眼,哪怕让她久违的唤自己名字一声也好。   沈听雪在她持剑走向姜芜时,激动得面色都红润得乃至癫狂的拍手叫好,“对,杀了她,只要你杀了她,我就让她来见你!”   你不是女主吗,我今天就让你这个女主彻底沦为刀下亡魂!   第69章   可是在下一秒,沈听雪就见到林湛的剑抵上她脖间。   而后沈听雪清楚的看见,男人缠满猩红血丝的瞳孔中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意,“让她出来见我,否则,我不介意马上割下你的脑袋。”   姜芜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除非对方真的在短暂的接触中爱上了外来者。若真爱上了,只能说明他的爱是如此的肤浅。   “你不能那么对我,你忘了我现在的身体是长乐了的吗,难道你真的想要亲手杀了她不成。”当冰冷剑身抵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惊悚得全身发抖的沈听雪的大脑随之变得空白一片,像是完全接受不了,事情的走向为何会变成这样。   要知道她可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是天道的宠儿!这个世界就应该是围绕着她转动的才对!   “让长乐出来见我,只要我见到她,我就放过你。”冷沉着脸的林湛再次重复,一字一句似从牙缝中生挤出来的冷硬。   “快做!”   脸色惨白一片的沈听雪翕动着唇,手足无措得欲哭无泪,从她进入这个身体后,原主就不在了,她怎么知道原主在哪里,又怎么将人叫来啊。   脖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疼后,脑子转得飞快的沈听雪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立即大喊,“你先等一下,我可以让她回来,但不是现在!”   “自古以来祭祀都要讲究天时地利和祭品,你现在什么都不给我,我怎么让她回来。”   林湛拧眉问起,“祭品要什么?”   沈听雪说到祭品的时候,早就存了要将姜芜弄死的毒计,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其实我要的祭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姜芜对上沈听雪那双恶毒狰狞的眼睛,猛地打了个寒颤,“郡主该不会想说,你要的祭品就是我。”   咧开嘴露出骇人笑容的沈听雪并不否认,那张沾满血的脸在一笑后,衬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要你把她的头割下来,我就马上让她来见你,你和她那么久没有见面了,难道你不想见她吗?”   随后又转头看向林湛,整个人早没了最开始惊恐胆怯,毫不畏惧地伸出手指虚空戳向他胸膛,笑得疯狂,“我不信,你真的能看着我死在你面前,要是我死了,你的爱人就再也回不回来。”   “可是,她早就已经回不来了。”自始至终,姜芜都是平静的,平静得快要称得上冷漠了,“难道你想继续看着她糟蹋长乐的身体吗?林湛,你应该认清现实了,长乐她不会回来了,留下的只会是她。”   “你说,要是长乐还在,看见自己的身体被人如此糟蹋,看着别人用她的身体恬不知耻的觊觎她如同父亲一样的师父。就连她的爱人都罔顾她的意志,就为了留住这具早就不属于她的皮囊了。你说,依她的性子会怎么样。”   姜芜说话的语调是温柔,如那三月春风拂过脸颊,又字字咬字清楚如刀子坠落。   忽地远处有一阵风吹来,沈听雪没由来的觉得冷,窗户分明是关闭的,为何她还会感觉到冷?   越来越冷的沈听雪突然注意到了林湛手中的剑,此刻正捅穿了自己的心脏,怪不得她会觉得冷。   她一开口,就有大片大片的血从嘴角滑落,瞳孔瞪得大大的,像是完全不敢相信。   为什么他到后面会将剑对准自己,而不是姜芜那个贱人,难道他不想见到真正的长乐吗?   沈听雪想要开口质问,却只能感受着剧痛从心脏往四肢百骸蔓延。   疼,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像是被碾碎后扔进炭火中炙烤,疼得连她的目光都逐渐溃散,最后无法定格。   亲手杀了自己心爱之人后,林湛泪流满面地抱着没有了温度的尸体,哭得像只无家可归的呜咽小兽。   姜芜并未出声打扰,心里则恨极了这些高高在上的穿越者,凭什么他们要来把他们原本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最后在拍拍屁股走人。   “我要带走她。”过了好一会儿,林湛小心翼翼得像是把她当成易碎品抱起,头枕在胸口,嗓音沙哑得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鼻头一阵酸涩的姜芜并未拦他,而是问,“你要带她去哪?”   “回家,回我们的家。”   林湛不可能带着她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走出,而是走了小门。   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姜芜突兀地想到了谢霁,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谢霁是在七天后醒来,在此期间,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想要抓住她,可是每一次都永远只差那么一点。   这仅有的一点,几乎要成了他的执念。   “婉婉,是我!”浑身觳觫着冷汗的谢霁从梦中惊醒后,对上的是了无大师那张,笑得脸皮都要展开的脸。   “阿弥陀佛,施主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可就要出大事了。”了无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真是谢天谢地谢老天保佑。   “了无大师。”谢霁许久未开口了,他的嗓音里是说不出的沙哑。   “事态紧急,你先和老衲一起下山,等下到马车上说。”   很快,谢霁就了   解到了在他昏迷不醒中朝堂上发生的所有事。   明宸帝对外暴毙身亡,贺时晏登基。   本来明宸帝仙逝,由太子顺位登基是在正常不过的,但问题就出在。   贺时晏并非明宸帝血脉,就连明宸帝也不是突发暴毙,而是在察觉血脉不对,想要废除贺时晏的太子之位后出现的暴毙。   谢霁知道这些,还得依赖于被困在梦里的那段时间。   并知道了夺舍长乐的并非一人,而是两个,用祇那边的话来说,祇是同人文写手,因为实在痴迷某本书中的人物,就会以他们为原型写出一本衍生文。   只所谓的衍生文里面,祇都会把其中一个人物作为皮套方便祇代入,并和他们发生亲密关系。   她们梦其中一个主角,就会视另一个主角为憎恶的情敌。   祇把自己视为肆意欺辱的玩具,不知他们可有想过,玩具也会有噬主的一天。   贺时晏让钦天监选了个良辰吉日,钦天监很快算出最好的日子就定在五天后。   登基当天,晴空万里无云。   底下朝臣们则在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某个空了的位置。   按理说,先前发生了帝王驾崩这样的大事,谢相怎能只露了个面就不在出现,就不怕被太子给记仇上吗。   又或者说,其实谢相私底下已经悄悄辞官,要么就是身染重病,病得连起身都做不到,只是尚未对外传出风声,否则如何解释他为何会缺席如此重大的场合。   “你们说,相爷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但也有人秉承着其它阴谋论,要知道谢相可是太子的师父,哪儿自己教出一手教出的太子今日登基却不来的道理。   “太子可是先帝一早选定的继承人,难道相爷还想要造反不成。”有人反驳不屑。   “嘘,你在这种地方说这些话,你想死是不是,你想死别连累我啊。”   换上象征权力巅峰的龙袍,头戴十二琉的贺时晏眯着眼睛,看向那触手可得的九五尊位,胸腔中是难以言喻的血液沸腾。   今天过后,他就将是大燕唯一的,名正言顺的帝王。   目光扫过空了的某一处,薄唇溢出冷笑。   他一直以为他的师父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意气用事的傻子罢了。   看来是他坐在那个位置太久,久到都忘了他有几斤几两,忘了普天之下皆为王土。   正好他还担心一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们不服他,正好用他来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就在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支御林军悄悄地包围了皇城,另一支则奔向登基大典举办的位置。   随着钦天监宣布良辰已至,胸腔血液狂热滚烫的贺时晏在百官高呼万岁中,一步一步登向权力的最高位时,人群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我不同意由他继承大统,更不允许他人血脉窃取贺氏国祚!”三皇子贺时礼铁青愤怒着脸,手举圣旨走了出来,“我这里共两有份父皇留下的遗诏!上面清楚的写了一份废太子,一份传位给我。”   贺时礼将圣旨交给其他大臣浏览后,痛心疾首又满是失望地看着贺时晏,“大哥,你不要在执迷不悟了,我也不愿意看见你一步错,步步错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罪。”   “要是父皇真传位于你,为何你不早拿出来。该不会是这假冒的圣旨,今天才弄好吧。三弟,你可真假冒圣旨该当何罪!”贺时晏在他拿出圣旨后面,眼里明显有过片刻的混乱,更多的是磅礴的汹涌杀意。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父皇临死前不但防着他,还留了后手,当真是他的好父皇啊。   就因为自己不是他的血脉,就要如此防备他吗?难道这些年来的父子之情,都抵不过所谓的可笑血脉不成。   贺时晏薄唇勾起,抬手轻掸袖口,“你说朕做错了事,朕怎不知自己何时做错了事。”   贺时礼见他事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眼里对他的失望越浓,“大哥,你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执迷不悟!我可是知道,父皇他根本不是吃了那些丹药死的,而是被你下毒给毒死的!”   贺时晏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能查到,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被阴沉覆盖,“你说是朕下毒毒死的父皇,你有什么证据吗,要是没有证据,朕大可治你的罪。”   “你为何要毒杀陛下,别人不清楚,殿下应该在清楚不过。”随着他声音一出,人群中自动跟着让开一处位置。   贺时晏见到消失许久的谢霁出现的时候,虽有过诧异,又很快掩下,发出一声冷嗤,“相爷这是在说什么,为何朕一句话都听不懂。”   随即话锋一转,阴寒迫人,“来人!还不快将这群妖言惑众,污蔑朕之人拿下!”   谢霁并不惧他的冷脸,语调仍是不紧不慢的陈述着令贺时晏所惧怕的真相,“你根本不是陛下的血脉,你要毒杀陛下,也是因为你得知陛下得知了真相后,产生了废储的想法。”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贺时晏。   下颌紧绷着的贺时晏眸底飞快闪过杀意,虽不知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但,就是知道了又如何,他贺时晏从今往后注定是燕国的王!   “谢相,朕尊你曾经当过朕的老师,但这不是朕能容忍你试图污蔑皇室血脉的理由!”今天无论是谁,都休想阻拦他登上这个至高无上的的位置。   若是有人阻挡,那将全部杀之!   第70章   “殿下是要证据吗,不巧,本官这里正有。”伴随着谢霁话音落下,就见有人带了两个人上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和个瞎眼独腿的男人。   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时,谢霁的声音再次落下,“不知诸位对这二人可还有印象?他们二人一个是昔日为皇后接生的产婆,一个是安王的贴身侍卫,大家就不好奇,为何这两人在太子出生后就齐齐消失不见了吗?”   安王,是明宸帝的胞弟,只是因为过于风流死在了女人肚皮上,此为皇家之耻,连带安王都成了不许提起的存在。   以至于说到宸王的时候,年轻一些朝臣对此人根本没有多少印象。   但当年也有熟悉的人在,盯着贺时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出声道:“那么一说,我才发现太子殿下确实长得和死去的安王有些相似。”   “如果太子殿下真是安王的血脉,难怪陛下会起了废诸的决定。”要真如此,就说明陛下不是突然暴毙身亡,而是!!!   “不对吧,安王毕竟是陛下的胞弟,两人相貌上有些相似,不是在正常不过吗。”   骨指攥得发白的贺时晏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额间青筋暴起,铁青着脸怒吼道:“闭嘴,都给朕闭嘴!”   “一个乱臣贼子带两个不相干之人进来,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们要是真信了。依朕看,脖子上别的玩意最好是甭要了!”   在贺时晏盛怒时,头发花白的老妪不惧帝王一怒,伏尸千里,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那双浑浊的眼里看向他时,全是汹涌的恨意:“太子殿下,不知道你还记得老妪不!”   “可能你不记得老妪了吧,老妪可是对你印象深刻!当年你怕被人自己不是陛下的血脉,居然心狠手辣的对   老妪一家十口人进行灭门,当时要不是老妪外出也不至于逃过一劫!”   “一个无知蠢妇,你当皇宫是你买菜的菜市场由你张嘴胡来不成。”眸底阴冷一片的贺时晏不欲在多言,直接招手,“弓箭手准备!”   既然他们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贺时晏就没有打算把人留下来的意思。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天子不需要前朝老臣辅导。   而历史,往往会由胜利者书写。   他,贺时晏,将会是成功的胜利者。   ———   姜芜得知今日贺时晏登基后,先装不舒服把宫人引进来,后将人打晕了正要逃出去,没想到会见到慌不择路,如丧家之犬般躲藏回来的贺时晏。   他现在的模样和前面离开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简直落魄得和那被痛打的落水狗一样。   也从侧面给姜芜传递出一个讯息,只怕是皇城里的天要变了。   心里不断诅骂他们去死的贺时晏见到姜芜,想到要不是因为谢霁,此刻的他就应该是燕国的王,而不是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命。   “你想要做什么!”在男人朝自己走近时,察觉到不对的姜芜迅速取出匕首横在身前,要是他敢有什么动作。   她一定要杀了他,而不是同上次那样,愚蠢得用自己的生命来威胁别人。   贺时晏在她抽出匕首后,阴冷的眉眼微不可见地溢出森冷的笑,随后举起沾血长剑向她走近,“看来夫人不知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   “本来朕是不想死的,现在想想,要是夫人能和朕一起死,往后你我二人在黄泉路中做个伴,好像死亡也不是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了。”贺时晏轻易地挑开了姜芜手中的匕首。   在她察觉不对,转身要跑时,男人五官扭曲宛如恶鬼般掐住她的脖子,“朕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总想着要离开朕!”   “母后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你们这群贱人就应该去死!”要不是母后耐不住寂寞偷/情,他身上就不会流着脏脏的血脉,他本应该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才是。   毁了,现在全毁了!   都是拜这两个女人所赐!   所以他在用毒药送走那个妄图想要废掉他的父皇后,毫不犹豫地送走了那个害他至此的母后,在然后,就该是眼前人了。   “放,放开我。”脖子被掐得呼吸不畅的姜芜觉得自己快要出气多,进气少了,她伸手想要抓挠他的脸,他却像是早有准备的避开了。   贺时晏见她被自己掐得脸色青紫,满是痛苦挣扎的表情,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愉悦,“姜芜,你能和朕死在一起是你的福报,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即使脖子被掐,整张脸因窒息变得青紫的姜芜听到他的话,仍是不可抑制地发出嘲讽。   如果这是福报,她宁可不要。   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场景都变得虚幻的姜芜以为自己就要死的时候,突然看见远处有人逆着光向她走来。   过于刺眼的光亮令她下意识眯起了眼,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是谁救了她,沉重的眼皮就先压了下来。   比眼皮要压下来前到来的是,她先掉进了一个充斥着清冽冷香的温暖怀抱中。   而她,久违的感受到了何为心安。   第71章   “夫人,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在她身体软倒在地时,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谢霁迅速上前将人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季霄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下颌绷紧透着凌厉的不爽。   他从未有这一刻觉得那姓谢的如此碍眼,碍眼得恨不得想要上手把他们两个分开。   偏生他的理智又在拉扯着他,在做了那些事后的自己,如何能配得上她。   在他抱着她从自己身边离开后,骨指攥得剑柄青筋突起的季霄终是忍不住开口,“我告诉你,你要是对她有一点不好,我一定会回来带走她的!”   谢霁唇角勾起,眼梢带着警告的寒意,“恐怕将军是永远不会有这个机会。”   他的妻子理应是属于他的珍宝,又怎允许他人觊觎。   谢霁把人抱在怀里后,才注意到她脖间可怖的青紫掐痕,刹那间眸底涌现磅礴杀意。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失去她了。   要不是他死了,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别说什么师徒之情,在他罔顾人伦的做出绑架师母一事后,就应该想到要承受的后果。   今日皇城里的血腥味浓得三日不散,天空中黑鸦秃鹫盘绕不散,就连住得皇宫附近的府邸,都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血腥味。   随着贺时晏被斩杀后,因国不可一日为君,三皇子贺时礼顺应天命登基,改元年为嘉康。   姜芜是在第二天醒来的,醒来后看见守在床边,不知多久没睡,眼下都染着团青黑的谢霁,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若非是做梦,又怎会见到他出现在床边。   “醒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还是先沐浴?”谢霁递了一杯温水给她,“太医说你的嗓子伤到了,暂时会说不出话来。我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便可。”   姜芜不信邪的想要开口,刚一扯动嗓子,就像是连皮带骨得把她脖子上的给肉扯下来,疼得直打哆嗦。   认命后只能耷拉着脑袋,接过他递来的温水。   姜芜并不喜欢喝温水,她宁可喝冷水或者热水,因为温水给她的气味很是奇怪,有时候像极了唾沫。   “是我,我回来了。”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回答了姜芜最在意的一件事。   捧着茶盏的姜芜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仅是低着头,小口小口抿着杯里的水。   虽然她知道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他,可终究是顶着这具身体说的。   嘴上说着不介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在意的。   谢霁接过她不在喝水的杯子,递了一张纸板和用木头做笔筒的炭条递过去,“要是有什么想要问的,写在上面告诉我。”   姜芜抿了抿唇,并未拒绝,实因她心中确实有不少想要问的。   【他呢?】姜芜怕他不清楚自己说的是谁,又写下,【长乐的爱人。】   谢霁静默了片刻,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眼尾因悲痛洇出一抹薄红,喉结滚动吐出沙哑的音节,“他安葬长乐后,自尽在她坟前了。”   哪怕姜芜只和他见过几次,鼻子依旧不由发酸,巨大的愧疚感铺天盖地袭来似要将她给彻底淹没其中。   要是她当时知道不对,能拦一下他,或者劝一下,情况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   谢霁将人拥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发丝安抚道:“你不用自责更不要为此愧疚,当时就算你拦住了他,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对长乐的爱,远比我们所想的要深。”   要是换成身死的是林湛,兴许长乐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越是如此,谢霁越痛恨那些外来者,他们凭什么能高高在上的毁掉别人的人生,并以毁掉他人人生为乐。   【以后,他们还会出现吗?】姜芜怕,怕长乐和林湛的惨剧又一次重现。   “不会了,只要将他们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关闭后,他们就   再也不会出现了。”其实谢霁没有说的是,他已经将世外来人的所有暗号,会做出的言行举止编排成册呈给新帝,并将此视为大燕最高机密。   若真有漏网之鱼出现,但凡它露出点马脚,等待着它的。   将是榨取它身上所有价值后,在送人上路。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檀云她们,知道吗。”新帝初登基,谢霁还有很多事要忙着处理,就连守在她床边都要分心处理公务。   姜芜点头。   直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于屏风后,姜芜才伸手掐了下自己的脸,有点儿疼,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   “夫人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大人走后,哭得眼睛肿成核桃的玉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扑了过来,哭嚎得连周边的鸟儿都不敢轻易落脚。   “好了,你先别哭了,你在哭,把夫人的福气哭没了,到时候我可得找你算账。”檀云虽比玉漱稳重,在见到夫人平安无事后,仍是红了眼眶。   玉漱一听,打了个哭嗝后憋了回去,顿时惹来一阵笑声。   姜芜又在板纸上写下,【你们和我说下,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事?】   贺时晏并非先帝血脉,而是贵妃和安王私通所生,他年少时虽长得和安王相似,但大家都没有把两人是父子联想到一起。   都是一家人,彼此长相相似点,不是在正常不过吗。   但谁能想到贺时晏在得知先帝知晓他不是自己儿子后,竟起了废储的想法,他干脆直接送人上路,又派人逼死了另一个知情人皇后,即他的生母。   姜芜听后,抬手抚上被他掐出指痕的脖间,惋惜他死得过于轻松了。   更庆幸她命大,要不然当时真得要被他给掐死。   伴随新帝登基,整个朝廷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姜芜除了他每天都会回来吃饭以外,其余时间基本见不到他人影。   在他忙碌的日子里,姜芜脖间的伤口好了,喉咙除了一开始说话不太利索,并伴有微微刺疼后,其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终于,姜芜等到他好不容易休沐自家,马上把“谢霁”写给自己的休书递了过去。   正欲开口时,却对上对方带着询问的目光,喉咙里像生吞了好几斤柠檬水又苦又涩,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眼睛,呐呐道:“你我二人本就不相配,如今正好各自归回原位。”   谢霁接过和离书后,看也没看就放在一旁,问她,“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姜芜没想到他连挽留一下的表面功夫都不做,心口忽然堵得发慌,掐住掌心才憋着不让眼泪落下,说出口的嗓音都带上了细微的哑意,“我想当个和我母亲奶奶一样的大夫。”   “好,身上钱够用吗?”   姜芜点头。   谢霁没有在多问,只是让管家把玉漱,檀云二人的卖身契拿来,眼底弥漫着一抹苦涩,“本应该早点交给你的,所幸现在也不迟。”   玉漱,檀云二人的卖身契哪怕他没有主动提,姜芜也打算开口讨要的。   又见他没有一点儿因为自己跟和离后,露出的不舍,挽留,姜芜觉得遭周的空气都好似被掠夺了个干净,难受得令她连呼吸都做不到,有的只有慌不择路的落荒而逃。   和离是她提出来的,休书也是她主动拿出来的,他只是顺着她的意而已。   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哪怕他稍微挽留一下也好啊。   “大人,你怎么不挽留夫人啊。”一旁的高朗看得简直要急死了。   大人和夫人好不容易解除误会在一起,怎地大人偏在这个时候犯了糊涂啊。   要是夫人真走了,到时候看大人到哪里哭去。   谢霁只觉得好笑,抬手晃了下她写给自己的休书,“为何要挽留,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大人啊,夫人都把和离书给你了,这不正是不打算回来的意思了吗。”高朗就差没直把休书怼到大人的眼里。   “我没有承认,它就做不得数。”何况这封休书,看得谢霁眉头直皱,真不知她当时是怎么学的,连最基本的语法都会写错。   闻言,高朗举起大拇指。   大人不愧是大人,此计甚高。   姜芜离了谢府后,本想用她攒下的钱买间小院子,但她没有想到京城的房价如此昂贵,她的全部身家最多只能买得起一间小院子,别说接下来还要吃饭穿衣,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得要钱。   与其买房,倒不如先租。   玉檀和玉漱拿到自己的卖身契后,没有选择留在谢府,而是跟着她一起搬了出来。   其实她们心里有种预感,夫人肯定会跟大人和好的,中间差的只是时间问题。   姜芜在牙房的推荐下,最后选了带有一棵桂花树的三合院,三间屋子,她们三人正好一人一间。   由于姜芜没有学过正统的治病救人,最开始都是看书自学的,纸上谈兵终来浅,何况是得要闻问望切的治病救人。   对于别人来说,拜师是最难的一步,对姜芜来说倒是不难,因为原先府上的李大夫愿收她为徒。   姜芜知道他肯定是看在谢霁的面子上答应的,但她又不会傻得拒绝。   李大夫一开始得知相爷要让他收夫人当弟子时,他是一百八十个不答应,天底下哪有女人当大夫的道理,简直是倒反天罡。   只后面在和夫人的接触中,李大夫不禁为自己先入为主的想法感到羞耻。   无论男人女人都是人,学医怎么还分男女,都是一样的治病救人,何必分什么高低贵贱。   姜芜在李大夫说她可以试着给别人看病后,她就决定去城外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百姓免费看病,并施舍药。   这个消息一出,不少人纷纷涌来,虽看不起她是个女人,但看在她看病后会免费赠送药材,倒也没有什么不能忍的。   姜芜第一次主动帮人看病的时候,紧张得掌心直冒冷汗,好在对方只是普通风寒。   因为有了第一个,第二个的时候姜芜总归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得无从下手。   毕竟是第一天给人看病,李大夫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就在旁边给她指点,纠正。   一天下来,姜芜也帮看了十多人,回去的时候身体是累到了极点,唯独精神是极度亢奋的。   姜芜渐渐习惯了这种充足的生活后,正同往日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回家,就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姜芜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连呼吸都忘了要换气。   她好像,已经许久未见到他了。   起初她觉得他真心绝情,虽说和离是她提的,他只是很君子的答应了。但他们好歹成婚快有一年了,多少也应该有点感情存在吧。   但是他非但没有挽留自己就算了,还过了那么久才想起来她这个前妻,如何不令姜芜感到心里委屈。   谢霁好似没有看见她刻意装储的冷漠,径直走向她,拉过她的手往停靠一旁的马车走去,“夫人,很晚了,该回家用饭了。”   抿着唇的姜芜挣脱开他的手,并拉开和他的距离,“我已经同你和离了,还请相爷以后莫要喊我夫人,喊我一声姜大夫,或者姜姑娘就好。”   “我并没有答应,你就还是我夫人。”谢霁强势地重新握住她的手,“我让厨房准备你了爱吃的炉焙鸡和牛肉酥饼。”   谢霁在她要否认时,取出她递来的那张和离书,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夫人就没有发现,里面有哪里不对吗?”   接过和离书的姜芜看了几眼,确实没有问题啊,要说有问题的,也应该是他才对。   男人轻叹一声,带着隐忍的的笑意解释道:“夫人没有发现,这休书里面有很多个错别字吗。”   “按律法来说,这张休书并不能作数,你还是我的妻子。”   “………”   “夫人,你知道吗,这些天我很想你。我并不是不想去找你,只是新帝登基,我身为辅国大臣有太大的事要亲自处理了。”一上马车,谢霁就把人抱在了怀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还在身边。   姜芜从他眼睑下挂着的一团青黑,就猜到他没有在说谎,但他抱得太紧了,正要让他松开。   就听到男人均匀温热的气息洒落于耳畔,“让我抱一下,就抱一下好不好。”   姜芜难得见到这个古板的老男人向自己露出脆弱一面的,发现她很难在说出拒绝二字。   以至于到了后面,开始让他得寸进尺了起来。   “夫人,可以吗。”将人压在身下   的男人眸底暗沉一片,仿佛要在下一刻把她拆骨吞之入腹。   姜芜简直是要羞死了,气恼得伸手推他,“我说不行,所以你最好快点离开。”   姜芜后悔了,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她本来只是打算回来吃个晚饭的,谁能想到吃完饭后,他突然说起,他们成昏许久都没有圆房。如今夫妻感情稳定,是时候该补上了。   姜芜当然是拒绝了,但她的拒绝,和他以为的拒绝完全不一样。   她原以为老男人的体力应该不会那么好的,但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断成两截了。   姜芜对于第一次圆房并没有多少畅快,谢霁却像是食髓知味,恨不得当那被妖妃迷惑后,日日不早朝的昏君一样。   眼见天就要黑了,姜芜的两条腿就开始打起摆子。   要说以前她最害怕天黑,是因为他会抽查作业。   现在也害怕天黑,怕他的如狼似虎。   也不知道他是攒了多久,不对,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库存才对!   如此不曾节制了三个月后,整个人都被掏空的姜芜得知自己怀孕后,瞬间松了一口气,毕竟她是真害怕哪天扛不住死在床上。   怀孕期间孩子很乖不闹腾,顿时让姜芜轻松不少,因为她见过不少女人在怀孕后,基本会被肚里的孩子给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好在姜芜即使怀孕后,他也没有过多干涉她的行为,只是在京城盘下了一间医馆给她,让她在里面当坐堂大夫,免了总出去乱跑。   抬手抚上妻子孕肚的谢霁虽有要当父亲的喜悦,更多的仍是担忧,“等生下这个后,就不生了好不好。”   最近喜欢吃辣的姜芜拍开他放在肚子上的手,白了他一眼,“大家都讲究多子多福,你怎么就只有要一个的道理。”   “因为不是他们生,他们自然是希望越生越多,我却舍不得让你难受。”谢霁看着妻子明显圆润了许多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下。   姜芜正嫌弃的拍开他的手,脸颊突然被一双手拢住,随后撞入一双满是认真严肃的眸子里,“对我来说,孩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就如同鬼门关走上一回,他如何舍得让她多次踏进鬼门关。   姜芜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羞红了脸颊,侧过脸避开他的深情,“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想生就能生的,我觉得只要你少折腾些我,肯定不会有这些问题。”   “可是,夫人不觉得夫妻之事不失为人间乐趣吗。”   姜芜做梦都没想到会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在他忍俊不禁时,瞪了他一眼,“流氓。”   怎么相处越久,姜芜觉得他和以前那个古板的老男人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虽然但是,肯定是现在的夫君比之前那个好。   很快,临近春节时,姜芜发动了。   快到她临盆的几日,谢霁就请了长假休沐在家,就为了能在她生产时陪在她身边。   好在姜芜生孩子的过程并不久,在谢霁听到里面发出的凄厉惨叫声,正准备进去时,就先传出了一道婴儿嘹亮的哭声。   紧接着是抱着婴儿的产婆满脸笑意地走了出来,“恭喜相爷,贺喜相爷,夫人她啊,生了一对龙凤胎。”   谢霁仅是看了孩子一眼,就顾不上的往里走去。   因为生孩子所需的时间不长,姜芜在生完孩子并没有昏睡过去,而是在丫鬟的伺候下,小口小口的喝着参汤。   脸色惨白如纸的姜芜注意到他来了,虚弱的说,“生孩子真疼,以后我都不想生了。”   “好,以后我们都不生了。”连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直接落了泪。   谢霁打定了主意不愿让她再生,只是女子长期喝避子汤总归会对身体有害。   他守在门外听着她发出的惨叫声时,就不止一次的想要冲进去,说着不要生了。   就算要生,也该由他来生才对,他的身体比她健康那么多。   “相爷,你怎么会想要开这帖药啊。”李大夫简直是要被吓死了,还认为青天白日里出现了幻听,要么就是眼前的相爷是被人给假冒的。   否则怎么会听到相爷提出如此荒谬的想法,难道相爷不知道子嗣一向是男子的重中之中重吗?   就算是不想要孩子,平日里只要避孕得当就好,虽会有风险,但也总比现在的一刀切要好。   谢霁:“你没有听错,何况我并非一时兴起做的决定,而是深思熟虑许久。”   话虽如此,李大夫仍是不免劝道:“相爷,那药一旦吃下去后,将在没有反悔的余地,还望您三思啊!”   “我知道。”谢霁就是知道女子长期喝避子汤药容易导致宫寒,体虚,他是男子并没有这些症状,即便是有也远不如对女子的伤害大。   何况他现在有儿有女,往后也不打算纳妾,与其留着它再度让她有在鬼门关走一趟的风险,倒不如直接断了个干净。   李大夫见自己死活说不动,倒也没有再劝,只希望相爷往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就好。   不过,他好像从未见过相爷会因何事后悔过。   把药递过去的李大夫将人送走后,踱步走至窗边,眯着眼睛看着外面吹来的雪花。   瑞雪兆丰年,明年定是个好年头。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