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籍信息 书名:被琴酒读心,财迷娇妻夜夜被亲懵 作者:AC桉宸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116.0 万字 章节数:340 章 书籍 ID:7571881349380852761 阅读量:3232 【简介】 穿成警校白月光松田阵平的妹妹,松田纱织开局:手里只剩两万円,毕业即失业,连原主都喝毒药自尽了! 还好她携米其林厨艺穿越,一心搞钱想开小吃店,却没料想——三个大佬能听见她的心声! 「安室透这张脸,不去演偶像剧可惜了!不过公安大佬别瞪我,抚恤金真的能借我开个小吃店吗?」 正在监听的安室透:她怎么知道我是公安? 「赤井秀一的狙击姿势帅炸!但你假死计划漏洞百出啊喂,小心琴酒刀你!」 远处的赤井秀一指尖一顿唇角勾起:这女人,居然知道我的秘密? 「琴酒!你敢敲晕我!小心我用厨艺策反你的手下!」 保时捷里的琴酒脸色黑如锅底,伏特加瑟瑟发抖:大哥,这女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女主表面柔弱小白花,内心吐槽MAX,一心搞钱却被大佬们“特殊关注”。 心声暴露的越来越多,三个大佬却集体画风跑偏—— 「她居然想远离我?」安室透眼神危险。 「保护她,才能听到更多‘内幕’。」赤井秀一理直气壮。 「先抓回来,让她每天给我做吃的!」琴酒选择性忽略吐槽。 纱织:救命!我只是想卖小吃活下去,怎么就被三个大佬轮流“盯梢”了?! 这届反派(和正派)太难带,偷听心声就算了,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喂! ———————————————————————————————— 第1章 加油,松田纱织! 嗓子眼儿跟冒火似的,浑身骨头像被卡车碾过又随便搭了起来。 松田纱织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懵了好几秒。 我敲,穿越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事实,另一个人的记忆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原主叫松田纱织,是个医药化学博士,爹妈没了,唯一的哥,那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察,三年前也殉职了。 这姑娘,愣是把自己活成了天煞孤星。 最后,在这栋妈留下的破一户建里,用自己捣鼓出来的药,悄没声儿地走了。 纱织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家徒四壁这个词儿都有了画面。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只剩一句: “姐妹,你这是真把自己当日本人整啊。” 胃里一阵尖锐的抽搐把她拉回现实。饿,前胸贴后背的饿。 找钱!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把这小破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儿掉。最后,所有家当摊在榻榻米上:两张皱巴巴的一万块,一张五千,外加一把零碎硬币。 她一个个数清楚。 “两万五千三百二十五円……” 她捏着这点钱,心凉了半截。在东京,这点钱够干嘛?吃几顿便利店就没了吧? 绝望像冷水浇头。但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冒了上来——上辈子在米其林厨房里跟人抢位置、争荣誉的狠劲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活!立刻!马上! 她揣上最后几个钢镚,出门买了最便宜的饭团,狼吞虎咽地塞下去,胃里才算有了点着落。脑子也因为这点食物供给,开始转了起来。 路过一栋气派的办公楼时,“警视厅”三个字晃了她一下。 一个念头,猛地砸进她脑子里—— 抚恤金! 她那个因公殉职的哥哥,松田阵平!警察厅不可能不发这笔钱! 记忆里,好像是有一个自称他警校同学、叫降谷零的人,几年前打过电话来,说要处理后续事宜。可那时候原主自己又倔又丧,直接给人拒了。 现在想想,原主这是亲手把救命稻草给撅折了啊! 纱织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哥哥悄悄说了声“对不住”。 但没办法。 “哥,你人都没了,得拉你妹妹一把。这钱,我先借着,等我活出个人样,一定给你多烧点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只剩理直气壮。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警视厅冰冷的大门,抬脚就走了进去。 警视厅,人来人往,气氛肃穆。 松田纱织站在接待处,苍白的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与柔弱外表不符的审视。 她刚刚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松田阵平的妹妹。 现在,她在等。 等一个能让她在这个该死的世界活下去的“移动提款机”。 【啧,警视厅的效率也太慢了。】 【不过一会能见到降谷零,还是蛮兴奋的,到底会不会是个大帅哥呢……万一是真人版电视剧里那种矮挫丑怎么办?那我可就失望了。】 正当纱织在心里疯狂输出时,两道挺拔的身影从警视厅外快步走来。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浅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极其晃眼,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扫过来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是他! 纱织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卧槽!打工皇帝---降谷零!没失望!】 【他身边那个戴眼镜的,是工具人风见裕也吧?果然这是一对儿吧。】 走在最前面的降谷零,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了半瞬。 幻听? 不。 那道清晰、活泼,甚至有些跳脱的女声,精准无误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降谷先生?” 旁边的风见裕也察觉到上司的异常,疑惑地低声询问。 降谷零没有回应。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眼前那个女孩身上。 她身形单薄,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松田阵平的妹妹,松田纱织。 资料显示,她只是个刚毕业的生物化学博士,性格孤僻,不善交际。 可现在,这个女孩的嘴唇明明紧紧抿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悲伤,可她的“声音”,却在他的脑子里……蹦迪! 【妈耶,他看过来了!这眼神……好吓人!】 【这就是顶级公安的气场吗?压迫感拉满了,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拷走。】 【稳住,松田纱织!你现在是痛失兄长、无依无靠、前来寻求国家帮助的小可怜!你是来要钱的!要钱的!】 【不过有一说一,他这宽肩窄腰的身材,要是哭起来撞进他怀里,应该……挺有安全感的?】 降谷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调用了毕生的专业素养,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镇定。 “你就是,松田纱织?”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是。” 纱织抬起头,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声音轻颤,带着哭腔,“降谷警官,风见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是来领取我哥哥,松田阵平的遗物的。” 完美的演技,教科书级别的脆弱。 要不是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活蹦乱跳的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调!我见犹怜!只要抚恤金给的够,我能当场哭晕过去!】 【三年前的抚恤金,加上利息,再加上我哥的死亡赔偿金,怎么也得有个小一千万吧?够了够了,这笔钱足够我在米花町盘个小门面,开一家只在深夜营业的私房菜馆了。】 降谷零:“……” 这个女人…… “……跟我来。” 降谷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 “好的。” 纱织乖巧地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上,内心的小剧场已经嗨翻了天。 【哦耶!第一步成功!】 【唉,说起来,警校五人组,就只剩下这个在黑衣组织卧底,全年无休的社畜劳模了。哥哥要是知道应该也难过吧。】 “砰!” 一声闷响。 走在前面的降谷零,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会议室的门框。 风见裕也大惊失色:“降谷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 降谷零扶着门框,稳住身形。他猛地回头,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身后那个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受惊表情的女孩。 这一刻,纱织在他眼里的形象彻底颠覆。 她到底都知道些什么?!连组织都知道?!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过身,对着纱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是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 “松田小姐,请进。” 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关于你哥哥的抚恤金,以及……你未来的生活问题,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第2章 你还想占我便宜?!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松田纱织乖巧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还挂着那副"我很脆弱请温柔对待"的表情。 降谷零在她对面落座,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风见裕也站在降谷零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情严肃。 "松田小姐。"降谷零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进行例行公事,"关于令兄的抚恤金事宜,按照规定,我需要先核实一些信息。" "好的,您请问。"纱织点点头,表现得配合极了。 【来了来了!审查环节!】 【不愧是公安精英,就是谨慎!】 【还好我是真的松田纱织,不然这关估计过不了。】 降谷零的眼皮跳了跳。 "你与松田阵平警官的关系?" "亲妹妹,同父同母。"纱织回答得很快,努力从原主记忆里提取关键信息,“我比哥哥小六岁。父母早年离异,我跟着母亲,哥哥跟着父亲。直到我六岁,哥哥十二岁那年,父亲因为被人陷害入狱,出狱后因为不能去比赛,郁郁而终。之后,哥哥才和我们母女一起生活。” 降谷零的目光微凝。他知道阵平的父亲曾是拳击手,但具体细节也并不清楚。 "三年前,也就是松田警官殉职后不久,我曾联系过你。"降谷零继续说,"当时你拒绝了警视厅的帮助,也拒绝了抚恤金的领取。能说说原因吗?" 纱织垂下眼睫,努力回忆原主当时的心境。 "那时候……我在国外念书,学业很忙,不方便回国。而且,我总觉得,那笔钱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应该好好保存,而不是轻易动用。我不想让它变成一笔普通的钱,那对我来说,是哥哥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记得当时电话里,那个女孩的声音虽然悲痛,却异常坚定。 "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是的。"纱织抬起头,眼眶微红,语气真诚得像是真的经历了这些,“这三年我一直靠着父母留下的一点积蓄和做研究的收入生活。但最近,我发现我的身体状况很差,积蓄也用完了。我意识到,如果哥哥在天有灵,他应该不希望我过得这么狼狈。这笔钱,或许是哥哥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的保障。” 【其实就是我快饿死了,再不拿钱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降谷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身体出了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纱织苍白的脸色和单薄的身形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风见,把松田小姐这三年的医疗记录调出来。" "是!"风见裕也立刻转身出门。 【啊?还要查医疗记录?】 【公安的审查流程这么严格的吗?】 【不过也对,万一我是个骗子呢。】 【话说回来,好像确实有就医记录……自杀未遂那次应该有急救记录吧?】 降谷零的瞳孔一震。 自杀?! 他死死盯着纱织,仿佛要把她看穿。 纱织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这是什么眼神?】 【不会是发现什么破绽了吧?】 几分钟后,风见裕也拿着平板电脑回来了,凑到降谷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降谷零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松田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一年前,你因为药物过量被送进医院急救,这件事……" 纱织的身体僵了一下。 【来了来了,这段怎么圆?】 【就说是意外?还是直接承认?】 "……是我的错。"纱织低下头,声音很轻,"那段时间,我刚刚毕业,没有关系找不到好的工作,而且压力也大,有点抑郁症,就想着去陪爸妈和哥哥也不错,反正活着也就是一个人。" 降谷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阵平的妹妹,曾经想死。而他,作为阵平生前最好的朋友之一,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对不起。" 纱织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啥?他说啥?】 【他跟我道歉干嘛?】 降谷零的表情依然冷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作为阵平的朋友,我应该更早地关注你的情况。如果当时我能坚持一点,也许……" 【等等等等!】 【这什么展开?】 【我只是来要钱的!不是来听你忏悔的!】 【而且你道歉干嘛?又不是你的错!】 "不,不是的!"纱织慌忙摆手,"这跟降谷警官没关系!是我自己……" "叫哥哥。" "……哈?" 纱织怀疑自己听错了。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既然阵平不在了,以后,你就叫我哥哥。" 【哥哥?!】 【你还想占我便宜?!】 【我就是来要钱的!要钱的!】 【你这是想把我变成你的妹妹?休想!】 纱织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崩盘,她扯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容:"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降谷零的语气不容拒绝,"阵平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既然我没能照顾好你,那从现在开始,我会履行这个责任。" 【不是,大哥!】 【我真的只是来要钱的!】 【你不要给我加戏啊!】 纱织嘴角抽搐,最后憋出一句:"那个……谢谢降谷警官……" "叫哥哥。" "……" 【这人有毒吧!】 降谷零看着纱织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想笑。 算了,慢慢来。 "关于抚恤金。"他收回思绪,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松田警官在殉职前,发出了最后的死亡讯息,成功阻止了米花中央医院的爆炸,避免了更大的人员伤亡。警视厅追授了他二等功,并拨付了九百万日元的抚恤金。" 【九百万日元!】 【我没听错吧?!】 【卧槽!够了够了!这回真的够了!】 【九百万日元啊!能在米花町盘个小门面,添置设备,还能撑一年半载的房租!】 "按照规定,你需要提供身份证明、亲属关系证明。这些材料准备齐全后,需要填写申请表,然后由我们这边审核,大概需要一周时间,审核通过后,九百万日元会直接打到你的账户上。" "另外,因为你是直系亲属,还需要办理一些继承手续……" 降谷零说得很详细,但纱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好饿啊.......怎么还没结束啊】 【好饿好饿好饿……】 【我真的好饿……】 降谷零:"……" 他说了半天,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饿"?! 他停下话头,定定地看着纱织。 纱织还沉浸在自己的饥饿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降谷零已经不说话了。 【要不要现在就去便利店买个便当?】 【不行!等拿到抚恤金再说……】 【晚点买菜自己做……】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 他忽然意识到,比起审查什么组织、什么阴谋,眼前这个女孩最需要的,可能就是一顿饭。 "松田小姐。" "啊?是!"纱织猛地回神,一脸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刚才说的内容,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个屁!】 【我就听见了九百万和一周时间!】 "记、记住了……"纱织心虚地点点头。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吧。" "去哪?" "我请你吃饭。"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说,"正好我做了三明治,你应该……会喜欢。" 纱织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吃饭!他懂我!】 【等等,他说他做的三明治?】 【卧槽!安室透亲手做的三明治!】 【冲冲冲!】 "好啊好啊!"纱织立刻站起来,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降谷零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算了。 深入了解的事,先往后放一放。 "风见,帮松田小姐预约明天上午九点的办理时间,另外联系一下熟悉继承法的律师,最好今天下午就能见面。" "是!" 降谷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期待三明治的纱织。 【会是什么口味的呢?】 【火腿芝士?金枪鱼?还是鸡蛋沙拉?】 【啊啊啊好期待!】 降谷零推开门,声音淡淡的:"走吧,别饿坏了。" 纱织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虽然你想占我便宜,让我叫你哥哥,但看在三明治和九百万的份上,我就暂时原谅你了!】 降谷零脚下一个踉跄。 风见裕也在后面扶住他:"降谷先生?!" "……没事。" 第3章 你认错人了! 松田纱织放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沙拉酱,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一西!”她由衷地感叹道。 【不愧是安室透亲手做的三明治!】 【这火腿的厚度,这芝士的浓郁度,这生菜的爽脆感!】 【绝了!】 降谷零看着她这副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我就先告辞了。”纱织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降谷警官的招待。” “明天上午九点。”降谷零提醒道,“记得带好身份证、住民证,还有你和阵平的亲属关系证明。”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纱织点头如捣蒜。 【九点九点九点!】 【重要的事情记三遍!】 【九百万啊九百万!】 降谷零看着她一脸“我很认真在听”的表情,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个女人满脑子都是那九百万。 “路上小心。”他说。 “嗯!” 纱织转身离开警视厅,步伐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吃饱了!有希望了!】 【人生突然就有盼头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现在去超市还太早,晚上八点抢打折菜才是王道!】 【先回家休息一下,七点半再出门!】 纱织打定主意,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帝丹小学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时间。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小学生。 松田纱织本来没打算多看,但余光扫到一群小孩时,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个茶色短发、冰蓝色眼眸的小女孩—— 【宫野志保?!】 【不对,现在应该叫灰原哀!】 松田纱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主的记忆里,三年前在美国读博的时候,曾经和宫野志保有过交集。 虽然她比宫野志保大了五岁,但是在沟通上完全没有年龄的差距感,两人在学校相伴了2年,也是当时彼此唯一的朋友。 【嘿嘿嘿……】 【要不要吓吓她?】 纱织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宫野志保。” 她站在少年侦探团面前,语气平静地叫出这个名字,然后特意停顿了一下。 灰原哀浑身一颤。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猛地抬起,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她愣住了。 松田纱织? “宫野志保,你认识吗?”纱织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你们长得好像啊,该不会是姐妹吧?” “大姐姐,你认错人了!”吉田步美第一个站了出来,小脸上写满了维护,“她叫灰原哀,不叫宫野志保!” 纱织愣了一下。 【哟,还挺护短。】 【小孩子倒是挺有义气。】 她笑了笑,摆摆手:“好吧,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吓也吓完了,撤!】 看着纱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柯南才压低声音问:“你认识她?” 灰原哀点点头,神情复杂:“她叫松田纱织,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我和她是很要好的朋友。” “难怪你没有害怕她。”柯南推了推眼镜,“能确定她和组织没关系吗?” “她比较丧。而且非常的叛逆。”灰原哀淡淡地说,“组织是不会招揽这种人的,特别是在她哥哥死后。” “她哥哥?”柯南一愣。 “你还没想到吗?”灰原哀看了他一眼,“她姓松田。她的哥哥就是三年前因为炸弹死在摩天轮上的松田阵平。” 柯南的瞳孔一缩。 松田阵平——那个在最后关头发出死亡讯息,拯救了无数人的警察。 “原来如此……”他低声喃喃。 另一边,晚上七点半。 松田纱织准时从家里冲了出来,目标明确——超市! 【打折菜!我来了!】 她一路小跑,在七点五十分赶到超市门口。 此时超市里已经聚集了一群虎视眈眈的家庭主妇,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眼神里透着“谁敢跟我抢菜试试”的凶悍。 纱织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在米其林厨房抢食材的时候,我可是连主厨都敢怼!】 【一群老太太,怕什么!】 八点整。 超市工作人员刚把打折标签贴上去,纱织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盒鸡腿我要了!” “这条鱼归我!” “别碰那包牛肉!” 完全不给老太太们面子,就是一个字——抢! 十分钟后。 纱织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心满意足地站在收银台前。 “一共4883日元。”收银员小姐面无表情地报价。 纱织肉疼地掏出钱包,数出五张千元大钞。 【4883日元……】 【够我吃一周了!】 【等拿到抚恤金,我就不用这么抠搜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纱织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夜风吹过,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她还活着。 而且,很快就能活得更好。 第4章 请让我安静当个透明人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松田纱织站在警视厅休息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休息室里,降谷零已经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夹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扫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很准时嘛。” “应该的。”纱织乖巧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在他对面坐下。 【那必须的啊!】 【这可是九百万!我的救命钱!】 【就算让我提前三小时来我都能准时蹲门口!】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抽。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份表格:“身份证、住民证、亲属关系证明都带了?” “带了带了!”纱织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叠证件,双手递过去。 降谷零接过证件,一一核对信息。纱织坐在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我很配合”的乖巧表情。 【快点快点快点……】 【我的九百万啊……】 降谷零抬眼看了她一眼,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降谷警官,松田小姐。”男人微微颔首,“我是负责此次继承事宜的律师,田中健二。” “田中律师。”降谷零站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麻烦你了。” “应该的。”田中律师在纱织旁边坐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松田小姐,接下来我会和你确认一些信息,然后需要你在这些文件上签字。” “好的。”纱织点点头。 【签字!赶紧签!】 【签完就能拿钱了吧?】 降谷零在一旁默默喝了口咖啡。 田中律师翻开第一份文件:“首先,关于松田阵平警官的殉职抚恤金,金额为九百万日元,你作为旁系血亲,是唯一继承人。这一点,你确认无误吗?” “确认。” “其次,松田警官生前没有留下遗嘱,因此按照法定继承顺序,你将继承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银行存款、个人物品等。目前警视厅这边清点出的遗物包括……” 田中律师说得很详细,纱织听得很认真。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等等,遗物?】 【我哥还有遗物?】 【不会是那些警服警帽之类的吧?】 【我要那些干嘛……】 降谷零放下咖啡杯,淡淡地说:“阵平的遗物里,有一块怀表,是你们父亲留下的。另外还有一些照片,大部分是你小时候的。” 纱织愣了一下。 【怀表?照片?】 【我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原主的记忆里,那块怀表她见过。父亲去世后,哥哥一直随身带着,说是要代替父亲守护这个家。 至于照片…… 【该不会是我小时候那些黑历史吧?】 【穿着小裙子、扎着双马尾那种?】 【天呐,别啊!】 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些遗物,你可以选择现在带走,也可以暂时寄存在警视厅。”田中律师说。 “我……我现在带走吧。”纱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丢人,但毕竟是哥哥留下的东西。】 【收着吧。】 降谷零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接下来的半小时,纱织在一堆文件上签了无数个名字,签到手腕发酸。 “好了。”田中律师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毕。松田小姐,抚恤金会在一周内打到你提供的银行账户上。” “一周?”纱织下意识地问。 “是的,需要走财务审批流程。”田中律师解释道。 纱织乖巧地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一周?】 【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啊?】 【还要等一周……】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 【合着我昨天介绍了那么久等于白说?】 【不过想想也是,她当时脑子里只有“饿”……】 “那我就先告辞了。”田中律师站起身,和两人握手告别。 等律师离开后,降谷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纱织:“阵平的遗物。” 纱织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谢谢降谷警官。”她认真地说。 “嗯。”降谷零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 “好的。” 纱织抱着纸袋,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走出警视厅大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办完了!】 【虽然还要等一周,但至少有盼头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正好。 【接下来,就是好好规划这笔钱怎么用了。】 【盘店面、买设备、装修……】 【对了,还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段。】 【米花町的房租应该不便宜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前方。 “砰——” 纱织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怀里的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照片散了一地。 “抱歉。”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纱织抬起头,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茶色的头发,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材颀长,气质温和。 【冲矢昴!】 【赤井秀一!】 【我靠!】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冲矢昴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女人…… 她明明没有开口,但他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不,不是听到。 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而且…… 她知道他是冲矢昴,还知道他是赤井秀一? 她到底是谁? “抱歉,这位小姐。”冲矢昴弯下腰,帮她捡起散落的照片,语气温和,“虽然不小心撞了你,但是过错都是五十五十,我们各有一半。”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带着探究:“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纱织接过照片,飞快地塞回纸袋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抱歉,我的错,刚刚我在想事情,没注意到。应该……没见过吧?” 【来了来了!】 【经典台词!】 【it's a 50-50 chance,各占50%!】 【我认识你,你肯定不认识我啊!】 【怎么可能会见过嘛!】 冲矢昴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她不仅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知道他的口头禅? 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 “我叫冲矢昴。”他伸出手,“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松田纱织。”纱织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飞快地抽回来。 【松田纱织……】冲矢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高兴认识松田小姐。”他微微一笑,“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纱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疯狂吐槽。 【见面?】 【我可不想见面!】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开个餐厅,当个透明人!】 冲矢昴走出几步,脚步微微一顿。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朱蒂”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帮我查一个人的信息。” “松田纱织。” 电话那头,朱蒂的声音带着疑惑:“秀一?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很有意思的女人。”冲矢昂抬头看了看天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向纱织离开的方向。 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但他的脑海里,依然回荡着她那些跳脱的、毫无防备的心声。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能让我听到她的心声?】 【她和组织……有关系吗?】 冲矢昴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松田纱织……”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第5章 时间什么的都去死吧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把松田纱织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日本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于今日9:00收到转账9,000,000日元,当前余额9,018755日元。 纱织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又看了一遍。 九百万! 到账了! 【卧槽!】 【不是说要一周吗?!】 【怎么一天就到了?!】 【果然有人好办事啊哈哈哈!】 【降谷零这办事效率绝了!】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差点笑出声。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右上角的日期上。 周一。 2月17日。 周一? 纱织愣了三秒,猛地翻出手机日历。 昨天……也是周一? 不对,昨天是2月10日周一,今天是2月17日周一? 【???】 【这什么鬼时间线?!】 【我睡了一天还是睡了一周?!】 【不愧是名侦探柯南的世界……】 【这时间线,真让人费解。】 纱织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她曾经看过一部柯南同人小说,主角因为分不清柯南世界的时间线,总是分不清“今天星期几”,被周围人当成神经病。 【我不会也被当成神经病吧!!】 【算了算了!】 【管他什么时间线!】 【反正钱到账了就行!】 纱织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她翻身下床,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利落的黑色运动服。 【不纠结了!】 【先把店铺搞定!】 她早就想好了——就算要自己挣钱,也绝对不能耽误睡觉。 所以,深夜食堂。 晚上十点开业,凌晨两点休业。 一天就工作四个小时。 其余时间,她还是要自由自在地耍。 【完美!】 米花町3丁目,下午两点。 松田纱织站在一家小店门口,仰头打量着这栋两层小楼。 一楼大概四十多平米,门脸不大,但位置不错——紧挨着主干道,对面就是便利店,人流量还算可以。 她推开门,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墙皮有些脱落,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有人吗?” “来了来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笑呵呵地说,“姑娘是来看店的?” “是的。”纱织点点头,“租金多少?” “一年一百万日元。”老板伸出一根手指,“水电自负,装修自己搞。” 纱织皱了皱眉。 【一百万一年……】 【有点贵啊。】 【但这位置确实不错。】 “能便宜点吗?”她试探性地问。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老板摆摆手,“米花町这一带,你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了。” 纱织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如果我一次性租两年呢?” 老板愣了一下:“两年?” “对。”纱织认真地说,“一次性付清,一百八十万日元,租两年。” 老板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成交!” 接下来的几天,松田纱织几乎没怎么休息。 她拿着提前画好的设计图找了装修队,又跑遍了东京的餐饮设备市场,订购了炉灶、冰箱、餐具、食材…… 装修队的师傅看着她那张简洁到极致的设计图,忍不住问:“姑娘,你这店是要开什么?” “深夜食堂。”纱织笑了笑,“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营业。” 师傅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有想法!” 2月26日,晚上九点五十分。 松田纱织站在自己的小店门口,深吸一口气。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 吧台、炉灶、餐桌、椅子,一应俱全。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菜单: 【小炒黄牛肉 - 12,000日元】 【酱大骨 - 14,500日元】 【麻婆豆腐 - 8,000日元】 【宫保鸡丁 - 9,000日元】 【……】 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笼,上面写着两个字: 【食堂】 纱织看了看手机——21:58。 她推开门,走进店里,打开所有的灯。 22:00整。 开业。 22:15。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方脸、戴着墨镜和黑色帽子、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纱织抬起头。 【卧槽!】 【伏特加?!】 【琴酒怎么没过来?】 伏特加走到吧台前,扫了一眼店里的布置,开口道:“新店啊,老板,来两份便当。” 纱织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份菜单:“您看看想吃什么。” 伏特加接过菜单,皱了皱眉:“这些菜名都没听过……有什么推荐的吗?我们的饭量比较大。” “我这里日式餐点比较少。”纱织淡淡地说,“主要是西式餐点和中式餐点。中餐量大管饱,价格有点高,可以接受吗?” 伏特加点点头:“可以,你看着做吧。” “好。” 纱织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备菜。 【伏特加来我店里吃饭?】 【这什么神仙剧情?】 【琴酒肯定在外面等着吧?】 【我会不会被灭口啊?】 她手上的动作飞快,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圈。 十五分钟后。 两道菜出锅。 一道是正宗的湘菜小炒黄牛肉,牛肉切成薄片,和青红椒一起爆炒,香辣扑鼻。 另一道是东北酱大骨,大骨炖得软烂,酱汁浓郁。 纱织把两道菜装进打包盒,放在吧台上:“一共26,500日元。米饭自取,不限量。” 伏特加扫了一眼米饭桶,二话不说,直接打包了一整桶米饭。 他付了钱,提着打包盒和米饭桶,转身离开。 保时捷356A,车内。 伏特加把打包盒和米饭桶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琴酒坐在驾驶座上,叼着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里面的女人和你很熟?” 伏特加愣了一下:“没有啊,大哥,第一次见。” 琴酒眯起眼睛:“那她怎么问你'琴酒怎么没过来'?” 伏特加一脸懵逼:“没有啊,大哥,她根本没说这话。你幻听了吧?” 琴酒没有回答。 他盯着深夜食堂的门口,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刚才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 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 【那个女人……】 【她是谁?】 【刚刚到底是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发动引擎。 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 第6章 你脑子是不是有泡! 凌晨两点,松田纱织关上店门,锁好最后一道锁。 暖黄色的灯笼熄灭,深夜食堂陷入黑暗。 她拎着装钱的小布包,哼着小曲儿往家走。 【今天一共卖了58000日元!】 【抛去菜品成本2万,店面费一天2500……】 【我今天净赚3万多!】 【哈哈哈哈太舒服了!】 【就我这水平,回头客肯定多!】 【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我就能把抚恤金全赚回来!】 她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米花町的深夜很安静,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纱织抄近路,拐进一条小巷。 突然—— 一阵阴风从身后袭来。 “梆——” 后颈一痛。 纱织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纱织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滴水声。 她动了动手,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 【谁啊?】 【绑架我?】 【抢劫?】 【还是要干嘛?】 纱织挣扎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了。 “有没有人啊!”她扯着嗓子喊。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然后—— 一个低沉、冰冷的男声从黑暗中传来。 “松田纱织,女,23岁。” “美国W大学高材生,警察家属。” “刚刚领了九百万的抚恤金。” 纱织浑身一僵。 【坏了!】 【冲我抚恤金来的!】 【怎么办?】 【要不要说他认错人了?】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近。 “不要试图骗我。”那个声音更近了,带着几分压迫感,“我没认错人。” 纱织猛地抬起头。 借着头顶微弱的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银色长发,墨绿色的眼眸,黑色风衣。 【我去!】 【琴酒!!!】 【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做饭好吃绑架我??】 【不至于吧!】 琴酒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看到自己会害怕、会求饶。 但她没有。 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眼底甚至没有什么恐惧。 “看你没有很震惊啊。”琴酒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你认识我?” 纱织的脑子飞速运转。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啊!】 【我怎么跟你解释呢!】 【哎呀真麻烦……】 【我总不能说我暗恋你吧!】 琴酒的动作顿住了。 【暗恋?】 他盯着纱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开什么玩笑……】 “不……不认识啊。”纱织硬着头皮说。 琴酒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别紧张。”他弹了弹烟灰,“我就来确定一件事情。” 纱织愣了一下。 【确定事情?】 【和我有关?】 【还是和我哥有关?】 【不对啊,我不记得松田阵平和琴酒有联系啊……】 “你想确定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琴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像是要把她看穿。 几秒后,他掐灭烟头。 “我已经确定了。” 纱织满脸问号。 【???】 【确定了?】 【确定什么了?】 【长得这么帅,不会脑子有泡吧!】 琴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 “你可以走了。” 纱织愣住了。 【就这?】 【绑我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神经病啊!】 琴酒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情。”他头也不回地说。 纱织心里一震。 【这是在威胁我不要报警?】 【我报警也没用啊!】 【这可是琴酒,怎么可能抓得住!】 琴酒的嘴角抽了抽。 他推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纱织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急了。 “喂!还没给我松绑呢!” “喂!琴酒!!!” 【有病啊!】 【不松绑我怎么走啊!】 【白瞎190的大个子,白瞎长这么帅!】 【是个神经病!!!】 “砰——” 一声枪响。 纱织吓得闭上眼。 下一秒,手上一松。 她睁开眼,发现绑着她的绳子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而她的手腕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我去!】 【枪法这么好!!!】 纱织揉着手腕站起来,看着门口的方向。 “真是有病!莫名其妙!”她嘟囔道,“他在确定什么?!” 保时捷356A,后排座。 琴酒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根新的烟。 “大哥,就这么放过她?”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找她确认一件事。”琴酒淡淡地说,“不要多事。” “知道了,大哥。” 车内陷入沉默。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 【松田纱织……】 【能让我听到她的心声……】 【这种能力,我从未遇到过。】 【但她本人……】 【只是个普通人。】 他想起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 【暗恋你】 【长得这么帅】 【神经病】 琴酒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女人……】 【真是……】 他没再想下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回去。” 保时捷消失在夜色中。 第7章 死神小学生上门了! 昨夜被琴酒那个神经病绑架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松田纱织醒来时,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她决定了,今天必须在家好好摆烂一天。 店不开门,外卖不点,手机静音。她就不信,自己缩在这栋破房子里,还能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咚咚咚——” 上午十点,清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像催命符一样把刚陷入浅眠的纱织吵醒。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起床气地走到玄关,猛地拉开门。 “谁啊!” 门口站着的,是昨天那个一身灰色西装,今天却换了身米色休闲外套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 “降谷警官?”纱织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怎么来了?” 【神经病啊一大早的!不用上班的吗?】 门口的男人身形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甚至还带着点无奈:“额……都跟你说了,要叫哥哥。” 纱织:“……”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到底什么事啊……哥。” 【不是,非要叫哥?我上辈子连我亲哥都没叫过几次。算了算了,他想占便宜就占吧,一个称呼而已,省得麻烦。】 听到这句心声,降谷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翘起,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我今天是作为安室透来的。”他压低声音,神情却很认真,“以后在外面见面,不管任何场合,都要叫我这个名字。哪怕在警视厅也一样,记住了吗?” “知道了。”纱织点点头,一脸“我懂”的表情。 【是是是,不就是要坐实你“安室透”的身份,隐藏好“降谷零”是公安的秘密嘛。我懂,我懂。】 他下意识地追问:“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需要这样?” 这是一个试探。一个顶尖情报人员对一个可疑目标的本能试探。 纱织却一脸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不好奇!我哥以前就说过,他的事情我不用操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你的事,我也不会多问的。” 她巧妙地把松田阵平搬了出来当挡箭牌,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听话、懂事、且对危险事务敬而远之的妹妹形象。 降谷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阵平……确实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他看着纱织那张因为没睡好而略显苍白的脸,暂时放弃了继续追问。话题一转,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在附近开了一家深夜食堂?” “嗯。” “你一个医药化学博士,怎么想起来做餐饮了?” “投资小啊。”纱织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 【你当我不想搞研究吗?生物化学这种专业,没资历没背景没设备,我拿头去研究啊?难道让我去找黑衣组织,给他们开发毒药?我可不想被关在实验室里,过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 开发毒药! 降谷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谁?!她知道的太多了!这些情报,绝不是一个普通博士生能接触到的! 他死死盯着纱织,脑中风暴席卷。 【你果然知道黑衣组织的存在!你现在出现,真的只是因为没钱了,才来找我吗?还是说……你想提醒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AC桉宸:才不是只有你能听到呢,哈哈哈哈! 降谷零的脸色变幻不定,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安室透”的温和面具,“自己多注意安全。我还有事……这个号码,是我安室透的号码,有事可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写着“安室透”和一串电话号码的名片。 “知道了,安室先生!”纱织接过名片,随手放在鞋柜上。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别耽误我补觉。】 降谷零:“……”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个女人,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周身笼罩着一层让他完全无法看透的迷雾。 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松田纱织把自己扔回床上,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饥肠辘辘的她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算去厨房随便做点午饭填饱肚子,那该死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又来?!” 纱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为又是安室透那个控制欲爆棚的“便宜哥哥”杀了回来。 她气冲冲地拉开门:“还有完没完……” 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空无一人。 【幻听了?】 她正准备关门,眼角余光却瞥见一抹小小的身影。 低下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小西装、背着红色书包的小男孩,正仰着头,用一双清澈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大眼睛看着她。 不是江户川柯南,还能是谁。 松田纱织的脑子“嗡”地一声。 【死神小学生上门!我不会要死了吧?!】 【完了完了,我这栋破房子要变案发现场了吗?!】 柯南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写满惊恐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她好像……很怕我? “大姐姐,你好。”柯南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声音稚嫩地问道,“我是来做社会实践作业的,老师让我们采访一下社区里的新邻居。能和你聊聊吗?” 社会实践?骗鬼呢! 还没等松田纱织想好怎么拒绝,这个小鬼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她开口之前,身子一矮,“嗖”地一下就从她和门框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松田纱织:“……” 她僵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堂而皇之地走进她家客厅,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四处打量起来。 【当初看动漫的时候,就觉得你小子特别没礼貌,喜欢乱闯别人家。现在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我才发现你不是没礼貌,你是压根没有礼貌这个概念啊!】 纱织认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 “好吧……来都来了。” 她有气无力地走进客厅,看着那个已经自顾自坐在榻榻米上的“小侦探”。 行吧。 不就是死神小学生吗。 她倒要看看,他今天能问出什么花儿来。 第8章 摊牌了,工藤新一! 松田纱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已经堂而皇之坐在榻榻米上的小男孩,认命地叹了口气,关上门。 行吧,不就是个采访吗。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橙汁,倒了一杯,重重地放在柯南面前的矮桌上。 “喝吧。” 【小屁孩多喝点果汁,喝吧喝吧,小心长不高。】 柯南端起杯子,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大姐姐”,心里却在飞速分析。 这个女人,从开门看到他那一瞬间的惊恐,到现在的烦躁和认命,情绪转变太快,也太真实。她似乎……真的在害怕“江户川柯南”。 “大姐姐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柯南喝了一口果汁,开始了正式的“采访”。 “嗯哼。”纱织盘腿坐在他对面,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听邻居们说,大姐姐是新搬来的?” “回来快一年了。”纱织掀了掀眼皮,“按米花町的案件刷新率,住满三个月都算老邻居了,我这快一年的,应该算活化石了吧?” 柯南:“……” 他感觉自己被内涵了,但他没有证据。 他干笑两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来:“额……哈哈哈,大姐姐真会开玩笑。那大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开了一家深夜食堂。”纱织答得言简意赅。 柯南的眼睛亮了亮,他紧接着就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大姐姐在美国是生物化学专业的博士呢?”他故作天真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做研究,要来开餐厅呢?餐厅很辛苦的。” 纱织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这小子,果然是冲着我和宫野志保的关系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生物化学专业的?”纱织明知故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柯南伸出小手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相框,那里摆着一张原主的毕业照,照片里的女孩穿着博士服,笑容腼腆。 “那里有你的毕业照片呀,上面的绶带颜色和校徽,是W大学博士学位的样式。”柯南露出一个“我好聪明”的笑容。 纱织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不愧是工藤,观察力还是这么顶。】 【但你这滴水不漏的盘问话术,哪点像个小学生了?演得太假了,扣分!】 “哦,那个啊。”纱织收回视线,重新瘫回原位,语气平淡,“研究做腻了,想换个活法,不行吗?”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却又充满了疑点。 柯南还想再问,却被纱织不耐烦地打断了。 “采访得差不多了吧?小同学。”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杯子,“我要出门备货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柯南急了,他感觉自己什么关键信息都没问出来。他连忙站起来,追问道:“大姐姐,你就自己一个人住吗?你的家人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纱织伪装的慵懒。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纱织背对着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她想起了那个叫松田阵平的男人,想起了原主记忆里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即便灵魂换了人,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都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成分。 柯南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那两个字里透出的死寂,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场面的“高中生侦探”,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抱歉。”他低声说。 纱织没回头,径直走到玄关,拉开了大门。 “快点回去吧,小鬼。”她的声音恢复了不耐烦,但那份疏离感却比之前重了十倍。 柯南知道,今天的谈话彻底结束了。他默默地穿好鞋,走出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站在门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驱赶和厌烦。 门,“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柯南站在门口,眉头紧紧锁起。 这个松田纱织,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神秘。 …… 门内,松田纱织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差点破防。】 【这小鬼,专挑人伤口上撒盐是吧?】 【再敢来烦我,我高低把你“工藤新一”四个字刻在脑门上,让你在米花町裸奔!】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怀疑我和黑衣组织有关系吗?】 【离我远点!别来招惹我!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赚钱、睡觉、当个透明人!】 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平复下心情,然后抓起购物袋和钥匙,重新打开门。 时间不早了,要去超市备货了。 她快步走出公寓楼,向超市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从背后传来。 纱织的脚步没有停,眼角余光却向后一瞥。 街角电线杆后面,一小片蓝色的衣角和一撮熟悉的呆毛,一闪而过。 又是那个小鬼! 他居然还在跟踪!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从纱织心底冒了起来。 被降谷零关注,被琴酒绑架,现在连个小学生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真当她松田纱织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 她忍着火气,继续往前走,故意拐进了一条行人稀少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和身后那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终于,她在一个转角处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静静地站着,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住。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 “小侦探,”她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异常清晰,“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电线杆后,柯南的身体一僵。 他慢慢走出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尴尬而无辜的笑容,正准备用“啊咧咧,好巧啊,我也走这边”的经典借口蒙混过关。 然而,松田纱织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走到了他面前。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完全笼罩住柯南小小的身体。她弯下腰,将脸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吹得他耳廓发痒。 柯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将他死死攫住。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足以让他灵魂出窍的话。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像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别再跟着我了,” “工藤新一!” 轰——! 柯南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震惊和骇然。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最细小的一点。 她……她说什么? 工藤新一? 她怎么会知道?!这怎么可能?! 她到底是谁?! 松田纱织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恶气,总算是出了。 她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在柯南看来堪比死神微笑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拎着她的购物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独留江户川柯南一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僵在原地。 【解气!哈哈哈哈哈!】 第9章 他怎么又来了! 晚上十点整,【食堂】的灯笼准时亮起。 小黑板上的菜单焕然一新,透着一股钱包被掏空的奢华气息: 【西冷牛排-15,000日元】 【帕玛森欧芹烤三文鱼-9,500日元】 【铁锅炖大鹅-18,000日元】 【剁椒蒸排骨-13,000日元】 【跳水牛蛙-11,000日元】 纱织擦干净吧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完美。】 【今天要是没人来,我就自己全干了!】 “叮铃——” 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欢迎光临。”纱织头也不抬,熟练地递上一份菜单,“今天的菜品和昨天不同,可以先看一下。” 来人是一位穿着干练风衣,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眉眼英气十足,浑身散发着一股飒爽的气质。 纱织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几秒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佐、佐藤警官!你怎么不等我啊!” 高木涉扶着门框,满头大汗。 纱织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 佐藤美和子回头瞪了高木一眼:“是你太慢了。” 等高木在她身边坐下,佐藤美和子才转向纱织,眼神里带着期待:“老板,我是慕名而来,我朋友说这里的宫保鸡丁特别好吃。” 纱织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抱歉啊,二位警官。我这里每天的菜品都不一样,宫保鸡丁是昨天的限定。今天能吃辣的话,可以试试剁椒蒸排骨,味道也很不错。” 【想吃宫保鸡丁?没了!】 【本店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想吃什么全看我心情。】 佐藤美和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好吧,那就来一份这个。你呢,高木?” “我要一份烤三文鱼!”高木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纱织。 “好,请稍等。” 纱织转身走进厨房。 很快,两份热气腾腾的菜肴就被端了出来。 剁椒蒸排骨上铺满了鲜红的剁椒,蒜香和辣味混合着肉香直冲鼻腔,排骨蒸得骨肉分离,汤汁红亮。 帕玛森欧芹烤三文鱼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金黄色的帕玛森芝士碎和翠绿的欧芹末覆盖在粉嫩的鱼肉上,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香料气息。 高木涉夹起一块三文鱼,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圆了。 “哇!好好吃啊,佐藤警官!”他含糊不清地赞叹道,“鱼皮烤得好脆,鱼肉又嫩又多汁!这个味道……太绝了!不愧是佐藤警官,总能找到这么好吃的宝藏店铺!” 佐藤美和子也被勾起了食欲,她夹起一块排骨,优雅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她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惊喜的光彩。 “嗯!确实很好吃!”她由衷地赞叹,“辣度刚刚好,肉质非常鲜嫩,一点都不腻。老板,你的手艺真好!” 松田纱织靠在吧台上,单手托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多谢夸奖。本店主打,不好吃,不要钱。” 看着两位警官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纱织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佐藤美和子那张英气漂亮的侧脸上时,心里却没来由地泛起一丝酸涩。 【说起来,原著里,佐藤美和子最后是和高木涉在一起了吧。】 【虽然哥哥和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那句“抱歉,美和子,忘了我吧……”的短信,怎么想都觉得好遗憾啊。】 【更气的是,那家伙最后一条信息,居然不是发给我这个亲妹妹的!】 【白眼狼哥哥!】 这股突如其来的怨念,让纱织看着高木涉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不善。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口问道:“佐藤警官,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那个,佐藤美和子警官吗?” 佐藤美和子从美食中抬起头,有些意外:“是我。你知道我?” “我听我哥哥提起过你。”纱织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他曾经,也是警视厅的。” 佐藤美和子的动作一顿,她放下了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曾经?你哥哥是……” “松田阵平。”纱织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他是我的哥哥。” “唰——” 佐藤美和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震惊,错愕,怀念,悲伤……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闪过。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原来是,松田的妹妹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的低落,“真是有缘分。” “是啊。”纱织点点头,语气平静,“挺有缘分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木涉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的三文鱼都忘了咽下去,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纱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认真。 “以后在米花町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她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不违法乱纪,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帮你。”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顶尖女警,对已故同僚唯一的亲人,许下的郑重承诺。 纱织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放心啦,我很好。”她笑了笑,摆摆手,“既然是哥哥的朋友,这顿饭就算我请你们的。” “不行!” 佐藤美和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斩钉截铁,“钱是一定要给的!这是对我们彼此职业的尊重!” “朋友也不行?”纱织挑了挑眉。 “不行!”佐藤美和子一脸倔强,毫不退让。 纱织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没再坚持。 【行吧行吧,不愧是你,佐藤警官。】 【原则性这么强,难怪我哥对你念念不忘。】 “好吧。”纱织从吧台后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承惠,两万两千五百日元。” “噗——” 高木涉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也僵住了,出现了一瞬间的豆豆眼。 她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分量不大的两道菜,居然这么贵。 但她只是冷静了一瞬,就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包,数出三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吧台上。 “不用找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会常来的。你叫……” “纱织。”松田纱织收下钱,微笑着回答,“松田纱织。” “我记住了。”佐藤美和子点点头,“改天见,纱织。” “慢走。” 送走两位警官,纱织看着吧台上的三万日元,心情大好。 【又一个回头客搞定!】 【佐藤警官真是个好人啊,又正直又大方。】 她哼着歌,开始收拾桌子,准备迎接下一波客人。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伴随着两个修长的黑色身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小店。 纱织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为首的男人,银色长发垂至腰间,黑色风衣的下摆带着深夜的寒气。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像蛰伏在暗夜里的毒蛇,隔着吧台,冷冷地锁定了她。 他身后的伏特加,依旧是那副墨镜加黑西装的标准打扮,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快要冻结了。 【天、天呐!】 【琴酒!!!】 【他怎么来了?!】 【这次不是来确认什么事情了吧?!是来灭口的吧?!救命啊啊啊啊!】 第 10章 你瞅啥? “点餐。”琴酒冰冷的声音传进松田纱织的耳朵。 松田纱织松了一口气。 【哦……哦!原来是来吃饭的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次是来灭口的!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大哥!】 【不对,他怎么会来我这儿吃饭?】 “哦……好。”纱织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从吧台下抽出一份崭新的菜单,双手递了过去,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琴酒没有接。 他身后的伏特加往前一步,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伸手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琴酒的视线只是在那块写着奢华菜名的小黑板上淡淡一扫,便直接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能把人冻僵的调调:“来个大鹅,来个牛蛙。” 简单,直接,不容置喙。 纱织的职业本能瞬间上线,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的。请问是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打包。”伏特加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谨慎,不留痕迹。 然而,他话音刚落,琴酒冰冷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在这吃。” 三个字,让伏特加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他僵在原地,脸上的墨镜都挡不住那份错愕和不解。 “可是……大……” “哥”字还没出口,琴酒一个警告的眼神甩过去,伏特加立刻闭上了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诡异的对话让纱织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搞什么啊?】 【琴酒这种比鬼还谨慎的男人,居然要在外面吃饭?】 【不会是……来观察我的?】 纱织的脑子飞速运转,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她是个聪明人,更是一个惜命的聪明人。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是取死之道。 她果断地转身,走到店门口,利落地将门从里面反锁,然后翻过“营业中”的牌子,将“临时打烊”那一面朝外。 做完这一切,她走回吧台,对着那两尊大神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样……可以了吧?” 说完,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做顿饭吗? 琴酒靠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姿态慵懒,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一瞬不瞬地盯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运动服,熟练地系上围裙。拿出冰鲜的大鹅,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处理牛蛙时,手法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副景象,与他资料里那个“性格孤僻、不善交际的生物化学博士”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W大学的高材生,”琴酒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清晰,“怎么这么擅长做饭?” 纱织正在给鹅肉焯水的动作一顿。 来了,试探来了。 “高材生也要生活啊。”她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我哥走得早,妈留下的钱也不多,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自己做饭,难道顿顿吃食堂吗?做得多了,自然就擅长了。”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琴酒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咀嚼她话里的信息。然后,他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不觉得屈才吗?”他弹了弹指间并不存在的烟灰,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诱,“生物化学博士,来开一家小餐馆。” 纱织内心一震,握着锅铲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疑问,还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会是……想拉我进组织做药吧?!别啊!千万别啊!】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开我的小饭馆,赚钱,睡觉,当个与世无争的透明人!我这刚花出去的一百八十万租金还没回本呢!我可不想我的店倒闭啊!大佬你别闹啊!】 她内心的狂野呐喊,一字不漏地,清晰地回荡在琴酒的脑海里。 琴酒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玩味的神色。 “你在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僵硬。 “没……没啊。”纱织立刻否认,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她飞快地将焯好水的鹅肉捞出,放入一旁准备好的高压锅里,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太敏锐了!这家伙太可怕了!】 【不愧是组织的二把手,这洞察力简直不是人!感觉他好像能直接看透我的想法一样!】 听着这句心声,琴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个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心里想:【不是看透,是……真的能听到。】 当然,这句话,松田纱织永远不可能知道。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开浓郁的香料和肉香。纱织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烹饪上,这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不多时,两道大菜的准备工作便已完成。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两个小巧的卡式炉,并排放在琴酒面前的吧台上。 “刺啦——” 她先是将一口烧得滚烫的铁锅端了上来,锅里是已经用秘制酱料炖煮得红亮诱人的大鹅。她没有直接盖上锅盖,而是拿出一小团发好的面,熟练地分成几份,迅速地在掌心按扁,然后“啪、啪、啪”地沿着铁锅的内壁,贴上了一圈整齐的饼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盖上锅盖,将一个精致的金色小沙漏放在旁边。 “这是铁锅炖大鹅配手抓饼。”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厨师的冷静,“等这个沙漏漏完,饼子就熟了,可以吃了。” 接着,她又端上了另一个砂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红油滚滚的跳水牛蛙,蛙肉白嫩,点缀着青红的辣椒圈和翠绿的香菜,香气霸道无比。 “这道可以直接吃。”她将砂锅放在另一个炉子上,开了小火,“里面的汤汁加了高汤,越煮会越香浓。” 她看了一眼旁边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伏特加,指了指角落的电饭煲:“那边米饭自取,不限量。需要酒水吗?今天有免费的扎啤,一桶。” 伏特加下意识地看向琴酒。 琴酒微微颔首。 纱织立刻会意,从吧台下的啤酒机里接了一大桶新鲜的扎啤,连同两个玻璃杯,重重地放在他们面前。 “请慢用。” 说完,她退回到了厨房和吧台的交界处,靠墙站着,双臂环胸,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对自己作品的自信。 小店里,一时间只剩下卡式炉“呼呼”的微弱火声,和砂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伏特加早就被那霸道的香味勾得食指大动,他先是盛了两大碗米饭,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牛蛙肉。蛙肉入口即化,鲜、香、麻、辣,四种味道在舌尖层层递进地炸开,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唔!”他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眼睛都亮了,扒饭的速度快得出现了残影。 而琴酒,动作则要优雅得多。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同样嫩滑的蛙肉,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却似乎比刚才深沉了些许。 纱织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琴酒身上。 【吃啊,怎么不说话?是不好吃吗?】 【不可能!我做的菜怎么可能不好吃!】 【你看他吃饭的样子……啧啧,还挺优雅的。我还以为他会是那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奔放派呢。】 【不过有一说一,这侧颜真的绝了啊,鼻梁好挺,下颌线好清晰……要不是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光凭这张脸都能去当牛郎头牌了吧?】 【不说话的时候,真的赏心悦目啊。】 【可惜了,一说话就冷冰冰的,能把人冻死。】 她正沉浸在自己天马行空的吐槽里,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正在优雅进食的男人,执筷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然后,琴酒缓缓抬起头,那双淬了冰的墨绿色眼眸,穿过蒸腾的热气,精准地、再一次锁定了她。 “看够了没有。” 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纱织的心上。 纱织一个激灵,瞬间回神,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卧槽!被发现了!】 【我我我……我看得有那么明显吗?!】 “没、没有!我没看!”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是在看……在看火!对,看火!怕火太大了,把菜烧糊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想笑。 琴酒没有戳穿她。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沙漏里的细沙,终于流尽。 琴酒放下筷子,伸手揭开了铁锅的锅盖。 一股更浓郁、更霸道的肉香混合着面香,瞬间喷薄而出!锅边的饼子一面被蒸汽熏得暄软,另一面则被锅壁烙得金黄焦脆。 他伸手撕下一块饼,蘸了蘸锅底浓稠的汤汁,送入口中。 纱织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给个反应啊大哥!】 琴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一整块饼,都吃完了。然后,又撕下了第二块。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纱织终于松了口气,心里那点作为顶级厨师的骄傲,油然而生。 【哼,算你识货。】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两道菜,一桶饭,一桶啤酒,被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伏特加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被琴酒一个冷眼瞪了回去,立刻噤声。 琴酒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伏特加见状,立刻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吧台上。 “一共是两万九千日元。”纱织看着那叠钱,飞快地报出价格。 伏特加数出三张一万,一张五千,正准备收回多余的钱。 “不用找了。”琴酒淡淡地开口。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纱织看着那多出来的六千日元,心里乐开了花。 【哇!还给小费!看不出来啊,琴酒居然这么大方!】 【看来今天这顿饭他很满意嘛!】 【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哦不不不,还是别来了!我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琴酒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斜了松田纱织一眼,冷哼一声,就快步离开了。 第11章 天使配死神,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走琴酒后,松田纱织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松田纱织麻利地收拾完店面,锁好店门,拎着小布包,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洗漱完毕,纱织整个人呈“大”字型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霉斑,开始复盘这几天过山车般的生活。 降谷零、冲矢昴、琴酒、柯南…… 红方、黑方,主线人物跟赶集似的挨个登场,一个都没落下。 想躲?看来是躲不掉了。 纱织翻了个身,将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她很清楚,这个世界看似日常,实则一点也不“科学”。 这里有能飞上万米高空的核弹足球,有能追击磁悬浮列车百公里还能精准命中的子弹,还有永远打不中主角的人体描边枪法。 继续当个只想开店赚钱的透明人,怯懦地躲在自己的小壳子里,下场很可能不是被当成知情人灭口,就是被卷进什么神仙打架里,被余波扫成炮灰。 她不想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想好好地、自由地活下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干脆迎上去! 与其被动地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主动踏进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把自己从一个“神秘的、值得怀疑的目标”,变成一个“构不成威胁的、松田阵平的可怜妹妹”。 对,就这么办! 想通了这一点,纱织心头那块大石仿佛被挪开了一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 次日,下午。 阳光正好,米花町5丁目,波洛咖啡厅。 “叮铃——”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穿着一身米色休闲服的金发服务生抬起头,露出了招牌的温和笑容。 “欢迎光……纱织?” 看清来人,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凝固,随即转为恰到好处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松田纱织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安室先生,来份招牌三明治。” 【当然是来看看你在干嘛啊,顺便给自己刷刷存在感,免得你哪天就把我给忘了。】 安室透正在擦拭咖啡杯的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要是想我了,就直说。” 纱织的脸颊微不可查地一热,立刻偏过头,嘴硬道:“谁、谁会想你啊!” 【想你?怎么可能!只不过是这附近我认识的人里,看起来最像个好人的……也就你了。】 听着这句槽点满满的“好人卡”,安室透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操作间。很快,一份摆盘精致、香气诱人的金枪鱼三明治被送到了纱织面前。 “请慢用。” 纱织拿起三明治,正准备享受这得来不易的下午茶,身后再次响起了风铃声。 同时,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充满警惕与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她的后背上。 纱织连头都不用回。 【来了来了,死神小学生来了。】 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果然,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校服、元气满满的少女,而少女的身后,正是那个用“小学生”外表伪装着自己、眼神却锐利得不像话的江户川柯南。 纱织的目光越过柯南,第一次落在了毛利兰的身上。 栗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后,白皙的脸庞,清澈明亮的紫色眼眸,五官精致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善良又坚韧的气质。 【哇……小兰本人比动画里还漂亮啊!】 【这么好的天使,善良、专一、能打、还会做饭,简直是完美女友模板!怎么就配给工藤新一那个走哪哪死人的滚筒洗衣机了?】 【不行,太可惜了!好想拆CP啊!怎么办!这简直就是让天使嫁给死神,以后天天不是在案发现场,就是在去案发现场的路上,连度蜜月都得是三选一连环杀人案豪华套餐!】 吧台后,正在给毛利一家倒水的安室透,手猛地一抖,水差点洒了出来。 拆CP?滚筒洗衣机?三选一豪华套餐? 这些词他一个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他用一种混合了好奇、困惑与无语的复杂眼神,看向正一脸“惋惜”地盯着毛利兰的松田纱织。 “安室先生,我们要三份三明治,还有一份水果沙拉。”毛利兰微笑着点单,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柯南却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情。 他死死地盯着松田纱织,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柯南,你怎么老是盯着人家大姐姐看,很没礼貌诶!”毛利兰终于发现了柯南的异常,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柯南这才如梦初醒,被迫收回视线。可当他再次抬眼时,却正对上松田纱织看过来的目光。 只见那个女人,嘴角微扬,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又带点挑衅的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柯南的心脏“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哎呀,那位小姐真是个大美人呢,也难怪柯南这小子一直盯着人家看。”一旁的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发出了猥琐的感叹。 “爸爸!你不要教坏小孩子!”毛利兰气得跺脚。 就在这时,那个“大美人”端着自己的餐盘,主动走了过来。 松田纱织在他们桌旁站定,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柯南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上。 “你好,”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为什么你们一直盯着我看?”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啊,非常抱歉!我们……”毛利兰立刻红着脸想要道歉。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稚嫩却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松田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柯南仰着头,抢先发问,试图夺回主动权,“我记得你家不是在3丁目吗?” 纱织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小大人故作聪明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怎么?米花町的法律规定,住在3丁目的人,就不能来5丁目吃一份闻名遐迩的三明治了吗?” 一句话,噎得柯南哑口无言。 “柯南?你认识这位姐姐吗?”毛利兰疑惑地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柯南咬了咬牙,他知道,今天不说清楚是不行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抛出他认为的“安全信息”:“她……她叫松田纱织,是以前在警视厅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警官的妹妹。” “松田?” 毛利小五郎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仔细地打量着纱织,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松田那小子……原来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啊!”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以前也是警察,跟你哥哥是同僚!” 毛利小五郎热情地伸出手。 松田纱织礼貌地与他握了握,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什么同僚啊,松田阵平警校毕业的时候,你早就不当警察,跑去开侦探事务所了好不好,大叔……这都能攀上关系?】 第12章 我不是来试探你,而是来碾碎你的自信心 纱织故意表现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模样,语气夸张地说:“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啊!天哪,我真是太幸运了!” “哪里哪里,不足挂齿,哈哈哈哈!”毛利小五郎被捧得飘飘然,得意地挺起胸膛,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的柯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里就是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能遇到毛利叔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有什么好幸运的。” “邦!”一声闷响。 柯南的头上结结实实地挨了毛利小五郎一记老拳,瞬间鼓起一个肉眼可见的大包。 “小鬼头懂什么!闭嘴!” 松田纱织完全无视了这对活宝的互动,她看着毛利小五郎,继续自己的“商业推广”:“毛利先生,我在3丁目开了一家深夜食堂,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营业。如果以后办案晚了,或者想喝一杯,随时可以过来。” “哎呀,想不到松田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有这么出色的手艺啊,真是难得,难得啊,哈哈哈!”毛利小五郎的眼神瞬间亮了,语气也变得有几分黏糊。 【啧,不愧是毛利大色狼啊,这猥琐的语气听得真让人后背发毛。】 “噗——” 吧台后,正在擦杯子的安室透听到这句心声,实在没忍住,一口气没憋住笑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他。 安室透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立刻恢复了完美的营业式微笑,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抱歉抱歉,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纱织瞥了他一眼,没再追究。她觉得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是时候撤退了。 她假装看了眼手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哎呀,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准备晚上开店的食材了。各位,我先告辞了。” 说完,她拿起背包,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出了波洛咖啡厅。 她前脚刚踏出门,背后就传来了柯南急切的声音。 “小兰姐姐,我吃饱了,想去阿笠博士家玩!” 纱织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没有走远,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街角,身体斜斜地靠在墙壁上,像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猎人。 果不其然,不到半分钟,那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咖啡厅里冲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便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来。 当柯南气喘吁吁地跑到拐角处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好整以暇、似乎专门在等他的身影。 他心中一凛,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柯南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戒备,再没有半分小孩子的稚嫩。 松田纱织直起身子,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戏谑:“我是松田纱织,一名生物化学博士,也是一名厨师,还是一家深夜食堂的店长。” 她顿了顿,看着柯南那张憋得通红的脸,继续道:“怎么?你就是想问这个?” 柯南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得够呛,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索性也不再伪装,迈步跟在松田纱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 “你……”他刚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松田纱织最受不了这种磨磨唧唧的说话方式,你可以拐弯抹角,但绝不能吞吞吐吐。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替他把话说开了:“我跟那个黑衣组织没有关系,也不是警方派来试探你的人,单纯就是一个……知道他们存在的普通人罢了。” “开什么玩笑!”柯南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我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不会真的……完全没有察觉吧?”松田纱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身处骗局而不自知的傻瓜,“真的是当局者迷?” “察觉?察觉什么?”柯南被她问得一头雾水,脑子里乱成一团。 松田纱织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启了她积攒已久的吐槽模式。 “谁家的小孩子,天天上电视上报纸?”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柯南的心上。 “谁家的小学生,懂那么多连大人都不知道的冷知识,推理能力比警视厅的精英还强?” “还有,毛利叔叔做侦探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他一直没火起来,偏偏在你——工藤新一失踪之后,他就一夜成名,变成了‘沉睡的小五郎’?” “就凭你那句漏洞百出的‘啊咧咧’?” “工藤新一,”她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你不会真的以为,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你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吧?”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将柯南瞬间打得体无完肤。 他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大脑一片空白。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很成功,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聪明过头的小学生。可是在她口中,他的所有行为,都变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愚蠢得可笑。 松田纱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今天就要把这个“死神小学生”的自信心,彻底碾碎在地上。 “还有你的礼貌问题,”她抱起双臂,继续输出,“动不动就闯进别人家,私自翻看别人的东西,这就是你身为侦探的教养?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很讨人厌!” “自以为是地到处惹是生非,把所有人都卷进危险里,还总觉得自己一定能处理好。结果呢?你解决了什么?除了让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陷入险境,你还做成了什么?” 柯南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最后,松田纱织走上前,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判词。 “说句不好听的,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伪装有多好。” “纯粹是因为,那个组织,根本就没把‘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放在眼里。他们懒得去查。” “不然,你信不信,只要他们稍微动动手指,查一下工藤新一失踪后,毛利侦探事务所突然多出来的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鬼……你,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早就死无全尸了。” 轰——! 柯南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他拼尽全力守护的秘密……在眼前这个女人的三言两语之间,被撕得粉碎,变得一文不值。 原来……他的“成功”,只是源于敌人的“轻视”。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绝望。 松田纱织直起身,看着他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心里的恶气总算是出尽了。 【哼,滚筒洗衣机,让你再嚣张。】 第13章 打完巴掌,总得给颗糖 她看着柯南那张惨白的小脸,那双一向闪烁着自信光芒的蓝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尘的玻璃珠。 【算了,骂得是有点狠了。】 【好歹是主角,万一真给整自闭了,这世界崩了怎么办?】 【打一巴掌,还是得给颗甜枣。】 想到这里,纱织叹了口气,蹲下身,与失魂落魄的柯南平视。 “别发愣了,”她的声音缓和了许多,“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挽回,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真正地、彻底地隐藏起来。” 柯南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空洞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纱织那双平静的眼睛。 “我……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 松田纱织站起身,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柯南的大脑袋,语气带着一丝警告:“所以,别有事没事来怀疑我,调查我。我不想掺和你们那些破事,懂吗?” 说完,她不再看柯南一眼,转身插着口袋,潇洒地离去,只留下柯南一个人在原地,被午后的风吹得有些发冷。 阿笠博士家。 柯南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却一口没喝。 “新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阿笠博士担忧地看着他。 坐在另一边的灰原哀放下了手中的时尚杂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被欺负了?” 柯南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灰原哀:“灰原,松田纱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善于伪装吗?” 灰原哀的动作一顿。 “她人挺好的,在学校的时候很照顾我。”她回忆着,语气平静,“至于伪装……如果她和我做同学的那两年半里,全都是伪装的话,那只能说,她很善于伪装。” 这个回答,让柯南的心沉得更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她……知道了我工藤新一的身份。” “啪!” 灰原哀手中的玻璃杯脱手而出,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那双总是带着嘲弄和冷漠的冰蓝色眼眸,此刻写满了骇然。 “她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柯南苦涩地摇了摇头,“我猜的没错的话,她不仅知道我的身份,你的身份……她恐怕也心知肚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灰原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线,问道:“你觉得……她和组织有关?” “应该没关系。”柯南否定了这个猜测,“我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她给我的感觉是……要么,她对我们这点破事真的不感兴趣;要么,她就是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保护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在3丁目开了一家深夜食堂。” “深夜食堂?”灰原哀皱起了眉,脸上露出几分怀疑,“大学时,她倒是会做一些吃食,味道还算说的过去。开店……她的水准应该还不够吧?”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柯南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侦探的光芒,“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今天晚上,正好去看看。” 晚上十点整。 【食堂】的灯笼准时亮起,小黑板上的菜单也已更新: 【惠灵顿牛排-25,000日元】 【奶油蒜蓉虾仁-12,000日元】 【酸萝卜炒牛肚-9,000日元】 【香辣鸡胗-8,500日元】 松田纱织刚擦干净吧台,店门上的风铃就“叮铃”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戴着帽子、白发苍苍的老头,身后跟着两个身高只到他腰部的小不点。 阿笠博士,江户川柯南,以及……宫野志保。 【哦豁,侦探团伙上门了。】 【希望今天琴酒那个瘟神千万别来啊!不然这三个走不出我这门!】 纱织收敛心神,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欢迎光临。” 灰原哀走在最前面,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审视着纱织,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来一份酸萝卜炒牛肚,一份香辣鸡胗。”她率先开口,点的两道菜都和她此刻的形象格格不入。 “好……”纱织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柯南和阿笠博士在吧台前坐下,柯南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纱织的每一个动作,不放过任何细节。 只见纱织的动作行云流水,热锅、倒油、下料、翻炒,一气呵成。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辛辣的香气混合着肉香瞬间在小店里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这熟练老道的手法,与灰原哀记忆中那个连煎蛋都会糊掉的学姐,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两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就被端上了吧台。牛肚酸辣爽脆,鸡胗香辣有嚼劲,红亮的辣椒油包裹着每一块食材,让人食指大动。 阿笠博士和柯南还没动筷子,灰原哀已经沉默地夹起一块牛肚,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她没有看纱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纱织擦拭吧台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灰原哀的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半月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所以,那天在学校门口,你是故意来逗我的?” 看着她这副小大人般的模样,纱织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哈,是啊。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灰原哀白了她一眼,又夹起一块鸡胗。入口的瞬间,那鲜、香、辣、脆的复合口感在味蕾上炸开,彻底征服了她。 “很好吃。”她给出了客观的评价,随即抬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探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在国外待着无聊,就自己瞎练了练。”松田纱织早就想好了滴水不漏的借口,她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大概是……天赋还不错吧。”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灰原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默默地开始解决眼前的两盘菜。 一旁的阿笠博士和柯南也开始动筷,立刻被这惊人的美味所折服。一顿饭,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被阿笠博士用来拌了三碗米饭。 “松田小姐,真是太感谢您的招待了!一共多少钱?”阿笠博士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掏出钱包。 “这顿就算了吧,下次再说。”纱织摆了摆手。 “那怎么能行呢!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阿笠博士坚持道。 松田纱织没再推辞,只是用手指了指旁边小黑板上的价格,微笑着问:“您确定?” 阿笠博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巴一点点张大。 酸萝卜炒牛肚9000,香辣鸡胗8500,再加上米饭……一共17500日元。 他的表情瞬间僵住,掏钱包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老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尴尬:“没……没想到……这么多啊。今天出门急,没带够,要不……我先付一万两千日元?下次过来再补上?” 柯南在一旁看得直想捂脸。 “说了这次就算了。”松田纱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就当我……请志保的吧。” “志保”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灰原哀和柯南耳边炸响。 灰原哀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阿笠博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感激地连连道谢:“感谢!真是太感谢了!给您添麻烦了!” 三人走出深夜食堂,坐进了那辆黄色的甲壳虫里。 车子刚启动,柯南就迫不及待地问:“灰原,你相信她的话吗?” 灰原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厨艺可以练习,但.....我感觉她好像变了.....变得....” 就在这时,她的瞳孔猛的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瑟缩,整个人几乎要缩到座椅下面去,脸上血色尽失。 “灰原?你怎么了?!”柯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远处,一辆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保时捷356A,正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深夜食堂的方向驶来。 车子在店门口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银色长发及腰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是琴酒! 在甲壳虫车内,灰原哀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几乎停滞。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推开了那家刚刚带给她片刻温暖的小店的门。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松田纱织刚送走柯南他们,正准备喘口气,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再次笼罩了整个店铺。 她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冰冷如毒蛇的墨绿色眼眸。 琴酒关上门,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将深夜的寒气带到了她的面前。 “点餐!” 第14章 琴酒:我不占便宜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 既然上次没杀,这次大概率也就是来吃饭的。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那颗狂跳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地解释,而是极其自然地绕出吧台,走到店门口。 “哗啦——” 卷帘门被拉下了一半,紧接着是玻璃门的落锁声。她熟练地将那块“营业中”的牌子翻转,露出背面红色的“暂时休业”。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吧台前那两尊如同黑白无常般的煞神,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老夫老妻般的熟稔:“过来啦。” 【反正躲也躲不掉,不如把门关好。】 【万一这俩货吃得兴起掏出枪来助兴,别吓着路过的小朋友。】 【而且……这可是琴酒啊!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巡警看到了,我的店还要不要开了?为了我的营业额,必须做好保密工作!】 琴酒坐在高脚椅上,黑色的风衣下摆垂落,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从紧闭的店门扫过,最后落在松田纱织的脸上。 他听到了。 这女人,与其说是怕死,不如说是更怕麻烦和损失钱财。 有趣的逻辑。 “哼。”琴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修长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视线投向墙上的小黑板。 上面粉笔字迹清秀,价格却黑得令人发指。 【惠灵顿牛排-25,000日元】 【奶油蒜蓉虾仁-12,000日元】 【酸萝卜炒牛肚-9,000日元】 【香辣鸡胗-8,500日元】 琴酒的目光没有在那些离谱的数字上停留哪怕一秒,他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都来一份。” 松田纱织挑了挑眉,一边系紧围裙,一边随口问道:“还是在这吃?” “打包。”琴酒简短地回答。 她没有把这些吐槽说出口,只是利落地转身走进厨房:“好嘞,稍等。”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虽然心里吐槽琴酒是个瘟神,但作为一名有职业操守的米其林大厨,松田纱织在面对食材时,是绝对虔诚的。 惠灵顿牛排是功夫菜,好在她提前做好了酥皮和菲力牛排的预处理。 烤箱预热,将包裹着蘑菇酱和帕尔马火腿的牛排送入那温暖的“桑拿房”。 紧接着是爆炒。 猛火灶被点燃,蓝色的火焰呼啸而起。 锅气,是中餐的灵魂。 酸萝卜切成薄片,牛肚改刀成丝。热油下锅,姜蒜爆香,酸萝卜入锅的瞬间,那股带着发酵气息的酸爽味道瞬间炸裂开来,紧接着是牛肚,大火快炒,只需十几秒,保持牛肚的极致脆嫩。 另一边的平底锅里,黄油融化,蒜蓉和虾仁在乳白色的泡沫中跳舞,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蒜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虽然戴着墨镜,但谁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死死地粘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准确地说,是粘在那些锅里。 “大哥……”伏特加吞了口口水,小声说道,“这味道,比基安蒂推荐的那家法餐香多了。” 琴酒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盒烟,刚抽出一支,动作却停在了半空。 他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心声。 【哎呀,打包好啊。】 【说起来,琴酒这么急着打包,看来今天有些忙啊。】 【啧啧啧,不管是哪种,只要别在我店门口动手就行。】 琴酒的手指微微用力,香烟在指间折断。 他将断掉的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起眼皮,对着厨房的方向冷冷地抛出一句:“晚上有任务。” “哐当!”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像是铲子撞到了铁锅边缘。 松田纱织猛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琴酒,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去?!】 【这告诉我有任务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不付费就能听的内容吗?!】 【大哥你别搞我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我只是个做饭的,我不想知道你们要去杀谁啊!】 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的模样,琴酒的嘴角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不想死,就快点。”他催促道。 “哦……哦!马上就好!”松田纱织如梦初醒,手下的动作瞬间加快了倍速。 开玩笑,死神在催单,这谁顶得住? 十分钟后。 四个精致的打包盒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吧台上。 惠灵顿牛排金黄酥脆,切开的截面露粉嫩的肉质;奶油虾仁色泽诱人,点缀着翠绿的欧芹碎;酸萝卜牛肚和香辣鸡胗红亮油润,散发着让人唾液分泌失控的辛辣香气。 “那个……”松田纱织擦了擦手,指了指旁边的电饭煲,“米饭?” “全要了。”伏特加非常自觉地走上前,像是去金库抢劫一样,抱起那个巨大的电饭煲内胆,将里面剩下的所有米饭一股脑地装进了一个特大号的保温桶里。 松田纱织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电饭煲,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这一桶饭够五个人吃了吧?伏特加这体格……嗯,合理。】 “一共是五万四千五百日元。”松田纱织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假笑,“既然是熟客,抹个零,给五万日元就好了。” 伏特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钱包,数出五张崭新的万元大钞,拍在吧台上。 他刚准备伸手去提打包袋,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却按住了桌角。 琴酒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钱包。 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两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万元大钞,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五张钞票之上。 “我不占便宜。” 琴酒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他扔下的不是两万日元,而是两张废纸。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看着桌上那七万日元,又抬头看了看琴酒那张写满了“莫挨老子”的冷峻脸庞。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串粉红色的泡泡。 【哎呀?】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是怎么回事?】 【多给了一万五千五的小费?!】 【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吗?】 【虽然他是杀人不眨眼的琴酒,但这付钱的姿势……妥妥的霸道总裁气质啊!】 琴酒那原本正准备转身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霸道总裁? 那是什么见鬼的形容词?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拔出伯莱塔给这个女人脑门上来一枪的冲动,提起吧台上的打包袋,转身就走。 脚步甚至比来时快了几分。 “伏特加,走了。” “是,大哥!”伏特加抱着保温桶,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松田纱织见状,连忙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几步跑到门口,殷勤地帮他们拉开卷帘门和玻璃门。 夜风灌入,吹散了店内的食物香气,也吹散了那股压抑的氛围。 看着琴酒那黑色的风衣下摆消失在夜色中,钻进那辆停在路灯阴影下的保时捷356A,松田纱织站在门口,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看来他真的不想杀我。】 【不仅不杀,还送钱,还给小费!】 【这哪里是黑衣组织啊,这简直就是我的散财童子、我的衣食父母、我的榜一大哥啊!】 【哈哈哈哈,真好,今晚含泪血赚七万!】 她挥了挥手,对着那辆缓缓启动的老爷车,用这辈子最真诚的声音喊道:“慢走啊!欢迎下次光临!” 保时捷的车窗紧闭,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像是在表达车主此刻无语的心情,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迅速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松田纱织哼着小曲,转身回到店里。 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和手里厚厚的一叠钞票,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嘛。” 她将钱塞进收银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然而,那辆疾驰而去的保时捷里,伏特加正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那个女人……要不要我去查查?” 琴酒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炉的惠灵顿牛排,咬了一口。 酥皮掉落在黑色的风衣上,他却毫不在意。 那种鲜嫩多汁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诡异的放松。 “不用。” 琴酒咽下口中的食物,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一个钻进钱眼里的蠢女人罢了。” “留着她,还有用。” 毕竟,在这个充满了废物、卧底和叛徒的糟糕世界里,能做出这种让他满意的食物的人,已经不多了。 而且…… 那心声里的吐槽虽然聒噪,但听久了,竟然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求饶声,要顺耳那么一点点。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第15章 物理超度,FBI的至暗时刻 夜色如墨,米花町的街道在路灯下显得斑驳陆离。 松田纱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紧紧攥着那厚厚一沓福泽谕吉,脚步轻快得像只刚偷到油的老鼠。 七万日元! 这哪里是做饭,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哦不,是艺术的变现! 要是琴酒每天都能来这么一趟,她甚至愿意给那位Top Killer办一张至尊VIP年卡,附赠生日当天送长寿面的那种。 “以后谁再说黑衣组织是反派,我跟谁急。这明明是米花町著名的慈善机构。” 纱织在心里美滋滋地给琴酒发了一张好人卡,拐进了一条通往公寓的近道。 巷子里有些黑,只有巷口的街灯投下一束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唤。 突然。 一阵急促且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低沉、富有磁性却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的男声响起。 “等一下!” 这两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飞了纱织脑子里那些粉红色的钞票泡泡。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原本轻快的脚步猛地顿住。 【卧槽?!】 【谁?这个点?】 【打劫的?还是劫财劫色?】 【我刚到手的七万块啊!还没捂热乎呢!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动老娘的钱!】 身后,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的冲矢昴,也就是伪装后的赤井秀一,听到这句心声,原本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女人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 “松田小姐,我只是……” 他的手刚伸出去,指尖距离松田纱织的肩膀还有零点零一公分。 变故突生! 松田纱织根本没有回头,身体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本能反应。 闭眼。 转身。 抬手。 “滋——!!!” 一股浓烈刺鼻的辛辣喷雾,如同高压水枪一般,精准无误地喷向了身后之人的面门。 那是她特意从网上淘来的、号称能辣死一头大象的强效防狼喷雾! “唔!”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FBI王牌搜查官,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这种生化武器的贴脸输出,也扛不住啊! 冲矢昴闷哼一声,眼睛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剧痛,生理性的泪水狂涌而出,视线瞬间一片模糊。 但这还没完。 松田纱织根本没打算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她虽然闭着一只眼,但另一只眼却悄悄睁开了一条缝。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并没有去看对方的脸,而是死死盯住了对方的下盘。 【不管你是谁,敢打老娘钱的主意,给我去死吧!】 她抬起脚,穿着硬底马丁靴的右脚狠狠地跺在了对方的皮鞋上。 这一下,用尽了全力。 “嘶——”冲矢昴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松田纱织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黄金角度”。 提膝。 弹腿。 正蹬! 目标:双腿之间,人类雄性最脆弱的三角区。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还带着几分令人牙酸的回音。 这一脚,快、准、狠,深得女子防身术“断子绝孙脚”的精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冲矢昴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即使是能在那位“那位先生”眼皮子底下卧底数年的赤井秀一,在面对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时,也无法保持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度。 他双手捂着要害,双腿并拢,整个人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如同风箱拉动般的呻吟。 “呃……咳……” 直到这时,松田纱织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个跪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男人。 茶色的头发,标志性的眯眯眼(虽然现在因为流泪被迫睁开了一点),还有那件熟悉的高领毛衣。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卧槽?!】 【冲矢昴?!赤井秀一?!】 【怎么是他啊!】 【这货大半夜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完了完了,我刚刚那一脚……该不会把FBI的王牌给废了吧?】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松田纱织面上的演技却瞬间上线。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连连后退两步,捂着嘴惊呼道: “天哪!怎么是你啊,冲矢先生!” “我……我还以为是打劫的流氓呢!真是吓死我了!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你没事吧?” 冲矢昴跪在地上,听着脑海里那个女人毫无悔意的吐槽,再感受着下半身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事? 你来试试有没有事?! 这女人……下手真黑啊! “没……没事……” 冲矢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 松田纱织看着他那副惨状,心里虽然有点幸灾乐祸,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哎呀,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这就走,不打扰您缓……缓劲儿了。” 说完,她抓紧包带,转身就要溜。 开玩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这货缓过劲来,还不得找自己算账? “等……等一下……” 冲矢昴强忍着剧痛,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松田纱织的裤脚。 那种痛楚虽然剧烈,但他毕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特工,意志力远超常人。 他知道,今天这顿打不能白挨,必须问出点什么。 松田纱织被迫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抓着自己裤脚的手,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都不放手?】 【碰瓷是吧?】 【大哥,你可是赤井秀一啊,能不能有点银色子弹的逼格?趴地上抓小姑娘裤腿算怎么回事?】 冲矢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呼吸,让那股钻心的痛楚稍微平复一些。 他松开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身姿依然有些佝偻,但那股属于强者的气场正在一点点回归。 松田纱织见走不掉,只能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冲矢先生。” 冲矢昴接过湿巾,擦掉了脸上残留的辣椒水和眼泪,那双原本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红红的,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怜。 “松田小姐……还挺警惕的哈。”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笑。 “那是自然。”松田纱织一脸正气,“现在的世道多乱啊,特别是米花町,变态杀人狂满地走。女生在外面,保护好自己很正常吧?” 【特别是遇到像你这种大半夜尾随的,不给你两刀就算我仁慈了。】 冲矢昴擦脸的动作一顿。 他感觉自己不仅身体受到了重创,心灵也遭到了暴击。 “跟我来。” 冲矢昴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处死角,“有些话,这里不方便说。” 松田纱织立刻警惕地后退半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防备的姿态。 “不太好吧,冲矢先生。我们并不熟,孤男寡女的……” “而且您刚才也看到了,我这人应激反应比较大,万一再伤着您……” 【这货要干嘛?】 【除了刚刚踢爆了他的蛋,我也没招惹过他啊?】 听到“踢爆了他的蛋”这几个字,冲矢昴的眉角狠狠地跳了两下,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跟这个女人绕弯子,容易被气死。 “我就是……” 他缓了一口气,目光透过镜片,死死地盯着松田纱织的眼睛,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松田小姐,你是否认识……赤井秀一?” 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试探。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认识。” 与此同时,她的心声毫无保留地在冲矢昴脑海中炸响: 【哈?】 【你问我认不认识你自己?】 【神经病啊?】 【你们这些主线人物是不是脑子里都有泡?】 【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特工独特的搭讪技巧?这也太土了吧!】 冲矢昴:“……”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女人……油盐不进。 而且这心声太具有侮辱性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局面。 既然直接问不行,那就换个切入点。 “我有些关于松田阵平警官的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冲矢昴抛出了第二个诱饵。 对于任何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属来说,已故兄长的消息都是无法拒绝的。 但松田纱织显然不是一般的家属。 她是穿越的。 “在这说也一样。” 松田纱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看了看手表,“冲矢先生,有话直说,我要回家了,明天还要早起备菜呢。” 【鬼才信你认识我哥。】 【松田阵平死的时候,你还在美国吃汉堡呢吧?】 【拿死人当幌子,你也太没品了。】 【肯定是你刚才被我踢傻了,想找个借口把我骗到没人的地方报复回来。我才不上当!】 冲矢昴:“……”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真的很想掐死这个女人。 他的每一次试探,都被她用一种极其粗暴且无理的方式挡了回来,而且在心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最关键的是,他还不能反驳! “松田小姐好像很抵触我?” 冲矢昴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 “冲矢先生,您想多了。”松田纱织假笑道,“我只是单纯的困了。” 看着她那副“你怎么还不滚”的表情,冲矢昴知道,常规手段是没用了。 他眼神一凛,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研究生,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突然迈开长腿,一步跨到松田纱织面前。 松田纱织下意识想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墙壁。 冲矢昴单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那张虽然红肿但依然英俊的脸凑到了她的耳边。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所谓的“壁咚”。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松田纱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及……还没散去的防狼喷雾的辣味。 “松田小姐。” 冲矢昴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危险而幽深,像是恶魔的低语: “我很好奇……” “为什么那天在警视厅门口,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表现出对我很熟悉的样子?”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而是在看一个……你知道底细的人。” “能告诉我吗?” “你到底……透过这层伪装,看到了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一把把尖刀,直刺松田纱织的心脏。 松田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去?!】 【这货感觉这么敏锐的吗?】 【不对啊!】 【我不记得我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啊?难道是我当时吐槽得太嗨了,表情管理失控了?】 【还是说……这就是FBI王牌的直觉?太可怕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怎么解释?】 【冷静!一定要冷静!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证据!】 听着耳边传来的慌乱心声,冲矢昴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抓到你了。 虽然她嘴上还没承认,但这慌乱的心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果然知道。 知道他是赤井秀一。 可问题是……为什么? 一个普通的厨师,一个普通的警官妹妹,为什么会知道这种连黑衣组织都被蒙在鼓里的绝密情报? 冲矢昴眼中的探究之色越发浓郁。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闪躲、强装镇定的女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热气吹在她的耳廓上: “撒谎的话……可是要受惩罚的哦。” 第16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梗着脖子,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冲矢先生,你有病吧?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对你一点都不熟,除了知道你叫冲矢昴,我还能知道什么?” 【只要我不承认,你也没办法!】 冲矢昴听着脑海里那理直气壮的心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比他预想的要好。如果是普通的平民,这时候早就吓得腿软了。 “不熟?” 冲矢昴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他缓缓直起腰,虽然下半身的剧痛还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迅速找回了属于赤井秀一的节奏。 “松田纱织,23岁。” 他突然开始背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尸检报告。 “美国W大学生物化学博士,主攻方向是神经毒素与细胞再生,成绩优异。但在十个月前,你突然回国。” 松田纱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冲矢昴无视了她的目光,继续说道:“回国后,你并没有进入任何一家研究所,而是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直到半年前,因为过量服用安眠药被送往米花中央医院抢救——也就是自杀未遂。” 提到“自杀”两个字时,他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半年后,拿着你哥哥松田阵平的抚恤金,开了一家名为‘深夜食堂’的奇怪店铺。” 冲矢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松田小姐,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想要自杀又想要开食堂的?” 松田纱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家伙……】 【真的是那天就开始调查我了!】 【这货比我自己知道的都多!】 “你调查我?!” 松田纱织猛地推了一把冲矢昴的胸口,虽然没推动,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她瞪圆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知不知道这是侵犯隐私!这是违法的!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包里的手机。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冲矢昴看着她,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不必麻烦了,松田小姐。”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就是警察。” 那一瞬间,松田纱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被跟踪、被壁咚、被调查、被威胁……积压了一晚上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哈?你是警察?” 松田纱织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完全不过脑子地吼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FBI算个屁的警察!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你们这群没有执法权的美国佬,在日本境内搞非法调查,信不信我举报你这只偷渡的黑老鼠!”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虫鸣声消失了。 连远处路灯的电流声似乎都听不见了。 冲矢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眯眯眼极其罕见地完全睁开,露出了墨绿色的瞳孔,里面翻涌着名为“震惊”的风暴。 松田纱织保持着指人的姿势,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毁了。】 【完蛋了。】 【我这张破嘴啊!!!】 【这下好了,自爆了。这要怎么解释?说我是猜的?谁家好人能猜到住在隔壁的研究生是FBI啊!】 冲矢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清楚地知道他的底细。 “很好。” 冲矢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不再废话,也不再维持那副温文尔雅的假象。 他伸出手,直接抓住了松田纱织后颈的衣领,就像拎一只命运的后脖颈被拿捏的小鸡仔一样,不顾她的挣扎,直接将她拖向了巷子深处。 “喂!你干嘛!绑架啊!救命……唔!” 松田纱织刚喊了两声,就被冲矢昴捂住了嘴。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冲矢昴拉开车门,毫不怜香惜玉地将松田纱织塞进了后座。 “砰!” 车门重重关上,落锁声清脆刺耳。 松田纱织晕头转向地爬起来,刚想发作,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副驾驶座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正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枪口虽然垂下,但那股威慑力却丝毫不减。 “Wow……”朱蒂·斯泰琳吹了一声口哨,目光在松田纱织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刚坐进驾驶室、脸色铁青的赤井秀一身上,“秀一,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女人?看起来,只是一只受惊的小猫咪嘛。” 松田纱织缩在角落里,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朱蒂那张标志性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你……你好啊……” 驾驶座上,赤井秀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冷冷地说道:“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坐稳了。” 轰——! 雪佛兰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巷子。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松田纱织缩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喊“跳车”,另一个在喊“等死”。 【完了完了,这是要带我去哪?】 【不会是要找个荒郊野岭把我埋了吧?】 【FBI杀人不犯法吗?哦对,他们是特工,杀了我也能说是误伤平民……】 【呜呜呜,我还没花完那九百万呢!】 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的心声太吵了。 而且……她到底是有多爱那九百万? 十分钟后。 车子并没有开向荒郊野岭,也没有去什么秘密基地,而是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米花町3丁目——松田纱织的家门口。 “咔哒。” 中控锁锁死的声音再次响起。 赤井秀一熄火,转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后视镜,死死地锁定了后座上的松田纱织。 “说说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都知道的,全部说出来。说完,你就可以回家睡觉。”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家门,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煞神。 她知道,今天不给个说法,这车门是绝对打不开的。 刚刚那句“FBI”已经把底裤都漏出去了,再装傻充愣显然是把这俩精英特工当傻子耍。 必须找个借口。 一个听起来离谱,但又符合逻辑的借口。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头,直视着赤井秀一的眼睛,摆出一副“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就摊牌了”的架势。 “没错,我是调查过你。” 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特别是……在你死后。” 赤井秀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哦不,准确地说,是在你假死之后。”松田纱织纠正道,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狂热,“一个在来叶山路被炸得尸骨无存的FBI王牌,突然之间,米花町就多了一个查无此人的冲矢昴研究生。” “虽然现在你的身份信息做得天衣无缝,甚至能查到本科论文,但是……”松田纱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个月前,我在暗网上找人查过,那时候的‘冲矢昴’,可是一张白纸,查无此人。” “至于我是用什么渠道、找谁查的……这是我的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们。” 说完这番话,松田纱织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完美!】 【简直是天衣无缝!】 【我这不算说谎吧?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虽然所谓的“观察”是指看过几百集柯南动画片,所谓的“查无此人”是因为那时候青山老爷子还没画到这一集……但逻辑上是通的啊! 赤井秀一和朱蒂对视了一眼。 朱蒂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暗网?没想到这姑娘还有这种路子。” 赤井秀一却皱起了眉头。 逻辑确实通顺。 如果是通过暗网的高级黑客,确实有可能在他身份档案建立的空窗期查到端倪。 但是…… “动机呢?” 赤井秀一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你为什么要去暗网调查一个已死的FBI搜查官?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利益驱动,谁会闲得蛋疼去招惹FBI? 松田纱织愣住了。 是啊,动机呢?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额……这个……其实……” 【哎呀,这让我怎么说嘛!】 【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你,但凡是个看过的女生,看到那个架着狙击枪、一枪打爆琴酒瞄准镜的帅气男人,都会忍不住去查一下的吧?】 【那可是700码啊!那一枪简直帅炸了好吗!】 【虽然你现在的易容是个眯眯眼,但本质上还是那个银色子弹啊……谁能拒绝一个这种级别的帅哥呢?】 松田纱织脑海里回放着动画里赤井秀一狙击琴酒的名场面,那是她作为粉丝的“初恋”时刻。 然而。 这番心声传到赤井秀一的耳朵里,经过他那严谨、多疑且缺乏二次元知识的特工大脑过滤后,意思完全变了。 赤井秀一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看到架着狙击枪的男人? 一枪打爆瞄准镜? 她看见了?! 她居然亲眼目睹了他的狙击行动? 而且……因为觉得那一枪“帅炸了”,所以就花大价钱去暗网人肉他? 这特么…… 这是一个为了追星不要命的疯狂私生饭?! 为了看帅哥敢去扒FBI底裤的花痴?!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是组织的卧底、她是公安的暗桩、她是某方势力的情报贩子…… 唯独没想到。 她只是个……颜狗。 “……下车。”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嫌弃。 松田纱织愣住了:“啊?” 朱蒂也愣住了:“秀一?这就放她走了?还没问清楚那个暗网渠道……” “让她走。”赤井秀一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多看松田纱织一眼都会折寿,“立刻,马上。”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下车”两个字简直如蒙大赦。 “这就完了?”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一边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让我走?” 【吓唬了半天,一句话就完了?】 【这就信了?】 【这男的脑子真的,有泡都不能形容他了!】 【刚才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又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下不下车?”赤井秀一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下下下!” 松田纱织跳下车,像只兔子一样窜进了自家大门,“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顺便反锁了三道锁。 赤井秀一黑着脸,一脚油门踩到底。 雪佛兰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消失在夜色中。 车上。 朱蒂看着脸色难看的赤井秀一,忍不住问道:“秀一,为什么突然放她走?” 赤井秀一沉默了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以后离那个女人远点。” “为什么?” “因为精神病是会传染的。” 第17章 只要我跑得够快,死神就追不上我……才怪! 一觉睡到大中午。 松田纱织在床上像条咸鱼一样翻了个身,伸手摸索到手机,眯着一只眼按亮屏幕。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周六。 “太好了!” 松田纱织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在这个时间线混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一样的柯南世界,虽然不知道昨天是几月几号,也不确定明天会不会突然变成冬天。 但只要手机说是周六,那就意味着——食堂休业! 不用备菜,不用对着琴酒那张死人脸,也不用担心被赤井秀一堵在巷子里壁咚。 “美好的一天,从摆烂开始。” 松田纱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点开手机搜索栏,开始规划今天的行程。 “爬山?”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不行,柯南世界的山里除了别墅就是悬崖,不是绷带怪人就是山村老尸,去爬山等于去案发现场当背景板,Pass。】 “潜水?” 【也不行,伊豆那边的海滩好像经常出事,什么海蛇咬人、氧气瓶被动手脚……】 松田纱织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有些苦恼。 这年头,想在这个世界找个安全的地方度个假,真难啊。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广告弹窗——私人游艇租赁,畅游东京湾。 “有了!” 松田纱织打了个响指,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租个游艇出海兜风!大海茫茫,我就不信柯南还能游过来祸害我!” “而且我自己一个人去,绝对不带任何挂件,只要远离人群,我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说干就干。 松田纱织火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防晒衣和牛仔短裤,戴上墨镜,背起小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 半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米花港的码头边。 “诚惠,四千八百日元。”司机大叔笑眯眯地回头。 松田纱织掏钱的手微微颤抖。 【抢钱啊!】 【这就是米花町的物价吗?这一趟够我买多少斤排骨了?】 【不行,必须买车!再这么打车下去,我还没被组织灭口,先被出租车司机给掏空了。】 付完钱,松田纱织肉痛地捂着钱包下了车。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瞬间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码头上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桅杆林立,海鸥在空中盘旋。 她在租赁中心挑了一艘看起来最顺眼的小型游艇,还附带一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船夫大叔。 “出发!” 游艇破开海浪,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 松田纱织坐在甲板上,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看着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这才是生活啊! 什么黑衣组织,什么FBI,什么死神小学生,通通都给我见鬼去吧! 游艇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岩石。 那岩石孤零零地耸立在海中央,顶端尖锐,像一根巨大的独角刺向苍穹。 “小姐,你看那边。” 正在开船的船夫大叔指着那块岩石,热情地介绍起来,“那就是著名的‘一角岩’。” “一角岩?”松田纱织摘下墨镜,好奇地看过去。 “是啊,这地方可是有传说的。” 船夫大叔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变得神秘兮兮,“据说很久以前,这一带住着一条长着长长独角的海龙。那条独角龙因为自己的孩子被贪婪的渔夫钓走,怒气冲天,发誓要报复人类……” “至今为止,它都在海面上露着它的角,守护着自己的栖息地。” “所以啊,据说接近那里的渔船都会莫名其妙地沉掉,附近的渔夫们都对这块岩石敬而远之,只敢隔得远远地膜拜呢!” 松田纱织听着听着,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 【等等……】 【这剧情……这设定……】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一角岩……海龙……渔夫……】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松田纱织。 她猛地站起身,冲着船夫大叔喊道:“大叔!掉头!快掉头!我们不去那边了!” 船夫大叔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哎呀,小姐,您别害怕嘛!那都是传说,是骗骗小孩子的!” “再说了,”大叔一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传说里说的是‘渔船’会沉,我是开游艇的船夫,又不是渔夫!咱们这船也不是渔船,怕什么?” “我都在这片海域跑了几十年了,去过那边好多次,从来没出过事!那边的风景可好了,岩石后面还能看到海豚呢!” 说完,大叔不仅没减速,反而一推油门,游艇加速朝着一角岩冲了过去。 “别啊——!!!” 松田纱织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游艇距离一角岩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船夫大叔突然眼睛一亮,冲着岩石背后的阴影处大喊了一声: “喂——!矶谷!你在这啊!” 听到这个名字,松田纱织的心彻底凉了。 【完了。】 【有名字的NPC出现了。】 【这下彻底撞上剧情了。】 游艇绕过岩石的一侧,眼前的景象让松田纱织恨不得当场跳海游回去。 只见一角岩下方的一块平坦礁石上,站着一群人。 五个小孩还有一个穿着高领毛衣、戴着眼镜的男人。 少年侦探团。 以及……冲矢昴。 此时此刻,冲矢昴正双手插兜,站在礁石边缘,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听到游艇的马达声,他缓缓转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海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松田纱织清楚地看到,冲矢昴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看清她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那种黑,是五彩斑斓的黑。 是混合了“怎么又是你”、“昨晚的账还没算”、“蛋还在隐隐作痛”等多种复杂情绪的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 松田纱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像招财猫一样尴尬地挥了挥: “嗨……好……好巧啊,冲矢先生。” 【救命啊!!!】 【怎么又是他?!】 【昨天晚上才刚踢爆了他的……咳咳,今天就又遇上了?】 【这也太尴尬了吧!】 礁石上。 冲矢昴的眉角狠狠地跳了两下。 他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句“踢爆了”,简直像魔音灌耳一样,让他下半身产生了一种幻痛。 这个女人…… 冲矢昴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是啊,好巧。”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海风,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真的是……巧合吗?松田小姐。” 这时候,正在岩石另一边探头探脑的柯南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船上的松田纱织,柯南的死鱼眼瞬间瞪大,露出了半月眼。 “松田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松田纱织指挥着船夫把船靠过去,一脸生无可恋地回答:“我说我是来观光的,你信吗?” “观光?”柯南狐疑地打量着她,“一个人?” “不行吗?单身狗就没有观光的权利了吗?”松田纱织没好气地怼回去。 船只靠稳。 松田纱织不得不跳上礁石。 她尽量让自己离冲矢昴远一点,贴着步美和光彦站着,试图用小学生作为人肉盾牌。 “你们也是来这里玩的?”松田纱织试图转移话题。 “本来是来钓鱼的,回去的路上顺便看看风景的。”柯南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结果……” “结果什么?”松田纱织心头一跳。 柯南指了指岩石后面的一处凹陷,语气沉重:“结果我们刚上来,就发现了一具尸体。” 松田纱织:“……”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我就不该出门!我就该烂在家里!】 【只要有柯南在的地方,连石头缝里都能长出尸体来!】 她转过头,看向冲矢昴。 冲矢昴也正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出现准没好事。 “那个……”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弱弱地问道,“我要是说,我现在就走,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恐怕不行哦。” 冲矢昴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作为第一发现人之一,在警察到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而且……”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松田纱织的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既然这么有缘分,松田小姐不如留下来,好好叙叙旧?” 松田纱织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叙旧?】 【我看你是想报仇吧?!】 【心眼真小!不就是一脚吗?至于记恨到现在吗?】 冲矢昴的笑容更深了,只是那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 至于。 非常至于。 他现在非常想知道,这个满脑子“废料”和“吐槽”的女人,到底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啊!是横沟警官!” 步美指着远处海面上驶来的警视厅巡逻艇,兴奋地喊道。 松田纱织抬头看去,只见那艘熟悉的巡逻艇正破浪而来。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彻底走不掉了。 第18章 拒绝加班!这无言的默契 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海面的宁静。 神奈川县警的巡逻艇靠岸,带起一阵白色的浪花。 领头的警官一脸严肃,板寸头,眼神锐利,正是横沟重悟。 松田纱织站在礁石边缘,看着这位不苟言笑的警官指挥手下封锁现场、勘查尸体,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好还好,来的是弟弟横沟重悟,不是那个顶着一头珊瑚礁乱发、咋咋呼呼的哥哥横沟参悟。】 【虽然这俩兄弟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但弟弟显然靠谱多了。要是哥哥来了,这案子没个三小时结束不了。】 站在她身旁的冲矢昴,原本正推着眼镜观察尸体,听到这句心声,那只推眼镜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 “咳咳……”他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发出两声极不自然的干咳。 珊瑚礁乱发? 这形容……虽然刻薄,但不得不说,还真是该死的形象。 松田纱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两步,一脸嫌弃。 【这人怎么回事?海风吹感冒了?虚不虚啊,堂堂FBI王牌,吹个风就咳嗽?】 冲矢昴:“……”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女人的心声,否则他迟早会因为内伤而吐血。 此时,警方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赤峰光里,神奈川某大型金融公司董事长的独生女。 就在横沟警官询问第一发现人情况时,远处的海面上又传来了一阵马达轰鸣声。 一艘白色的私人游艇疾驰而来,还没停稳,船上就跳下来三个神色慌张的男人。 “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哪里啊!” “光里!光里!” 三个男人冲上礁石,看到被白布覆盖的尸体,顿时如遭雷击,一个个瘫软在地,哭天抢地。 横沟重悟皱着眉上前盘问。 经过一番乱糟糟的自我介绍,松田纱织也大概弄清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大户六辅。 周里青平。 开田康次。 经典的“三选一”嫌疑人套餐。 松田纱织百无聊赖地靠在岩壁上,看着柯南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在尸体和岩壁之间窜来窜去,寻找线索。 【累了,毁灭吧。】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岩壁。那里刻着一些似乎是死者生前留下的字迹,还有那块著名的“一角岩”传说介绍牌。 上面刻着几种鱼的名字:鲷(Tai)、鲤(Koi)、鲭(Saba)、鲆(Hirame)。 而在死者手腕上那块昂贵的手表背面,原本刻着的“Fish”单词,被刻意用利器划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松田纱织的脑海中闪过原著的剧情。 虽然细节有些模糊了,但这道谜题的解法,她还依稀记得。 【Fish……鱼字旁……】 【把岩壁上那些鱼的名字,去掉鱼字旁,不就是凶手的名字吗?】 鲷(去掉鱼)= 周。 鲤(去掉鱼)= 里。 鲭(去掉鱼)= 青。 鲆(去掉鱼)= 平。 周里青平。 答案简直就是直接拍在脸上的。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刚才买饮料剩下的收据,又摸出一支用来记菜单的圆珠笔。 “刷刷刷”。 她飞快地在纸条背面写下了那四个拆解后的汉字,然后圈出了“周里青平”这个名字。 做完这一切,她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挪到冲矢昴身边。 冲矢昴正眯着眼观察那三个嫌疑人的微表情,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一下。 他低下头,就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收据递到了他面前。 “给。”松田纱织压低声音,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交给你了。” 冲矢昴一愣,接过纸条。 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一瞬,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死亡讯息的破解?! 这么快?! 从那三个嫌疑人登场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分钟。柯南还在那边苦哈哈地在那边找线索,这女人……居然已经把凶手锁定了? 而且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这时传来了松田纱织那充满怨念的心声: 【快点解决吧,求你了,FBI大哥。】 【把这纸条给警察,或者你自己推理一下装个逼,赶紧把那个叫周里青平的抓起来。】 【真爱生命,远离你们!】 冲矢昴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一脸“我想下班”的女人。 【这女人……思路竟然这么敏捷?】 【如果说之前知道我的身份是因为黑客调查,那这种瞬间看破谜题的洞察力,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这样的人……真的是那个会在心里吐槽我长得帅、为了追星去暗网查资料的脑残花痴?】 【不对!】 冲矢昴的大脑飞速运转,昨晚被愤怒和疼痛冲昏的头脑此刻冷静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盲点。 昨晚,她心里说是因为觉得他“架着狙击枪、一枪打爆琴酒瞄准镜”的样子很帅,才去调查他的。 可是…… 如果指的是他和琴酒的那次对决,那是在距离目标700码的楼顶上! 当时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平民,也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她是哪里看到的? 难道她在现场?不可能,那种距离,如果有第三者在场,凭他的敏锐度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难道是组织内部的录像?更不可能,琴酒被狙击这种丢脸的事,怎么可能留录像给别人看? 那她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这女人…… 冲矢昴盯着松田纱织的背影,眼神中除了探究,更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惮。 松田纱织并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正在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头脑风暴。 见冲矢昴拿着纸条半天不动,既不去找警察,也不说话,就在那儿当雕塑。 【这人怎么回事?死机了?】 松田纱织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到不远处柯南的眼镜片突然反过一道白光,嘴角露出那种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哦豁,看来滚筒洗衣机也解出来了。】 【那我还是苟着吧。】 她果断地后退几步,默默地退到了灰原哀的身边,试图利用小孩子的身形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灰原哀原本正警惕地盯着冲矢昴,那种属于组织成员的雷达让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恐惧。 突然,身边多了一道阴影。 灰原哀浑身一僵,抬头一看,是松田纱织。 只见松田纱织,此刻正缩着脖子,一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表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灰原哀愣了一下。 她在怕什么? 难道……她也察觉到了那个冲矢昴身上的危险气息? 一种莫名的同病相怜感油然而生。灰原哀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她默默地往松田纱织身边靠了靠,两个想要逃避现实的人,在这寒冷的海风中,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抱团取暖”的默契。 就在这时,柯南那稚嫩却充满穿透力的声音响起了。 “啊咧咧?横沟警官,你看这个岩壁上的字,好奇怪哦!” 经典的“啊咧咧”开场白。 松田纱织忍不住捂住了脸。 接下来的剧情毫无悬念。 在柯南的引导下,横沟警官终于注意到了岩壁上的字谜和手表上的划痕。 “去掉鱼字旁……”横沟警官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站在中间的那个男人,“周里青平先生!这上面刻的,正是你的名字!” “什么?!”周里青平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他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还要狡辩吗?”冲矢昴终于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捏着那张松田纱织给他的纸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死者特意划去了手表背面的‘Fish’,就是为了提示我们去掉鱼字旁。而在这种绝境下留下的讯息,除了指认凶手,还能有什么别的含义?” “而且,你下巴的创口贴下巴应该贴着的吧,光里小姐恶作剧留下的口红印。” 周里青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是那个女人的错!!”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面容扭曲,“她背叛了我!!” 穷途末路。 按照一般的剧本,这时候凶手通常会跪地痛哭,或者束手就擒。 但周里青平显然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咔哒”一声甩开刀刃,寒光闪烁。 “既然被发现了,那我就拉个垫背的!” 他的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 原本的剧情里,他是冲着离他最近的步美去的。 但这一次,因为松田纱织刚才递纸条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再加上她现在站在灰原哀身边,那个位置……恰好是他逃跑路线的必经之地。 “去死吧!!” 周里青平怒吼一声,挥舞着利刃,竟然越过了步美,直直地朝着松田纱织和灰原哀冲了过来! “小心!!”柯南大惊失色,想要启动脚力增强鞋,却发现自己现在穿的是雨鞋。 “灰原!” 灰原哀看着那把逼近的刀刃,瞳孔放大,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松田纱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在心里吐槽。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刻在“松田纱织”这具身体原本肌肉记忆里的本能,也是原主为了解压疯狂练习自由搏击的成果。 她猛地推了一把灰原哀,将她推向安全的一侧。 然后,不退反进。 面对那把刺来的利刃,她没有丝毫慌乱,侧身一闪,堪堪避过刀锋。 紧接着,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周里青平持刀的手腕。 松田纱织借力打力,身体腾空而起,双腿像剪刀一样死死夹住了周里青平的右臂和脖颈。 重心下压,腰部发力。 标准的柔道寝技——十字固(Juji-gatame)!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啊啊啊啊啊——!!!” 周里青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岩石上。 整个人被松田纱织死死地锁在地上,手臂被反关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疼得脸都绿了,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全场死寂。 海风呼啸而过。 横沟警官张大了嘴巴。 柯南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步美、光彦、元太三个小孩目瞪口呆。 连冲矢昴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将一米八壮汉压在身下、动作利落狠辣的女人。 松田纱织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直到这时,她的理智才重新回归大脑。 看着身下痛得翻白眼的凶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松田纱织的心态崩了。 【……完了。】 【这下彻底装不下去了。】 【说好的柔弱可怜小白花呢?】 【这一招十字固使出来,我感觉我离那种平静的生活又远了十万八千里……】 警察一拥而上,将周里青平铐了起来。 松田纱织松开手,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没事吧?”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松田纱织抬头,对上了冲矢昴那双意味深长的墨绿色眼眸。 她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自己撑着膝盖站直了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没事。”她冷冷地回答。 冲矢昴收回手,并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身手不错。看来松田小姐不仅脑子好使,这身体素质也很不错嘛。” “而且,刚才那一招,如果没有经过长期的专业训练,是绝对做不到那种程度的。” “松田小姐,看来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聊聊了。” 松田纱织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个难缠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冲矢先生,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聊什么聊!】 【我只想回家!我想我的床!我想我的九百万!】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冲矢昴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慌得一批、表面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在回程的警用巡逻艇上,松田纱织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一直死死地粘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柯南,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一道来自冲矢昴,充满了玩味和……危险。 松田纱织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海浪,在心里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因为那是周末就出门浪。】 【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发霉。】 第19章 琴酒:不开门?那我只好撬锁了 警用巡逻艇的马达声渐渐停歇,船身轻微震荡后靠上了米花港的码头。 这一路,松田纱织坐立难安。 冲矢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就像两道X射线,时不时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想把她从里到外剖析个干净。 刚一上岸,那个粉头发的男人就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打一拳的虚伪笑容走了过来。 “松田小姐,既然大家都住在这一片,不如我送你……” “不用了!” 松田纱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她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脸上写满了“莫挨老子”。 “我今天不开店,周六是法定休息日,我要回家躺平,谁也别拦着我。” 【开什么玩笑?坐你的车?】 【尴尬还是其次,主要是费命。】 冲矢昴:“……” 他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嘴角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不过,既然她这么抗拒,现在确实不是逼问的好时机。 “那好吧,”冲矢昴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目光转向身后的少年侦探团,“那我就先送孩子们回去……”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死死攥住了松田纱织的衣角。 松田纱织低头,正对上灰原哀那双写满惊恐的冰蓝色眸子。 小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雷达探测到黑衣组织气息后的本能反应。 “你送我回去!” 灰原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哀求,仿佛松田纱织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哟我的小祖宗诶。】 【你怕他干嘛呀?他又不是坏人......】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但看着灰原哀那张惨白的小脸,松田纱织终究还是心软了。 这种上帝视角的秘密,她没法解释,也不敢解释。 “行吧。” 松田纱织反手握住灰原哀的小手,冲着冲矢昴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冲矢先生,看来小哀更喜欢跟我这个漂亮姐姐一起走。那我们就先撤了,您忙您的。” 说完,她不给冲矢昴任何反应的机会,拉着灰原哀转身就走,伸手拦下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师傅,去米花町2丁目22号!” …… 出租车内。 随着车辆驶离码头,灰原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侧头看向身边的松田纱织。 “你今天怎么会跑到一角岩那种地方去?” “别提了。” 松田纱织瘫在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我本来是想租个游艇,出海吹吹风,享受一下没有死神小学生的美好周末。” “结果那个船夫大叔,非说一角岩那边风景独好,还跟我扯什么海龙传说,我拦都拦不住,硬生生把我拉过去了。” 说到这,松田纱织咬牙切齿,“这就是命啊!” “噗——” 灰原哀看着她那副抓狂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本因为冲矢昴而阴郁的心情,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车子很快停在了阿笠博士家门口。 “谢了。”灰原哀下车前,深深地看了松田纱织一眼,“还有……谢谢你的那一推。” “客气啥。”松田纱织挥了挥手。 送走灰原哀,出租车继续向3丁目驶去。 松田纱织的目光落在了前排的计价器上。 数字在疯狂跳动。 5000……6000……7000……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割她的肉。 【卧槽!这表是装了马达吗?】 【这才多远啊!就要八千日元了?】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么打车下去,我迟早破产!】 “师傅!” 松田纱织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炸碉堡,“这附近最近的4S店在哪?都有什么牌子?” 司机大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啊?前面拐个弯就是,有本田、丰田,还有马自达。” “去本田!” 松田纱织大手一挥,“现在!立刻!马上!” 几分钟后。 松田纱织站在本田4S店门口,心痛地付完8000日元的车费,看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出租车,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再也不打车了! 此时已近黄昏,4S店里略显冷清,几个销售正聚在一起聊天,显然已经在准备下班了。 看到松田纱织推门进来,一个年轻的销售立刻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小姐,是要看车吗?我们马上就要闭店了……” “有没有现车?” 松田纱织打断了他的话,直奔主题,“要那种现在交钱,马上就能开走的。” 销售一听,眼睛亮了。 这是急单啊! “有有有!”销售连忙把她引向展厅中央,“正好有一辆思域Type-R,梦幻灰魅紫色!这可是稀缺色,原本是客户预定的,结果贷款没下来退订了。手续齐全,您要是全款的话,今天就能提走!” 松田纱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辆紫色的猛兽。 流线型的车身,夸张的尾翼,还有那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紫光的车漆。 “多少钱?”松田纱织围着车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全款落地,包含购置税、保险等所有费用,一共是499万日元。”销售报出了价格,紧接着补充道,“因为我们马上要下班了,如果您现在付款,我可以向经理申请,给您优惠60万,439万怎么样?” 松田纱织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四根手指。 “400万。” 销售的笑容僵住了:“小姐,这……这杀价也太狠了,这车本来就……” “就400万。” 松田纱织面无表情,语气却不容置疑,“行,我现在就刷卡。不行,我现在就走,去隔壁马自达。我赶时间,你也想早点下班吧?” 【我有九百万是不假。】 【但那是我的精神损失费!是我的养老金!】 【能省一分是一分!400万买个Type-R,还要什么自行车!】 销售看着她那副“多一分钱我就去对面”的决绝表情,咬了咬牙。 “……行!我去申请!您稍等!” 十分钟后。 一辆紫色的本田Type-R轰鸣着冲出了4S店,留下一脸肉痛但又庆幸开了单的销售。 …… 米花町3丁目。 松田纱织熟练地将新车倒进车库,拍了拍方向盘,心满意足地上了楼。 洗澡,换睡衣,开一瓶冰啤酒。 她在沙发上葛优瘫,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这种久违的平静让她感到无比惬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23:00。 “咚、咚、咚。”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松田纱织正拿着啤酒罐的手猛地一顿。 【谁啊?】 【大半夜的,我都关灯了。】 【不管了,只要我不出声,他就以为家里没人。】 她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 “咔哒、咔哒……” 那是金属探针在锁孔里搅动的声音。 细微,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松田纱织的瞳孔瞬间放大。 【卧槽?!】 【撬锁?!】 【有小偷?!还是入室抢劫?!】 【米花町的治安已经烂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我这种穷鬼都不放过?】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窜了起来。 昨晚被赤井秀一堵,今天被卷进杀人案,好不容易买了辆车想开心一下,大半夜还遭贼? 真当老娘是HelloKitty啊! 松田纱织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抄起放在门口玄关处用来防身的一根实木棒球棍。 她光着脚,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摸到门口,侧身躲在门后,双手高高举起棒球棍。 【来吧,孙子!】 【只要你敢探头,老娘就给你开个瓢!】 【这一棒子下去,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咔嚓。” 门锁弹开的声音。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刚迈进半步。 “去死吧!!!” 松田纱织在心里怒吼一声,手中的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朝着那道黑影的脑袋砸了下去! 这一击,势大力沉,没有任何留手。 然而。 预想中“西瓜爆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啪!” 一声闷响。 那根来势汹汹的棒球棍,在距离那人头顶还有十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棒球棍的一端。 就像抓住了小孩子挥舞的玩具。 纹丝不动。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 再用力,还是纹丝不动。 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顺着棒球棍传到了她的指尖。 她缓缓抬起头。 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小偷”的脸。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黑色的宽檐帽压得很低,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琴酒。 气氛瞬间僵住了。 松田纱织的手一抖,棒球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向后一跳,摆出一个标准的自由搏击防御姿态,整个人都贴到了墙上。 心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 【琴酒?!】 【大哥你走错片场了吧?】 【这是我家,不是深夜食堂,更不是黑衣组织据点啊!】 【你一个Top Killer,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撬我家锁干嘛?】 【难道是昨晚的饭没给够,今天是来灭口的?】 【还是说……组织经费紧张,你也开始兼职入室盗窃了?】 琴酒站在门口,保持着单手抓空气的姿势,额角的青筋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两下。 他听到了。 每一句都听到了。 特别是那句“兼职入室盗窃”,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如果不是那股该死的、只有这女人做的饭才能缓解的饥饿感,他现在就想掏出伯莱塔,给这个脑子里装满废料的女人来上一枪。 琴酒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屋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贴在墙上瑟瑟发抖的松田纱织。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薄唇轻启,吐出简短而有力的两个字: “点餐。” 第20章 这该死的钞能力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大脑足足宕机了三秒钟。 紧接着,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因为震惊而有些破音,“大哥!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十一点半!今天周六!我不营业!” 【天呐!这人脑子绝对有大病吧!】 【大半夜撬我家锁,私闯民宅,就是为了说一句“点餐”?!】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少吃一顿能死啊!便利店的饭团是毒药吗?非得来折腾我这个可怜的独居女性!】 【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黑社会就能不遵守劳动法吗?!】 琴酒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暴起,突突直跳。 那聒噪的心声像一万只鸭子在他脑海里开会,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理智的极限。如果不是那股该死的饥饿感在胃里翻腾,他现在绝对会把这个女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杀意,修长的手缓缓伸向黑色风衣的内兜。 那个动作太经典了。 经典到松田纱织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我去?!】 【一言不合就掏枪?!】 松田纱织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刚想喊出那句保命的“壮士饶命,我这就去开火”,却见琴酒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没有黑洞洞的枪口。 只有一个黑色的、质感极佳的长款皮夹。 琴酒冷着脸,单手打开皮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一挑,一捻。 “啪!” 一叠厚厚的福泽谕吉被重重地拍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那是整整十张一万日元的大钞。 琴酒收回手,语气依旧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点餐。” 松田纱织举过头顶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那一叠崭新的、散发着迷人油墨香气的钞票上。 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名为“金钱”的火焰。 刚才还誓死不从的贞烈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化作了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好嘞!哥!您想吃点啥?只要我会的,就算是满汉全席我也给您整出来!” 松田纱织麻利地放下手,一把抄起鞋柜上的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睡衣口袋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比大虾还标准。 【哎呀,早说嘛!】 【谈钱多俗啊,但你要是用钱砸我,那就不一样了。】 【谁让你是财神爷呢?别说点餐了,您就是让我现在给您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我也能给您安排上!】 【十万日元吃顿夜宵,这就是传说中的榜一大哥吗?爱了爱了!】 琴酒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嘴角极其隐晦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的原则,还真是灵活得让人恶心。 “你看着弄。”琴酒脱下黑色的风衣,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针织衫,身形挺拔修长,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得令!”松田纱织刚想转身去厨房,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那个……伏特加呢?” “在外面。”琴酒一边挽起袖口,一边走向客厅,头也不回地说道。 “在外面?”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围裙。 【我去?】 【让那个戴着墨镜、长得像黑熊一样的壮汉大半夜站在我家门口守着?】 【这要是被起夜的邻居大妈看到了,还以为我家惹了什么高利贷,或者正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毒品交易呢!】 【不行不行,这也太招摇了!以后我还怎么在3丁目混?】 “那个……大哥,”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门外,“要不……让他进来吧?外面怪冷的,而且……咳咳,影响不好。” 琴酒正在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 影响不好?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动,只是微微侧头,对着门口的方向,低沉地喊了一声:“伏特加。” 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 不到三秒钟。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了。 伏特加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半永久的墨镜,手里还提着刚才松田纱织掉在地上的棒球棍。 “大哥,松田小姐。”伏特加有些憨厚地挠了挠头,顺手把棒球棍立在墙角,然后极其自觉地关上了门。 “进来坐吧,随便坐,别客气。”松田纱织招呼了一声,转身钻进了厨房。 看到伏特加进来,她默默地从橱柜最底层掏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原本用来招待亲戚聚餐的大号电饭煲。 【看来今天这米得按斤蒸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切菜声。 松田纱织系着那条印着皮卡丘图案的围裙,虽然嘴上抱怨,但只要一握起菜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就让她瞬间专注起来。 既然收了钱,那就得拿出对得起这十万日元的手艺。 考虑到这俩人大概率是刚做完任务回来,体力消耗大,需要重油重盐高碳水来补充能量。 那就整点硬菜。 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捞出沥干。热锅凉油,冰糖炒出枣红色的糖色,排骨入锅翻炒,裹上诱人的红亮外衣。香醋、生抽、老抽、料酒按黄金比例调配,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这就是最抚凡人心的——糖醋排骨。 另一边,五花肉切成薄片,在热锅里煸炒出多余的油脂,边缘微微卷曲成“灯盏窝”。大白菜手撕成块,红薯粉条提前泡软。肉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在咕嘟咕嘟的汤汁里交融。 猪肉白菜炖粉条,暖胃神器。 最后,再来一道下酒神菜——老醋花生。花生米炸得酥脆,洋葱丁、青红椒丁配色,淋上陈醋和白糖调制的料汁,酸甜开胃,一口一个嘎嘣脆。 半个小时后。 松田纱织端着两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开饭啦!” 她把菜一一摆在餐桌上,最后把那个沉甸甸的电饭煲内胆直接放在了桌子中央,里面是堆得像小山一样、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家里只有罐装啤酒,凑合喝点?”松田纱织从冰箱里拎出一打麒麟啤酒,放在桌上。 琴酒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报纸——那是松田纱织用来垫桌角的过刊,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开饭”两个字,琴酒放下报纸,眼神瞬间落在了桌上的菜肴上。 色泽红亮的排骨,冒着热气的炖菜,还有那一大锅米饭。 一种久违的、被称为“烟火气”的东西,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火药味的夜晚,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嗯。”琴酒淡淡地应了一声,伸手拿过一罐啤酒,“咔嚓”一声单手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伏特加早就迫不及待了,他坐在琴酒旁边,那庞大的身躯挤在小小的餐椅里显得有些滑稽。 “谢谢松田小姐!”伏特加嘿嘿一笑,拿起饭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堆得冒尖。 松田纱织看着这俩人毫不客气地开动,也没打算上桌。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快乐肥宅水,打开喝了一口,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然后,她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柔软的靠垫里,抓起一把瓜子,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无聊的深夜综艺,几个搞笑艺人在泥潭里打滚。 餐厅里,琴酒和伏特加在沉默地进食。 客厅里,松田纱织在“咔嚓咔嚓”地嗑瓜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琴酒夹起一块排骨,酸甜适口,肉质酥烂脱骨。 他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还有那个女人心里偶尔冒出来的吐槽: 【哎呀这综艺真弱智……】 【伏特加吃饭声音真大,跟挖掘机似的……】 【琴酒吃排骨吐不吐骨头啊?要是把骨头吞下去卡住喉咙,我是不是就算为民除害了?】 琴酒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将口中剔干净的骨头吐在骨碟里。 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或许是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或许是刚才做饭消耗了最后的精力,又或许是电视节目的催眠效果太好。 松田纱织嗑瓜子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她手里的瓜子滑落,脑袋一歪,靠在沙发扶手上,发出了轻微且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毫无防备地,在两个极度危险的组织成员面前,睡着了。 餐厅里。 伏特加干完了最后一口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大……大哥,”伏特加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松田纱织,压低声音问道,“这……怎么办?” 琴酒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睡相毫无防备的女人。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手里紧紧攥着那罐没喝完的可乐。 【真是个蠢女人。】 琴酒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种警惕性,在组织里恐怕活不过第一集。 “走了。” 琴酒转身,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伏特加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啊?哦!是,大哥!” 就在琴酒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那里已经被风卷残云,吃得干干净净。 琴酒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随手扯过刚才那张用来垫桌角的报纸,在空白处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 然后,将报纸压在那个空空的啤酒罐下。 “咔哒。” 门锁落下。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电视机里传来的微弱笑声,和松田纱织绵长的呼吸声。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顽强地刺在松田纱织的眼皮上。 “唔……” 松田纱织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熟悉的沙发。 记忆瞬间回笼。 琴酒!伏特加!十万日元!做饭! 她猛地坐起身,惊恐地四下张望。 “人呢?!” 客厅空荡荡的,餐厅也空荡荡的。 只有餐桌上那一堆干干净净的盘子,证明昨晚那一切不是梦。 “呼……走了啊。” 松田纱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在睡梦中被灭口了呢。】 【看来这俩货还算有点良心,吃饱了就走,没顺手给我一枪。】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准备收拾残局。 突然,她的目光被桌上的一张报纸吸引了。 那是她昨晚用来垫桌角的旧报纸。 此刻,报纸的一角被一个啤酒罐压着,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三个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狂傲气息的大字: 很不错。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拿起报纸,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眼花。 这是……琴酒留的? 那个杀人不眨眼、只会说“啊雪莉”和“去死吧”的琴酒,竟然给她留了饭后好评?! 虽然只有三个字,但这可是来自顶级杀手的肯定啊!这含金量,不比米其林三星的评价高? 松田纱织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最后咧到了耳根。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角报纸撕下来,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嘿嘿嘿……”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算你识货!” 她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开始收拾盘子。 第21章 打工皇帝的网球场 松田纱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放进橱柜。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写着“很不错”的报纸一角抚平,夹进了一本厚厚的生物化学专业书里。 【这可是Top Killer的五星好评!含金量堪比米其林三星!得好好收藏起来,以后说不定能当免死金牌用。】 收拾完残局,她瘫回沙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周六,上午9:30。 松田纱织愣住了。 “又是周六?”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遭遇一角岩杀人事件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也是周六。 【不愧是柯南世界,这时间线……真香!】 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摆烂一天!简直是天降福利! 昨晚虽然惊魂,但十万日元的进账让她心情极佳。饱暖思……运动。她捏了捏自己腰间的软肉,决定不能再这么宅下去了。 【好久没打网球了,手有点痒。】 穿越前,她除了热爱美食,也是个网球爱好者,每周都会去球场挥洒汗水。 说干就干。松田纱织在手机上搜索起附近的网球场。 “米花体育馆……人太多,PASS。” “帝丹高中网球部……算了,全是小屁孩。” 忽然,一个广告弹窗跳了出来——“伊豆海滨网球俱乐部,阳光、沙滩、还有最帅气的金牌教练等您体验!” 广告图上,一个金发帅哥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虽然看不清脸,但氛围感直接拉满。 “伊豆?”松田纱织眼睛一亮,“有点远,不过开我的新车过去正好!就这了!” 一个小时后。 紫色的本田Type-R发出一声帅气的轰鸣,稳稳停在伊豆海滨网球俱乐部的停车场。 松田纱织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网球裙,戴着遮阳帽,活力满满地走进俱乐部。前台小姐热情地为她办好手续,指了指不远处的中心球场:“安室教练今天正好在指导体验课,您过去就能看到他了。” 松田纱织道了声谢,脚步轻快地走向球场。 然而,当她看清那个被一群女学员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正耐心讲解挥拍姿势的金发男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灿烂的金色短发,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紫灰色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 不是安室透还能是谁! 松田纱织的脚步钉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掉头,快跑! 可惜,晚了。 安室透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几乎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就转过头来,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她。 “纱织?”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冲周围的女学员们抱歉地笑了笑,迈开长腿朝她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松田纱织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见了鬼的震惊。 “我在这里当教练啊。”安室透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她这一身清爽的装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打网球啊!”松田纱织没好气地回答。 【废话!来网球场当然是打网球,难不成来吃满汉全席吗?】 【我的天,打工皇帝名不虚传啊!警视厅公安、波洛咖啡厅服务生、黑衣组织情报员,现在还兼职网球教练?你一天是有48小时吗?日本公安的工资是有多低,把你逼成这样?】 听到她心里那连珠炮似的吐槽,安室透的额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探究:“打网球?我记得米花体育馆就有不错的场地,怎么特意跑来伊豆了?” “我去哪儿你也要管?”松田纱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啧啧啧,真把自己当我哥了?管天管地还管我上哪儿打球?】 【难道我还能告诉你,我是听说这里有帅哥教练才特意开车过来的吗?结果帅哥教练是你?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听着这毫不掩饰的真实想法,安室透嘴角的弧度僵硬了一瞬,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笑得更加“温柔”了。 “我最近这一周都在这边教网球,俱乐部老板拿我当活招牌做了宣传,”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冒着爱心的女学员,“你看,效果显著,女学员的数量暴增。怎么样,要不要我也教你几招?” “不用,我还是会一点的。”松田纱织立刻拒绝。 安室透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了网上的宣传,听说这边有帅哥教练,特意过来看看的呢?” “怎……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松田纱织瞬间尴尬得脚趾抠地,眼神飘忽不定。 【卧槽?!这么敏锐的吗?不愧是你啊,波本!】 【这我能承认?承认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看着她明明被说中心事却还要死鸭子嘴硬的窘迫模样,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正想继续逗她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安室先生?纱织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毛利兰、铃木园子、毛利小五郎,还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死神小学生,正朝这边走来。 松田纱织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四人组到齐,方圆五百米内必有命案。】 【我美好的一天……又泡汤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无可恋,嘴上还得强撑着打招呼:“我是来打网球的。” 安室透也立刻切换回完美服务生的模式,对着毛利小五郎躬身一笑:“老师,我是过来当教练的。” “哦?”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目光在安室透和松田纱织之间来回逡巡,一脸狐疑,“我怎么感觉……你俩怪怪的?” “哈哈,老师说笑了,哪有什么怪怪的。”安室透滴水不漏地打着哈哈,“既然大家都是来打网球的,不如一起打一场双打吧?” “你们打吧,我先歇会儿。”松田纱织果断拒绝,转身就走到场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摆出一副“闲人免进”的姿态。 【开玩笑,跟你们一起打球?我怕下一秒就有带毒的网球飞过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场上,毛利小五郎正和一个陌生男人激烈对打,一个大力扣杀,网球“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小心!”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个网球拍,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梆”的一声,正中在场边捡球的柯南的后脑勺。 柯南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全场寂静。 松田纱织:“……” 【看吧,我就知道。】 …… 再次恢复意识时,柯南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沙发上。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柯南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栋豪华别墅的客厅里。说话的是一位名叫琴音的漂亮小姐,正是刚才在网球场不小心用球拍砸到他的那位。 琴音小姐连连道歉,并邀请大家来她的别墅休息。同行的还有她的三位大学同学:身材高大的石栗先生,文质彬彬的高梨先生,以及短发干练的真织小姐。 “柯南,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毛利兰关切地摸了摸他的头。 石栗先生也说道:“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也想休息一下,就留下来陪这个小弟弟吧。” 于是,琴音、高梨和真织三人便去厨房准备午餐,说等做好了再来叫他们。 下午一点左右,午饭的香味飘满了整栋别墅。 园子过来敲门:“柯南君,石栗先生,吃饭啦!” 然而,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众人觉得奇怪,又敲了几次,依旧死寂一片。 园子饿得肚子咕咕叫,抱怨道:“不等他们了,我们先吃吧!” 大家觉得也有道理,便先开了饭。等吃完饭,众人再次来到房间门口,发现门还是打不开。 这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让开!”安室透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铁丝,捅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咔哒。” 门锁开了。 安室透轻轻一推,门只开了一道小缝,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透过门缝,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 门后,石栗先生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脸色青紫,头被花瓶砸中血流不止,恰好堵住了门。 “先报警!”沙发上的柯南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扶着额头,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所有人都不许进来,不要破坏现场!” 松田纱织站在人群最后面,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果然。】 警笛声很快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一个顶着一头醒目珊瑚礁发型、咋咋呼呼的警官冲了进来。 “我是神奈川县警横沟参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松田纱织看到来人,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哟,今天来的是珊瑚头哥哥啊。】 【不是那个干练的弟弟横沟重悟。】 【完了,智商盆地出现了,这案子没个三小时破不了了。】 第22章 我.....我才不是! 横沟参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别墅里回荡,配上他那头随风摇曳的珊瑚礁发型,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松田纱织站在人群最后,默默抱紧了手臂,看着这位警官咋咋呼呼地指挥现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来了来了,移动的智商盆地。】 【有他在,柯南和安室透的推理秀就有了最完美的捧哏。】 【就是可怜了神奈川的纳税人,养了这么一对卧龙凤雏的兄弟。】 安室透正在检查门锁,听到这句吐槽,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 他已经习惯了。 松田纱织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这段剧情。凶杀案她是不想掺和的,这压根不是她的专业领域。最关键的是,这个案子她印象不深,只模糊记得一点。 【凶手好像是那个叫琴音的小姐姐……】 【手法……手法是啥来着?好像跟冰有关系?用冰块把尸体运到门口?不对啊,冰会化的,现场怎么没水渍……】 【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了。反正也轮不到我操心,等着柯南和安室透表演就行了。我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海鲜拉面好像不错……】 她这边已经神游天外,殊不知她那几句断断续续的吐槽,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安室透脑中的迷雾。 冰? 安室透的紫灰色眼眸瞬间锐利起来。 他刚才检查过,房间地毯干燥,没有任何水渍。如果用普通的冰,绝不可能不留下痕迹……除非…… 除非,是干冰! 干冰升华,只会产生二氧化碳气体,不会留下任何液体。 石栗先生自己带了庆祝用的蛋糕,蛋糕盒里通常会放干冰来保温! 安室透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完整的作案手法瞬间成型:凶手用绳子绑住躺在沙发上的石栗先生,绳子另一端压在藏有干冰的网球拍下。 随着干冰不断升华,网球拍失去重量,绳子在重力作用下缓缓将尸体拖拽到门后,形成密室! 凶器是那个铜质花瓶,现场就能找到。但最关键的,房间的钥匙呢?琴音是怎么在外面锁上门,又让钥匙回到房间里的? 冰…… 安室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还在纠结拉面要不要加溏心蛋的女人身上。 对了!过冷水! 利用过冷水的原理,将钥匙固定在宝特瓶中央,看起来就像是悬浮在水里一样。只要轻轻一碰,水瞬间结冰,钥匙就被封在里面了! 这个女人…… 安室透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 她的想法总是这么天马行空,看似不着边际,却总能以一种最诡异、最直接的方式,切中问题的核心。 就是……太喜欢摆烂了。 那道视线太过专注,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松田纱织一个激灵,从拉面的幻想中回过神来,正对上安室透那双复杂的眼眸。 她心里咯噔一下。 “干……干嘛?” 【盯着我干嘛?没毛病吧?】 【我脸上长花了?】 【又想憋什么坏招呢?】 听到她心里那九曲十八弯的离谱猜测,安室透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圈。 松田纱织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去!脸黑了!真的黑了!】 【这么黑的肤色居然还能看出脸黑了!这得多生气啊!】 【我干嘛了?我不就是问了句‘干嘛’吗?】 “没事。”安室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移开视线,语气却不容置疑,“等会儿,我再找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横沟警官,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引导。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完全在松田纱织的预料之中。 在安室透和柯南一明一暗的配合引导下,沉睡的小五郎再次上线,以一套行云流水的推理,指认出了凶手——琴音。 动机也和松田纱织记忆中的一样。琴音深爱着大学时期意外身亡的学长瓜生。而那场意外的始作俑者,正是死者石栗。当年,石栗谎称两尺深的雪地很安全,诱骗瓜生跳下,实际上却在最后关头,亲手将瓜生推了下去。 真相大白,琴音被戴上手铐,哭着被警察带走。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别墅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橘红的霞光。 “天都快黑了,球也打不成了,我回去了!”松田纱织看准时机,转身就想开溜。 “等一下,纱织。”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松田纱织的脚步一僵,不耐烦地回头:“又干嘛啊!” 安室透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向毛利小五郎,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毛利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和纱织确认一下,就先失陪了。” 说完,也不等毛利小五郎反应,他迈开长腿走到松田纱织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停车场走。 “哎?哎!” 松田纱织一个趔趄,被他拽得往前跑了两步,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到底要干嘛啊?!】 【这么急着拉我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要去私奔呢!你倒是说清楚啊!】 手腕上传来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坚硬的骨骼硌得她有些不舒服。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攥得更紧了。 一路被拖到停车场。 那辆骚包的紫色本田Type-R静静地停在角落里,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安室透一直把她拉到车前,才松开手。 松田纱织刚想揉揉自己发红的手腕,质问他到底发什么疯,却见安室透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了她身侧的车身上。 “咚!” 一声闷响。 松田纱织的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车门上。 她被安室透以一个标准的“车咚”姿势,牢牢地困在了他和车身之间。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最后一片夕阳。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松田纱织彻底傻了。 【卧槽?!】 【车……车咚?!】 【安室透你OOC了你知道吗!你的人设是阳光暖男服务生,不是霸道总裁啊喂!】 “如果你想谈恋爱,”安室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或者,有喜欢的男生,必须告诉我。” 松田纱织:“哈?” “我会帮你查清楚他的底细,从小学到大学,从家庭背景到人际关系,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漏掉。” 安室透的视线紧紧锁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不要总想着去看什么帅哥,容易被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松田纱织完全看不懂。 然后,他直起身,收回手,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自己的那辆白色马自达RX-7。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给松田纱织任何一句反驳的机会。 引擎发动,白色的跑车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尽头。 只留下松田纱织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贴在自己的车门上,在晚风中凌乱。 足足过了一分钟,她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 【神经病啊!!!】 【这都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 【他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警告我不要随便找男人?还说要帮我查户口?】 【他凭什么啊!就凭他自称是我哥?这也管得太宽了吧!太平洋警察吗?】 【而且……我很像那种会被帅哥骗的颜狗吗?】 松田纱织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青春靓丽的网球裙,陷入了沉思。 【我……只是……我才不是!】 第23章 琴酒身上……还挺好闻? 夜色浓重,米花町的街道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 紫色的本田Type-R缓缓滑入车库,引擎的轰鸣声熄灭后,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松田纱织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车上下来,手里甩着车钥匙,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安室透临走前那番莫名其妙的“车咚”警告。 她叹了口气,将钥匙插进门锁。 “咔哒。” 门开了。 松田纱织推门进去,手习惯性地伸向墙上的开关。 指尖触碰开关的前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一缕熟悉的、带着苦涩的烟草气息,在黑暗中钻入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烟味。 是法国产的Jiloises(吉罗伊斯)。 浓烈,辛辣,充满了侵略性。 松田纱织的心脏骤停。 【嗯?什么味道?家里怎么会有烟味?】 【我不抽烟,这屋子里也没别人……难道是……】 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开关。 “啪!”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白光驱散黑暗。 “啊——!!!” 松田纱织一声尖叫,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客厅正中央的米色沙发上,坐着两个黑衣男人。 银色长发的男人占据了沙发最中心的位置。 他指间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双腿交叠,黑色的风衣搭在一旁。 更让松田纱织血压飙升的是,干净的玻璃茶几上,端正地摆着一个水晶烟灰缸。 里面已经有了两三个烟头。 显然,是客人自带的。 旁边那个戴墨镜的壮汉伏特加,则像一尊门神,正襟危坐。 看清来人,松田纱织差点跳出胸腔的心脏落回原处。 紧接着,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大哥!这是我家!不是食堂!!” 松田纱织指着琴酒,气得手指哆嗦,语速快得像在扫射:“你这是私闯民宅!私闯民宅懂吗?!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厨娘,我也是有隐私的!” 琴酒抬起眼。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炸毛的松田纱织,眼神平静,像在打量一只虚张声势的仓鼠。 他慢条斯理地将香烟按进自带的烟灰缸里,碾灭。 然后,他站起身。 他一动,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松田纱织高涨的气焰,瞬间瘪了一半。 琴酒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睛带着令人窒息的审视。 松田纱织喉咙发干,后背死死贴着门板,退无可退。 【干……干嘛?】 【说不过就要动手吗?】 【我…..我可不怕你……】 在她脑中闪过一万种死法时,琴酒的手伸进了怀里。 下一秒,熟悉的黑色皮夹再次出现。 修长的手指一挑,一叠厚厚的福泽谕吉被抽了出来。 “啪。” 他面无表情地将钱拍在旁边的鞋柜上。 又是十万日元。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做完这一切,琴酒没再看那叠钱一眼,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翘起腿,甚至又点了一支烟。 他吐出一口青色烟雾,声音穿过烟雾,冰冷地砸过来: “去做饭。” 松田纱织:“……” 她看看那个冷酷的背影,又看看鞋柜上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 半晌,她长长叹了口气,抓起那叠钱塞进口袋。 “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松田纱织认命地换上拖鞋,一边挽袖子,一边气呼呼地走向厨房。 【我才不是为了这区区十万块屈服!】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履行一个厨师的神圣使命!顾客就是上帝,虽然这个上帝是个会杀人的死神……】 【琴酒这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来干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孤男寡女……哦不对,还有个伏特加,两男一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吗?坐那儿跟个大爷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你家,我是你雇的小保姆呢!】 【还有那个自带烟灰缸的操作,绝了,精致的利己主义杀手吗?】 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琴酒,随着她走进厨房,那串聒噪的心声也一并钻进他的脑海。 当听到那句“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 但这女人的废话实在太多了。 琴酒的眉心拧起,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比执行了一晚上的狙击任务还累。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声。 松田纱织打开冰箱,看着不多的食材,有些犯愁。 【本来这些都是我这几天的存粮……】 【算了,收了钱,就得把这两位爷伺候好。】 她手脚麻利地拿出巨大的鱼头、一包鸡杂和一只土鸡。 【那就整点湘菜吧!】 剁椒鱼头。 巨大的鱼头劈成两半,铺满红彤彤的剁椒,撒上姜末、蒜末和豆豉。大火蒸十分钟,出锅时淋上一勺滚油,“滋啦”一声,香辣的蒸汽瞬间升腾,鱼肉的鲜美与剁椒的咸辣完美融合。 酸辣鸡杂。 鸡胗切片,配上自家腌的酸萝卜和红泡椒,猛火爆炒,酸辣爽脆,下饭神器。 最后是土匪鸡。 鸡块过油炸至金黄,加入大量干辣椒、花椒和姜片焖烧,鸡肉外焦里嫩,麻辣鲜香。 不到一小时,三道硬菜,一大锅米饭,半打冰镇啤酒,被端上餐桌。 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占领了整个公寓,连客厅的烟味都被压了下去。 松田纱织摆好碗筷,冲客厅喊了一嗓子: “开饭啦!” 沙发上的两尊雕塑动了。 琴酒掐灭烟,走到餐桌主位坐下。伏特加紧随其后,坐在他左手边。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自觉地端着碗筷,坐到三米外的沙发茶几旁。 她可不想跟这两个煞星同桌吃饭,尤其琴酒那身冷气,夏天都能省空调费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伏特加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食欲大开。 琴酒也拿起了筷子,动作优雅。 松田纱织一边扒饭,一边偷偷观察。 突然,她的眉头皱了皱,鼻子动了动。 空气中除了饭菜香,还残留着浓烈的烟味。 随着伏特加的动作,一股混合着汗味、火药味和陈年烟草味的复杂气息,正飘过来。 松田纱织嫌弃地撇了撇嘴。 【咦……什么味道?】 【都是抽烟的,怎么差距这么大?伏特加好臭啊!行走的烟灰缸。】 【就不能学学琴酒吗?他也抽烟,但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调混合着烟草味,居然还挺好闻的,甚至有点上头……】 【哎哟,伏特加这一身味儿,沙发垫怕是要腌入味了,明天得送去干洗,好没礼貌哦。】 正在夹菜的琴酒,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木质香调?好闻? 这女人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但那句“伏特加好臭”和“没礼貌”,让他莫名烦躁。 这女人在心里实在太吵了。 琴酒放下筷子,冰冷的视线猛地转向伏特加。 目光如刀。 正吃得欢的伏特加背脊一寒,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感让他浑身一颤,嘴里的鸡胗差点噎死他。 “大……大哥……”伏特加艰难地咽下食物,声音发抖,“我……怎么……了?” 琴酒没解释,只是冷冷盯着他,下巴朝右侧扬了扬。 “坐到那边吃。” 他指的是餐桌最右侧,离琴酒最远,也离松田纱织的沙发最远的位置。 “啊?” 伏特加满头问号。 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立刻端起碗筷,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挪到了餐桌的最角落。 看到这一幕,松田纱织差点笑出声。 【哈哈哈!看来琴酒也受不了伏特加身上的味儿了!】 【果然,爱干净是天性,杀手也不例外。】 【活该!让你不洗澡就来蹭饭,被嫌弃了吧!】 琴酒听着她的幸灾乐祸,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鱼肉。 【蠢女人。】 一顿饭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这次,琴酒和伏特加没像上次那样吃完就走。 伏特加被指派去洗碗,而琴酒则重新坐回沙发,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份晚报,专注地读起来。 松田纱织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十二点了。 【不是……这俩人怎么还没走?】 【饭也吃了,酒也喝了,赖我家干嘛?】 【不会真打算住这儿吧?】 松田纱织警惕地盯着琴酒的侧脸,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就在她脑补琴酒霸占她粉色大床时,看报纸的琴酒突然开口了。 他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在宣读尸检报告: “不用盯着我看。时间没到,到点我会走。” 松田纱织:“!!!” 她被吓了一跳。 【卧槽?!】 【我盯着他看,他能注意到?他后脑勺长眼睛了?】 【而且我明明是在用余光!余光!】 “哦……好……”松田纱织心虚地应了声,随即梗着脖子反驳,“谁盯着你看了!我是在看钟!你少自作多情!” 刚从厨房出来的伏特加擦着手,憨厚地插嘴: “松田小姐,想看大哥你就大胆看嘛,不用偷偷摸摸的。大哥没那么小气,以前在组织里,也有不少女人喜欢偷看大哥……” “伏特加。” 琴酒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警告。 伏特加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松田纱织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语塞。 【伏特加你知道你这话容易叫人误会吗?!什么叫我想看就看?】 【说得像是我很吃他的颜一样!我也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好吗!】 松田纱织气鼓鼓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又飘向琴酒。 灯光下,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银发垂落肩头,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不得不承认,这副皮囊,确实是顶级的。 【好吧……虽然琴酒长得是很帅,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种冷冰冰的禁欲感,还有那种危险的迷人气质,确实很戳我的XP……】 琴酒翻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是!】 松田纱织在心里重重地强调。 【我才不会干偷看这种事情!那是花痴才干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还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才不会喜欢他!】 【喜欢琴酒?那就是在跟死神跳贴面舞!嫌命长了吗?】 【这种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看看就行了,真要沾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还要开店赚钱,还要养老,还要享受美好人生呢!】 随着这串心声落下,客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琴酒依旧保持着看报纸的姿势。 只有那只戴着黑手套、捏着报纸边缘的手,在缓缓收紧。 脆弱的纸张被捏出了深刻的褶皱。 又是“喜欢的类型”,又是“不想死”。 这女人的脑子,永远在“色心”和“求生欲”之间反复横跳。 琴酒压下那股莫名的躁意。 他猛地合上报纸,站起身。 “走了。”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抓起风衣披在肩上,大步走向门口。 “哎?这就走了?”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终于要走了!我的上帝!我的救星!】 “大哥慢走!伏特加慢走!欢迎下次光临!记得带钱!” 她欢快地跳起来,殷勤地跑去开门,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像在送走两尊瘟神。 琴酒走到门口,脚步顿住。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笑得一脸谄媚的女人。 “门锁换了。” 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 只留下松田纱织站在门口,一脸懵。 “换锁?为什么?” 【难道是你觉得这锁太好撬了,没有挑战性?】 【……神经病!】 第24章 王牌FBI的致命三问,你拿什么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辈子缺的觉一次性补回来。 等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下午13:12。 “啊……堕落了。” 松田纱织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虽然嘴上说着堕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不想动弹。 磨蹭了半小时,肚子实在抗议得厉害,她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洗漱。 “今天得去趟超市,店里的排骨不够了,家里的冰箱也空了……唉,这操蛋的人生,除了做饭就是买菜,我是什么绝望主妇吗?” 松田纱织一边碎碎念,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换鞋。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鞋柜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鞋柜台面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串崭新的钥匙。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袋。 松田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家的大门门锁。 原本那个略显老旧的十字锁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科技、很复杂、甚至泛着一股“你别想撬开我”的高级感的C级叶片锁。 【好嘛!】 松田纱织嘴角疯狂抽搐,脑海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掀桌子了。 【大哥,你说“门锁换了”,合着不是让我换,是你亲自给我换了?!】 【什么时候换的?我是猪吗睡得这么死?有人在我家门口叮叮当当换锁我都没听见?还是说组织的技术已经先进到可以静音换锁了?】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串钥匙。 一把,两把,三把,四把,五把。 一共五把钥匙。 松田纱织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不对啊。】 【这种高级锁,出厂标配不都是六把钥匙吗?两把装修钥匙,四把主钥匙……就算不是六把,也是三把或者四把的整数倍吧?这五把是个什么鬼数?】 这还要算吗? 这根本不用算! 少的那一把在哪,简直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松田纱织握着钥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内心咆哮如雷: 【还留了一把钥匙?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随时随地过来查岗?还是打算半夜饿了直接开门进来点餐?我是开深夜食堂的,不是开24小时私人会所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换锁? 自己再找人换一把? 别逗了。琴酒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一次,就能换第二次。就算自己换个银行金库的门,估计也就是让伏特加多费两斤炸药的事儿。 弄个阻门器?防盗链? 在那位Top Killer面前,这些东西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算了,毁灭吧,累了。】 松田纱织长叹一口气,认命地把那五把钥匙揣进兜里。 【往好处想,至少这锁看起来挺贵的,省了我一笔换锁费。而且……既然琴酒留了钥匙,至少说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这就是米花町生存法则第一条:如果生活强迫了你,既然反抗不了,那就闭上眼享受吧。 …… 下午四点。 松田纱织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了家。 即使有了新锁,她开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先敲了敲门——万一里面坐着尊大佛呢? 好在,屋里静悄悄的。 她熟练地将食材分类,一部分是今晚食堂营业用的,一部分是留着自己吃的。处理完这一切,她瘫倒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这一季的新番动漫。 看着屏幕里那些为了梦想和友情热血奋斗的纸片人,松田纱织嗑着瓜子,眼神有些放空。 【还是二次元好啊。】 【不像我,活在三次元的二次元里,还要面对一群高智商的疯批。】 就在她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时—— “叩、叩、叩。” 极有节奏的三声敲门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松田纱织嗑瓜子的动作一顿。 【谁啊?】 她放下瓜子,赤着脚走到门口,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这一看,她的血压瞬间飙升。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眯着眼睛一脸人畜无害的男人。 冲矢昴。 也就是赤井秀一。 【我靠!】 松田纱织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货怎么又来了?还没完了是吧?】 【那天不是已经忽悠过去了吗?难道是那一脚的后遗症发作了,来找我索赔医药费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隔着门喊道:“谁啊?” 门外一片死寂,没人回应。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不说话我可不开门啊!” 门外的冲矢昴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松田小姐,是我,冲矢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面对了。 松田纱织一把拉开门,堵在门口,没好气地看着他:“冲矢先生,有何贵干?。” 冲矢昴低头看着这个浑身带刺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指了指屋内,“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觉得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一下。不如……让我进去说?” 那种眼神,虽然隔着眼镜片,依然让松田纱织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这货……来者不善啊。】 松田纱织犹豫了两秒,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反正地板也不干净。” 冲矢昴礼貌地点了点头,走进屋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松田纱织也没给他倒水,直接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一副防御姿态:“冲矢先生,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吧,我这人直肠子,不喜欢兜圈子。” “松田小姐。” 冲矢昴的声音低沉下来,摘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和,透出属于赤井秀一的锋利。 “回去之后,我仔细复盘了那天的对话。”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确认我是FBI,并且确认我是赤井秀一的。”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是来翻旧账的。】 她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暗网上查的!” “漏洞百出。” 冲矢昴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身体前倾,那双眯眯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露出墨绿色的寒光,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第一。”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你说你是通过暗网查到的。但当时来叶山路的爆炸案,新闻报道死者是一具‘无法辨认的焦尸’,警方结案也是‘无名氏’。就算你在暗网上能查到赤井秀一失踪,你又是怎么把‘无名焦尸’和‘赤井秀一’划上等号的?” 松田纱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冲矢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你在知道我是FBI后,你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你们这群没有执法权的美国佬,在日本境内搞非法调查’。” 赤井秀一盯着她的眼睛,语速缓慢而有力,字字珠玑: “松田小姐,一个普通的生物化学博士,一个沉迷做饭的厨师,为什么会对‘FBI在日本没有执法权’这条法律常识如此敏感?” “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应该是‘你是警察?太好了’,而不是质疑我的执法权。” “这说明,你的潜意识里,把FBI当成了某种麻烦,甚至是对立面。” 松田纱织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卧槽……】 【这就是FBI王牌的逻辑能力吗?】 【我当时就是随口一喷啊!谁知道这也能被他抓住把柄?】 冲矢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你那天说,你是在我‘死后’才加强调查的。” “那么请问,你到底是想查清楚我‘死没死’,还是想查清楚……我‘为什么没死’?” “如果是前者,那还情有可原。如果是后者……” 赤井秀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那可就......” “松田纱织,你到底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拙劣。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根本不给我留活路啊!】 【怎么办?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冲矢昴那双锐利的眼睛。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好吧,冲矢先生。” 松田纱织突然卸下了所有的防御,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脸上露出一种“我摊牌了”的无奈表情。 “既然你都分析到这个份上了,我再编下去也没意思了。” 冲矢昴眼神一凝,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听到惊天秘密的准备。 “其实……” 第25章 既然是前男友,那就请你圆润地离开 冲矢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狙击枪,枪口正对着松田纱织的眉心。 松田纱织瘫在沙发上,那副“我摊牌了”的样子并非完全是演戏。她是真的累了。跟这群只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剧本组打交道,比连做十桌满汉全席还费神。 但她并不慌。 早在上次被盘问之后,她就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次了。只要这谎话里掺了七分真,神仙也难辨真假。 “其实……”松田纱织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声音低了八度,“我和志保,是好朋友。” 冲矢昴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调查你,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兴趣,而是因为志保的姐姐——宫野明美。” 提到这个名字,松田纱织明显感觉到对面的男人呼吸乱了一拍。 【哼,果然,这名字就是你的死穴。】 【不管是赤井秀一还是冲矢昴,只要你是那个留着长发的诸星大,你就欠明美一条命。】 松田纱织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怨怼:“最初从志保那里,我听说了‘诸星大’这个名字。她说那是她姐姐的男朋友,是个很厉害的人。后来……明美死了。” “我怎么可能不查?我顺着‘诸星大’这条线去查,结果发现这个身份根本就是假的。顺藤摸瓜,查到了FBI,查到了‘银色子弹’,查到了赤井秀一。” 冲矢昴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 松田纱织继续输出,语速平缓,逻辑严丝合缝:“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你狙击琴酒。那个消息,是我在一个地下酒吧偶然听到的。有个眼角纹着凤尾蝶的疯女人,喝多了在那边大喊大叫,说什么‘基尔杀了赤井秀一’、‘琴酒那个混蛋’之类的话。” “基安蒂。”冲矢昴低声念出了那个代号。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反正看着就不像好人。”松田纱织耸了耸肩,“既然‘银色子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轻易死掉?我就多留了个心眼。结果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有人在这一片区录入了新的身份档案,人物照片就是你——冲矢昴。” 她摊开手,一脸无辜:“一个本该死去的FBI王牌,突然消失;一个来路不明的研究生,突然出现。再加上我在暗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渠道拼凑出的信息,把你俩联想在一起,很难吗?” 【反正基安蒂那个大嗓门,喝多了什么都往外喷,拿她当挡箭牌最合适不过了。】 冲矢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表情坦荡,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对他这种“躲躲藏藏”行为的鄙视。 最重要的是,她提到了宫野明美。 “你说……你和志保是好朋友?”冲矢昴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前,美国W大学。”松田纱织早就把这段背景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我刚读博,她是插班生。虽然她年纪小,但我们在学术上很有共同语言。” 松田纱织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她在我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那时候我哥没了,压力又大,差点没扛过去。可就在我毕业前半年,她突然回国了。没有任何征兆,回国后音讯全无。” 松田纱织猛地看向冲矢昴,眼眶微红,那是影后级别的演技在燃烧:“我发疯一样找她,毕业后立刻回国,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甚至……也就是那次,因为找不到工作加上担心她,我抑郁症爆发,吃了过量的药。” 冲矢昴沉默了。 他调查过松田纱织的医疗记录,确实有自杀未遂的过往。原本以为只是学业压力,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层原因。 逻辑闭环了。 “你应该知道原因,那是警视厅都有备案的自杀未遂。出院后我碰到了她,跟她聊了好久。我知道她很难,很危险,似乎被什么可怕的组织控制着。可她还装作无所谓,说什么只要姐姐过得好就行啦,说什么姐夫也很好啊之类的……” 说到这里,松田纱织突然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扎向冲矢昴。 “直到明美的死讯传出来。我就再也联系不到志保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W大学的经历是真的,原主确实和宫野志保是同学。但后面的“偶遇”和“谈心”,纯属松田纱织基于原著剧情的艺术加工。 但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因为赤井秀一无法验证那段“谈心”的内容,而那内容又恰好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啧啧,看这表情。】 【愧疚了吧?难受了吧?】 【我是不会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志保了的。你就带着你的愧疚,慢慢煎熬吧。】 【既然当初没保护好明美,现在就别来打扰志保的生活,渣男一个。】 这句心声,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冲矢昴的脑海里。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头疼,剧烈的头疼。 眼前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她不仅知道得多,而且……她似乎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让他这个FBI王牌探员,竟然一时语塞。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冲矢昴的神经。 终于,松田纱织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看时间,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冲矢先生,你都问完了吧?既然你是FBI,那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我还要去开店赚钱,没空陪你在这里忆往昔。” 【快点走吧,离我远点!】 冲矢昴缓缓站起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似乎想从她脸上再看出点什么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了一脸的嫌弃。 “你好像很不想见到我?”他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假象。 “感觉不错,下次别感觉了。”松田纱织站起身,直接走到门口拉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所以,可以走了吗?” 冲矢昴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背对着松田纱织,声音低沉:“我身份的事,别跟外人说。这对你,对志保,都有好处。”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只要你不来烦我,我嘴巴严得很。”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松田纱织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呼……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看了一眼时间。 “糟糕!快8点了!还要去店里备菜!” …… 米花町的深夜,总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今天,“深夜食堂”的生意格外冷淡。 也许是因为月底了,大家的钱包都瘪了。 总之,一直到凌晨一点二十,松田纱织一共只卖出去一份松仁玉米。 这道菜售价8000日元。 “唉,琴酒那个大冤种……哦不,大金主今天怎么没来?” 松田纱织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戳着计算器。 【难道是上次的剁椒鱼头太辣了,把他辣得喷火,今天去挂肛肠科急诊了?】 【还是说组织经费紧张,连他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虽然心里吐槽,但看着空荡荡的店门,她还是有些失落。 不仅仅是因为钱。 那种在这座充满了谋杀和阴谋的城市里,能有一个虽然危险、但只要给钱就吃饭不废话的固定食客,其实也是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算了,收摊回家!” 松田纱织大手一挥,关灯锁门。 本田Type-R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紫色的流光,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这一天经历了赤井秀一的盘问,又经历了生意的惨淡,松田纱织身心俱疲。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那个温馨的小窝,泡个热水澡,然后抱着她的等身抱枕睡个天昏地暗。 然而。 当车子拐过街角,远远地看到自家那栋二层小楼时,松田纱织踩油门的脚猛地一僵。 二楼客厅的窗户里,透出了暖黄色的灯光。 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那光亮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惊悚。 松田纱织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她死死盯着那扇窗户,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出门前,她明明关了灯。 甚至为了省电,她连插排的开关都按掉了。 所以…… 【不是吧?!】 松田纱织痛苦地捂住了脸,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又来?!】 【真把这里当据点了?我是开食堂的,不是开黑衣组织米花分部的啊!】 【我这个小一户建,容不下这尊大佛啊!你们组织是没有安全屋吗?是没有经费住酒店吗?为什么要逮着我这一只羊毛薅?!】 虽然心里把琴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车开进了车库。 没办法,那是她家。 总不能因为家里进了狼,就连窝都不要了吧? 松田纱织提着没卖完的食材,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一步步挪到了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是琴酒“亲情赞助”的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 锁开了。 松田纱织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换鞋,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冷冽气息便扑面而来。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无聊的深夜新闻。 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正坐在她的米色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从她冰箱里拿的啤酒。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针织衫,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被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上下滚动。 而在他旁边的茶几上,赫然放着一把漆黑的伯莱塔M92F,枪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回来了?”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饿了,做饭。”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嘴角疯狂抽搐。 【大哥……】 【你这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而且……你喝的是我的限量版樱花啤酒啊!那是最后一罐了!】 【还有,为什么你这副“老婆下班回家,老公等饿了”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琴酒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顿。 老婆? 老公?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废料? 第26章 这是我家!我家!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的男人,尤其是那把就在手边的伯莱塔,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诚恳的语气进行劝退:“大哥,你看啊,我这家里毕竟地方小,施展不开。要不咱们移步去店里?那里宽敞,而且……”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有杀伤力的理由:“去食堂那边,按照菜单价走,你还能少花点钱不是吗?” 琴酒靠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伸展,手里捏着那罐已经空了的啤酒罐。听到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替我省。” 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这里清净。” 松田纱织:“……” 【神TM的清净!】 【这是清净不清净的问题吗?这是我家!我家!】 【而且大哥你是不是对“省钱”有什么误解?组织的经费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形富二代,杀手只是你的业余爱好?】 虽然心里的小人已经掀翻了一百张桌子,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松田纱织还是从心地选择了闭嘴。 她单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问道:“行吧,金主爸爸,今晚想吃什么?” “随你。”琴酒言简意赅。 就在这时,卫生间方向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抽水声。 “哗啦——” 紧接着,门被推开。伏特加一边擦着手,一边走了出来。 松田纱织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之前的伏特加,身上总带着一股混杂着火药、机油和陈年烟草的怪味。 但现在的伏特加,虽然还是那身黑西装,但头发明显是湿润过的,脸上也没有了油光,甚至……甚至飘过来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有肉就行啊,大姐。”伏特加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完全没注意到松田纱织逐渐惊恐的眼神。 松田纱织自动忽略了那个糟心的称呼,脑子里的警报声瞬间拉响。 【卧槽?!】 【这味道……这清爽的感觉……】 【伏特加该不会是在我家洗的澡吧?!】 【夭寿啊!!我的浴室!我的浴缸!不干净了!!】 琴酒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一紧,眼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的联想能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 伏特加只是在安全屋洗漱完才过来的,刚才不过是去洗了把脸。 “去做饭。”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脑子里越来越离谱的画面。 “知道了知道了。” 松田纱织小声嘟囔着,转身钻进了厨房。 五花肉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 锅中少许底油,放入冰糖炒出枣红色的糖色,肉块下锅,翻炒至上色,加入八角、桂皮、香叶,再倒入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和适量开水。 小火慢炖,大火收汁。 另一边,香菇切片,油菜洗净。大火爆炒,蒜末增香,勾上一层薄薄的芡汁,翠绿与酱褐交织,色泽诱人。 尖椒肉沫是下饭神器,肉沫煸炒出油脂,加入尖椒碎和豆豉,辣味瞬间霸道地钻进鼻孔。 最后,拍两根黄瓜,蒜泥、陈醋、香油一泼,清脆爽口,解腻一绝。 这次的时间有点长,差不多一个小时,四道菜才全部出锅。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辣椒的刺激,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勾人。 松田纱织端着盘子走出来,把菜往茶几上一放,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开饭啦。” 她在店里早就吃过了,自然不会上桌跟这两位煞星抢食。 琴酒掐灭了烟头,拿起筷子。 那块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夹在筷子上。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中。 琴酒的进食动作依旧优雅得像是在吃法餐,即便是在这种逼仄的环境下,也透着一股贵族般的矜持。 松田纱织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难受。 今天忙了一天,刚才在厨房忙活了一身油烟味,现在汗水黏在后背上,让她恨不得立刻冲进浴室把自己扒层皮。 【啊……好黏啊,好想去洗澡啊……】 松田纱织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吃饭的两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可是他们都在,也不方便啊。万一我洗澡的时候,这俩人突然进来怎么办?】 【不对,琴酒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品。】 【关键是……还没给钱呢。】 松田纱织的目光飘向琴酒的风衣口袋,眼神变得有些幽怨。 【万一我洗完澡出来,这俩人吃饱喝足直接跑路了怎么办?那可是十万日元啊!加上食材费和人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这年头,杀手要是想逃单,我也没处报警去啊。】 琴酒刚刚夹起一块香菇,动作猛地一顿。 他闭了闭眼,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这是当成吃霸王餐的小混混? 这女人还是掉钱眼里出不来了? “啪。” 琴酒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伸手进怀里,掏出那只黑色皮夹。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数出十张万元大钞,然后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松田纱织一眼,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香菇送进嘴里。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眼睛亮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抓起那叠钱,手指快速捻动,确认真伪后,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幽怨”变成了“灿烂”。 “哎呀,大哥就是爽快!那你们慢用,不够锅里还有饭!” 松田纱织美滋滋地把钱揣进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就往楼上跑。 没过几分钟,她又哼着小曲儿跑了下来。 只不过这次,她手里多了换洗的睡衣和一顶干发帽,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径直钻进了浴室。 “咔哒。” 浴室门反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琴酒咀嚼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嘲弄。 【这女人……刚刚就是单纯担心我会跑路吧。】 只要钱到位,连杀手在客厅吃饭这种事都能瞬间接受吗? 还真是……单纯得愚蠢。 “大哥……” 伏特加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糊不清地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又看了看琴酒,“大姐头这样……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啊?” 毕竟孤男寡女的,虽然大哥不是那种人,但大姐头这心也太大了。 琴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刀。 “吃你的饭。” 伏特加缩了缩脖子,立刻埋头苦吃,不敢再多嘴。 浴室中...... 【地面是干的,花洒也没有使用的痕迹,伏特加没在我家洗澡,太好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这水声持续了很久。 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五十分钟…… 直到伏特加把盘子里的最后一滴汤汁都拌饭吃光了,浴室的门依然紧闭。 松田纱织在里面磨蹭。 她在赌。 【都洗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吃完了吧?】 【吃完了总该走了吧?】 【只要我洗得够久,我就能熬到他们离开,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个尴尬的送客环节了。】 她甚至在里面给自己做了个全身磨砂护理,又敷了个面膜。 直到皮肤都被水泡得发皱了,她才不得不关掉水龙头。 “呼……应该是走了吧。” 松田纱织擦干身体,换上一套长袖长裤的纯棉睡衣——那是她最保守的一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她戴上干发帽,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室的门。 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依然亮着。 松田纱织探出头,视线扫过客厅,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依然坐在沙发上。 伏特加不见了。 只有琴酒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那份还没看完的晚报,面前的茶几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个自带的水晶烟灰缸都摆回了原位。 听到开门声,琴酒放下报纸,转过头。 刚出浴的女人脸颊被热气熏得粉红,几缕湿漉漉的发丝从干发帽里跑出来,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那身把你裹成粽子的睡衣,反而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居家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松田纱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还没走啊……】 【这是打算赖到底了?】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问道:“那个……伏特加呢?” “去办点事。”琴酒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会回来。”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办事?办什么事?】 【还要回来?也就是说,这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局面是:凌晨四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男的是国际通缉的顶级杀手,女的是刚洗完澡的弱鸡厨子。 这剧本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松田纱织太累了。 做了一晚上的饭,又跟这群人斗智斗勇,她的精神早已透支。 【不管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钱也给了,饭也吃了,我也没得罪他。他要是想杀我,我早就凉了。】 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突然占据了上风。 松田纱织打了个哈欠,那种因为热水澡而带来的困意席卷而来。 她看了一眼琴酒,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摆烂的随意。 “行吧,那你等他吧。” 松田纱织紧了紧身上的睡衣,一边往楼梯口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就不招待你了,太困了,我要去睡觉。”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如同暗夜君王般的男人。 “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下面。”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还有,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好。”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砰。” 二楼卧室的关门声传来,随后是反锁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琴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让他锁门? 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什么了,还是真的心大到了这种地步? 她竟然敢把后背留给一个杀手,然后毫无防备地去睡觉? 琴酒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这该死的信任感……】 虽然知道这只是那个蠢女人无可奈何的妥协,但这种被当作“自己人”般随意对待的感觉,竟然让他那根紧绷了多年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瞬。 他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呵。” “蠢女人。” 第27章 只要钱到位,杀手也能变锦鲤 早晨7点12分。 生物钟这东西有时候真挺玄学的。明明凌晨四点才像条死狗一样爬上床,感觉刚闭上眼没两分钟,松田纱织就醒了。 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推开卧室门,打着哈欠往楼下走。 “哈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再这么熬夜迟早猝死……” 松田纱织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趿拉着拖鞋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她下意识地往客厅扫了一眼。 这一眼,把她剩下的半个哈欠硬生生吓回了肚子里。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米色布艺沙发上,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依然坐在那里。 他保持着昨晚那个姿势,双臂环抱在胸前,修长的双腿交叠搭在茶几边缘。那件黑色的长风衣盖在身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双眼上。 那一瞬间,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半秒。 【卧槽!】 【还在?!】 松田纱织僵在楼梯上,进退两难,脑海里的小人开始疯狂尖叫。 【这都几点了?赖在我家干什么?】 【还有伏特加呢?说好的“一会回来”呢?这都一晚上了,难道是在外面迷路了?还是说被琴酒派去填海了?】 【把琴酒一个人扔在我家,这跟把一颗核弹放在幼儿园有什么区别?!】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松田纱织还是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往下挪。 每走一步,她都要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生怕他突然睁开眼掏出枪给她一梭子。 沙发上,琴酒的呼吸频率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深沉。 但在那头银色的长发遮掩下,他的耳尖微微动了动。 早在松田纱织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醒了。或者说,作为一名顶尖杀手,他在陌生环境中从未真正陷入过深度睡眠。 听到那个女人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吐槽声,琴酒心里冷哼一声,却没有睁眼。 他在享受这种难得的、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清晨。 以及,欣赏这只受惊的小鹌鹑瑟瑟发抖的样子,确实别有一番趣味。 松田纱织踮着脚尖,像只还要去偷油的老鼠,屏息凝神地溜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谁知道这疯批有没有起床气?万一被吵醒了,直接把我给崩了怎么办?】 她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连护肤流程都精简到了极致——拍点水乳就算完事。 洗漱完毕,松田纱织感觉肺里的空气有点不够用,急需出去透透气。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轻轻转动门把手。 然而,当松田纱织的视线落在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保时捷356A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古董车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戴着墨镜的硕大脑袋正歪在驾驶座上,嘴巴微张,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呼噜声。 伏特加。 这货竟然在车里睡了一晚上?!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走过去敲了敲车门。 “叩叩叩。” 车里的伏特加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浑身一颤,墨镜都差点甩飞出去。他慌乱地摸向怀里的枪,待看清车窗外是松田纱织那张无语的脸时,才长松了一口气。 “大……大姐头?”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钻出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惊魂未定,“你醒了啊?” “你在这睡了一晚上?”松田纱织指了指车里,“怎么不进去?” 伏特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大姐头,你不知道,我昨天半夜回来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大哥好像已经睡着了。” “然后呢?” “然后我哪敢敲门啊!”伏特加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大哥睡眠浅,要是把他吵醒了,我这身肉都不够他练的!我想着反正天也快亮了,就在车里凑合一宿算了。” 松田纱织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原来这起床气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啊!】 松田纱织同情地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心想这年头当小弟也不容易,尤其是当这种神经病杀手的小弟。 “行吧,那你等着,我去看看那位爷醒了没。”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抱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态,重新推开了家门。 然而,客厅里空空如也。 沙发上的人不见了,那顶黑礼帽也不见了。 【啊嘞?】 【人呢?】 就在这时,一楼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股淡淡的水汽混合着薄荷须后水的味道飘了出来。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转过头。 下一秒,她的瞳孔地震,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咕咚。” 琴酒站在卫生间门口。 他显然是刚洗漱完,脸上的水珠还没完全擦干,顺着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入领口。 最要命的是,昨天那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丝绸衬衫。 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敞开了两颗,露出了大片冷白色的皮肤,以及精致得仿佛雕塑般的锁骨。隐约还能看到胸口处紧实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他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随意地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银色长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透过湿润的发丝看过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和……致命的性感。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卧槽……】 【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内容吗?!】 【这身材……这锁骨……这禁欲系的黑色衬衫……】 【救命!这是什么深夜档偶像剧的展开?霸道杀手爱上我?不对,是霸道杀手色诱我?】 【这要是能摸一把……哪怕是被枪毙也值了啊!】 琴酒擦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他原本只是顺便洗了把脸。谁知道这女人的脑子里竟然能瞬间飙车到这种地步? 色诱? 摸一把? 琴酒冰冷的目光扫过松田纱织那张呆滞且泛红的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警告意味十足的咳嗽。 “咳。” 这一声冷哼,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把松田纱织从粉红色的幻想中浇醒了。 她猛地回过神,对上琴酒那双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额……那个……” 松田纱织眼神乱飞,根本不敢再看那诱人的锁骨一眼,语无伦次地说道:“早....早啊!那个……要不要吃早餐?对!早餐!” 琴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把毛巾扔到沙发上,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那意思很明显:做。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逃命般地钻进了厨房。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松田纱织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那是琴酒!是杀人不眨眼的琴酒!你竟然想摸他?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虽然心里在疯狂自我检讨,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慢。 烤箱预热,放入厚切的吐司面包。 平底锅烧热,刷一层薄油,打入两个无菌蛋。 滋啦—— 蛋白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黄的脆边,蛋黄依旧保持着完美的流心状态。 切几片火腿,煎至两面微卷,散发出肉香。 松田纱织熟练地将吐司去边,抹上一层自制的蛋黄酱,铺上生菜、火腿、煎蛋,再盖上一层吐司,对角切开。 完美的火腿鸡蛋三明治。 再热两杯牛奶,倒进玻璃杯里。 前后不过十分钟,一份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就端上了桌。 “好了,慢用。” 松田纱织把盘子往琴酒面前一放,又把另一份放在对面,然后假装忙碌地拿起抹布开始擦灶台。 【别看我,别看我。】 【我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做饭机器。】 【赶紧吃完赶紧走,我这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住这种视觉暴击了。】 琴酒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三明治,拿起那一杯牛奶晃了晃,转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伏特加,进来吃饭。” 门外的伏特加听到召唤,立刻像只欢快的哈士奇一样冲了进来。 “来了大哥!” 两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就这么挤在松田纱织那张温馨的小餐桌上,开始吃起了充满生活气息的早餐。 画面极其违和,却又莫名的和谐。 琴酒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并不显得狼吞虎咽。他优雅地解决了两块三明治,喝光了牛奶,然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啪。”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 又是两张万元大钞被拍在了桌子上。 松田纱织擦灶台的手瞬间停住了。 她回头,盯着那两张福泽谕吉,眼睛里的光比刚才看琴酒锁骨时还要亮一百倍。 【两万?!】 【一顿早餐两万?!】 【昨晚十万,今早两万……这一晚上就进账十二万?】 松田纱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如果他们每天都来吃一顿夜宵加一顿早餐……一天十二万,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万,一年就是四千三百二十万!】 【我的天呐!】 【这是什么神仙金主?】 【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钱砸晕的感觉吗?再多砸点,我受得住!】 琴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将那把伯莱塔重新插回枪套。 听到这女人心里那简直要溢出来的贪婪和算计,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只要钱就能收买? 这种单纯的欲望,在组织里简直比大熊猫还稀有。 “走了。” 琴酒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 伏特加赶紧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大姐头再见!” 直到黑色的保时捷356A消失在街角的尽头,松田纱织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她拿起桌上的两万日元,放在嘴边亲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虽然危险了点,但这钱……真香啊。” …… 黑色的保时捷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平稳行驶。 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琴酒的表情。 “大哥……”伏特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个松田纱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朗姆那边.......” 琴酒坐在后排,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在心里疯狂计算着一年能赚四千多万时的嘴脸,以及看到他没穿外套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色心。 一个满脑子只有钱、做饭、还有看帅哥的女人。 甚至连他是谁、他在干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会不会赖账。 “回复朗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冰冷而笃定: “这不过是个蠢女人罢了。” 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大哥!”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 伏特加试探性地问道:“那个……大哥,咱们之后还去吃吗……” 琴酒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做的红烧肉的味道。 在这充斥着腐烂和血腥味的黑暗里,那样干净、纯粹、只要给钱就能得到的美味,确实是一种难得的调剂。 他掐灭了烟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去。” 第28章 震撼警视厅的1200万人质 东京的交通就像是便秘了一周的肠道,堵得让人心慌。 松田纱织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红色尾灯,眉头紧锁。 【搞什么飞机?今天也不是节假日啊,怎么堵成这样?】 【而且这警笛声……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半个警视厅都出动了吧?】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呼啸着从应急车道掠过,红色的警灯在白昼下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直觉告诉她,出大事了。 松田纱织果断打方向盘,将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虽然绕远,但总比堵死在大路上强。 刚转过弯,还没开出两百米,她就一脚刹车踩停了。 前方路口,一辆熟悉的警车停在那里,旁边围着几个即使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的小鬼头。 少年侦探团。 还有那个总是被发好人卡的高木涉警官。 松田纱织降下车窗,探出头去。 “高木警官?你们这是……开路边会议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高木涉浑身一激灵,转过头看到是松田纱织,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混合了尴尬、慌乱、以及一种仿佛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惊恐。 “松……松田小姐?!” 高木涉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身后的柯南和孩子们。 “这么巧啊,你也……也在啊。” 松田纱织挑了挑眉。 【这反应不对劲。】 【而且,这满大街的警车……】 “高木警官,出什么大案子了?”松田纱织单刀直入,目光锐利地扫过高木涉那张藏不住事的脸,“这么多警车。” “这个……那个……” 高木涉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今天早上佐藤警官特意交代过,绝对、绝对不能让松田纱织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毕竟,那个炸弹犯…… “纱织姐姐,这个案子和你哥哥有关哟。” 一道稚嫩却冷静的童声突然响起。 高木涉惊恐地回头,只见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柯南!你……”高木涉想捂住这孩子的嘴,但已经晚了。 松田纱织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 和哥哥有关。 全员出动。 炸弹。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稍微看过《名侦探柯南》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是无数柯南迷心中的意难平,是松田阵平用生命换来的一串数字,是警视厅永远的痛。 ——震撼警视厅的1200万人质。 那个害死了萩原研二,又害死了松田阵平的炸弹犯,又出现了!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必须演戏。 演一个不知情、但又敏锐的受害者家属。 “那个炸弹犯?” 松田纱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慵懒的眼神此刻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地盯着高木涉。 “你们在追那个炸弹犯?他又出来了?!” 高木涉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愧疚。 “是……是的。白鸟警官刚才因为检查可疑车辆,被炸弹波及,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预告信呢?” 松田纱织推开车门,大步走到高木涉面前,伸出手。 “他既然敢出来,就一定会有预告信。那个混蛋最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高木涉犹豫了一下,但在松田纱织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复印件。 纸条上印着几行打印字体,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狂妄: 【我是大联盟球员中的强棒,延长赛开始了!】 【比赛开始的信号是在明天正午时分,结束是下午3点。】 【即使你们准备高品质的制动器也没有用,因为最后我还是会逆转局势的!】 【想要阻止比赛的话,就到我这边来吧!】 【我在钢铁的大机器等候你们,警方登上染血的投手丘……】 松田纱织只是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钢铁的大机器?染血的投手丘?” 她把纸条拍回高木涉的胸口,转身上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东京铁塔。” 柯南猛地抬头,眼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纱织姐姐,你知道?” “这很难猜吗?” 松田纱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 “大联盟的强棒,对应的是虽然有力但跑不快的击球手。‘延长赛’意味着之前比赛的延续。‘高品质的制动器’,制动器在英语里是Stopper,棒球术语里指救援投手。不管怎么换救援投手都会逆转,说明是不可阻挡的得分。” “当然,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 松田纱织发动车子,引擎轰鸣。 “‘钢铁的大机器’,除了东京铁塔那个红色的大家伙,还能是什么?红色,就像是染血一样。而且电梯就像是击球手跑垒的路线。” “我这几年,每天都在研究那个混蛋的心理和暗号习惯。” “我做梦都想把他揪出来,扒了他的皮。” 松田纱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恨意。 这不是演的。 这是原主残留的执念,也是她作为“松田纱织”必须履行的义务。 “快去联系警方布控吧,别傻站着了!” 说完,松田纱织开车就冲了出去,只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柯南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厉害……”光彦张大了嘴巴,“纱织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解开了!” …… 东京铁塔。 警笛声响彻云霄,疏散人群的广播声、孩子的哭闹声、游客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松田纱织把车随意地停在路边,抬头看向那座红白相间的钢铁巨塔。 【剧情不可逆吗?】 【不,既然我来了,这剧本就得改改。】 “轰——!!!” 一声巨响从塔顶传来,火光乍现,黑烟滚滚。 爆炸发生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疯狂地向外涌去。 松田纱织逆着人流,冷静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部停在半空中的观光电梯。 她知道,柯南和高木涉就在里面。 还有那个女孩。 剧情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为了救人,柯南冲进电梯,结果被困,电梯坠落,卡在半空。 第一枚炸弹就在电梯顶上。 水银汞柱起爆装置。 只要稍微震动,就会爆炸。 而那个该死的炸弹犯,为了嘲弄警方,会在爆炸前的最后三秒,才显示下一个更大炸弹的埋藏地点。 三年前,松田阵平就是为了这个信息,在摩天轮里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该死……” 松田纱织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人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了一个低沉、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喂。” 是安室透。 或者说,是现在处于极度暴怒边缘的降谷零。 “是我,松田纱织。” 松田纱织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在哪?”安室透的声音很急,“警视厅现在乱成一锅粥,你别乱跑!” “我在东京铁塔下面。” “什么?!快离开那里!那里很危险!” “听着,降谷零。” 松田纱织打断了他,连敬语都省了,直接叫出了他的本名。 “我知道你在查那个炸弹犯。我也知道,现在高木警官和那个戴眼镜的小鬼被困在电梯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安室透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那个炸弹犯的习惯你应该清楚。他会用第一个炸弹做诱饵,在最后时刻给出第二个炸弹的位置。” “三年前,哥哥就是这么死的。” 松田纱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 “我不想再看到这种事发生了。” “你想干什么?”安室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纱织,别冲动!” “我解开了那个暗号的后半部分。” 松田纱织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电梯,眼神冰冷。 “那个混蛋的预告信里,其实藏着第二个地点的信息。” “帝丹高中。” “什么?”安室透愣住了。 “第二个炸弹,在帝丹高中。那个‘延长赛’,指的就是学校的补时或者是考试延长。而且帝丹(Teitan)和侦探(Tantei)是倒过来的读音,那是他在挑衅所有的警察和侦探。” 松田纱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反正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怎么编都行。 “你确定?”安室透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我用我的命担保。” 松田纱织握紧了手机。 “降谷零,你现在立刻派人去帝丹高中排查,那种规模的炸弹肯定藏得不深。只要找到了第二颗炸弹并拆除,电梯里的倒计时就没有意义了,高木和那个孩子就能得救。” “还有……” 松田纱织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一座人行天桥。 她知道,那个变态炸弹犯,此刻一定就在某个能看到东京铁塔的地方,拿着望远镜,欣赏着这出他导演的“杰作”。 “那个人,一定就在附近。” “他很自负,他想亲眼看到警察绝望的样子。” “如果是你……你应该能找到他吧?” 电话那头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安室透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那是属于波本的黑暗气息。 “当然。” “只要他在东京,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纱织。” “嗯?” “谢谢。” “少废话,抓不到人,别来见我。” 松田纱织挂断了电话。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剧透完毕。】 【接下来,就是公安的表演时间了。】 【佐藤警官,这一次,你的心结,该解开了。】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辆白色马自达RX-7内。 安室透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见裕也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一脸紧张:“降谷先生,我们去哪?东京铁塔吗?” “不。” 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通知爆裂物处理班,立刻前往帝丹高中,那里有第二颗炸弹。” “还有,调取东京铁塔周边所有的高点监控,寻找可疑人员。” “尤其是拿着电话、望远镜,表情异常的人。”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帝丹高中?可是那个炸弹犯还没给提示……” “照做!” 安室透怒吼一声。 “是!”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阵平。 你妹妹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还要勇敢。 她解开了你留下的死局。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那个混蛋再逃掉。 我要让他知道,惹怒了公安,会有什么下场! “比赛开始了?”安室透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那就来看看,到底是谁被三振出局!” 第29章 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 东京铁塔,特别展望台。 空气凝固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户川柯南满头大汗,手中的剪钳悬在最后一根电线上。液晶屏上的倒计时鲜红刺眼,像是死神的瞳孔。 “EVIT……” 柯南盯着那行滚动的字母,大脑飞速运转。把这几个字母倒过来…… “TEITAN……帝丹?!” 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白光。原来如此!那个混蛋把第二颗炸弹藏在了帝丹高中!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剪断电线,然后利用最后三秒通知警方疏散学校时,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高木涉惊愕的声音。 “什么?!已经找到了?!” 柯南手一抖,差点把剪钳扔出去。 “高木警官,你说什么?” 高木涉拿着对讲机,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目暮警官说……那个炸弹犯的藏身地点已经被锁定了,帝丹高中的炸弹也已经被爆裂物处理班拆除。让我们……让我们直接剪线,收队。” 柯南:“???” 他那张常年自信满满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大大的“懵逼”。 谁? 是谁比工藤新一还快? “听说是公安那边直接介入了。”高木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像是有位‘线人’直接破解了暗号。” 柯南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辆紫色的本田思域,以及那个叼着棒棒糖、一脸“我想回家睡觉”的女人。 松田纱织。 “又是她……”柯南咬了咬牙,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没上来,就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淹没。 这家伙........... 帝丹高中附近,人行天桥。 一个戴着鸭舌帽、手里紧紧攥着引爆器的男人,正满脸狰狞地用望远镜盯着学校的方向。 他在等。 等那朵绚烂的烟花,等警察绝望的哭喊。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爆炸,而是一群全副武装、如同幽灵般出现的机动队员。 “不……不可能!” 男人慌了,转身就想跑,直接从天桥跳到了下方的一辆货车顶上。 “站住!” 一声厉喝,佐藤美和子如同猎豹般冲出,紧随其后跳下天桥。 这一刻,三年前松田阵平在摩天轮里化为灰烬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愤怒、仇恨、遗憾……所有的情绪化作了脚下的动力。 巷子死胡同。 炸弹犯被逼入绝境,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角,手里还想去掏刀子。 佐藤美和子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男人的眉心。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杀了他。 杀了他,松田就能安息了。 心中的恶魔在咆哮。 “去死吧——” “佐藤警官!不要!” 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高木涉不顾一切地撞开了佐藤的手臂。 “砰!” 子弹擦着炸弹犯的耳边飞过,击中了墙壁,溅起一片碎石。 那声枪响,像是惊雷,瞬间震醒了被仇恨蒙蔽的佐藤,也彻底吓破了炸弹犯的胆。男人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当场吓晕了过去。 巷子里一片死寂。 佐藤美和子大口喘着气,看着倒在地上的高木,眼泪夺眶而出。 “笨蛋……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我知道。”高木涉爬起来,一脸憨厚又坚定,“但我不能让你成为杀人犯。松田警官……一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酸臭的粉红泡泡。 距离在缩短,呼吸在交融。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那一刻—— “咳咳!佐藤!高木!犯人抓到了吗?!” 目暮警官那标志性的橘色大肚子和洪亮的嗓门,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巷口。 “唰——” 两人像是触电一样弹开,动作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 “报、报告警部!犯人已逮捕!” 目暮警官一脸狐疑地看着满脸通红的两人:“嗯?你们脸怎么这么红?受伤了?” “没、没有!是跑太快了!” ……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静静地停着。 安室透降下车窗,紫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被押上警车的炸弹犯,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假笑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个害死萩原和阵平的幽灵,终于被抓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背景音是一阵嘈杂的风噪和引擎的轰鸣声。 “喂?”松田纱织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纱织。”安室透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你说的一样,犯人已经被逮捕了。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向这个女孩道谢。 如果没有她,今天或许又是一个悲剧的轮回。 “逮捕了吗?那就好。” 电话那头,松田纱织的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听到了“今天超市鸡蛋打折”一样。 “太好了,哥哥可以安息了。” 这一句,她说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安室透的心上。 “你现在在哪?”安室透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背景音的不对劲,“怎么听着好大的风声?你在飙车?” “哈?飙车?怎么可能,我是那种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电话那头传来车窗升起的声音,风噪瞬间消失。 “现在没风声了吧?”松田纱织理直气壮,“我在去神奈川的路上,刚才只是开窗透透气。” 安室透看了一眼手表。 从东京铁塔到神奈川的高速入口,正常驾驶至少需要50分钟,而距离他们挂断上一个电话,才过了刚刚半个小时。 这女人,把那辆本田思域当飞机开吗? “去神奈川干嘛?”安室透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不应该在家休息吗?” “休息什么啊,店里没存货了。” 松田纱织的声音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充满了对食材的渴望,“那边的特产湘南酱油用完了,我打算去进点货。还有,听说今天小田原那边的鱼市有新鲜的金枪鱼和沙丁鱼,去晚了就被抢光了!” 安室透:“……” 前一秒还在谈论生死攸关的炸弹案,后一秒就是酱油和沙丁鱼。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这样啊。”安室透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路上小心,别开太快。” “知道啦,挂了啊,前面有测速探头。” “嘟。” 电话挂断。 安室透看着黑掉的屏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 神奈川,海边市场。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混合着鱼腥味和叫卖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极其嚣张地停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松田纱织戴着墨镜,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像个刚打劫完超市的土匪。 “啧,这湘南酱油涨价了啊,竟然贵了五十日元,奸商。”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清点着战利品。 【足柄茶两包,搞定。】 【伊势原南瓜三个,沉死了,搞定。】 【小田原鱼板,还是那个味儿,搞定。】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金枪鱼和沙丁鱼!】 她心情大好,仿佛刚才那个在东京搅动风云的人根本不是她。 对于松田纱织来说,拯救世界只是顺手,做饭才是正业。 毕竟,琴酒给的钱虽然多,但也经不住她这么挥霍买车啊。那辆Type-R可是花了她不少积蓄,得赶紧赚钱回血。 正当她哼着小曲,准备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时。 “轰轰轰——” 一阵低沉有力的摩托车引擎声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踏板车,而是大排量重机才有的咆哮。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白色的警用重型摩托车,如同白色的闪电,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她的车屁股后面。 车上的人摘下头盔,瀑布般的茶色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在海风中飞舞。 那是一张极具英气的脸,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武士刀。 身材高挑,警服被撑得紧致有型,大长腿随意地撑在地上,气场两米八。 松田纱织愣住了。 【卧槽……这谁?好御!好飒!】 【等等,这发色,这长相,怎么有点眼熟?】 还没等她的大脑检索完原主的记忆库,那个女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那气势,不像是来贴罚单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那个……” 松田纱织咽了咽口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我没违章停车吧?这线画的是白色的啊……” 女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惊喜,有心疼,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然后,她抬起了手。 那只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 松田纱织:“???” 【不是吧?暴力执法?!】 “咚!” 一声清脆闷响。 那一拳,不偏不倚,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直接钻在了松田纱织的脑壳上。 “嗷——!” 松田纱织抱着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这一拳,简直像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连带着原主深处的记忆也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萩原研二……姐姐……神奈川县警……风之女神…… 名字呼之欲出。 松田纱织捂着还在冒烟的脑门,看着眼前这个双手叉腰、一脸“你再装傻我就再来一拳”的女人,颤颤巍巍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千……千速姐?!” 萩原千速。 萩原研二的亲姐姐,松田阵平的发小,也是原主小时候最怕的大魔王! “哼,还记得我是谁啊?” 萩原千速冷哼一声,眼眶却微微泛红。她一把揪住松田纱织的衣领,把这张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三年了。” “整整三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连个屁都不放。” “松田纱织,你是不是觉得阵平不在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刚才还在电话里跟公安头子安室透谈笑风生的松田纱织,此刻怂得像只鹌鹑。 【救命!这女人比琴酒还可怕!】 【琴酒要钱,她要命啊!】 “那个……千速姐,你听我狡辩……啊不,听我解释!” “痛痛痛!别钻了!脑浆要晃匀了!” 萩原千速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女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 这丫头还活着,还这么有精神。 “解释?”萩原千速松开手,瞥了一眼后备箱里的南瓜和咸鱼,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行啊。” “跟我回局里,慢慢解释。” “顺便交代一下,你这辆新车是从哪来的,还有……刚才在高速上超速30%的那辆紫色思域,是不是你?” 松田纱织:“……” 【安室透!你个乌鸦嘴!】 她看着萩原千速那张写满“抗拒从严”的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顿金枪鱼刺身,怕是要变成“铁窗泪”了。 第30章 这一顿饭,吃掉了我半条命 神奈川县警察本部,交通机动队,审讯室。 松田纱织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缩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而她的对面,萩原千速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那双凌厉的凤眼像是X光机,正一寸寸地扫描着她。 “那个……千速姐……”松田纱织吞了口唾沫,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咱们就是叙个旧,没必要真在审讯室吧?” “啪!” 签字笔被重重拍在桌上。 萩原千速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少废话!老实交代!这三年你都在干嘛?什么时候回的国?回国后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有,为什么你的联系方式全部注销了?” 一连串的夺命连环问,砸得松田纱织眼冒金星。 【救命啊!这怎么答?】 【原主那个闷葫芦,除了做实验就是抑郁,我哪知道她当时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我要是说实话,说原来的纱织已经挂了,我是穿越来的,你会不会直接一枪崩了我给原主报仇?】 “毕……毕业就回国了啊。”松田纱织眼神飘忽,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中逃离。 “哦——”萩原千速拖长了音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已经十个月了啊。嗯嗯,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 松田纱织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半真半假地胡扯。 “一开始回来,确实是想找工作的嘛……你也知道,医药化学这个圈子,要么进大药企当牛马,要么进研究所熬资历。我……我没人脉,性格又……孤僻,到处碰壁,没人录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苦笑,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心态就崩了呗。就……小小的磕了点药。就提前注销了联系方式。当然!有惊无险!已经没事了!洗胃很及时,现在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萩原千速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她看着眼前这个故作轻松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没人脉?碰壁? 如果是阵平还在,谁敢让松田家的妹妹受这种委屈? 如果是研二还在…… 萩原千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她没有出言安慰,因为她知道,松田家的人,骨子里都傲,不需要廉价的同情。 “后来呢?”她的声音虽然依旧冷硬,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明显收敛了不少。 “后来……后来脑子突然就想通了。”松田纱织摊了摊手,这回倒是说了几句真心话,“人生苦短,干嘛非要在专业上死磕?反正我也饿不死,就想着干脆自己开个店得了。做饭多好啊,看着食客把盘子舔干净,也是一种成就感嘛。” 萩原千速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可信度。 “为什么不联系我?”她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你以为阵平不在了,我就不是你姐了?”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这题超纲了啊!】 【我要是说忘了,会不会被打死?】 “没……没想起来……”松田纱织缩着脖子,给出了一个最找死的答案。 果然。 萩原千速的额角蹦出一个大大的“井”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她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告诉自己:打坏了没法跟地下的兄弟交代。 “很好。”萩原千速咬牙切齿,“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超速?” 松田纱织眼神一亮,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小声嘟囔道:“我说跟你学的,会不会被暴揍?” 空气再次安静。 萩原千速:“你说什么?” “咳!没!我是说……我是怕好的鱼被抢完了嘛……”松田纱织立马怂成一团,“那可是小田原鱼市啊!去晚了,金枪鱼的大腹就被那些寿司店的老板包圆了!” “为了几条鱼,你就敢在高速上飙到180?”萩原千速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嫌命长。” “既然都来神奈川了,为什么还是不来找我?” 松田纱织等这个问题等了好久了,立马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反驳:“这就冤枉了啊!你在神奈川当警察这事儿,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一直以为你在东京呢!” 萩原千速一愣。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特意说过? 毕竟以前这丫头一直在国外念书,每次联系都是匆匆几句,自己调任神奈川机动队的事情,似乎真的忘了提。 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 萩原千速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 “行了,审讯结束。” “啊?”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这就完了?不用罚款?” “罚款单待会儿寄你家去,分照扣。”萩原千速瞥了她一眼,“走吧,跟我来。” “去哪?” “吃饭。”萩原千速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看你瘦得跟个猴似的,松田家的人要是饿死在神奈川,我这脸还要不要了?” 松田纱织:“……” 【虽然很感动,但能不能别叫我猴?】 …… 半小时后。 一家隐蔽在竹林深处的高级日料店。 换下了警服的萩原千速,穿了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内搭紧身T恤,下身是修长的牛仔裤。 那一头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御姐气场全开,引得店里的服务生频频侧目。 松田纱织坐在她对面,看着这装修奢华、处处透着“我很贵”气息的包厢,心里却在滴血。 “千速姐……”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现在是巡查部长吧……上班时间摸鱼出来吃饭……真的没事?” “没事。”萩原千速拿起菜单,连看都没看价格,直接对着服务员指点江山,“这个刺身拼盘,要特上的。和牛寿喜烧,两份。海胆,一板。还有这个,这个,都要。” 她合上菜单,无所谓地耸耸肩:“处分多得数不过来,也不差这一个。反正只要我骑上摩托车能抓到人,本部那帮老头子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松田纱织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想想也是,这位大姐可是能骑着重机车上楼梯、在高速上玩特技的主儿。萩原家的飙车基因,在她身上简直是显性表达到了极致。】 “怎么?不爱吃?”萩原千速见她发呆,挑了挑眉。 “吃!当然吃!”松田纱织立刻拿起筷子。 菜品很快上齐。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 蓝鳍金枪鱼的大腹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爆开;北海道的海胆鲜甜回甘,没有一丝腥气;A5和牛在寿喜锅里稍微一烫,裹上无菌蛋液,简直是人间极品。 松田纱织吃得头也不抬,萩原千速则是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纱织身上。 看着这张酷似阵平的脸,大口吃东西的样子,萩原千速心中那块缺失的角落,似乎被填补了一点点。 活着就好。 哪怕不当科学家,哪怕只是开个小饭馆,只要活着,就好。 “纱织。” “唔?”松田纱织嘴里塞着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的。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萩原千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坚定,“不管是缺钱,还是被人欺负了。只要我在,这世上就没人能动你。”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虽然这靠山有点暴力,但……真香。】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气氛即将达到顶峰时—— “滋滋——滋滋——” 放在桌角的警用对讲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呼叫千速姐!呼叫千速姐!山手大街出现摩托车抢匪!两人,持械!正在向你的方向逃窜!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萩原千速的眼神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是温柔的大姐姐,后一秒直接切换成了猎杀模式的母狮子。 她一把抓起对讲机:“收到。正在附近,立刻拦截。” “千速姐?”松田纱织还没反应过来。 萩原千速已经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皮衣,动作利落地套上。 “真是麻烦!”她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寿司,眼神冷冽,“纱织,你在这慢慢吃,吃完在警局等我回来。你要是敢跑,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账单,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包厢。 几秒钟后,窗外传来了重型机车引擎的咆哮声,那是属于“风之女神”的战歌。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松田纱织手里还举着半块天妇罗,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走……走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等等!】 【还没付钱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她。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面带职业微笑的服务生。 “那个……请问……” 服务生非常懂事地走上前,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账单夹,笑得像个恶魔:“女士,您好。一共是98780日元。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 “多……多少?!” 松田纱织手里的天妇罗“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98780日元。”服务生贴心地重复了一遍,“因为这边的海胆和和牛都是当天空运的,所以价格会稍微高一点。” 松田纱织觉得眼前一黑。 【九万八?!】 【我辛辛苦苦开店一晚上才赚多少?!】 【萩原千速!你这是请客吗?你这是杀猪盘啊!】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银行卡。 “刷……刷卡……” 松田纱织的声音都在颤抖,眼角滑落一滴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审讯室里吃猪排饭的……】 “好的,女士。”服务生接过卡,“对了,刚才那位警官说,让您打包一份寿司带去警局,她晚上加班当夜宵。这份也是记在账单里吗?” 松田纱织:“……” 她深吸一口气,仰天长叹。 【造了什么孽啊!!!!】 几分钟后。 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慢吞吞地驶出了日料店的停车场。 松田纱织一边开车,一边摸着瘪下去的钱包,心里盘算着。 【不行,这笔钱必须赚回来。】 第31章 只要地板干净,就不算乱? 神奈川县警察本部,交通机动队休息室。 墙上的挂钟指针机械地跳动,发出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松田纱织坐在长椅上,手里提着那盒价值不菲的特上寿司,百无聊赖地数着地板上的瓷砖格子。 【一格,两格,三格……】 【千速姐这都进去两个小时了,这是抓抢劫犯还是去抓哥斯拉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在这个点,会是谁? 松田纱织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乱码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忙碌的警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把声音压得极低。 “摩西摩西……哪位?” 听筒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冷冽气息的低沉嗓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在哪。”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只有质问。 松田纱织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卧槽!】 【琴……琴酒?!】 【大哥!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我在警察局啊!】 【你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是嫌我命太长,想让我当场表演一个“自首”吗?】 虽然内心已经土拨鼠尖叫,但松田纱织面上还要保持镇定。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路过的巡警,捂着话筒,用一种类似于地下党接头的气音说道: “emmmm……我在神奈川。” “神奈川?” 电话那头的琴酒显然皱了皱眉,隔着信号都能感觉到气压低了两度,“现在不方便说话?”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的横沟重悟,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在神奈川警局等人……” 然而,琴酒的关注点显然偏得离谱。 “等谁。” 语气平淡,但松田纱织愣是听出了一股子“哪个野男人敢耽误老子吃饭”的杀气。 “我的一个……姐姐。”松田纱织老老实实回答。 “你不是只有个哥哥?” 松田纱织:“……” “一个一起玩到大的姐姐,发小,女的,活的。”松田纱织求生欲极强地补充了一串定语。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随后是深深吸气的声音。 “知道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今天自己弄点吃的吧,我估计赶不回去了。” “嗯。” “嘟——” 电话挂断。 松田纱织看着黑下去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呼……吓死我了,这压迫感,隔着电话线都能冻死人。” 她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哟?有情况啊纱织?”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萩原千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她手里转着摩托车钥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男、朋、友?” 萩原千速挑了挑眉,模仿着松田纱织刚才那小心翼翼的语气:“还‘你今天自己弄点吃的吧,我赶不回去了’?啧啧啧,听听这语气,多么贤惠,多么体贴。” 松田纱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才不是!”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疯狂摆手否认,“就是一个朋友!一个经常来我店里捧场的朋友罢了!真的!纯洁的金钱关系!” 【那是琴酒啊!大姐!】 【要是让你知道他是谁,你怕不是要直接骑着摩托车去跟他火拼!】 “经常去店里捧场?”萩原千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嗯嗯,是是是,我信你。经常去捧场,还要你操心晚饭,看来这‘朋友’挺依赖你啊。” 松田纱织:“……” 【毁灭吧,累了。】 【这误会是解释不清了。】 她懒得再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赶紧把手里的寿司盒递了过去,试图转移火力。 “千速姐,你要的寿司。” 萩原千速接过寿司,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不打算待两天再走?”她看着松田纱织,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emmmm……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松田纱织挠了挠头,“下次可以多留几天,店里还不能离开人。毕竟……房租挺贵的。” “你开了个什么店?之前听你说像是个饭店?” “就是个小食堂,深夜营业那种。”松田纱织轻描淡写地说道,“生意还行,一天收入个几万块吧。” “一天几万?”萩原千速有些惊讶,“不错嘛。行吧,既然决定明天一早回去,那今天就别住酒店了,住我那里吧。” 松田纱织本能地想要拒绝。 但是看着萩原千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微微握紧的拳头…… “好啊!”松田纱织立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假笑。 …… 二十分钟后。 萩原千速的高级公寓。 门一打开,松田纱织就沉默了。 怎么形容呢? 这就好比你看到了一个光鲜亮丽、妆容精致的女明星,结果一进她家,发现她是个住在垃圾堆里的干物女。 地板倒是擦得锃亮,甚至能反光。 但只要视线往上一抬—— 餐桌上堆满了外卖盒、未拆封的快递、警局的文件。 沙发上更是重灾区,各种颜色的衣服像座小山一样堆着。 至于那排看起来很高档的柜子…… 松田纱织眼睁睁看着萩原千速拉开一个抽屉找遥控器,结果“哗啦”一声,一堆数据线、电池、发票像雪崩一样涌了出来。 萩原千速面不改色地把东西塞回去,然后用膝盖死死顶住抽屉,强行关上。 “随便坐,别客气。”萩原千速把沙发上的一堆衣服抱起来,随手扔到了卧室的床上,腾出了一块“净土”。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只要地板干净,就不算乱?】 “要喝点吗?”萩原千速打开冰箱,那里面倒是塞满了各种酒精饮料。 “酒吗……酒就算了,开车不喝酒。”松田纱织摆摆手,“果汁可以。” “切,没劲。” 萩原千速扔过来一瓶葡萄汁,自己则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 “呐,给你,葡萄汁。” 松田纱织接过葡萄汁,看着萩原千速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散发出浓烈的酒香。 萩原千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没有加冰,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海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窗。 松田纱织握着冰凉的葡萄汁瓶子,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一身铠甲、显露出几分疲惫的女人,心里有些发酸。 “千速姐,你这几年……还好吧?” 萩原千速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仰起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灼烧感。 “挺好的啊。” 萩原千速放下酒杯,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穿过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人。 “每天抓抓飞车党,骂骂那帮不争气的下属,偶尔去飚个车。” 她轻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研二走了这么多年了,早都习惯了。还有你哥也是……” 提到松田阵平,萩原千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臭小子,从小就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明明可以不用去拆弹组的,非要去。就是喜欢把危险揽到自己身上,最后把自己给作没了。” 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眼底的泪光却出卖了她。 松田纱织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原主的记忆里,千速姐虽然总是揍哥哥,但其实最疼他的也是她。】 【这三年,她一个人背负着弟弟和发小的死,还要在警队里拼命往上爬,一定很累吧。】 “那个……”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决定把那个消息告诉她。 这是最好的下酒菜。 “千速姐,那个炸弹犯,抓到了。” 萩原千速正准备倒第二杯酒,闻言手一僵,酒液洒了几滴在桌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松田纱织,眼神锐利得可怕:“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害死研二哥,又害死我哥的炸弹犯,今天被抓到了。” 松田纱织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就在今天下午。我……我运气好,破解了他留下的暗号,找到了他在帝丹高中的第二个炸弹点。然后那个叫降谷……啊不,是安室透的侦探,带着警察把他堵在了巷子里。” 松田纱织隐去了公安的部分,把功劳推给了“侦探”。 “现在,那个混蛋已经被关进东京拘留所了,证据确凿,死刑是跑不了的。” 松田纱织看着萩原千速那双颤抖的眼睛,轻声说道:“他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 良久。 萩原千速突然拿起那瓶威士忌,仰起头,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衣领。 “哈……” 她重重地把酒瓶拍在桌子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才说啊!” 萩原千速一边笑,一边哭,一边大声骂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第一时间说!你个死丫头!是不是欠揍!” “忘了呗……”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眼眶也有些红,“被你那一拳打傻了。” “那个混蛋……终于抓到了……” 萩原千速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七年的梦魇。 七年的不甘。 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松田纱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轻轻拍着萩原千速的后背。 过了许久,萩原千速才平复了情绪。 她擦干眼泪,那双凤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以前更加明亮。 “纱织。” “嗯?” “现在就剩下咱们姐妹了。”萩原千速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考不考虑来神奈川生活?” “东京那个伤心地,有什么好待的?来这边,姐姐罩着你。你想开店,我就给你找个最好的铺面;你想嫁人,我就把警队里那帮单身汉全拉出来给你挑。”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这诱惑……确实很大。 可是…… 【我要是早点把记忆理清,我肯定就来神奈川了啊!】 【彻底远离主线,生活悠闲自在,简直就是我想象中的退休生活!】 【但是现在……】 松田纱织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一丝落寞。 “我还是更习惯在东京那边。” 她抬起头,换上了一副没心没肺的笑脸,“毕竟那边人多,钱好赚嘛!你也知道,我这人最爱钱了。” “安啦,千速姐,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只要你不嫌我烦。” 萩原千速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看穿了她的伪装,但最终还是没有拆穿。 “哈哈哈,行吧。” 萩原千速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打了个酒嗝,“别来给我找麻烦就好。要是敢在神奈川违法乱纪,我可是会亲手给你戴上手铐的。” “是是是,遵命,警官大人。” 那一晚,两个同样失去了至亲的女孩,在这个略显凌乱的房间里,一直聊到了大半夜。 从小时候松田阵平拆坏了家里的收音机,聊到萩原研二又骗了多少女生的巧克力。 笑声和泪水混在一起,融化在了那瓶见底的威士忌里。 直到凌晨两点,两人才各自洗漱睡去。 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边,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停在一家深夜营业的便利店门口。 琴酒看着手里那盒加热过的速食便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伏特加。” “大、大哥?” “那个女人回来的第一时间,让她滚过来见我。” “是!大哥!” 第32章 琴酒: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清晨的高速公路,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晨曦的宁静。车内,松田纱织打着哈欠,眼底是一片青黑。 【昨晚跟千速姐聊太嗨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不过一想到今天要回东京开店赚钱,瞬间就精神了!我的钱,我的小钱钱,妈妈回来了!】 车子驶入米花町,熟悉的街道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然而,当车轮刚刚碾过自家门口的减速带时,松田纱织的脚猛地踩在了刹车上。 “吱——!”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就在她家门口,那辆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松田纱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卧槽……】 【不会吧?不会吧?】 【琴酒这货不会是在我家门口蹲了一晚上吧?】 她咽了口唾沫,抓着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虽然很想直接挂倒挡一脚油门逃回神奈川,但理智告诉她,那辆老爷车虽然看着旧,但里面的那两个人,绝对比神奈川的交警可怕一万倍。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熄火,下车。 她刚把手搭在自家大门的门把手上,身后保时捷的车门“咔哒”一声开了。 伏特加那庞大的身躯钻了出来,脸上戴着标志性的墨镜,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熬了个大夜。 “大姐头。”伏特加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肃,“大哥让我一早给你接过去。” 松田纱织的手僵在半空,机械地转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接过去?去哪?” 伏特加摇了摇头,那是没得商量的意思。 “您去了就知道了。” 他侧过身,拉开了保时捷的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虽然动作还算客气,但那只放在怀里枪套附近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后座。 琴酒不在。 【还好还好,大魔王不在车上,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不过……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绑票啊!】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他也舍不得杀我……大概吧?】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认命地钻进了那辆充满了烟草味的古董车。 …… 半小时后。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港口附近的废弃工业区。 这里人迹罕至,四周都是生锈的集装箱和疯长的杂草。而在这一片荒芜的中心,矗立着一栋两层高的灰色建筑。 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 但当那扇厚达二十厘米、足以抵御火箭弹轰击的铁推拉门缓缓打开时,松田纱织就知道,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院子很大,地面铺着整齐的水泥,停个二十辆车绰绰有余。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盖着帆布的箱子,隐约透出金属的冷硬线条。 【这该不会是黑衣组织的军火库吧?】 【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我的命还保得住吗?】 松田纱织跟在伏特加身后,双腿有点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屋内的陈设却意外地极简。 没有多余的装饰,冷色调的墙面,一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占据了客厅的中心。 琴酒就坐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风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酝酿着令人窒息的风暴。 阴郁。暴躁。 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还被抢走了猎物的狮子。 “大哥,人带到了。”伏特加恭敬地低头。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松田纱织。 “啪。” 琴酒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样东西,扔到了松田纱织的脚边。 那是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还没拆封的便当。上面印着显眼的“7-11”标志,以及“照烧鸡肉饭”的字样。 “吃了。” 琴酒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松田纱织低头看着地上的便当,又抬头看了看琴酒那张写满“老子很不爽”的脸,整个人都懵了。 【哈?】 【千里迢迢把我绑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吃便利店便当?】 作为一名对食物有着极致追求的米其林大厨,松田纱织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算了吧……”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个袋子,小声嘟囔道,“他们家的便当米饭太硬,鸡肉全是面粉感,酱汁还齁咸,不好吃,狗都不吃。” 空气瞬间凝固。 伏特加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看着松田纱织,仿佛在看一个勇士。 琴酒眯起眼睛,身上的杀气瞬间暴涨,周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哦?不好吃?”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松田纱织。黑色的风衣随着他的动作翻涌,像是死神的羽翼。 “你以为是因为谁,我才不得不吃这种垃圾?” 松田纱织被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卧槽!完了完了!】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分明是欲求不满……啊呸,是食欲不满的报复!】 【大佬昨天没吃到夜宵,只能吃便利店,委屈了!这是真的委屈了!】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神奈川浪!我不该为了千速姐抛弃金主爸爸!】 求生欲瞬间占领了高地。松田纱织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那个……大哥!消消气!气坏了身子没人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琴酒坚硬的胸膛,试图把他推开一点点距离。 “我现在就去做!马上做!想吃什么?满汉全席我都给你整出来!只要您别生气,气大伤肝啊!” 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立刻转身四处张望,一边挽袖子一边问:“厨房呢?厨房在哪边?我看这屋子挺大的,开放式厨房还是封闭式的?”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伏特加尴尬的沉默。 “那个……大姐头。”伏特加挠了挠头,小声说道,“这里是安全屋……没有厨房。” 松田纱织的动作僵住了。 “没……没有厨房?”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末日的消息。 “没厨房怎么做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厨房怎么哄这个大佬?】 【不把他哄开心了,我的小命还在其次,关键是我的长期饭票、我的几千万年薪全都要泡汤了啊!】 【要不……点个外卖?不行,琴酒肯定看不上。】 琴酒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 即使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脑子里想的竟然还是钱。 千万年薪? 琴酒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这种被视作提款机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觉得荒谬。 琴酒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松田纱织纤细的腰肢,将她狠狠地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松田纱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硝烟味的冷冽气息。坚硬的胸膛抵着她的鼻尖,那只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折断。 “诶!” 松田纱织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心脏狂跳如雷。 【卧槽!这这这……这是要干嘛?】 【霸王硬上弓?】 【虽然琴酒长得是很帅,身材也是极品,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而且伏特加还在旁边看着呢!】 琴酒听着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脸色黑如锅底。他正准备开口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恐惧。 就在这时—— “咔哒。” 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传来,伴随着一股浓郁而神秘的香水味。 “啊啦,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慵懒、沙哑,却又带着无尽魅惑的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没想到琴酒你也开始喜欢这种调调了?”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琴酒怀里挣扎出来,惊恐地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头金色的卷发如瀑布般披散,紧身的黑色皮衣勾勒出魔鬼般的身材,红唇似火,碧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戏谑的光芒。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衣衫不整的两人。 松田纱织的瞳孔骤然收缩。 【卧槽!!!】 【这金发!这身材!这该死的气场!】 【贝……贝尔摩德?!】 【完了完了!被这女人盯上绝对没好事!她可是连琴酒都敢调戏的主儿!】 琴酒原本正处于暴怒边缘,但在听到松田纱织心声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仅知道他的名字。 还知道贝尔摩德。 琴酒微微侧过头,目光在松田纱织那张写满惊恐的脸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寒光。 这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什么事。”琴酒松开松田纱织,转身看向贝尔摩德,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最好是很重要的事。” 贝尔摩德迈着猫步走进来,视线肆无忌惮地在松田纱织身上打量,像是看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没什么,那位先生亲自下的命令,我来传达一下罢了。” 她吐出一口烟圈,红唇轻启:“不过看来你现在很忙?这位可爱的小猫咪是谁?不介绍一下吗?” 松田纱织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看我!别看我!】 【我是透明人!我是空气!】 【大姐你快走吧!我不想知道那位先生的命令啊!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既然你忙……”松田纱织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了指门口,“那你们先聊……我……我先走了?回去给你们炖个汤送过来?” 说着,她贴着墙根,试图一点点往门口挪动。 然而,她刚挪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琴酒的大手像是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她拽了回来。 “想去哪?” 琴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既然来了,我可没说你能走。” 松田纱织欲哭无泪。 “伏特加。” 琴酒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下令。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关起来。” 松田纱织猛地抬头,一脸懵逼:“诶?” 【关……关起来?!】 【这是要干嘛?非法拘禁?】 【不是吧!我是来做饭的,不是来坐牢的啊!】 “是,大哥!” 伏特加立刻上前,虽然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但动作却毫不含糊,推着松田纱织就往楼梯口走。 她被伏特加连拖带拽地拉上了二楼。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在面前重重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 楼下。 贝尔摩德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琴酒。”她弹了弹烟灰,“以前这种看到我们就想跑的小老鼠,不都是直接一颗子弹解决了吗?怎么还金屋藏娇起来了?” 琴酒坐回沙发上,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她不是老鼠。” 琴酒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她是一只........薛定谔的猫。” 第33章 琴酒:想摸?那你倒是摔啊 随着厚重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松田纱织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眨巴了两下眼睛,脑子里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不是吧阿Sir?这就关起来了?】 【我就吐槽了一句便利店便当难吃,至于吗?这年头说实话也要判刑?】 【而且……这真的是绑架吗?连个绳子都不给绑,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柔弱的女子?】 她叹了口气,开始打量这间所谓的“牢房”。 出乎意料的干净。 灰色的墙面刷得一丝不苟,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干燥剂味道。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单铺得平整得像是有强迫症,旁边是一个白色的衣柜和一套极简风格的桌椅。 除此之外,家徒四壁。 松田纱织走到床边,试探性地按了按床垫。 “嚯,乳胶的?还挺软。” 她一屁股坐了上去,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手机被没收了,也没地方跑,那辆保时捷还在楼下守着,跳窗等于送死。 【昨晚跟千速姐聊了一宿,困死了。】 【管他呢,琴酒总不能趁我睡觉把我暗杀了吧?要杀早杀了。】 【睡觉!没有什么是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睡一觉!】 松田纱织踢掉脚上的马丁靴,将被子一卷,像个蚕蛹一样缩在床上。不到三分钟,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 半小时后。 门锁轻响,把手转动。 伏特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准备开口呵斥两句,却被眼前的景象噎住了。 那个本该惊慌失措、痛哭流涕,或者至少应该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 伏特加:“……”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哥。 琴酒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并未点燃的香烟,墨绿色的眸子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上扫过。 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这女人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硝烟味的安全屋里,竟然睡出了在五星级酒店度假的松弛感。 “呵。” 琴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大哥,要把她叫醒吗?”伏特加小声问道。 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带上了门。 “不用。让她睡。”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等松田纱织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从清晨的微白变成了正午的刺眼金黄。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抗议。 松田纱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唔……几点了?饿死了……” 她翻身下床,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哦,对,我是肉票。 松田纱织走到门口,抱着“试试看又不花钱”的心态,握住了门把手。 轻轻一扭。 “咔哒。” 门开了。 松田纱织:“???” 【没锁?!】 她探出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往走廊两头看了看。 没人。 静悄悄的,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松田纱织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名为“作死”的冲动在血管里沸腾。 【天助我也!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踮起脚尖,像只偷油的老鼠,顺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往下蹭。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听动静。 一楼客厅,空无一人。 那个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没有那尊大佛的身影。 【都不在?出任务去了?】 松田纱织压抑着内心的狂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 深呼吸。 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把手。 【拜拜了您嘞!】 就在她准备发力的瞬间—— 门把手,自己动了。 是从外面被拧动的。 松田纱织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热浪和强烈男性荷尔蒙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松田纱织僵在原地,视线从地面缓缓上移。 先是一双黑色的战术靴,然后是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紧接着…… 【卧……槽……】 原本的惊恐,在这一瞬间,诡异地转了个弯,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站在门口的,是琴酒。 但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也没有戴那顶遮住半张脸的礼帽。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速干短袖,布料因为汗水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线条。 胸肌饱满而不夸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腹部那几块如同雕塑般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银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顺着锁骨滑入领口深处。 那种常年包裹在黑暗中的阴郁感被运动后的热气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暴戾,却又性感得要命的张力。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这……这这这这……】 【我去!这么有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这胸肌,这线条……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比我煎的A5和牛还要诱人!】 【这汗水……啧啧啧,这就是成年男性的荷尔蒙吗?太犯规了吧!】 【好想……好想摸一把啊……】 【就摸一下!那个手感肯定很硬实!很有弹性!】 【不行不行!松田纱织你在想什么!那是琴酒!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琴酒!摸了他会死的!手会被剁掉的!】 【可是……真的很想摸啊!这辈子能见到琴酒不穿风衣的样子,哪怕死了也值回票价了吧?】 琴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准备擦汗。 突然,动作一顿。 那些露骨、大胆、充满了某种黄色废料的心声,像是一群鸭子一样冲进他的脑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琴酒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看似呆若木鸡,实则脑内正在开高速车的女人身上。 她的脸颊泛红,眼神飘忽,视线却像是有胶水一样,死死粘在他的胸口和腹部。 “呵。” 琴酒随手将毛巾搭在脖子上,嘴角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打算去哪?”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性感得像是电流刮过耳膜。 “想逃?” 他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瞬间笼罩了松田纱织。 松田纱织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终于从色欲的海洋里探出了头。 “没!没没没!” 她疯狂摇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我就是饿了!我想去做饭!” 松田纱织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对!做饭!大哥您刚健完身,肯定需要补充蛋白质!我想着这里没有厨房,我正打算……打算做好给你送过来!” “是吗?” 琴酒冷笑一声。 信你个鬼。 这女人的嘴里要是有一句实话,伏特加都能考上东大。 琴酒没有拆穿她,而是将手中的毛巾随手扔给身后的伏特加,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松田纱织。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松田纱织本能地后退,直到背脊再次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琴酒伸出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只不过,充满了硝烟味和汗味。 琴酒低下头,那张俊美而危险的脸距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做饭?” 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这里确实没有厨房。所以……”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几乎要贴上松田纱织的鼻尖。 松田纱织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那种男性荷尔蒙的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下移,落在了近在咫尺的胸肌和腹肌上。 只要她的手稍微往前伸那么一点点…… 只要一点点…… 就能触碰到那个梦寐以求的“禁区”。 【机会!】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富贵险中求!色胆包天就在今日!】 松田纱织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制定出了一个极其拙劣但诱人的计划。 【我就假装腿软!或者是被吓到了!】 【然后顺势往前一倒!】 【双手“慌乱”之中,为了寻找支撑点,不得不按在他的腹肌上!】 【这很合理吧?这非常符合物理学定律吧?】 【嘿嘿嘿……琴酒大哥,对不住了,你的腹肌,我松田纱织今天摸定了!】 她在脑海里迅速预演了一遍动作:膝盖微弯,重心前移,双手张开—— Action! 然而。 就在她的膝盖刚刚弯曲了不到五度,身体重心刚刚准备前倾的那一瞬间。 琴酒突然收回了撑在墙上的手,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一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哎?” 松田纱织的“假摔”还没开始,目标人物就消失了。 她僵在原地,保持着一个略显滑稽的半蹲姿势,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像是在拥抱空气。 【卧槽?!】 【闪现?!】 【大哥你这预判也太准了吧?!你是开了挂吗?】 琴酒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想占便宜? 做梦。 “最好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琴酒冷冷地说道,随手抓起搭在沙发上的长风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让松田纱织垂涎三尺的好身材。 “伏特加。” “在!大哥!”一直站在门外充当背景板的伏特加立刻应声。 琴酒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开车,去她家。” 伏特加愣了一下:“啊?去……去大姐头家?” 松田纱织也愣住了,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一脸懵逼。 “去……去我家干嘛?” 琴酒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被银发遮住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厨房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你要做饭,那就去有厨房的地方。” “跟上。” 琴酒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松田纱织如梦初醒,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向保时捷,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只不过…… 看着前排那个正在用毛巾擦汗的背影,松田纱织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默默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 【呜呜呜……就差一点点……】 【哪怕让我摸一下那个胳膊也好啊……】 【这该死的、迷人的、却又摸不到的反派角色!】 后视镜里,琴酒看着那个一脸幽怨的女人,嘴角那抹冷笑,似乎在这个炎热的中午,变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 第34章 您是琴酒大哥!是业界的标杆!信誉的保证! 米花町三丁目,松田宅。 厨房里传来一阵富有节奏的切菜声,伴随着高压锅泄气时的“嗤嗤”声,一股浓郁到霸道的肉香顺着门缝钻进了客厅,毫不客气地把那股子原本属于黑衣组织的肃杀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松田纱织系着那条印着粉色小熊的围裙,手里挥舞着锅铲,动作行云流水。 虽然是被“挟持”回来的,但作为一个有职业操守的米其林大厨,既然进了厨房,那就绝不能糊弄。更何况,那两万块的食材费还在兜里揣着呢,不做点好吃的,她良心上也……好吧,主要是她自己也饿了。 “番茄土豆炖牛腩,一定要炖到软烂入味,汤汁浓稠得能挂住勺子才行。” “紫菜虾滑汤,虾滑得手打,Q弹爽滑才是灵魂。” “再来个剁椒蒸排骨和香辣烤鱼,中和一下甜腻,完美!” 一个小时后。 松田纱织端着最后一道滋滋冒油的香辣烤鱼走出厨房,那股焦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瞬间引爆了空气中的食欲因子。 “开饭啦——”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嗓子。 琴酒合上报纸,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扫了一眼餐桌,随即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他非常自然、且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上。 那个位置,以前是松田阵平坐的,后来是松田纱织自己坐的。现在,这位银发大哥坐上去,竟然毫无违和感,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伏特加则极其自觉地拉开椅子,坐在了斜对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已经死死盯着那盘红亮诱人的牛腩了。 “那个……”松田纱织擦了擦手,眼神在冰箱和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喝点什么?这几道菜口味重,喝带汽的比较解腻。我有可乐、雪碧,还有……啤酒。” 琴酒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拿起筷子:“啤酒。” “好嘞。” 松田纱织麻利地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麒麟啤酒,那是她平时自己偷着喝的存货。想了想,又给自己拿了一罐快乐水。 “啪。” 拉环拉开,白色的泡沫涌出。 松田纱织把啤酒放在两人面前,端着自己的可乐和饭碗,刚准备转身往客厅茶几那边溜——跟这俩人一桌吃饭,她怕消化不良。 “坐下。” 琴酒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这吃。” 松田纱织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心里的小人疯狂打滚,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转了回来,乖乖拉开椅子,坐在了琴酒的对面。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而和谐。 伏特加显然是饿狠了,筷子挥舞得只剩残影,大口吞咽着牛腩,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琴酒吃相则优雅得多,慢条斯理,每一口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但这并不影响他进食的速度。 唯独松田纱织,捧着饭碗,如同嚼蜡。 她嘴里叼着筷子尖,一双大眼睛贼溜溜地在琴酒和伏特加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充满了探究、纠结,以及某种即将溢出来的……算计。 【这俩人吃得倒是挺香……】 【那这顿饭……给钱吗?】 琴酒夹着排骨的手微微一顿。 【之前几次都是先给钱再吃饭,这次可是先上车后补票啊!】 【万一吃完了,这大哥把嘴一抹,来一句“味道不错”,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办?】 【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这牛腩可是澳洲进口的!这排骨是黑猪肉!这一顿成本好几千呢!】 琴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住把排骨扔她脸上的冲动。 【而且……看他们今天这架势,这么闲?不用去做任务杀人放火吗?】 【要是中午吃完了不走,晚上还赖在这……那我岂不是能收两笔钱?】 【一顿十万,两顿就是二十万!】 松田纱织的眼神瞬间亮了,原本盯着琴酒的目光,此刻就像是在看一座会呼吸的金山。 【哈哈哈哈!二十万!要是真给二十万,那我昨晚被千速姐坑的那顿就全赚回来了!】 【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不过……要是他威胁我,拿枪指着我不给钱咋办?】 【毕竟是黑社会嘛,讲道理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讲道理的……】 “啪!” 琴酒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巨大的声响吓得伏特加一哆嗦,差点把嘴里的虾滑喷出来。 松田纱织更是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无辜地看着琴酒:“怎、怎么了?大哥?是不合胃口吗?稍微有点辣?” 琴酒冷冷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吵死了。 这女人的脑子里除了钱,是不是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把他当什么了?吃霸王餐的小混混? “你吃不吃?”琴酒声音冰冷,透着一股子烦躁。 “啊?吃!我吃啊!”松田纱织赶紧扒了两口白饭,腮帮子鼓鼓的。 琴酒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怀中。 松田纱织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掏枪了?!】 【因为我做的太好吃了所以要杀人灭口?!】 下一秒,琴酒掏出的不是伯莱塔,而是一叠厚厚的、散发着迷人油墨香气的万元大钞。 “啪。” 十万日元,被重重地拍在餐桌上,震得那罐可乐都跳了一下。 “我不会逃单。” 琴酒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收起你那副担心受怕的蠢样,不要用那种看强盗的眼神看着我。” 松田纱织看着那叠钱,眼睛瞬间变成了¥的形状。 刚才的唯唯诺诺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叠钱揣进兜里,动作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哎呀!大哥您这就见外了不是!” 松田纱织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谄媚得令人发指,“我怎么会担心您逃单呢?您是谁啊?您是琴酒大哥!是业界的标杆!信誉的保证!我一点都不担心!真的!” 琴酒冷哼一声,重新拿起筷子。 信你个鬼。 …… 一顿饭,在松田纱织愉悦的心情中结束了。 虽然琴酒并没有留下吃晚饭的意思,但这十万日元也足够抚慰她受伤的心灵了。 伏特加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把烤鱼盘子里的汤汁拌了饭,吃得干干净净。 “走了。” 琴酒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风衣,动作利落地披在身上。 那股子属于黑暗世界的冷硬气场瞬间回归。 松田纱织屁颠屁颠地送到门口,挥舞着小手绢:“大哥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琴酒走到门口,脚步突然一顿。 他侧过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冰冷的眼睛。 “别再有下次。” 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如果再让我吃到那种垃圾便当……”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表面上恭恭敬敬地点头:“是是是,知道了,以后一定保证您的伙食标准。” 然而,就在琴酒转身的一瞬间,她的内心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切!矫情!】 【我冰箱里明明有做好的菜,微波炉叮一下就能吃,又不是没有!虽然是剩菜....】 【再说了,你手里有我家钥匙,自己进来热一下会死啊?】 【还非要把我绑过去,就为了吐槽一句便当难吃?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厨娘!】 【没遇到我之前,你难道是喝露水长大的吗?还不是天天吃那些垃圾食品!现在嘴养刁了,开始嫌弃糟糠了是吧?】 【就是欺负人!万恶的资本家!】 琴酒往外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伏特加有些疑惑地看着大哥,总觉得大哥刚才那一瞬间,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似乎并没有那么纯粹? 琴酒没有回头,只是压了压帽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玩味笑意。 微波炉么…… 也不是不行。 黑色的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送走了两尊煞神,松田纱织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 “呼……这就叫痛并快乐着吧。” 她摸了摸兜里厚实的一沓钞票,心情又好了起来。 休息了片刻,她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她拿起手机,翻出了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却依旧警惕的声音。 “喂什么喂!”安室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和恼火,“说了多少次了,叫哥!还有,这个时间打电话,你最好是有正事。” “好好好,透子哥,安室哥哥。”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语气却软了下来,“我有正事跟你汇报。” “说。” “我从神奈川回来了。”松田纱织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沙发上的流苏,“昨天……我见到千速姐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沉默,比刚才面对琴酒时还要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安室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变得沙哑而干涩:“……她,还好吗?” “挺好的。”松田纱织轻声说道,“虽然还是那么暴力,见面就给了我一拳,但精神头不错。还是那么爱飙车,还是那么……想念你们。” “我把那个炸弹犯被抓的事情告诉她了。” “她哭了一场,喝了很多酒。” “透子哥,我没有跟她说你的身份。”松田纱织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我只说,破案的是一名叫安室透的私家侦探,是你的功劳,但跟公安降谷零无关。” “我知道你想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但是……。”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你还是不要出现在她面前比较好。至少现在不行。” “看到那张脸,看到‘零’,她会想起研二哥,会想起我哥。” “那是伤疤,揭开会流血的。” “而且……你的处境,太危险了。”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着。 松田纱织能想象得到,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此刻或许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安全屋里,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繁华却与他无关的东京夜景。 他是降谷零,是安室透,也是波本。 但他更是警校五人组里,唯一被留下的那一个“零”。 背负着四个挚友的遗志,在黑暗中独行。 良久。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声音。 “好……” 安室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我知道了。” “帮我……照顾好她。” “还有你自己。” “放心吧,我有分寸。”松田纱织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就这样,挂了啊,我要去数钱了。” “嘟。” 电话挂断。 米花町某处公寓内。 安室透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那张英俊却略显落寞的脸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远处神奈川的方向。 那是风吹来的地方。 “千速姐……”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只要那个组织还存在一天,只要那些黑暗还没有被驱散,他就没有资格以“降谷零”的身份站在阳光下。 他是波本。 他是要把这群乌鸦,一只一只,全部猎杀殆尽的猎人。 “等着吧……” 安室透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很快了。” 第35章 贝尔摩德:小猫咪,你的爪子藏好了吗? 米花町的夜色,总是带着几分诡谲的静谧。 霓虹灯牌在夜雾中闪烁,“深夜食堂”四个字亮起,像是深海中诱捕猎物的灯笼鱼。 松田纱织系上围裙,熟练地翻开门口的小黑板。粉笔在板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写下了一串令人咋舌的数字。 【今日限定: 糖醋排骨 —— 8,800円 松鼠鳜鱼 —— 9,600円 黑椒牛排 —— 13,000円 香煎鹅肝 —— 14,000円】 写完最后一个零,松田纱织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这就是米其林三星的手艺溢价!爱吃不吃!】 【反正现在的目标客户也不是普通人,那是行走的日元印刷机。】 【而且定这么高,也能劝退那些想来找茬的小混混,毕竟穷鬼不配进我的店。】 刚把门推开,挂在门梁上的风铃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一股浓郁而神秘的香水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气,先于客人一步钻进了店内。这味道并不刺鼻,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盛开在坟墓上的黑玫瑰。 紧接着,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长靴踏入店内,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抬头,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机车服,拉链拉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事业线。 金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头盔被她抱在怀里,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碧蓝色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内狭小的空间。 贝尔摩德。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卧槽……】 【白天刚在安全屋见过,晚上就追到店里来了?】 【这女人不会是来灭口的吧?】 【冷静!松田纱织!你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你连琴酒的腹肌都敢肖想,还怕一个女明星吗!】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充满了铜臭味的职业假笑。 “哎呀,这位美女,好巧啊!”松田纱织搓了搓手,眼神毫不避讳地在那身昂贵的机车服上扫了一圈,“白天刚见过,晚上就来光顾小店生意?真是太给面子了!要吃点什么?” 贝尔摩德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吧台前,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木质台面,最后停在那个写着天价菜单的小黑板上。 “特意来找你的。” 她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作一脸茫然:“找我?什么事啊?我还以为您是饿了来点餐的呢。”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并没有接话,而是优雅地坐在了高脚椅上,单手托腮,目光如炬地盯着松田纱织。 “那就来份牛排和鹅肝吧。” “好嘞!您稍等!”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转身钻进厨房。 只要进了厨房,那就是她的主场。 铁板被烧得滋滋作响,黄油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厚切的菲力牛排接触到铁板的瞬间,爆发出诱人的焦褐感。 松田纱织一边熟练地给牛排封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 “你和琴酒……” 贝尔摩德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认识多久了?” 松田纱织手里的夹子差点没拿稳。 【这就开始了?查户口?还是捉奸?】 【大姐,你跟琴酒那点破事我一点都不想掺和啊!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她稳住心神,手上动作不停,把一块肥美的鹅肝放在牛排旁边,语气轻快地回答:“没几天啊,我这店刚开张没多久,他们就来了。大概是闻着味儿来的吧,毕竟我这手艺,方圆十里那是没得挑。” 说到这,松田纱织故意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八卦又带着点惶恐的眼神看着贝尔摩德。 “那个……美女姐姐,你不会是怀疑我跟你抢男人吧?” 她夸张地摆了摆手,一脸“你太看得起我了”的表情。 “千万别误会!我就是个做饭的!琴酒大哥那是……那是天上的雄鹰,我就是地上的土鸡,我哪敢啊!我只想赚点钱,买个包,旅个游,仅此而已!”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 显然,她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直白地把“抢男人”这种话挂在嘴边,而且还把自己贬低得如此清新脱俗。 “哈哈……” 贝尔摩德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误会了,小猫咪。” 松田纱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猫咪?】 【叫谁?叫我?】 【大姐你正常点!我害怕!】 “哈?什么?”松田纱织装傻充愣,“不是这事儿啊?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她转过身,继续给鹅肝淋上红酒酱汁,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我只是单纯地,对你感兴趣。” 贝尔摩德的声音再次逼近,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松田纱织,听说你是W大学的高材生?那你和雪莉……应该是同学吧?”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僵住。 如果说刚才还是情感八卦的试探,那么现在,图穷匕见。 雪莉。宫野志保。 这是黑衣组织的禁忌,也是松田纱织身上最大的雷点。 【果然是冲着小哀来的!】 【这女人对雪莉的执念简直比琴酒还深!这可是道送命题!】 【承认?那就是知情不报。否认?W大学的名单一查便知,那是把她当傻子耍。】 松田纱织的大脑飞速运转,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她利落地将煎好的牛排和鹅肝摆盘,点缀上迷迭香和黑胡椒。 “雪莉?”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眼神清澈得像个大学生。 “谁啊?外国人?我在W大学同学多了去了,叫雪莉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说的是哪个?”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你看我,怎么忘了。”贝尔摩德嘴角带着一丝玩味,“你不知道她的代号很正常。她叫……宫野志保。” “哦——!志保啊!” 松田纱织恍然大悟,把盘子重重地放在贝尔摩德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一边擦手,一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和……埋怨。 “是啊,我跟她是同学,以前还经常一起做实验呢。不过那丫头性格孤僻得很,也不怎么爱说话。” 松田纱织突然凑近贝尔摩德,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八卦”的光芒。 “怎么啦?你也认识她?我跟她都失联快一年了!发邮件不回,打电话也是空号。我还以为她回日本相亲嫁人了呢!” 说到这,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瞪大眼睛指着贝尔摩德。 “等等……她该不会在你们手上吧?她在哪?” 这一波反客为主,打得贝尔摩德措手不及。 原本是她来质问松田纱织,结果现在变成了松田纱织向她讨债。 “哦不。”贝尔摩德切下一小块带血的牛排送入口中,眼神有些阴郁,“我也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哪。” “问我?” 松田纱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大姐,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是那种……那种道上混的吧?你们都找不到人,跑来问我一个开饭馆的?”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她不在你们那里?” 贝尔摩德咀嚼着鲜嫩多汁的牛肉,目光深沉。 这个女人,滴水不漏。 要么是真的蠢,要么就是演技好到了连她这个奥斯卡影后都看不穿的地步。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有趣。 “你要不要来研究所啊?”贝尔摩德突然转换了话题,语气轻飘飘的,“我记得你也是生物化学博士吧?那一手实验操作应该还没忘。组织里可是很缺人才的。” 【去研究所?】 【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小白鼠待的地方!】 【去了还能有命出来?琴酒那关还没过,再去招惹朗姆?我嫌命长啊!】 松田纱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了不了!我这人胸无大志,就喜欢做饭数钱。” 她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不想关禁闭,我喜欢自由。你看我现在多好,想开店就开店,想睡觉就睡觉,赚了钱还能买买买。去了你们那,还得穿制服,还没加班费,图啥啊?” “你对我们……还挺了解的嘛。” 贝尔摩德放下了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连关禁闭都知道?” 松田纱织心里一紧。 “这还用了解吗?”松田纱织一脸理所当然,“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像你们这种……呃,神秘组织,动不动就是地下基地,密码锁,关小黑屋。我可是看过007全集的人!” 贝尔摩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夹。 “味道确实不错。” 贝尔摩德从里面抽出三张崭新的万元大钞,轻轻压在桌面上。 “难怪琴酒宁愿去撬锁也不吃便当了。” 松田纱织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看到亲人的喜悦。 “哎呀!客气客气!诚惠27,000日元!” 她伸手就要去拿钱。 贝尔摩德按住钱的手指并没有松开,而是微微用力。 “不用找了。” 她俯下身,在那张贪婪的脸上轻轻吐了一口烟气。 “剩下的,算是给你的……小费。” “不早了,我改天再来找你。” 贝尔摩德收回手,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风铃下时,她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小猫咪,你的爪子……最好藏得深一点。”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那个危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松田纱织瘫软在吧台后的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抓起桌上的三万日元,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 “呸!什么小猫咪!我是貔貅!只进不出的貔貅!”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试探我和雪莉的关系?还是试探我和琴酒的关系?】 【不管了,反正钱到手了。这一波血赚!】 …… 半小时后。 松田纱织刚把店门关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一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 琴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个熟悉的烟灰缸。 伏特加正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遥控器,似乎在纠结看哪个台。 松田纱织:“……”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俩货肯定在这!】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松田纱织的脸上却瞬间绽放出了比刚才面对贝尔摩德时真诚一百倍的笑容。 毕竟,这一位给钱那是真的痛快,而且话少。 “你们来啦!” 松田纱织一边换鞋一边嚷嚷,“饿了吧?想吃啥?今晚店里剩了点好食材,给你们整顿硬的!” 琴酒放下报纸,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刚才,贝尔摩德去了你店里?” 他的消息倒是灵通。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随即坦然地点头:“是啊,来吃了个饭,问了点有的没的。” 她没有隐瞒,这种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她问什么?”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问我跟你熟不熟,还问我知不知道雪莉在哪。”松田纱织耸了耸肩,走进厨房,“我说我不熟,也不知道。然后收了她三万块钱,把她打发走了。” 琴酒发出一声冷哼,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做饭。” 他重新拿起报纸,不再多言。 “好嘞!” 厨房里再次响起了切菜声。 这一次,松田纱织做得格外卖力。 红烧肉炖得软糯Q弹,香辣蟹炒得红亮诱人,再配上一大盆清爽解腻的拍黄瓜。 伏特加吃得头都不抬,连连称赞:“大姐头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比那些法国餐厅强多了!” 琴酒虽然没说话,但那明显比平时多添了一碗的米饭已经说明了一切。 饭后。 琴酒从怀里掏出十张福泽谕吉,拍在桌子上。 “十万。” 言简意赅。 松田纱织美滋滋地收起信封,感觉今天的疲惫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才是好大哥嘛!】 【吃完就给钱,绝不废话,也不搞那些阴阳怪气的试探。】 【虽然是个杀手,但在付款这方面,绝对是业界良心!】 “走了。” 琴酒站起身,风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伏特加赶紧抹了抹嘴跟上。 随着大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松田纱织把门反锁,又挂上了防盗链,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叠厚厚的钞票。 左边口袋三万,右边口袋十万。加上白天的10万 一天进账二十三万。 这赚钱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松田纱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活过了一天,松田纱织,你真棒!】 第36章 连锅端?? 松田纱织在柔软的被窝里伸了个巨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这一觉,睡得那是相当瓷实。 没有黑衣组织的死亡凝视,没有琴酒那要把人冻成冰雕的杀气,甚至连梦里都是福泽谕吉在漫天飞舞。 “嗯……又是美好的一天。” 松田纱织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那晚虽然被千速姐那一顿“天价日料”坑得肝疼,但后来琴酒那十万块的“夜宵费”和贝尔摩德的“小费”,不仅填平了亏空,还让她小赚了一笔。 这就是生活啊!起起落落落落……然后突然窜上一波大的! 刚走到客厅,松田纱织的脚步猛地一顿。 茶几上,那两张崭新的万元大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刺眼。 小钱钱?松田纱织打开包确认好不是自己装漏了,而是多了两张新的。 虽然疑惑但知道肯定是琴酒留下的。 她美滋滋地走过去,拿起那两张钱,对着阳光照了照,确认了防伪水印后,才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钱包里。 钱包鼓鼓囊囊的感觉,真好。 心情大好的松田纱织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厨房。 “既然赚了钱,早上就得吃点好的。昨晚特意多做了一锅咖喱,静置了一夜,现在的风味绝对是巅峰状态,热一下,配上刚出炉的法棍,啧啧啧……” 她一边想,一边流着口水拉开了冰箱门。 然后。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本应该放着那口亮橙色珐琅锅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冷气在寂寞地盘旋。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关上冰箱门。 深吸一口气。 再猛地拉开! 还是空的!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穿透了米花町清晨的宁静。 “我锅呢?!!” 松田纱织整个人都趴进了冰箱里,恨不得把冷藏室翻个底朝天。 没有。 真的没有。 那口她刚买不久、花了八千多日元的Le Creuset铸铁锅,连同里面满满当当、足足炖了三个小时的精品牛腩咖喱,凭空消失了! “不是吧阿Sir?!” 松田纱织瘫坐在地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琴酒的背影。 那个混蛋!他连锅都端走了?! 松田纱织看着手里刚收进来的两万日元,突然觉得这两张纸变得有些烫手。 “锅八千,食材三千……里外里我还赚了九千?” 松田纱织的表情从愤怒,到纠结,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释然。 “算了算了……好歹是给了钱。” “这年头,入室抢劫还给留钱的劫匪,大概也就独此一家了。” …… 早饭没了,锅也没了。 松田纱织看着空荡荡的厨房,也没了重新开火的兴致。 “得,去透子哥那蹭饭吧。” 收拾妥当,松田纱织背着包,直奔波洛咖啡厅。 上午的波洛咖啡厅客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香气。 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擦拭着玻璃杯,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能让女高中生尖叫的阳光笑容。 “欢迎光临——” 安室透抬起头,看到推门而入的人,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哟,纱织来了。” 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吧台上,微微前倾,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今天又是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是不愿意叫一声‘哥哥’?”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切——”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叫什么哥哥?我是来消费的!我是上帝!哪有上帝管服务员叫哥哥的?】 【再说了,叫哥哥能打折吗?能免单吗?如果不能,那这声哥哥叫得毫无性价比!】 【略略略——气死你!】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心声,还是一如既往的……现实且欠揍。 安室透从善如流地拿起菜单,“今天想吃点什么?” “老规矩,经典三明治,牛奶燕麦,要热的。”松田纱织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记得多放点火腿,急需补充能量。” “好,稍等。” 他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动作熟练而优雅。 没过多久,一份卖相完美的招牌三明治和一杯牛奶燕麦就摆在了松田纱织面前。 松田纱织也不客气,抓起三明治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唔!活过来了!果然还是透子哥的手艺靠谱!”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安室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下午我有半天假,要不要陪你逛逛?” “逛逛?去哪啊?” 松田纱织叼着三明治,警惕地抬起头。 【逛逛?去哪?】 【这米花町除了案发现场就是即将成为案发现场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而且……重点是,谁出钱?】 【如果是AA制,那我拒绝。如果是你请客……那我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安室透忍住嘴角的抽搐,微笑着说道:“去看电影怎么样?” 安室透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放在吧台上。 “最近新上映的那部《侦探左文字》,听说评价很不错,好像是关于一个硬汉侦探的故事。”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松田纱织盯着那两张电影票,嘴里的三明治突然就不香了。 她抬起头,用一种看“大傻子”或者“受虐狂”的眼神看着安室透。 【侦探左文字?】 【大哥,你没事吧?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你难道不知道那部电影的主角叫什么吗?】 【那个主角叫松田左文字啊!】 【松田!松田!这名字你听着不耳熟吗?不扎心吗?】 【你是嫌自己平时活得不够抑郁,非要去电影院找虐是吧?】 【到时候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叫松田的男人出生入死,你是打算在电影院里当场猛男落泪?】 【要不我直接带你去警校溜溜弯?或者去摩天轮底下烧柱香?】 安室透握着抹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深深的黯然。 是啊…… 原来主角叫松田左文字吗? 他只是听说这是一部不错的推理片,想带她去散散心,却完全忽略了这个细节。 松田。 这个姓氏,对他来说,确实是碰不得的逆鳞。 “咳……”安室透轻咳一声,迅速将那两张电影票收回口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勉强。 “我想起来了,那部电影好像评价两极分化挺严重的,还是算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海报上。 “要不……去打网球吧?” “伊豆那个网球俱乐部最近在米花町开了分馆,环境不错。” 松田纱织看着他那副极力掩饰尴尬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个笨蛋。】 “网球啊……”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这个行!正好本小姐最近运动量不足,需要发泄一下。”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安室透。 “不过说好了啊,场地费、饮料费、还有打完球的晚饭,你全包哈!”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放心吧。”他解下围裙,眼神温柔,“包你满意。” …… 米花室内网球馆。 “砰!” 黄色的小球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底线上,激起一阵微尘。 松田纱织双手握拍,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不是……呼……我说透子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连汗都没怎么出、一脸轻松的金发男人,心态崩了。 “你是不是开挂了?!” 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回合了。 无论她怎么打,无论她用什么刁钻的角度,甚至是假动作,安室透都能提前预判她的球路。 就像是……他能听到她在想什么一样! “为什么我怎么打你都能接住?!”松田纱织把球拍往地上一杵,愤愤不平,“刚才那个扣杀,我明明眼神看向左边,实际上是往右边打的!你怎么可能提前跑到右边等着?!” 安室透转着手里的球拍,笑得一脸无辜。 “别忘了,纱织。”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可是做过专业的网球教练的。观察对手的肌肉走向和眼神,是基本功。” 实际上,他的心里正在想: 【因为你刚才心里喊得太大声了啊……】 【“看我声东击西!假装打左边,实则偷袭右边!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 【这么详细的战术解说,我要是还能接不住,那才是见鬼了。】 “再来!” 松田纱织不信邪,捡起球,摆出了发球姿势。 【这次我要用绝招了!外旋发球!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大力出奇迹!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安室透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做好了防御姿势。 就在两人准备再战三百回合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哇!这里的场地好大啊!” “真的哎!比学校的网球场好多了!” “博士!我要喝那个运动饮料!”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阿笠博士带着少年侦探团的那几个小鬼头,正浩浩荡荡地走进来。 柯南双手插兜走在最后,一脸“我是被迫营业”的无奈表情。 “哎?那是……” 眼尖的步美一眼就看到了场上的两人。 “是安室哥哥!还有那个……凶巴巴的松田姐姐!” 松田纱织:“……” 【凶巴巴?小妹妹,信不信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凶巴巴?】 一行人走了过来。 柯南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人:“纱织姐姐,安室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等两人回答,元太那个大嗓门就嚷嚷开了。 他抱着一个鳗鱼饭图案的水壶,一脸八卦地看着两人,眼神在安室透和松田纱织之间来回打转。 “我知道了!” 元太指着两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孤男寡女,打网球,流汗……” “你们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光彦和步美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捂着嘴,发出一声“哇”的惊叹。 就连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灰原哀,都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谈恋爱?和这丫头? 松田纱织则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 “哈?!” 她把球拍往腋下一夹,双手叉腰,一脸嫌弃地看着元太。 “小胖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谁跟他谈恋爱啊?我眼瞎吗?找个服务生谈恋爱?那以后谁养谁啊?” 她走到安室透身边,伸出手,哥俩好地拍了拍安室透那结实的肩膀,发出“啪啪”的声响。 “透子哥以前当过网球教练,本小姐这是在利用……啊不,是在请教专业人士!” “而且……” 松田纱织弯下腰,凑到灰原哀面前。 灰原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被松田纱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脑门。 “而且,我可是把他当哥哥看的。” 松田纱织笑眯眯地说道,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狡黠。 “毕竟,有个随叫随到、还能买单的哥哥,谁不想要呢?对吧,志保……啊不,小哀?” 灰原哀捂着额头,看着松田纱织那张放大的笑脸,眼神闪烁了一下。 “真的只是这样吗?”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当然啊。” 松田纱织直起腰,转头看向安室透,挑了挑眉。 “你说对吧?透子哥?”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 “是啊。” 他伸手揉了揉松田纱织那头被汗水打湿的乱发,声音温润如玉。 “只是……哥哥而已。” 松田纱织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心里微微一颤。 【我去……你干嘛……】 她嫌弃地拍开安室透的手,转身对着少年侦探团挥了挥球拍。 “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打?不过说好了,输了的人要请喝饮料哦!” “好耶!我要打!” “我也要!” 看着闹成一团的孩子们,安室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活力四射的背影上。 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看到了某人的影子。 第37章 别误会,我只是想给腹肌建个档 网球落地,尘埃未定。 松田纱织刚拧开矿泉水瓶盖,还没来得及享受碳酸饮料带来的快乐,隔壁场地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砰!” 紧接着,是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贵妇尖锐的惊叫。 “啊——!!有人死啦!!” 松田纱织举着瓶子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疯狂抽搐。 【我就知道。】 【只要有柯南在的地方,米花町的死亡率就能拉高三个百分点。】 安室透原本还在擦汗,听到动静的瞬间,眼神瞬间从“阳光邻家大哥哥”切换成了“名侦探”。 他扔下毛巾,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 柯南比他更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第一时间冲到了倒地不起的男人身边。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拧上瓶盖,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 十分钟后。 熟悉的警笛声划破长空。 目暮警官带着高木和佐藤,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网球馆。 看到柯南和安室透都在,目暮警官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便秘表情。 “又是你们啊……” 简单的现场勘查后,案情迅速明朗。 死者川岛次郎,38岁,EM株式会社社长。 死状凄惨,口吐白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中毒。 经典款。 松田纱织找了个舒服的看台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包瓜子,甚至想给目暮警官递一把。 【来了来了,经典的“三选一”环节。】 【让我看看今天的幸运嫌疑人是哪三位倒霉蛋。】 此时,三位嫌疑人已经被警方带到了尸体旁。 第一位,伊泽惠子,死者公司的员工。 此时她正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不是我!警官先生,真的不是我!” 伊泽惠子抓着衣角,声音颤抖:“虽然水是我递给社长的,但我真的没有下毒啊!我只是……只是想讨好社长,让他不要开除我……” 第二位,中野绿,死者的贴身秘书。 一身职业装,眼神凌厉,看着伊泽惠子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装什么可怜?” 中野绿冷笑一声,指着伊泽惠子的鼻子:“全公司谁不知道社长一直在骚扰你?他还拿你弟弟的前途威胁你,你有充足的杀人动机!” 伊泽惠子拼命摇头:“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杀他啊!我不敢的……” 第三位,田中悠,死者的妻子。 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不仅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丝解脱和厌恶。 “死了好啊” 田中悠甚至拿出粉饼补了个妆,语气凉薄:“死就死了吧,这种男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目暮警官皱眉:“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警官,我说的是实话。” 田中悠啪地合上粉饼盒,冷冷说道:“他就是个入赘的软饭男,拿着老娘的钱在外面养女人,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想跟他离婚了,现在好了,省得我还要分他赡养费。”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中野绿。 中野绿脸色一白,别过头去。 松田纱织在看台上嗑着瓜子,内心毫无波澜。 【啧啧啧,正室、小三、受气包。】 【这剧情,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俗套。】 【不过这个田中夫人倒是活得通透。】 她对破案毫无兴趣。 毕竟在这个世界,只要等着柯南那句“啊咧咧”,或者名侦探阿笠博士上线,真相自然会大白。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在现场忙碌的那个男人。 安室透正蹲在尸体旁,戴着白手套,神情专注地检查着死者的随身物品。 阳光透过高大的天窗斜射进来,正好打在他的身上。 金色的发丝像是会发光,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流经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那件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色运动T恤里。 隐约可见的胸肌轮廓,以及随着动作起伏的背部线条。 充满了一种野性的张力。 松田纱织手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她咽了口唾沫。 【这该死的荷尔蒙。】 【这身材……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不愧是打三份工的男人,这体力,这肌肉线条,简直就是行走的解剖学教科书。】 正在检查死者口腔的安室透,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耳边传来的心声,让他那张维持着严肃表情的脸,差点崩不住。 解剖学教科书?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松田纱织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这种绝版画面,不拍下来简直是对不起我的眼睛。】 她悄咪咪地举起手机,调整焦距,对准了那个完美的侧颜。 构图,完美。 光线,完美。 松田纱织屏住呼吸,大拇指轻轻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快门声,一道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角落。 闪光灯。 该死的自动闪光灯。 那一瞬间,整个网球馆都安静了。 目暮警官回过头。 柯南回过头。 就连正在哭泣的嫌疑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看台。 而作为“被摄体”的安室透,也缓缓转过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准确无误地锁定了松田纱织。 他嘴角似笑非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松田纱织僵在原地,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像一座风化了千年的石雕。 【……】 【救命。】 【让我死。】 【现在!立刻!马上!】 【我的一世英名!我的高冷人设!全毁了!】 松田纱织以光速收回手机,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灯……挺圆的哈。” 她干巴巴地说道。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案件中,只是心情似乎变得愉悦了不少。 …… 案件的侦破过程乏善可陈。 柯南给安室透打辅助,很快,真相大白。 关键线索并不是那瓶水,而是死者口袋里的一盒夹心糖。 川岛次郎有个特殊的习惯,吃糖不喜欢嚼,喜欢像吞药丸一样直接咽下去。 凶手利用了这一点。 将氰化物注射进糖果中心,利用糖衣作为延时装置。 当糖衣在胃里融化,毒药才会发作。 而能接触到那盒糖果,并且知道死者这个习惯的,只有一个人。 “凶手就是你,中野绿小姐。” 安室透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中野绿包里搜出来的、带有氰化物残留的注射器。 “这……” 中野绿看着铁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没错……是我杀了他。” 她捂着脸,痛哭流涕。 原来,她并不是单纯的小三,而是为了钱才接近川岛次郎。 她原本以为川岛是个金龟婿,逼着他离婚娶自己。 结果没想到,川岛是个外强中干的软饭男,所有的资产都在老婆名下,甚至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发现被骗的中野绿想要分手,却被川岛用私密照片威胁。 走投无路之下,她选择了杀人。 “我只是……想摆脱这个恶魔……” 警车带走了痛哭的中野绿。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 夕阳西下,网球馆门口。 松田纱织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天比在厨房站十个小时还累。 “不愧是死神小学生。” 她看着正和步美他们讨论案情的柯南,忍不住吐槽道:“还真是走到哪,哪死人。柯南君,你以后出门能不能提前发个预警?我也好避避雷。” 柯南半月眼:“呵呵……纱织姐姐,这是案件在召唤......。” “没错!”步美握着小拳头,一脸崇拜,“案件在召唤我们少年侦探团!” 光彦和元太也跟着附和:“我们是正义的伙伴!” 松田纱织看着这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义的伙伴?】 【以后别变成心理阴影的伙伴就不错了。】 她摆了摆手,正准备开溜。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安室透换回了常服,手里拎着网球包,逆着光站在她面前。 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帅得有点犯规。 “那个……” 安室透微微俯身,凑近松田纱织,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能给我看看吗?”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看……看什么?” 她眼神飘忽,装傻充愣。 【看什么看!没得看!】 【那是我的私有财产!是我的精神食粮!】 【要是让你看到了,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松田纱织的手机壳。 “当然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你刚才偷拍我的照片啊。” 松田纱织的脸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谁……谁偷拍你了!” 她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我那是……我那是在拍风景!你只是不小心入镜了!入镜了懂不懂!” “是吗?” 安室透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能把那张‘风景照’发给我一份吗?”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红外传输界面。 “毕竟……” 安室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道: “我也挺想看看,我在纱织小姐的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狂跳不止。 【妖孽!】 【这绝对是妖孽!】 【安室透,你OOC了你知道吗!】 【你不是国家恋人吗?你不是只爱日本吗?你这么撩一个厨子,你的国家知道吗?!】 看着落荒而逃钻进车里的松田纱织,安室透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跑得真快啊……” 第38章 琴酒:这女人,睡得像头死猪 红色的尾灯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像是逃命一般冲出了网球馆的停车场。 松田纱织紧紧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 【太特么尴尬了!】 【偷拍被抓现行就算了,还要让我发给他?】 “呼……”松田纱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去摸中控台上的矿泉水。 “你还是这么喜欢拍照。” 一道清冷、稚嫩却带着几分凉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狭窄的车厢后座响起。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瞬间化作人造喷泉,给挡风玻璃洗了个澡。 松田纱织猛地一脚刹车,Type-R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惯性让她的脸差点和方向盘来个亲密接触。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后座的阴影里,灰原哀正抱着双臂,一脸淡定地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大惊小怪”。 “志保!你吓死我了!”松田纱织拍着胸口,感觉魂都飞了一半,“你什么时候上车的?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你是猫吗?!” 【这柯南片场的人怎么都跟鬼一样神出鬼没的?】 灰原哀无视了她的吐槽,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网球馆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那个男人……很危险。” 她转过头,盯着松田纱织,语气严肃:“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和他走得那么近,但作为……朋友,我建议你离他远点。”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安室透。 “危险?”松田纱织一边重新启动车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说他身上也有那个组织的气息?” 灰原哀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Emmm……偶……偶尔吧。” 那种令人战栗的黑色气息,在那个金发男人身上时隐时现。有时候浓烈得让她想要逃离,有时候又仿佛只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普通人。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感到困惑和不安。 “放心啦,小哀。” 松田纱织透过后视镜,给了她一个“我很懂”的眼神。 “他没问题,”松田纱织信誓旦旦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剧情的绝对自信,“至少对你,没任何问题。” 灰原哀看着驾驶座上那个哼着小曲、一脸轻松的女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到底是对那个男人有多信任? 是因为那张脸吗?还是因为那身肌肉? 灰原哀半月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恋爱脑。”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她的低语。 “嗯?你说什么?”松田纱织侧过头。 “没什么。”灰原哀把头扭向窗外,不再看她,“送我回去。” “好嘞,小祖宗!” …… 把这尊自带冷气的小神送回阿笠博士家后,松田纱织终于感觉世界清静了。 她把车开回自家车库,熄火,拔钥匙,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驾驶座上。 “累死了……” 今天这一天,比在厨房颠勺十个小时还累。主要是心累。先是网球被虐,然后是杀人案,最后是社死现场。 松田纱织推开车门,刚走进玄关换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安室透】。 松田纱织的手抖了一下。 【接?还是不接?】 【不行,太羞耻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按下了接听键。毕竟,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公安头子。 “喂?透子哥啊,怎么了?”松田纱织抢先开口,试图掌握话语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安室透那带着笑意,却又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声音。 “纱织,你在哪?” “在家啊。”松田纱织理直气壮,“刚到家,正准备洗澡呢。” “在家……”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更无奈了,“那你想一想我们今天是怎么去网球馆的?”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怎么去的? 开车去的啊。 她开着她那辆拉风的本田思域Type-R,副驾驶坐着安室透,两人一路谈笑风生…… 等等。 副驾驶坐着安室透。 然后回来的时候…… 只有她自己。 “卧……槽……” 一声国粹脱口而出。 “啊……噗……哈哈哈!” 松田纱织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安室透拎着网球包,站在夕阳下的网球馆门口,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里,留下一脸懵逼的画面。 那个在黑衣组织里呼风唤雨的波本,那个在日本公安里只手遮天的降谷零。 被她!松田纱织! 扔在了路边! “抱歉抱歉!哈哈哈哈!我真的把你忘了!”松田纱织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那个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一脚油门就……哈哈哈哈!” “要不我现在去接你?很快的!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用了。”安室透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博士看我可怜,让我搭了他的顺风车,我已经快到市区了。” “噗……好吧,那就不管你了,抱歉啊,下次请你吃大餐赔罪!”松田纱织毫无诚意地道歉。 “真是拿你没办法……”安室透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对了,既然你已经到家了,那张照片……” “喂?喂?你说什么?” 松田纱织瞬间戏精附体,对着手机大喊:“哎呀这信号怎么突然变差了?听不清啊!是不是进隧道了?喂?喂?” “透子哥你说啥?照片?什么照片?我听不见啊——” “那个……信号不好,我先挂了哈!拜拜!” “嘟——嘟——嘟——” 松田纱织果断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没完没了了是吧?不觉得尴尬吗?狗男人!】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上,那个金发男人侧脸轮廓分明,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眼神专注而深邃,虽然因为闪光灯有些过曝,但依然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松田纱织盯着看了三秒。 【……真香。】 【算了,留着吧,万一哪天破产了,这张照片卖给那些女高中生,估计能换不少钱。】 …… 松田纱织洗完澡,穿着一身宽松的小熊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 按照惯例,那两位“榜一大哥”应该快来了。 但是今天,她是真的不想营业了。 【累了,毁灭吧。】 【不想假笑,不想装孙子,不想听琴酒那冷冰冰的嘲讽。】 【今天本小姐要罢工!】 虽然决定罢工,但一想到琴酒那把伯莱塔顶在脑门上的触感,松田纱织还是怂了。 不做是不可能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偷懒。 她走进厨房,熟练地切了三斤五花肉,焯水,炒糖色,下锅炖。 另一边的砂锅里,排骨和酸菜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爽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半小时后。 两口大锅被端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松田纱织找来一张A4纸,拿起马克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菜在锅里,自己拿。 米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盛。 我困了,先睡了。 吃完把门带上,谢谢。 ——松田纱织】 写完,她满意地把纸条压在筷子筒下。 “完美。” 松田纱织打着哈欠,关掉了一楼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爬上了二楼。 睡觉! 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叫醒我! …… 深夜十一点。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两道黑色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伏特加熟练地关上门,吸了吸鼻子。 “大哥!好香啊!今天是红烧肉和酸菜!” 琴酒没有说话,目光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客厅。 没有人迎接,没有那张虚伪的笑脸,也没有那聒噪的心声。 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了那张压在筷子筒下的纸条。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上面那略显潦草的字迹,琴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困了?先睡了?】 【这女人,还真是越来越不把我们当外人了。】 “大哥,这……”伏特加看着那两口大锅,有些不知所措,“大姐头这是……罢工了?” 琴酒放下纸条,冷哼一声:“吃你的。” 说完,他并没有坐下,而是转身走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伏特加正准备揭锅盖的手顿住了:“大哥?你去哪?” “检查一下。” 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黑色的风衣消失在楼梯转角。 二楼的主卧门并没有锁。 或者是锁了,但在琴酒面前,锁这种东西毫无意义。 他无声无息地推开房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柑橘味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琴酒看到了床上那个隆起的一团。 松田纱织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是毫无防备的姿态。 就像是一只把肚皮露出来的刺猬。 琴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床上的女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钱……嘿嘿……全是我的……” 【……】 琴酒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极其罕见地,划过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似笑,非笑。 【蠢货。】 他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蠢。 至少,这种蠢很真实,也很安静。 琴酒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 楼下。 伏特加已经盛好了两碗冒尖的米饭,正眼巴巴地等着大哥。 琴酒走下来,脱下风衣挂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吃。”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酸菜排骨汤酸爽开胃,暖人心脾。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背叛的世界里,这一顿热乎乎的家常饭,竟然成了唯一的慰藉。 半小时后。 两口锅见了底。 琴酒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那是他来之前刚从任务目标那里“回收”的资金。 他抽出十张崭新的福泽谕吉,整整齐齐地压在那张纸条上。 想了想,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那是今天任务目标临死前试图用来收买他的幸运金币。 他把硬币放在了那叠钞票的最上面。 “走了。” 琴酒拿起风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门。 伏特加打了个饱嗝,赶紧跟上。 …… 次日清晨。 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啊——这一觉睡得真爽!” 她踩着拖鞋,哼着歌下楼。 刚走到餐桌前,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两口锅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篮里。 而在餐桌的正中央,那张纸条上,压着一叠厚厚的钞票。 而在钞票的最顶端,还有一枚金灿灿的纪念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松田纱织拿起那叠钱,数了数。 整整十万日元。 再加上那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币。 “卧槽……” 松田纱织把钱贴在脸上,感受着那迷人的油墨味,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不愧是琴酒!】 【这信誉,这素质,这出手!】 【吃完了还带洗锅的!这哪里是杀手,简直就是田螺姑娘……啊不,田螺大爷啊!】 【爱了爱了!!】 她美滋滋地把钱收进钱包,然后拿起那枚金币,对着阳光照了照。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纯金的吧?” 松田纱织咬了一口。 “咯嘣。” 牙疼。 是真的。 “发财了!!!” 第39章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米花町的午后, 松田纱织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甩着那串本田Type-R的车钥匙,却并没有走向车库,而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 为什么不开车?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98号汽油多贵啊!那一脚油门下去,燃烧的不是碳氢化合物,那是福泽谕吉的血肉啊!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既锻炼了身体,又省了油钱,顺便还能看看这米花町淳朴的民风,简直是一举三得。” 松田纱织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刚路过一家便利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站住!别跑!把包还给我!”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穿透力极强,直接刺破了街道的宁静。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卫衣的男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粉色的爱马仕铂金包,正像一只受惊的野狗一样朝这边狂奔而来。 在他身后几十米开外,一个发箍少女正气喘吁吁地追赶着。 “滚开!别挡道!” 抢匪看到挡在路中间的松田纱织,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面露凶光,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恶狠狠地挥舞着。 如果是普通的路人,此刻恐怕早就吓得尖叫躲避了。 但松田纱织是谁? 她是原主那个能把沙袋踢爆的自由搏击爱好者。 看着冲过来的抢匪,松田纱织面无表情,甚至还有空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啧,这年头抢劫都不看黄历的吗?】 就在抢匪冲到她面前的一瞬间。 松田纱织动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把毫无章法的刀锋,随后,右腿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狠辣地抽在了抢匪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抢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击飞的棒球,倒飞出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口吐白沫,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搞定。” 松田纱织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过去一脚踩在抢匪的背上,熟练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摩西摩西?目暮警官吗?对,又是我……嗯,米花公园门口,有个不长眼的……好的,麻烦快点,我赶着回家睡觉。” 挂断电话,松田纱织弯腰捡起那个粉色的铂金包,轻轻拍了拍。 这时,后面的失主终于追了上来。 “呼……呼……谢、谢谢你!女侠!” 少女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四目相对。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搐。 【好家伙,这不是铃木财团的二小姐吗?】 “纱织姐?!” 铃木园子看清了松田纱织的脸,惊喜地叫出了声,“怎么是你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大姐,我们统共就在伊豆见过一面吧?而且当时你光顾着看帅哥,根本没跟我说过话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松田纱织脸上还是挂上了标准的社交微笑。 “啊……是园子啊,真巧。” 她把包递了过去,“下次出门小心点,财不外露啊。” “谢谢纱织姐!你刚才那一脚太帅了!”铃木园子接过包,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挎在肩上,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脸色大变。 “遭了遭了!要来不及了!” 松田纱织挑眉:“怎么这么着急?” 铃木园子一脸焦急,“今天是全日本空手道锦标赛的决赛!我要赶去给阿真加油啊!要是去晚了,我就看不到阿真夺冠的英姿了!” 松田纱织:“……” 【京极真?那个徒手接子弹、战力天花板的超级赛亚人?】 “行吧行吧,那你快去吧。”松田纱织挥了挥手,“这个倒霉蛋交给我就行,警察马上就到。” “纱织姐你真是个大好人!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铃木园子双手合十,飞快地道谢,然后踩着高跟鞋,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向了路边的一辆出租车。 看着园子远去的背影,松田纱织摇了摇头。 【恋爱脑果然是人类进化的绊脚石。】 没过两分钟,一辆迷你警车闪着红灯,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交警制服、英姿飒爽的女警跳了下来。 “让开让开!警察办案!” 宫本由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抢匪,又看了一眼踩着抢匪的松田纱织,吹了个口哨。 “哟,身手不错嘛!” 她利索地掏出手铐,把抢匪反剪双手铐住,顺便还不解气地补了一脚。 “大白天的敢抢劫?也不打听打听这片是谁罩着的!”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抽。 “那个……由美警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交通部的吧?抓小偷这业务……跨界了?” 宫本由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哎?你认识我?” 松田纱织指了指她胸前的证件:“刚才你警官证怼我脸上了。” “啊哈哈……是这样吗?”宫本由美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笑道,“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反正都是警察,看到犯罪就要管!我刚好在附近巡逻,接到指挥中心的通报就过来了。” 她一把揪起抢匪,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塞进警车后座。 “行了,收队!今天又立一功!” 说完,她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只脚踩在车上,回头看向正准备开溜的松田纱织。 “等一下!你是目击者加当事人吧?”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转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还要去做笔录哦。”由美笑眯眯地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上车吧,别想跑。” 松田纱织:“……” 【我想回家睡觉啊!!!】 …… 半小时后。米花警署门口。 松田纱织一脸生无可恋地走了出来。 笔录做得很快。 “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正准备去路边拦个出租车回家。 突然,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松田纱织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红色的斯巴鲁360。 一个穿着高领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看着她。 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背后,藏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冲矢昴。 或者说,赤井秀一。 松田纱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卧槽!这煞星怎么在这?!】 【他是装了雷达吗?怎么我到哪他都能精准定位?】 【不行,得跑!此地不宜久留!】 松田纱织当机立断,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反方向走。 “松田小姐。” 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笑意,“好巧啊。” 松田纱织脚步一顿。 【巧?巧你个大头鬼!】 【你家巧合是专门堵在警局门口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起虚伪的假笑。 “啊,是冲矢先生啊。真巧,你也来……录笔录?” 冲矢昴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无奈。 “是啊,刚刚把之前案件的笔录补完就看到你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松田纱织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冲矢昴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 松田纱织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道歉?不用了吧。” 她摆了摆手,眼神飘忽。 “冲矢先生言重了,我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都是成年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先走了哈!” 【道歉?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上次差点把我胳膊拧断,现在来说道歉?】 【渣男!绝对是渣男!难怪宫野明美当年那么惨,遇到这种男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冲矢昴的眉角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他依然保持着眯眯眼的微笑,但藏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渣男? 他在这个女人心里的形象,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松田小姐。” 冲矢昴再次开口,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感,“既然你这么急着回家,不如我送你吧?这个时间点,这里很难打到车的。” 松田纱织刚想拒绝。 但脑海里那个名为“贫穷”的小人突然跳了出来。 【打车回家起码要两千日元。】 【坐他的车……免费。】 【虽然这车小了点,但这男人危险了点……但是,他是FBI啊!FBI应该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撕票吧?】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松田纱织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 “既然冲矢先生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麻烦你了!” 说完,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冲矢昴看着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 只要涉及到钱,这个女人的底线就会变得灵活起来。 …… 狭窄的车厢里,气氛有些诡异。 斯巴鲁360那可怜的发动机在轰鸣,松田纱织缩在副驾驶座上,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 冲矢昴一边开车,一边打破了沉默,“我知道你对我有些怨气。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太鲁莽了。” 他是真心的。 “没有没有,我哪敢有怨气啊。”松田纱织看着窗外,随口敷衍道。 【怨气?我打不过你好吧,不然你试试!】 冲矢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的心声,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看来光靠嘴皮子是不行了。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想请松田小姐吃顿饭,不知道赏不赏光?” “吃饭就不必了。”松田纱织立刻拒绝,“我最近减肥。” 【请吃饭?】 【而且,比起吃饭,我更喜欢折现。】 冲矢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折现? 很好。 只要有弱点,就好办。 “既然松田小姐不肯赏光吃饭,那我这里有一份薄礼,作为赔罪,还请务必收下。” 冲矢昴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丝绒盒子,递到了松田纱织面前。 松田纱织瞥了一眼那个盒子。 不大,但看起来很有质感。 【什么东西?】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冲矢先生,这太客气了,我不能……” “打开看看。”冲矢昴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松田纱织狐疑地接过盒子。 入手很沉。 这重量……有点不对劲。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的一角。 下一秒。 一道璀璨的、耀眼的、迷人的金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也照亮了松田纱织那双原本死鱼般的眼睛。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长方形的金属块。 上面刻着“999.9”的字样。 这是一块金砖。 足足500克重的金砖! 松田纱织的瞳孔瞬间地震,呼吸都停滞了。 【卧……卧槽?!】 【金子?!纯金的?!】 【这一块得多少钱?按现在的金价,一克大概八千日元……五百克就是……四百万日元?!】 【四百万啊!!】 【这哪里是金砖,这分明是我的命根子啊!】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血液直冲脑门。她死死地盯着那块金砖,恨不得把它吞进肚子里。 但是。 理智告诉她,这烫手山芋不能接。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收了赤井秀一的金砖,以后还不得被他当牛做马使唤?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依依不舍地把盒子盖上,推了回去。 “这……这太贵重了!冲矢先生,这不合适!” 她一脸正气凛然,声音却在颤抖。 “我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受之有愧!而且,我松田纱织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啊啊啊啊!我的心在滴血!】 【快!快坚持一下再给我!稍微坚持一下我就收了啊!】 【冲矢昴你个混蛋!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冲矢昴听着她内心撕心裂肺的咆哮,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他没有接那个盒子,而是单手打着方向盘,淡淡地说道: “松田小姐,这只是我对上次失礼行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而且……” 他转过头,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露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墨绿色光芒。 “如果你不收下,我会认为你还在记恨我。那样的话……我可能会因为内疚,而不得不经常出现在你面前,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拿钱闭嘴,要么被我缠上。 松田纱织愣住了。 还有这种好事……啊不,还有这种无赖? 她看着冲矢昴那张写满了“我有钱我任性”的脸,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金砖。 经过了0.01秒的激烈思想斗争。 松田纱织果断地把盒子揣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既然冲矢先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她脸上绽放出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冲矢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不违法乱纪,不杀人放火,我松田纱织随叫随到!”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男神!】 【什么渣男?那是误会!】 冲矢昴看着瞬间变脸的松田纱织,推了推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很好。” “那么,松田小姐,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松田纱织把金砖贴在脸上蹭了蹭,一脸陶醉,“必须是朋友!” 冲矢昴看着前方,眼神深邃。 朋友吗?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这种建立在金钱上的纯粹关系,反而让他觉得…… 意外的可靠。 至少,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忠诚,要实在得多。 第40章 误会大了!琴酒:她果然很迷恋我(的钱) 红色的斯巴鲁360缓缓停在路边。 松田纱织解开安全带,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丝绒盒子被她死死地捂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失散多年的亲生骨肉。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比见到亲爹还亲切的笑容,对着驾驶座上的眯眯眼男人挥了挥手。 “拜拜!好朋友!” 那一声“好朋友”,叫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百转千回。 冲矢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深意,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再见,松田小姐。路上小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詹姆斯。”冲矢昴的声音恢复了冷冽,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温润,“和目标的接触很顺利。关系已经缓和。” 电话那头传来詹姆斯沉稳的声音:“那个女人……真的没问题吗?她毕竟是松田阵平的妹妹,而且似乎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没问题。”冲矢昴看了一眼那个还亮着灯的窗口,语气笃定,“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她身上就不是问题。贪婪,是人类最好的控制杆。我会持续跟进。” 挂断电话,斯巴鲁缓缓驶入夜色。 赤井秀一自信满满。他以为他看透了松田纱织。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松田纱织正在家里上演一场独角戏。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松田纱织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个守财奴一样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块500g的金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手感!这光泽!这迷人的重量!】 【500克啊!按照现在的金价,这得多少钱?四百万日元!整整四百万!】 【赤井秀一是个好人啊!大大的好人!我就喜欢这种一言不合就砸钱的FBI!】 松田纱织拿着金砖在脸上蹭了蹭,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有了这块金砖,我还开什么深夜食堂?】 【唔……不行,琴酒还是要伺候的,毕竟那是长期饭票,而且如果不伺候可能会死。但这不妨碍我今天心情好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六点。 正是做饭的好时候。 “今天本小姐心情好,琴酒那个面瘫脸有口福了!” 松田纱织哼着歌,把金砖小心翼翼地藏进地板下的暗格里——那里原本是她藏私房钱的地方,现在蓬荜生辉。 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打开了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 【既然收了重礼,就得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虽然琴酒不知道这顿饭是托了赤井秀一的福,但这不重要。】 松田纱织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只处理好的老鸭,还有一只土鸡和一袋干榛蘑。 “梅菜扣肉,老鸭煲,小鸡炖蘑菇。” 这三道菜,全是硬菜,更是功夫菜。 光是那道梅菜扣肉,就得经过煮、炸、切、蒸四道工序。 五花肉要煮到七成熟,皮上抹上老抽,下油锅炸到表皮起泡,切成薄片,码在碗底,铺上洗净切碎的梅干菜,再上锅蒸两个小时。 老鸭煲更是讲究,老鸭要先焯水去腥,加上火腿、笋干,小火慢炖四个小时,直到鸭肉酥烂,汤色金黄。 松田纱织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油锅滋滋作响,高压锅嗤嗤喷气,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浓郁的肉香、醇厚的鸭汤味、还有榛蘑特有的山野香气,混合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交织成了一曲名为“碳水炸弹”的交响乐。 四个小时后。 晚上十点。 松田纱织刚刚关火,把最后一道撒着葱花的梅菜扣肉端上桌。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极其熟练,极其自然。 紧接着,防盗门被推开,两道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屋外的寒风还没来得及灌进来,就被屋内的暖气和饭香给顶了回去。 松田纱织解下围裙,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那是金钱滋润后的笑容。 “哟,过来了?时间掐得挺准啊,刚刚做好!” 琴酒摘下黑色的礼帽,露出那头银色的长发。他扫了一眼桌上丰盛得有些过分的菜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平时这女人虽然也做饭,但大多是些家常小炒,像今天这种满汉全席级别的待遇,还是头一回。 “嗯。”琴酒淡淡地应了一声,把风衣挂在衣架上。 伏特加跟在后面,鼻子像警犬一样耸动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大哥!好香啊!这味儿绝了!”伏特加看着桌上那还在颤巍巍抖动的扣肉,眼睛都在放光,“大姐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松田纱织给两人盛好米饭,乐呵呵地说道:“对啊,心情不错。快尝尝,这可是我炖了四个小时的心血。” 【当然开心啦!小黄金啊!哈哈哈哈!】 松田纱织心里的欢呼雀跃,毫无保留地传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琴酒刚夹起一块扣肉的手顿了一下。 黄金? 等等 在琴酒的认知里,昨天他刚给这个女人留下了一枚价值不菲的金币。 所以…… 琴酒那冰冷的嘴角,极其隐晦地露出一丝嘲讽。 【原来是因为那枚金币。】 【蠢女人。】 【一枚金币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还特意做了一桌子菜来讨好我?】 琴酒自以为看透了一切。他把那块肥而不腻的扣肉放进嘴里,感受着油脂在舌尖化开的美妙滋味,心情竟然也跟着愉悦了几分。 这种被取悦的感觉,并不讨厌。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伏特加埋头苦吃,吃得满嘴流油,根本没空说话。 松田纱织也是胃口大开,她今天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急需补充能量。 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偷瞄坐在对面的琴酒。 琴酒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哪怕是吃这种油腻的扣肉,也保持着一种贵族般的矜持。 他脱了风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紧紧地包裹着他精壮的上半身。 随着他咀嚼和吞咽的动作,胸肌和肩膀的线条若隐若现。 松田纱织看着看着,思绪就开始飘了。 【啧啧啧,虽然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这身材是真的顶。】 【这胸肌,这宽肩,这窄腰。】 【要是能让他把里面那件紧身衣换成半透明的……或者是深V的……】 【哎呀不行不行,鼻血要出来了。】 【不知道这衣服下面有没有八块腹肌?手感怎么样?是不是硬邦邦的?】 正在喝老鸭汤的琴酒:“……” “咳!” 琴酒猛地咳嗽了一声,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他放下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射向松田纱织,眼神里带着警告和一丝……恼羞成怒?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松田纱织被吓了一跳,赶紧递过去一张纸巾,一脸无辜:“慢点喝啊,又没人跟你抢,这汤烫着呢。” 【怎么回事?喝个汤还能呛着?】 【难道是这老鸭太补了?虚不受补?】 【看来下次得给他弄点枸杞泡水喝喝,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要注意养生啊。】 琴酒捏着纸巾的手指骨节泛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虚? 老男人? 很好。松田纱织,你路走窄了。 一顿饭在琴酒的低气压和松田纱织的毫无察觉中结束了。 伏特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 琴酒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就走,而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松田纱织有些意外。 【这尊大神怎么还不走?】 【难道是吃撑了走不动了?】 她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琴酒刚才放在桌上的十万日元餐费,一张一张地数着。 “一、二、三……” 钱币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琴酒听着那数钱的声音,放下报纸,冷不丁地开口问道:“黄金,你喜欢吗?” 松田纱织数钱的手一僵。 黄金? 松田纱织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喜欢啊!当然喜欢!这年头谁不喜欢黄金啊?那是硬通货!” 不管他指的是哪块黄金,承认喜欢总没错。 琴酒看着她那副贪婪的样子,轻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松田纱织等了半天,见他没了下文,心里顿时一阵失落。 【这就没了?】 【我还以为你要再给我一块呢!】 【问我喜不喜欢,又不给我,这不是调戏人吗?渣男!】 就在这时,正在厨房洗碗的伏特加突然探出头来,一脸严肃。 “大哥……那个,我要出去一趟。” 琴酒头也没抬:“嗯?” “朗姆那边发来消息,说是有个东西让我取给你,就在米花港那边,离这儿不远。”伏特加擦了擦手上的水。 琴酒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伏特加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松田纱织,眼神里闪过一丝暧昧。 “那大哥……我就先走了?车留给你?” “滚。” “好嘞!” 伏特加如蒙大赦,抓起外套就溜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得严严实实。 随着伏特加的离开,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孤男寡女。 深夜。 共处一室。 而且这个男的还是个手里可能有几百条人命的顶尖杀手。 松田纱织看着依然稳坐在沙发上的琴酒,心里开始打鼓。 【这什么情况?】 【伏特加走了,他不走?】 【他这是打算……赖在我这儿了?】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不走吗?” 琴酒翻过一页报纸,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头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那双眼睛倒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赶我走?”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撩人。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妖孽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把持不住的!】 她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哪敢啊!我是说……如果不走的话,楼上有客房。上次你在沙发上坐了一宿,搞得我好像在虐待客户一样,传出去对我的店名声不好。” 说到这,松田纱织顿了顿,眼珠子骨碌一转。 【既然要住,那这住宿费……】 【五星级酒店一晚都要好几万,我这可是私房菜馆VIP专属套房,还附带叫醒服务和早餐。】 【收他五万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琴酒听着她心里的算盘珠子声,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报纸,算是默认了。 松田纱织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有些小兴奋。 【嘿嘿,又赚一笔!】 “那行,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了。”松田纱织伸了个懒腰,“你自便哈,客房就在二楼左手边,被子都在柜子里。” 说完,她也不管琴酒什么反应,转身上了楼取好换洗的衣服,就下楼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琴酒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听着传来的水声,目光落在报纸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个女人。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以前看到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算计他的钱,还敢YY他的身体。 偏偏……他竟然不觉得反感。 半小时后。 水声停了。 松田纱织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包在干发帽里,脸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像个熟透的水蜜桃。 她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水珠,一边走一边说:“你要去洗的话,别用浴缸啊,我有洁癖……哎哟!” 话还没说完。 松田纱织脚下的拖鞋突然一滑。 大概是刚才洗澡时脚底沾了太多的沐浴露,又或者是这双该死的拖鞋防滑性能太差。 总之,悲剧发生了。 “啊——!!”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松田纱织整个人失去平衡。 第41章 大佬,你人设崩了啊! 没有预想中偶像剧般的旋转跳跃闭着眼,也没有柔软的胸膛撞进坚硬怀抱的旖旎。 现实是—— 一只如铁钳般有力的大手,快准狠地托住了她的后背。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硬生生将她即将失衡的身体给“架”住了。 就像拎起一只即将掉进水沟的小鸡仔。 “啪嗒。” 干发帽无力地坠落在地砖上。 湿漉漉的长发瞬间散落,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冰凉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微敞的浴袍领口,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松田纱织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跟,心脏还在胸腔里蹦迪,脑子里的弹幕却已经先一步刷屏了。 【就这?就这?!】 【大哥,我是个美女诶!刚洗完澡的美女诶!你就这么硬邦邦地把我给扶正了?】 【虽然反应是挺快,但这动作也太直男了吧!你就不能顺势把我搂进怀里,来个深情对视吗?活该你单身一万年!】 心里吐槽得欢快,松田纱织嘴上却极其从心地低头:“谢……谢谢哈。” 她弯腰,迅速捡起地上的干发帽,裹紧了身上的浴袍,低着头就准备往楼梯口溜。 此地不宜久留。 这男人身上的荷尔蒙太具有侵略性,刚洗完澡的自己防御力为零。 琴酒站在原地,墨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冷光。 直男?单身一万年? 呵。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样。 就在松田纱织刚刚迈出一步,半只脚踏上楼梯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慵懒,却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 “等一下。” 松田纱织脊背一僵。 她机械地转过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假笑:“怎么了?” 琴酒没有说话。 他迈开长腿,一步,两步。 黑色的高领针织衫勾勒出他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逼近,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烟草、硝烟和冷冽沐浴露的味道。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琴酒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突然,他抬起手。 松田纱织本能地闭上眼——【完了,他要杀人灭口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将其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紧接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肢,猛地向怀里一带。 “砰。”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这一刻,松田纱织甚至能感受到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衫,对方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热度。 琴酒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他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不会是想要……这个结果吧?” 轰——!!!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 整个人仿佛被扔进了一百度的开水里,从头发丝红到了脚后跟。 大脑瞬间死机,CPU烧得噼里啪啦响。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大佬!你OOC了啊!你崩人设了啊!你是冷酷无情的琴酒啊,不是霸道总裁文里的男主角啊!】 【啊啊啊啊!这张力!这该死的性张力!我不行了,我要缺氧了,救命!】 松田纱织眼神涣散,嘴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才没……我不是……我没有……” 哪怕心里在疯狂尖叫,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她那只没有被控制的左手,竟然鬼使神差地、不受控制地、颤颤巍巍地……朝着琴酒紧实的腹部摸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块腹肌吗?】 【我就摸一下……就一下……应该不会被打断手吧?】 眼看着那只作死的爪子距离琴酒的腹肌只剩0.01公分。 就在这时。 “咔哒。”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风,兴冲冲地闯了进来。 “大哥!我回来了!朗姆那老东西……” 伏特加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僵住了。 伏特加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磁盘,墨镜后的那双小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看到了什么? 自家那个对女人如同对死猪一样冷漠的大哥,此刻正把那个贪财的女人压在墙上? 而且姿势……如此暧昧? 而且那女人的手……正放在大哥的肚子上? 伏特加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完了!坏了大哥的好事!】 【我会不会被灭口?我现在自戳双目还来得及吗?】 “大……大……大哥……”伏特加的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松田纱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回魂。 她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推开琴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背对着两人,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琴酒被打断了兴致,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转头,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墨汁,看着门口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弟。 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对于伏特加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皇恩浩荡。 “好……好嘞!” 伏特加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但身为金牌小弟的职业素养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战战兢兢地挪到茶几旁,把手里的磁盘放下,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哥,朗姆让把这个给您……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还不忘对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大哥,大嫂,再见!” 砰。 门关上了。 世界安静了。 但这安静里,充满了毁灭性的尴尬。 松田纱织面对着墙壁,双手捂脸,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十级海啸。 【啊啊啊啊啊!让我死吧!让我当场暴毙吧!】 【琴酒,求求你了,拔枪吧,给我个痛快!】 【伏特加那个憨批刚刚叫我什么?大嫂?谁?我?!】 【完了完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刚才那个姿势……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在这就地正法啊!】 【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里混?我的一世英名啊!】 琴酒站在她身后,听着那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心声,嘴角那抹冷笑变得有些无奈。 大嫂? 这憨货,倒是会叫人。 不过…… 听着这女人心里那崩溃的咆哮,琴酒竟然觉得并不讨厌。 甚至,对于那句“就地正法”,他竟然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那个……” 琴酒刚一开口,想打破这死寂的尴尬。 “我先上去了!!!” 松田纱织突然大喊一声,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拔腿就往楼梯上冲。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个社死现场,哪怕是去火星也好。 她这一跑,动作太急,太猛。 琴酒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想要叫住她。 这一抓,不偏不倚,正好抓住了松田纱织浴袍腰间那根松松垮垮的带子。 “嘶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松田纱织往前冲的惯性还在,但带子却留在了琴酒手里。 于是。 那是雪崩一般的画面。 白色的浴袍瞬间敞开,滑落至手肘处。 大片大片如牛奶般细腻白皙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以及那黑色蕾丝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冷风袭来。 松田纱织只觉得身上一凉。 她僵住了。 琴酒也僵住了,那双惯常冷静的墨绿色眸子,在这一刻,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琴酒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勾着那根带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白。 刺眼的白。 “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松田纱织的大脑彻底当机,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 本能反应快过了理智,她猛地转身,一只手死死拽住即将完全掉落的浴袍,另一只手带着风声挥了出去。 “啪!” 清脆。响亮。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琴酒那张俊美且冷酷的脸上。 琴酒的头被打得微微偏向一边。 他也僵住了。 甚至连杀气都忘了释放。 松田纱织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琴酒脸上那个渐渐浮现的红印子,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我……我干了什么?】 【我打了琴酒?】 【我扇了Top Killer一巴掌?】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全剧终……】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松田纱织裹紧浴袍,爆发出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楼梯,“砰”的一声甩上房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客厅里,只剩下琴酒一个人。 他保持着被打偏头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而且还是个女人。 良久。 琴酒缓缓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嘴角被打到的地方。 并没有暴怒。 也没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在那双总是充满阴霾和血腥的墨绿色眼眸深处,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笑意。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也不是……不行。” 二楼,卧室。 松田纱织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厚厚的羽绒被里,哪怕这样,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生无可恋啊……】 【被看到了吧?绝对被看到了吧!】 【虽然里面穿了打底的小吊带,但是……但是也很羞耻啊!】 【关键是……关键是我刚刚是不是打了琴酒一巴掌?!】 她在被窝里疯狂抓着头发,把一头秀发揉成了鸡窝。 【那一巴掌声音那么大,肯定很疼吧……】 【我是不是应该先写好遗书?】 【这么尴尬,死就死了吧,我这辈子也没脸见人了……】 松田纱织在床上滚来滚去,如同一只被放在铁板上的鱿鱼,煎熬,且绝望。 而楼下,琴酒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掏出枪冲上来灭口。 他只是捡起桌上的磁盘,走到沙发前坐下,重新拿起那份还没看完的报纸。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同一个版面上停留了许久,却再也没有翻页。 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这只野猫。 爪子还挺利。 第42章 谁家好人送礼送这个啊! 这一觉,松田纱织睡得那是相当的——惊心动魄。 梦里全是马赛克。 一会儿是琴酒拿着伯莱塔指着她的脑门说“去死”,一会儿是琴酒穿着围裙拿着锅铲问她“红烧肉要不要加糖”,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件敞开的浴袍和那个响亮的巴掌上。 “啊——!” 松田纱织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身冷汗。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但她的心却拔凉拔凉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 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走了?应该走了吧?】 松田纱织像做贼一样,赤着脚,猫着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足足五分钟。 确认安全。 她长舒一口气,换上一身严严实实的运动服——以此来弥补昨晚浴袍带来的心理阴影,然后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顺着楼梯扶手往下滑。 客厅里空无一人。 沙发上的报纸叠得整整齐齐,茶几擦得锃亮,甚至连昨晚伏特加留下的那个磁盘都不见了。 “呼……活过来了。” 松田纱织拍了拍胸口,整个人瘫软在餐桌椅上。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餐桌正中央的一个黑色盒子吸引了。 那是一个哑光的硬纸盒,大概鞋盒大小,上面没有任何Logo,透着一股冷硬的工业风。 在盒子旁边,依然是熟悉的配方——二十张崭新的福泽谕吉,整齐地码成一摞。 【钱!】 松田纱织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恐惧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把抓过那叠钱,放在鼻尖深吸一口气。 【嗯,真香!琴酒果然讲究,挨了打还给钱,这服务费给的,大气!】 收好钱,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盒子上。 【这是什么?临别礼物?】 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下一秒,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海绵,海绵的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手枪。 伯莱塔M92F。 琴酒的同款爱枪。 在枪的旁边,还放着两个满载的弹夹,以及一枚在阳光下闪瞎人眼的纯金纪念币。 还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笔锋锐利如刀: 【拿着。防身。——Gin】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沸腾了。 【卧槽?!】 【送枪?谁家好人送礼送伯莱塔啊!】 【这算是定情信物……呸呸呸!这算是入伙费吗?还是说他觉得我身手太菜,怕我被人打死丢他的脸?】 虽然心里吐槽,但原主那潜藏在DNA里的暴力因子却有些蠢蠢欲动。 松田纱织把枪握在手里,那种金属的质感让她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这就是……真理的味道吗?” 她学着电影里007的样子,单手插兜,侧身,眼神犀利,猛地一个转身,将枪口指向身后的空气—— “不许动!把钱交出来!劫色!”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 琴酒就像是个幽灵一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厅的角落里。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透过缭绕的烟雾,冷冷地看着她。 以及,那个正指着他脑门的黑洞洞的枪口。 空气瞬间僵住。 时间静止了。 松田纱织保持着那个极其羞耻的中二姿势,僵硬得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手里的枪,此刻烫得像是烧红的烙铁。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还在?!他怎么还在?!】 【而且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啊!你是猫吗?你是鬼吗?!】 【我拿枪指着琴酒……我拿枪指着Top Killer……我还喊着要劫色……】 【毁灭吧,累了,赶紧的,给我个痛快。】 松田纱织的手一抖,那把伯莱塔差点砸在脚面上。 就在枪即将脱手的一瞬间,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枪身。 琴酒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帮她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冰冷与温热交织。 “保险没开。”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还有,手腕别这么僵,后坐力会震断你的骨头。” 说完,他松开手,将枪重新塞回她手里,然后转身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 琴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早餐。” 两个字,言简意赅。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一道金色的抛物线在空中划过。 “叮——”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伸手一抓。 掌心里,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币。 加上盒子里那一枚,这已经是第三枚了。 【给钱?】 【给钱就好办了!】 金钱的铜臭味瞬间驱散了死亡的恐惧。松田纱织眼里的惊恐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名为“贪婪”的光芒。 她把枪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那枚金币贴在脸上蹭了蹭,瞬间变脸,露出一个比向日葵还要灿烂的笑容。 “好嘞!老板您稍等!马上就好!” 【琴酒这人虽然阴间了点,但出手是真的大方啊!活该他当大哥!】 琴酒听着她心里雀跃的欢呼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 只要给钱,这只炸毛的猫就会瞬间变得温顺。 这种纯粹的交易关系,让他感到舒适。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滋滋啦啦的煎蛋声。 十分钟后。 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了桌。 厚切的火腿片被煎得边缘焦脆,金黄色的流心蛋盖在烤得酥脆的吐司上,中间夹着融化的芝士,散发着浓郁的奶香。旁边还配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简单,却充满了碳水化合物带来的快乐。 松田纱织把盘子放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随口问道:“那个……伏特加呢?他不吃吗?” 毕竟这两人向来是连体婴,伏特加不在,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琴酒拿起三明治,头也不回地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伏特加,进来。” 话音刚落。 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伏特加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辆坦克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着几分敬畏的笑容。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吃早餐的大哥,又看了一眼系着围裙站在旁边一脸贤惠的松田纱织。 昨晚那“壁咚”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再加上今天早上大哥竟然没走,还特意留下来吃早饭…… 伏特加觉得自己悟了。 他挺直腰杆,气沉丹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一声问候: “大哥早!大嫂早!” 这一声“大嫂”,喊得那是字正腔圆,情真意切,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噗——!!!” 松田纱织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牛奶,直接化作高压水枪喷了出来。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扭头,喷在了地板上,不然琴酒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衫就要报废了。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呛得惊天动地,咳得肺都要出来了。 【大嫂?!】 【神特么大嫂!】 松田纱织一边剧烈咳嗽,一边惊恐地摆手,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咳咳……你别瞎喊!我不是……咳咳……不是你大嫂!” 然而。 琴酒并没有暴怒。 他只是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缓缓抬起,像是看死物一样,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 那一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下降了二十度。 伏特加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了看大哥那阴沉的表情,又看了看松田纱织那惊恐的样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难道还没追到手? 还是说大哥不想公开? 伏特加脑子飞速运转,立马立正站好,大声改口:“对不起!是我嘴瓢了!是大姐头!大姐头早!” 松田纱织:“……”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吃你的饭吧……” 琴酒收回目光,继续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火腿,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不存在。 但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那双总是充满杀气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愉悦? 这顿饭吃得松田纱织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熬到两人吃完。 琴酒擦了擦嘴,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风衣穿上。 动作利落,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走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看松田纱织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伏特加赶紧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大姐头再见”,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直到黑色的保时捷356A消失在视线里,松田纱织才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她看着桌上那把黑色的伯莱塔,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沉甸甸的金币。 心情复杂。 【琴酒……】 【送枪,送钱,还在我家过夜,甚至还纵容伏特加喊那种虎狼之词……】 【他该不会真的……】 松田纱织脑海里刚冒出那个粉红色的念头,就被她狠狠地掐灭了。 【想什么呢松田纱织!】 【那是琴酒!是莫得感情的杀手!是酒厂的劳模!】 【他就是馋我的饭!没错,就是这样!】 【对于一个长期吃便利店便当的杀手来说,我这手艺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他肯定是为了留住我这个厨子,才搞这些糖衣炮弹的。】 【对,一定是这样!】 松田纱织自我攻略完毕,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既然是为了饭,那就好办了。 装傻呗。 反正给钱,给金子,还给枪。 这种金主爸爸,打着灯笼都难找,只要不谈感情,那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安全得很! “叮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松田纱织拿起手机,划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充满活力、且带着几分傲娇的女声: “纱织姐!是我呀!铃木园子!” 松田纱织挑了挑眉。 “园子?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我记得我没给过她号码吧?】 “哎呀,这种小事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嘛!”园子的语气理所当然,透着一股财阀千金特有的凡尔赛气息,“毕竟铃木财团想要找个人的联系方式,还是很容易的。” 松田纱织:“……” 【万恶的资本家。】 “好吧,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园子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上次你不是帮我抢回了那个限量版的包包嘛,我一直想好好谢谢你。正好明天晚上我家有个聚会,我想邀请纱织姐你一起来玩!” 松田纱织本能地想要拒绝。 “那个……我可以不去吗?我不太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而且我还要开店……” “哎呀不一样!”园子急了,连忙抛出重磅炸弹,“这次不仅仅是聚会!这次可是有怪盗基德!” “怪盗基德你知道吗,那个月光下的魔术师!纱织姐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 原著里那个穿着白西装、飞来飞去、只会变魔术从来不杀人的那个? 松田纱织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剧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只要有怪盗基德出场的集数,画风通常都会从“恐怖悬疑片”变成“魔幻动作片”。 虽然也会有混乱,但基本不会死人。 而且…… 【怪盗基德啊……】 【那可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虽然我对小屁孩没兴趣,但看看魔术表演也不错?】 “怪盗基德吗……”松田纱织装作沉吟了一下,“既然园子你这么盛情邀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太好了!”园子欢呼一声,“时间和地点我发你手机上!明天晚上,不见不散哦!” 第43章 完了!这次是真的要被做成刺身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米花町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灵魂颤抖的肉香。 松田纱织系着围裙,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正在进行最后的“战略部署”。 既然答应了那个财阀大小姐去大阪,家里这尊大神必须得安抚好。否则等她回来,这房子可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或者她本人会被夷为平地。 “一定要软,要烂,要入味!” 她将一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大猪肘子去骨,用棉线细细地缠紧,做成结实的肘卷。冷水下锅,加入葱姜料酒焯水,捞出后洗净,丢进那口不知传了几代的老卤汤里。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十几种香料在滚水中翻腾,激发出浓郁的复合香气。 高压锅“嗤嗤”作响,那是美味在冲刺的声音。 另一边的砂锅里,牛腩已经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正和切成滚刀块的黄心土豆在咕嘟咕嘟的汤汁里缠绵。牛肉吸饱了番茄和酱油的汤汁,土豆炖得边缘沙化,汤汁浓稠得能挂住勺子。 “搞定!” 松田纱织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炖好的肘子捞出来晾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码在盘子里,红白相间,晶莹剔透。旁边配上了一碗用蒜泥、陈醋、辣椒油和一点点白糖调制的灵魂蘸料。 只要伏特加那个憨憨不是智障,微波炉“叮”一下,这就是一顿神仙也不换的晚餐。 她找来一张便签纸,提起笔,犹豫了三秒,写下了一行字: 「亲爱的Gin: 我今天有点急事,要去大阪看怪盗基德的魔术表演, 饭在电饭煲里保温,肘花和土豆炖牛肉在冰箱,让伏特加给你热一下,记得肘花要蘸料吃! 勿念,你忠诚的厨子留。」 贴好便签,松田纱织背上包,揣着琴酒给的金币和那把伯莱塔,像个逃学的孩子一样,欢快地冲出了家门。 “大阪!美食!我来啦!”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奔赴的,不是美食天堂,而是死神的主场。 …… 大阪,铃木现代美术馆。 当松田纱织站在那颗价值连城的“回忆之卵”面前,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中森警官,以及那个一脸臭屁的服部平次时,她嘴里的章鱼小丸子突然就不香了。 “那个……园子啊……”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这颗蛋……是不是叫‘皇帝复活节之卵’?” “是啊!纱织姐你知道得真清楚!”铃木园子挽着她的胳膊,一脸兴奋,“这就是基德大人的目标!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个鬼啊! 松田纱织内心疯狂咆哮。 【这特么是剧场版《世纪末的魔术师》啊!】 【这里面有谁?有怪盗基德!有史考兵!那个专打右眼的变态狙击手!】 【还有柯南这个万年死神!再加上服部平次这个关西死神!双死神羁绊达成,这地方能待?!】 松田纱织当机立断,转身就想跑:“那个园子……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煤气好像没关,要不我先……” “哎呀纱织姐!”园子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胳膊,那是财阀千金特有的怪力,“来都来了!煤气什么的让物业去关嘛!而且我已经订好了晚上去通天阁的一等席,还有那个超有名的怀石料理,你不吃了吗?” 听到“怀石料理”四个字,松田纱织逃跑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原主留下的那个贪吃的胃,在这一刻背叛了理智。 【怀石料理……人均五万日元那种?】 “行吧。”松田纱织含泪点了点头,“但说好了,吃完我就走,绝不多留!” …… 然而,Flag这种东西,立起来就是为了倒的。 夜晚的大阪城,灯火辉煌。 怪盗基德如约而至,那一身白色的西装在夜空中骚包得不行。他站在通天阁顶端,像是嘲笑众生的神祗,然后在一阵烟雾中,带着那颗蛋飞走了。 “哇!基德大人太帅了!”园子双手捧心,尖叫声刺破耳膜。 松田纱织嘴里塞着天妇罗,含糊不清地吐槽: 【帅是挺帅,可惜是个活靶子。】 【3、2、1……】 就在她心里倒数结束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远处那个白色的滑翔翼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坠落海面,还伴随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鸽子。 “啊!基德大人被击落了!”园子惊恐大喊。 柯南踩着滑板像是开了挂一样冲了出去,服部平次骑着摩托紧随其后。 松田纱织淡定地咽下最后一口虾:“看吧,我就说装X遭雷劈。” 本来以为看完热闹就能回家。 结果因为基德这一摔,铃木次郎吉那个老头子非要搞什么“海上移动博物馆”,邀请所有嘉宾登上铃木财团的豪华游轮,前往横须贺的城堡解开彩蛋之谜。 松田纱织拿着手里那张金灿灿的船票,站在码头的冷风中,整个人都裂开了。 “游轮?去横须贺?” “这一来一回,起码得三天吧?!”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比刚才看到基德坠海还要绝望。 【完了……】 【我只给琴酒留了一顿饭的量啊!】 【那可是琴酒!是那个如果不按时投喂就会开启杀戮模式的Top Killer!】 【等我三天后回去,他会不会已经饿得把我家给拆了?!】 松田纱织看着手里那张代表着奢华与享受的船票,仿佛看到了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 东京,米花町。 夜色深沉。 琴酒推开门,屋里没有亮灯,也没有那个女人咋咋呼呼的心声,更没有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饭菜。 只有冷清。 以及贴在冰箱上的那张便签纸。 琴酒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纸,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怪盗基德?” 他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魔术表演?” 伏特加正在厨房里把冰箱里的菜拿出来热,听到大哥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大……大哥,怎么了?” 琴酒将便签纸揉成一团。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那个女人,竟然为了看一个小偷耍猴戏,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吃剩饭? 还一去就是好几天? 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把热好的土豆炖牛肉端上桌,那香气虽然依旧诱人,但在大哥这恐怖的气场下,显得有些瑟瑟发抖。 “大哥,大嫂……呃,大姐头她人呢?” 琴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牛肉的油脂。 很好吃。 但正是因为太好吃,才让他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这种被满足了胃口,却被放了鸽子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伏特加。”琴酒咽下牛肉,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去查一下那个叫怪盗基德的小丑。” “啊?”伏特加愣住了,“大哥,那只是个偷宝石的小偷,这种小角色也要咱们组织……” 琴酒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冷光。 “还有。” “查一下那个蠢女人的位置。” 伏特加看着大哥那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放下筷子立正敬礼。 “是!大哥!我这就去!” 【完了,有人要倒霉了。】伏特加在心里默默为那个未曾谋面的怪盗基德点了一根蜡。 …… 第二天,正午。 太平洋上空,碧空如洗。 铃木财团的豪华游轮“伊丽莎白女王号”正破浪前行。 甲板上,宾客们举着香槟,享受着海风和阳光。 松田纱织却躲在角落的阴影里,戴着墨镜,裹着丝巾,把自己包得像个阿拉伯妇女。 她在瑟瑟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股挥之不去的、如芒在背的恐惧感。 【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不远处,柯南正靠在栏杆上看风景,灰原哀则缩在遮阳伞下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一切看起来都很祥和。 直到—— “突突突突突——” 一阵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从远得天边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海浪声。 甲板上的人群开始骚动,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那是什么?” “直升机?” 柯南猛地抬起头,眼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炸开。 那是一架漆黑的直升机。 纯黑色的机身,像是来自地狱的乌鸦,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显得格格不入。 阿帕奇?! 不,是经过改装的重型武装直升机! “灰原!快躲起来!”柯南大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是他们!是那些家伙!” 灰原哀手中的杂志滑落在地,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止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气息,隔着几百米的高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难道……身份暴露了? 他们是来追杀雪莉的?! 直升机悬停在游轮正上方,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吹得甲板上的遮阳伞东倒西歪,香槟杯碎了一地。 舱门缓缓打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黑色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肆意飞舞,手中那支刚刚点燃的香烟,哪怕在如此强烈的气流中,依然闪烁着猩红的火光。 琴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艘如同玩具般的游轮,墨绿色的眼眸像鹰隼一样,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精准地搜寻着。 柯南躲在救生艇后面,手已经摸向了脚力增强鞋的旋钮,冷汗浸透了后背。 【琴酒!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灰原?难道是为了这颗蛋?】 【可恶!这里可是公海!他们想把整艘船都炸沉吗?!】 就在柯南脑补了一百种同归于尽的方案时。 高空之上,琴酒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伪装,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裹着丝巾、正试图往救生圈里钻的女人身上。 他拿下嘴角的香烟,嘴角勾起残忍戏谑的笑。 低沉的声音虽然被风声吞没,但那口型却清晰可见。 “找到你了。” “我的……小老鼠。” 角落里的松田纱织,看着天上那个如同魔神降临般的男人,两眼一黑,差点当场跪下。 【卧槽!!!】 【你有病吧?!】 【我就出来玩两天!你开个武装直升机来抓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卷了组织的几十亿经费跑路了呢!】 【这特么是什么硬核的“霸道总裁追妻”戏码啊!你是要用导弹接我回家吗?!】 第44章 你死不了,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里 巨大的旋翼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耳膜震痛的轰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头顶那架漆黑的钢铁巨兽。 舱门大开,琴酒单手抓着扶手,银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宛如地狱归来的魔王。他没有喊话,没有威胁,只是冷冷地抛下了一架软梯。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裹得像个阿拉伯妇女的女人,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噪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自己上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甲板上的骚乱瞬间一滞。 灰原哀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声音,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梦魇。是组织……是琴酒! 他是在叫她吗?雪莉?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理性的堤坝,她的身体甚至不受控制地,本能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走向那条通往地狱的阶梯。 “灰原!” 一只小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柯南的脸色惨白,但他眼神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他死死地盯着灰原哀,压低了声音吼道:“别动!他不是在叫你!” 灰原哀如梦初醒,回头看着柯南,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茫然。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松田纱织摘掉了头上的丝巾和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那架代表着不详的直升机。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上去,我就成了黑恶势力家属。】 【不走上去,这艘船今天可能就要变成泰坦尼克号。】 【两害相权……我还是先保住这条狗命吧。】 在柯南和灰原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在铃木园子那“哇哦好酷”的星星眼中,松田纱织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冰冷的绳梯。 她回头看了一眼,想挤出一个“我没事”的微笑,结果嘴角抽搐了半天,表情比奔丧还难看。 然后,她认命地,一节一节,艰难地向上爬去。 那瘦弱的背影,在巨大的武装直升机下,显得那么渺小又悲壮。 高空之上,琴酒看着那个慢吞吞往上爬的女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猫一样,毫不费力地将她拽进了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 琴酒没有再看甲板上那些蝼蚁一眼,只对驾驶位上的伏特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走。” 黑色的直升机发出一声轰鸣,调转方向,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艘游轮的混乱和满地狼藉。 柯南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纱织姐……居然真的上去了?】 【琴酒没有开枪,也没有扔炸弹,只是为了接走她?】 【这种行事风格……难道纱织姐也是从组织里逃出来的核心成员?】 他转头看向灰原哀,语气凝重:“灰原,纱织姐她……会不会也是那个组织的人?或者,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灰原哀此时还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眼神空洞。 她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不知道……” “如果是叛徒,早就被他在空中狙杀了。如果是敌人,这艘船现在已经沉了。”柯南摸着下巴,眉头紧锁,“除非,她对组织还有利用价值。” 就在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充满羡慕的尖叫,瞬间击碎了所有的悬疑滤镜。 “哇——!!!太帅了吧!” 铃木园子双手捧心,两眼变成了桃心状,望着天空一脸花痴:“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是谁啊?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好酷啊!” “开着武装直升机来接女朋友回家!这简直就是霸道总裁小说里的情节嘛!” “没想到纱织姐藏得这么深!男朋友竟然是这种硬核狠人!我也好想体验一次被直升机接走的感觉啊!” 柯南:“……” 灰原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半月眼。 某种意义上来说,铃木园子这女人的脑回路,真的是无敌的。 …… 直升机机舱内。 与外面的狂风呼啸不同,这里安静得可怕。 松田纱织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努力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琴酒就坐在她对面,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个Zippo打火机,盖子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是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好看吗?” 松田纱织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啊?什么?” “怪盗基德。”琴酒的语气平淡,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冷意。 “没……没看到。”松田纱织疯狂摇头,求生欲爆棚,“光线太暗,离得太远,而且他飞得太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后来好像还被枪打了,掉海里去了。” “一个小丑罢了。”琴酒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松田纱织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我都给你留纸条了,说我去大阪了,你还……还找我干嘛?” 琴酒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向窗外的云层,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你去横须贺,留的菜不够。” 松田纱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一顿饭,你开着武装直升机跨海追杀我?!】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那我要是哪天失踪了,或者直接死掉了,你是不是就打算不吃饭了?”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这不是在挑衅死神吗! 机舱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琴酒缓缓转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住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令人窒息的掌控力。 “你死不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 “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里。” 松田纱织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僵硬地撇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神经病啊!真的是神经病啊!】 【完了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全船的人都看到我上了直升机。我回去怎么解释啊!】 听着她心里那惊涛骇浪般的吐槽,琴酒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慢悠悠地开口,仿佛一个仁慈的魔鬼。 “对了,刚刚船上那些人……要不要处理掉?” 松田纱织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你处理掉他们,下一个就该处理我了!】 琴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解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问道,“解释……我的身份?” “我……我……”松田纱织语塞了,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 这时,驾驶位上的伏特加憨厚地插了一句嘴:“大姐头,这还不简单吗?就说大哥是某个隐秘的武装世家继承人,家里有私人武装的那种,这次是特意来接自己的女人回家的!” 松田纱织:“……” 【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 【武装世家?哪个正经的武装世家继承人会天天跑来我家蹭饭啊!】 ……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了松田纱织家门口的空地上。 琴酒率先跳下飞机,伏特加则留在驾驶位,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大哥,大姐头,我去基地把车开过来!” 说完,直升机再次升空,迅速消失在空中。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松田纱织和琴酒两个人。 晚风吹过,松田纱织打了个冷战,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手。 “那个……饭钱还没给呢。” 琴酒瞥了她一眼,眉毛微挑。 “坐飞机,不要钱吗?” 松田纱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你!!!”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卧槽?!】 【还要倒贴?!】 【琴酒你还要不要脸了!是你强行把我抓回来的!又不是我求你载我的!】 【我那几万日元的肘子钱你都想赖账?TopKiller的格调呢?被狗吃了吗?!】 【早知道我就应该在那个肘子里下二斤泻药!让你拉到脱水!】 松田纱织在心里把琴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要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又不敢真的骂出声,只能用眼神疯狂地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琴酒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不是人”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松田纱织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黑色皮夹,抽出十张福泽谕吉,递到她面前。 “别骂了。”他的声音依旧冷淡,“给你。” 松田纱织彻底懵了。 她愣愣地接过钱,又抬头看了看琴酒,脱口而出:“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 话没问完,她就自己闭嘴了。 琴酒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他的指尖冰冷,带着一丝烟草的味道。 “你的眼睛,”他缓缓说道,“出卖了你。” 第45章 名为“纵容”的笑意 远处的夜空中,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悬停在半空。 怪盗基德收起了滑翔翼,单手压着高顶礼帽,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架远去的黑色阿帕奇。 “啧啧啧,真是大阵仗啊。”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被武装直升机接走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那位小姐是什么来头,但既然她把‘位置’空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地借用一下了。” 毕竟,在那群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容易,想要混进守备森严的横须贺城堡,可是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呢。 …… 横须贺,香坂家的德式古堡。 阴森的古堡矗立在悬崖边,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柯南以及铃木园子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城堡大门口时,却意外地发现,那个本该“飞”走了的人,正俏生生地站在铁门前。 那个身影穿着松田纱织离开时的衣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显得格外潇洒。 “纱……纱织姐?!” 铃木园子瞪大了眼睛,第一个冲了上去,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那个超级帅的直升机霸总接走了吗?”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园子两眼放光,“开着武装直升机来接人,简直太酷了!纱织姐,他是你男朋友吗?既然来了怎么不叫过来一起玩啊?” “纱织”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的表情:“你说他啊……我让他回去了。那家伙,总是喜欢大惊小怪的,非要送我过来才放心。” “至于身份嘛……” “纱织”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其实,他是一个隐世家族的继承人,掌握着庞大的地下势力。不过嘛……”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傲娇:“其实我还没同意和他交往啦,毕竟豪门规矩多,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哇——!!!” 铃木园子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双手捧心,陶醉得快要晕过去了,“隐世家族继承人!还在追求阶段!这也太浪漫了吧!这是什么小绿江在逃女主的剧本啊!” 就连一旁的毛利兰都忍不住红了脸:“纱织小姐……真的很受欢迎呢。” 然而,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柯南,嘴角却疯狂抽搐,露出了一对标志性的半月眼。 【呵呵。】 【隐世家族?还没同意交往?追求自由?】 柯南的眼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白光。 【那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真的是松田纱织,她现在的反应绝对不是“追求自由”,而是应该痛心疾首地抱怨直升机的油费太贵,或者那个男人没给她报销误工费!】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微表情,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和装模作样……】 柯南心中冷笑一声。 【是你吧,怪盗基德。】 虽然看破了,但柯南并没有当场拆穿。既然这个小偷也是冲着“回忆之卵”来的,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 在管家泽部先生的带领下,众人进入了这座充满历史气息的古堡。 经过一番并不复杂的搜索,众人在夏美小姐曾祖父的办公室里,发现了隐藏的机关。 “俄文键盘?” 服部平次看着桌上的打字机,眉头紧锁,“这上面的字母磨损程度不一样。” “世纪末的魔术师……”柯南低声喃喃自语,随后眼神一亮,“我想,密码应该是这个!” 他在键盘上敲击出了那个俄语单词。 那是喜一先生的爱称,翻译成日文,正是“世纪末的魔术师”。 “咔哒——”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 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走吧。” “纱织”一马当先,从包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率先走了下去。 柯南跟在后面,看着那个手电筒,嘴角再次抽搐。 【连手电筒都是这种高流明的战术手电……看来这家伙为了伪装成纱织姐,准备工作做得挺足啊。】 地下室的尽头,是一口棺材。 而在棺材里,他们找到了第二颗蛋。 当两颗蛋被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套在一起,重新放回底座上时,奇迹发生了。 “纱织”非常配合地举起手电筒,将光束对准了蛋的底部。 光线穿过特殊的透镜装置,折射在天花板上。 原本空荡荡的地下室,瞬间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空。 而在光影交错中,一张张泛黄的照片缓缓浮现。 那是罗曼诺夫皇帝一家人的照片。 皇帝在看书,皇后在刺绣,孩子们在花园里奔跑……温馨,美好,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悲剧色彩。 “这就是……回忆之卵。” 香坂夏美看着那些照片,泪流满面,“原来这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石,而是曾祖父留下的,最珍贵的回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跨越世纪的亲情所震撼,久久无言。 除了一个人。 “纱织”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东西吗?确实……很美。】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美好。 一颗子弹擦着毛利小五郎的头皮飞过,打碎了旁边的花瓶。 “谁?!” 众人惊慌失措。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手中举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右眼处,那抹诡异的红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史考兵!” 柯南大吼一声,“大家快趴下!” 混乱瞬间爆发。 史考兵——也就是一直伪装成研究员的浦思青兰,此刻终于撕下了伪装。 她一把抢过台座上的回忆之卵,反手扔出一枚燃烧弹。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 “哈哈哈哈!这颗蛋是我的了!” 浦思青兰狂笑着冲向出口。 “站住!”柯南踩着脚力增强鞋,像一颗炮弹一样追了出去。 “纱织”看着这一幕,眼神一冷。 【在我的场子里抢东西?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但他现在顶着松田纱织的脸,不好直接动手,只能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跟着众人往外跑。 火光冲天,城堡化作一片火海。 而在城堡的塔楼上,柯南终于截住了浦思青兰。 “放弃吧,浦思青兰小姐……不,应该叫你,格里高利·拉斯普京的后裔!”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熊熊火光,“你专门射击别人的右眼,是因为你的祖先拉斯普京的尸体被发现时,右眼也被打烂了,对吧?” “闭嘴!” 被揭穿身份的浦思青兰恼羞成怒,举枪便射。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张扑克牌如同飞刀般划破夜空,精准地打掉了她手中的枪。 虽然过程惊险,但在柯南和基德的“混合双打”下,这位国际杀手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 与此同时。 米花町3丁目。 “阿嚏——!!!” 松田纱织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一脸狐疑地别过头去,差点就把口水喷到了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上。 【谁?谁在骂我?】 【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败坏我的名声!】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个男人。 琴酒。 他依然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早报,正看得入神。 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 整个画面看起来……竟然该死的和谐?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正是饭点。 既然已经被抓回来了,而且跑也跑不掉,那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毕竟,给谁做饭不是做?只要钱到位,琴酒也是个优质客户。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既然都这个点了,要不我去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红烧狮子头还是糖醋里脊?或者来点清淡的,海鲜粥?” 琴酒翻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用。” 松田纱织愣住了:“啊?不用?” “今晚有任务。”琴酒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不在东京。” “哈?!” 松田纱织瞬间炸毛了,音量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不是!你有任务?那你大老远开着武装直升机把我从横须贺抓回来干嘛?!” 【你有病吧?!】 【这就像是你去米其林餐厅订了位,把主厨从家里绑架过来,结果到了店里你说你只喝杯白开水就要走?!】 【玩呢?!】 【不仅浪费了我的船票,还浪费了我的怀石料理!那可是怀石料理啊!你知道我为了那顿饭期待了多久吗?!】 【而且你把我抓回来就是为了让你看报纸?我是什么吉祥物吗?放在家里能镇宅还是能招财啊?!而且这是我家!】 松田纱织内心的吐槽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她瞪着琴酒,那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脑子里有泡”的质问。 然而,琴酒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报纸上的财经版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暗杀名单。 但在松田纱织看不到的角度,他握着报纸的手背上,青筋微微暴起。 【这女人……好吵。】 那尖锐的、密集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心声,像是一万只鸭子在他脑海里开会。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伏特加敢这么聒噪,此刻脑浆子早就涂满墙壁了。 但是…… 琴酒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罕见的情绪。 这种吵闹,并不让他感到烦躁。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就像是在冰冷的深海里游荡了太久的鲨鱼,突然触碰到了岸边的礁石,虽然粗糙,却带着阳光的温度。 琴酒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去倒水。” 松田纱织:“……” 【我忍!】 【看在钱的份上,我忍!】 她气鼓鼓地转身去厨房倒水,嘴里还在无声地碎碎念。 而坐在沙发上的琴酒,听着那逐渐远去的、骂骂咧咧的心声,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名为“纵容”的笑意。 第46章 回....回马枪?!!! 直到伏特加开车回来,琴酒才随着他的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消失在夜色尽头。 松田纱织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沙发上。 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那是琴酒留下的独特气息。 “呼……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 松田纱织抓起茶几上的凉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有够神经的!还要搞出武装直升机这种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炸白宫呢。】 【不过……】 她转念一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虽然过程惊悚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啊!不仅赚了一大笔,还完美避开了横须贺那个是非之地。】 【只要我不去,死神小学生的光环就笼罩不到我。没有案件,没有尖叫,没有三选一,只有我和我的钱,岁月静好。】 松田纱织美滋滋地打开电视,调到搞笑综艺频道,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开始了久违的摆烂时光。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悄然流逝。 晚上八点整。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松田纱织瞥了一眼,心中了然。 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加密号码打过来的,除了那个身兼数职的“打工皇帝”,还能有谁? 她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往嘴里扔了一颗瓜子:“喂,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习惯了她平时夹枪带棒或者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这突如其来的顺从让安室透有些不适应。 片刻后,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调侃:“今天挺乖啊,知道叫哥了?”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把瓜子皮吐在垃圾桶里,语气瞬间切换回懒散模式:“有事说事,没事挂了,正看电视呢,这期综艺超好笑的。” 安室透的声音沉了几分,透着一股严肃:“听说你被琴酒带走了?就在横须贺的游轮上?” 【消息真灵通啊,不愧是日本公安的降谷零。】 “嗯,是啊。”松田纱织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也没办法啊。” “你怎么会跟琴酒扯上关系的?”安室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纱织,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组织里最危险的杀手,是……” “我也不想啊!”松田纱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无奈,“谁让他自从来我店里吃过一次饭之后,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赖上我不走了。总是来找我,我也很绝望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跟你说有什么用?”松田纱织反问,“告诉你,然后让你带着公安把我的店包围了?拜托,还是少见面的好,你身份那么敏感,万一被我连累了怎么办?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赚个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安室透才低声说道:“你不应该卷进来的。阵平把你托付给我,不是让你去给犯罪分子做饭的。” 听到“阵平”两个字,松田纱织的心脏微微刺痛了一下。 那是原主残留的情感。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说道:“已经这样了,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呢?比如……我也混进组织,去当个研究员什么的?或者给你偷点资料?我看琴酒对我做的饭还挺满意的,说不定能混个高层当当?” “不行!” 安室透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严厉得吓人,“绝对不行!不许你去冒险!你要是出事了,让我怎么跟阵平交代?你只需要过好你的普通人生活,剩下的交给我。” 【切,凶什么凶嘛。】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是个控制欲强的老妈子,但确实是个好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不去送死行了吧?”松田纱织敷衍道,“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挂了,广告要结束了。” 安室透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松田纱织看了一眼四周,“都说了在看电视呢,还问这么蠢的问题。难道我还能在琴酒的保时捷后备箱里给你打电话吗?” “知道了。” 安室透简短地回了一句,随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松田纱织耸了耸肩,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嗑瓜子。 然而,她低估了这位公安精英的行动力。 大概一个小时后。 “叩叩叩——” 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松田纱织正看到综艺的高潮部分,笑得前仰后合,听到敲门声,整个人瞬间紧绷,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谁?!】 【难道是……】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金发黑皮的身影。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甚至连猫眼都没看,直接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那个熟悉的男人。 安室透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看起来就像是刚下班顺路来看望妹妹的邻家哥哥。 但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审视和警惕。 看到松田纱织直接开门,安室透眉头一皱,语气不悦:“你也不问问是谁,就直接开门啊?万一是什么不法分子呢?” 松田纱织侧身让他进来,一脸无所谓:“我猜到是你了啊。” 【问那么白痴的问题,刚才电话里问我在哪,不就是想问方不方便过来吗?】 【除了你这个操心的老妈子,谁还会大晚上的跑来查岗?】 听到这句心声,安室透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松田纱织,眼神复杂。 “万一猜错了呢?”他一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女孩子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现在还被组织的人盯上了,更要提高警惕……” “知道了,知道了,安室妈妈。”松田纱织跟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大驾光临,到底找我干嘛?” 安室透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一些水果和牛奶。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当然是看到你才放心啊。”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看也看过了吧?四肢健全,活蹦乱跳,没少块肉。” 她嘴上虽然硬,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零这个哥哥,还挺称职的嘛。虽然有点烦,管得宽,但是关心是真的。】 【在这个全是杀人犯和变态的世界里,能有个人这么惦记着,感觉还不赖。】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上扬,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在沙发上坐下,看似随意地问道:“琴酒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松田纱织正在给他倒水,闻言动作一滞。 “没有啊。”她把水杯递给他,“能做什么啊?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 安室透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依然盯着她的眼睛:“真的没有?比如……威胁你?或者强迫你做些不愿意的事?” 松田纱织在心里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应该……没什么过分的事吧?】 【就是命令我给他做饭,然后他给钱啊。】 【真要说什么过分的话……就是这货不打招呼撬我锁,大半夜闯进来让我做饭吧?】 【不过有一说一,琴酒虽然脾气臭了点,但给钱是真的大方,每次都是几万几万的小费,比开店赚多了。】 【而且……】 松田纱织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之前琴酒穿着浴袍、露出胸肌的画面,以及今天早上在直升机上,那双修长的腿和冷峻的侧脸。 【而且那家伙身材是真的有料啊!宽肩窄腰大长腿,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每次看他在我家吃饭,那种禁欲系的杀手气质配上人间烟火气,简直就是视觉盛宴。】 【这么一算,好像都是我在占便宜?又有钱拿,又有帅哥看,还要啥自行车啊!】 正在喝水的安室透,被呛了一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紫灰色的瞳孔地震,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女人。 【什么?!】 【琴酒撬锁?!】 【身材有料?!】 【视觉盛宴?!】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他原本担心的是松田纱织被琴酒恐吓、虐待,甚至被卷入血腥的清洗任务。 结果呢? 这女人满脑子想的居然是琴酒的身材和钱?! 而且……撬锁? 琴酒那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居然会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去撬一个女厨师的家门,就为了吃顿饭?!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的琴酒吗?! “咳咳咳……”安室透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表情管理,“额,你在好好想想……琴酒那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溜门撬锁这种事……他可是经常干啊。你这里....”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原来撬锁是日常行为啊?】 【我就说嘛,堂堂Top Killer怎么会随身带开锁工具,原来是职业习惯。】 【那就无所谓了,我还以为我很特别呢,原来他对谁都这样。】 安室透:“……” 不!他对谁都不这样!他只会一枪把门轰开! 安室透觉得心好累。 他有一种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不仅不担心被猪拱,反而还在品评猪肉质不错的无力感。 松田纱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琴酒是她的“金主爸爸”,在“警察叔叔”面前讨论金主的身材,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于是她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刚刚做了咖喱,还有剩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跳过这个让他血压升高的“身材”话题。 他也确实饿了。为了查清直升机的事,他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好。”他点了点头,露出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那就麻烦你了。” 松田纱织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咖喱饭端上了桌。 牛肉炖得软烂,土豆绵密,浓郁的咖喱酱汁包裹着每一粒米饭,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吧,特制秘方。”松田纱织把勺子递给他。 安室透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美味在舌尖绽放,辛辣与鲜香完美融合。 “好吃。”安室透由衷地赞叹道,“纱织,你的手艺确实没话说。难怪……” 难怪连琴酒那种人都欲罢不能。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只是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 松田纱织托着下巴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心里盘算着: 【要是安室透也能像琴酒一样大方就好了,这一顿就不收他钱了,当是哥哥的特权吧。】 安室透听到这句心声,差点被噎住。 合着在你心里,我和琴酒的区别就是给钱多给钱少是吧?! 就在这温馨而又略带诡异的氛围中。 就在安室透刚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 “咔哒——”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防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熟悉的烟草味,瞬间灌进了温暖的客厅。 松田纱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安室透握着勺子的手猛地收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琴酒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拎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的牛皮纸袋子。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琴酒站在玄关处,墨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餐桌。 视线在安室透那盘吃到一半的咖喱饭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安室透那双充满警惕的紫灰色眼睛。 空气瞬间凝滞。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琴酒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波本,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47章 琴酒:我有钥匙,你有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压抑,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安室透缓缓放下手中的不锈钢勺子,勺柄磕碰盘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随后站起身,紫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带着几分玩味的挑衅,直视着门口那个散发着恐怖杀气的银发男人。 “怎么?”安室透嘴角似笑非笑,“只允许琴酒你来这里享用美食……我就不行?” 琴酒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冰碴子。 他迈开长腿走进客厅,黑色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前坐下,仿佛巡视领地的狮王。 “别耍什么花样,波本。”琴酒掏出伯莱塔放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的声音令人牙酸,“我知道是谁让你来的。回去告诉朗姆,别把手伸得太长。这只是个贪财的蠢女人罢了,没有他想要的情报。” 正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松田纱织闻言,瞬间就不乐意了。 她弱弱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个……我……” 话还没说完,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就如利刃般横扫过来。 松田纱织瞬间闭嘴,脖子一缩,但在心里却已经把琴酒骂了个狗血淋头: 【有没有搞错!凶什么凶啊!】 【什么叫我只是个贪财的蠢女人?这评价太片面了吧!】 【我不光贪财,我还好色好不好!你那八块腹肌我可是馋很久了!切,没眼光的男人!】 琴酒握着枪的手指微微一僵,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安室透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心声弄得差点破功。他迅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看来琴酒误以为他是朗姆派来调查松田纱织的。 这倒是个完美的掩护。 “呵,那可让你失望了。”安室透重新坐下,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可不是朗姆让我来的。我就是单纯路过,闻到了香味,进来吃个便饭。毕竟……我和你一样,也是撬锁进来的。” 说着,他特意加重了“撬锁”两个字的读音,试图拉低琴酒的格调,将两人置于同一水平线。 然而,琴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串崭新的钥匙,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琴酒修长的手指勾着钥匙圈,在安室透面前轻轻晃了晃。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一刻仿佛是胜利的号角。 没有一句废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们不一样。我有钥匙,你是贼。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一旁的松田纱织,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质问。 松田纱织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内心疯狂尖叫: 【别搞啊大佬!】 【这钥匙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可不是我给他的啊!是他自己把我家门锁给换了,然后强行霸占了备用钥匙好不好!】 【不是!你看我干嘛!你那是什么眼神?像是在看红杏出墙的妻子?!】 听到这番心声,安室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强行换锁…… 这确实符合琴酒那霸道不讲理的作风。 不过…… 安室透看着琴酒那副理所当然把这里当自己家的样子,心里莫名涌起一股不爽。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琴酒的炫耀,拿起勺子继续吃盘子里剩下的咖喱饭,边吃边故意大声说道: “味道确实不错。难怪某人放着组织的高级餐厅不去,天天往这种小破屋里钻。” 这话里的酸味,浓得连伏特加都听出来了。 琴酒显然不屑于这种口舌之争。他既然坐在这里,就没有离开的打算。 “伏特加。”琴酒冷冷地开口。 “是,大哥!”伏特加立刻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块崭新的餐巾铺在茶几上。 “上菜。”琴酒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 松田纱织看着空空如也的锅底,欲哭无泪。 “那个……咖喱饭已经没有了啊,都被波本……咳,被这位客人吃完了。”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安室透面前的空盘子。 “那就现做。”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厨房。 “行吧行吧,只有面粉了,给你们做个油泼面吧。” 【两位大佬竟然没打起来?奇迹啊!】 【还好琴酒今天没发癫,刚才吓死我了,白让我紧张半天。】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砰砰砰”的摔打面团声。松田纱织一边揉面,一边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原本这顿咖喱饭我是不打算收安室透钱的。】 【但是现在琴酒来了,还一口一个波本叫着。这要是让琴酒知道我给波本免单,还不得以为我俩有一腿?】 【不行不行,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这钱必须收!而且还得狠狠地收!】 【既然是代号成员,肯定都富得流油吧?嘿嘿嘿……】 坐在客厅里的两个男人,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琴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哼,波本这家伙,身为情报组的王牌,竟然还会骗吃骗喝?】 【连个小姑娘的便宜都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而安室透则是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额头上挂满了黑线。 【得,还真是个贪财且好色的蠢女人啊。】 【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就只剩下钱了吗?】 厨房里火光冲天。 松田纱织动作麻利,将醒好的面团扯成宽面,在案板上摔打得啪啪作响。滚水下锅,面条如白龙入海。 另一边的炒锅里,五花肉切成薄片,煸炒出油脂,加入蒜末、辣椒面、陈醋和生抽,激发出浓郁的酸辣香气。 “滋啦——!” 热油泼在葱花和辣椒面上,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从厨房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松田纱织端着两个海碗走出来,分别放在琴酒和伏特加面前。 “二位慢用,不够锅里还有。” 白如玉的面条,红亮的辣油,翠绿的葱花,还有铺得满满当当的肉臊子。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大哥,见琴酒拿起了筷子,这才敢动筷,大口吸溜起来。 “好吃!大姐头,这面带劲!”伏特加含糊不清地赞叹道。 琴酒吃相斯文,但速度却不慢。那股酸辣开胃的味道,确实很对他胃口。 他吃了一口,忽然停下动作,目光冷冷地扫向旁边已经吃完咖喱、正端着水杯看戏的安室透。 “波本。”琴酒的声音里带着逐客令,“吃完了就赶紧滚。” 安室透挑了挑眉:“怎么?这地方是你开的?”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琴酒咽下嘴里的面条,语气森寒,“要吃饭,去她的店里。这里……”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不接待外人。” 松田纱织正在收拾厨房,听到这话,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合着您老知道这不是吃饭的地方啊?】 【那您老天天大半夜往我家跑,把我家当深夜食堂分店,您知不知道孤男寡女很不安全啊!】 【上次您还在我家……哎呀。】 他紫灰色的瞳孔剧烈震动,死死盯着琴酒。 【上次???你们上次发生了什么?!】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一股名为“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悲愤涌上心头。 “我走不走,还轮不到你管!”安室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情报组可不归你们行动组管!我想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 琴酒根本懒得和波本吵,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完了。” 琴酒放下筷子,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既然吃完了,就给钱。”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想吃白食?组织可丢不起那人。” 正在擦桌子的松田纱织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两座金山在向她招手。 【哈哈哈哈!琴酒我爱死你了!】 【懂我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助攻吗?!】 【快拿钱快拿钱!用钱砸死我吧!】 安室透:“……” 他看着那个一脸期待、双眼冒着“¥”符号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纱织啊……你到底向着谁啊?】 【刚才还在心里夸我好人,现在为了钱就立刻倒戈了?】 “多少钱?”安室透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 松田纱织刚想伸出一根手指头,意思是一万日元。 还没等她开口,琴酒突然动了。 “啪!” 那个熟悉的黑色皮夹再次出现。 琴酒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叠钞票——整整十张福泽谕吉,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十万日元。 “结账。” 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目光看着安室透。 “在这里吃饭,就是这个价。” 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松田纱织看着桌上那十万日元,呼吸都急促了。她颤抖着手拿起钱,然后转过头,用一种“你该不会连这点钱都出不起吧”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安室透。 【哇哦!琴酒太会了!】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定价方式!一碗面十万!】 【mua~!爱死你了琴酒!】 【波本,你可是打工皇帝啊,你不会输给行动组的杀手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直白露骨的心声,让琴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然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他别过头,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而安室透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看着松田纱织那副“奸商”嘴脸,又看了看琴酒那副“我有钱我说了算”的嚣张模样。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 “……好。” 安室透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他不情不愿地掏出钱包,数出十张钞票,狠狠地拍在琴酒那叠钱的旁边。 “不用找了!” 松田纱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叠钱全部揽入怀中,笑得见牙不见眼,声音甜得发腻: “谢谢惠顾!两位老板大气!欢迎下次光临!” 【哈哈哈哈!赚翻了!赚翻了!】 【一顿饭含泪血赚二十万!这还要什么自行车!】 【以后请务必经常来我家打架!】 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琴酒和安室透对视一眼,竟然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默契。 这女人……没救了。 第48章 下周....你跟我走一趟 松田纱织现在的心情爽得飞起。 “咳,那什么……” 松田纱织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疯狂上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老板娘,虽然那双已经变成“¥”形状的眼睛完全出卖了她。 “既然两位大老板已经吃饱喝足,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她指了指楼上,笑得一脸谄媚:“我就先上楼了哈!电视遥控器在沙发缝里,冰箱里有快乐水,二位随意,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只要别把我家拆了,哪怕你们在客厅跳探戈我都当没看见!】 【二十万啊!这可是二十万!我要去楼上数钱了!哈哈哈哈!】 松田纱织甚至没等这两个煞星回应,就像一只偷到了油的老鼠,抱着钱,“嗖”地一下窜上了楼梯。 那脚步轻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哼出《好运来》。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二楼的主卧彻底隔绝了楼下的修罗场。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尴尬的气氛读秒。 琴酒靠在沙发上,手里依然把玩着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墨绿色的眼眸盯着二楼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那个蠢女人,跑得倒是快。 “你怎么还不走?” 琴酒冷冷地开口,目光转向坐在侧面的金发男人,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安室透正优雅地用纸巾擦拭着手指,闻言挑了挑眉,紫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这里好像也不是你的据点吧?既然你都没走,我为什么要走?”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玄关处被换掉的门锁,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打算赖在这里过夜?琴酒,没想到你好这口?”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走不走,跟你走不走,有什么关系?” “那个……大哥,波本……” 伏特加弱弱地插嘴道:“要不……一起走好了?大姐头都上去睡觉了,咱们三个大男人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确实……挺吵的。” 话音刚落。 两道冰冷的视线同时射向伏特加。 伏特加浑身一抖,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琴酒冷哼一声,猛地站起身。 黑色的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看都懒得再看安室透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安室透见状,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来。 两人就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较量,几乎是同时迈步,同时走到玄关,又同时伸手去推门。 狭窄的玄关,因为两个高大男人的挤压显得格外拥挤。 推开门的那一刻,夜风灌入。 琴酒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把伯莱塔,枪口微微向后偏移,正好指着安室透的心脏位置。 并没有真的开枪,但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警告。 “波本。”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烈的杀意:“你最好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安室透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朗姆面前乱嚼舌根,或者试图把手伸向不该伸的地方……” 琴酒侧过头,露出半张隐没在阴影中的侧脸,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朗姆保不住你,我说的。” 安室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是属于“波本”的桀骜。 “呵,吓唬我?” 他轻哼一声,直接越过琴酒,大步走下台阶,背对着琴酒挥了挥手:“管好你自己吧,琴酒。别到时候阴沟里翻船,栽在一个‘厨子’手里。” 说完,他拉开那辆白色马自达RX-7的车门,引擎轰鸣,像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夜色。 看着那辆远去的白色跑车,琴酒收起枪,眼神晦暗不明。 “大哥……”伏特加凑上来,“波本这小子太嚣张了,要不要……” “不用。” 琴酒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留着他还有用。而且……那女人也不会让他查到什么的。” 毕竟,那个蠢女人除了钱和做饭,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任何情报。 …… 二楼卧室。 松田纱织正躺在床上,像个痴汉一样,一张一张地数着那崭新的福泽谕吉,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张,两张……十九张,二十张!嘿嘿嘿,真香!” 就在这时,扔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松田纱织心情大好,接起电话的声音都甜度超标:“喂~哪位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被这荡漾的语气恶心到了。 “是我。” 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你现在心情很好?” “那当然!”松田纱织在床上打了个滚,“刚赚了一笔巨款,能不好吗?怎么刚走就想我了?” “别跟我贫嘴。”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些话当着琴酒的面我不方便问。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和琴酒……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哈?” 松田纱织一脸懵逼,“什么哪一步?怎么就发展了?我们是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好不好!” “纯洁?” 安室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听起来像是在磨牙,“松田纱织,你当我是瞎子吗?琴酒手里拿着你家的钥匙!那是备用钥匙吗?那是他在宣誓主权!” “还有,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你在他面前那么放肆?甚至还给你十万日元吃一碗面?这正常吗?”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不正常?那是他对美食的尊重!至于钥匙……”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那确实是他自己换的锁啊。我有什办法?我打又打不过,报警又不敢,难道我要为了把锁跟他拼命吗?” “你……” 安室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确实,面对琴酒这种不仅有枪还有武装直升机的暴力分子,普通人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 但他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家养的傻闺女,被隔壁村的恶霸给强行霸占了,傻闺女还乐呵呵地数着恶霸给的聘礼钱。 “真的什么都没做?”安室透不死心地追问,“我是说……那种事。” “哪种事啊?” 松田纱织反应了半秒,随即脸颊爆红,对着手机吼道:“安室透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黄色废料啊!没有!绝对没有!他就是来吃饭的!吃完就走!” “知道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总之,你自己小心点。琴酒那种人喜怒无常,别太贪心,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知道啦知道啦,安室妈妈,你真的很啰嗦诶!” “嘟——” 电话挂断了。 松田纱织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傻笑。 “离远点?怎么可能离远点。” 她拍了拍那一沓钱,“这可是行走的ATM机,只要他不杀我,我就能把他薅秃噜皮!” 心情舒畅,毫无睡意。 刚才吃了那么多瓜子,现在有点口渴。 松田纱织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哼着小曲下楼去冰箱拿汽水。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那两个煞星已经走了,空气中的低气压也消散了不少。 松田纱织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镇可乐,刚拉开拉环,余光忽然瞥见茶几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袋。 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袋口还随意地折叠着。 “咦?这是什么?” 松田纱织走过去,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难道是琴酒忘拿的?】 【不可能吧,杀手也会丢三落四?】 好奇心就像是一只小猫,在她的心头疯狂抓挠。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她放下可乐,小心翼翼地伸出罪恶的小手,捏住袋子的一角,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个用报纸随意包裹着的一坨东西。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掀开了报纸的一角。 下一秒。 金灿灿的光芒,差点闪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卧……槽?!”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卧底名单,也不是毒药。 那是黄金。 各种各样的黄金首饰! 粗大的金项链、镂空的金手镯、镶着碎钻的金耳钉、还有那种老土但实在的金戒指……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但最让松田纱织感到惊悚的是—— 这些首饰上面,居然还挂着白色的价签! 有的价签上还印着“XX金行”的字样,有的甚至连防盗磁条都没拆干净! “这这这……” 松田纱织手里的报纸都快拿不住了,内心疯狂咆哮: 【这特么是刚抢完金店回来的吧?!】 【绝对是吧!连标签都没来得及剪啊!】 【也不对啊,谁抢就抢这么一点啊!】 【完了完了,这要是明天警察找上门来,我不就成了销赃的共犯了?!】 就在松田纱织捧着一堆“赃物”,脑补自己穿着囚服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悲惨画面时。 “咔哒——” 门口传来了熟悉的、令人心肺骤停的开门声。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身黑衣的琴酒,带着那个像铁塔一样的伏特加,去而复返。 四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松田纱织手里还抓着一条金项链,报纸摊开在茶几上,那金灿灿的光芒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额……那个……”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她试图把项链塞回去,但这显然是掩耳盗铃。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帮你们整理一下垃圾……你们信吗?” 琴酒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那一堆黄金,又落在松田纱织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眉头微微一挑。 “看够了吗?” “没没没!没有别的意思!” 松田纱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求生欲瞬间爆棚,“我就是好奇!纯属好奇!” “这就是大哥特意给你的。” 一直跟在后面的伏特加,突然憨憨地插了一句嘴。 “给……给我?!” 松田纱织的声音瞬间劈叉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给我这个?!你们去抢金店了?!这可是赃物啊!我不能要啊!我会坐牢的!” 伏特加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大姐头你想哪去了?这是大哥自己的产业。刚才路过那边收账,顺手薅了一把就过来了。” “自……自己的产业?” 松田纱织愣住了。 【琴酒还有金店?!】 【不对,重点是……顺手薅一把?给我的?】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惊恐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某种诡异的羞涩。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琴酒。 此时的琴酒已经脱掉了那件沾染着寒气的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显露出挺拔的身材。 【送我黄金首饰?还是一大包?】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追求?!】 【不是吧?我就做几顿饭,就被琴酒大佬看上了?这么快?】 【虽然这一包黄金真的很诱人,但是……我是个正经人啊!而且要是成了大嫂,以后是不是要天天给他洗风衣?还得随时准备跑路?】 听着她心里那越来越离谱的脑补,琴酒的额角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不是白给你的。” 松田纱织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小失落:“哦……那是要干嘛?” 琴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松田纱织看不懂的光芒。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她此刻忐忑不安的表情。 然后,他俯下身,凑到松田纱织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我需要你……”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跟我走一趟。” 松田纱织瞬间警惕起来,双手抱胸:“走?去……去哪?” 琴酒直起身,嘴角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夹在两指之间,在松田纱织面前晃了晃。 “下周。” “我要去美国待一周。” “你,和我一起去。” 松田纱织盯着那张机票,大脑一片空白。 “美……美国?!” 第49章 想歪的自觉面壁 琴酒走得很干脆,完全没有给松田纱织任何拒绝或是讨价还价的余地。 随着黑色保时捷356A那标志性的引擎轰鸣声消失在夜色中,松田纱织站在玄关,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伯莱塔——当然,更重要的是茶几上那一堆闪瞎眼的黄金。 “啧,真是个霸道的男人。”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随手把伯莱塔扔回盒子里——这玩意儿对她来说也就是个稍微重点的镇纸,哪有黄金来得亲切可爱? “反正躲也躲不掉,既然反抗不了生活,那就躺下来享受……数钱的快乐吧!”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冲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台平时用来称面粉和酵母的高精度电子秤。 “来来来,小宝贝们,让姐姐看看你们到底有多重~” 松田纱织盘腿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像个守财奴一样,一把将牛皮纸袋里的黄金全部倒了出来。 “咔嚓、咔嚓。” 剪刀飞舞,那些印着“xx金行”的价签被无情地剪掉。松田纱织动作娴熟得仿佛在流水线上干了十年剪线工。 “这也太实在了,连标签都不撕,琴酒该不会是直接把人家金店柜台给端了吧?” 一边吐槽,一边称重。 “哟,这个实心金手镯不错,48.37g!大哥大气!” “这条大金链子……啧啧,19.82g,虽然土了点,但熔了都是钱啊!” “耳饰9.68g,吊坠17.32g……” 电子秤的屏幕不断跳动,松田纱织的心跳也跟着加速。她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辉。 “总计……488.52g!” 看着计算器上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杠铃般的笑声。 “发财了!发财了!按照现在的金价,这得多少钱啊!哈哈哈哈!琴酒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她抱着那一堆黄金,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 “下周去美国……去美国……” 突然,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步,一脸惊恐地看着墙上的日历。 “等一下!什么叫‘下周’?!” 在这个被死神小学生诅咒的世界里,时间线混乱得就像是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昨天是情人节,今天是满月,明天可能就是暑假,后天搞不好又要过圣诞节! “在这个鬼地方,‘下周’到底是个什么时间单位啊?!”松田纱织抓狂地挠着头,“是一年后?还是明天睡醒就是‘下周’了?!” 万一她以为还有七天,结果明天一睁眼,琴酒就开着武装直升机停在她家屋顶,那她岂不是要穿着睡衣去美国?!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分不清时间,那就时刻准备着!只要我提前把行李收拾好,哪怕他半夜三更来敲门,我也能拎包就走!” 说干就干。 松田纱织立刻冲上二楼,拖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开始疯狂往里面塞东西。 “防晒霜要带,美国那边紫外线强……老干妈要带,万一吃不惯汉堡……火锅底料必须带,这是灵魂……”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松田纱织这才心满意足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松田纱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梦中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光着脚冲到衣帽间,打开那个隐蔽的小保险柜。 “一、二、三……” 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现金和昨晚放进去的黄金,松田纱织露出了老母亲般慈祥的微笑,心满意足地关上柜门,上了三道锁。 “美好的一天,从数钱开始~” 她哼着歌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休闲装,正准备出门去店里看看。 刚一拉开大门。 “吱呀——” 门口的矮墙后面,两个小小的脑袋像是地鼠一样,“刷”地一下缩了回去。 松田纱织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对着空气喊道:“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们了。再不出来,我可就要放狗……哦不对,放琴酒了啊。” 话音刚落,墙角慢吞吞地挪出两道身影。 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江户川柯南,以及躲在他身后、戴着兜帽瑟瑟发抖的灰原哀。 “早啊,大侦探,还有……小志保。”松田纱织笑眯眯地打招呼,完全没有被监视的自觉。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松田姐姐,我们……”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搞得像我要诱拐儿童一样。”松田纱织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我知道你们有一肚子问题要问。” 她本来就没打算躲。 毕竟之前在游轮上被琴酒用直升机接走那事儿闹得太大,要是没个合理的解释,这死神小学生能把她家房顶掀了。 三人走进客厅。 松田纱织从冰箱里拿出两罐果汁扔给他们,自己则开了一罐啤酒——大早上的喝啤酒,是她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无声反抗。 “说吧,想问什么?”松田纱织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坦白从宽,抗拒更严”的架势。 柯南握着果汁,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看起来太放松了,放松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和黑衣组织有牵连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试探。 反倒是躲在他身后的灰原哀,突然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决绝,抢先问道:“你……真的加入组织了吗?你和琴酒……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天在游轮上,她亲眼看到琴酒对松田纱织的态度。那种虽然凶狠但却透着一丝诡异纵容的感觉,让她至今都感到毛骨悚然。 松田纱织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地说道:“加入组织?别开玩笑了。那种只有996没有五险一金还要随时担心被灭口的破公司,狗都不去。” “至于我和琴酒的关系嘛……”她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没什么关系,纯洁的金钱交易罢了。” “金钱交易?”柯南皱起眉头,显然不信。 “是啊。”松田纱织耸了耸肩,“他给我钱,我给他提供……服务。就这么简单。” 柯南和灰原哀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喂喂喂,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想歪的自己去面壁!我是说做饭!做饭懂不懂!他是我的食客,我是他的厨子,仅此而已!” “那直升机是怎么回事?”柯南追问,“琴酒那种人,会为了一个厨子动用武装直升机?” “那是因为我出门没报备!”松田纱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以为我溜了,他就来抓我了。这很奇怪吗?” 她转头看向灰原哀,努了努嘴:“你应该深有体会吧,志保?琴酒那个老男人就是这样,控制欲极强,简直就是个变态控制狂。” 灰原哀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某种恐惧:“没……没错。他确实是那样的人。只要是他盯上的猎物,绝对不允许脱离他的掌控……” 【琴酒那个老男人就是这样,控制欲极强,出行只要不报备,就带着一群人来抓。】 灰原哀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能让琴酒因为“没做饭”这种理由亲自开直升机抓回去的,你大概是全人类第一个。】 见灰原哀都点头了,柯南的疑虑稍微打消了一些,但眼神依旧犀利。 “那他们近期有什么行动吗?”柯南压低声音问道,“琴酒突然找你,肯定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松田纱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动?有啊,给我送黄金算不算?】 但嘴上却说道:“不知道啊。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做饭的工具人,他怎么可能跟我聊机密?非说有什么行动的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柯南瞬间竖起的耳朵,坏笑着说道:“那就是下周要去美国。好像是要去出一趟差,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美国?!”柯南瞳孔猛地一缩。 琴酒要去美国?这绝对是个大情报!难道组织在美国有什么大动作? 看着柯南那副恨不得立刻冲去机场堵人的样子,松田纱织叹了口气。 “别做多余的事情,工藤新一。”她突然叫出了那个名字,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柯南浑身一僵,警惕地看着她。 “想要抓住把柄,捣毁组织,你盯着琴酒是没用的。”松田纱织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琴酒充其量就是一把好用的刀,是组织的劳模。你见过谁抓犯人是去抓刀的?” “那……我要找谁?”柯南下意识地问道。 松田纱织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啤酒罐的边缘,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朗姆。” “Rum?!”柯南和灰原哀同时惊呼出声。 “没错,朗姆。”松田纱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是组织的二把手,也是最接近Boss的人。相比于只知道杀人放火的琴酒,朗姆才是那个掌握核心机密的大脑。” “你……怎么知道这些?”柯南死死盯着她,“你有朗姆的线索吗?” 松田纱织在心里冷笑一声。 【线索?我当然有。那个独眼龙现在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捏寿司呢!但我能告诉你吗?告诉你了,你给弄完结了,我还怎么赚琴酒的钱?】 【要是你把琴酒抓了,谁给我付十万日元一碗的油泼面钱?谁给我送黄金首饰?】 【为了我的钱包着想,还是请你去祸害朗姆吧。死道友不死贫道,阿门。】 于是,松田纱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摊了摊手:“没什么线索,我也就是听琴酒随口骂过几句,说朗姆是个急性子什么的。总之,找到他,离Boss就不远了。你要是死磕琴酒,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柯南陷入了沉思。 松田纱织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随意,但逻辑上似乎……没毛病? “那你和琴酒到底还有什么交易?”柯南回过神来,不死心地问道,“除了做饭,真的没别的了?” 他不相信琴酒会为了几顿饭给松田纱织那么多钱——刚才进门时,他可是眼尖地看到了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剪刀和一地碎金箔。 “你管不着。”松田纱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反正不违法。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懂吗?”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拿起车钥匙。 “行了,别在这儿推理了。朗姆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还是把心思都放到他身上吧,别老盯着我这个可怜的厨子。” “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要出去一趟。要不一起?”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一眼。 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今天得到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那就一起吧。”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下闪过一道精光,“我还有点问题想问。” “随你。” 松田纱织无所谓地耸耸肩,率先走出了大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看着前面那个走路带风、仿佛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的背影,灰原哀拉了拉柯南的衣角,低声说道:“工藤,朗姆的事是真的,他确实是二把手” 柯南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啊。你早都知道?为什么不说?” 灰原哀给了柯南一个眼神,没说话。【跟你说?跟你说会发生什么?直接去送死吗?】 松田纱织喊道“喂!上车!” 第50章 怪盗基德: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像一道紫色的闪电,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平稳穿梭。 车窗半开,初夏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内淡淡的皮革味。 “对了。”松田纱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柯南,随口问道,“你们去横须贺折腾了一大圈,那个所谓的秘宝找到了吗?” 柯南双手抱胸,一脸半月眼地看着窗外,语气平淡:“找到了。不过不是什么宝藏,也不是魔法道具。利用光学折射原理,在那个蛋里投影出了尼古拉皇帝一家的照片。也就是个比较精巧的相册罢了。” “哈?就这?”松田纱织撇了撇嘴,“为了看几张老照片,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们侦探的爱好真独特。” “重点不是照片,是回忆。”柯南反驳了一句,随即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白光,“不过,虽然宝藏没劲,但发生的事情倒是挺有趣的。” “什么意思?”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灰原哀突然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凉凉地开口:“工藤的意思是,某位喜欢穿白衣服的小偷先生,似乎是用你的脸招摇撞骗了一番。” “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 紫色的Type-R在马路中间画出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猛地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后座的两人差点飞出去,还好安全带质量过硬。 “你说什么?!” 松田纱织猛地回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惊恐,“他变成我了?!什么时候?他顶着我的脸都说什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怪盗基德那个骚包,顶着我的脸绝对没干好事!】 【如果是偷东西还好说,要是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柯南揉了揉被安全带勒疼的肩膀,看着松田纱织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坏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为了混进城堡,编造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爱情……故事?”松田纱织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啊。”柯南掰着手指头复述道,“他说,那个开直升机来接你的人,是一个掌握着庞大地下势力的隐世家族继承人。虽然那个男人对你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甚至不惜动用武装力量,但你为了自由,还是十动然拒,没有答应他的交往请求。”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险些掀翻了车顶。 松田纱织双手抱头,整个人都崩溃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一片。 “隐世家族继承人?!疯狂追求?!我还拒绝了?!” 【怪盗基德!我杀了你啊!!!】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琴酒?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琴酒?追求我?我还拒绝他?!】 【这要是让琴酒听到了,他绝对会用伯莱塔把我的脑浆子打出来,然后冷笑着说“蠢女人,你也配?”】 【这已经不是社死了,这是在我的坟头蹦迪啊!】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抓住柯南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希冀:“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柯南露出了一副“你节哀顺变”的表情,残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当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当然,最重要的是……” “园子那个八婆也在,对吧?”松田纱织绝望地接上了下半句。 柯南点了点头。 松田纱织瘫软在驾驶座上,双目无神,灵魂仿佛已经出窍。 铃木园子知道了。 那就等于毛利兰知道了。 等于全帝丹高中知道了。 等于整个米花町的八卦圈都知道了。 搞不好明天报纸头条就是《震惊!平民厨娘拒爱神秘豪门继承人!》 如果这个八卦传到组织里……传到伏特加耳朵里……再传到琴酒耳朵里…… 画面太美,松田纱织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选墓地了。 “怪盗基德……” 松田纱织咬牙切齿地重新握紧方向盘,眼底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你给我等着!这笔账不算完!我要是不让你掉层皮,我就不叫松田纱织!”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紫色的Type-R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了出去。 先把这两个看戏的小鬼送回家。 然后…… 去水产市场! …… 半小时后。 江古田高中。 此时正是下午课间休息时间,校园里充满了青春洋溢的气息。 一辆紫色的轿车带着一股并未散去的腥味,极其嚣张地停在了校门口。 保安大叔刚想上前阻拦,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气场强大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还在不停滴水的白色泡沫箱子,箱子上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显得沉甸甸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外来车辆不能随意……”保安大叔敬业地拦住了她。 松田纱织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标准且优雅的微笑:“师傅,我是来给二年B班的黑羽快斗同学送东西的。” 她把那个还在滴水的箱子往保安室的桌子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家里特意给他寄来的‘土特产’,必须要新鲜的才好。麻烦您务必转交给他。” 说着,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压在箱子上,“还有这个,非常重要,请让他立刻看。” 保安大叔被这女人的气场镇住了,看了看那个还在渗水的箱子,迟疑了一下:“好的,不过需要登记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和与学生的关系。” “没问题。” 松田纱织拿起笔,在登记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行字。 姓名:黑羽千影。 关系:母亲。 写完,她把笔一扔,重新戴上墨镜,对着保安大叔挥了挥手:“那就拜托了,一定要看着他亲手打开哦,这是‘妈妈’的爱。” 说完,她转身上车,动作潇洒利落,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一串紫色的尾气,和保安室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海鲜味。 …… 此时的黑羽快斗,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昨晚在横须贺那场大火里折腾了半宿,还要躲避那个死神小学生的追杀,简直累得腰酸背痛。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松田纱织的身份还真好用。” 黑羽快斗在半梦半醒间砸吧了一下嘴,心里暗爽,“不仅成功混进了城堡,还顺便编了个剧本恶心了一下那个黑衣男。谁让他上次在游轮上用直升机吓唬我来着?”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二年B班黑羽快斗同学,二年B班黑羽快斗同学,请立刻到校门口保安室,有您的家人送来的加急包裹。”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最后一排。 中森青子回过头,一脸好奇:“快斗,你家人?难道是千影阿姨回国了?” 黑羽快斗也是一脸懵逼。 老妈? 她在拉斯维加斯玩得正嗨呢,怎么可能突然回国给我送包裹? 而且还是加急? 怀着满腹狐疑,黑羽快斗慢吞吞地晃到了校门口的保安室。 “大叔,听说有我的包裹?” 保安大叔正捏着鼻子,指了指桌上那个大箱子:“是你妈妈送来的。说是什么土特产,让你赶紧拿走,味道有点大。” “我妈?” 黑羽快斗更纳闷了。 他先拿起了压在箱子上的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没有邮戳,也没有署名。 他撕开信封,展开里面的信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娟秀中透着一股杀气: 【黑羽快斗,哦不,怪盗基德先生:】 【听说你很喜欢用别人的脸编故事?还在全日本面前给我立了个“豪门弃妇”的人设?】 【胆子很大嘛。】 【这次给你一点小小的警告,作为你胡说八道的利息。】 【如果再有下次,或者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我和某个黑衣男的绯闻传出去……我就把你的真实身份印成传单,在警视厅门口连发三天!】 【落款——一个知道你怕什么的债主】 黑羽快斗的手猛地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语气……这内容…… 是那个女人?! 松田纱织?! 她怎么知道我是怪盗基德?!还知道我是黑羽快斗?!甚至直接找到了学校?! “那……那个人呢?!”黑羽快斗惊恐地抬头问道。 “走了啊。”保安大叔一脸莫名其妙,“刚走没两分钟。对了,你妈让你赶紧把箱子打开,说是必须要趁新鲜。” 黑羽快斗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了那个白色的泡沫箱子上。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钻进鼻孔。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这里面是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脸色逐渐发白。 “我哪知道,好像还在动呢。”保安大叔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吧。” 黑羽快斗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泡沫盖子。 一定要是我想多了…… 一定要是我想多了…… 他猛地一闭眼,掀开了盖子。 “哗啦——” 几条还在活蹦乱跳的、滑溜溜的、瞪着死鱼眼的大青花鱼,因为失去了盖子的压制,兴奋地从箱子里弹了起来! 其中一条甚至极其精准地,“啪”地一下,用那湿冷粘腻的尾巴,狠狠地抽在了黑羽快斗的脸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那一瞬间,作为享誉世界的怪盗基德,作为令无数警察头疼的月下魔术师,黑羽快斗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世界崩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江古田高中的上空。 “鱼!!!!!!” “是鱼啊啊啊啊啊啊!!!!!!” 第51章 基德:这女人简直是魔鬼!FBI:这女人简直是黑洞! 江古田高中的校门外,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并未真正远去。 它静静地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一处高坡树荫下,引擎熄火,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一只长焦单反镜头的“大炮”,正透过缝隙,死死地对准校门口的方向。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车厢内响个不停。 镜头里,那个平日里在月光下优雅得像个贵公子的怪盗基德——此刻的黑羽快斗,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挂着那条湿漉漉、还在奋力摆尾的大青花鱼。 他的表情扭曲,五官挤成一团,惊恐程度堪比看到了世界末日。 “完美!太完美了!” 松田纱织看着相机显示屏上的回放,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照片里,黑羽快斗那翻白的白眼、张大的嘴巴、以及那条极其抢镜的青花鱼尾巴,构图精妙,情绪饱满,简直就是当代抽象艺术的巅峰之作。 【小样儿,跟我斗?】 【有了这些照片,以后你要是再敢顶着我的脸出去招摇撞骗,我就把这些高清无码大图打印成海报,寄给那个叫青子的小姑娘一份做生日礼物!】 松田纱织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重新发动了车子。 一脚油门,紫色的闪电划破街道。 这一次,她是真的心情愉悦地回家了。 …… 米花町,3丁目。 松田纱织把车停好,拎着刚买的打折薯片,心情愉悦地走到家门口。 然而,嘴角的笑容在看到门口那个身影时,瞬间凝固了一秒,随即又迅速切换成了标准的“营业式假笑”。 冲矢昴。 或者说,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 【怎么又是他?】 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声音甜度瞬间提高了两个加号: “哎呀,这不是冲矢先生吗?找我有事?” 冲矢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自然听到了松田纱织内心的咆哮,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温润如玉: “刚刚路过,看到松田小姐不在家,就稍微等了一会儿。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松田纱织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路过?你家工藤宅离我家隔着两条街呢,你能顺路顺到这儿来?】 冲矢昴假装没听见,跟着她走进玄关,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松田小姐,听说……琴酒,似乎近期要去美国?” 松田纱织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家伙,我就知道!】 【柯南那个大漏勺!前脚刚听完八卦,后脚就汇报给FBI了是吧?你们这情报共享做得挺溜啊!】 【我就说赤井秀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找我,原来是来套话的。】 松田纱织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冲矢昴,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是啊,他是这么说的。怎么,冲矢先生也对出国旅游感兴趣?不会你也想去吧?” 冲矢昴眯着眼,语气平淡:“不,我并没有出国的打算。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既然提到了组织……松田小姐,关于‘朗姆’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朗姆?”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朗姆?】 【组织的二把手。】 【那个独眼龙?】 冲矢昴的瞳孔在眼皮底下微微收缩。 独眼龙? 这个关键词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朗姆只有一只眼睛?! 然而,松田纱织的心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思维很快就跳跃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说实话,我对那个独眼龙真没什么兴趣。长得没琴酒帅,气质没琴酒冷,关键是……看起来就没有琴酒有钱啊!】 【琴酒多好啊,出手阔绰,动不动就是十万日元的小费,心情好了还送黄金。那个朗姆呢?听说是个急性子。】 【相比之下,还是琴酒这个‘提款机’比较香。】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摊了摊手:“朗姆啊……我就知道他是组织的二把手,听说是个急性子,其他的我也不清楚啊。” 冲矢昴:“……” 虽然得到了关于朗姆的身份线索,但听到松田纱织内心对琴酒那近乎“盲目”的推崇,这位FBI王牌搜查官还是感到了一阵深深的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在这个女人眼里,那个杀人如麻的Top Killer,优点居然是“给钱痛快”? “原来如此。”冲矢昴不动声色地压下内心的波澜,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强人所难了。” 见问不出更多细节,冲矢昴也不打算久留。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冲矢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嘱咐了一句,“松田小姐这几天最好不要乱跑,外面……不安全。” 松田纱织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包还没拆封的薯片,听到这话,心里的苦水瞬间泛滥成灾。 【不乱跑?我也想啊!】 【但是琴酒非要让我跟着去美国啊!】 【说什么‘下周跟我走一趟’,语气强硬得根本不容拒绝。我有理由怀疑他是吃腻了美国的汉堡,想带个随身厨师过去改善伙食。】 【唉,这就是拿人手短的下场。收了人家的黄金,就得给人家卖命。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顺便去美国代购点名牌包包回来了。】 赤井秀一刚刚迈出门槛的脚,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什么?! 琴酒要带松田纱织一起去美国?! 随身厨师? 不,这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做饭。 难道松田纱织身上还有什么连FBI都没查到的秘密?还是说,琴酒对她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赤井秀一猛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一脸无辜地撕着薯片包装袋的松田纱织。 “松田小姐。”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良:“好啊,我知道了,谢谢冲矢先生关心。”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要去美国呢,省得你们FBI又搞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子弹不长眼,误伤了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纳税人怎么办?】 赤井秀一看着她那副“我什么都没想”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好样的,小丫头。 嘴上敷衍我,心里倒是透了个底掉。 既然琴酒要带你去美国,那就说明这次美国的行动绝对非同小可。 “既然松田小姐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冲矢昴推了推眼镜,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么……保重。” 【我们……美国见。】 看着冲矢昴离去的背影,松田纱织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这老狐狸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渗得慌……” 她摇了摇头,砰地一声关上大门,把所有的阴谋算计都关在了门外。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躺平!” 松田纱织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正准备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好好享受一下没有男人打扰的悠闲时光。 突然。 “笃、笃。” 极其轻微的两声敲击声,从玄关处传来。 不是用手敲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硬纸片撞击门板的脆响。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大门。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啧,谁家的小孩这么缺德?”松田纱织嘟囔了一句,正准备关门。 忽然,她的视线落在了脚边的门缝处。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卡片背面朝上,印着一个极其风骚、极其眼熟的简笔画头像——单片眼镜,礼帽,以及那抹标志性的坏笑。 怪盗基德的预告函?! 不对。 松田纱织弯腰捡起卡片,翻过来一看。 白色的卡片上,只有一行用圆珠笔写得歪歪扭扭、字迹甚至有点颤抖的大字: 【纱织姐,对不起!我错了!求放过!!!QAQ】 后面还画了一个跪地痛哭的小人。 “噗——” 松田纱织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就怂了?】 【堂堂月下魔术师,让全日本警察束手无策的怪盗基德,居然被几条青花鱼给整破防了?】 【看来‘以毒攻毒’这一招果然好使。】 松田纱织捏着那张卡片,并没有急着关门,而是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慢悠悠地说道: “要想道歉,就拿点诚意出来。丢张卡片算怎么回事?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当面跟我说声对不起,顺便发誓以后再也不用我的脸搞事情,我就……勉强原谅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只有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松田纱织也不急,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头顶的屋檐。 作为原来的动漫狂热粉,她对这只白色大扑棱蛾子的尿性简直太了解了。这家伙绝对没走远,肯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窥呢。 果然。 下一秒。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毫无征兆地从屋檐上垂了下来。 他双脚勾着屋檐,整个身体倒挂在松田纱织面前,白色的披风受重力影响垂落下来,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蝙蝠。 “真是的,纱织姐。” 黑羽快斗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无奈和郁闷,单片眼镜下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恐,“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啊?我的隐匿技巧明明是完美的。” 松田纱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倒挂的额头: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啊,快斗君。” “别叫那个名字!”黑羽快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甚至在空中扑腾了一下,“我现在是怪盗基德!基德!” “好的,快斗君。没问题的,快斗君。”松田纱织侧身让开一条路,指了指屋里的沙发,“别挂着了,小心脑充血。进来聊聊?” 黑羽快斗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屋内,鼻子用力嗅了嗅。 “放心,家里没有鱼。”松田纱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话,黑羽快斗这才松了一口气,腰部发力,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玄关处,动作潇洒得一塌糊涂。 “打扰了。” 他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西装,恢复了那种优雅绅士的姿态,跟着松田纱织走进了客厅。 然而,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开始抱怨: “纱织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那些青花鱼……它们还是活的!活的啊!你知道当那条鱼尾巴抽到我脸上的时候,我的心理阴影有多大吗?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脏了!” 松田纱织把一罐可乐扔给他,自己则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狠?比起你败坏我的名声,这已经算是轻的了。怎么,你还想试试更刺激的?比如……全鱼宴?” 黑羽快斗浑身一抖,手里的可乐差点扔出去。 “别!千万别!姐,你是我亲姐!”他立刻举双手投降,“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编排你和那个黑衣男的绯闻!我发誓,以后见到你绕道走,绝对不再用你的脸!” 松田纱织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黑羽快斗喝了一口可乐,压了压惊,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着松田纱织。 “不过话说回来……纱织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啊?” 松田纱织拆开一包薯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她将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是一个只想赚钱、只想做饭、顺便看看帅哥的普通市民罢了。” 她咽下薯片,抬起眼皮。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松田纱织勾了勾手指。 黑羽快斗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因为啊……” 松田纱织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有剧本啊。” 黑羽快斗:“……哈?” 看着黑羽快斗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松田纱织哈哈大笑,重新躺回沙发里。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 “歉也道了,可乐也喝了,你可以走了。不然一会儿琴酒要是来了,看到家里多了个男人,我怕他会把你当成晚餐的加菜。” 听到“琴酒”两个字,黑羽快斗的脸色变了变。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个男人身上令人窒息的杀气的。 “行,那我撤了。” 黑羽快斗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夜风吹进客厅,卷起白色的窗帘。 他跳上窗台,背对着月光,回头看了一眼松田纱织。 “纱织姐,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那个男人真的很危险。” “跟魔鬼做交易,迟早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纵身一跃,白色的滑翔翼在夜空中展开,像一只巨大的怪鸟,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松田纱织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代价吗?” “只要钱给够,这代价……也不是付不起。” 就在这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邮件,发件人甚至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图案。 【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六点,机场见。】 ——Gin。 松田纱织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卧槽!明天?!说好的下周呢?!” 第52章 琴酒:腿?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坐 次日清晨,5点35分。 米花国际机场,T1航站楼最偏僻的VIP通道口。 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松田纱织裹紧了身上的风衣,一边跺脚一边对着空气翻白眼。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如果不是怕被琴酒一枪崩了,她现在绝对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数钱的美梦。 “人呢?还有25分钟就起飞了,大佬都流行卡点到吗?”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在家多睡十分钟了,这鬼地方连个卖热咖啡的都没有,只有西北风管饱。”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那动静,听着像是一头野猪在冲刺。 “哎呀!大姐头!你怎么在这边杵着啊!” 伏特加戴着墨镜,一身黑西装,手里居然还极其违和地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那是松田纱织之前装便当落在他车上的。 他跑得气喘吁吁,冲到松田纱织面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大哥都等急了!快跟我来,这边走!” 松田纱织嘴角抽了抽,很想把手里的包砸过去。 【你也没说在哪等啊!大哥等急了?他等急了不会给我打个电话吗?】 【还有,伏特加你能不能别叫我大姐头?搞得我像是什么极道大姐大一样,我可是正经的纳税人、合法的餐饮业经营者!】 虽然心里吐槽能量爆棚,但松田纱织脸上还是挂上了标准的营业微笑:“辛苦了,这就走。” 跟着伏特加穿过一道又一道安检门,最后竟然直接坐上了一辆摆渡车,开向了机场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空旷的停机坪,周围没有任何民航客机,只有一架涂装漆黑、没有任何航司标志的大型波音客机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巨大的引擎已经在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舷梯下,站着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见到伏特加带人过来,齐刷刷地鞠躬:“伏特加大哥!” 松田纱织脚下一滑,差点没跪下。 【好家伙,这排场,不知道的以为是去收保护费的。】 登上飞机后,松田纱织彻底懵了。 宽敞的机舱内,原本密密麻麻的座位被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真皮沙发、吧台、甚至还有一张看起来就很软的大床。 但这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在驾驶舱忙碌的机长和两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空乘,乘客竟然只有那个坐在窗边看报纸的银发男人。 琴酒。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件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禁欲系的贵气。 听到动静,琴酒连头都没抬,只是翻了一页报纸,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慢。”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忍不住小声问伏特加:“咱们……三个人,坐这么大的飞机?” 这一趟飞下来,燃油费得多少钱啊? 这也太败家了吧! 还没等伏特加回答,琴酒合上报纸,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嘲弄:“组织出行,都是包机。” 松田纱织假装乖巧地点点头,一副“哇塞好厉害”的表情。 但她的内心戏却瞬间爆发了: 【包机?切,装什么大尾巴狼。】 【怎么可能每次都包机嘛,你看伏特加那个兴奋的样子,在那摸真皮沙发的手都在抖,一看就是第一次坐这种超豪华专机。】 【算了,不拆穿大佬了。】 【不过有一说一,琴酒这身衣服真显身材啊,这胸肌要是能……咳咳。】 “啪。” 琴酒手里的报纸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他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个蠢女人,脑子里除了钱就是废料吗? 还有伏特加…… 琴酒转过头,正好看到伏特加正一脸痴迷地抚摸着吧台上的水晶酒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确实像个刚刚进城的乡下土包子。 “嘭!” 琴酒毫无征兆地抬起长腿,狠狠一脚踹在了伏特加的小腿上。 “嗷!” 伏特加惨叫一声,抱着腿一脸委屈加懵逼:“大……大哥?” 我干啥了?我连呼吸都很小心了啊! “滚远点。” 琴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去后面坐着,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蠢脸。” “哦……哦!” 伏特加虽然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作为大哥的头号小弟,听话是第一准则。他立刻抱着那个粉色保温袋,一瘸一拐地跑到了机舱最后面的角落里缩着去了。 赶走了碍眼的伏特加,琴酒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重新拿起报纸,余光却瞥见松田纱织正踮着脚尖,准备悄咪咪地往离他最远的那个靠窗单人沙发挪去。 “去哪?” 冷冽的声音响起。 松田纱织身体一僵,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指了指那个角落:“我看那边的风景好像不错……” 【拜托,让我离你远点吧!你身上的冷气不需要空调都能制冷了!我怕感冒啊!】 “过来。” 琴酒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眼神不容置疑。 松田纱织没办法,只能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磨磨蹭蹭地挪了过去。 走到琴酒面前两米处,她停下了。 “大、大佬,有什么吩咐?” 琴酒放下报纸,眼神往自己身边瞥了一下,言简意赅:“坐。”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琴酒所坐的双人沙发。 因为是那种非常宽大的豪华沙发,琴酒一个人占据了中间的位置,左右两边虽然有空隙,但如果坐下去,势必会和他紧紧挨着。 甚至……如果理解得歪一点…… 松田纱织的瞳孔瞬间地震。 【坐?坐哪?】 【这沙发虽然大,但你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中间,哪还有空地啊?】 【难道是……让我往腿上坐?!!】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松田纱织脑子里疯长。 她看着琴酒那修长笔直的大腿,咽了一口口水。 【咦……不是吧阿Sir?虽然你是黑道大佬,但这剧情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点?】 【神经啊!我可是正经厨子,卖艺不卖身的!我是那种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但是,如果是琴酒的话……】 【这腿看起来很有力啊,要是坐上去,能不能顺手摸摸腹肌?如果可以摸两把的话……咳,我觉得我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色相。】 琴酒:“……” 他握着报纸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如果不制止她,她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想孩子的名字了? 看着松田纱织那一脸“宁死不屈”又夹杂着“跃跃欲试”的诡异表情,甚至还真的开始在那扭扭捏捏地整理裙摆,似乎真的打算往他腿上坐…… 琴酒终于破防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拔枪的冲动,伸出修长的手指,狠狠地点了点他对面的那个单人沙发。 “坐、到、这、边、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松田纱织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顺着琴酒的手指看去。 哦。 原来是这边啊。 【切……什么嘛。】 松田纱织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感。 【原来是我自己想多了,吓死我了。】 【还好他多说了一句,不然真一屁股坐上去,那我可以直接拉开舱门跳下去了。】 【哈哈哈哈,幸好他听不到我的心声,不然羞死了!】 松田纱织脸上迅速恢复了正经,一屁股坐在琴酒旁边的沙发上,还极其做作地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琴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幸好听不到? 呵。 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觉得这个女人蠢得无可救药,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但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又带着点遗憾的滑稽模样,琴酒原本冰冷的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不讨厌。 至少比组织里那些只会勾心斗角、满脑子算计的女人,要顺眼得多。 ……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 除了起飞时的一点颠簸,全程安静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松田纱织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那个认真看文件的男人,在心里对他那完美的侧脸进行一番360度无死角的鉴赏和吐槽。 但没过多久,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昨晚被怪盗基德那个大扑棱蛾子折腾了一通,又连夜收拾行李,她早就透支了。 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最后,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向一侧歪去。 不知道飞了多久,飞机开始下降带来的失重感让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唔……”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觉脖子有点酸,但脸颊触碰到的地方却意外的温热且坚硬,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冷冽的木质香。 这味道……好熟悉。 也好闻。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蹭了蹭,像只贪恋温暖的猫。 “醒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 松田纱织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黑色的羊绒布料。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缓缓抬头。 正好对上琴酒那双俯视的、看不出情绪的墨绿色眸子。 此时此刻,她整个人正大半个身子都歪出了自己的座位,脑袋结结实实地靠在琴酒的肩膀上,甚至一只手还抓着琴酒的手臂当抱枕。 而琴酒,竟然没有推开她,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文件,似乎把她当成了一个稍微有点沉的挂件。 “!!!” 松田纱织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瞬间坐直身子,脸瞬间涨红。 【卧槽!我干了什么?!】 【我居然把Top Killer当枕头睡了一路?!我还蹭了?!】 【我的头还在吗?我的脖子还在吗?】 “那个……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气流太颠簸了!” 松田纱织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琴酒。 琴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合上文件,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压出褶皱的衣袖。 “走吧。” 他站起身,大步向舱门走去。 下了飞机,这里似乎是美国东部的某个私人机场。 刚一出舱门,一股凛冽的寒风就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温度比东京低了至少十度。 松田纱织穿得单薄,被这一激,顿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牙齿都在打颤。 “好……好冷……” 她双手抱臂,瑟瑟发抖,正后悔为什么没把秋裤穿上。 突然,肩膀一沉。 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大力蛮横地拉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瞬间将她整个人罩住,隔绝了所有的寒风。 是琴酒! 他不知何时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像裹粽子一样把她裹了进去,然后单手搂着她的肩膀,强行带着她往前走。 这波操作极其霸道,极其丝滑,直接让松田纱织的大脑宕机了。 她被迫贴在琴酒的胸口,甚至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咕咚。” 松田纱织没忍住,咽了一口口水。 【我去!!!!好帅!!!这操作!】 【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桥段吗?】 【虽然他是个反派,但这该死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松田纱织还在愣愣地侧头看着琴酒的下颌线,眼神有点发直。 琴酒感受到怀里人的僵硬,眉头一皱,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走啊,腿断了?” “啊?哦哦哦!” 松田纱织反应过来了,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上他的节奏。 但心里却已经开始放起了烟花,无数的粉红泡泡在乱飞: 【这样被搂着也太暧昧了吧!琴酒这么贴心的吗!】 【长得帅,有钱,身材好,还会在冷的时候给你披衣服!除了凶一点,动不动就拔枪,杀人不眨眼,皱眉的时候能夹死一只蚊子,以及是个跨国犯罪集团的高级干部以外……好像都是优点啊!】 【要是他不是混黑的就好了,这简直就是完美男友模板啊……可惜了,是个法外狂徒。】 琴酒听着耳边女人聒噪的心声,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觉得烦。 那些乱七八糟的彩虹屁让他有点受用。 但是,当听到“凶”、“杀人不眨眼”、“法外狂徒”这些词的时候…… 琴酒搂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没动,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咯吱作响。 这女人,夸人都不会好好夸。 早晚有一天,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凶”。 很快就走到了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面前。 伏特加早就已经等在那里,极其狗腿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大哥,大……松田小姐,请上车。” 琴酒先把松田纱织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伏特加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松田纱织坐在温暖的车厢里,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琴酒。 “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 琴酒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波本酒,倒了一杯,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去见几个老朋友。” “顺便……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杀人不眨眼’的。” 松田纱织:“……” 【救命!我现在买回程的机票还来得及吗?!】 第53章 抢!必须抢到一间! 加长林肯在荒凉的公路上行驶了约莫两小时,周围的景色从稀疏的树林变成了大片枯黄的戈壁。 这地方,一看就是杀人抛尸的风水宝地。 车速缓缓降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家外观破败、充满西部牛仔风格的酒馆门前。木质的招牌被风吹得嘎吱作响,门口停着几辆满是灰尘的皮卡。 “在车上,不要动。” 琴酒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伏特加紧随其后,临走前还极其贴心地落下了中控锁。 松田纱织透过贴了单向防窥膜的车窗往外看,只见两人推开那扇半掩的百叶门,身影瞬间被昏暗的室内吞没。 松田纱织百无聊赖地数着车窗上的尘土颗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酒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琴酒依旧是一脸漠然,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稳健地走了出来。伏特加跟在后面,正在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副新的黑手套。 两人拉开车门,重新坐了进来。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味道瞬间在封闭的车厢内弥漫开来。 那是劣质烟草混合着硝烟,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松田纱织原本想吐槽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往车门边缩了缩,尽可能地拉开与琴酒的距离。 【我去……这味儿也太冲了。】 【松田纱织啊松田纱织,你可得清醒点,坐在你旁边这个男人,刚刚才收割了几条人命。】 琴酒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女人那微小的退缩动作。 他侧过头,墨绿色的眸子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像是在打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 但他什么也没解释。 解释?那是弱者才需要的社交辞令。 “开车。”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未散的杀气,“先去最近的安全屋酒店休息一晚,明早飞德国。” 伏特加发动引擎,车轮卷起一阵黄沙,绝尘而去。 …… 所谓的“安全屋酒店”,其实是位于州际公路旁的一家并不起眼的汽车旅馆,但显然是被组织控制的据点。 虽然外表看着普通,但走进大堂,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肃杀气和极其专业的安保设施,还是暴露了它的不凡。 前台是一个有着金色大波浪卷发、涂着烈焰红唇的美国女人。 她看到琴酒进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熟练地敲击着键盘,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 “Please note that only two rooms are currently available.”(目前只剩下两间房了) 两间房? 这三个字就像是惊雷一样劈在松田纱织的脑门上。 她看了一眼如同铁塔般的伏特加,又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冷气和血腥味的琴酒。 这算术题太好做了。 伏特加肯定是要睡一间的,毕竟他是小弟,总不能让他睡走廊。 那剩下的一间…… 难道要我和琴酒睡一间?!! 松田纱织的瞳孔瞬间地震。 【不行!绝对不行!】 【这孤男寡女的,万一他半夜兽性大发……或者我半夜色心大起……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危险啊!】 【抢!必须抢到一间!】 就在前台小姐将两张房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瞬间。 一直唯唯诺诺的松田纱织,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度。 她像一只看到了猫罐头的橘猫,猛地向前一扑,两只手直直地朝着其中一张房卡抓去! “这张是我的!”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房卡还有0.01公分的时候,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的速度,抢先一步按住了那张房卡。 然后,手臂向上轻轻一抬。 松田纱织扑了个空。 因为惯性太大,她根本刹不住车,整个人就像是一颗炮弹一样,直直地撞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砰!” 一声闷响。 松田纱织的脸狠狠地埋进了黑色羊绒衫里。 双手更是下意识地为了保持平衡,死死地环抱住了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硬。 这是松田纱织的第一感觉。 这男人的腰是铁做的吗?这腹肌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蕴含的爆发力。 【卧槽……好硬……】 【不是,我是说撞得我鼻子好痛!】 【但是……这腰……这手感……吸溜……要不再多抱两秒?】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琴酒手里举着那张房卡,低头看着这个投怀送抱的女人。 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胸口,心里却在疯狂地开车。 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松田纱织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推开。 “走,上楼。” 说完,他把玩着手里的房卡,转身走向电梯。 松田纱织捂着发红的额头,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该死!这男人是不是背后长眼睛了!总感觉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 顶层,豪华套房。 原来所谓的一间房,是总统套房。 松田纱织松了一口气,好歹有客厅有卧室,不用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三人走进房间,伏特加熟练地开始检查各个角落是否有窃听器。 松田纱织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主动请缨:“那个……大家饿不饿?这里有厨房吗?要不我去做点吃的?” 这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生存价值了——顶级厨娘。 谁知琴酒脱下沾染了硝烟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冷冷地说道:“不用,叫了服务生。” 松田纱织:“???” 【不用?】 【大哥你没事吧?你花那么多钱把我绑……哦不,请过来,不就是为了吃我做的饭吗?】 【现在有现成的米其林三星大厨不用,你要吃那个什么Room Service?】 【那你带我来干嘛?当吉祥物?还是当你的腿部挂件?】 【……等等。】 松田纱织的眼神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他不会是怕我在国内跟别人有联系,所以才把我栓在裤腰带上看着吧?】 【不是吧……我又不是你的私有物品!这种变态的占有欲是怎么回事?】 琴酒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听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银色的餐盘盖下,是香气四溢的惠灵顿牛排,旁边还搭配着一瓶看年份就很昂贵的红酒。 伏特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检查完安全后,立刻坐到餐桌旁,拿起刀叉:“大哥,那我先吃了!” 琴酒微微颔首,端起那个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深红色的酒液,正准备送到嘴边。 “等一下!” 一声尖锐的喝止声突然响起。 琴酒的手指一顿。 只见松田纱织像是一只警觉的猎犬,几步冲到餐桌前,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随即,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别喝!有毒!” “噗——咳咳咳!” 刚吞下一大口牛排的伏特加,听到这两个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捂住喉咙,脸憋成了猪肝色,指着自己的嗓子,声音颤抖得像是要哭了: “大……大哥……我……我吃了……” 完了完了!英年早逝!我伏特加一世英名,竟然死在一块牛排上! 松田纱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慌什么?牛排没毒,毒在酒里。” 作为原本就是生物化学博士的松田纱织,对于氰化物那种特有的苦杏仁味简直不要太敏感。 再加上现在这具身体被强化过的五感,这杯酒在她鼻子里,简直就像是写着“我是剧毒”四个大字。 伏特加长舒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琴酒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但他周身的气压,却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琴酒从怀里掏出那把伯莱塔,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还敢拔老虎的毛。” 他侧过头,给了伏特加一个眼神。 伏特加瞬间心领神会,那一脸的憨厚和后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狞笑和杀意。 “大哥,我这就去清理垃圾。” 伏特加抓起外套,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了琴酒和松田纱织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得可怕。 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看着琴酒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心里直打鼓。 【完了……伏特加走了,这房间里就剩我们俩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有一张大床……】 【而且这家伙现在正在气头上,会不会拿我撒气啊?】 松田纱织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指了指门口:“额……那个,要不我去隔壁那个小房间?这里好像……不太方便?” 琴酒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绿眸像是锁定了猎物的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伯莱塔。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着松田纱织的眉心。 然后,枪口微微一偏,指向了房间中央那张Kingsize的大床。 “上去。” 两个字,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松田纱织:“!!!”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上……上去?!】 【上哪去?床上?!】 【琴酒你……你你你你想干嘛?!】 【用枪指着我让我上床?这就是黑道大佬的求爱方式吗?太硬核了吧!】 【我……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松田纱织的脸瞬间涨红,双手护在胸前,一脸悲愤: 【上床就上床!别动手啊!用枪干嘛!吓唬谁啊!】 【来啊来啊!有本事你开枪打死我!我是不会屈服的……大概!】 【哼!】 她像是为了壮胆一样,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几步走到床边,鞋子一踢,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扑到了床上。 扯过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裹成了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琴酒。 【我裹紧点!看你怎么下手!】 【只要我装睡,尴尬的就不是我!】 琴酒看着床上那坨瑟瑟发抖的“蚕蛹”,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外面现在全是想要命的杀手,床上那个位置是射击死角,也是我视野最好的地方,你在那里最安全。 但听到这女人那一连串精彩纷呈的内心戏后…… 琴酒突然觉得,解释这种东西,真的很多余。 而且,看着她那副“为了贞操英勇就义”的蠢样,他竟然觉得心情莫名的……愉悦。 琴酒收起枪,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重新倒了一杯水。 他没有关灯,就这样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团隆起。 想装睡? 那就装一晚上吧。 “睡你的。” 琴酒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尊守护神,又像是一头正在休憩的恶龙。 松田纱织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心跳声如雷。 【他不来了?】 【呼……吓死我了。】 【不过……他刚刚那个眼神……怎么感觉像是在看智障?】 这一夜,米花町的许多人彻夜难眠。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松田纱织,在Top Killer的“持枪监护”下,竟然奇迹般地……睡着了。 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琴酒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那有节奏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纵容的冷笑。 “心真大。” 第54章 救命!妈妈!这里有变态!!! 时间这种东西,对于跟在琴酒身边的松田纱织来说,是一种极其奢侈的非必需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刚闭上眼没两分钟,整个人就腾空了。 不是那种灵魂出窍的腾空,而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拎起来。 “唔……地震了?还是着火了?” 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哼唧着,手脚在空中乱扑腾,像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皮的猫。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哼,带着极地冰川般的寒意:“走了。” 下一秒,她被扔进了车后座,紧接着是一路狂飙到机场,再次登机,起飞。 全程,松田纱织都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嘛”的哲学迷茫状态。 直到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降落在德国慕尼黑的私人机场,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好家伙,这就到德国了?】 …… 与此同时,美国,那家充满西部风情的汽车旅馆内。 几辆黑色的雪佛兰疾驰而来,急刹在旅馆门口。 车门打开,赤井秀一手持一把M4A1步枪,动作干练地冲下车,身后跟着朱蒂和卡梅尔等一众FBI探员。 “Go!Go!Go!” 一行人迅速突入旅馆,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Shit!”朱蒂看着地上几具早已凉透的尸体,脸色铁青,“来晚了。那是我们在西海岸最重要的两个线人。” 赤井秀一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的伤口。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琴酒的手笔。 “那个女人呢?”卡梅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松田纱织也不在,看来是被带走了。” 赤井秀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我们被耍了。”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琴酒的目标根本不是美国,这里只是他的第一站。他是在清理门户。” 这时,詹姆斯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焦急:“秀一!刚刚接到情报,琴酒的专机已经降落在德国慕尼黑!而且……我们在欧洲的几个卧底,刚刚失去了联系!” 赤井秀一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 德国…… 如果是那个地方的话…… “立刻回日本!”赤井秀一当机立断,转身大步走出旅馆,“琴酒在进行全球范围的卧底清洗,他的最终目标绝对是日本!那里才是大本营!” …… 德国,慕尼黑。 阴沉的天空下,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路边。 琴酒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风衣,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在车上等。” 丢下这句标志性的台词,他和伏特加转身走进了一栋看起来颇为古老的建筑里。 车门落锁。 松田纱织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典型的德式建筑风格,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等。 德国。 清理老鼠。 还有琴酒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这剧情……怎么这么眼熟?】 松田纱织猛地坐直了身体,瞳孔微微收缩。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剧场版《纯黑的噩梦》的开篇吗?!】 【那个拥有一双异色瞳、大脑堪比硬盘的组织二号人物朗姆的心腹——库拉索,潜入警察厅盗取了全球卧底名单!】 【琴酒这根本不是在冲业绩,这是在根据名单杀人啊!】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如果这剧情是真的,那安室透……还有基尔(水无怜奈),岂不是危险了?! 【不行!必须得告诉那个黑皮!】 【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很精明,但在这种这种降维打击的情报泄露面前,谁能防得住?】 松田纱织心脏狂跳,她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确认琴酒和伏特加没有折返的迹象。 她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不能发得太明显,万一被组织的技术人员拦截就完了。 但也不能太隐晦,安室透那个谜语人万一想多了怎么办? 【不管了,救命要紧!】 编辑短信: 「琴酒在疯狂杀老鼠。库拉索,警察厅,NOC List。小心朗姆。勿回,阅后即焚。」 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已发送”的字样,松田纱织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以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迅速删除了短信记录,顺便清空了后台运行程序。 做完这一切,她才软软地瘫倒在真皮座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吓死爹了……这简直是在死神眼皮子底下走钢丝。】 【安室透,你可欠我一条命啊!回头必须请我吃顿好的!】 就在她刚把手机塞回口袋的瞬间,车门被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随着冷风灌了进来。 琴酒坐进车里,身上的寒气比刚才更重了。他没有看松田纱织,只是冷冷地对驾驶座的伏特加下令: “去机场。下一站,意大利。” “是,大哥!”伏特加兴奋地应道,“那边的老鼠也清理干净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国了?” 琴酒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眼底闪着嗜血的光:“啊……清理完外围的垃圾,就该回去收拾最后的大鱼了。” 松田纱织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意大利……这还真是欧洲杀人一日游啊。】 【琴酒这体力也是没谁了,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杀了这么多人,居然连黑眼圈都没有?】 【这就是反派的职业素养吗?佩服佩服。】 琴酒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你在发抖?”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立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德国太冷了,大哥。” 琴酒收回目光,嗤笑一声:“没用的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把车内的暖气调高了两档。 松田纱织:“……” 【这男人……如果不杀人的话,其实还挺暖的?】 【呸呸呸!松田纱织你清醒一点!】 …… 意大利的行程比德国更短。 或许是因为那边的“老鼠”反抗得比较激烈,琴酒回来的时候,风衣下摆沾了几滴血迹。 但他心情似乎不错,甚至在飞机上还喝了一杯红酒。 结束了这一圈令人窒息的“杀戮之旅”后,飞机再次起飞,却并没有直接飞回日本,而是折返到了德国慕尼黑。 理由很简单:飞机需要检修加油,人也需要休息。 毕竟铁人也是人,伏特加开车都快开睡着了。 此时已是深夜。 慕尼黑郊区,一家由废弃工厂改建的工业风酒店。 这家酒店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颓废美感,裸露的红砖墙,黑色的金属管道,昏暗的灯光,看起来既冷硬又前卫。 “两间房。” 琴酒在前台丢下这句话,拿了两张房卡,转身就走。 松田纱织跟在后面,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也是两间房。】 然而,当她跟着琴酒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她那颗刚放下来的心,瞬间炸裂了。 “咔哒。” 房门打开。 入眼是一片暧昧到令人窒息的粉紫色灯光。 房间不大,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 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的、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暗示的——水床。 床头上方,甚至还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手铐和几条皮鞭作为装饰。 而浴室更是采用了全透明的玻璃设计,从床上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最离谱的是,天花板上还贴着一整面巨大的镜子,正对着那张圆床。 松田纱织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隔壁伏特加的房间。 门没关严,她清楚地看到里面是一张正常的、朴素的、窄小的单人床。 “……” 松田纱织颤抖着手,指着那张圆床,声音都在哆嗦:“那……那个……大哥,是不是搞错了?这……这是正经酒店吗?” 【这特么是红灯区的情趣酒店吧?!】 【这圆床是什么鬼?这镜子是什么鬼?这透明浴室又是什么鬼?!】 【这种充满了废料气息的房间,真的是给两个刚杀完人回来、满身硝烟味的黑道分子住的吗?!】 【这画风崩得也太离谱了吧!】 琴酒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张随着水波微微荡漾的圆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皱了皱眉,似乎也没想到伏特加订的“安全屋”会是这种风格。 “伏特加。”琴酒咬着牙,声音阴森。 隔壁正准备脱鞋的伏特加浑身一激灵,探出头来:“啊?大哥?怎么了?这家酒店可是当地隐蔽性最好的,而且不需要登记身份……” 看着伏特加那一脸无辜且邀功的表情,琴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想把他扔进莱茵河喂鱼的冲动。 现在换酒店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周围确实没有更安全的地方。 “关门。” 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当着松田纱织的面,直接脱掉了风衣,随手扔在那张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圆床上。 松田纱织贴着墙根,一脸惊恐:“那个……要不我去跟伏特加挤一挤?或者我睡走廊也行?” 【这床我真不敢睡啊!】 【这要是躺上去,稍微动一下就跟坐船似的,而且一抬头就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和琴酒……】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想啊!】 【这哪里是睡觉,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琴酒解开袖扣,露出精壮的小臂,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的女人。 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房间里暧昧的粉紫色灯光,显得格外妖异。 “怎么?”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一步步逼近松田纱织,直到把她困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 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你是觉得这床太软……” “还是想在这上面,练练体操?” 松田纱织:“!!!” 【救命!妈妈!这里有变态!!!】 第55章 别乱叫!这一声大嫂我担不起! “想……练体操?” 松田纱织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护住胸口,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模样。 【完了完了完了!我就知道!】 【黑道大佬的恶趣味!居然喜欢在水床上练体操?!】 【虽然我馋你的身子,但我没想过是这种“高难度”的打开方式啊!】 【要是真发生点什么……我是该反抗一下表示矜持,还是直接躺平享受腹肌?在线等,挺急的!】 【不管了!只要不杀我,睡就睡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哎?】 身体突然腾空。 失重感传来。 松田纱织心脏骤停,还没等她那句“轻点”喊出口。 “噗通。” 她被扔了出去。 不是那种温柔的公主抱后的轻放,而是像扔一袋土豆一样,干脆利落地抛掷。 身体陷进了柔软晃荡的水床里,像坐上了风浪中的小船,上下起伏。 松田纱织惊恐地睁开眼,预想中的沉重躯体并没有压上来。 只见琴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仿佛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随后,他转身,迈着长腿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懒人沙发旁,整个人陷了进去。 他把风衣盖在身上,长腿随意伸展,帽檐压低,遮住了那双墨绿色的眸子。 “睡觉。” 冷冷的两个字,终结了所有的旖旎。 松田纱织抱着被子,在还在晃动的水床上凌乱了。 【……就这?】 【大哥你是柳下惠转世吗?我都躺平了,你居然去睡沙发?】 【也是……这种充满了粉色泡泡的圆床,确实不符合TopKiller的气质。】 松田纱织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遗憾? 【呸呸呸!遗憾个鬼!松田纱织你清醒一点!保住清白是好事!】 她在如同果冻般的床上翻了个身,心里吐槽着这该死的晃动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照在充满后现代颓废风的房间里。 “嘶——” 松田纱织扶着腰,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水床看着高级,睡起来简直是灾难! 太软了,完全没有支撑力,她在上面飘了一晚上,感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走路姿势都变得有些怪异,两条腿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一样酸软无力。 另一边,琴酒也站了起来。 他也没睡好。 那个懒人沙发虽然大,但对于身高一米九的他来说,还是太局促了。再加上这一路辗转三国的杀戮,铁人也会累。 此时的琴酒,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周身的低气压比平时更甚,仿佛随时会拔枪杀人助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刚好,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伏特加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显然昨晚睡得不错。 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大哥那一脸“欲求不满”的黑眼圈,再一看跟在大哥身后、扶着腰走路姿势极其别扭的松田纱织。 伏特加的墨镜差点滑下来,嘴巴张成了O型。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他没少看八点档狗血剧啊! 这也太……激烈了吧? 连大哥这种体质都累出了黑眼圈?大姐头更是连路都走不稳了? 那张水床……这么给力吗? 伏特加咽了口口水,脸上浮现出一抹“我都懂”的憨厚笑容,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大哥……那个,要不咱们休息半天再走?” 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理由。” 伏特加眼神飘忽,视线在松田纱织的腰和腿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一副贴心小弟的模样: “我看大……大嫂……好像不太舒服,路都走不稳了,要不让她缓一缓?” 空气突然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正揉着后腰的手僵在半空,脸颊“轰”的一下爆红,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她瞪大眼睛,指着伏特加,声音都变调了: “谁是你大嫂?!伏特加你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行不行?!” 【大嫂你个大头鬼啊!我和琴酒是清白的!比蒸馏水还清白!】 【我这是睡水床睡的!是腰肌劳损!不是你想的那种事啊啊啊!】 伏特加一脸委屈:“可是……你和大哥都……而且你看你都给大哥累成什么样了……我.......” “你!!!”松田纱织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想脱下鞋子糊他脸上。 她转头看向琴酒,眼神里满是求救:【大佬!你倒是解释啊!你的清白被毁了啊!你不解释我怎么办啊!】 琴酒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伏特加。 解释? TopKiller从来不屑于跟蠢货解释。 “伏特加,闭嘴。” 琴酒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电梯,“去机场。” 伏特加立刻立正:“是!大哥!” 临走前,他还冲松田纱织挤眉弄眼,小声嘀咕:“大嫂,大哥害羞了,你也快跟上,别让大哥等急了。” 松田纱织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害羞?琴酒害羞?】 【伏特加,如果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这一声大嫂……我是真的担不起啊!】 …… 回程的飞机上,气氛诡异。 松田纱织缩在角落里装死,琴酒闭目养神,伏特加则在一旁时不时露出那种“我家大哥终于拱了白菜”的欣慰笑容。 这次的“欧洲清理门户之旅”,虽然说是计划一周,但在琴酒那种丧心病狂的高效率下,仅仅用了四天就结束了。 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时,正是下午。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雾霾,让松田纱织感动得差点落泪。 终于活着回来了! 下了飞机,伏特加就把保时捷356A开了过来,上了车。 “就在路口放我下来吧。”松田纱织指了指米花町的一个路口,试探性地看向琴酒,“应该……用不上我了吧?我要回去了。” 琴酒坐在后座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金色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车厢里回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阻拦。 直到车子停稳,松田纱织推开车门的一瞬间。 “别乱跑。”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寒意。 松田纱织背脊一僵,回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知道了。” …… 回到家,松田纱织把门反锁,挂上链条,甚至还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呈“大”字型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还是家里好啊……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她抱着抱枕蹭了蹭,紧绷了四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趟虽然惊险,但好歹有惊无险,而且还在琴酒那里刷了一波存在感,应该暂时安全了。 【对了,我走了这么多天,得跟安室透报个平安。】 【毕竟那个黑皮虽然嘴毒,但还是挺关心我的,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注意安全。】 想到这里,松田纱织哼着小曲,从包里翻出手机。 这一路上为了防止被定位,她一直关机,现在刚开机,信号满格。 她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打工皇帝”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松田纱织立刻换上一副轻快又带点撒娇的语气,像是为了掩饰之前的恐惧: “喂喂?安室哥!我回来啦!” “你放心哈,我全须全尾的,琴酒那家伙虽然凶,但还不错,没伤害我,还管饭呢!”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把手机拿离耳边看了看,确实是通话中啊。 “喂?安室透?你怎么不说话?” “你那边怎么有点乱诶……有回声?你在仓库吗?”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松田纱织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白,心跳突然加速。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不是那清朗温润、带着几分无奈的嗓音。 而是一个低沉、冰冷、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声音。 “他听到了。” “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盲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如同丧钟。 手机从松田纱织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石像,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琴酒的声音! 【卧槽!!!】 【琴酒!!!】 记忆的大门在这一刻被暴力轰开。 剧场版《纯黑的噩梦》! 【我怎么忘了!这个时间点!琴酒在国外清理完外围卧底,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根据那份NOC名单,把安室透和水无怜奈给抓了啊!】 【他们现在肯定被绑在那个废弃仓库里,正准备处刑!】 【而我……刚才那个电话……】 松田纱织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刚刚那通电话,简直就是往安室透的棺材板上钉钉子啊! “安室哥”、“没伤害我”、“管饭”……这些话在琴酒听来是什么意思? 说明她和波本私交甚笃! 这是把波本往死里坑啊! 【冷静!松田纱织你冷静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现在的局面是,安室透被抓,琴酒拿着他的手机,大概率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要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 【那份名单!那份不完整的名单!】 【那个偷名单的人——库拉索!】 【只要找到库拉索,证明名单有问题,或者把水搅浑,安室透才有一线生机!】 【那个异色瞳的女人……现在应该失忆了,就在……东都水族馆!也就是热带乐园旁边!】 “对!去找库拉索!” 松田纱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决绝。 【安室透,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千万别死在我这个“猪队友”手里!】 紫色的本田Type-R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冲出了米花町,直奔热带乐园而去。 …… 与此同时。 东京港区,某处废弃的港口仓库。 昏暗的灯光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两根巨大的水泥柱上,分别绑着两个人。 左边是水无怜奈,右边是安室透。 两人都被铁链牢牢锁住,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招待”。 琴酒坐在一张破旧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正在发烫的白色手机——那是安室透的。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波本。” 琴酒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音。 “你和那个女人……关系很近啊?” “还‘安室哥’?” 安室透的嘴角挂着血迹,紫灰色的眼眸却依然平静如水。 但在听到那个电话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真是个蠢女人啊……什么都说,也不确认一下情况。】 【这下麻烦了。】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甚至还得体地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让他“嘶”了一声。 “是啊,我认她当干妹妹,不行吗?” 安室透直视着琴酒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闲聊: “我和她在网球场认识的,我教她打网球,她那个人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性格挺有趣的。” “发展几个单纯的‘妹妹’,利用她们的身份做掩护,这很符合我的作风吧?” “怎么?琴酒?” 安室透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挑衅: “你现在拿枪指着我,要是杀错了人……我这个‘妹妹’可是会伤心的。” “毕竟,她刚才可是说了,你是个好人呢。” 琴酒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扣在伯莱塔的扳机上。 “是不是杀错人……” “等朗姆的消息到了,就知道了。” “至于那个女人……” 琴酒冷笑一声,将手机扔给旁边的伏特加。 “等处理完你们,我会亲自去让她闭嘴。” “永远的闭嘴。” 第56章 以后叫阵哥 东都水族馆,夜色如墨,霓虹似血。 巨大的摩天轮在火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警笛声、尖叫声、爆炸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了夜幕,无视了外围所有的警戒线,带着一股“谁敢拦我我就撞死谁”的气势,疯狂地冲进了核心区域。 松田纱织此时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已经踩进了油箱里。 【快点!再快点!】 【库拉索那个傻女人要是真开着起重机去撞摩天轮,把自己玩死了,那安室透那个黑皮就真的只能明年今日去给他烧纸了!】 前方的施工区域,一辆巨大的起重机正轰鸣着,吊臂高高扬起,驾驶室里那个银发的异色瞳女人正准备拉下最后的操纵杆。 “给老娘停车——!!!” 松田纱织猛地一打方向盘,手刹拉起,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冒起阵阵白烟。 Type-R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漂移甩尾,稳稳地横停在了起重机驾驶室的必经之路上。 库拉索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松田纱织已经踹开车门跳了下来。她手里没有枪,也没有炸弹,而是拎着一根……长条状的、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她在德国慕尼黑转机时,顺手买的特产——正宗德国黑麦大面包。 这玩意儿放了三天,硬度堪比花岗岩,拿来防身比警棍都好使。 “哐!” 松田纱织冲上起重机的踏板,抡起手中的“法棍Plus Pro Max”,照着驾驶室的玻璃就是一记暴击。 防弹玻璃虽然没碎,但巨大的震动让里面的库拉索动作一滞。 趁着这个空档,松田纱织一把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还没等库拉索拔枪,她直接将手里那根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狠狠地卡在了操纵杆的缝隙里。 死死的卡住! 任凭起重机的液压系统怎么轰鸣,操纵杆都被那根“德国工业结晶”给顶得纹丝不动。 “不想死就跟我走!” 松田纱织一把薅住库拉索的衣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怪力,竟然直接把这位组织里的顶级杀手给拽了下来。 库拉索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冲出来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卡住操纵杆的那根……面包,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这是什么新型战术? “走啊!发什么愣!等着朗姆给你颁发烈士奖章吗?!” 松田纱织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拽着她就塞进了Type-R的副驾驶,然后自己跳上车,挂挡、给油、弹射起步,一气呵成。 车子像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了这片即将崩塌的地狱。 …… 车内,气氛冷得像是个移动停尸房。 松田纱织一边飙车,一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有没有追兵。 “名单呢?”她单刀直入。 库拉索捂着受伤的腹部,靠在椅背上,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窗外飞逝的流光。她声音虚弱却冷硬:“已经发给琴酒了。” “吱——!!!” 松田纱织一脚急刹车,差点把库拉索的头磕在中控台上。 “什么叫已经发给琴酒了?!”松田纱织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心态差点崩了,“大姐!你是我亲姐!你到底发了什么?!你把完整名单发给他了?” 【完了完了!芭比Q了!】 【这一趟白跑了!安室透,我对不起你,你安心去吧,每年的清明节我会给你烧两个高达模型的!】 看着松田纱织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库拉索沉默了两秒,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嘲讽。 “不需要你管。” “……”松田纱织气结,“我救了你的命啊!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库拉索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松田纱织一眼。 这个女人……很奇怪。 明明没有任何身手,开车技术却野得像个疯子;明明看起来贪生怕死,却敢孤身闯进那种绝境救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违和感…… “我知道你是琴酒的人。”库拉索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哈?”松田纱织掏了掏耳朵,一脸懵逼,“What?你在说什么鬼话?谁是琴酒的人?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一遍?!” 库拉索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别装了”的了然。 “不用装了,我调查得很清楚。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又能精准地找到我,除了琴酒身边那个传说中的女人,没有别人。” “虽然你救了我,但我一样不会对你感恩戴德。那是组织的命令,或者是琴酒的私心,与我无关。” 库拉索停顿了一下,捂着伤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事跟朗姆说。这也算是……咱们扯平了。还有那两个人没问题,别让琴酒乱猜。” 松田纱织张大了嘴巴,感觉脑子里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神踏马琴酒的人!】 【这组织的谣言传播速度是开了5G吗?!】 【我什么时候成传说了?我就是个想搞钱的厨子啊!我是清白的啊!我的名声全毁在你们这群脑补怪手里了!】 不过…… 听到那句“那两个人没问题”,松田纱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哦不,终于活过来了。 还好,安室透那条狗命算是保住了。 既然目的达到了,那这个女人…… 松田纱织脸色一变,瞬间恢复了冷漠脸,一脚刹车踩死,把车停在了路边荒无人烟的海岸线上。 “下车!” 库拉索愣了一下:“这里?” “不然呢?还要我送你回组织大本营请你吃个宵夜?”松田纱织指了指车门,一脸嫌弃,“赶紧的,别耽误我回家睡觉,油费很贵的知不知道?” 库拉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推开车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松田纱织看着她的背影,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 【组织的人脑子绝壁都有大病!】 【一个个都是谜语人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个造谣属性!】 …… 与此同时。 东京港区,废弃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血腥味,原本令人窒息的杀意,随着手机震动的那一瞬间,悄然散去。 琴酒看着手机里库拉索发来的最终邮件,嘴角泛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笑意。 那是对老鼠的宣判。 只不过,这一次的名单上,没有那个金发黑皮的名字,也没有那个女主持人的名字。 “哼。” 琴酒收起手机,手中的伯莱塔在指尖转了一圈,插回了枪套。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他走到被铁链锁住的安室透面前,掏出一把匕首。 “铮!” 寒光一闪,绑住安室透右手的绳索断裂。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手腕,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很好的掩饰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看来,我是清白的?” 琴酒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割断其他的绳索。 直到最后一根。 琴酒手中的匕首没有收回,而是猛地向前一递,冰冷的刀锋死死抵住了安室透的颈动脉。 距离极近。 近到安室透能清晰地看到琴酒那墨绿色瞳孔里翻涌的寒意。 “波本。”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警告,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既然活下来了,就管好你自己的爪子。” “收起你不该有的心思。” 安室透瞳孔微缩,随即轻笑出声,毫不在意脖子上的刀锋,甚至微微前倾,挑衅地看着琴酒。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琴酒。” “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在这种关键时刻分心……这可不像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啊。” 安室透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意有所指:“那个电话……你很在意?” “至于吗?”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伏特加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秒这两位大佬就在仓库里火并。 琴酒眯起眼睛,杀意在眼底凝聚成实质。 但他并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收回匕首,转身,留给安室透一个冷酷的背影。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只需要记住,那是我的猎物。” 安室透看着琴酒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他摸了摸脖子上被刀锋压出的红痕,低声喃喃: “今天的账,我记下了。” 远处,传来琴酒不屑的冷哼,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随你!” …… 米花町,松田宅。 松田纱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软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剧场版结束,库拉索虽然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只要名单没泄露,安室透就还是那个快乐的打工皇帝。】 【至于琴酒……他应该忙着去追杀名单上其他的倒霉蛋了吧?应该没空来管我这个小虾米……】 “咔哒。” 极其细微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松田纱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她还没来得及从沙发上弹起来,大门已经被推开。 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硝烟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客厅。原本温暖的室内温度,仿佛在一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琴酒。 他甚至连风衣都没脱,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整个人就像是一柄刚出鞘的染血利刃。 他就那样径直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大……大哥?” 松田纱织咽了口口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这么晚……吃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 琴酒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松田纱织本能地往沙发角落里缩。 直到退无可退。 琴酒突然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 猛地掐住了松田纱织纤细的脖颈。 并没有用力,但那种冰冷的触感,让松田纱织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你和波本,也就是安室透……” 琴酒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什么关系?” 松田纱织大脑一片空白,求生欲让她疯狂摇头:“没……没什么关系啊!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就是点头之交!” “点头之交?” 琴酒冷笑一声,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戾气快要溢出来,“你们很亲密啊?还叫他哥哥?” 这几个字从琴酒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杀气。 松田纱织内心崩溃。 【神他妈叫哥哥!我喊的明明是安室哥!】 她双手抓住琴酒的手腕,试图挣扎,眼角甚至逼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放开我……咳咳……真的就是个称呼罢了!为了学网球方便啊!” “学网球?” 琴酒并没有松手,反而凑得更近了,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你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是哥哥?”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看着那双平日里冷酷无情此刻却写满了“不爽”的墨绿色眼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不是吧……】 【这难道是……吃醋的节奏?!】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虽然脖子被掐着,但嘴还是硬的。 “琴酒哥?黑泽哥?阵哥?你想听什么我叫你就是了,犯得着动手吗?咱们文明人动口不动手行不行?” 琴酒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冷哼一声,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别废话。” 松田纱织大口喘着气,揉着脖子,一脸委屈:“真就是在网球场认识的,他在那当教练,我看人长得帅……不是,看人挺亲和的,教得也好,就答应了呗。谁知道他是你们组织的人啊!” 提到“长得帅”三个字,周围的气压肉眼可见地又低了三度。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离他远点。” “是是是!我离他远点!绝对保持三米……不,三十米以上的社交距离!”松田纱织举手发誓,“但他要是主动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打不过他……” “联系我。” 琴酒打断了她的碎碎念。 松田纱织一愣:“啊?” “他找你,联系我。”琴酒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说完,他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松田纱织,语气有些生硬: “今晚有事处理,不吃饭。”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我有问你吃不吃饭吗?】 【不过……这是在报备行程?】 就在琴酒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 并没有回头。 那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像是在宣誓主权,又像是在下达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 “以后叫阵哥。” “砰。” 门关上了。 只留下松田纱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在风中彻底凌乱。 【阵……阵哥?】 【卧槽……这算什么?赐名?】 【我不就是想抱个大腿搞点钱吗?怎么感觉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救命!这该死的甜美是怎么回事?!】 第57章 哥,你的话,我带到了。 “阵哥……” 松田纱织蜷缩在被窝里,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两个字。 明明刚才那个银发杀手说出这句话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两个字在舌尖滚过一圈,最后吐出来的时候,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酸涩,胀痛。 像是一颗没熟透的青梅,硬生生地被人挤出了汁水,淋在了心口上。 【奇怪……我明明是在吐槽琴酒那个老男人占我便宜……】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是因为……这个称呼吗?】 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间,她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的迷雾。 周围是老旧的街道,夕阳把柏油马路烤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汽水和关东煮的香气。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正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头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帅气。 看到松田纱织走过来,男人挑了挑眉,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哟,这不是我家那个只会哭鼻子的笨蛋妹妹吗?” 松田纱织愣在原地。 那张脸,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得像是上个世纪的胶片电影。 “……卷毛?”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称呼。 下一秒。 “砰!” 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毫不客气地敲在了她的脑门上。 “嘶——!疼!”松田纱织捂着额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没大没小的,你自己不是卷毛?” 松田阵平收回手,双手插兜,一脸嫌弃地看着她那一头栗色的大波浪,“看看你这头发,跟个炸了毛的狮子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松田纱织揉着额头,看着眼前这个鲜活的男人,心里那股莫名的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我这是时尚大波浪!是精心烫染的!和你那个天生的‘邪恶摇粒绒’能一样吗?!” 她大声反驳着,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女孩,看着她眼底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依恋和恐慌,嘴角的痞笑渐渐收敛。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敲她的头,而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纱织……长大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松田纱织的眼眶瞬间红了。 【救命……这是什么煽情剧本啊!】 【我不是来搞笑的吗?为什么要在梦里给我发刀子!】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意,故作轻松地撇撇嘴:“emmm……干嘛突然这么伤感啊……哥。” 这声“哥”,叫得极其自然,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重合了。 松田阵平笑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玩世不恭的模样,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行了,别在这跟我演苦情戏,我又不是明天就要去拆弹。”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看向远处虚无的天空,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既然你现在过得还凑合,那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你得帮我办了。” 松田纱织眨眨眼:“什么事?借钱免谈,我现在可是负翁。” “啧,钻钱眼里的臭丫头。” 松田阵平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帮我给零那个金发混蛋带句话。” “零?”松田纱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降谷零?” “管他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黑皮。”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告诉他,好好活着。要是敢英年早逝,下来陪我,我就让他做鬼都不安宁,天天在他耳边念紧箍咒!” 松田纱织:“……” 【好狠毒的诅咒!不过……这确实很像你会说的话。】 “这种话,你自己托梦跟他说去呗,我才不要当传声筒。”松田纱织嘟囔道,“而且他现在可是大忙人,我想见他一面都难。” “哎呀,他的话是顺带的。” 松田阵平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真正要跟你说的事,是你自己。” 他转过头,隔着墨镜,认真地看着松田纱织。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纱织,听好了。” “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要为了迎合谁去改变自己。你就是你,哪怕贪财好色,也是我松田阵平的妹妹。” 松田纱织:“……倒也不必加‘贪财好色’这四个字。” 松田阵平没有理会她的吐槽,声音低沉了几分: “家里只剩下你了……也不知道将来哪个倒霉鬼会娶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记住了,要找个对你好的。别找自己喜欢的,更别找那些整天在刀尖上舔血的混蛋。” “男人呐……尤其是长得帅的男人,靠不住。”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哥,你这是在内涵谁呢?】 【琴酒?赤井秀一?还是安室透?】 【好像……全被你扫射到了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松田阵平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好了,时间到了。” 松田阵平掐灭了烟头,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那个背影,潇洒,决绝,却又带着无尽的孤独。 “好啦,我知道了……” 松田纱织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衣角,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空气。 “哥——!!!” …… “呼——呼——” 松田纱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晨光微熹,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湿的。 全是泪水。 枕头也湿了一大片。 “我这是……怎么了……” 松田纱织有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沌。 “好像……梦到了松田阵平……” “可是……梦的内容……记不清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难过还在胸腔里激荡,但具体的对话,就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冲,就散了。 只记得那个爆栗的痛感,还有那句……“男人靠不住”。 【靠!这什么破梦!】 【一大早起来哭成狗!】 就在这时。 “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把松田纱织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她抓过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打工皇帝】。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接通了电话。 “喂?”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哭了?” 安室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琴酒对你动手了?” “动你个大头鬼!”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抽过一张纸巾擤了擤鼻涕,“我这是……被洋葱熏的!做早饭呢!” “……” 安室透显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也没拆穿,“纱织,现在方便吗?” “方便啊,我在家,一个人。” “来米花国立饭店,3楼307。” 安室透报出了一个地址,语气严肃,“现在,立刻。” 松田纱织一听这地名,顿时头大如斗。 【米花国立饭店?还要开房?307?】 “不去行不行?” “不行。”安室透的声音不容置疑。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 行吧。 …… 半小时后。 米花国立饭店,307包间。 松田纱织戴着墨镜、口罩,裹得像个粽子一样,鬼鬼祟祟地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相当豪华的商务包间,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开会,此时却显得空荡荡的。 安室透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他换了一身便装,灰色的卫衣配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松田纱织敏锐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脖子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昨晚琴酒留下的“纪念”。 “来了。” 安室透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锐利。 “坐。” 松田纱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摘下口罩,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什么事啊这么急?非得约在饭店,这要是让琴酒看到了,我这百八十斤肉可就交代了。”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 “谢啦。” 他突然开口,语气真诚,“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情报,找到了库拉索,证明了那份名单有问题……我可能昨晚就已经暴露了。” 松田纱织摆摆手:“害,客气啥。” “放心,你这只黑皮狐狸命硬着呢,没那么容易死。” 安室透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我差点被你害死啊。” “???” 松田纱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情况?我救了你,怎么还成害你了?” 安室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眼神幽怨: “昨晚那个电话……你喊我‘安室哥’,还说琴酒是个好人……” “琴酒当时就在旁边听着。” “他的枪口,离我的大动脉只有0.01公分。” 松田纱织:“……” 安室透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现在琴酒认定我们关系匪浅。他问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松田纱织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在网球场认识的,我是你的教练。” 安室透紧紧盯着松田纱织的眼睛,“这个理由虽然蹩脚,但至少能解释为什么我们会认识,而且还能掩盖我的真实身份。” “所以,如果琴酒问你……” “哎呀放心啦!” 松田纱织打断了他,一脸得意,“这题我会!昨天晚上琴酒掐着我脖子问的时候,我就这么说的!” “我说我看你长得帅……呸,看你教得好,就认你当教练了。” 安室透一愣,随即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好险!】 【真的好险!】 如果他和松田纱织的口供有一丁点对不上,以琴酒的多疑,现在坐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两具尸体了。 “看来……我们在某种程度上,还挺有默契的。”安室透松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压惊。 “那是,毕竟我也算是看过几百集柯南……咳咳,看过几百集警匪片的人。” 松田纱织差点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 她看着安室透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脑海里突然闪过早上的那个梦。 虽然细节记不清了,但那句话,却像是刻在了脑子里。 “喂,安室透。” 松田纱织突然正色道。 安室透放下杯子:“怎么了?” “我昨天梦到我哥了。” 松田纱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声音低了下来。 安室透的手猛地一顿。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在玻璃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个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伪装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颤抖。 “你……梦到阵平了?”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沉重。 松田纱织点了点头。 “他托我给你带句话。” 安室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呼吸都屏住了。 松田纱织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梦里松田阵平那种吊儿郎当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 “他说……” “你要好好活着。” “要是敢再乱来,英年早逝的话……他就让你做鬼都不安宁,天天在你耳边念紧箍咒。”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进了安室透的心里。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戴着墨镜、叼着烟、一脸嚣张的卷毛混蛋,正站在警校的樱花树下,冲着他竖中指。 ——“零,你这个金发混蛋,可别死在我前面啊。” 安室透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良久。 一滴晶莹的液体,砸落在了面前的冰美式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发出一声低笑,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呵……” “那个混蛋……还是这么啰嗦啊。”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零”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波本,也不是那个完美的安室透。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挚友,独自一人背负着沉重黑暗,在黎明前孤独前行的…… 降谷零。 【哥,你的话,我带到了。】 【你看,这个金发混蛋,其实比谁都想你。】 第58章 滚出我的日本! 松田纱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酸涩感也散了不少。 她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顺势站起身来,打破了这份有些过于沉重的静谧。 “行了,话带到了,人也看过了,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哈。” 松田纱织抓起桌上的墨镜,一边往脸上架,一边在心里碎碎念。 【溜了溜了!此地不宜久留!】 【虽然安室透现在看着像只被雨淋湿的金毛大狗,怪让人心疼的。但这里毕竟是米花国立饭店啊!要是被琴酒那个多疑的家伙知道我跟波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绝对会把我做成刺身拼盘的!】 【而且还是不蘸酱油的那种!】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伤感瞬间喂了狗。 “等一下,纱织。”安室透跟着站起身,下意识地想要送她,“外面可能还有……” “要小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厚重的包间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一股冷冽的气息,伴随着一道高大的人影,毫不客气地挤进了这方私密的空间。 来人穿着一身标志性的高领毛衣,戴着黑框眼镜,眯着眼睛,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锐利感,却是怎么伪装也遮不住的。 冲矢昴。 或者说,赤井秀一。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正准备开溜的松田纱织。 “还是再等一下吧,松田小姐。” 冲矢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耽误你几分钟。” 松田纱织整个人僵在原地,墨镜都差点滑下来。 【我靠!这眯眯眼怎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脸“核善”地看着冲矢昴,语气不善:“又想干嘛?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有那个什么大病?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心里的吐槽弹幕已经刷屏了。 【你知不知道很没礼貌啊!这就是FBI的素质吗?简直是给美帝抹黑!】 【还好明美姐死得早,不然跟着你这种不懂礼貌还天天惹是生非的家伙,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真的是……冒昧的家伙!】 【我看你不仅是克妻,你还克周围所有的生物!】 “……” 冲矢昴原本冷硬的表情,在听到那句“还好明美死得早”时,猛地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习惯了这女人的心声总是语出惊人,但这种直击灵魂痛处的吐槽,还是让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该死。 这女人的嘴,比琴酒的枪还要毒。 冲矢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是来办正事的,不能被这个女人的胡言乱语带偏了节奏。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淡漠:“抱歉,很是冒昧。不过情况紧急,我有三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也不等松田纱织同意,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琴酒在杀人的时候,你在干嘛?”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二个问题,库拉索为什么会帮我们?她的背叛毫无逻辑。” 最后是第三根。 “第三个问题,当晚在东都水族馆救走库拉索的人,是不是你?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三个问题,刀刀致命,直指核心。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这FBI的狗鼻子也太灵了吧?连我救走库拉索都能猜到?】 就在松田纱织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身影突然横插了进来。 安室透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松田纱织面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冲矢昴,周身的气势瞬间暴涨,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安室透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火药味,直接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赤井秀一!” 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一个来自FBI,一个来自日本公安,此刻就像是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狭小的包间里对峙着。 眼神交汇处,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躲在安室透背后的松田纱织,原本还在紧张怎么编瞎话,此刻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 原本的惊慌失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腐女之魂”的熊熊烈火。 【我去!!!】 【这就摊牌了?!】 【他俩什么时候互相知道身份的?我是错过了什么关键剧情吗?】 【这该死的张力!这宿命般的对决!这身高差!这体型差!】 【啊啊啊!虽然我是坚定的透子党,但是这一刻……赤安大旗给我摇起来!这都不磕,天理难容啊!】 【打起来!打起来!最好是那种撕衣服的打法!】 “……” “……” 正在对峙的两个男人,额角的青筋同时跳了跳。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肃杀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心声搅得稀碎。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被松田纱织那如狼似虎的眼神给烧穿了。什么叫“撕衣服的打法”?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赤井秀一也是一阵头大。他原本营造出的那种冷酷特工的压迫感,此刻荡然无存。被一个女人在心里YY他和宿敌的“特殊关系”,这简直比挨了一枪还难受。 “咳。” 冲矢昴不得不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把歪到太平洋的画风拉回来。 “这真的很重要。”他看着安室透身后的松田纱织,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请你帮我,松田小姐。” 松田纱织这才从“磕CP”的快乐中回过神来。 她从安室透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啊?哦,你说那三个问题啊。”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半真半假地回答。 “第一个问题,琴酒杀人的时候,我就在车里啊。” 【废话!他杀人从来不带我,我除了在车里睡觉还能干嘛?给他当啦啦队吗?】 冲矢昴:“……” 松田纱织继续说道:“第二个,库拉索为什么帮你们,我不知道。也许是她突然良心发现?或者是被少年侦探团那群熊孩子感化了?反正她应该不会害你们啦,这点我可以担保。” 【毕竟她脑子里的那份卧底名单要是交出去了,你们这群卧底现在都已经在排队领盒饭了。】 “至于第三个……”松田纱织摊了摊手,一脸坦然,“人确实是我救的,但我半路就把她扔了。” “扔了?”赤井秀一眉头一皱。 “对啊,扔路边了。”松田纱织理直气壮,“我救她是因为不想看她死在摩天轮下面,但我又不是开收容所的。而且那时候都几点了?我要回家睡觉的好吧!谁有空管一个女杀手的死活?” 【开什么玩笑!带个杀手回家过年吗?我家已经有一个琴酒经常光顾了,再来一个朗姆的人,我还活不活了?】 【而且油费很贵的!那一脚油门下去就是好几百日元,能省一点是一点!】 听着这朴实无华且充满铜臭味的心声,赤井秀一沉默了。 这个理由……很松田纱织。 虽然荒谬,但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赤井秀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撒谎。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重新戴好眼镜,遮住了眼底的锋芒。 “行,我知道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你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抓起包就往外冲。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再见!最好不见!” 说完,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窜出了包间。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包间里再次剩下了两个男人。 空气中的火药味,在这一刻重新聚集,甚至比刚才更加浓烈。 安室透冷冷地看着赤井秀一,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问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赤井秀一,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既然问完了,你最好滚回你的美国。这里不需要你,FBI。” 赤井秀一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他双手插兜,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语气却同样强硬。 “我有我的执着,你干涉不了。” “执着?”安室透冷笑一声,“你的执着就是给日本带来混乱吗?就像当初……” 提到“当初”,两人的眼神同时变得凶狠起来。那是关于苏格兰威士忌的死,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指着大门,一字一顿地说道: “赤井秀一,我警告你。” “你最好遵纪守法,别让我抓到任何把柄。” “不然,我一定让你——滚出我的日本!” 这句话,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包间里,带着一种宣誓主权般的霸气。 然而。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最高潮,两大男神即将展开一场关于国家、信念与仇恨的巅峰对决时。 门外,走廊拐角处。 那个本该早就离开的女人,此刻正像只壁虎一样,偷偷摸摸地躲在一颗巨大的发财树盆栽后面。 松田纱织并没有走。 开玩笑!这种两大男神面对面放狠话的名场面,不看现场版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透过叶片的缝隙,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影,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动作,但声音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的弹幕,再次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 【两大对抗路顶级选手的对线时刻!】 【只要不动手,光是这放狠话的环节,真的好看!比博人传燃多了!】 【哈哈哈哈!出现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滚出我的日本!”】 【救命!虽然很帅,但是这种把国家当成自己后花园的中二发言,真的好羞耻啊哈哈哈哈!】 【安室透这家伙,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一遇到赤井秀一就降智成热血漫男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吗?】 【啧啧啧,赤井秀一也是,说什么“我的执着”,能不能别这么肉麻?你俩干脆原地结婚算了,省得天天为了这块地盘争风吃醋!】 包间内。 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身体同时僵住了。 安室透那张原本写满了爱国情怀和肃杀之气的俊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然后变黑,最后变成了锅底色。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爆开一样。 羞耻。 太羞耻了。 原本这句“滚出我的日本”是他发自肺腑的宣言,是他身为公安警察的骄傲。可现在被那个女人在心里这么一吐槽,瞬间变成了一种名为“中二病”的公开处刑。 什么叫“争风吃醋”? 什么叫“原地结婚”? 赤井秀一也没好到哪去。他推眼镜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张扑克脸终于彻底崩不住了,嘴角抽搐得像是在跳探戈。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想杀人。 想把门外那个听墙角的女人,抓进来狠狠地揍一顿屁股! “呼……” 安室透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冲去。那气势,不像是去抓人,倒像是去拆弹。 “砰!” 包间大门被猛地拉开。 躲在发财树后面正听得津津有味、还在脑补两人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的松田纱织,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刚想换个姿势继续偷听,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紫灰色眼睛。 还有那张黑得像炭一样的俊脸。 松田纱织:“……” 安室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够了?” 松田纱织咽了口口水,干笑两声,试图萌混过关:“那个……我说我是回来找这棵树谈心的……你信吗?” 安室透冷笑一声,那笑容让松田纱织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 “你说呢?” 【完了……】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这下是真的要芭比Q了!】 第59章 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米花国立饭店307包间门口,松田纱织维持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像只被探照灯锁定的土拨鼠。 面前是黑着脸的安室透,身后是不知道还在不在的赤井秀一。 “那个……”松田纱织眼珠子乱转,“哈哈哈,你们还在聊啊?真巧,我也刚跟这棵发财树聊完人生,正准备走呢!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着,她脚底抹油,转身欲溜。 “回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直接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把她拽进了包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松田纱织:“……” 安室透把她按在门板上,那张俊脸逼近,紫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角勾起让人心惊肉跳的冷笑。 “你想看点什么?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没……没什么啊!” 【就是看你们在干嘛啦!还能看什么嘛!】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又是宿敌,又是旧恨,这要是打起来……啧啧啧,那场面得多刺激?】 【要是能看到你们撕衣服互殴,露出里面的……嘿嘿嘿,那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啊!想看的你也不给我看,小气鬼!】 安室透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要是再跟这个女人待下去,迟早会因为高血压英年早逝。 什么撕衣服互殴? 这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赶紧走!”安室透松开手,一脸嫌弃地指着大门。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立马立正敬礼:“好嘞!这就走!绝不打扰二位雅兴!” 说完,她像是一阵风一样,拉开门就冲了出去,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影。 直到跑出饭店大门,被冷风一吹,松田纱织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宝宝了……差点就被灭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米花国立饭店,心里默默给安室透点了个蜡。 【透子啊透子,虽然你刚才很凶,但看在你被赤井秀一气得够呛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这两人最后到底打没打起来啊?真是让人抓心挠肝的好奇啊!】 …… 把脑子里那些废料甩出去,松田纱织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说起来,我的深夜食堂都好几天没开张了。” 冰箱里的食材肯定也都不能用了,得重新采购。 “还得大扫除……哎,命苦啊。”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认命地开着那辆本田思域Type-R,朝着米花百货商场驶去。 一个小时后。 松田纱织提着两大袋战利品,哼着小曲儿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今天买到了打折的和牛,晚上给自己加个餐,嘿嘿。” 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刚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准备发动车子。 突然。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停车场的宁静。一辆白色轿车冲了过来。 车里,一个满脸胡茬、神色慌张的男人正死死抓着方向盘,副驾驶上似乎还坐着一个人质--柯南。 “站住!别跑!” 熟悉的怒吼声传来。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正举着枪,从电梯口冲了出来,但两条腿显然跑不过四个轮子。 “纱织!拦住他!” 佐藤美和子一眼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紫色Type-R,以及坐在里面的松田纱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大喊道。 松田纱织:“……” 【不是吧阿sir?】 【那可是亡命徒啊!你让我去拦车?】 【而且我这可是新车!新车啊!落地还没跑够一千公里呢!要是撞坏了谁赔我?!】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身体却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没办法,谁让原主受警察影响严重,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嗡——!!!” 紫色的本田思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松田纱织猛地一脚油门,方向盘打死,手刹一拉。 原本停在车位里的紫色轿车,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横移而出,精准地横在了唯一的出口通道上。 把路堵得死死的。 然后。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前一秒。 松田纱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个侧滚翻,行云流水地跳下了车,迅速躲到了旁边的立柱后面。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撞吧撞吧!反正有保险!】 【但是你要是敢把我的车漆蹭掉一块,我就让琴酒把你全家都做成刺身!】 松田纱织捂着眼睛,已经做好了听到巨响的准备。 然而。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回荡。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发生。 松田纱织悄悄从指缝里看过去。 只见那辆白色的轿车,车头距离她的Type-R,仅仅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堪堪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呼……” 松田纱织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吓死爹了!】 【既然能刹住车,你跑什么跑?!】 车里的男人似乎也没想到路会被堵死,他愤怒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嘴里骂了一句“该死”,然后试图重新发动车子,想要倒车逃跑。 但这辆破旧的轿车似乎在刚才的急刹中熄火了,怎么也打不着火。 松田纱织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她来到驾驶位旁,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车窗。 “咚咚咚。” 里面的男人——大岭良介,满头大汗,看到有人敲窗,下意识地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想要吼两句。 “你干什么!滚……” “砰!” 话还没说完。 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拳头,直接穿过那条缝隙,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这一拳,快、准、狠。 带着松田纱织被琴酒压榨了一周的怨气,以及差点痛失爱车的愤怒。 “啊——!!!” 大岭良介惨叫一声,鼻血飙射,整个人向后仰去,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松田纱织收回手,吹了吹指关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搞定!” 这时候,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了一下。 “纱……纱织?”佐藤美和子看着那个捂着鼻子哀嚎的犯人,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松田纱织,“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 松田纱织指了指车里的大岭良介,“赶紧带走吧,看着心烦。” 佐藤美和子立刻上前,给大岭良介戴上了手铐。 “大岭良介!你涉嫌绑架、杀人,现在正式逮捕你!” 大岭良介一边流鼻血一边喊冤:“我没有杀人!我是被冤枉的!枪是那个混蛋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是实弹啊!” 佐藤美和子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相信这种惯用的狡辩。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 松田纱织靠在自己的爱车上,检查了一下车漆,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佐藤警官,我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犯人哦。” 佐藤美和子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旁边正在安抚小女孩的柯南,听到这话,眼镜瞬间反光,猛地转头看向松田纱织。 松田纱织指了指两辆车之间那微乎其微的距离,耸了耸肩: “你看。”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看到路被堵了,第一反应绝对是直接撞开我的车冲出去。毕竟我的车虽然帅,但也就一吨多重,撞开并不难。” “但他却在最后关头踩了刹车。” “而且距离我的车只有不到十厘米。” 松田纱织撇撇嘴,一脸嫌弃:“一个在逃亡路上还担心撞到别人车、甚至还会听话地降下车窗跟我对话的‘绑匪’……” “如果犯人真的这么蠢,那这个案子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调查一下比较好。说不定,是被什么人当枪使了呢。” 说完,她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行了,人也抓了,逼也装了……不是,理也讲了,我得回家了。回见!” “嗡——” 紫色的Type-R一个潇洒的倒车,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尾气。 佐藤美和子看着那辆远去的车,若有所思。 “确实……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不像是杀过人的人会有的反应。” 而一旁的柯南,则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刹车痕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个女人……】 【心思真的很缜密。】 【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贪财好色,但在关键时刻的洞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她说的没错,这个案子确实有蹊跷。那个叫大岭的家伙,手里拿的那把枪……】 柯南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大岭良介开枪时的画面。 【如果真的是为了杀人,为什么会特意去买一把容易炸膛的改造枪?而且……】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松田纱织所预料的那样。 有了这个疑点作为切入点,柯南并没有被表象迷惑。 经过警方的深入调查和柯南的暗中推理,真相很快浮出水面。 真正的犯人,是死者恩田所在游戏公司的副社长,神田智。 作案手法相当狡猾。 神田智事先创建了一个手枪爱好者网站,诱导大岭良介购买了模型枪和空包弹。 案发当天,在大岭良介拿着模型枪去恐吓恩田的时候,躲在暗处的神田智用实弹射杀了恩田,制造出是大岭开枪杀人的假象。 之后,被大岭扔掉的模型枪恰好落在了运转中的擦窗机上,被带到了楼顶。 神田智为了销毁证据,试图去回收那把模型枪,结果在与柯南的对峙中,因为改造枪炸膛而受伤,留下了带有血迹的碎片。 这就是铁证。 至于动机,无非就是为了取代恩田,成为公司的社长。 一个典型的“借刀杀人”加“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当案情真相大白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竟然真的被纱织说中了。那个大岭良介,确实是被利用的。” 柯南站在警视厅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推了推眼镜。 “松田纱织……” …… 米花町,松田宅。 “阿嚏——!” 正在厨房里切着和牛的松田纱织,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她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肯定是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又在背后琢磨我了。” “不管了,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就在她准备把切好的和牛下锅的时候。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手里的菜刀寒光一闪。 【这个点……会是谁?】 【琴酒?不对他自己有钥匙】 【安室透?刚才不是才分开吗?】 【难道是……】 她放下菜刀,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 贝尔摩德。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手里提着一瓶红酒,正对着猫眼,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微笑。 “Surprise~” “小猫咪,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松田纱织:“……” 【靠!】 【刚送走一尊瘟神,又来一个妖精?!】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第60章 贝姐:今晚,我和你睡 松田纱织看着门外那个穿着紧身皮衣、身材火辣到让人喷鼻血的金发尤物,大脑宕机了零点零一秒。 然后,她凭借着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猛地就要把门甩上。 “砰!”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优雅而有力地抵住了门缝。 “小猫咪,这么冷漠可是会没朋友的哦。” 贝尔摩德的声音慵懒沙哑,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带着一股子让人酥麻的电流。 松田纱织死死抵着门板,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那个……这位美女姐姐,我们要不改天?今天蓬荜生辉得有点过头了,我怕折寿。” “呵。”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 看似纤细的手臂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直接把门推开了。 松田纱织像是被推土机碾过一样,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眼睁睁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我是反派大BOSS”气息的女人,提着红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甚至还顺手关上了门,反锁。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听在松田纱织耳朵里,简直就是地狱的丧钟。 贝尔摩德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最后目光落在僵在原地的松田纱织身上,红唇轻启:“别紧张,姐姐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松田纱织干笑两声,背后的冷汗已经把睡衣浸湿了。 “聊天?我看姐姐你是想找我问话吧?您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救命啊!!!】 【虽然贝姐这身材真的是绝了!这腰,这腿,这胸……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我也想贴贴!但是……这可是带刺的黑玫瑰啊!】 【琴酒那个混蛋怎么还不来?平时不是来得挺勤快吗?关键时刻掉链子!】 贝尔摩德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松田纱织咽了口口水,挪着小碎步,在离她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小猫咪想多了。”贝尔摩德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晃了晃酒杯,“我不问你什么,姐姐真的是来交朋友的。” “交朋友?”松田纱织嘴角抽搐,“和你做朋友,好像挺危险的。” “什么话。”贝尔摩德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和琴酒做朋友就不危险?” 松田纱织:“……” 这天没法聊了。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说危险,得罪琴酒;说不危险,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怎么?不欢迎我?”贝尔摩德见她不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哪能啊!” 松田纱织立马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演技瞬间爆发,“您可是我的偶像呢!”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偶像?说来听听。”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开始彩虹屁输出: “千面魔女啊!可以变化各种造型和声音,又酷又飒又美,简直就是所有女生的终极梦想!!” 说到这里,她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惋惜。 “只可惜……” “可惜什么?”贝尔摩德放下了酒杯,眼神玩味。 “可惜是反派啊……” 松田纱织瘫在沙发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嘴里嘟囔着: 贝尔摩德愣住了。 她听过无数人的评价。 恐惧的、憎恶的、谄媚的、痴迷的。 但从来没有人,会用这种……像是邻家小妹妹抱怨姐姐“不务正业”的语气,跟她说这种话。 可惜是反派? 贝尔摩德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真诚的女孩,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假笑,忽然变得真实了几分。 “有点意思。”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摸松田纱织的脸。 就在这时。 “咔嚓。”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伴随着浓重的烟草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 琴酒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大步走了进来。 伏特加像个忠实的门神一样跟在后面。 琴酒一进门,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就敏锐地锁定了沙发上的贝尔摩德。 原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你怎么在这?”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 那是领地被入侵的野兽才会有的反应。 松田纱织看到琴酒,差点没感动得哭出来。 【亲人啊!你终于来了!】 【从来没觉得琴酒这张冰块脸这么亲切过!】 【快!把这个妖精收走!她刚才还要摸我!我的脸是你能摸的吗?那是只有钱才能摸的!】 琴酒听到这聒噪的心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冷冷地瞥了松田纱织一眼。 贝尔摩德收回手,丝毫不惧琴酒的冷脸。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举了举酒杯:“当然是和纱织交朋友啊。小猫咪很可爱,我很喜欢。你说是不是,琴酒?” 琴酒冷哼一声,走到茶几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贝尔摩德:“苦艾酒,别忘了你的任务。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任务完成了,来放松一下不行吗?”贝尔摩德笑得风情万种,“而且,纱织刚才还说要跟我学易容呢,我对这个徒弟可是很感兴趣。” 松田纱织:“???” 【我什么时候说过?!】 【大姐你别乱给我加戏啊!我会死的!】 感受到琴酒投来的死亡凝视,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弱弱地举手:“那个……如果有学费补贴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行……” 琴酒:“……” 这个钻进钱眼里的蠢女人。 “别耍什么花样。” 琴酒警告地看了贝尔摩德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松田纱织,语气不容置疑: “去做饭。” 简单的三个字,直接宣示了主权。 她是我的厨子,不是你的玩具。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好嘞!这就去!马上就好!” 只要能离开这个修罗场,让她去刷马桶都行! 她一溜烟钻进了厨房,顺手把推拉门关得死死的。 …… 半小时后。 厨房里传出了让人魂牵梦绕的香气。 那是油脂爆裂的声响,是辣椒与花椒在高温下释放灵魂的味道。 推拉门打开。 松田纱织端着一个个大盘子走了出来。 “开饭了开饭了!都别瞪眼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一道,酸菜鱼。 巨大的白瓷盆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上面漂浮着金黄的酸菜和鲜红的干辣椒段。雪白的黑鱼片薄如蝉翼,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裂。 第二道,辣子鸡丁。 炸得焦黄酥脆的鸡丁掩映在红彤彤的辣椒海里,撒着白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第三道,擂椒皮蛋。 烧得虎皮斑斑的青椒撕成条,和琥珀色的皮蛋捣碎在一起,淋上蒜泥、生抽和香醋,是绝对的米饭杀手。 考虑到多了一个人,松田纱织还特意蒸了四碗水嫩嫩的鸡蛋羹,上面滴了几滴香油,撒了把葱花。 “吃吧吃吧。” 松田纱织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米饭,自己先坐下来夹了一块鱼片。 【饿死我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美食面前,竟然诡异地缓和了下来。 琴酒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片放进嘴里。 酸辣鲜香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爆发,鱼肉嫩滑得不可思议,酸菜的爽脆更是解腻神器。 他那紧皱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伏特加更是早就埋头苦吃,吃得满头大汗,连话都顾不上说。 就连一直保持优雅的贝尔摩德,在尝了一口辣子鸡后,眼睛也亮了亮。 “手艺不错嘛,小猫咪。” 她舔了舔嘴唇,眼神里多了一丝真实的赞赏,“难怪琴酒会把你藏得这么严实。” 琴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夹菜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 酒足饭饱。 桌上的盘子比脸还干净。 伏特加自觉地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这是他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决定的。 客厅里,再次剩下了三个人。 琴酒点了一支烟,靠在沙发上,眼神冷漠地看着还赖着不走的贝尔摩德。 “你还不走?” 逐客令下得很直接。 贝尔摩德晃着手里不知道第几杯红酒,脸颊微红,带着一丝醉意。 “走?去哪?” 她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这么晚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而且……” 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擦桌子的松田纱织: “纱织刚才答应了,今晚收留我。” 松田纱织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松田纱织的脸:“你答应了?” “没有!绝对没有!”松田纱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怎么?打扰到你了?”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松田纱织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挑衅地看着琴酒: “我和纱织都是女孩子,今晚一起睡,又能怎么样?难道琴酒你……还想留下来一起?”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松田阵平在向她招手。 【别搞啊大姐!!!】 【你会害死我的!真的会被灭口的!】 【琴酒这种多疑狂魔,要是觉得我被你策反了,或者觉得我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绝对会把房子炸了的!】 琴酒盯着贝尔摩德看了几秒,又看了看一脸惊恐、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吐槽的松田纱织。 他突然冷笑一声。 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伏特加,我们走。” 他可没有兴趣跟贝尔摩德这种满身秘密、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女人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是为了吃饭。 “啊?大哥,这就走了?不再坐会儿?” 刚洗完碗出来的伏特加一脸懵逼,擦着手问道。 “闭嘴。走。” 琴酒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连头都没回。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保时捷356A的引擎声在窗外响起,然后迅速远去。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松田纱织和贝尔摩德两个人。 松田纱织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依然揽着自己肩膀、笑得一脸妖孽的贝尔摩德,欲哭无泪。 “贝……贝姐,你刚才是在开玩笑的吧?” “你不会真要和我一起睡吧……” 贝尔摩德松开手,手指轻轻挑起松田纱织的下巴,凑到她耳边,吐气如兰: “是啊……我从不开玩笑。” “今晚,我是你的了,小猫咪。” 松田纱织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美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是真的要被吃干抹净了……】 【救命!!!】 第61章 琴酒:我的人,你也敢动? 次日清晨,松田纱织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呆呆的站在客厅里。 空空如也。 没有福泽谕吉。 没有那一叠厚厚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万元大钞。 “造孽啊……” 松田纱织双手捂脸,发出了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琴酒那个混蛋,昨天被气走了,没给钱! 没!给!钱! 【亏了……亏大发了啊!】 松田纱织在心里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贝尔摩德那个女妖精,撩了我半天又不给碰,吓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最后拍拍屁股走了。她走了也就算了,还把我的提款机……不是,把我的琴酒大哥给气走了!】 【那可是十万日元啊!这一顿饭的成本都要好几千,结果一毛钱都没捞着!】 “哼啊……我的小钱钱……” 松田纱织翻了个身,抱着抱枕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嘟囔声,“琴酒你个大猪蹄子,下次再来,我给你做饭必不放盐!淡死你!” 就在她沉浸在痛失巨款的悲伤中无法自拔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安室透。 松田纱织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的、没有发疯的成年人。 “喂?安室哥?” 但这声音一出口,还是带上了几分刚才哀嚎后的颤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像是刚被抛弃的小媳妇。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明显顿了一下,语气瞬间紧张起来:“纱织?怎么了?方便说话吗?” “嗯,方便……”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心想方便个鬼,我现在只想去抢银行弥补亏空,“怎么了?” 安室透的声音更紧绷了:“什么情况?哭了?你又在切洋葱?还是说……谁欺负你了?” 虽然他知道琴酒昨天去了,但他昨晚一直在监视朗姆的动向,并没有一直在松田家附近蹲守。难道琴酒那个疯子真的动手了? “没……没有啊。”松田纱织看了看空荡荡的钱包,悲从中来,“就是……眼睛里进砖头了。有什么事吗?” 安室透:“……” 眼睛里进砖头是什么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语气变得严肃而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纱织,听着,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我现在不是以安室透的身份,而是以‘波本’的身份在通知你。”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波本?这是要走剧情了? “我会正式邀请你去当组织实验室的研究员,地点在杯户大饭店117号桌。这是朗姆的意思,他已经注意到你了。” 安室透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记住,千万不要答应!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答应!但表面上你要表现出抗拒和害怕。你现在立刻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我会安排好一切。” “我知道了。”松田纱织乖巧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立马冲进卧室开始化妆。 既然要去见大人物,那必须得体面一点,万一对方是个看脸给钱的呢? …… 四十分钟后,杯户大饭店。 这座米花町的地标性建筑,依旧金碧辉煌,人来人往。 松田纱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坐在靠窗的117号桌,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这里的咖啡卖一千五百日元一杯,续杯还要加钱,简直是抢劫。 【要是让我来卖,起码得卖三千!还得配上‘纯手工研磨’的噱头!】 就在她在心里构思着如何把深夜食堂的咖啡价格翻倍时,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安室透。 但他今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平时的安室透是阳光开朗的邻家大哥哥,那现在的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属于“波本”的面具。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拄着拐杖的光头老者。 老者左眼戴着单片眼镜,眼神锐利如鹰,虽然脸上布满皱纹,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却比安室透还要强烈几分。 朗姆。 当然,松田纱织知道,这大概率只是个伪装。 “安室哥……”松田纱织站起身,脸上适时地露出三分惊喜、三分疑惑和四分不安,“这位是……” 安室透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温暖的笑容。 他拉开椅子,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示意那个光头老者入座。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安室透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波本。这是我的代号。” 他看向松田纱织,眼神陌生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这位是我上面的那位,你可以称呼他为——朗姆先生。” 松田纱织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勺子“叮”的一声撞在了杯壁上。 “怎么了?干嘛突然说这些……”她有些慌乱地后退半步,声音颤抖,“安室哥,你这表情怪吓人的……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然而,她的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哇哦!透子这演技,绝了!这冷酷的小眼神,这无情的嘴角,不去拿奥斯卡简直是演艺界的损失!】 【怎么样?我这受惊小白兔的演技也不赖吧?这微颤的睫毛,这慌乱的小手,是不是很想让人蹂躏?快夸我!快夸我!】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实际上正在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要抽搐。 蹂躏?他现在只想把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女人扔进东京湾清醒一下! 朗姆坐定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松田纱织,声音沙哑难听:“松田纱织,生物化学博士,曾经的天才。我们关注你很久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松田纱织紧紧抓着手提包的带子。 安室透冷冷地开口:“我想让你去做我们的研究员。组织需要你的才华,而不是让你在这种地方浪费生命去当个厨子。” “我才不要!” 松田纱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可是安室透刚才交代的,而且也是她的真心话。 “现在的环境很好,每天没什么事做,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不想开店就挂牌休息,偶尔还能遇到几个冤大……咳,慷慨的客人,收益也还挺可观的!” 朗姆敲了敲拐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由不得你。” 安室透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松田纱织的眉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松田纱织的身体僵住了。 虽然知道这是演戏,虽然知道安室透不会真的开枪,但被这玩意儿指着,那股透心凉的寒意还是让她腿肚子转筋。 “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思。”安室透眼神冰冷,“你只能跟我们回去。” 松田纱织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我不要!你今天好奇怪!我要走了!” 她转身欲跑。 “咔哒。” 子弹上膛的声音。 那是死亡的倒计时。 松田纱织不得不停下脚步,颤颤巍巍地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次,不用演,她是真的有点怕了。 这帮疯子,万一枪走火了怎么办? 朗姆看着她恐惧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这就对了。你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已经盯上你了,你就跑不掉。在这个国家,没人能违抗我们的意志。”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松田纱织咬牙切齿,眼眶泛红。 安室透握枪的手微微一抖。 这女人的心理素质,某种意义上来说,强悍得令人发指。 “你惹不起的人。”朗姆缓缓站起身,“波本,带走。如果她反抗,打断腿也没关系,只要脑子和手能用就行。” “是。”安室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冷酷掩盖,伸手抓向松田纱织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讽刺的掌声,突然从餐厅的入口处传来。 这掌声在安静的区域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打在每个人脸上的巴掌。 “精彩,真是精彩。”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浓重血腥味和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逆光走来。 黑色的长风衣随着步伐摆动,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嗜血寒芒的墨绿色眼睛。 伏特加戴着墨镜跟在他身后,一脸凶相。 琴酒。 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每走一步,周围的气温就下降一度。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服务员和客人们,被这股恐怖的气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桌子底下钻。 “朗姆大驾光临,怎么我不知道啊?” 琴酒走到桌边,完全无视了安室透手里的枪,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伯莱塔,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把玩着,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冷笑。 “怎么?是‘那一位’不相信我?还是你自己偷偷摸摸地溜过来的?嗯?” 朗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琴酒?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不是行动组的任务,琴酒这个疯狗怎么会突然出现? 琴酒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直接走到了松田纱织的面前。 松田纱织正缩在椅子上,看到琴酒的那一刻,她竟然产生了一种看到亲人的错觉。 【呜呜呜!大哥!你终于来了!】 【虽然你没付钱,虽然你也很凶,但跟这个光头怪比起来,你简直就是天使啊!】 【快!快带我走!哪怕是去给你做饭我也认了!】 琴酒低头看着她那副怂样,听着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松田纱织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拉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朗姆,手中的伯莱塔微微抬起,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了朗姆那颗光溜溜的脑袋。 “这里是东京。” 琴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狂妄。 “是我的地盘。” “这只蠢猫,也是我的。” 他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森寒: “你想动我的人,经过我允许了吗?” 第62章 琴酒:包月,五百万,闭嘴 杯户大饭店的空气仿佛被液氮冷冻过,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渣子。 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温度都没有。他径直走到松田纱织身前,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黑铁塔,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安室透还维持着抓人的姿势,手却悬在了半空。 琴酒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肩膀猛地一撞。 “砰。” 一声闷响。 安室透像是被失控的犀牛撞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猛地抬头,紫灰色的瞳孔里满是屈辱和怒火,咬着牙低吼:“琴酒!你别太嚣张!这是朗姆的命令!”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一条狗说话了?” 琴酒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深渊里飘上来的寒风,“波本,做好你的情报工作。至于什么时候抓人,抓什么人,那是行动组的事。滚一边去。”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好险……还好时间赶上了,纱织暂时安全了。】 “琴酒。” 坐在对面的朗姆终于开口了。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眼神阴鸷得像是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还是说……你觉得你可以代表那位大人做决定了?” “违抗?”琴酒嘴角勾起嘲弄的笑意,手中的伯莱塔在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朗姆,别拿那套官腔来压我。这只蠢猫是我先看上的,她是我的。” “哦?”朗姆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怪笑,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果然啊,她对你很重要。看来传闻是真的,冷血的杀手也有了软肋?不过……” 朗姆站起身,那股属于组织二把手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那位大人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存在,但只要我汇报上去,你觉得他是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琴酒,你阻止不了。”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令人窒息。 琴酒微微抬起下巴,银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阻止?” 他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只知道,我看上的东西,没人能抢走。” “你打算硬抢?”朗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下一秒。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兆。 “咔哒!” 琴酒手中的伯莱塔猛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朗姆的眉心! 同一时间,站在琴酒身后的伏特加也展现出了顶尖跟班的默契,瞬间拔出怀里的手枪,枪口死死锁定了安室透的脑袋。 “大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伏特加墨镜后的眼神凶狠无比,“波本,你敢动一下试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餐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室透的心脏狂跳,他没想到琴酒真的疯到了这个地步,竟然敢在公众场合、敢对着组织二把手拔枪!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生死关头—— 原本缩在琴酒身后瑟瑟发抖的松田纱织,此时却双眼放光,盯着琴酒那宽阔的后背,内心的小剧场瞬间爆发,如同烟花般绚烂: 【我去!!!!!】 【太帅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吗?!虽然我是为了做饭,但这也太帅了啊!!!】 【看看这拔枪的姿势!看看这冷酷的侧脸!看看这护犊子的气场!我的DNA动了!我的荷尔蒙炸了!】 【糟糕!要心动了怎么办!这就是安全感吗?这就是黑道大佬的宠爱吗?!】 站在一旁被枪指着脑袋的安室透,原本紧绷的神经差点崩断。 他嘴角疯狂抽搐,内心那股悲壮的英雄主义情怀瞬间碎了一地: 【喂喂喂!清醒一点啊松田纱织!】 【我费尽心思通知他来,是为了带你脱离狼窝,不是让你在这里犯花痴的!你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那是琴酒!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不是你的霸道总裁!】 琴酒握枪的手极其稳定,纹丝不动。 但听到身后那聒噪且充满颜色的心声,他原本冰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蠢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装的还是这些废料。 然而,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却被朗姆敏锐地捕捉到了。 朗姆误以为这是琴酒嗜血的前兆,是杀戮前的兴奋。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琴酒,你敢拿枪指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背叛!” “背叛?” 琴酒嘴角的弧度扩大,变成了一个残忍而狂妄的笑容。 “我的人,我不允许,天王老子也带不走。” 朗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而且琴酒这个疯子,是真的敢开枪的。 “好,很好。”朗姆冷冷地点头,“琴酒,你的表现真让我吃惊。我会如实向那位大人汇报的,希望到时候,你的枪还能这么硬。” “尽管去说。” 琴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暴戾。 他手腕一翻,枪口微微上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擦着朗姆那光溜溜的头顶飞过,精准地击碎了他身后墙上的一幅名贵油画。 “啊——!!” 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尖叫声四起,人群开始抱头鼠窜。 朗姆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感受着头顶那灼热的气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看看我的子弹,能不能穿透你的头颅。”琴酒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滚。” 朗姆死死地盯着琴酒看了三秒,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带着一身寒气大步离开。 安室透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掩饰住,跟着朗姆迅速撤离。 危机解除。 琴酒收起枪,转身看向还处于“星星眼”状态的松田纱织。 “还愣着干什么?等警察来抓你?” “啊?哦哦哦!”松田纱织如梦初醒,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刚才吓得腿软,根本站不稳。 “哎哟……”她身子一歪,顺势就要往琴酒怀里倒。 【嘿嘿嘿,此时不碰瓷,更待何时?腹肌我来了!】 琴酒冷哼一声,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但他没有躲开。 在松田纱织即将扑街的前一秒,他长臂一伸,直接揽住了她的腰,然后像是扛麻袋……不对,是打横抱起,直接是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松田纱织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自己就悬空了。 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冷冽烟草味,还有那一头银发扫过脸颊的触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抱!是公主抱啊集美们!有生之年系列!】 【琴酒的臂力好强!这胸膛好硬!这心跳……哦,心跳听不见,但我自己的心跳快炸了!】 【不要放不要放!刚才那个开枪的动作简直太帅了!让我再抱一会!我要把这一刻刻进DNA里!】 琴酒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无视了周围所有惊恐的目光。 听到怀里女人那简直要溢出来的花痴心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终于忍无可忍。 走到保时捷旁。 伏特加刚拉开车门。 琴酒手一松。 “噗通。” 松田纱织被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地“扔”到了地上……还好她反应快,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但那种粉红色的泡泡瞬间碎成了渣。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嫌弃得像是刚扔掉了一袋垃圾。 “真是麻烦。” 松田纱织:“……” 满地的少女心碎片,拼都拼不起来。 【麻烦?嫌我麻烦你来干嘛?刚才那个霸道护妻的琴酒呢?被伏特加吃了吗?!】 “上车。”琴酒冷冷地丢下两个字,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 保时捷356A在东京的街头疾驰。 车厢里安静得诡异。 伏特加专注开车,大气都不敢出。 琴酒闭目养神,似乎在平复刚才的杀意。 松田纱织缩在后座,时不时偷瞄一眼琴酒的后脑勺,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这男人是个直男癌晚期,还暴力狂,但……刚才真的很帅啊。】 【如果不杀人,光靠这张脸和这气场,出道即顶流啊。】 【话说回来,他刚才算是救了我吧?】 车子很快停在了松田纱织那栋带小院的一户建门口。 “下车。” 松田纱织乖乖地爬下车,站在路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琴酒摇下车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她,语气森寒:“最近一段时间,店不要开了。” “啊?”松田纱织瞬间垮起脸,“为什么啊?” 【大哥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我还要赚钱买包包买车车呢!不开店我那几百万的房租怎么回本?】 【而且昨天的饭钱你还没给呢!现在还要断我财路,你是魔鬼吗?!我可怜的钱啊……】 琴酒看着她那一脸肉痛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色色就是钱。 到底是什么构造? “等着。” 琴酒转身,示意伏特加打开后备箱。 伏特加立刻下车,从后备箱里提出来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那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琴酒接过箱子,直接从车窗递了出来。 “拿着。”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接过箱子。 好沉! “这……这是什么?”松田纱织吞了口口水,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心跳开始加速。 琴酒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慵懒。 “包月。” 说完这两个字,他再没有一句废话,升起车窗。 “伏特加,开车。” 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留给松田纱织一屁股尾气,扬长而去。 松田纱织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站在风中凌乱了足足一分钟。 包月? 什么包月? 包养?还是……包饭? 她颤抖着手,把箱子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锁扣。 “咔哒。” 箱子弹开。 一瞬间,金钱的光芒照亮了松田纱织那双原本充满迷茫的眼睛。 那是整整齐齐、码得密密麻麻的福泽谕吉! 一捆,两捆,三捆…… 松田纱织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缺氧的鱼,手指颤抖地拿起一捆钱,放在鼻子下猛吸了一口。 啊,这就是金钱的芳香!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一、二、三、四、五……” 她数了一下。 整整五捆! 五百万日元! 现金! “发财了!!!哈哈哈哈哈哈!” 松田纱织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这是在大门口,直接抱着箱子转了个圈,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琴酒大哥!你是我亲哥!别说不开店了,你就是让我把店拆了我都愿意啊!” “包月好啊!我就喜欢包月!求求你包年吧!包一辈子都行啊!” 什么朗姆,什么安室透,什么组织的威胁,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箱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箱。 第63章 只要钱到位,死神也能当保镖 “咔哒。” 随着保险箱沉重的旋钮归位,松田纱织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盈得像是在跳华尔兹,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五百万日元。 整整五百万日元! 而且是现金! 【谁家好人包月吃饭给五百万啊?这哪是吃饭,这是扶贫!是精准扶贫!】 【琴酒大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大哥!谁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拿平底锅拍死他!】 松田纱织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嘴角咧到了耳根。 【什么朗姆,什么组织,什么红黑对决,关我屁事?】 【有了这笔钱,我完全可以休业一个月!不,两个月!我要做米花町最闲的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数钱,数累了就吃,吃饱了再睡!哈哈哈哈!】 就在她沉浸在即将开启的堕落生活中无法自拔时,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打工皇帝】。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在心情极好的份上,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安室哥~” 声音甜得发腻,仿佛刚吞了一斤蜂蜜。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明显被这荡漾的语气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绷:“纱织……?” “是我呀,怎么啦?”松田纱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晃啊晃,“放心放心,我很好,没事的啦。” “你听起来……很兴奋?”安室透的语气变得古怪起来,“你在哪?” 昨天才经历了那种生死攸关的场面,被朗姆那种级别的怪物盯上,又被琴酒当众带走,正常人现在不应该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吗? 这个女人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刚中了彩票头奖? “我在家啊。”松田纱织看着天花板,心情愉悦地回答,“放心,就我一个人,门锁好了,窗帘拉上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很安全。” 【当然兴奋了!换你白捡五百万你不兴奋?哦,你可能不兴奋,毕竟你是为了国家连命都不要的卷王,我是俗人,我就喜欢钱。】 安室透叹了口气,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他那种“带不动”的无力感。 “我晚点去找你。”他的声音严肃了几分,“虽然琴酒暂时压制了朗姆,但朗姆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几天你就不要开店了,尽量待在家里,或者……”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松田纱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不开店就不开店嘛,正好我最近累了,打算给自己放个长假!带薪休假的那种哦!” 安室透:“……” 带薪休假?谁发的薪?琴酒吗? 一想到那个银发杀手给公安协助人发“工资”的画面,安室透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直跳。 “纱织,你别太……” “哎呀安室哥,你真的很像个老妈子诶!”松田纱织嘟囔道,“我有分寸的,挂了哈,拜拜!” “嘟——嘟——” 安室透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后化为深深的凝重。 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正站在怎样的悬崖边上。 …… 挂断电话后,松田纱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安室透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了。】 【我有琴酒罩着,朗姆那个独眼龙除非想跟琴酒全面开战,否则怎么可能现在来动我?】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虽然答应了不开店,但没说不能出门啊。 这么好的天气,又有巨款在手,要是闷在家里发霉,简直是对福泽谕吉的不尊重! 可是……找谁玩呢? 松田纱织盘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名单。 【小兰和园子?不行不行。】 她立刻摇了摇头。 【跟她们出去,遇到命案的概率是百分之两百。我现在只想花钱,不想当嫌疑人或者是目击证人去警局做笔录,太晦气了。】 【千速姐?】 松田纱织想了想,又否定了。 【神奈川太远了,而且千速姐是交警,万一我又超速被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而且晚上还要回来给琴酒做饭,时间来不及。】 思来想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茶色头发、眼神冷淡的小小身影。 灰原哀。 【对啊!找小哀啊!】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 【这孩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地下室搞研究,绝对是米花町最安全的宅女!而且她是“已死之人”,朗姆绝对想不到我会去找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逻辑通! 说干就干。 松田纱织抓起车钥匙,哼着歌冲出了家门。 本田思域Type-R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颗紫色的子弹,朝着米花町2丁目22号疾驰而去。 ……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打开一条缝。 阿笠博士那圆滚滚的身材出现在门口,看到来人是松田纱织,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 “哦,是纱织小姐啊。”博士挠了挠地中海脑袋,“你来是……” “博士好呀!”松田纱织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高级甜点,“我来找小哀玩,她在不在家?” 阿笠博士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压低声音说道:“小哀她在是在,不过……她现在正在实验室里忙着呢,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没事,我等她。” 松田纱织毫不见外地挤进了屋,熟练地换鞋、进客厅,把甜点往茶几上一放。 “博士你也别忙了,我自己倒水就行。” 阿笠博士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姑娘,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给灰原哀传话了。 松田纱织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博士家的薯片,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上的假面超人重播。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 地下室的门开了。 灰原哀穿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看到正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松田纱织,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标志性的半月眼。 “你怎么来了?” 声音清冷,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 “找你玩啊!”松田纱织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来来,快坐,我买了那家限量版的蓝莓芝士蛋糕,特意给你带的!” 灰原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就这?”她冷冷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松田纱织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是说朗姆?至少我们彼此现在都很安全不是吗?” 灰原哀皱起眉头,走到她对面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你根本不明白……被组织盯上意味着什么。那是无休止的噩梦,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我知道啊。”松田纱织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蛋糕递过去,“所以我现在抱紧了大腿啊。” “大腿?”灰原哀一愣。 “对啊,琴酒啊。”松田纱织理所当然地说道。 灰原哀:“……?”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或者是松田纱织的脑子出了问题。 “琴酒……真的很危险……”灰原哀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他……他是恶魔……” “我知道他很危险。”松田纱织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组织里的人谁不危险?你担心的是组织的人来抓你,我只担心朗姆来抓我。但只要琴酒还不想让我死,朗姆就不敢轻易动我。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琴酒能保护我的安全。”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 灰原哀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松田纱织。 心里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琴酒保护你???!」 「那个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把所有人都当成老鼠和叛徒清理的琴酒,保护你的安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灰原哀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变得惨白,声音尖锐而失控:“你知道琴酒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吗?!他……他亲手杀了姐姐啊!!”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是混杂着仇恨、恐惧和绝望的泪水。 “……”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手里的蛋糕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emmm……糟糕。】 【光顾着高兴,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对于我来说,琴酒是提款机,是纸片人老公,是金主爸爸。但对于小哀来说,那是杀害她唯一亲人的凶手,是毁了她一生的噩梦。】 松田纱织看着灰原哀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抱歉……小哀,我不是那个意思……” 松田纱织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想要去拉灰原哀的手,“我不是说琴酒好,我是说……这只是暂时的利益交换。虽然琴酒十恶不赦,是个混蛋,但他现在确实是我的一道护身符……” “别说了!”灰原哀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抗拒。 “我……” 松田纱织还想解释什么,突然—— “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那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头晕,而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撕扯的战栗感。 “唔……” 松田纱织痛苦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如雨下。 “喂!你怎么了?!” 灰原哀察觉到不对劲,刚才的愤怒瞬间变成了惊慌,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但松田纱织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意识迅速坠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松田纱织恍惚间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客厅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温柔的针织衫,嘴角挂着一抹悲伤却又温暖的浅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时空的阻隔,落在灰原哀的身上,又似乎是在看着松田纱织。 那是…… 松田纱织的瞳孔涣散。 嘴唇微微蠕动,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随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纱织!纱织!!” 灰原哀惊恐的呼喊声,在阿笠博士家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第64章 哥,你看够了没有?! 白。 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没有阿笠博士家那略显杂乱的客厅,也没有灰原哀惊慌失措的脸。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浓稠的牛奶里,身体轻盈得不像话,连那颗为了五百万而狂跳的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我死了?】 【不对啊,我就吃个瓜,顺便去看看小哀,怎么就原地升天了?】 【我的五百万还没花!我的思域Type-R还没跑几圈!琴酒那家伙还没把下个月的饭钱结给我!】 就在她脑内弹幕疯狂刷屏,准备在这个白色空间里来一段“孟姜女哭长城”时,一道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 “你来了,纱织小姐。” 松田纱织猛地回头。 白雾缓缓散开,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长发披肩,发梢微卷,穿着一件淡雅的米色针织衫,五官柔和静美,嘴角挂着一抹略带歉意却又无比温暖的浅笑。 尽管她的身形有些半透明,边缘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但那张脸,松田纱织绝对不会认错。 曾经在照片里见过,那个让赤井秀一念念不忘,让降谷零心怀愧疚,让灰原哀这一生都活在痛苦里的女人。 “宫……宫野明美?!”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根本没有着力点。 “是我。”宫野明美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一丝感激,“我是志保的姐姐,抱歉,以这种方式把你拉进来。” “拉进来?”松田纱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这里是哪里?阴曹地府?奈何桥VIP候车室?” “这里是你的意识空间。”宫野明美解释道,声音空灵,“确切地说,是你作为‘极阴之体’所独有的精神领域。” “极阴之体?”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风不对啊!我是来搞美食番的,或者是恋爱番,再不济也是警匪番,怎么突然变成灵异修仙番了?】 “简单来说,你的灵魂磁场非常特殊,能够容纳和滋养亡者的灵体。”宫野明美飘近了一些,目光诚恳,“我一直徘徊在现世,灵体非常虚弱,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体质,我可能早就消散了。我知道你和志保是好朋友,你也不会害她,所以我才冒昧出现,想请你帮个忙。” 松田纱织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忙?先说好,借尸还魂这种高难度操作我可不会啊,我有洁癖,身体不外借的。” 宫野明美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了,掩嘴轻笑:“不,不是那样。我希望……你能带上我。” “带上你?” “是的,和你绑定。”宫野明美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充满了希冀,“我想多看看志保,想看着她长大,想看着她幸福,我不想就这样毫无牵挂地去往彼岸,也不想在世间游离直至魂飞魄散。” 松田纱织听得云里雾里:“怎么绑?拿绳子绑?还是滴血认主?而且……我为什么要随身带个鬼啊?很沉的诶!” 宫野明美眨了眨眼,似乎对松田纱织的迟钝感到意外。 “诶?你还不知道吗?”她指了指松田纱织的身后,语气理所当然,“我看已经有一个灵体跟着你了啊,而且跟得很紧呢。” 轰隆! 这一句话,无异于五雷轰顶。 松田纱织浑身的寒毛——如果灵魂状态有寒毛的话——瞬间炸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惊恐地抱住自己,“有一个灵体……跟着我?!” “是啊。”宫野明美点点头,“极阴之体可以与绑定的灵体对话,甚至可以让灵体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情,比如穿墙探查,或者移动小物件。唯一的代价是,绑定的灵体在契约解除前,无法进入轮回。” 松田纱织的大脑飞速运转。 跟着自己? 无法轮回? 那个在梦里絮絮叨叨让她不要找帅哥的男人。 那个让她给安室透带话的男人。 那个……三年前就炸成烟花的倒霉哥哥。 一股无名火瞬间压过了恐惧,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对着虚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松田阵平!!!!!!!你给我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周围的白雾都在颤抖。 静默了两秒。 白雾深处,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真是的……我明明瞒的很好的,那个女人多什么嘴。” 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双手插着裤兜,慢悠悠地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西装,凌乱的卷发,那副标志性的墨镜依然架在鼻梁上,嘴里甚至还虚叼着一根永远也点不着的烟。 他走到松田纱织面前,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咚!” “痛!”松田纱织捂着额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你是鬼诶!为什么打人这么痛!” “谁让你大呼小叫的。”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怎么跟哥哥说话呢,还叫我大名!没大没小。”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鼻子一酸。 虽然在梦里见过,但这和清醒状态下的面对面,完全是两码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红着眼眶吼道,“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上坟,看着我为了抚恤金去警视厅演戏,你就在旁边看热闹是吧?!” 松田阵平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揉乱她的头发,手掌却穿过了她的发丝,只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耸了耸肩。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整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被人当成神经病抓进精神病院?”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隔着墨镜看着她,“纱织……我能这样在你身边看着你,确定你还活着,还没饿死,就够了。没必要给你徒增烦恼,不是吗?” “烦恼你个大头鬼!” 松田纱织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了过去。 “哥!” 这一次,她没有穿透他的身体。 在这个精神空间里,她是主宰,只要她想,她就能触碰到他。 松田阵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虚抱着怀里这个哭得像个花猫一样的妹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墨镜后的眼眸里,却满是温柔。 “现在暴露了,以后可就不能偷偷摸摸看你咯。”松田阵平语气故作轻松。 松田纱织从他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等等……” 她狐疑地看着自家老哥,“偷偷摸摸看我?你都看我什么?” 松田阵平动作一顿,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吹起了无声的口哨。 “没……没什么啊,就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个……”旁边的宫野明美弱弱地举起了手,虽然是补刀,但语气依然温柔,“在灵体状态下,只要宿主不设防,我们基本都能看到。除非我们主动转过身去,或者闭上眼。” “……” 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再红到了头顶,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都……都能看到?!】 【那我洗澡的时候……】 【我换衣服的时候……】 【我在床上抱着琴酒给的钱打滚的时候……】 【还有!我在心里疯狂意淫琴酒腹肌,对着琴酒犯花痴,甚至想要趁机摸他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松田纱织双手抱头,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松田阵平!你要不要脸啊!我是你亲妹妹啊!!” 松田阵平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俊脸也有些发红,辩解道:“喂!洗澡换衣服这种事我当然回避了!我是那种变态吗?!” “那琴酒呢?!”松田纱织咬牙切齿,“我对琴酒……那什么的时候,你也在?!” 松田阵平的嘴角疯狂抽搐。 回想起自家妹妹对着那个银发杀手一脸痴汉相,还试图去摸人家腹肌的画面,身为哥哥的血压就直线飙升。 “在。”他磨着后槽牙,“不仅在,我还想一拳把那个银毛混蛋的头给打爆!可惜我碰不到他!不然他早就被我拆成零件了!” “我当时还在想,这丫头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喜欢那种危险分子?眼光怎么差成这样?” “闭嘴闭嘴闭嘴!” 松田纱织羞愤欲死,恨不得在这个白色空间里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这也太社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在做,天在看”吗? “就不能屏蔽一些吗?!”松田纱织满脸通红地大喊,“我需要隐私啊!我也是有私生活的成年女性啊!” 宫野明美忍着笑意说道:“当然可以。现在你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就可以在意识里建立屏障。就像给房间关门一样,你可以设定‘隐私模式’,这样我们就只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情绪和安全状态,看不到具体画面了。” “呼……”松田纱织长舒一口气,仿佛活过来了,“那就好,那就好。” 她恶狠狠地瞪了松田阵平一眼,“回去我就把这功能给开了!永久开启!密码设成二十四位!” 松田阵平切了一声,重新把手插回兜里:“稀罕。”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只要她安全,哪怕被关在门外,也无所谓。 闹剧结束,松田纱织转头看向宫野明美,神色正经了一些。 “好吧,既然买一送一,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她看着明美,认真地说道,“明美姐,我答应你。我会让你跟着我,让你亲眼看着小哀。但是,你也得答应我,关键时刻,你得帮我。” 宫野明美眼眶微湿,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只要是为了志保,也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你告诉我,怎么弄?” “很简单。” 宫野明美飘上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松田纱织的眉心。 “放松心神,接纳我的存在。不要抗拒,就像接纳你的呼吸一样。” 一点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 松田纱织闭上眼睛,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流入脑海,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像是一股清泉,滋润着她有些疲惫的精神。 紧接着,那个一直在旁边装酷的松田阵平,也走了过来。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轻轻弹了一下纱织的额头。 “走了,回去了。那只小猫咪快被你吓死了。” “嗡——”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白色的空间迅速崩塌,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 “纱织!纱织!你醒醒!!”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炸响。 松田纱织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是一个溺水刚获救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阿笠博士家熟悉的天花板,还有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惊恐和担忧的稚嫩脸庞。 灰原哀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领,指节都有些泛白,眼角还挂着泪珠。 见松田纱织醒来,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沙发边,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吓死我了!突然就晕倒,心跳都变弱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猝死了?” 松田纱织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虚弱地笑了笑,“放心,我还死不了。” 灰原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训斥这人不知死活。 突然,松田纱织的目光越过灰原哀的肩膀,看向了她身后的虚空。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松田纱织的视野里,宫野明美正静静地漂浮在灰原哀的身后,虚幻的手臂轻轻环绕着妹妹小小的身体,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泪水,无声地做着口型: 【志保,姐姐好想你。】 而在沙发的另一边,松田阵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扶手上,墨镜滑到了鼻梁下,一脸玩味地打量着灰原哀,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开发出APTX4869的天才科学家?看着也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嘛。还有,她刚才是不是掐你人中了?下手挺狠啊。” 松田纱织:“……” 很好。 这下是真的热闹了。 以后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去见琴酒,都要带着这两位爷。 尤其是还要带着自家老哥去见那个被他视为“一定要打爆狗头”的琴酒……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琴酒,我对不起你。】 【以后我们的二人世界,可能要变成四人麻将局了。】 第65章 琴酒:我觉得我的屁股底下有点凉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空气都静了下来。 灰原哀死死地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松田纱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刚从停尸房里诈尸的医学奇迹。 “你刚刚到底……”小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估计是旧疾复发吧,低血糖或者是贫血之类的。”松田纱织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你也知道,搞科研和搞厨艺的,身体都不咋地。” 灰原哀显然不信这个蹩脚的理由,但她更在意另一件事:“琴酒的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放心吧。”松田纱织弯下腰,轻轻揉了揉灰原哀茶色的发顶,指尖似乎穿过了另一只虚幻的手掌——那是宫野明美的手。 “我有我的考量。琴酒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在这个米花町,想要活得久,要么当死神的朋友,要么当死神的厨子。我选择了后者。” 灰原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担忧并未散去。 然而,一旁的松田阵平却不干了。 这位前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此刻正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墨镜都快滑到鼻尖上了。 “什么叫你清楚?你清楚个屁!”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中,指着松田纱织的鼻子大声嚷嚷,虽然只有纱织能听见。 “你清楚他给你钱给得多?还是清楚他杀人不眨眼?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你个没出息的丫头,能不能有点追求?啊?!” 松田纱织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当场和空气对骂的冲动,对着灰原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博士那边你帮我打个招呼。走了!” 说完,她逃也似地冲出了阿笠博士家,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有。 …… 本田思域Type-R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在米花町的街道上疾驰。 车厢内,热闹得仿佛是菜市场。 “松田纱织!你给我停车!我要跟你好好聊聊人生观和价值观的问题!” 松田阵平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他不需要安全带,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一脸恨铁不成钢。 “那个银发混蛋真的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我之前不现身是不想给你心理负担,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存在,我就不能不管!我是你哥!长兄如父懂不懂!” 松田纱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终于忍不住了。 “哥,你不是说了嘛,我喜欢谁都行,只要我开心,那都是你妹妹。”她目视前方,语气凉凉地回怼。 松田阵平一时语塞,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可……可那是琴酒啊!那是黑涩会!那是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怎么了?恐怖分子给钱爽快啊!恐怖分子不画大饼啊!” 松田纱织哼了一声,趁着红灯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家老哥的灵体,嘴角扯出一抹戏谑的笑。 “再说了,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虽然琴酒长得确实没有你帅……”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理了理领带:“那是自然。” “但是……”松田纱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人家一米九,你一米八几?人家那一身肌肉是实打实的,你这……虽然也不错,但毕竟是幽灵,摸起来凉飕飕的。你该不会是因为没人家个子高、身材好,所以嫉妒了吧?” “哈?!” 松田阵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得直接从座位上飘了起来,脑袋都穿过了车顶。 “我嫉妒他?我松田阵平会嫉妒那个面瘫脸?好啊,松田纱织,你终于承认了!你就是馋人家身子!女孩子要矜持知不知道!矜持!!” 后座上,一直静静看着窗外风景的宫野明美,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松田阵平立刻转头,凶巴巴地吼道:“你这个女人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抱歉,抱歉。”宫野明美掩嘴轻笑,眉眼弯弯,“没有,就是觉得……很温馨。以前只能在远处看着,现在能这样听你们吵架,真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松田阵平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松田纱织,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虽然琴酒真的很危险,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姿色确实不错。不管是身高、气场还是那种冷冽的气质,大概也就只有大君……赤井秀一可以媲美一下了。” “你看你看!”松田纱织立刻找到了盟友,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嚷嚷,“不是只有我觉得琴酒姿色可以吧?这是客观事实!这是人类共同的审美标准!” 松田阵平被这两个女人气得脑壳疼,重新坐回副驾驶,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好歹……好歹你喜欢一个正派啊!那个赤井秀一虽然讨厌,但至少是个FBI,算是正义的一方吧?”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宫野明美。 明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黯淡,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正派?” 松田纱织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正派?赤井秀一?帅是帅,能力也强,但是呢?” 她一边踩下油门超车,一边像机关枪一样输出: “为了卧底任务接近明美姐,利用她的感情进入组织,拿到代号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明美姐为了让他脱身,为了保护妹妹,最后死在了琴酒的枪下。而他呢?他是为了大义,为了正义,为了剿灭组织,多伟大啊!” 松田纱织的声音冷得像冰:“哥,你觉得这种为了目的可以牺牲现任女友、最后还间接害死她的‘正派’,真的很好吗?比起这种满嘴正义却行事卑鄙的家伙,我宁愿选琴酒。至少琴酒坏得坦坦荡荡,这就是一场金钱交易,我不谈感情,他只谈钱,多干净。”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后座低头不语的宫野明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作为警察,他当然站在正义这边。但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哥哥,如果有人敢利用纱织去完成什么任务……他绝对会先打爆那个人的狗头,管他是不是FBI。 “做个俗人贪财好色怎么啦?” 松田纱织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的尖锐只是错觉。 “我又没说非琴酒不可。我就是单纯地赚着他的钱,顺便欣赏一下美男。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去夏威夷买个岛,天天在那晒太阳看帅哥,这不爽吗?” 松田阵平无奈地扶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好嘛,这恋爱脑没救了,这是掉进钱眼里的恋爱脑,死绝了。” …… 回到米花町的家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既然琴酒大爷豪掷千金包了月,那今天的晚餐规格自然不能太低。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服务态度得跟上。 松田纱织系上围裙,将长发挽起,开始在厨房里大显身手。 “既然是包月第一餐,那就来点刺激的。”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鸭血、毛肚、黄喉、午餐肉,还有一大盆处理好的草鱼片。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富有节奏的切菜声。 松田阵平飘在流理台上方,看着那一盆红彤彤的干辣椒和花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虽然鬼并没有唾沫。 “喂,你这是要谋杀啊?放这么多辣椒?那家伙能吃辣吗?” “能不能吃是他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松田纱织头也不抬,将热油“滋啦”一声淋在蒜末和辣椒上,一股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个半小时后。 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正中央是一盆红油翻滚的毛血旺,鸭血嫩滑,毛肚脆爽,上面铺满了喷香的芝麻和辣椒段。 旁边是一大盆酸菜鱼,鱼片洁白如玉,酸菜金黄诱人,汤汁浓郁酸爽。 为了中和辣味,她还做了一道酸甜酥脆的锅包肉,每一片肉都炸得金黄蓬松,裹满了晶莹剔透的糖醋汁。 最后是一道清淡鲜美的鸡蛋豆腐汤,用来解腻解辣。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 一股冷冽的寒风伴随着浓烈的烟草味涌入室内。 琴酒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带着一身肃杀之气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两个黑色手提箱的伏特加。 “你回来啦!”松田纱织立刻换上职业假笑,殷勤地迎了上去,“饭刚好,快洗手吃饭吧!今天可是全辣宴哦!” 琴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餐桌。 此时,松田阵平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那是松田纱织平时坐的位置,也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一脸挑衅地看着走进来的琴酒,嘴里还嘟囔着:“切,装什么酷,脸白得跟鬼一样,一看就是肾虚。” 然而,琴酒根本看不见他。 在松田纱织惊恐的注视下,琴酒迈着长腿,直接走到了主位前,然后—— 转身,坐下。 “噗——” 松田纱织连忙捂住嘴,差点当场喷出来。 只见琴酒那高大健硕的身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松田阵平的身体,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松田阵平的大腿上! 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度屈辱和恶心的表情。 “卧槽!!!!” 松田阵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在空中乱舞,试图把身上的男人推开,但手掌却一次次穿过琴酒的胸膛。 “起开!你个混蛋!别坐老子身上!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纱织!救驾!救驾啊!!” 画面太美,简直无法直视。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虽然一个是鬼,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亲密的姿势叠在一起。 琴酒一脸冷漠地拿筷子,而松田阵平则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像个被强抢的良家妇男。 松田纱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哥!你也有今天!让你嘴硬!现在好了吧,被琴酒坐大腿了!哈哈哈哈!】 【这就是传说中的“强人锁男”吗?不过有一说一,琴酒这屁股……咳咳,这坐姿还挺标准的。哥,你忍忍,就当是被大黑熊压了一下!】 正在夹毛血旺的琴酒,动作突然一顿。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凛冽的杀气。 他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对面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的松田纱织。 纱织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脑海: “被琴酒坐大腿了……” “哥,你忍忍……” 琴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股从未有过的怪异感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下的椅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硬的木头触感。 但是…… 这个女人的心里在说什么? 坐大腿? 哥? 松田阵平不是三年前就被炸成碎片了吗? 琴酒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难道…… 这椅子上,真的有什么我看不到的脏东西? “你在笑什么?”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松田纱织立刻收敛笑容,正襟危坐,一脸严肃:“没什么,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 琴酒冷冷地盯着她,手中的银筷子几乎要被捏弯。 他突然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换个位置。” 琴酒黑着脸,端起碗筷,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餐桌的最角落,离那个“主位”足足有三米远。 伏特加一脸懵逼,嘴里还塞着一块锅包肉:“大……大哥?怎么了?这位置风水不好吗?”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主位,又看了一眼正拼命憋笑的松田纱织,心中升起一个极其离谱的猜测。 这女人……该不会是在家里养小鬼吧? 第66章 琴酒:这女人脑子果然有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只有那盆毛血旺还在滋啦滋啦地冒着热气。 琴酒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双银质筷子,眉头紧锁,眼神阴鸷地盯着对面那个拼命憋笑的女人。 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凉意让他现在还觉得尾椎骨有些发麻,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贴着他的脊背吹了一口冷气。 【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好痛!】 【刚才琴酒那个表情,简直就像是坐在了仙人掌上!太经典了!】 【哥,你感觉怎么样?虽然是被Top Killer坐了大腿,但这波不亏啊,这可是琴酒诶!多少人想被他坐还没这待遇呢!】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我都看不到你,现在突然能看见了,再看这种画面冲击力简直太强了……】 松田纱织心里的小剧场像弹幕一样疯狂刷屏,哪怕她脸上努力维持着正经,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琴酒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又听到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琴酒眯起眼睛,墨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作为黑衣组织的行动组王牌,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是一个绝对的怀疑论者。鬼神之说?在他看来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但他相信直觉。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以及这个女人心里提到的“突然看见哥哥”……之前看不到。 “啪。” 琴酒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埋头苦吃毛血旺的伏特加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一块鸭血呛进气管里。 “大、大哥?”伏特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嘴唇已经被辣得像两根红香肠。 琴酒没有理会伏特加,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松田纱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试探:“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松田纱织心里一咯噔。 【不该看的东西?】 她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琴酒紧扣的衬衫领口,又顺着那黑色的风衣往下游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安全屋差点摸到的腹肌画面。 【呃……你的腹肌算不该看的东西吗?虽然我想看,但也没看到啊……就上次抱的时候趁乱摸了一把,手感确实硬邦邦的……咳咳,除此之外,我可是守法好公民,没看过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琴酒的额角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意淫,“我是说,比如鬼魂、幽灵、或者早就死去的人……这类东西。” 一旁的伏特加正被那盆毛血旺辣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抬起肿得像两根香肠一样的嘴唇,含糊不清地插嘴道:“大……大哥,你在说什么啊?这世界上哪有鬼啊?要是真有鬼,咱们早就被那些死掉的卧底给围殴了,嘿嘿。” 松田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卧槽!琴酒这直觉也太敏锐了吧?难道他真的感觉到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飘在琴酒头顶正对着琴酒比中指的松田阵平,又看了一眼飘在伏特加身后一脸温柔微笑的宫野明美。 【不是吧?就刚刚挨了一会儿,他就通灵了?这不科学啊!】 “没……没有啊!”松田纱织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脸真诚地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看到那些东西?我要是能看到鬼,早就吓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了,哪还能坐在这儿给您做毛血旺吃啊?” 琴酒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除了清澈的愚蠢和对金钱的渴望,似乎并没有撒谎的痕迹。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冷哼一声。 果然是我想多了。 这女人大概是因为受到朗姆的刺激,导致精神出现了一些错乱,产生了类似癔症的幻觉。把对死者的思念投射到了现实中,以为那个卷毛警察还在身边。 “最好没有。”琴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啤酒,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我不希望我的厨子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如果有病,就去治。” 虽然他并不怕鬼。 他是琴酒。 哪怕真的有恶鬼从地狱爬出来找他索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伯莱塔塞进鬼的嘴里,再送它回地狱一次。 “是是是,我很健康,身心健康!”松田纱织如释重负,连忙给琴酒夹了一块最肥美的毛肚,“来来来,大哥,吃毛肚,七上八下刚刚好,脆着呢!” 这场关于“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跨服聊天,就这样在双方都觉得自己赢了的情况下,诡异地结束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变成了伏特加的个人秀。 这位忠实的墨镜小弟虽然被辣得涕泪横流,嘴唇肿得像挂了两根烤肠,但依然停不下筷子。 “嘶——哈——大嫂……不,大姐头,这味儿太正了!嘶——虽然辣,但是爽啊!”伏特加一边灌着冰可乐,一边大口咀嚼着锅包肉。 松田纱织看着伏特加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琴酒而产生的紧张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能吃是福啊,伏特加这孩子,除了脑子不太好使,胃口是真不错。】 半小时后,餐桌上一片狼藉。 餐桌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盘子和一堆红彤彤的辣椒壳。 琴酒优雅地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青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缭绕升腾,让他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更加晦暗不明。 “明天我要去一趟神奈川。”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看向松田纱织,“处理几只不听话的老鼠。大概要去两天,晚上不过来。” “真的?!” 松田纱织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简直都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万岁!放假了!】 【琴酒不在家,我就能彻底放飞自我了!明天开着我的Type-R去兜风!去商场扫货!去……】 琴酒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放鞭炮庆祝的表情,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 这女人,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别高兴得太早。”琴酒冷哼一声,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森寒,“别乱跑。朗姆那个老东西最近在东京安插了不少眼线,虽然我警告过他,但难保他不会背地里搞小动作。你要是被人抓去做了切片研究,别指望我去救你。” “知道了知道了!”松田纱织敷衍地摆摆手,“我有分寸。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贴着‘琴酒的女人’这个标签,朗姆就算要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琴酒大人的怒火吧?” 【只要抱紧你这根粗大腿,狐假虎威这一套我玩得可溜了。】 【您老人家放心去杀老鼠吧,绝对不会给你戴绿帽……啊呸,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名为“纵容”的冷笑,站起身来,黑色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伏特加走出了大门。 “大哥,咱们真的不管大嫂了?”门外传来伏特加憨憨的声音。 “闭嘴。去神奈川。” 随着保时捷356A那独特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松田纱织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终于走了。伺候这尊大佛吃饭,简直比做一场开颅手术还累。” 她揉了揉笑僵的脸颊,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走了?这就走了?我的仇还没报呢!” 松田阵平一脸不爽地飘了过来,双手抱胸,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怨念,“那小子刚才坐我身上那一脸嫌弃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恶心!不行,纱织,你得给我弄点柚子叶水洗洗,我觉得我不干净了!”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一边收拾盘子一边吐槽:“哥,你有完没完?人家又看不到你,再说了,你一个鬼,有什么干不干净的?你还能被坐怀孕了不成?” “松田纱织!”松田阵平气得差点原地爆炸,“你这丫头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我是你哥!亲哥!” “是是是,亲哥。”松田纱织敷衍道,“既然是亲哥,那就别在这抱怨了。你要是真有本事,刚才怎么不直接给他一拳?我看你也就是个嘴强王者。” “你以为我不想?!” 松田阵平飘到她面前,一脸憋屈,“我碰不到他啊!那是活人,阳气重得很!我就算想掐死他,手也是直接穿过去的!” “哦——”松田纱织拉长了音调,一脸戏谑,“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只能看不能碰的废柴鬼啊?” “谁说是废柴?!” 被亲妹妹质疑能力,这绝对触及到了松田阵平的底线。他一挑眉毛,那股子痞帅的劲儿又上来了,“我对别人是不行,但对你……哼哼。” 话音未落,松田纱织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原本正在收拾盘子的她,竟然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卧槽?!!” 松田纱织吓得手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下意识地惊叫出声。 视线一转,她发现自己竟然被松田阵平打横抱了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结结实实的公主抱! “这……”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甚至能感觉到透过薄薄衬衫传来的、虽然微凉但却真实存在的触感,“你能碰到我?!” “废话。” 松田阵平得意地扬起下巴,即使是灵魂状态,那股子嚣张劲儿也丝毫不减,“刚才在意识空间里不是抱过了吗?你这反射弧是不是能绕地球两圈?” “可……可那是意识空间啊!这是现实世界!”松田纱织震惊得语无伦次,“你不是说你是灵体吗?为什么能抱得动我?!” “因为契约啊,笨蛋。” 松田阵平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炫耀新玩具一样,“既然跟你绑定了,你的身体就像是个基站。我对其他人是虚无的,但对你,是实体的。懂了吗?” 他说着,还故意松了一下手,吓得松田纱织尖叫着搂住了他的脖子。 “快放下!快放下!”松田纱织心脏狂跳,“这要是让路过的人看到,还以为我练成了什么悬浮术,或者家里闹鬼了!” 松田阵平嘿嘿一笑,稳稳地把她放在了沙发上,然后飘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所以,纱织妹妹,以后别说什么能不能看到腹肌的胡话。” 他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那个银毛混蛋的腹肌你能不能摸到我不知道,但你哥我的拳头……可是真的能打到你屁股上的哦。” 松田纱织:“……”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死了三年、却依然鲜活嚣张的男人,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可能比面对琴酒还要“精彩”一万倍。 第67章 飙车?不,我只是为了快点见到嫂子! 米花町的清晨,只有自由的香甜气息。 琴酒去神奈川杀老鼠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四十八小时,这栋房子她姓松田! “芜湖!起飞!” 松田纱织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既然琴酒不在,那还装什么淑女?她果断抛弃了那些为了维持“柔弱小白花”人设而穿的长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机车夹克,下身是一条修身的工装裤,脚踩马丁靴,整个人飒得像是要去炸街。 “你要去哪?”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半空中,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家妹妹,“穿成这样,你是打算去抢银行?” “抢什么银行?我有琴酒这个提款机,还需要自己动手?”松田纱织对着镜子涂上烈焰红唇,挑眉一笑,“今天天气这么好,当然是去神奈川找千速姐玩啊!” 听到“千速”这个名字,原本懒洋洋飘着的松田阵平瞬间僵直了身体,连墨镜都差点滑下来。 “去找千速?现在?”松田阵平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去干嘛?别给我惹事啊!” “我想她了不行吗?”松田纱织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个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顺便……带你去见见故人。哥,你难道不想看看千速姐现在过得怎么样?” 松田阵平沉默了。他飘到窗边,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半晌才别过头,嘟囔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那个暴力女,过得比谁都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当松田纱织拉开那辆紫色本田思域Type-R的车门时,某只口嫌体正直的幽灵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副驾驶上。 “系好安全带。”松田阵平习惯性地说道。 “哥,你是鬼,你系什么安全带?”松田纱织无情吐槽,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紫色的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车库。 …… 从东京到神奈川,走高速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但如果你开的是Type-R,并且拥有一颗“逮虾户”的心,这个时间可以被无限压缩。 高速公路上,一辆紫色的轿车宛如一道魅影,在车流中左突右冲。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早已突破了限速红线。 “慢点!松田纱织!你是赶着去投胎吗?!” 松田阵平虽然是鬼,不需要担心物理撞击,但职业病让他看着这狂飙的车速简直抓狂,“前面是弯道!减速!减速!你以为你是萩原那个飙车狂魔吗?!” “哥,你闭嘴!别影响我操作!”松田纱织兴奋地握着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切入内道,“这就是Type-R的灵魂啊!再说了,这车可是花了我四百万,不跑快点对得起这引擎吗?” “你这是超速!严重的超速!要吊销驾照的!”松田阵平在副驾驶上咆哮。 “哎呀,这路上又没测速探头,而且……” “呜——呜——呜——” 松田纱织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凄厉且熟悉的警笛声突然从后方响起。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警用摩托车如同白色的闪电,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逼近。骑车的女警英姿飒爽,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靠!条子!”松田纱织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什么条子!那是交警!而且……”松田阵平看清了后面的人,嘴角疯狂抽搐,“那是千速!你完了松田纱织,你死定了!” 前面的扩音器里传来了萩原千速冷冽而威严的声音: “前面的紫色本田!立即靠边停车!重复一遍,立即靠边停车!你已经严重超速!!” 两分钟后。 神奈川县警的一处临时停靠点。 松田纱织乖巧地站在车旁,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而萩原千速摘下头盔,甩了甩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那双锐利的凤眼正死死地盯着她。 “好啊!纱织!又是你!” 萩原千速把罚单本拍在手心,气得柳眉倒竖,“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是吧?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嫌我的罚单不够厚?” “千速姐,别生气嘛……”松田纱织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使出了必杀技——卖萌,“我这不是太久没见你,想快点见到你嘛。所谓归心似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说着,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变出了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双手捧到萩原千速面前。 “看!这是我特意去米花町那家排队三小时的网红店买的限定草莓蛋糕!为了保持它的新鲜度,我才不得不稍微开快了一点点……” “一点点?”萩原千速被气笑了,“你刚才的时速是一百八!这叫一点点?” 虽然嘴上严厉,但看着松田纱织那张讨好的笑脸,还有那个一看就很用心的蛋糕,萩原千速眼底的怒气终究是散了大半。 “下不为例。”她没好气地接过蛋糕,在松田纱织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扣车,让你走回东京!” “遵命!千速警官!”松田纱织立马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顺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松田阵平此刻正飘在萩原千速的身后,目光贪婪而温柔地注视着那个茶发的女子。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千速的头发,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脸上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啧啧啧,这眼神,看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松田纱织在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 半小时后,神奈川县警交通机动队的休息室。 萩原千速一边优雅地吃着草莓蛋糕,一边听着松田纱织胡扯这一路的“见闻”。 “对了,千速姐。”松田纱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肘撑在桌子上,一脸八卦地问道,“我记得我哥以前总是缠着你吧?他那个人那么臭屁,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让你讨厌,或者是特别丢人的黑历史啊?” “咳咳!” 正在飘着看墙上交通宣传海报的松田阵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然如果灵体有的话。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松田纱织:“喂!松田纱织!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哥!你这是大逆不道!” 松田纱织直接无视了老哥的抗议,目光灼灼地盯着萩原千速。 提到松田阵平,萩原千速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她眼中的神采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黑历史啊……”萩原千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可真是太多了。你哥那个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脑回路确实跟正常人不一样。” “比如呢?比如呢?”松田纱织兴奋地追问,眼角的余光看到松田阵平正在拼命摆手,示意“别说别说”。 “比如有一次。”萩原千速放下叉子,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时候还在警校吧,我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联谊聚会。结果你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跑到我家,非说我手机听筒有问题,如果不修好会影响通话质量。” “然后呢?” “然后?”萩原千速冷笑一声,“我就去换了个衣服的功夫,出来一看,我的手机已经被他拆成了一堆零件!连主板都给卸了!摆了一桌子!” “噗哈哈哈哈!”松田纱织没忍住,拍着桌子狂笑,“拆……拆手机?为了不让你去联谊?这也太直男了吧!” 松田阵平绝望地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是为了检查窃听器!那时候我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我是为了安全!安全懂不懂!” 可惜,他的辩解只有松田纱织能听到。 萩原千速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当时我气得直接给了他一顿暴揍,差点没赶上聚会。不过说来也怪,那家伙虽然把手机拆得稀巴烂,但后来居然真的又给装回去了,而且信号确实比以前好了。你说气不气人?” “那是天赋异禀!”松田阵平在旁边梗着脖子喊道,“什么叫气人?那是技术!技术流!” “还有一次更离谱。”萩原千速摇了摇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嫌疑人拿刀乱挥,所有人都还在外围对峙。你哥倒好,直接冲上去徒手攥住了人家的刀刃!血流了一地,他居然还跟嫌疑人说‘只有见了血你才能冷静下来’。” “真的假的?”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虎?” “是啊,蠢死了。”萩原千速叹了口气,“虽然蠢,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家伙……还真是个当警察的料。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除了他,也没谁了。” 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松田阵平不再反驳,他静静地看着千速,墨镜后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虽然蠢,但也挺帅的,是吧?”松田纱织轻声说道,既是对千速说,也是对身边的鬼魂说。 萩原千速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一笑:“是啊,挺帅的。只可惜……” 只可惜,那个总是把手机拆成零件、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卷毛混蛋,已经不在了。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伤感的时候,休息室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通报!通报!横滨湾大桥发生严重连环车祸!目前涉及车辆八辆,其中有一辆油罐车侧翻!现场火势很大,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萩原千速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为警察的冷肃与干练。 “立刻出发!”她迅速起身,抓起桌上的头盔,回头对松田纱织说道,“纱织,我有紧急任务,你先回去吧。等下次有空,我再跟你细说你哥那些糗事。” 说完,她像一阵茶色的旋风,冲出了休息室。 “千速姐!注意安全!”松田纱织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 几分钟后,休息室里只剩下松田纱织和松田阵平。 “八车连撞?油罐车侧翻?”松田阵平飘到窗边,看着远处呼啸而过的警车,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哥?交通事故不是很正常吗?”松田纱织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横滨湾大桥车流量本来就大。” “不对劲。”松田阵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种属于王牌刑警的敏锐直觉再次上线,“横滨湾大桥是双向六车道,视野极度开阔,而且今天天气晴朗,能见度极高。在这种路况下,除非是有人故意逆行或者恶意变道,否则很难发生这种规模的连环追尾,更别说让油罐车这种庞然大物侧翻。” 他转过身,看着松田纱织:“而且,刚才广播里提到,事故发生在桥的中段。那里有最完善的监控和限速系统。纱织,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自然事故。” 松田纱织咽下嘴里的蛋糕,擦了擦嘴,眼中的嬉笑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你的意思是……人为的?” “很有可能。”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好战的笑意,“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说不定......” 松田纱织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嘴角上扬:“那就看看去吧,谁让我哥好奇呢。” “走着!去横滨大桥!” 紫色的Type-R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朝着冒着黑烟的横滨湾大桥疾驰而去。 而在副驾驶上,松田阵平看着越来越近的事故现场,低声喃喃自语:“这么大的阵仗,希望不要是那群乌鸦搞出来的鬼……” 第68章 松田纱织?!你叫他什么??! 横滨湾大桥。 警笛声、救护车的呼啸声、人群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松田纱织把那辆紫色的Type-R停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惨烈的车祸现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虽然她是来看热闹的,但这热闹……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八车连撞,油罐车侧翻,半个桥面都像是被犁过一遍。 “啧,下手真狠。”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中,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寒光。 他像是在审视案发现场一样,目光扫过那些撞击的痕迹,“这绝对不是意外。那辆油罐车的爆胎位置,还有那几辆轿车的切入角度……这是典型的‘截杀’布局。” “截杀?”松田纱织压低声音,假装在整理头发,“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车祸为了杀人?” “不仅是杀人,更是为了掩盖。”松田阵平指了指远处那辆已经烧成废铁的黑色轿车,“看到那辆车了吗?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坐着的,就是那只‘老鼠’。”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老鼠。 这个词在她的字典里,现在几乎和琴酒划上了等号。 就在这时,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盯住,连血液都要冻结了。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猛回头,看向远处的一座高架桥引桥。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几辆因为封路而停滞的私家车。 “不用看了。”松田阵平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是那个银毛混蛋。” “琴……琴酒?!”松田纱织差点叫出声来。 “他在看你。”松田阵平飘回她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拿着望远镜,就在那辆黑色的保时捷里。啧啧,那青筋暴起的样子,估计是想把你塞进油罐车里一起烧了。” 【我靠!这都能被抓包?!】 松田纱织脸色煞白,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纱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处理完现场指挥工作的萩原千速走了过来,摘下警帽,露出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她有些狐疑地看着松田纱织,“是不是被这场面吓到了?” “啊?没……没有!”松田纱织回过神,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觉得……有点惨。千速姐,这事故……应该只是意外吧?” 萩原千速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目前来看是意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这不归我们交警管,搜查一课的人马上就到。” “那就好,那就好……”松田纱织心虚地擦了擦汗。 松田阵平飘在一旁,双手抱胸,凉凉地补了一刀:“纱织啊,听哥一句劝,琴酒真的不是良配。这种控制欲强的变态,迟早把你做成标本。” “闭嘴吧你!”松田纱织在心里怒吼,“我现在只求能留个全尸!” …… 两个小时后。 事故现场清理完毕,交通逐渐恢复。萩原千速换下了执勤服,带着松田纱织来到了附近一家家庭餐厅。 “说吧,今天到底来干嘛的?” 萩原千速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眼神犀利地盯着松田纱织,“别跟我说什么想我了。你这一路上都在旁敲侧击地问你哥的糗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哥还活着专门为了气他呢。” 松田纱织干笑两声,搅动着手里的冰咖啡:“我这不是……好奇嘛。毕竟差点成了我嫂子,我想知道在你眼里,那个臭屁的卷毛混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我就是想看他笑话,顺便气气他。】 飘在餐桌上方的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萩原千速,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说什么傻话。”萩原千速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我比你哥大,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小鬼。” “年龄不是问题啊!”松田纱织立刻化身八卦记者,“姐弟恋才香呢!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对他动心过?哪怕一瞬间?” 萩原千速放下了刀叉。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樱花盛开的季节。 “心动啊……”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然有过。那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嘴巴又毒,但在关键时刻……真的很迷人。” 松田阵平的灵体微微一颤,他伸出手,虚空描绘着千速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如果那家伙还在的话……”萩原千速收回目光,看着松田纱织,眼中闪烁着泪光,“我真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一句:为什么要那么拼命?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炸弹,搭上自己的一切?” 餐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松田纱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萩原千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声说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问了,那个笨蛋一定会说……” 与此同时,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也推了推墨镜,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不可一世的痞笑。 两人仿佛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达成了某种灵魂上的共振。 “这就是警察的责任啊。” “这就是警察的责任啊。” 异口同声。 一字不差。 松田纱织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虽然已经死去、却依然坚守信念的灵魂,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羁绊吗? 即使阴阳两隔,依然能读懂对方灵魂深处的坚持。 【呜呜呜,太好磕了……哥,你真是个混蛋,让这么好的女人为你伤心……】 就在松田纱织沉浸在这感人至深的氛围中,准备掏出纸巾擦眼泪的时候—— 一只冰冷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那种触感,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连餐厅里原本温馨的背景音乐仿佛都变成了恐怖片的配乐。 “不是说过,让你别乱跑吗?” 低沉、沙哑,带着浓重血腥气和烟草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幽幽响起。 松田纱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 这声音…… 这语气…… 还有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琴酒!!! 她艰难地转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琴酒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周围几桌的客人都下意识地噤了声。 “你……你怎么来了?”松田纱织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抖得像筛糠。 萩原千速也是警察,对于危险的感知极其敏锐。 在那只手搭上松田纱织脖子的瞬间,她的眼神就变了。 “纱织?”萩原千速皱起眉头,目光如刀般射向琴酒,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这位是……?” 她打量着琴酒。 一身黑,眼神阴鸷,浑身散发着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气息。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甚至不像个好人。 “你交男朋友了?”萩原千速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但这气场……有点凶啊。甚至有些杀气。他是做什么的?” 【完了完了!要穿帮了!】 【要是让千速姐知道他是黑衣组织的杀手,今天这餐厅就得变成枪战现场!】 松田纱织脑子转得飞快,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啊!那个……哈哈,千速姐,给你介绍一下!” 松田纱织猛地站起来,反手抱住琴酒的胳膊,死死拖住他想要拔枪的手,一脸假笑地解释道: “这是我……那个……男朋友!对!男朋友!” “他……他就是长得凶了点!其实人可好了!就是……就是最近我惹了点麻烦,有人要报复我,他不放心,所以特意赶过来保护我的!是吧?亲爱的?” 最后那声“亲爱的”,松田纱织叫得自己都快吐了。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那个,千速姐,既然他来接我了,那我就先走了!改天!改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松田纱织根本不敢看萩原千速怀疑的眼神,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拖着这尊煞神就往外走。 “哎?纱织!”萩原千速刚想追上去,却被松田纱织那一溜烟的逃跑速度给惊到了。 …… 餐厅一楼,楼梯拐角的死角处。 松田纱织刚把琴酒拽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推到了墙上。 “咚!” 一声闷响。 琴酒单手撑在墙壁上,将她死死地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标准的壁咚。 但没有任何浪漫可言,只有满溢的杀气。 “解释。” 琴酒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在东京待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没……没有!”松田纱织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救命啊!这姿势太危险了!虽然很帅,但是会死人的啊!】 “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千速姐……我错了!琴酒!我真的错了!”松田纱织果断认错。 “哼。”琴酒冷笑一声,突然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一字一顿地问道:“叫我什么?嗯?”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颤颤巍巍地试探道: “阵……阵哥?” 空气突然凝固了。 琴酒嘴角一扬,放开了松田纱织。 然而,飘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正准备看琴酒怎么欺负妹妹好上去拼命的松田阵平,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整只鬼都裂开了。 如果是实体,他现在估计已经喷出一口老血,染红了整个楼道。 “???!!!!!”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中,墨镜都震歪了,指着松田纱织,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松田纱织!!!” “你叫他什么?!” “阵哥?!” “老子才是松田阵平!老子才是你亲哥!你叫这个杀人魔‘阵哥’?!” “你这是认贼作父……不对,认贼作兄!你这是NTR!这是对你亲哥名字的亵渎!!” 松田阵平崩溃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死了三年,不仅妹妹被这个银毛混蛋拐跑了,现在连“阵哥”这个专属称呼都要被抢走了!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一幕: 面前是脸色微妙、似乎有些受用的琴酒。 头顶是暴跳如雷、正在疯狂抓狂的亲哥松田阵平。 【救命……】 松田纱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琴酒:这破车,也是人开的? 琴酒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松田纱织那张写满心虚的脸,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转身丢下一句:“跟我走。” 黑色的风衣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径直朝楼下走去。 “解释!我要解释!松田纱织!你给我说清楚!” 松田阵平的灵体在半空中疯狂乱舞,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黑色波斯猫。他指着琴酒的背影,墨镜后的眼睛里喷射出实质般的怒火:“你竟然叫这个满手血腥的混蛋‘阵哥’?那我算什么?我是备胎吗?还是你要把我这个亲哥开除出户籍?!” 松田纱织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边是惹不起的活阎王,一边是甩不掉的亲哥鬼魂。她缩着脖子,像只鹌鹑一样跟在琴酒身后,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嘟囔道:“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嘛……” “回去说什么?说你怎么认贼作兄?”松田阵平飘在她头顶,双手抱胸,冷哼一声,那语气酸得能腌透十斤柠檬,“我看你就是被美色迷了眼!对着一张死人脸也能发花痴,松田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松田纱织跟在琴酒后面,看着那宽阔挺拔的背影,心里的小人已经跪地求饶了。 【真是的……还得想办法哄哥哥。琴酒这么霸道,枪都顶脑门上了,我有什么办法?叫一声阵哥怎么了?保命要紧啊!】 【再说了,你们名字里都有个“阵”字,既然是同一个阵,有什么不能叫的?共享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小气鬼!】 走在前面的琴酒脚步微微一顿。 即使是在嘈杂的餐厅环境中,那个女人的心声依旧清晰无比地传进了他的脑海。 想念哥哥? 琴酒微微皱眉,他记得资料上显示,松田纱织的哥哥松田阵平早在三年前就死于摩天轮爆炸案。一个死人,有什么好哄的? 但他很快联想到了之前在松田纱织家里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被窥视感”,以及上次吃饭时莫名其妙感觉的恶寒。 这女人……难道真的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琴酒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低着头碎碎念的松田纱织,干咳了一声,冷冷地问道:“在想什么?” 松田纱织正沉浸在如何平衡“阴阳两界”关系的苦恼中,听到琴酒的问话,下意识地顺嘴秃噜道:“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哄哥哥……”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死寂。 松田纱织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完了!嘴瓢了!】 琴酒眯起眼睛,目光变得危险而玩味:“你哥哥?”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哥哥现在应该在米花公墓里躺着,或者已经变成了一盒灰。 松田纱织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CPU都要烧了。但她的脑回路向来异于常人,既然已经被听到了,不如…… “是啊,我哥哥。”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指了指琴酒的头顶上方,一脸认真地说道,“他现在就飘在你头上,正琢磨着从哪个角度下手,把你揍一顿狠的。” “哈?” 琴酒挑了挑眉,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上方。除了天花板和吸顶灯,什么都没有。 但他并没有觉得荒谬,反而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冷笑一声:“让他来。” 不管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挡路,他不介意再杀一次。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一听这话,原本就处于暴走边缘的神经彻底崩断了。 “嘿?我这暴脾气!” 松田阵平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虽然那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挑衅我是吧?看不起我是吧?银毛混蛋,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松田!” 话音未落,松田阵平一个俯冲,对着琴酒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就是一套标准的警用格斗术组合拳。 左勾拳!右勾拳!回旋踢!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看着更是刚猛无比。 然而—— 琴酒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松田阵平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琴酒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 “可恶!又是这样!物理攻击无效!”松田阵平气得在原地跺脚,对着琴酒挥舞着拳头,“有本事你灵魂出窍跟我打啊!仗着有肉体算什么本事!” “噗——” 看着自家老哥像个对着空气打拳的二傻子,松田纱织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松田纱织捂着肚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指着琴酒身边的空气说道:“他刚才对着你打了一套组合连招,左勾拳右勾拳还有个回旋踢,姿势帅呆了……可惜,什么都没打到,穿模了。” 琴酒:“……” 他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松田纱织,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这个女人,果然脑子不太正常。 “无聊。”琴酒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松田阵平飘到松田纱织面前,一脸严肃地指着琴酒的背影,“纱织,你问问他,要不要和你打一场?” 松田纱织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惊恐地摇摇头。 【哥你疯了?让我跟Top Killer打?你是嫌我活得太长,想让我早点下去陪你吗?】 “让你问,你就问!我想看看这家伙到底有多少斤两,能不能配得上做我的对手!”松田阵平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松田纱织看着老哥那副“你不问我就念死你”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对着琴酒的背影喊道:“那个……琴酒……阵哥……” 琴酒停下脚步,侧过脸,眼神冰冷:“又怎么了?” “你要不要……跟我打一场?”松田纱织的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 琴酒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松田纱织。 黑色的机车夹克,紧身工装裤,马丁靴。看起来倒是干练,但在他眼里,这就跟一只小白兔穿上了老虎皮一样可笑。 “你?和我?”琴酒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我哥让我问的!”松田纱织立马甩锅,指了指空气,“他说想看看你的身手。 琴酒盯着松田纱织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是真的疯了,还是又在玩什么把戏。 但他听到了她内心的忐忑,也听到了她对那个所谓“哥哥”的无奈。 有点意思。 “好吧。”琴酒有些无奈地收回目光,像是答应陪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既然你想找虐,我成全你。”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松田纱织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上车。” “去哪?”松田纱织踉跄着跟上。 “前面的废弃工厂。”琴酒头也不回地对一直候在门口当透明人的伏特加说道,“伏特加,你在外面守着。” 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哥终于要动手调教大嫂了”的憨厚笑容:“明白!大哥!我懂!绝对不让人打扰你们!”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你懂个锤子!】 三人走出餐厅,来到了停车场。 琴酒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哎等等!”松田纱织突然停住脚步,指了指旁边那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我的车还在这呢!不能扔这儿啊,会被贴条的!” 琴酒看着那辆骚包的紫色改装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真是麻烦。”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拿来。” 松田纱织一愣,下意识护住口袋:“什么?” “钥匙。”琴酒的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啊?你要开我的车?”松田纱织一脸震惊,“可是……这车很快的,而且是手动挡,离合器很硬……” 琴酒冷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世界上还有我驾驭不了的车?”,直接上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 “上车。” 琴酒拉开那辆紫色本田的驾驶座车门,那双大长腿委屈地蜷缩了一下,才勉强坐进了对他来说有些狭窄的驾驶舱。 松田纱织战战兢兢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心里默默为自己的爱车祈祷。 【完了完了,我的小紫,今天要被糟蹋了。】 “这什么破内饰。”琴酒嫌弃地扫了一眼车内那些充满二次元风格的挂件和碳纤维贴纸,手握住方向盘,调整了一下座椅,“塑料感十足的玩具。” 松田阵平飘进后座,翘着二郎腿,也是一脸嫌弃:“虽然这车不错,但这混蛋一坐进来,怎么感觉整个车的档次都被拉低了?像个偷车的黑帮分子。” “轰——!!!” 琴酒没有理会车内一人一鬼的吐槽,一脚油门踩到底。 本田红头机特有的高亢声浪瞬间炸响,整辆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紫豹,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弹射起步! “慢点!慢点!还没热车呢!!”松田纱织抓着扶手尖叫。 琴酒充耳不闻,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换挡。 一档、二档、三档…… 动作快得只能看到残影,转速表直接逼近红区。 这辆在松田纱织手里只是“快车”的Type-R,在琴酒手里仿佛彻底觉醒了野兽的本能,在公路上疯狂穿梭,每一个过弯都精准得像是经过电脑计算,却又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啧,技术还凑合。”后座的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虽然不想承认,但这银毛混蛋的车技确实无可挑剔。 十分钟后。 伴随着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紫色的本田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市区五公里外的一处废弃工厂空地上。 琴酒熄火,拔出钥匙,扔给已经脸色发白、处于晕车边缘的松田纱织。 “动力太肉,悬挂太硬。”琴酒给出了一句中肯但毒舌的评价,“除了吵,一无是处。” 松田纱织抱着钥匙,心疼地摸了摸方向盘:【你才肉!你全家都肉!这是情怀懂不懂!】 …… 废弃工厂内部。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机械加工厂,巨大的厂房显得格外空旷,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架和废弃的油桶。 是个杀人抛尸……啊呸,是个切磋武艺的好地方。 琴酒脱下那件黑色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油桶上。 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倒三角身材,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锁定了松田纱织,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透着一股捕猎者的兴奋。 “这里怎么样?”琴酒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扔到一边,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背心。 她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脚踝,那种属于原主“松田纱织”的肌肉记忆开始苏醒,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可以。”松田纱织点了点头,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自由搏击起手式。 而在她身后,松田阵平的灵体正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进行着“赛前指导”。 “听着,纱织。这家伙是个左撇子,攻击习惯偏向左侧。他的下盘很稳,不要轻易尝试摔技。利用你的灵活性,打游击战!我会预判他的动作告诉你!” 松田阵平的眼中闪烁着寒光:“既然是切磋,那就别客气。给我狠狠地揍他那张欠揍的脸!” 琴酒看着松田纱织那变得专业的架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 他身形微躬,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开始吧。” 第70章 你有本事打人,你有本事出来扛雷啊!! 废弃仓库内 “哈!” 松田纱织一声娇喝,身形如电,一记凌厉的侧踢直奔琴酒的腰侧。 这具身体原本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演示。 然而,琴酒只是微微侧身,甚至连双手都没有从裤兜里拿出来,那记势大力沉的侧踢就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太慢。”琴酒冷冷地评价,嘴角带着一丝戏谑。 他就像是在逗弄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闲庭信步地在空地上移动,任凭松田纱织如何进攻,都无法触碰到他分毫。 “左边!攻他左边!那是他的盲区!”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中,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自己上去抓着纱织的手打。 “哎呀笨蛋!假动作!先出刺拳再接勾拳!你那是跳舞吗?重心!重心压低!” 松田纱织本来就打得吃力,脑子里还全是老哥的咆哮声,心态瞬间就崩了。 【你行你上啊!别在那瞎比比!】 她在心里怒吼,脚下的步伐一乱,原本想踢腿,结果变成了个不伦不类的滑步。 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 他原本插在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并没有握拳,而是化掌为刀,轻描淡写地在松田纱织的后背推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控制得极妙,既不会伤人,却足以破坏平衡。 “啊!” 松田纱织惊呼一声,整个人像是失控的陀螺,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脸着地,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横空伸出,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 下一秒,松田纱织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撞进了琴酒的怀里。 坚硬的胸膛,冷冽的烟草味,还有那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来的体温。 琴酒单手扣着她的腰,微微低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脸侧,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这就站不稳了?看来你的‘阵哥’教得也不怎么样。” 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投怀送抱?】 【腹肌……好硬……】 然而,这一幕落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眼里,那简直就是—— 核爆现场! “松!田!纱!织!” 松田阵平看着自家妹妹像只小鹌鹑一样缩在那个银毛杀手怀里,而那个混蛋的手还放在他不该放的地方,整只鬼瞬间炸成了红色的怒气团。 “放开她!你个银毛色狼!把你的脏手拿开!!” 松田阵平在空中疯狂挥拳,但依然全是穿模。那种无力感和愤怒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受不了了!那是老子的妹妹!!” 松田阵平怒吼一声,原本半透明的灵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我来!!!” 下一秒,那道光芒如同流星坠地,猛地冲进了松田纱织的眉心。 …… 废弃工厂内,气流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琴酒原本正准备松开怀里的女人,顺便再毒舌两句打击一下她的自信心。 突然,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变了。 不是体温或心跳的变化,而是一种……气场。 前一秒,这女人还像是一只炸毛却毫无威胁的小奶猫,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慌乱。 但这一秒。 松田纱织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圆润明亮的杏眼,此刻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透出一股令人心惊的痞气和锐利。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野性。 那不是松田纱织的眼神。 那是狼的眼神。 琴酒心头一跳,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松田纱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不再是谄媚或心虚,而是带着一种狂傲的挑衅。 “喂,银毛混蛋。” “松田纱织”开口了,虽然还是原本的声线,但语气却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抱够了没有?还要占我妹便宜到什么时候?” 琴酒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松田纱织”突然发力。 不再是之前那种花拳绣腿,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左手猛地扣住琴酒揽在她腰间的手腕,反关节一扭,右手握拳,借着腰腹的力量,一记标准的上勾拳直冲琴酒下巴!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精准、老练。 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做饭的厨子能打出来的! 琴酒反应极快,头向后仰,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同时松手后撤,拉开距离。 “你是谁?”琴酒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伯莱塔。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明明还是那个蠢女人,但里面的灵魂仿佛换了一个人。 难道…… 琴酒脑海中闪过之前松田纱织说的那些“疯话”——“我哥就在你头顶”、“他想揍你”。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真的有鬼?而且……上身了? “我是谁?” “松田纱织”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警用格斗架势,眼神凶狠地盯着琴酒,“我是你大爷!敢动我松田阵平的妹妹,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就不回三途川!” 话音未落,“她”已经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冲了上来。 砰!砰!砰!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 这一刻的“松田纱织”,战斗力简直爆表。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要害,而且极其刁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琴酒一边格挡,一边后退。 如果是面对别的敌人,他早就拔枪射击,或者直接下死手折断对方的脖子。 但现在,攻击他的人,用的是松田纱织的身体。 那纤细的手腕,那脆弱的脖颈,只要他稍微用点力,这具身体就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该死! 琴酒心中暗骂一声。这个发现让他束手束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灵魂”是在透支这具身体的潜能。如果他硬碰硬,这女人明天估计连床都下不来。 “你就这点本事吗?只会躲?” 松田阵平操控着妹妹的身体,越打越火大。这银毛混蛋滑得像条泥鳅,而且明显在放水! 这是看不起谁呢?! “给我认真点!” 松田阵平怒吼一声,抓住琴酒因为顾忌而露出的一丝破绽,一记凌厉的侧踢踹向琴酒的膝盖,紧接着借力腾空,一拳轰向琴酒的面门。 琴酒原本可以侧身避开,甚至可以用手肘重击对方的胸口将其击飞。 但那样做,松田纱织的肋骨必断无疑。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琴酒做出了一个违背杀手本能的决定。 他没有反击,也没有完全躲避,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卸掉了大部分力道。 砰! 一声闷响。 松田纱织那并不算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琴酒那张冷峻的脸上,正中颧骨。 琴酒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几缕银发散乱地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嘴角,缓缓渗出了一丝血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松田阵平愣住了。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看着硬生生挨了这一拳的琴酒,心里的怒火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家伙……是故意的? 以他的身手,怎么可能躲不开这一拳?除非……他是怕伤到纱织的身体? 松田阵平看着琴酒嘴角的那抹血迹,心情变得极其复杂。 【切,算你这混蛋还有点良心。】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突然袭来。 强行附身对于灵体的消耗是巨大的,更何况他还进行了如此高强度的剧烈运动。松田阵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灵魂像是要被抽离一般。 “算了……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松田阵平嘟囔了一句,看了一眼面前依然保持沉默的琴酒,冷哼一声:“我出气了,累死了,先回去睡一觉……明天见。” 留下这句极其不负责任的话,那种附身的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 松田纱织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锐利和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睡醒般的迷茫和清澈的……愚蠢。 “嗯……?” 松田纱织甩了甩头,感觉浑身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一样酸痛,尤其是右手手背,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我怎么感觉天旋地转的……” 她揉着太阳穴,视线逐渐聚焦。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处的琴酒。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组织Top Killer,此刻正阴沉着脸看着她。 他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原本冷峻无瑕的左侧脸颊上,此刻红肿了一大块,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上。 那一瞬间,一段不属于她的、但又无比清晰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她是如何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把拳头狠狠印在琴酒脸上的。 轰——!!! 松田纱织觉得有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我……我打了琴酒?】 【我打了琴酒的脸?!】 【我不光打了他的脸,我还骂他是混蛋?!】 “那个……阵哥……”松田纱织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她干笑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那只刚刚行凶的手去擦琴酒嘴角的血,却被琴酒冰冷的眼神吓得缩了回来。 “你听我解释……其实……刚才那个不是我……” 松田纱织快哭了,她在心里疯狂咆哮:【松田阵平!你个坑货!你出来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打人,你有本事出来扛雷啊!!】 然而,那块玉佩毫无反应,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琴酒抬起手,用大拇指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看着指腹上的那一抹殷红,眼底闪烁着让人看不透的暗芒。 那种眼神,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猎人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口的眼神。 “不是你?” 琴酒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松田纱织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那是谁?”琴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松田纱织刚才挥拳的那只右手,动作轻柔得有些诡异,却让松田纱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鬼吗?”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还是你那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是……是哥哥!真的是他!”松田纱织拼命点头,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刚才上身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是无辜的!你信我!” 琴酒看着她那副怂样,脑海里却浮现出刚才那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的“她”。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必须承认。 “我相信。” 琴酒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松田纱织不敢置信。 “哎?真的?”松田纱织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你真的相信那是灵异事件?” “嗯。” 琴酒点了点头,然后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脸侧,将她彻底困死在墙角。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令松田纱织心惊肉跳的暗火。 “既然是你哥哥打的……” 琴酒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 “但这笔账,既然他跑了,那就只能由你这个妹妹......来偿还了。” 松田纱织:“!!!”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 第71章 琴酒:怎么?不满意? 废弃工厂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放开我!你放开我!” 松田纱织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个麻袋一样被琴酒单肩扛在肩上。她的腹部顶着琴酒坚硬的肩胛骨,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把中午吃的饭给吐出来。 她拼命捶打着琴酒的后背,但那紧实的肌肉硬得像花岗岩,反倒震得她手疼。 【松田阵平!你个缩头乌龟!王八蛋!你不管是吧?你有本事上身打人,你有本事别跑啊!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顶雷算什么男人?!】 【我要是死了,做鬼也要去把你的墨镜踩碎!把你私房钱全烧给萩原研二!】 松田纱织在心里疯狂咆哮,把那个不靠谱的亲哥祖宗十八代……哦不对,那是自己的祖宗,把他的灵魂骂了个遍。 “闭嘴。” 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戾气。 他走到那辆紫色的本田Type-R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毫不怜惜地将肩上的女人“塞”了进去。动作粗鲁得就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而不是对待一位女士。 “咔哒。” 安全带被暴力扣上。 琴酒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长腿有些憋屈地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能冻死人的低气压。 轰——!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紫色的跑车在原地烧胎起步,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向着东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用余光瞄向琴酒。 男人的侧脸冷峻如冰雕,嘴角那一抹未干的血迹不仅没有损耗他的颜值,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妖冶、危险,像是一朵盛开在地狱边缘的彼岸花。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打了琴酒的脸,这跟在老虎屁股上拔毛有什么区别?他现在不说话,肯定是在想怎么折磨我。是灌水泥沉东京湾?还是大卸八块做成人肉叉烧包?】 【呜呜呜……我还没去夏威夷,我的存款还没花完,我还没有摸够腹肌……】 琴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沿。 那个女人聒噪的心声像是一千只鸭子在他脑子里开会,吵得他脑仁疼。但他并没有出声制止,反而觉得……有点可笑。 恐惧? 哼,这女人的恐惧里,怎么还夹杂着对他腹肌的惋惜?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 东京,米花町。 紫色的Type-R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入了松田宅的车库。 车刚停稳,松田纱织的手还没摸到门把手,驾驶座的车门已经被推开。一阵黑色的旋风刮过,副驾驶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下车。” 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个……阵哥,我自己走,我自己能走……”松田纱织赔着笑脸,试图展现自己良好的认罪态度。 然而琴酒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弯下腰,长臂一伸,再次将松田纱织像扛战利品一样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 “喂!这是我家!我有腿!……哎哟!” 琴酒根本无视她的抗议,一脚踹开大门,反手甩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屋子都抖了三抖。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琴酒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压迫。 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前,肩膀一抖,直接将松田纱织扔了上去。 松田纱织被摔得七荤八素,在沙发上弹了两下才稳住身形。她惊恐地缩向沙发角落,双手抱胸,看着面前如同魔神般逼近的男人。 “你……你到底要干嘛?”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哭腔。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腰间那条黑色的皮带扣上。 “咔哒。” 金属皮带扣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干什么?”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将皮带从裤袢里抽了出来,对折,在手里拉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当然是让你还债啊。” 他俯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了松田纱织。 “我这两下,难道是白挨的?” 看着琴酒手中那条黑色的皮带,再看看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松田纱织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解皮带? 孤男寡女? 还要还债? 这剧情走向……难道是那种十八禁的展开?! 【卧槽!不是吧?!琴酒想要?!】 【这就开始了?没有任何前戏?直接霸王硬上弓?虽然我是馋你的身子,但这种强制爱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而且你这也太粗暴了吧?会不会很痛?不行不行,这种事情得讲究两情相悦……起码得先洗个澡吧!】 【松田阵平!哥!你出来啊!你妹要被拱了!啊啊啊啊!】 松田纱织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护住胸口,紧闭双眼,扯着嗓子尖叫:“雅蠛蝶!不要啊!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琴酒解皮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即使早就习惯了这个女人脑子里那些黄色的废料,但此刻听到这些离谱到天际的心声,他的额角还是忍不住跳起了青筋。 想要? 她以为他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 对着这么一张蠢脸,他能有什么兴致? “闭嘴。” 琴酒冷哼一声,大手一伸,直接扣住松田纱织的肩膀,毫不费力地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让她脸朝下趴在沙发上。 “哎?哎?这个姿势?”松田纱织还在胡思乱想,【难道是传说中的后……】 PIA!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剧痛从屁股传来,火辣辣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松田纱织整个人都懵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紧接着。 PIA! 又一下。 琴酒收起皮带,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她感到钻心的疼,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纯粹就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下次,”琴酒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警告,“就不是两下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趴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撅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痛吗? 挺痛的。琴酒那手劲,哪怕收了力,也不是闹着玩的。 但是…… 比起痛,松田纱织现在更多的是——懵逼。 就这? 就这???? 酝酿了半天情绪,又是解皮带又是关门的,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结果你就给我来个打屁股? 【不是……琴酒你是不是不行啊?】 松田纱织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火辣辣的屁股,一脸幽怨地看着正在重新系皮带的琴酒。 【我裤子都……啊呸,我心理建设都做好了,你就给我来这个?】 【松田纱织……你是真没魅力啊!都送到嘴边了,人家宁愿打你一顿都不愿意睡你!】 【这也太打击人了!难道我的身材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还是说琴酒其实喜欢男人?比如那个赤井秀一?】 正在系皮带的琴酒,动作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已经恢复冷静的眸子,瞬间又燃起了两簇火苗。 不行? 喜欢赤井秀一?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生化废料! 琴酒猛地转过身,大步逼近松田纱织。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刚想往后缩,下巴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捏住,强迫她抬起头。 “怎么?”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像是毒蛇吐信。 “不满意?” 松田纱织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瞬间上线。 【满意!太满意了!再不满意命都要没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满意!满意!特别满意!阵哥这手法真是专业,力度适中,直击灵魂!简直就是惩罚界的教科书,教育界的楷模!” 琴酒看着她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冷哼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 “去做饭。”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女人,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拿起茶几上那份之前的报纸。 “饿了。” 松田纱织揉着屁股,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这……” 【刚打完人就让人做饭?周扒皮都没你这么狠!】 【而且我屁股疼啊!站着都疼!】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她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门一关,松田纱织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好你个琴酒!打我是吧?羞辱我是吧?看不上我是吧?】 【行!既然你不想睡我,那我就让你睡不着觉!】 【想吃饭?好啊,本小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火辣辣的爱”!】 松田纱织打开冰箱,从最里面的角落里翻出了那罐珍藏已久的“魔鬼辣椒酱”。这是她之前为了做变态辣挑战特意买的,据说只要一滴就能让人怀疑人生。 “嘿嘿嘿……” 松田纱织发出一阵阴险的笑声,就像是童话里的老巫婆在熬制毒药。 起锅,烧油。 一大把干红辣椒,一大把花椒,再来两勺魔鬼辣椒酱。 瞬间,一股呛鼻的辛辣味在厨房里爆开。 “咳咳咳……”松田纱织自己都被呛得眼泪直流,赶紧打开抽油烟机,但这丝毫不能阻挡她复仇的决心。 水煮牛肉?不行,不够辣。 辣子鸡?太干了。 那就来个自创的——“地狱烈火全家福”! 牛肉、毛肚、鸭血、午餐肉……凡是能吸辣的食材,统统往里扔。 红油翻滚,辣椒起舞。 这哪里是做饭,这简直是在炼蛊。 一个小时后。 厨房的门打开了。 一股浓烈霸道的香辣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连空气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松田纱织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盆走了出来,盆里红彤彤的一片,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辣椒和花椒,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吃饭了!” 松田纱织脸上挂着“核善”的微笑,将那盆“生化武器”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声。 “大哥!我回来了!” 伏特加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黑色的手提箱。他一进门,鼻子就耸动了两下,墨镜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香啊!大嫂……啊不,松田小姐,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这味道,够劲啊!” 伏特加搓着手,一脸馋样地凑了过来。 琴酒放下报纸,看着面前这盆红得发黑的菜,眉梢微微一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期待的松田纱织,听到了她内心疯狂的叫嚣: 【吃啊!快吃啊!辣死你个面瘫脸!让你明天拉肚子拉到脱肛!让你菊花残满地伤!】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幼稚的报复。 不过…… 第72章 伏特加:卧槽!大哥……这么猛的吗?! 琴酒拿起筷子,在红油里夹起一片裹满了辣椒籽的牛肉,在松田纱织震惊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送进了嘴里。 咀嚼,吞咽。 动作优雅,神情淡漠。 仿佛他吃的不是魔鬼辣,而是一块普通的白水煮肉。 “味道不错。” 琴酒淡淡地评价道,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松田纱织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这不可能!这可是魔鬼辣啊!你是味觉失灵了吗?!】 “伏特加,坐下吃。”琴酒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好嘞大哥!”伏特加毫无防备,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毛肚,在那红油里狠狠涮了一下,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 伏特加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紫。 “噗——!!!” “水!水!水!救命啊!着火了!嘴里着火了!!!” 伏特加跳起来,捂着喉咙满屋子乱窜,眼泪鼻涕横流,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琴酒看着伏特加那副惨样,又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松田纱织,慢条斯理地又夹起一块鸭血。 “确实有点辣。” 他看着松田纱织,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不过,比起某人的心眼,这点辣度……还差得远。” 松田纱织:“……” 【这男人……是铁做的胃吗?!】 厨房里,松田纱织听着客厅传来的杀猪般的惨叫声,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打开冰箱,倒了一杯冰牛奶。 “哎哟……嘶……” 刚迈出一步,臀部传来的火辣痛感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松田纱织不得不改变走路姿势,双腿微微分开,屁股向后撅着,像一只刚下完蛋还扭了腰的鸭子,一步一拐地挪出了厨房。 客厅里,伏特加正抓着茶几上的凉水壶猛灌,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红面馒头,嘴唇更是变成了两根香肠。 听到动静,伏特加转过头。 然后,他愣住了。 视线中,松田纱织手里端着牛奶,脸色潮红,眼神迷离,走路姿势……极其怪异且不可描述。 一步,一颤。 每走一步,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伏特加墨镜后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的目光在松田纱织那怪异的走路姿势和琴酒那重新系好的皮带之间来回扫视,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卧槽!大哥……这么猛的吗?!】 【就把大嫂折腾得路都走不动了?】 【难怪刚才大哥要把我支开去停车,原来是……啧啧啧,这姿势,这战况,简直惨烈啊!】 伏特加看着松田纱织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厨子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敬畏、惊叹,甚至还有一丝……看“烈士”般的同情。 松田纱织被伏特加那直勾勾、火辣辣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她把牛奶递过去,没好气地说道:“喝吧!解辣的!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腿脚不方便啊?” 伏特加接过牛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那眼神依然黏在松田纱织身上,像是要把她看出朵花来。 “大嫂……辛苦了。”伏特加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松田纱织:“???” 【这憨批在说什么?什么辛苦了?做饭辛苦?】 【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 松田纱织心里一阵恶寒,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围裙。 坐在沙发主位上的琴酒,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 他手里捏着的筷子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 这女人的脑回路,简直.......。 还有伏特加…… 琴酒冷冷地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射出一道如同实质的寒光,直刺伏特加的面门。 “好看吗?” 声音不大,却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客厅里的空气。 伏特加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牛奶差点洒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哥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求生欲瞬间上线。 “好……好看……啊不!不好看!不是……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伏特加语无伦次,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完了完了!大哥吃醋了!大哥占有欲发作了!】 【我竟然敢盯着大嫂看,我是嫌命长了吗?!】 “滚。” 琴酒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是!大哥!” 伏特加如蒙大赦,抱着牛奶杯,连滚带爬地窜到了离琴酒和松田纱织最远的角落里,缩成一团,面对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爽啊。 【还得是琴酒!这压迫感,这气场,简直就是专门克制变态的杀虫剂!】 她正准备趁乱溜上楼,身后却传来了那个恶魔般的声音。 “站住。” 松田纱织身体一僵,机械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阵……阵哥,还有什么吩咐?” 琴酒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坐姿,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筷子。 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坐下。” “啊?”松田纱织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屁股,面露难色,“那个……我就不坐了吧……” 【坐?我现在坐下去跟坐老虎凳有什么区别?屁股都要裂开了好吗!】 琴酒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怎么?我的话,你要让我说第二遍?” “不不不!我坐!我这就坐!” 松田纱织吓得一哆嗦,咬着牙,像是在进行某种慢动作表演一样,缓缓地、一点点地将屁股挪到了椅子上。 “嘶——” 屁股接触到椅面的那一瞬间,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她的五官都扭曲了,只能半边屁股悬空,维持着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平衡姿势。 琴酒看着她那副受刑的样子,心情莫名地愉悦了几分。 他夹起一块红彤彤的牛肉,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下,然后用筷子点了点那盆如同岩浆般的“地狱料理”。 “你也吃。”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饿!我减肥!” 【你是铁胃,我可是肉体凡胎啊!这玩意儿吃下去会死人的!】 琴酒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掉进陷阱后的愉悦。 “是你自己做的,不尝尝怎么行?”琴酒的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而且,我看你刚才不是说……想让我体验一下‘火辣辣的爱’吗?” 松田纱织:“!!!” 【卧槽!这句话我刚刚说出来了???】 “既然是‘爱’,”琴酒特意加重了那个字的读音,眼神冰冷,“那就别浪费。吃。” 最后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松田纱织看着琴酒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处刑!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在一个角落里夹起了一根看起来沾油最少的肉片。 “那个……那我就……尝尝咸淡……” 松田纱织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将那片肉塞进了嘴里。 轰——!!! 那根本不是辣,那是痛!是灼烧!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舌头上跳踢踏舞!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鼻涕也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唔……咳咳咳……” 松田纱织捂着嘴,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水!我要水!救命啊!!】 琴酒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发出一声轻哼,似乎对这个惩罚很满意。 “味道怎么样?”他明知故问。 松田纱织含着眼泪,拼命点头,竖起大拇指,用变了调的声音说道:“好……好次……特别好次……阵哥……您多次点……” 【好次你大爷!琴酒你个变态!你个魔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琴酒放下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 “既然好吃,那这盆就留给你当夜宵了。” 说完,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辣得神志不清的女人。 “这种小聪明,下次少耍。否则……” 他目光下移,扫了一眼松田纱织的臀部。 松田纱织浑身一紧。 “走了。” 琴酒转过身,大步走向玄关。 角落里的伏特加如梦初醒,赶紧放下空了的牛奶杯,跟了上去。 “大嫂再见!大嫂保重!”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松田纱织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斯哈……斯哈……辣死了!辣死了!” …… 门外,黑色的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伏特加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大哥。 琴酒依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哥……”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开口,“那菜……真的不辣吗?” 刚才大嫂那副样子,看着都疼啊。 琴酒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辣。” 伏特加一愣:“啊?那大哥你刚才怎么……” 怎么吃得面不改色,甚至还吃了不少? 琴酒转过头,瞥了伏特加一眼,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孤傲。 “能忍。” 简单的两个字,透着一股强者的自信和对痛苦的蔑视。 伏特加肃然起敬。 “不愧是大哥!这定力!这意志!简直就是钢铁般的男人!” 伏特加一边在心里疯狂吹彩虹屁,一边发动了车子。 保时捷缓缓驶出巷口。 车厢里很安静。 两分钟后。 琴酒突然掐灭了手里的烟,声音略显急促地开口: “伏特加。” “在!大哥有什么吩咐?” 琴酒的手死死地抓着车门的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酷、不失大佬风范: “前面路口,找个公厕。” 伏特加:“???” “啊?大哥你要……” 琴酒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现在。” “立刻。” 小剧场: 我是牛马打工人--AC桉宸,有一次和我最亲爱的读者在闲聊时,当头一棒。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竟然变成高中生了?! 为了不引起组织的怀疑,我化身作者,与此周旋。 年龄虽然变年轻,但头脑一样的棒,无处不在的恋爱脑作者----桉宸 (咳咳咳.....)男人.....对象永远不只一个!!! 第73章 降谷零:阵平,你还是那么喜欢打脸 次日清晨,松田纱织幽幽醒来。 而在她床头,那个半透明的卷毛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半空,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具现化出来的汽车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这一幕,瞬间引爆了松田纱织的起床气。 “松田阵平!!” 松田纱织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虚影砸了过去。枕头毫无悬念地穿过了男人的身体,砸在了墙上,但这并不妨碍她宣泄心中的怨气。 “你就这么看着我挨打?啊?!你是我亲哥吗?昨天琴酒抽我的时候你在哪?他在我屁股上‘盖章’的时候你在哪?你不是号称拳打警视厅、脚踢拆弹组的恶霸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松田阵平放下手里的杂志,墨镜后的眼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像气球一样飘到了安全距离。 “哎呀,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以为意,“不就是打两下屁股吗?又不是用的手,隔着裤子呢。再说了,当时我刚附身完,能量耗尽被强制休眠了,我想出来也出不来啊。” “借口!都是借口!”松田纱织气得抓狂,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谁让你昨天擅自上身去揍琴酒的?你不惹事,我会挨这顿打吗?凭什么你爽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肉偿……啊呸,债偿!” 想起昨天琴酒那张冷得掉冰渣的脸,还有那两下毫不留情的皮带,松田纱织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行了行了,别哭唧唧了,多大点事。”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我已经了解过了,琴酒那个银发混蛋虽然看着凶,但对你还算有点底线。起码没真把你怎么样,甚至还挺……细节的。”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飘在半空中,翘着二郎腿翻看着一本不存在的杂志,“不过,想追我妹?哼,让他先把那一身黑洗白了再说。我松田阵平的妹妹,就算要找男人,也不能找个通缉犯吧?怎么着也得是个身家清白的……” 松田纱织根本懒得理会这个马后炮,轻呵一声,扭过头去,不在理他。 …… 二十分钟后,松田纱织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推门而出。 “纱织,你要去哪啊?”松田阵平像个背后灵一样飘在后面。 “去叫黄毛混蛋。”松田纱织没好气地说道,手里转着车钥匙。 “黄毛?还有一个?”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 松田纱织没理会他的吐槽,一脚油门,紫色的Type-R轰鸣着冲向了波洛咖啡厅。 推开门,风铃声清脆作响。 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正系着围裙在吧台后忙碌,阳光洒在他身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松田纱织一瘸一拐地走到吧台前,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甜腻到发指的声音喊道: “哥——!我要一杯生椰拿铁,还要一份火腿芝士三明治!” 「看我气死你!让你昨天害我!」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果然,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瞬间炸毛了,指着安室透咆哮:“!!!哥?你叫他哥?那我呢?我是死的吗?!……靠,我确实是死的!” 安室透擦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这声“哥”听着,怎么就那么顺耳呢? “纱织,你稍等一下,马上好。”安室透笑得一脸灿烂,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带着怒气冲到了安室透面前。 松田阵平看着这张让他“火大”的脸,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套警校格斗术的组合拳,拳风呼啸着穿过了安室透的身体。 虽然物理攻击无效,但安室透却愣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有人在攻击他,而且这招式……太熟悉了,带着一股子痞气。 「我去!羁绊这么深吗?我哥在他面前打一套拳,他就能感应到?」 松田纱织坐在吧台椅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听到这句心声,安室透瞳孔猛地一缩,手一抖。 “咔嚓!” 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碎裂声让安室透猛地回过神来,他迅速掩饰住眼底的震惊,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手滑了。” 松田纱织和半空中的松田阵平对视一眼。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像是找到了新玩具,飘到安室透身后,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虚踹,接着又是一顿王八拳乱挥。 「哈哈哈!哥你这动作太滑稽了!」 松田纱织差点笑出声,在心里疯狂鼓掌,「对!打他!打他屁股!让他装模作样!这画面简直是世界名画!」 安室透一边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边听着脑海里那个女人幸灾乐祸的心声,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纱织……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怪怪的?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人在。” “没有啊。”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你的错觉吧?是不是最近打工太累了?” 「我去!好好磕啊!」 她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他真的感觉到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呸,神仙兄弟情!哥!我看这安室透不错,要不你就从了吧!这黑皮金毛多带劲啊!」 安室透:“……” “怎么今天想起来找我了?”安室透强行无视了那些虎狼之词,重新拿出一个杯子。 “正好有时间呗。”松田纱织耸耸肩。 「当然是带我那个死鬼老哥过来看看你这只金毛败犬过得怎么……」 “咳咳!”安室透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了她未尽的心声。他放下杯子,解开围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我感觉今天状态确实不好。纱织,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店长请个假,我们出去走走。” “好啊。”松田纱织求之不得。 …… 十分钟后,米花町公园的小桥上。 微风拂过,柳枝轻摆。安室透双手插兜,走在前面,松田纱织跟在后面,而松田阵平则飘在两人头顶,一脸不爽地盯着安室透的后脑勺。 安室透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桥边那棵巨大的樱花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纱织,你知道吗?以前在警校的时候,你哥很喜欢躺在那棵树下偷懒。我们都在晨练累得半死,他却叼着牙签在那里补觉,还美其名曰‘观察蚂蚁搬家’。” “放屁!”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立刻炸毛了,指着安室透的鼻子骂道,“那是在补觉吗?那叫休养生息!那叫战术性休息!懂不懂啊你个死正经!”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人一鬼跨服聊天的场景,忍不住轻笑一声。 “你想我哥了?”她侧过头,看着安室透的侧脸,“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吗?” 安室透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紫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松田纱织。 他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从听到琴酒和纱织的电话,到刚才在咖啡厅听到纱织的心声,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可能性——松田阵平,就在这里。 他知道那个卷毛混蛋的雷点在哪。 “当然有。”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想对他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妹妹,以后是我的了,你放心去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松田纱织愣住了,刚想问“你说什么鬼话”,突然感觉身体一轻。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她的眼神变了。原本那双清澈透着点愚蠢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狂傲,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痞气。 松田纱织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安室透的衣领,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那张俊俏的黑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没有丝毫留手。 “黑皮混蛋!我看你是活腻了!” 松田纱织的声音虽然还是女声,但语气却完全变成了那个让人怀念的混蛋,“还敢惦记老子妹妹?!信不信老子把你拆了当零件卖!” 安室透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击。 他缓缓回过头,伸出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女孩”,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阵平。 绝对是他。 只有那个混蛋,才会打人这么疼,才会因为妹妹被抢而像个炸毛的猫。 安室透猛地张开双臂,不顾松田纱织的挣扎,用力地将她——或者说,将那个借用了妹妹身体的灵魂,紧紧拥入怀中。 “阵平……” 安室透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压抑全部宣泄出来。 “你个混蛋……能再见到你,我真的……超开心的!” “可恶啊,你这家伙,放手!那是老子妹妹!” 一声带着浓浓痞气和不爽的怒吼,瞬间打破了桥上原本那种有些悲怆感人的氛围。 被安室透紧紧抱在怀里的松田纱织(阵平)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一脚踩在了安室透那双昂贵的皮鞋上。 “嘶——” 安室透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但他眼中的红圈还没褪去,紫灰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和错愕,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 第74章 琴酒:再笑?再笑就把你嘴缝上! “阵平……你怎么……” “什么怎么?别打老子妹妹的主意啊!小心我锤爆你的狗头!” 松田纱织(阵平)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那动作、那神态,甚至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都和记忆中那个卷毛混蛋一模一样。她瞪着死鱼眼,语气凶狠:“还有,少在那自我感动,老子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着他的理智,让他甚至忽略了脚背上的剧痛。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放心,我只把她当妹妹,我会照顾好她的。” “切,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 松田纱织(阵平)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任,“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或者让她卷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虽然我现在已经是鬼了。” 安室透看着“挚友”,眼神复杂,声音压得很低:“你竟然可以以灵体的形式存在……那研二他们……” 提到这个名字,松田纱织(阵平)眼中的痞气稍微收敛了一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估计够呛。” 他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那么长时间了,灵体早散了。除非他们也有什么能附灵的东西,或者死的地方有什么特殊的磁场。我也是巧合,说死都死了,想着最后去看看这笨蛋妹妹一眼,谁知道她竟然是万中无一的‘极阴之体’啊。” 说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于是就正好依附了,要不是遇到点意外,我是真不想出现在她面前。” 安室透闻言,神色一凛,刚想追问具体的细节:“那怎么才能……” “行了,别问了,问了你也办不到。” 松田纱织(阵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身体晃了晃,似乎有些疲惫,“我得回去‘睡’了。记住你的话,降谷零,照顾好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他挥了挥拳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肆意又张扬,“小心我半夜去扒你窗户!” 话音刚落,松田纱织(阵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那种锐利和痞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几秒钟后。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澈,透着一股熟悉的……愚蠢和迷茫。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看着面前一脸感动的安室透,又看了看自己还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大脑宕机了三秒。 记忆回笼。 刚才那个“拥抱”,还有那句深情的“阵平”……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两步,双手护胸,一脸惊恐地看着安室透。 “靠!又上身!”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死鬼老哥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那是我的身体啊喂!】 紧接着,她的目光在安室透那张俊脸和空气中残留的“余温”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咦……” 松田纱织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你们两个……不会是在搞基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警校组肯定有猫腻!刚才那个拥抱,那个眼神,那个‘阵平’……啊啊啊!我磕到了!这是什么人鬼情未了!这是什么跨越生死的绝美爱情!】 安室透原本还在感伤的情绪瞬间碎了一地。 他脸色一黑,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起来。 “纱织……” “哎呀,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松田纱织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脸上挂着那种“我懂,我都懂”的姨母笑,“不带恼羞成怒的啊!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说完,她根本不给安室透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跑,那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 【只要我跑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嘿嘿嘿,回去就把这个写进我的同人文里!】 安室透站在桥上,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那棵樱花树,低声说了一句: “谢啦,纱织。还有……欢迎回来,阵平。” …… 松田纱织回到家,心情那叫一个激荡。 虽然屁股还隐隐作痛,但一想到刚才那场大戏,她就觉得自己这顿打没白挨。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家大概休息了两个小时左右,正当她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在脑海里构思《霸道降谷爱上鬼》的第三章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了。 “砰砰砰!” 那声音,不像是敲门,倒像是来讨债的。 松田纱织心里一咯噔,透过猫眼一看。 一个戴着墨镜、身材壮硕的方脸男人正站在门口,神色焦急,满头大汗。 伏特加? 松田纱织打开门,往他身后瞅了瞅,空空如也。 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也不在。 “就你一个?你大哥呢?”松田纱织疑惑地问道。 平时这俩人可是连体婴啊,怎么今天落单了? 伏特加看到松田纱织,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墨镜后的眼睛都在放光。 “大嫂!快!跟我走!” “哎哎哎?去哪啊?我不去!”松田纱织扒着门框,“我屁股还疼着呢!昨天的工伤还没报销呢!” “大哥让我带你过去……”伏特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情况紧急!” “干嘛?杀人灭口啊?” “不是!大哥说……你去了就知道了。”伏特加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反正……带上你的做饭家伙,还有……有没有什么清淡点的食材?” 清淡? 松田纱织挑了挑眉。 琴酒那个无辣不欢的变态,居然要吃清淡的? …… 半小时后。 松田纱织被伏特加带到了一处位于米花港附近的废弃仓库改建的安全屋。 这里位置偏僻,海风呼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人住的地方。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 那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琴酒,此刻正坐在沙发上。 但他的坐姿……非常奇怪。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翘着二郎腿,也没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而是正襟危坐。 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最关键的是,松田纱织眼尖地发现,琴酒的屁股下面,似乎垫了一个……圆形的、中间镂空的软垫? 那是……痔疮垫?! “大哥,你怎么起来了……”伏特加一进门就紧张地喊道。 琴酒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射向伏特加,里面写满了“你想死吗”。 伏特加浑身一抖,立刻闭嘴,缩到了墙角。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视线在琴酒那僵硬的坐姿、屁股下的垫子,以及茶几旁边垃圾桶里露出的半截药膏管子之间来回扫视。 那药膏管子上,隐约可见“马应龙”三个汉字(别问为什么日本有,问就是代购)。 再联想到昨天那盆红得发黑的魔鬼辣水煮牛肉…… 一道闪电劈开了松田纱织的天灵盖。 真相,只有一个! 松田纱织走到琴酒面前,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问道:“怎么了?让我来干嘛?” 琴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但这声轻哼,似乎牵动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他的眉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松田纱织终于忍不住了。 “噗——” 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虽然她立刻捂住了嘴,但肩膀还是在剧烈地抖动。 “抱歉……我不该笑的……噗哈哈……” 松田纱织一边摆手,一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阵哥,我这就去给你做点清淡的……小米粥怎么样?好好给你养养……” 而在她的心里,那疯狂的弹幕已经刷屏了: 【哈哈哈哈哈!琴酒得痔疮了!真的是痔疮!】 【我就说嘛!昨天吃那么辣,还是魔鬼辣!就算是铁胃,那菊花也是肉长的啊!】 【果然十男九痔啊!这男人还挺能逞强,昨天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结果今天就坐垫子了!】 【Top Killer的难言之隐……这要是传出去,琴酒还怎么在道上混?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不行了不行了,画面感太强了,琴酒趴在床上涂药的样子……救命!】 琴酒坐在沙发上,听着脑海里那个女人肆无忌惮、幸灾乐祸的心声,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快要炸裂的水管。 笑。 还在笑。 喜欢笑是吧?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虐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伏特加已经吓得贴在墙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壁纸。 “过来一点。” 琴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 松田纱织正笑得开心,听到这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啊?” “过来!” 琴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松田纱织的手腕。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松田纱织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进了琴酒的怀里。 “啊!” 琴酒闷哼一声,显然这个动作也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他没有放手。 他一只手死死地箍住松田纱织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松田纱织甚至能看到琴酒银色刘海下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杀气的眼睛。 还有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冷调香水,以及淡淡药膏味的复杂气息。 “好笑吗?” 琴酒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残忍而危险的笑,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松田纱织,看来你很懂啊?” 松田纱织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琴酒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心脏猛地一缩。 【完了!得意忘形了!这煞星要杀人灭口了!】 “不……不好笑……”松田纱织结结巴巴地说道,求生欲瞬间上线,“阵……阵哥,我……我那是心疼你!真的!我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 “除非忍不住?” 琴酒冷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捏得松田纱织下巴生疼。 他缓缓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既然你这么喜欢笑,那我就让你笑个够。”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说着最恐怖的威胁。 “伏特加,去把针线包拿来。” 角落里的伏特加一愣:“啊?大哥,你要针线包干嘛?” 琴酒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眼中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 “把她的嘴,缝起来。” 松田纱织:“!!!” 【卧槽!玩真的?!】 【琴酒你个变态!你有本事吃辣,你有本事别烂屁股啊!拿我撒什么气!】 听到这句心声,琴酒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很好。 这女人,是真的不想活了。 第75章 嫂子替代雪莉??? 松田纱织被捏住下巴,被迫仰起头,视线撞进那双布满血丝、如同饿狼般的墨绿色眸子里。 她能清晰地闻到琴酒身上那股冷冽的烟草味,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属于痔疮膏的清苦药味。 【嘶——!玩大了玩大了!这男人现在屁股冒火,理智已经离家出走了,我居然还敢在雷区上蹦迪!】 松田纱织心跳如擂鼓,求生本能瞬间接管了大脑。她知道,这时候再硬刚或者继续嘲笑,明年的今天,她哥松田阵平就能在下面给她补过头七了。 “那个……阵哥……”松田纱织原本僵硬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她不仅没挣扎,反而顺势往琴酒怀里更扎实地靠了靠。 她眨巴着那双因为惊恐而显得雾蒙蒙的大眼睛,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讨好:“阵哥,别气了好不好?我刚才那是……那是心疼得脑子抽筋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弄点食疗,保证清淡去火,绝对不让您在那儿……咳,在那儿受罪了,行吗?” 琴酒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 【算了算了,服软吧,面对一个屁股烂了还要维持大佬风范的男人,我得拿出母仪天下的耐心。先把他那把火灭了,不然我这嘴真得被缝成香肠。】 琴酒眼底的暴戾微微滞涩,心头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女人……真的是他见过最难搞、最无耻、也最让他下不去手的存在。 “滚去厨房。”琴酒冷哼一声,像丢一件麻烦的行李一样,松开手将她推开。 由于动作幅度稍微大了一点,琴酒的眼皮狠狠一跳,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得嘞!您稍坐,马上就好!”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那速度,快得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 厨房里,松田纱织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了案板上。 【红薯,大米,玉米……嗯,这些都是高纤维,对肠道好,最适合某位‘后股之忧’严重的杀手。】 她熟练地淘米,将红薯切成均匀的小块。砂锅里水声咕嘟,白色的米汤翻滚,红薯的清香渐渐溢出。 另一边,她利落地剥开玉米粒,配上松仁,下锅快速翻炒。金灿灿的玉米粒在锅中跳跃,挂上一层薄薄的芡汁,显得晶莹剔透。 为了防止琴酒觉得太淡没胃口,她又顺手拍了个黄瓜,只放了少许清醋和香油,绿莹莹的看着就解腻。 二十分钟后,松田纱织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挪回客厅。 “阵哥,来,快尝尝。”她把一碗粘稠软糯的红薯粥放在琴酒面前,顺手把那盘松仁玉米也推了过去,“这个养胃润肠,对……咳,对身体特别好。” 琴酒斜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那种温润的感觉确实缓解了腹中那股被魔鬼辣烧出的灼痛感。 伏特加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看什么看?过来喝粥!”松田纱织没好气地瞪了伏特加一眼。 “哎!谢谢大嫂!”伏特加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端起另一碗粥就开始猛灌,一边喝一边感叹,“大嫂,你这粥真是救命药啊,我刚才感觉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琴酒优雅地喝着粥,虽然屁股底下那个镂空的垫子依旧让他感到屈辱,但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厨艺确实有一种能让人平心静气的魔力。 【喝吧喝吧,多喝点。只要马应龙配上红薯粥,哪怕你是TopKiller,也得在这一碗粥面前低头。啧啧,这要是拍下来发到组织内网,代号‘马应龙’估计能直接取代‘琴酒’。】 “咔嚓!” 琴酒手里的瓷勺裂开了一道缝。 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松田纱织:“撤掉,然后滚。” “好嘞!您慢用,我这就撤退!”松田纱织眼看这男人又要炸毛,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站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那个……阵哥,您消气了吧?那我就先走了哈,您好好休息,记得……按时涂药。” 说完,她转身就去拉门把手。 然而,就在门缝拉开的一瞬间,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先一步搭在了门框上。 “哟,小猫咪也在啊。” 一股浓郁而优雅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与压迫感。 松田纱织身体一僵,抬头看去。 贝尔摩德正倚在门口,一头金色的卷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就要走啊?”贝尔摩德伸出食指,轻佻地划过松田纱织的脸颊,声音低沉而磁性,“不再陪姐姐待一会?” 【卧槽!贝姐!她怎么这时候来了?难道是来视察琴酒的屁股……啊不,视察工作的?】 松田纱织还没来得及说话,沙发那边就传来了琴酒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你还走不走?不走就别走了。” 那声音冷得像冰,还带着一股因为身体不适而引发的焦躁。 “走走走!马上走!”松田纱织哪里敢掺和这两位大佬的修罗场,她飞快地给贝尔摩德鞠了个躬,“贝姐,实在抱歉,我店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她像条泥鳅一样从贝尔摩德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风风火火地冲向了停在路边的Type-R。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紫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贝尔摩德看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影,轻笑一声,反手关上了安全屋的大门。 她转过身,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琴酒那僵硬的坐姿,以及……他屁股底下那个造型独特的垫子上。 “噗嗤。” 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千面魔女,在这一刻也没能崩住人设。 “琴酒,你这是……?”贝尔摩德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到沙发旁,指了指那个垫子,笑得花枝乱颤,“看起来,那位小猫咪不仅抓住了你的胃,还‘重创’了你的某些部位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琴酒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出冰渣,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伯莱塔。 伏特加在旁边缩成一团,冷汗直流:【完了完了,贝姐这是在雷区上跳大绳啊!大哥真的会开枪的!】 “不要多事。”琴酒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道。 贝尔摩德收起笑意,但眼底的戏谑依旧挥之不去。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曼妙。 “怎么?对我就是这个态度?难道我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 “有话快说。”琴酒闭上眼,由于某种不可描述的痛感,他现在只想让这个女人立刻消失。 贝尔摩德正了正神色,从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燃,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神秘。 “那一位发话了。” 听到“那一位”,琴酒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松田纱织,需要正式吸纳进组织。”贝尔摩德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那一位的意思是,让她继承‘雪莉’的称号。” “什么?!”一旁的伏特加惊叫出声,“让大嫂……啊不,让松田小姐当雪莉?” 琴酒的瞳孔猛地收缩,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雪莉……”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代号,声音沙哑,“那一位打算放弃寻找那个背叛者了?” “雪莉那个小丫头,那一位说不用找了。既然跑了一个,那就再造一个出来。”贝尔摩德看着琴酒,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松田纱织,美国W大学生物化学博士,这个履历,完美契合研究组的需求。而且,她现在就在你的掌控之下,不是吗?” 琴酒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女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她那些古灵精怪、满是贪财好色念头的心声。 让她进组织?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那一位下周要去英国。”贝尔摩德继续抛出重磅炸弹,“到时候,他会亲自给你下达指令。琴酒,你打算怎么做?是把她送进实验室,还是……继续把她留在身边当个厨子?” 琴酒冷笑一声,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为什么提前告诉我。”他盯着贝尔摩德。 按理说,这种指令通常是直接下达的。 贝尔摩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幽幽地说道:“就当是我……比较喜欢那只小猫咪吧。我不希望看到一个有趣的灵魂,在实验室那些冰冷的试管里枯萎。” 她回过头,对着琴酒眨了眨眼:“当然,如果你能处理好,让她既能满足那一位的要求,又能保住她的那份‘有趣’,那就再好不过了。” 琴酒缓缓站起身,尽管每动一下都像是被针扎,但他依旧维持着那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会处理好。”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掐灭了烟头。 “那就好。对了,琴酒,那垫子……记得走的时候带走,别留在安全屋,怪丢人的。” “滚!” 第76章 视觉共享?我看你是想搞颜色! 松田纱织开着那辆紫色的本田Type-R,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穿梭在米花町的街道上。 “唉,生活不易,美女叹气。” 松田纱织单手扶着方向盘,正准备拐个弯去便利店买点快乐水压压惊,余光却瞥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警车。 佐藤美和子正利落地将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押上后座,高木涉则在一旁忙前忙后地做记录。 “哟,这不是警视厅的‘恋爱酸臭’组合吗?”松田纱织挑了挑眉,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透过车窗,她隐约听到了周围围观群众的议论声。 “听说这犯人是个变态私生饭?” “是啊,好像是因为太迷恋邻居的姐姐,结果跟踪导致人家车祸身亡,邻居气不过才动手的……” 松田纱织脑子里的那根名为“剧情库”的弦瞬间崩了一下。 敏成先生?安富先生?私生饭?车祸? 等等!这剧情……这不就是那个著名的“高木涉大型社死现场”吗?!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亮得像两千瓦的大灯泡。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吃瓜群众”的狂热。 她推开车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去,脸上挂着标准的“热心市民”微笑。 “佐藤警官!高木警官!这么巧啊,又破大案了?” 佐藤美和子刚把犯人安顿好,一转头看到松田纱织,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温和的笑容:“啊,是纱织啊。刚好路过?” “是啊,刚进完货回来。”松田纱织指了指自己的车,然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问道,“不过我看佐藤警官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那个没了?” 佐藤美和子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真是的,怎么连你也知道了?由美那个大嘴巴……” “那可是大事啊。”松田纱织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附和道,“确实挺让人焦虑的。” “可不是嘛!”佐藤美和子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是个小东西,但毕竟跟了我那么多年,突然没了,心里空落落的。都怪高木!”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正在旁边整理文件的高木涉。 高木涉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他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佐……佐藤警官,我……我会负责的!” 松田纱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来了来了!经典名场面! 在佐藤美和子的语境里,“那个”指的是她弄丢的红色纹章。 但在高木涉以及警视厅那群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单身狗眼里,“那个没了”等于“大姨妈没来”,等于……佐藤美和子怀孕了! 而“怪高木”这句话,更是直接坐实了高木涉“始乱终弃”或者是“搞出人命”的罪名。 松田纱织走到高木涉面前,伸出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高木警官,是个男人就要有担当。”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这个即将面临审判的可怜人,“保重啊,这一关,不好过。” 高木涉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松田纱织是在鼓励他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他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是!松田小姐!我一定会让佐藤警官幸福的!哪怕……哪怕要面对全世界的阻力!” 【噗哈哈哈哈!神特么全世界的阻力!你面对的可是整个警视厅单身汉的怒火啊少年!】 松田纱织在心里笑得满地打滚,面上却依然保持着严肃:“那个,上次那个抢劫案的笔录我好像还没签完字?正好,我也跟你们去一趟警视厅吧。”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戏,不亲眼去现场看一看,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 半小时后,警视厅搜查一课。 原本应该是严肃忙碌的办公大厅,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空气中仿佛飘浮着无数黑色的怨念,那是来自数十名单身男性刑警的愤怒。 高木涉一踏进办公室,就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狼窝。无数道绿油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高木……”白鸟任三郎警官站在最前面,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你小子,挺能干啊?” “啊?白鸟警官,我……”高木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同事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带走!” “去审讯室!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佐藤警官救我!”高木涉拼命挣扎,但在人民群众汪洋大海般的怒火面前,他的反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佐藤美和子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哎?大家这是怎么了?高木犯什么错了?” 这时,交通部的宫本由美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用手肘捅了捅佐藤:“美和子,你就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了,你那个……不是没了吗?” 她还特意在肚子前面比划了一个圆弧的手势。 佐藤美和子眨了眨眼,更加疑惑了:“是啊,是没了啊。所以我才让高木负责啊,毕竟是因为帮他抓犯人跑动太剧烈才弄丢的……”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架着高木涉的那几个刑警依然保持着锁喉的姿势,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呆滞。 宫本由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跑……跑动太剧烈?弄丢的?” “是啊。”佐藤美和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备忘录,“我的红色纹章啊。哎?你们以为是什么没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松田纱织正举着手机,对着被锁喉的高木涉和一脸懵逼的佐藤美和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抱歉抱歉,手滑。”松田纱织毫无诚意地道歉,顺手把刚才拍下的那张足以载入警视厅史册的“世界名画”保存到了加密相册里。 【这一幕必须保留!标题我都想好了:《由于过于单纯,老实人高木涉惨遭同僚私刑》!】 误会解除。 但高木涉并没有因此得救。 相反,那些原本只是因为嫉妒而愤怒的刑警们,此刻看向高木的眼神变得更加核善了。 “也就是说……”千叶警官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高木这小子,刚才那副‘我要当爸爸了’的嘚瑟表情,完全是他.......” “不可原谅。” “把他拖进审讯室!这次是拷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啊——!救命啊!我没有!我不是!佐藤警官——!” 高木涉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搜查一课的上空,久久不散。 松田纱织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哼着小曲儿,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警视厅。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松田纱织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糟心的一天可算过去了。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局还算圆满。真好,又活过一天。”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家里有点冷清。 平时这个时候,那个喜欢穿黑丝……啊不,喜欢穿职业装的幽灵姐姐应该在飘来飘去才对啊? “哥?明美姐呢?”松田纱织喊了一嗓子。 空气一阵波动,松田阵平那半透明的身影显现出来。他依旧是一副拽拽的样子,嘴里叼着根并不存在的烟,正盘腿坐在电视机顶上。 “喊魂呢?大晚上的。”松田阵平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女人去巡逻了。” “巡逻?”松田纱织一愣,“她巡哪门子逻?米花町的治安什么时候归幽灵管了?” “谁知道呢。”松田阵平耸了耸肩,“她说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附近盯着,所以去转转。反正她是灵体,除了你和我,没人看得到,安全得很。” 松田纱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宫野明美虽然看起来温柔,但毕竟也是在组织里待过的,警觉性还是有的。 “对了,哥。”松田纱织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既然你们灵体能到处飘,那我能不能……呃,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看到你们看到的东西?” 这可是个关键问题! 如果能共享视觉,那宫野明美岂不是就成了最完美的隐形无人机?以后不管是侦查情报,还是规避琴酒,简直就是开了全图挂啊!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哟,脑子转得挺快啊。确实有这功能。” “真的?!”松田纱织眼睛一亮,“怎么弄?是不是要结印?还是念咒语?快教我!” “没那么麻烦。”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的眉心,“我们之间本来就有契约。你只要集中精神,在脑海里想着‘视觉共享’,或者什么‘开眼’之类的中二口令,尝试去连接她的意识就行了。” “这么简单?” 松田纱织立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集中精神。 “天灵灵地灵灵……巴啦啦能量……写轮眼!开!” 毫无反应。 “啧,不对。再来!白眼!开!” 还是一片漆黑。 松田纱织有些急了,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默念:“视觉共享!给老娘连上!” “嗡——”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一幅陌生的画面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画面有些摇晃,带着一种像是老式DV机拍摄的颗粒感,但清晰度非常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半开的窗户。 视线似乎是从窗外向内窥视的。 屋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装修简约而居家。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窗户,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手里拿着汤勺,正在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炖菜。 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但松田纱织的目光,却死死地定格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确切地说,是那高领毛衣上方,那一小块若隐若现的后颈皮肤,以及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线条。 【这……这是在看什么?】 松田纱织愣住了。 这视角……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变态偷窥狂啊! 而且,这男人是谁?这背影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戴着眼镜、眼睛总是眯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冲矢昴! 也就是——赤井秀一!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卧槽!明美姐,你……你这是在干嘛?!】 【给你自由,让你去巡逻,结果你跑去前男友家偷窥?!】 画面还在继续。 宫野明美的视角似乎并没有因为被发现而退缩,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拉近了焦距。 视线从冲矢昴的脸,慢慢下移,滑过他的喉结,停留在被高领毛衣紧紧包裹的胸膛上。 虽然隔着衣服,但依然能隐约看出下面结实的肌肉轮廓。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呸!这对吗?想什么呢!】 【怎么能以公谋私呢!我是让你去侦查敌情,不是让你去视奸前男友啊!】 【咳咳……不过话说回来,这视角……还挺刁钻的。】 松田纱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却忍不住把眼睛瞪得更大了。 【再看看,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腹肌什么的?哈哈哈哈!】 【哎呀,明美姐,你一个鬼你怕什么!大胆点啊!把他衣服扒了……啊不,把他伪装卸了看看啊!】 【冲鸭!为了姐妹的福利……不对,为了正义!】 似乎是听到了松田纱织心底那猥琐的呐喊,画面中的冲矢昴突然抬起头,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抹墨绿色的锐利寒光,直直地射向窗外——也就是宫野明美所在的位置。 那一瞬间,哪怕是隔着屏幕,松田纱织都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气。她下意识想跑。 “啪!” 脑海中的画面瞬间中断,重新归于黑暗。 松田纱织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我去……这男人的直觉也太敏锐了吧?连鬼都能察觉到?” 松田阵平坐在电视机上,看着妹妹那一脸“做贼心虚”又带着点“意犹未尽”的表情,嫌弃地撇了撇嘴。 “看什么呢?笑得那么荡漾。” 松田纱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在进行深刻的战术研究。哥,我觉得明美姐这个侦查员,非常有潜力!以后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一定要多派她去!” 【尤其是洗澡的时候!嘿嘿嘿!】 第77章 只有我看得到这只阿飘 清晨。 松田纱织在床上翻滚了三圈,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瘫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那个行走的提款机……啊不,琴酒,竟然没来! 既没有冷冰冰的短信通知,也没有伏特加憨憨的敲门声。 甚至连那个标志性的保时捷引擎声都没响过。 这不科学! 松田纱织摸了摸自己并没有饿瘪但也绝对不鼓的钱包,心里空落落的,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完了完了,不会是我昨天那顿魔鬼辣把他给吃出心理阴影了吧?】 【要是琴酒以后都不来了,我的长期饭票岂不是就此撕票?那可是日结十万,包月500万的大客户啊!在这个物价飞涨的米花町,我去哪儿找这么人傻钱多……咳,出手阔绰的金主爸爸?】 【琴酒啊琴酒,你的痔疮还好吗?要是好了,赶紧回来吃饭啊!】 就在松田纱织还在脑海里构建“如何用清淡饮食挽回黑道大哥的心”这一宏伟蓝图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叩、叩、叩。” 很有礼貌,很有节奏,一听就不是那个只会砸门的伏特加,也不是那个自带杀气的琴酒。 松田纱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趿拉着拖鞋,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慢吞吞地挪到玄关,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眯眯眼的高大男人。 穿着深蓝色的高领毛衣,戴着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眼镜。 冲矢昴。 或者说,FBI王牌搜查官,赤井秀一。 松田纱织当场愣住,脑海里那根名为“心虚”的神经瞬间崩断。 【卧槽?!怎么是他?!】 【难道……难道是我昨天利用明美姐的视角偷窥他做饭的事情暴露了?】 【不应该啊!这没道理啊!明美姐是鬼魂啊!就算他在那儿装得再像个神棍,也不可能真的看得到阿飘吧?】 站在门口的冲矢昴,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他确实是僵住了。 就在刚才,那个熟悉又聒噪的心声,像一颗重磅炸弹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明美? 鬼魂? 偷窥? 这三个词拆开来他都认识,甚至每一个词都能牵动他内心最深处的某根弦。但组合在一起,从这个女人的心声里冒出来,却让他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FBI王牌都感到了一阵荒谬和……惊悚。 这个女人,疯了? 还是说…… 冲矢昴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女人。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种久违的、名为“紧张”的情绪,竟然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但他毕竟是赤井秀一。 下一秒,他就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的研究生冲矢昴的人设。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微笑:“早安,松田小姐。我刚才炖了一锅土豆牛肉咖喱,因为一个人实在吃不完,想着你应该还没吃早饭,所以想问问……要不要赏个脸,一起分享一下?” 松田纱织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什么嘛,原来是来送温暖的啊。我就说嘛,他一个唯物主义FBI怎么可能抓鬼。】 【不过这咖喱……啧,既然有人请客,那不吃白不吃,正好省一顿早饭钱。】 “啊,是冲矢先生啊。”松田纱织立刻换上了一副营业式的甜美笑容,“真是太客气了,刚好我肚子也饿了。那你等我一下,我洗漱一下就来!” “没问题,我等你。”冲矢昴微笑着点头,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明美……”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 三十分钟后,工藤宅。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喱香气。 不得不说,赤井秀一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松田纱织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勺子,面前是一盘色泽诱人的咖喱饭。 冲矢昴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尝尝看?”冲矢昴温声说道,“虽然比不上松田小姐这种专业大厨的手艺,但也算是我的拿手菜了。希望能得到大厨的一点点评。” 松田纱织也没客气,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浓郁的辛香料味道在口腔中爆开,牛肉炖得软烂入味,土豆更是入口即化。 只是…… “唔……”松田纱织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点了点头,“还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不过,下次苹果或者蜂蜜可以少放一点点……虽然日式咖喱讲究甘口,但这个甜度稍微有点盖过辛辣味了,会显得不够层次感。” “受教了。”冲矢昴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下次我会注意。” 松田纱织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咖喱,一边悄悄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冲矢昴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正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宫野明美。 她穿着生前那件温柔的针织衫,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冲矢昴的右肩上。 她的双手虚虚地环着冲矢昴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那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上,眼神里满是眷恋和哀伤。 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她安心依靠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嘴里的咖喱突然就不香了。 【唉……真是个傻女人。】 松田纱织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恨铁不成钢。 【看看,看看!这就叫渣男啊!】 【明美姐都这样贴在他身上了,都快跟他融为一体了,这男人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想当初,我哥松田阵平只是附身了一下,安室透那家伙隔着八百米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见面就是一顿‘阵平是你吗’的深情输出。那直觉,跟装了雷达似的。】 【再看看眼前这位,号称FBI王牌,银色子弹……就这?】 【果然,爱与不爱的差别真大啊。安室透那是真爱,这赤井秀一嘛……啧啧啧。】 冲矢昴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他的心口上。 安室透能感觉到松田阵平? 而他……感觉不到明美? 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真的…… 冲矢昴的呼吸乱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右侧肩膀。 那里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但在松田纱织的视角里,这一幕却完全变了味。 就在冲矢昴转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脸颊恰好擦过了趴在他肩头的宫野明美的脸。 虽然物理上没有接触,但在视觉上,这就是一个极其暧昧、极其亲密的……吻。 或者是脸颊吻。 宫野明美的虚影明显震颤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并不存在的红晕,眼神瞬间变得羞涩又慌乱,像是被心上人突然偷袭的少女。 而松田纱织,嘴里的勺子直接掉进了盘子里。 “当啷”一声脆响。 【卧槽?!】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内心疯狂咆哮。 【亲……亲到了?!】 【不是吧大哥!你不是看不见吗?这盲狙也能中?!】 【还有明美姐!你清醒一点啊!你现在是鬼啊!那是物理穿模啊!你那一脸‘哎呀他亲我了羞死人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这男人刚才还在那儿跟没事人一样约别的女生吃饭,现在转头就跟你玩人鬼情未了?这你也信?】 【这样的男人值得吗?啊?值得吗?!】 冲矢昴慢慢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松田纱织。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松田纱织的心声没有说谎。 如果说之前还有怀疑,那么现在,那个“亲到了”的即时反馈,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怀疑。 这个女人,真的能看见。 而且,明美……真的就在这里。 就在他的身边。 就在他的肩膀上。 冲矢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不再眯着,而是直直地、无比认真地看向松田纱织。 “松田小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低沉和压迫感。 “最近……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松田纱织正准备捡起勺子,听到这话动作一僵:“啊?什么发现?” “比如……”冲矢昴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些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吧?这男的也感应到了?】 【难道刚才那一‘吻’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 【我这么容易暴露的吗?这不科学啊!】 松田纱织眼神游移,打着哈哈:“哈?冲矢先生你在说什么?这大白天的,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怪吓人的……” 就在她准备把“唯物主义战士”的人设贯彻到底,坚决否认的时候。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一直趴在冲矢昴肩头的宫野明美,慢慢地抬起头,飘到了松田纱织的面前。 她看着松田纱织,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带着一丝恳求,也带着一丝决绝。 “纱织……” 宫野明美的声音很轻,带着灵体特有的空灵感,直接响在松田纱织的脑海里。 “求求你……能帮我一下吗?” 松田纱织愣住了,心里的吐槽瞬间卡壳。 宫野明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隔生死的男人。 “我有话……想跟他说。” “哪怕只有一句也好。” 松田纱织看着宫野明美那哀伤的眼神,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极度压抑的疯狂与期盼的赤井秀一。 沉默了良久。 松田纱织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真是欠了你们的。】 【明明是个搞笑番,怎么突然就开始走虐心路线了?】 【明美姐,你想清楚了?这要是说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凄美又释然的笑容。 松田纱织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她抬起头,收起了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好吧……” 松田纱织看着冲矢昴,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妥协。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冲矢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那个答案,来了。 第78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琴酒的特训要人命 松田纱织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周身原本那种咋咋呼呼、充满了烟火气和吐槽欲的气场,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秋静水般的温柔与哀伤。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里,没了松田纱织的狡黠,只剩藏不住的深情,看着就叫人怕碰碎了 她看着面前眯眼僵立的男人,嘴角轻扬,神色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大君,好久不见。” 这一声“大君”,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冲矢昴的天灵盖上。 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那张常年戴着假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瞳孔剧烈收缩,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抓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眼神。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 “明……明美?” 冲矢昴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温润,而是变回了原本属于赤井秀一的低沉与磁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真的……是你?” 理智告诉他,这不科学,这是唯物主义的崩塌。但情感这头野兽,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名为“冷静”的牢笼。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他想要绕过餐桌,想要去触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残酷的幻觉。 “别过来。” 顶着松田纱织壳子的宫野明美,却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轻轻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大君,你就站在那里听就好。” 赤井秀一的脚步生生顿住,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他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思念,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乖顺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宫野明美看着他,目光描摹着这个男人易容后的轮廓,似乎想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到那个曾经长发冷峻的诸星大。 “大君,我为什么会在纱织身边,你就不要问了。上身的时间不多,我也没想过能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有了生前的犹豫和怯懦。 “我只想找你要一个答案。” 宫野明美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那条短信……你收到了吧?” “如果不做卧底了,能做我真正的男朋友吗……” “为什么……直到最后,你都没有回我?” 工藤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赤井秀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副伪装用的黑框眼镜,甚至撕下了易容的一角,露出了那双锐利如鹰隼、此刻却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以赤井秀一的身份,直面这个已经死去的亡魂。 “对不起,明美。”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那时候……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组织正在疯狂清洗。我不敢回,也不能回。” 赤井秀一闭了闭眼,似乎在回忆那个绝望的时刻,“我不确定琴酒会不会监控你的手机,不确定回复会不会成为你的催命符。我以为……只要我切断联系,只要我消失,你就安全了。” “我是在保护你。” 这是他给出的答案。一个充满了理性、逻辑、战术考量的完美答案。 宫野明美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忽然,她笑了。 笑得有些释然,又有些悲凉。 “原来是这样啊……保护我。” 她轻轻呢喃着这三个字,随后,眼中的光彩开始迅速消散。 “好了,我知道了。” 宫野明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仿佛要将这一眼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帮我照顾好志保。” 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纱织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差点摔倒。 赤井秀一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喊道:“明美——!”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松田纱织扶着餐桌边缘站稳,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里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看垃圾”的冰冷眼神。 “别喊了。” 松田纱织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她已经走了。而且……她不想见你。” 赤井秀一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餐桌旁。 “走了吗……”他低声自语,眼底一片灰败。 “呵。” 松田纱织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妈的,听得老娘拳头都硬了。】 【这就是FBI王牌的逻辑?这就是银色子弹的深情?我呸!】 松田纱织双手抱胸,一步一步逼近赤井秀一,气场全开,仿佛此刻附身在她身上的不是那个温柔的宫野明美,而是那个暴躁的松田阵平。 “赤井秀一,你还不明白吗?或者说,你在装傻?” 松田纱织仰起头,眼神犀利如刀,直接刺穿了赤井秀一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以你的智商,你会想不明白回复一条短信的方法?” “你说怕监控,怕暴露?别搞笑了!” “你是谁?你是让琴酒都忌惮的狙击手!你完全可以在安全屋用一次性手机回复,回复完直接销毁;你完全可以在回复里设置暗语,甚至利用那条短信布置一个反杀的陷阱!” 松田纱织伸出手指,狠狠地戳着赤井秀一的胸口,每一下都像是戳在他的心尖上。 “你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给她一个回应,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但是你没有。” “你选择了最简单、最省事、也最傲慢的方式——逃避。” 赤井秀一被戳得后退了半步,脸色苍白,却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就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什么为了保护她,什么为了大局。”松田纱织嗤笑一声,“明明你有办法甚至可以救下明美,就像你当初利用她进入组织一样。但你还是选择了赌。” “你在赌组织不会对一个外围成员赶尽杀绝,你在赌你在明美心里的分量能让你拿到情报又不付出代价。” “赤井秀一,承认吧,你就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你没有输给琴酒,你也没有输给组织。你只是输给了你自己的傲慢。”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男人,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明美姐最后走的时候,其实已经不怪你了。因为她发现,她爱上的那个‘诸星大’,从来就不存在。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名为赤井秀一的、冰冷的任务机器。” 说完这句诛心之言,松田纱织转身就走,连那盘没吃完的咖喱都不屑一顾。 走到玄关处,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站在阴影里的赤井秀一。 “对了,既然都说清楚了,以后就别再对着空气演深情了。明美姐已经放下了,希望你也圆润地……滚出她的世界。”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赤井秀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盘渐渐冷掉的咖喱,久久没有动弹。 …… 从工藤宅出来,松田纱织一路暴走回到了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骂得是挺爽,但我好像把FBI王牌给得罪死了?】 松田纱织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算了,反正有琴酒这个大腿……哎不对,琴酒也是个危险分子。】 【我这命啊,怎么就这么苦呢?】 回到家,松田纱织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开始思考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怎么才能把琴酒这个“提款机”给哄回来? 毕竟,骂人一时爽,没钱火葬场。 就在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发个短信试探一下的时候。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松田纱织猛地坐起身,一脸惊恐。 下一秒,门被推开。 一身黑风衣、银色长发如瀑的琴酒,带着那个永远戴着墨镜的憨憨伏特加,大步走了进来。 外面的阳光正烈,但琴酒进来的瞬间,屋里的温度仿佛直接降到了冰点。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 【这……这不科学啊!】 【琴酒这种夜行生物,怎么会在大白天出现?而且还没提前通知?】 “阵……阵哥?”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您怎么来了?还没吃午饭吗?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琴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厨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说……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不做饭。” 琴酒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跟我去个地方。” “啊?去哪?”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要带我去荒郊野外埋了吧?难道我昨天吐槽他痔疮的事情被发现了?】 琴酒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往外走,黑色的风衣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跟上。”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虽然满肚子疑惑和恐惧,但在伯莱塔的淫威下,她只能乖乖穿上鞋,跟了上去。 保时捷356A在米花町的街道上疾驰,很快就驶离了市区,来到了一处位于港区地下的废弃工业园。 随着层层关卡打开,松田纱织才发现,这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训练场。 射击靶场、格斗擂台、战术模拟区……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硝烟的味道。 “这……这是?”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一幕,腿肚子有点转筋。 琴酒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审视”的寒光。 “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在组织里活下去。” 琴酒拿起枪,塞进松田纱织手里,然后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强行帮她摆正了持枪姿势。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松田纱织的耳边,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射击、格斗、反侦察……我每一样只教你一遍。” “认真学。弄个好成绩。” “如果通不过考核……” 琴酒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那是死神发出的邀请。 “那我也帮不了你。到时候,你就只能去实验室当小白鼠,或者……变成这地下的一具尸体。” 松田纱织握着沉甸甸的枪,感受着身后男人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淡淡的烟草味,内心的吐槽欲第一次彻底熄火了。 【玩……玩真的啊?】 【救命啊!这剧情走向不对啊!不是美食番吗?怎么突然变成特工养成番了?!】 “开枪!” 琴酒一声厉喝。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脱靶,打在了天花板上,震落了一地灰尘。 琴酒眯起眼睛,冷哼一声:“蠢货。手腕锁死,再来!” 第79章 只要我不转正,BOSS就永远抓不到我 地下训练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经过一夜惨无人道的“填鸭式”教学,她现在连抬起手指都觉得酸痛。 琴酒这货简直不是人,他是把特种兵三年的课程压缩成了一晚上硬塞进她脑子里的。 “不错,有天赋。” 琴酒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瞥了一眼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松田纱织,嘴角稍动,那笑意看得人背脊发凉。 “休息一晚,明天正式测试。拿个好成绩,不然……我帮不了你。” 松田纱织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 “阵哥……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严肃。” 琴酒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掐灭了烟头,转身向出口走去,黑色风衣扫过空气,带起一阵风。 “明天考完,你就知道了。” …… 次日,清晨。 虽然说是清晨,但这地下基地根本不见天日。 松田纱织站在射击位上,手里握着那把伯莱塔M92F,掌心微微出汗。面前是十米开外的移动靶轨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紧张的枪油味。 琴酒和伏特加站在监视器后,像两尊门神。 “考核项目一,移动射击。”伏特加拿着记录板,憨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十发子弹,命中八发及格。大嫂……咳,松田小姐,请准备。”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举起枪。 手腕还是有点抖。 【完了完了,昨晚练的时候是固定靶,这移动靶鬼知道它怎么动啊!要是脱靶了,琴酒会不会真把我扔去做人体实验?】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大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上。 那是一种没有实体、却能直达灵魂的触感。 松田阵平那半透明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站在纱织身后,虚环着她的双臂,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抖什么?出息。”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纱织的手腕角度,虽然物理上他碰不到枪,但那种精神上的链接让纱织瞬间找到了肌肉记忆。 “不要怕,哥哥带你飞。” “嘟——!” 刺耳的蜂鸣声响起,前方轨道上,数个圆形的靶子毫无规律地快速滑过。 那一瞬间,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动态视力仿佛被某种力量加持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瞄准。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舌,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十声枪响,一气呵成。 远处的报靶器立刻给出了数据: “命中9发。7个9环,2个8环,1个脱靶。” 松田纱织放下枪,长出了一口气。 【呼……还好还好,虽然脱了一发,但及格了!哥,你可以啊,不愧是你,手就是稳!】 松田阵平飘在一旁,吹了声口哨:“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那个脱靶是因为你刚才打嗝了,怪不到我头上。” 琴酒看着监视器上的数据,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种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条子气息,刚才又出现了。 不过…… “勉强能看。”琴酒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下一个。” …… 考核项目二,力量测试区。 面前是一台看起来就非常抗造的拳力测试机,黑色的皮质软垫散发着一种欠揍的光泽。 “爆发力测试。”伏特加尽职尽责地解说,“对着靶心全力一击,取三次平均值。8000为合格线。” 松田纱织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看着那个数值表,心里有点发虚。 “喝!” 松田纱织大喝一声,腰腹发力,一拳轰了上去。 “砰!” 显示屏数字狂跳,最终定格:7980。 “嘶——”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只差20点! “再来!”琴酒的声音没有起伏。 松田纱织咬咬牙,这次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甚至用上了昨晚琴酒教的发力技巧。 “砰!” 7994。 没人再说话。 松田纱织绝望地看着那个数字。这就像是考试考了59.5分,老师还不给四舍五入一样搞人心态。 【完了,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要是再不过,平均分肯定拉不上去……】 松田纱织急得额头冒汗,就在她准备孤注一掷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松田阵平幽幽的声音。 “纱织啊……” “干嘛?别打扰我蓄力!” 松田阵平飘到她耳边,用一种极其欠揍、极其怀念、又极其犯贱的语气,轻声说道: “其实……你从小到所有的零食的最后一包都是我拿掉的。” 松田纱织的动作猛地一僵。 轰——! 仿佛有一座火山在松田纱织的天灵盖上爆发了。 那是童年的阴影!那是她逝去的青春和薯片! 愤怒,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松田纱织的双眼瞬间充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线。 “松!田!阵!平!你个混蛋!!!” 她怒吼一声,这一拳不再是为了考核,而是为了那包死得冤枉的薯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测试机。 “轰!!!” 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地下室都震颤了一下。 测试机的软垫直接凹陷了下去,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直接爆表。 11805! 训练场里瞬间没了声响。 伏特加手里的笔都吓掉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大嫂”。 这特么是一拳超人吗?! 松田纱织大口喘着粗气,拳头上还冒着白烟,她死死盯着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眼神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 松田阵平心虚地飘远了一些,摸了摸鼻子:“好家伙……至于吗?” 琴酒看着那个恐怖的数值,嘴角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他听到了。 听得清清楚楚。 一包零食引发的惨案。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很好。”琴酒压下心头的荒谬感,“最后一个项目。” …… 巨大的地下卡丁车跑道。 蜿蜒曲折的赛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辆改装过的卡丁车停在起跑线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三分钟内跑完全程。”伏特加捡起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同样是三次机会,取平均值。” 松田纱织坐进车里,戴上头盔。 她是会开车,而且开得还不错,毕竟是开Type-R的人。但这种专业赛道,讲究的是切弯、抓地力、刹车点,跟马路杀手完全是两个概念。 第一圈。 松田纱织开得小心翼翼,几个弯道都推头了。 成绩:2分59秒63。 堪堪压线。 第二圈。 她试图加速,结果在一个发卡弯差点冲出赛道,不得不急刹车调整。 成绩:3分03秒04。 不及格。 松田纱织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完了,平均分肯定不够了。这要是不过,前面的努力全白费了……】 “起开。” 一道冷静、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松田阵平的身影直接重叠在了松田纱织身上。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辅助,而是深度的共鸣。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那种对车辆的掌控感瞬间变了。 那是属于警校天才车神的手感。 “坐稳了,笨蛋妹妹。”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狂傲。 油门到底! 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卡丁车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窜了出去。 入弯,不减速! 漂移,贴边!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橡胶味。 每一个弯道都切得完美无缺,每一次加速都压榨到了极限。 琴酒站在高台上,看着那辆在赛道上疯狂舞动的车,眼神深邃。 “吱——!” 终点线前,一个漂亮的甩尾刹停。 计时器定格。 2分47秒82。 平均成绩瞬间被拉回了合格线以上。 松田纱织摘下头盔,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松田阵平从她身上脱离出来,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种高强度的附身对灵体消耗巨大。 “搞定。”他虚弱地比了个耶。 …… 考核结束。 松田纱织像条死鱼一样瘫坐在休息椅上,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琴酒迈着长腿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很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随手扔到了松田纱织怀里。 “恭喜你,考核通过。” 松田纱织手忙脚乱地接住卡片。 那是一张质感极佳的黑金卡,上面没有复杂的图案,只烙印着两个金色的汉字,显得格外醒目且……诡异。 【管培】 松田纱织愣住了,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管……管培?什么意思?管理培训生?” 【这黑衣组织还搞企业化管理?我是不是还得去轮岗?还得写周报?】 “阵哥,这到底是干嘛的啊?”松田纱织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我这就……加入组织了?” 琴酒冷哼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现在,你是我的管培生。” 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霸道。 “什么时候通过转正,我说了算。通过不了,你就永远只是个学员,加入不了组织。”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所以呢?” “这是硬性规定。”琴酒瞥了她一眼,像是看白痴一样,“那位先生要拉你进组织,让你接替雪莉的位置。” 轰! 松田纱织脑子里炸了一下。 雪莉?灰原哀?那是能接的活吗?那是必死名单啊! “我拒绝了。” 琴酒的声音很淡,却像是一颗定心丸。 “我说你虽然有点天赋,但能力太差,脑子太蠢,还需要长时间的考核与培养。” 松田纱织愣愣地看着琴酒。 慢慢地,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终于,她明白了! 【卧槽!!!】 【琴酒……这也太帅了吧!】 松田纱织看着面前这个冷酷的男人,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打滚尖叫了。 【原来是这样!BOSS要挖墙脚,让我去当那个倒霉催的科学家,琴酒不愿意,直接用这种卡BUG的方式把我保下来了!】 【管培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琴酒不点头,我就永远毕不了业!我就永远是个“正在考核中”的新人!】 【只要我不转正,BOSS就没法给我派那些送命的任务!我就能一直苟在琴酒的羽翼下,拿着管培生的工资(如果有的话),混吃等死!】 【这哪是考核卡啊,这分明是免死金牌啊!】 【阵哥!你是我亲哥!这一招“拖字诀”玩得太溜了!看来这辈子管培生考核我都不可能合格了,哈哈哈!我要当一万年的留级生!】 琴酒原本还在抽烟,听到这铺天盖地的心声,夹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虽然他的初衷确实是这样,但这女人心里的“混吃等死”和“留级生”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刺耳呢? 他原本还想说两句严肃的警告,比如“别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之类的话。 但现在…… 琴酒看着松田纱织那一脸“我抱上金大腿了”的痴汉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只蠢猫,果然给点阳光就灿烂。 “既然明白了,就赶紧滚回去。” 琴酒黑着脸,转身就走,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给她一枪。 “好嘞阵哥!阵哥慢走!阵哥您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您做个红烧狮子头补补脑……啊不,补补身子!” 松田纱织抱着那张黑卡,笑得像个开心的傻子,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只要我不转正,死神就追不上我! 这一波,血赚! 第80章 琴酒:在这。 东京某处,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跨海大桥的阴影里。 车窗半降,琴酒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Jiloises,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忽明忽灭,映照出他那双冷冽如狼的墨绿眼眸。 车载电话的指示灯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格外沙哑且带有电子杂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Gin。”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松田纱织,你很熟悉?”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还算比较了解。” “那就好。”那头的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朗姆的报告我看了,虽然是个贪财的蠢女人,但履历很漂亮。生物化学博士,能力出众……我要吸纳她正式进入组织,代号我都想好了。” “让她接替雪莉的位置,重启APTX-4869的研究。” 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喘,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接替雪莉? 那不就是那个叛徒的位置吗?而且进了实验室,基本上就是要在那里待到死,甚至可能因为知道太多秘密而被…… 琴酒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得像是在冰窖里浸过。 “抱歉。” “她现在是管培生,能力不足,不能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那个失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管培生?谁的管培生?” 琴酒将烟头按在车载烟灰缸里,用力碾灭,直到火星彻底消失。 “我的。” 言简意赅,霸道至极。 BOSS似乎被气笑了:“Gin,你在跟我开玩笑?既然是你的管培生,那你现在直接让她通过考核,明天就把人送到实验室去。” “不行。” 琴酒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 “Gin!” BOSS的声音陡然拔高,电流声变得刺耳,“我需要她!那个药物的研究已经停滞太久了,雪莉逃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天才!你难道不明白这对组织意味着什么吗?” “我明白。” 琴酒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繁华却虚伪的东京夜景。 “但我,也一样。” 我也需要她。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药物,也不是为了什么组织大业。 仅仅是因为,那个蠢女人做的饭能压住他的胃痛,那个蠢女人心里的碎碎念能让他在这全是血腥和背叛的黑夜里,感到一丝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感到窒息。伏特加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大哥这是在干什么?为了大嫂公然违抗那位先生的命令?! “你想违抗我?”BOSS的语气变得森寒。 琴酒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的伯莱塔,但他并没有拔枪,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散了所有的威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久远的往事,那是一段甚至早于组织现有架构的秘辛。 许久之后。 “哼。” 一声冷哼传来,带着几分妥协,也有几分警告。 “那就算了。管好你的人,Gin。” “嘟——嘟——嘟——” 电话挂断。 伏特加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男人。 “大……大哥?” 琴酒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开车。” “去哪?” “回米花。”琴酒冷笑一声,“去看看那个‘管培生’死了没有。” …… 与此同时,米花町。 松田纱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门口反复横跳了一次,更不知道琴酒为了保住她的狗命,顶着多大的压力跟那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硬刚。 她正呈“大”字型瘫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昨晚的特训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她现在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松田纱织痛苦地皱起眉头,闭着眼睛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那个扰人清梦的罪魁祸首。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划开接听。 “喂……谁啊……” 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睡觉呢……” “纱织姐!太阳都晒屁股啦!”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欠揍、极其爽朗、充满活力的少年音,“别挂啊!是我啊,黑羽快斗!你的‘好大儿’啊!” 松田纱织的眼皮跳了跳,原本想直接挂断的手指顿住了。 这小子? 自从上次被她在学校门口用青花鱼“公开处刑”之后,这小子老实了一段时间,怎么今天突然打电话来了? “有屁快放。”松田纱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再废话我就去买一箱鲱鱼罐头寄到江古田高中。” “别别别!千万别!” 黑羽快斗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恐,显然是对鱼有着刻入DNA的恐惧,“那个……我是来送票的!我有一场超级华丽的魔术表演,你要不要来参加啊?” 松田纱织打了个哈欠:“魔术表演?你是说又去偷哪家的宝石吧?” “什么叫偷!那是魔术!是艺术!”黑羽快斗纠正道,“这次的目标可是‘亚历山大石’——翠绿皇帝哦!怎么样,听名字就很霸气吧?” 翠绿皇帝? 松田纱织原本浑浊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她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等等……翠绿皇帝?铃木大博物馆?】 【这剧情我熟啊!】 【这不是那个……这辈子没赢过、甚至没机会出手的怪盗基德,对战那个徒手接子弹、一拳碎石柱的超级赛亚人——京极真的名场面吗?!】 松田纱织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哦?你知道啊?”黑羽快斗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微妙。 “不知道,没听说过。”松田纱织立刻否认,语气变得懒洋洋的,“我对宝石没兴趣,我对把你送进局子比较有兴趣。” “哎呀纱织姐,别这么绝情嘛。”黑羽快斗嘿嘿一笑,“铃木园子大小姐也在哦,而且……我听说这次有个很厉害的家伙要来守卫宝石,我怕我一个人寂寞,想让你来见证一下奇迹的时刻。” 【寂寞?你是怕被打死没人给你收尸吧?】 松田纱织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过……这种神级吃瓜现场,不去简直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那可是京极真啊! 那个在柯南世界战力崩坏的男人! 能亲眼看到怪盗基德被京极真追得像过街老鼠一样,这种快乐怎么能错过? “行吧。” 松田纱织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邀请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去看看。地点在哪?” “铃木大博物馆!就在明天晚上10点!”黑羽快斗兴奋地说道,“记得穿漂亮点哦纱织姐,虽然你穿什么都……喂?喂?!” 松田纱织直接挂断了电话。 …… 次日傍晚,残阳如血。 松田纱织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为了讨好琴酒,她特意做了几道硬菜:红烧肉炖鹌鹑蛋、清蒸鲈鱼、还有一道养胃的山药排骨汤。 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把饭菜放进保温箱里,然后从冰箱上撕下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 「阵哥: 今晚有事外出,去铃木大博物馆看怪盗基德的魔术表演。就在东京,很安全,绝对不乱跑!饭菜在保温箱里,记得趁热吃。 PS: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你最忠诚的管培生」 写完,她满意地把便签纸贴在显眼的玄关柜上,然后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休闲装,抓起车钥匙,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紫色的本田Type-R发出一声咆哮,消失在暮色中。 半小时后。 黑色的保时捷356A缓缓停在门口。 琴酒推门而入,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屋内。没有那个女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也没有那股让人头疼的心声,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的目光落在了玄关柜那张黄色的便签纸上。 琴酒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夹起便签,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怪盗基德……铃木大博物馆……”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哥,大嫂……松田小姐又跑了?”伏特加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 “哼。”琴酒将便签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女人,还真是哪里热闹往哪里凑。” “那……我们还要不要……”伏特加指了指保温箱里的饭菜。 琴酒看了一眼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保温箱,那是那个女人特意留下的“供品”。 不知为何,刚才在电话里积攒的那股戾气,竟然莫名消散了几分。 “吃完再去。” 琴酒脱下风衣,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前,“吃完,去铃木大博物馆。” 伏特加一愣:“去那干嘛?有任务?” 琴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去看看那个蠢货在干嘛。” 【而且……】 【既然已经跟那一位摊牌了,那就得去盖个章。省得有些不长眼的虫子,总想打她的主意。】 …… 铃木大博物馆。 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警笛声、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粉丝的尖叫声混成一片。铃木次郎吉为了抓捕基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调动了大量警力,还把整个博物馆围成了铁桶。 松田纱织凭借着那张“铃木园子闺蜜”的刷脸卡,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核心区域。 “纱织姐!这里这里!” 刚进大厅,就听到铃木园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松田纱织转头望去,只见铃木园子正兴奋地朝她挥手,旁边站着一脸无奈的毛利兰,还有一个…… 松田纱织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和琴酒身上的杀气不同。琴酒是冰冷的、锐利的刀锋;而这个人,是厚重的、无法撼动的磐石。 京极真! 【卧槽!活的京极真!】 【这肌肉线条,这下盘的稳定性……感觉他一拳能把我打成二维码!】 松田纱织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却维持着优雅的微笑走了过去。 “纱织姐,你终于来啦!”园子一把挽住松田纱织的胳膊,兴奋地介绍道,“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真!京极真!我的……嘿嘿,男朋友!” 京极真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对着松田纱织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京极真。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我是松田纱织。”松田纱织赶紧回礼。 “对了,纱织姐。” 铃木园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凑到松田纱织耳边,坏笑着问道,“上次那个开武装直升机的霸道总裁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呃……那个……”她眼神游移,试图编个理由,“他……他比较忙,你知道的,跨国大生意,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哎呀,别藏着掖着了嘛!”园子不满地撇撇嘴,“大家都这么熟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啊?你看我都把阿真带出来了,你也不能输啊!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这个问题一出,连旁边的毛利兰竖起了耳朵。 松田纱织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男朋友? 要是让琴酒知道有人在背后这么编排他,估计明年的今天就是这博物馆的忌日。 “不不不……”松田纱织连连摆手,刚想解释那是她的债主兼老板。 就在这时。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她背后袭来。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脊背,松田纱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低沉、沙哑、如同大提琴般优雅却又危险的声音,在松田纱织的耳畔,也是在所有人的耳边,幽幽响起。 “在这。” 第81章 把你的脑子洗一洗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博物馆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松田纱织只觉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不像是有温度的人体,更像是一块刚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铁钳。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硝烟气息的冷冽味道,顺着她的脊背疯狂上窜,直接冻结了她的脑干。 她僵硬地、一卡一顿地转过头,脖颈发出类似生锈齿轮的摩擦声。 视线里,是一袭黑色的长风衣,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被帽檐遮住大半的脸庞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正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阵……阵哥?” 松田纱织的声音都在发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你怎么来了?” 【救命啊!妈妈!这里全是警察!外面还有直升机!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想把这里变成大型恐怖袭击现场吗?!】 【而且……我就出来看个热闹,这也要抓?!】 琴酒没有理会她内心那只尖叫土拨鼠的咆哮,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警备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来看看你在意的那个小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 松田纱织头皮一炸,求生欲瞬间拉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哪有什么在意的小偷啊!我对小偷深恶痛绝!我就是来……来批判他的!” 【完咯完咯,快斗弟弟,你自求多福吧。被这条疯狗盯上,你可能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伯莱塔打下来的滑翔机。抱歉啊快斗,明年的今天我会给你烧纸的。】 琴酒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快斗弟弟? 原来不是喜欢的人,只是个被同情的倒霉蛋。 他眼底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而此时,站在几米开外的江户川柯南,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那双藏在反光眼镜片后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琴酒?! 那个组织的Top Killer,那个把杀人当喝水的男人,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铃木财团的博物馆里?! 而且周围全是警察!中森警官就在那头大吼大叫! 他疯了吗?! 还是说……这下面埋了一吨炸药?! 柯南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麻醉手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哎呀!这就是那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铃木园子那毫无眼力见的大嗓门突然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僵局。 她一脸兴奋地凑过来,上下打量着琴酒,眼睛里直冒星星:“纱织姐,这就是上次开直升机来接你的那个霸道总裁吧?天呐!比我想象中还要酷哎!这一身黑,太有型了!” 松田纱织:“……” 【园子大小姐,求你别说了,你这是在往火药桶上扔烟头啊!】 园子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热情地开始介绍:“我是铃木园子,这位是毛利兰,还有这位……” 她一把拉过身旁那个皮肤黝黑、戴着眼镜的男人,一脸骄傲:“这是我的男朋友,京极真!全日本空手道冠军哦!” 然后,她转头看向琴酒,一脸八卦地问道:“所以,这位帅哥是纱织姐的男朋友吧?” 空气凝固了0.01秒。 松田纱织刚想否认保命。 琴酒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松田纱织的大脑炸成了烟花。 【卧槽?!承认了?!他承认了?!】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琴酒吗?他被魂穿了?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处刑方式?先给个甜枣再一枪崩了我?】 【不过……这声“嗯”听起来真带劲啊,嘿嘿嘿……】 琴酒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而另一边,京极真的脸色却并不像园子那么轻松。 作为一名在武道上登峰造极的强者,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从这个银发男人出现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危险感。 那是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场。 京极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园子挡在身后,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你好。” 京极真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声音沉稳有力,“我是京极真,空手道上有点小成就。” 这不仅仅是打招呼。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 琴酒眯了眯眼,目光在这个看上去有些木讷的黑皮男人身上停留了两秒。 有点意思。 在这一堆废物警察和吵闹的苍蝇里,终于有个能看的了。 为了给那个“蠢管培生”一点面子,琴酒难得地伸出了戴着皮手套的手。 “叫我Gin就好。” 两只手在半空中握住。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挤压的脆响。 园子还在旁边捧脸尖叫:“哇!两大帅哥握手,画面太养眼了!” 然而只有当事人知道,这一握有多凶险。 京极真的手掌如同铁铸的钳子,力量大得惊人,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的极致;而琴酒的手劲虽然略逊一筹,但他发力的角度极其刁钻,那是无数次搏杀中练就的杀人技。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空气中碰撞。 一股是刚正猛烈的烈火,一股是阴冷刺骨的寒冰。 良久。 两人几乎同时松开了手。 京极真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他深深地看了琴酒一眼,低声道:“你的手,很冷。” “你的手,太多余。” 琴酒冷冷地回了一句,意有所指。 松田纱织见势不妙,生怕这两人下一秒就当场拆迁,赶紧一把抱住琴酒的胳膊,硬着头皮往里拖:“那个……阵哥,我们进去吧!快开始了!” 琴酒任由她拖着,路过京极真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道: “还不错。” …… 晚上10点整。 原本灯火通明的博物馆大厅,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烟雾弹炸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全场。 混乱中,怪盗基德伪装成的“铃木园子”,正试图靠近那颗名为“翠绿皇帝”的宝石。 这颗宝石,此刻正挂在京极真的脖子上。 “阿真~那个宝石不对劲~” “园子”撒娇地伸出手,眼看就要触碰到那璀璨的绿光。 然而下一秒。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京极真站在黑暗中,眼镜片寒光一闪:“你是怪盗基德吧。” 被识破的基德也不装了,瞬间变回那身白色的礼服,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不愧是蹴击贵公子,反应真快。”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小偷,也没什么本事啊。” 琴酒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人群外围,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小丑表演,“日本警察还是这么废物,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一只老鼠。” 基德心头一跳。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哪怕是在黑暗中,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也亮得吓人,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卧槽!那个煞星怎么也在?!】 基德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这哪里是魔术表演,这简直是地狱副本! “既然如此……” 基德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启动了预案。 几根钢索瞬间射向天花板,他猛地一拉,整个人腾空而起,悬挂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各位,今晚的风儿有点喧嚣,我就不奉陪了!” 基德得意地挥了挥手,“怨就怨你们不会飞,哈哈哈!” 下方的中森警官气得跳脚:“可恶!把他打下来!” 然而距离太远,普通警察根本够不着。 琴酒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去摸怀里的枪。 但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 “轰——!” 只见京极真一拳轰在了身旁的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那根两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子,竟然被他一拳打出了裂痕,然后缓缓倾倒! 【这就是柯学!】 松田纱织在心里疯狂打call:【牛逼!手拆高达算什么,手拆承重柱才是男人的浪漫!】 琴酒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扛着柱子的黑皮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 琴酒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京极真的耳朵里。 “黑皮家伙,我帮你一把。” 京极真一愣,转头看向琴酒。 两人并没有任何交流,但在那一瞬间,强者的直觉让他们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琴酒大步上前,双腿微曲,扎下一个稳如泰山的马步,双手交叠,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京极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任何犹豫,助跑,冲刺! 在即将到达琴酒面前时,京极真猛地一跃,右脚重重地踏在琴酒交叠的掌心之上! “起!” 琴酒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暴起,腰腹发力,猛地向上一托! 这一托的力量,加上京极真自身的爆发力,产生了一种恐怖的加速度。 “嗖——!!!” 京极真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直冲云霄!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半空中的基德正准备滑翔离开,突然感觉下身一凉。 低头一看,一张冷峻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纳尼?!” 基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里可是十几米的高空啊!你是飞上来的吗?! “把宝石留下!” 京极真在空中一个回旋踢,带起的劲风直接刮得基德脸疼。 基德狼狈地松开宝石,借着那一脚的风压,勉强调整姿态,像只受惊的白鸽一样仓皇逃窜,连预告函都忘了扔。 宝石落下,被落地的京极真稳稳接住。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违反物理定律的一幕。 而角落里的松田纱织,此刻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 她的内心世界正在进行一场狂欢: 【卧槽卧槽卧槽!!!】 【这配合!这默契!这体位……啊呸,这姿势!】 【黑皮体育生受 x 冷酷杀手攻?!不对,是强强联手!】 【琴酒竟然给人当踏板?!这简直是世界名画啊!】 【看看那个托举的动作,多么有力!看看那个眼神交汇,多么火热!这两人不打一架简直很难收场,但是这种联手御敌的感觉……啊!我磕到了!邪教CP我也吃!】 【要是琴酒能把这股劲儿用在……咳咳,那就更好了。】 此时,站在原地的琴酒,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的额角蹦起一根青筋。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把手撤回来,让那个黑皮家伙直接摔死在地上。 黑皮体育生? 受?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冲动。 他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一眼那个拿着宝石被众人簇拥的京极真,转身朝着大厅侧门的一个阴暗角落走去。 “从门后出来吧。” 琴酒对着那扇看起来空无一人的装饰门,冷冷地说道,“我早都发现你了。” “吱呀——” 门被推开。 松田纱织一脸尴尬地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刚才磕CP磕到上头的痴汉笑,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晶莹。 “嘿……嘿嘿,阵哥,你真厉害……” 她搓着手,试图萌混过关,“刚才那一招‘老汉推车’……啊不是,‘托塔天王’,简直帅炸了!”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 “老汉推车?”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危险得让人发抖。 “没!没什么!” 松田纱织赶紧捂住嘴 琴酒冷哼一声,懒得在这里跟她计较。 他伸出手,像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拎住了松田纱织命运的后脖颈。 “走了。” “哎?去哪?不跟园子他们打个招呼吗?”松田纱织挣扎着。 “不需要。” 琴酒拖着她往外走,背影冷酷无情。 “回家。” “把你的脑子洗一洗。” 松田纱织:“???” 第82章 琴酒:再叫一声试试 夜色如墨,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流淌的光带。 黑色的保时捷356A平稳地滑行在东京的高架桥上。车厢内的气压低得能挤出水来,只有引擎那特有的低沉轰鸣声在回荡。 松田纱织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琴酒,又看了看前面开车的伏特加,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死寂。 “那个……阵哥,我的车还在博物馆那边呢。” “大嫂,你就放心吧。” 前面开车的伏特加推了推墨镜,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专业的自豪感,“大哥把你拎上车之前,就已经让我叫了拖车。这会儿,你的车应该已经安安稳稳地停在你家车库门口了。”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了一下:“还……还真是贴心啊。” 【贴心个鬼啊!神经病吧!一定有病吧!】 【这是干嘛?你咋不把我绑你裤腰带上?又不是没给你做饭,我去哪玩还需要打报告吗?我是一个成年人,我有夜生活的权利!我有看帅哥的自由!】 【而且那是拖车费啊!很贵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就拖车?万一拖车师傅技术不好刮了底盘怎么办?那可是我的Type-R,我的梦中情车!】 琴酒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烟草味的寒气。 【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如果让她自己开那辆破车回来,指不定半路脑子一抽又拐到哪个牛郎店去了。 保时捷并没有开往米花町的松田宅,而是七拐八拐,驶入了一片位于市郊的废弃工业区。最终,车子停在了一栋外表看起来破败不堪,实则安保森严的安全屋院子里。 “下车。” 琴酒推门下车,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松田纱织磨磨蹭蹭地钻出来,刚想问这是哪儿,就见琴酒反手扔过来一个东西。 “哐当!” 一个蓝色的塑料水桶滚到了她的脚边,里面还飘着一块灰扑扑的抹布。 松田纱织:“???” 琴酒指了指那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保时捷356A,又指了指那个水桶,语气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把它洗干净。” “哈?”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洗车?现在?大半夜的?” “你有意见?”琴酒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不是……阵哥,这可是古董车啊!我不专业的!我要是把漆面刮花了……” “那就把你卖了抵债。”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洗不干净,今晚就别想睡觉。” 松田纱织:“……” 【我忍!我忍!好汉不吃眼前亏!】 【该死的资本家!万恶的剥削者!竟然让本博士当洗车小妹!你这是在侮辱科学!侮辱知识!】 【这破车有什么好洗的?都几十年的老古董了,也就是你把它当个宝,当老婆养。哼,等哪天我趁你不注意,把这车漆给你刮成大花脸,再把你这破车的零件拆下来卖废铁,我看你还怎么装逼!】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琴酒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那把标志性的伯莱塔M92F,正被他随意地拍在手边的小圆桌上。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指着她,但却散发着一种“你敢动一下试试”的恐怖气息。 琴酒的额角青筋直跳,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拆零件?卖废铁? 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松田纱织秒怂,求生欲瞬间爆表。 她一把抓起抹布,拧开院子里的水龙头,开始对着保时捷上下其手。 松田纱织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内心戏丰富得能演满八十集连续剧。 【擦死你!擦死你个黑炭头!】 【让你主人欺负我!让你主人压榨我!我吐口水!我用抹布勒死你!】 她拿着抹布,对着后视镜一阵猛搓,表情狰狞得像是在掐琴酒的脖子。 一旁的伏特加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大哥,要不还是我来吧?大嫂她细皮嫩肉的,这水挺凉的……” “站住。” 琴酒冷冷地瞥了伏特加一眼,“让她洗。既然精力那么旺盛,脑子里全是废料,那就让她好好发泄一下。” 伏特加立刻缩回了脚,给了松田纱织一个“大嫂保重”的眼神,乖乖退到一边去了。 松田纱织心里那个气啊。 她提着沉重的水桶,绕到车头,准备冲洗一下挡风玻璃。 结果脚下一滑。 “哗啦——!” 大半桶混着泡沫的脏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泼向了坐在藤椅上的琴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琴酒虽然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了大部分,但那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以及那条修长的西装裤腿,还是不可避免地湿了一大片。 冰冷的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松田纱织保持着泼水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完了。】 【全剧终。】 【松田纱织,享年24岁,死因:给琴酒物理洗澡】 琴酒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腿,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松田纱织。 然而,就在他准备爆发的时候,松田纱织的一句心声,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不过……有一说一,湿身诱惑什么的……好像也不错?】 【你看这裤子湿了之后,贴在腿上的线条……啧啧啧,这腿真长啊,这肌肉线条肯定很紧实。要是能上手摸一把……哎呀,我在想什么!松田纱织你清醒一点!命都要没了还想着色色!】 琴酒原本已经摸到枪柄的手,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但又莫名地生出一股荒谬的无力感。 这女人……真的是没救了。 死到临头了,脑子里竟然还在想这种东西? “洗你的车。” 琴酒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再敢泼一滴水,我就把你塞进排气管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赶紧转过身,背对着琴酒,疯狂擦车,再也不敢乱看一眼。 一个小时后。 保时捷356A在路灯下焕然一新,连轮胎的纹路都被刷得干干净净。 而松田纱织,已经累得瘫倒在后座上,睡着了。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脏兮兮的抹布,脑袋歪在真皮座椅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十万……洗车费……少一分……我就把伏特加卖了……” 站在不远处的伏特加打了个寒颤。 琴酒掐灭了最后一只烟头,站起身,走到车旁。 他看着毫无防备、睡得像头死猪一样的松田纱织,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纵容”的无奈。 他没有叫醒她。 在那双足以捏碎人喉骨的手掌伸向她时,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他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直接将她连人带抹布抱了起来。 “大哥……”伏特加刚想说话。 琴酒一个冷眼扫过去,伏特加立刻噤声,极其有眼力见地跑去开门。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痛了松田纱织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安全屋的床上,身上还盖着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黑色风衣。 “醒了?” 琴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松田纱织揉了揉眼睛,下楼来到客厅。 只见琴酒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日元现金,以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看到那叠钱,松田纱织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符号,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洗车费?” 她飞快地冲过去,一把将钱揣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发大财!” 琴酒懒得理她的财迷样,下巴点了点那个文件袋。 “这是你的任务。” “任务?”松田纱织一愣,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群马县某温泉旅馆的宣传单,以及两张伪造的身份证件。 “这是组织给管培生的试炼任务。”琴酒淡淡地说道,“这种任务每个月都要做一次。原本你应该和其他管培生组队,但我把你的搭档处理了。” “处理了?”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 “太弱,会拖后腿。”琴酒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我亲自带你。” 松田纱织低头看向那张宣传单,目光瞬间被上面“露天混浴”、“豪华怀石料理”、“三天两夜”等字眼吸引了。 【温泉?!公费旅游?!】 【天呐!这种好事竟然轮到我了?可以泡汤!可以穿美美的浴衣!可以吃大餐!而且还是和琴酒一起去……嘿嘿嘿,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琴酒穿浴衣的样子?那画面,一定很香艳吧?】 【要是能趁机把他灌醉,然后……】 “啪!” 琴酒将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冷冷地打断了她的白日梦。 他指着那两张身份证件,“这次任务,我们需要伪装成去度蜜月的新婚夫妇,以此来接近目标人物进行交易。你是负责掩护的‘花瓶太太’,我是你的丈夫。” “记住你的身份,高远纱织。” 松田纱织看着证件上“高远泽”和“高远纱织”的名字,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扭腰了。 【夫妻?!度蜜月?!】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公费恋爱吗?琴酒是我老公?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松田纱织立刻戏精上身。她眨巴着大眼睛,双手捧心,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能掐出水的夹子音,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老~公~” 那声音,百转千回,甜度超标,仿佛里面掺了十斤糖精。 “噗——!” 刚进门的伏特加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琴酒握着咖啡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差点没忍住把滚烫的咖啡泼她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恐怖得像是要吃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伯莱塔。 “你要是再敢用这种声音说话,我就把你扔进温泉池里煮了。” 松田纱织立刻立正站好,恢复了正常声音:“好的阵哥,没问题阵哥。” 但她心里却在疯狂尖叫:【啊啊啊!他害羞了!他绝对是害羞了!煮了我?那是想和我洗鸳鸯浴的意思吗?】 琴酒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第83章 纱织,还有……妹夫 群马县,红叶温泉宾馆。 这家位于半山腰的老牌温泉旅馆,以其隐秘性和“混浴”特色,成为了不少情侣以及偷情者的圣地。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极其低调地滑入停车场,虽然洗去了尘土,但这辆老爷车本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进的阴冷气场,依旧与周围停着的家庭轿车格格不入。 “您好,是高远夫妇是吧?” 前台接待员是一位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婉笑容,目光在面前这对组合身上停留了一瞬。 男的高大冷峻,一头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虽然戴着墨镜和帽子,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人甚至不敢直视。女的则娇小可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整个人像个挂件一样黏在男人身上。 “是的呢~”松田纱织甜腻地应了一声,双手死死挽着琴酒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手臂,脑袋还在上面蹭了蹭,“老公他比较害羞,不太爱说话。” 琴酒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臂肌肉瞬间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女人甩飞出去。但他最终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接过房卡。 “这边请签到,您们的房间在2楼222号房间,是最好的景观套房。” 签字笔在纸上划出锋利的线条,琴酒写下了“高远泽”三个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上楼的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松田纱织挽着琴酒,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结实的肌肉线条,内心的粉色泡泡几乎要实体化溢出来。 【哎呀,这任务真是,全是福利啊!这就叫带薪恋爱!这就叫公费泡汉!】 【这手臂,这肌肉,硬邦邦的,咬一口会不会崩牙?嘿嘿嘿……今晚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睡一张床了?虽然我是个矜持的女博士,但在这种不可抗力面前,我也只能含泪接受了!】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虚影痛苦地捂住了脸,墨镜都快滑下来了。 “喂喂,纱织!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都快流哈喇子了!那是琴酒!是杀人不眨眼的琴酒!不是牛郎店的头牌!” 松田阵平飘到纱织面前,试图用手在那是并不存在的口水前晃了晃,“怎么有你这么个花痴妹妹啊,丢死人了!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妹妹,我怕半夜萩原那家伙托梦笑话我!” 松田纱织完全无视了亲哥的咆哮,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甚至还悄悄用手指在琴酒的风衣袖口上画圈圈。 “咔哒。” 222号房门打开。 这是一间典型的日式榻榻米房间,空间宽敞,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外连接的私人露天风吕,热气腾腾的温泉水正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琴酒随手将行李袋扔在角落,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了那双如同狼一般锐利的墨绿眼眸。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发花痴的松田纱织。 “好好休息。”琴酒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任何起伏,“明晚八点是交易时间,目标人物会出现在顶楼的VIP包厢。”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立刻进入状态:“那我需要做什么?色诱?下毒?还是拿着加特林冲进去突突突?” 琴酒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我就好。你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哦……”松田纱织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那我岂不是很没有参与感?” “你想要参与感?”琴酒冷笑一声,逼近一步,“那就闭上你的嘴,管好你的脑子。” 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眼睛一亮:“那今天晚上做什么?现在才六点,离睡觉还早呢。” 琴酒走到窗边,拉上了一半窗帘,遮住了外面的视线:“为了不引起怀疑,今晚就像正常的夫妇蜜月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好!”松田纱织答应得飞快,响亮得像是在宣誓。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琴酒这话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正常夫妻一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一起泡那个露天温泉?】 松田纱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了窗外的风吕,又飘回了琴酒被黑色高领毛衣包裹的紧致身躯。 【哦呼……混浴耶。】 【如果不发生点什么,是不是对不起这良辰美景?】 【我到底该不该……该不该……停止这种想法!!不!为什么要停止!我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我有追求美的权利!】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BGM突然切换,一首魔性的旋律开始在她的颅内循环播放,并且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我想要占据你~占据你的美~】 琴酒原本正在检查房间内是否有窃听器,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额角青筋狂跳,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表面乖巧、内心却在开演唱会的女人。 【占据我?】 琴酒感觉自己的伯莱塔快要压不住了。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黄色废料发酵后的沼气吗? 琴酒大步流星地走到松田纱织面前。 松田纱织还在心里唱到高潮部分【占据你的一切,且无可厚非~】,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紧接着身体一轻。 “啊!你干嘛?!” 松田纱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琴酒的脖子。 她整个人被琴酒打横抱了起来——不是那种浪漫的公主抱,而是像抱一捆等待处理的尸体,或者是刚买回来的大米。 “下楼。”琴酒言简意赅,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田纱织愣了一秒,随即内心狂喜。 【卧槽!公主抱!】 她假装挣扎了两下,双腿在空中蹬了蹬,手却很不老实地在琴酒的后颈处摸了一把,指尖掠过那银色的发丝,触感微凉顺滑。 “别动什么歪心思。”琴酒低头,眼神如刀,“小心我把你从二楼丢下去。” 松田纱织缩了缩手,但心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丢下去?舍得吗你?五百万的包月费还没到期呢!】 两人走出房间,来到了走廊上。 此时正是饭点,走廊上有不少穿着浴衣的住客来来往往。 松田纱织眼珠子一转,戏精之魂瞬间附体。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演全套! “放我下来!”松田纱织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哭腔和娇蛮,“你凶什么凶啊!果然男人就是善变,结婚前叫人家小甜甜,宝贝长宝贝短的,这才刚领证度蜜月,你就凶我!” 走廊上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投来八卦的目光。 琴酒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这女人……故意的。】 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正在疯狂给自己加戏,那双看似委屈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和得意。 琴酒咬了咬后槽牙,强忍着把她扔出去的冲动,将松田纱织放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松田纱织立刻后退一步,双手叉腰,指着琴酒的鼻子,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娇妻形象。 【哈哈哈,爽!果然有意思!看你这黑脸的样子,太好玩了!继续继续!】 “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松田纱织得理不饶人,“这就不耐烦了?要是觉得我不好了,那就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围的路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对着琴酒指指点点,仿佛在看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哈哈哈哈!琴酒也有今天!干得漂亮纱织!这就是报应!” 琴酒深吸一口气,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你非要当着面闹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松田纱织心里【略略略,怎么滴,你咬我啊】,嘴上却依旧强硬:“闹?你现在觉得我闹了?当初求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闹?” 琴酒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再废话,而是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松田纱织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搂进怀里。 动作粗暴,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唔!”松田纱织一头撞在琴酒坚硬的胸膛上,鼻子发酸。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琴酒已经单手箍住她的腰,像拖着一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直接把她重新带回了房间门口,并一把推开门,将她推了进去。 “砰!” 房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松田纱织背靠着门板,看着步步逼近的琴酒,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琴酒一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圈在自己和门之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暗沉的风暴。 “接着闹啊。”琴酒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还爽不爽了?”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卧槽……玩脱了。】 【这眼神……他是想杀人还是想……吃人?】 “错、错了……”松田纱织秒怂,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不闹了,不弄了,阵哥我错了,我就是活跃一下气氛……这不是打消别人的怀疑吗” “很好,活跃气氛。”琴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刮得她有些痒,“既然这么想演夫妻,那现在……是不是该做点夫妻该做的事情?嗯?” 最后一个尾音上扬,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松田纱织的心脏狂跳,脸颊爆红。 【夫妻该做的事?】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这是我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虽然我很想答应,但是……但是我觉得我的小身板可能扛不住Top Killer的摧残啊!】 “那个……我饿了!”松田纱织大喊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咱们去吃饭吧!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琴酒看着她那副受惊鹌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呵。”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冷笑。 “仅此一次。下次再敢乱加戏,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松田纱织疯狂点头,如捣蒜一般。 …… 十分钟后,两人重新下楼。 松田纱织乖巧得像只小绵羊,紧紧跟在琴酒身后,半步不敢逾越。 一楼的休息台灯光昏暗,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这里提供各种酒水和简餐,是住客们放松的地方。 琴酒带着松田纱织走到吧台前,刚准备点一杯马丁尼,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在吧台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 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深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色泽。他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正轻轻摇晃着,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了琴酒的目光,男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张英俊而充满阳光气息的脸。 那是降谷零。 或者说,是波本。 再或者说,是安室透。 松田纱织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透子?!】 【他怎么在这儿?千万别是来抓奸……呸,别是来执行任务的吧?】 【完了完了,这下热闹了。前有狼后有虎,中间夹着个二百五(我)。】 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在看到琴酒的一瞬间,闪过一丝冷厉,但很快就被完美的笑容掩盖。 他的目光落在松田纱织挽着琴酒的手臂上,笑容更加灿烂,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凉。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致意,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哟,好巧啊。” “纱织,还有……妹夫。” 安室透特意加重了“妹夫”两个字的读音,眼神挑衅地直视琴酒。 “你们度蜜月.....就选这种地方啊。” 琴酒的脸色瞬间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汁,周身的杀气瞬间爆发,连吧台上的酒杯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松田纱织“!!!???” 松田阵平“!!!???” 第84章 鼻血!这该死的混浴修罗场! 安室透那句阴阳怪气的“妹夫”,像是一颗扔进沼气池的铝热剂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整只鬼都在剧烈颤抖,那是被气的。 “哈?!妹夫?!” 松田阵平指着安室透的鼻子——虽然手指直接穿了过去——破口大骂:“降谷零!你个死黑皮!你还要不要脸了!谁是你妹夫?啊?谁是你妹夫!我这个亲哥还在这儿飘着呢,你就敢自封大舅哥了?你经过我同意了吗?还有琴酒那个混蛋,他也配叫妹夫?我呸!我今天非得替天行道,抽死你个乱攀亲戚的假酒!” 松田阵平挥舞着拳头,对着安室透那张俊脸就是一套组合拳。虽然全是物理穿透攻击,没有任何实质伤害,但那股子怨气简直冲破天际。 琴酒虽然看不见松田阵平,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阴冷,而且那个让他极其厌烦的“幻听”又开始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冷冷地盯着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波本……】 琴酒在心里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想当我的大舅哥?你也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等任务结束,老子第一个把你做成肥料。】 夹在中间的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夹心饼干,即将被两块名为“Top Killer”和“打工皇帝”的钢板夹得粉碎。 她偷偷瞄了一眼琴酒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了看笑得一脸灿烂却背后冒黑气的安室透,最后看了一眼在空中打得虎虎生风的亲哥。 【虽然修罗场很刺激,但是能不能别在我度蜜月.....啊不....做任务的时候搞啊!这一不小心是要死人的!】 为了防止血溅当场,松田纱织只能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安室透眨了眨眼。 “哥……那个,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好巧哦,哈哈哈……” 这一声“哥”,叫得松田阵平更炸毛了:“纱织!你叫谁哥呢!亲哥在这儿呢!你瞎啊!” 安室透却十分受用,他放下酒杯,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琴酒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松田纱织挽着琴酒的手臂上。 “不巧。”安室透笑眯眯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茶味,“这不是听说你要‘度蜜月’了吗?你这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一声不吭地就跟野男人跑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放心呢?当然要来看看‘妹夫’是个什么货色,能不能配得上我们家纱织啊。” 说着,他还特意伸出手,想要去拍琴酒的肩膀。 琴酒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安室透的手,眼神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滚。” 琴酒只吐出了这一个字,言简意赅,杀伤力极强。 安室透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耸了耸肩:“啧,脾气还挺大。纱织,这种男人婚后很容易家暴的,你可得想清楚了。” 松田纱织:“……” 【家暴?他不杀了我都算是恩赐了好吗!】 眼看琴酒的手又要摸向腰间的伯莱塔,松田纱织赶紧一把抱住琴酒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一种甜腻到发指的声音说道:“哎呀老公~哥哥他就是开玩笑的啦~你别生气嘛~既然来都来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如……一起吧?” 琴酒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松田纱织拼命对他使眼色:【阵哥!忍住!这是公共场合!而且波本肯定也是来做任务或者调查什么的,与其让他暗中搞鬼,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叫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琴酒冷哼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安室透挑了挑眉,似乎对松田纱织的提议很感兴趣:“一起?你们打算去干嘛?” 松田纱织指了指落地窗外热气腾腾的露天风吕:“当然是去泡温泉啊!来这里不泡温泉,难道来斗地主吗?” 听到“泡温泉”三个字,安室透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一眼那个露天风吕的标识,上面赫然写着“混浴”两个大字。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公安警察,虽然卧底多年,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安室透还是有着自己的坚持。更何况,让琴酒这个危险分子和纱织在一个池子里泡澡……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不行!”安室透立刻出声反对,语气严肃,“纱织,这是混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和男人混浴?太不安全了!”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再说了,大家都裹着浴巾呢,能看啥?” 【嘿嘿嘿,混浴耶!那可是混浴耶!我就不信你们俩身材这么好,会裹得严严实实的?只要露一点点……吸溜……】 安室透听到她的心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说不行就不行。”安室透挡在两人面前,像是一堵叹息之墙,“除非我也去。”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好啊!那就一起啊!三人行,必有……必有热闹看!” 【哇哦!买一送一!双倍快乐!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琴酒终于不耐烦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叽叽歪歪的波本,又看了一眼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松田纱织,眼底的戾气彻底爆发。 “废话真多。” 琴酒冷冷地吐出一句,随后猛地弯腰,一把抄起松田纱织的膝弯,再次将她打横抱起。 “啊!”松田纱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琴酒的脖子。 琴酒看都没看安室透一眼,抱着松田纱织径直走向通往露天风吕的更衣室通道,留给安室透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要的了你管。” 那语气,狂妄,霸道,目中无人。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无奈的苦笑。 “这家伙……” 他叹了口气,随即迈开长腿,迅速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也去!” …… 更衣室里,气氛诡异得可怕。 琴酒和安室透分别占据了房间的两头,中间隔着一排储物柜,仿佛隔着楚河汉界。两人换衣服的速度都极快,且背对着对方,全程无交流,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松田纱织在隔壁的女更衣室里,一边换浴衣,一边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怎么没声音?打起来了吗?互殴了吗?】 【要是能透视就好了……想看琴酒脱风衣,想看透子脱西装……呜呜呜,为什么我是个瞎子!】 等松田纱织裹着一条宽大的浴巾,磨磨蹭蹭地走进露天风吕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夜晚的山间空气清冷,温泉池上方弥漫着浓重的白色水雾,宛如仙境。 然而,在这仙境中央,却杵着两尊煞神。 琴酒和安室透都已经下水了。 但让松田纱织崩溃的是,这两人竟然并排站在温泉池的中央,背对着她! 而且,他们选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挡住了她看向其他客人的视线,同时也挡住了其他人看向这边的视线。 两人的背影,一个宽阔冷硬,银发披散在湿润的脊背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一个挺拔紧致,金发微湿,肩膀的线条流畅而有力,散发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虽然背影很帅,但是…… 松田纱织站在池边,脚趾扣地。 【不是……你们俩这是干嘛?当门神吗?】 【我这是来泡温泉的,不是来看后脑勺的啊!】 她试探性地往水里伸了一只脚,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脚踝。 “那个……我也下来咯?” 前面的两尊雕像纹丝不动,连头都没回,只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 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滑进水里,水温适宜,舒服得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试图往旁边挪一挪,想绕过这两座大山,看看前面的风景——或者说,看看这两座大山的正面。 然而,她刚往左边挪了一步。 琴酒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不动声色地往左横移了一步,精准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松田纱织:“……” 她不信邪,又往右边挪了一步。 安室透也极其默契地往右横移了一步,再次封死了她的视线。 松田纱织:“!!!” 【你们俩是有病吧?!】 【这是在玩老鹰捉小鸡吗?】 【我想看正面啊!我想看腹肌啊!我想看人鱼线啊!你们给我看两个大后背算怎么回事?拔火罐吗?!】 松田纱织气得想泼水。 这温泉泡得有什么意思?除了看到琴酒比安室透宽一点,个子高一点,皮肤白一点,安室透比琴酒黑一点,肌肉紧一点,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简直是浪费门票!浪费感情! “不泡了!不泡了!” 松田纱织终于爆发了,她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你们俩就在这儿当定海神针吧!我走了!回去睡觉!” 【真是的,一个个裹得比粽子还严实,防谁呢?防贼呢?老娘不伺候了!】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岸上爬。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她的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转过了身。 “纱织。” “蠢女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回过头。 这一回头,她的瞳孔瞬间地震,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慢放键。 雾气缭绕中,两个男人正面相对。 琴酒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冷瓷般的苍白,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陈年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野性。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胸肌滑落,流过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最后没入那引人遐想的浴巾边缘。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而旁边的安室透,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景。蜜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充满了爆发力。他的锁骨深陷,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水珠挂在他结实的腹肌上,晶莹剔透。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散发器。 两种极致的男色,一冷一热,一白一黑,在这个狭小的温泉池里,产生了核爆般的视觉冲击力。 松田纱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视线在琴酒的腹肌和安室透的人鱼线之间疯狂横跳,大脑瞬间宕机。 【卧……槽……】 【这……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这也太……太……太那个了吧!】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琴酒的是那种冷硬的、带着杀气的欲;透子的是那种阳光的、充满力量的欲。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啊!】 松田纱织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鼻子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滴答。” 一滴鲜红的鼻血,落在了洁白的浴巾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梅。 琴酒微微皱眉,刚想嘲讽两句。 安室透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松田纱织白眼一翻,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纱织!” “喂!” 两道身影同时扑了过来。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松田纱织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波……血赚……死而无憾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松田纱织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力道不大,但有些烦人。 “醒醒,别装死。” 是琴酒那冷冰冰的声音。 松田纱织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房间的榻榻米上。 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琴酒和安室透。 琴酒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神嘲弄地看着她。 安室透则穿着浴衣,盘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帮她擦拭额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而半空中,松田阵平正捂着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丢人玩意儿”的绝望表情,连墨镜都遮不住他满脸的羞耻。 “醒了?”安室透见她睁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纱织,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泡个温泉都能晕过去?还是说……”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的鼻子,那里还塞着两团纸巾。 松田纱织猛地坐起来,摸了摸鼻子上的纸团,记忆瞬间回笼。 那种极度的社死感,像海啸一样将她淹没。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让我死吧!】 【看男人看到流鼻血晕倒?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我松田纱织以后还怎么在米花町混?我还怎么面对江东父老!】 第85章 琴酒: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餐厅里。 松田纱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精致的日式早餐——烤鱼、味噌汤、温泉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但她一口都吃不下。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那碗味噌汤里,把自己淹死算了。 【救命……谁有时光机?哪怕是哆啦A梦的残次品也行啊!我想穿越回昨天晚上,把那个流着鼻血晕倒的自己掐死!】 【看男人看到贫血晕厥,这绝对是米花町年度十大不可思议事件之首!以后要是死了,墓志铭上是不是得写:此人死于好色?】 松田纱织机械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眼神飘忽不定,死活不敢往对面和旁边看。 左边,是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神清气爽的安室透。他正优雅地喝着咖啡,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撞树上的兔子。 对面,是一身黑衣、生人勿近的琴酒。他没吃早饭,只是手里夹着一支烟,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纱织的发旋,仿佛在研究这颗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黄色废料。 最要命的是半空中那个阿飘。 松田阵平戴着墨镜,飘在餐桌上方,笑得整只鬼都在抽搐,甚至还极其欠揍地做着“喷鼻血”的动作。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的一夜七次……哦不,是一眼晕厥的纱织大小姐吗?”松田阵平凑到纱织耳边,在那并不存在的空气里大声嘲笑,“昨晚战况很激烈啊?虽然是你单方面的脑补战况。怎么,今天这脸色,是失血过多需要补补?” 松田纱织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哥,亲哥!你要是再不闭嘴,我就去找个道士把你收了!做成标本挂在墙上辟邪!】 “咳。”安室透放下咖啡杯,打破了这令人脚趾扣地的沉默,“纱织,多吃点菠菜,补锌。” 松田纱织:“……” 【透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暖男。你现在切开也是黑的!】 就在松田纱织思考要不要装作突然失忆来逃避现实时,旅馆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呼——” 一阵夹杂着寒意的山风灌了进来,吹得门口的风铃叮当乱响。 三个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高约莫一米六的光头胖子,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貂皮大衣,活像个成精的座山雕。 他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身高目测一米九往上,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职业打手。 “老板!死哪儿去了!”光头胖子一屁股坐在大堂中央最显眼的桌子上,拍得桌子震天响,“来壶烧酒!再整点热乎的下酒菜!妈的,这破山路,冻死小爷了!” 这嚣张的动静,引得餐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皱起了眉头,但看到那两个铁塔般的保镖,又都敢怒不敢言地低下了头。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琴酒的目光在光头进门的瞬间就锁定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琴酒微微挑眉,下巴朝楼梯方向轻点了一下。 【懂了,这是让我回避。】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她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充满“社死”气息的餐桌。 “那个……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松田纱织放下筷子,低着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纱织经过光头那一桌时,那光头正好转过头,一双绿豆眼瞬间亮了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纱织身上扫视。 今天的纱织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虽然包裹得严实,但那姣好的曲线依然若隐若现,加上昨晚“失血”后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哟呵?”光头吹了个流氓哨,那声音油腻得让人想吐,“这荒山野岭的,还有这种极品?” 松田纱织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但谨记琴酒“别添乱”的教诲,她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喂!那个妞!”光头见她不理,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拉纱织的胳膊,“小爷跟你说话呢!聋了?过来!陪小爷喝两杯,把爷伺候舒服了,这大衣赏你!” 松田纱织侧身一避,躲开了那只咸猪手。 【好家伙,这年头找死的人都这么赶时间吗?】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瞬间炸毛了,墨镜一摘,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卧槽!敢调戏我妹妹?老子弄死你!” 他刚要冲上去给那光头一记“灵魂穿透拳”,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在大堂里炸响。 “那是我的女人。” 声音不大,却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整个餐厅的空气。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靠窗的角落里,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很高,黑色风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宽檐帽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那双令人胆寒的墨绿眼眸。 琴酒甚至没有拔枪,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气,就让那两个一米九的保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哈?”光头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琴酒,嗤笑一声,“你的女人?怎么,你想替她出头?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是混哪条道上的!识相的就把人留下,滚蛋,否则……” “否则?”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光头走去。 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当琴酒走到距离光头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光头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暴虐的杀意,仿佛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光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双腿发软。 “他……他妈的!”光头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大手一挥,“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废了他!”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怒吼一声,挥舞着钵盂大的拳头,一左一右朝琴酒扑了过来。 松田纱织站在楼梯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啊!】 虽然知道琴酒很强,但那两个保镖看着跟熊一样,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下一秒,她就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杀手”的含金量。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左边保镖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他身形微微一侧,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闪电。 “砰!” 一声闷响。 没人看清琴酒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那个一米九的壮汉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右边的保镖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琴酒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喉咙,借力一扭,再顺势往下一掼。 “轰!” 地板震颤。 第二个保镖被硬生生按进了木地板里,翻着白眼,口吐白沫,瞬间丧失战斗力。 前后不到三秒。 两个巨型大汉,团灭。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张大了嘴巴,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卧槽!帅!太帅了!这就叫暴力美学啊!】 【哥!你看看人家!这才是真男人!】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撇了撇嘴,一脸不爽:“切,耍帅。要是老子活着,我也能行……不过这小子下手是真黑啊,全是奔着要害去的。” 琴酒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两只苍蝇。 他走到已经吓瘫在椅子上的光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标志性的伯莱塔M92F,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莱特先生。”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好大的架子啊。” 听到这个名字,光头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莱特,是他在暗网交易时的代号。 知道这个名字,又有这种身手和气质…… “您……您是……”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传说,瞳孔剧烈收缩,“那个组织的人……琴酒?!”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抱歉!抱歉!真的抱歉!”光头瞬间从嚣张跋扈变成了磕头虫,如果不是腿软,他恨不得跪在地上,“我不知道是您啊!我要是知道那是大嫂,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琴酒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从脚边提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扔在桌上。 “也别等晚上了。”琴酒打开箱子,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美金,“这里是五十万美金。磁片给我。” “是是是!给您!都给您!” 光头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黑色磁片,双手递给琴酒。 琴酒接过磁片,检查无误后收入怀中,然后把装钱的箱子推了过去。 “滚。” 只有一个字。 光头如蒙大赦,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个保镖一眼,抓起钱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旅馆大门,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餐厅里,安室透依旧坐在原位,手里的咖啡甚至还冒着热气。 他看着琴酒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这就交易完了?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刚才那两下,确实强得离谱。】 …… 大约三十分钟后。 就在松田纱织还在二楼走廊里,被安室透堵着“谈心”的时候。 “轰隆——” 远处蜿蜒的山路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清晨的山林间显得格外刺眼。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趴在窗户上一看。 正是那个光头逃跑的方向。 “看来是刹车失灵了啊。”安室透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眼神却冷得吓人,“或者是油箱漏油遇到了明火?真是倒霉的家伙。”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 【神他妈倒霉。这分明是琴酒那个杀神干的吧!】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琴酒走了上来。 他身上的杀气已经收敛,重新戴上了墨镜,仿佛刚才那个徒手废人的暴徒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两人,目光在安室透身上停留了一瞬,充满了警告意味。 “走吧,回去了。”琴酒对松田纱织说道。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啊?不是说晚上才交易吗?” “已经解决了。”琴酒转身,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窗外的黑烟,瞬间秒懂。 【好家伙,这效率,不愧是劳模。】 她点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经过安室透身边时,琴酒突然停下了脚步。 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对峙。 琴酒微微侧头,声音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波本。这次看在任务没出岔子的份上,先放过你。要是管不住你的嘴,或者再让我看到你那双眼睛乱瞟……” 琴酒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枪套。 “我不介意送你下地狱,去陪刚才那个蠢货。” 安室透并没有被琴酒的狠话吓到,他反而笑了,笑得灿烂而危险。 “是吗?”安室透耸了耸肩,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向琴酒的方向“那我可得好好活着,毕竟……我还要替某人照顾一下呢。” 说着,他看向松田纱织,眼神瞬间变得温柔:“纱织,坐我的车走吧?我的马自达就在下面,这黑漆漆的老爷车坐着多不舒服。” 松田纱织:“……” 还没等她说话,琴酒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松田纱织的后颈,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薅到了自己怀里。 霸道,粗鲁,却又带着一种绝对的占有欲。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的人,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他拥着松田纱织,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松田纱织被勒得差点断气,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 【慢点!慢点!阵哥!脖子要断了!】 【还有……这该死的修罗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86章 琴酒:三天不准出门?好的,我这就去长野 米花町,3丁目。 “下车。”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解开安全带,推门就要往外蹿。这辆车里的气压太低了,多待一秒她都觉得自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 就在她一只脚刚踏上地面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那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 “三天。” 琴酒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虚无的黑暗,“三天时间,待在屋里,不要出来。别让我再费力气去抓你。” 松田纱织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瞬间堆起乖巧且谄媚的笑容,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知道啦,阵哥!我保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家研究新菜谱,等你回来给你做满汉全席!” 【三天?开什么玩笑!我是你养的金丝雀吗?还要坐牢?】 【再说了,你都走了,难不成还能在米花町装一万个摄像头盯着我?你也太小看我松田纱织的越狱能力了!】 琴酒拿着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那眼神看得松田纱织头皮发麻。 “不要以为偷偷出去,我不知道。” “咔嚓。” 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随着烟雾飘散,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纱织的耳膜上:“我有手段。你可以试试。”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卧槽!威胁我?!】 【这语气……难道他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还是说伏特加那个憨憨其实是个顶级黑客,随时监控我的手机信号?】 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她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笑得更加灿烂:“放心吧阵哥,我肯定听话!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怎么可能乱跑呢?” “哼。” 琴酒冷哼一声,似乎对她的保证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升起车窗,保时捷发出低沉的轰鸣,掉头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看着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不屑的撇嘴。 “切,吓唬谁呢。” 她转身,根本没有进屋的意思,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车库。 “哗啦——” 卷帘门拉开,露出了那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车顶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喂,纱织,你真打算顶风作案啊?那家伙刚才的眼神可是认真的,你要是被抓回来,估计腿都要被打折。” “哥,你懂什么。” 松田纱织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驾驶座,熟练地打火、挂挡,眼里满是对自由的向往。 “这叫博弈!如果我真的乖乖听话,那才是心里有鬼。再说了,趁着琴酒不在,我要是不出去浪一圈,我都对不起这九百万的抚恤金!” 【难得琴酒不在,必须好好放松放松。听说长野县的荞麦面是一绝,而且那边山高皇帝远,我就不信琴酒的手能伸那么长!】 “轰——” 紫色的Type-R发出一声咆哮,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冲出了车库,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两个小时后。长野县境内。 不得不说,Type-R的驾驶体验确实一流,尤其是在这种蜿蜒的山道上,那种人车合一的感觉让松田纱织把琴酒的警告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她准备切二挡过弯,体验一把秋名山车神的感觉时,前方突然出现了状况。 一辆白色的轿车横在路中间,引擎盖打开,冒着缕缕白烟。 几个人正围在车旁,一脸愁容。 松田纱织不得不踩下刹车,Type-R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她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喂!前面的,车坏了吗?需不需要帮忙叫拖车……” 话还没说完,那个站在车旁、穿着蓝色西装外套的少女猛地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纱织姐?!” 毛利兰兴奋地挥着手,头顶的独角兽发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巧啊!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松田纱织:“……”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柯学引力吗?随便出个门都能遇到主角团?】 【完了,遇到他们准没好事。不是死人就是爆炸,我是不是该立刻倒车逃跑?】 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打开了车门。 “小兰?还有毛利叔叔和柯南?”松田纱织走下车,看了一眼那辆还在冒烟的租来的车,“你们这是……” “唉,别提了。”毛利小五郎一脸晦气地踢了踢轮胎,“这破租车公司的车,才开到半路就抛锚了。我们正打算去川中岛古战场遗迹参观呢,这下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柯南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松田纱织那辆紫色的Type-R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纱织姐姐,你也是来长野旅游的吗?” “啊……是啊,听说这边的荞麦面不错。”松田纱织打了个哈哈,目光有些躲闪,“那个,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去吧。反正我也要去古战场那边转转,坐我的车吧。” “真的吗?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啦,纱织姐!”毛利兰双手合十,感激地说道。 “咳咳,那个……”毛利小五郎看着那辆线条流畅、充满战斗气息的Type-R,手有些痒痒,搓了搓手,“纱织啊,你看你开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叔叔来帮你开?” 松田纱织一愣,随即大方地把钥匙扔了过去:“行啊,那就麻烦叔叔开车了。正好我不认路,还得开导航。” 【只要别让我当司机,谁开都行。而且让“沉睡的小五郎”当司机,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排面了吧?】 …… 半小时后。川中岛古战场遗迹。 不得不说,毛利小五郎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车技确实没得说。Type-R在他手里开得既平稳又迅猛,一路超车,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众人站在古战场的雕像前,感受着历史的厚重感。 “这就是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激战的地方啊……”毛利兰看着那两尊骑马武士的雕像,感叹道,“对了,爸爸,那个叫什么作战来着……就是在战争中使用的作战计划,被冠上了鸟的名字。” “是啄木鸟,啄木鸟战术哟,小兰。”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三个人正缓步走来。 左边是一个扎着马尾、英姿飒爽的女警官;中间是一个拄着拐杖、面容凶悍独眼的大汉;右边则是一个穿着西装、留着两撇小胡子,气质儒雅如同诸葛孔明般的男人。 正是长野县警署的“三巨头”——上原由衣,大和敢助,以及诸伏高明。 “我们在附近打听一些案件的消息,正好阿敢说没来过这里,我们就过来看看。”上原由衣笑着解释道,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松田纱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大和敢助拄着拐杖,冷哼一声:“谁说我想来了?明明是高明这家伙非要拉着我来吊古怀今,酸腐得要死。” 松田纱织在看到这三人的瞬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怎么是这三个人精?!】 【尤其是那个诸伏高明,这人智商高得离谱,眼神跟X光似的。要是被他看出我身上有琴酒的味道,或者看出我是个黑户,我就完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诸伏高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丹凤眼,越过毛利小五郎,静静地落在了松田纱织身上。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好久不见,也不打声招呼吗?纱织小姐。”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松田纱织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硬着头皮打招呼:“高……高明哥啊,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一直飘在半空无所事事的松田阵平,突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猛地冲到了诸伏高明的面前。 “哟!这不是高明哥吗!” 松田阵平虽然是灵体,但此刻却兴奋得像个孩子,围着诸伏高明转了两圈,甚至伸手想要去拍诸伏高明的肩膀,尽管手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高明哥还是这么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啊!哈哈,闷闷的,一点都没变!啊……好怀念啊!”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看着那张与诸伏景光有着几分相似的脸,眼眶微微有些发红,“要是景光那家伙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吧……” 虽然诸伏高明看不见松田阵平,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但在松田阵平的手穿过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微微一震。 那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阵带着熟悉气息的微风,轻轻拂过了心头,勾起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关于青春与离别的记忆。 诸伏高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和怀念。 “高明警官?”上原由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松田纱织,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个纱织小姐是……你的熟人吗?” 诸伏高明回过神来,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然后转头对上原由依说道: “她是……我弟弟好朋友的亲妹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她的哥哥松田阵平,和我弟弟景光一样,都牺牲了。” “我们……不过都是被留下的烈士家属罢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大和敢助原本凶狠的表情收敛了几分,看着松田纱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毛利兰捂住了嘴巴,眼中泛起了泪光。 唯有松田纱织,站在原地,听着这句沉重的话,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高明哥……你这话说的,太扎心了啊。】 【不过,要是你知道我现在正被一个叫琴酒的恐怖分子“圈养”,你大概会直接把我抓进局子里去进行思想教育吧?】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飘回了纱织身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诸伏高明,轻声说道: “纱织,替我跟他说一句……‘别来无恙’。” 松田纱织抿了抿嘴唇。 她看着面前这个睿智而孤独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 突然。 眼前的千曲川河道中,浮现出一颗人头。 松田纱织的表情瞬间凝固。 【……我就知道!!】 【跟死神小学生出门,怎么可能不死人?!我的荞麦面啊!又要泡汤了!】 诸伏高明和大和敢助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那是猎犬闻到了血腥味的眼神。 “上原!马上让鉴识人员过来!” 第87章 琴酒:我数到三 千曲川的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本该是岁月静好的画面,却被河面上漂浮的那颗人头彻底撕碎。 “是竹田组长!”上原由衣捂住了嘴,声音颤抖。 那是长野县警搜查一课的竹田繁警部。 只不过现在,他只剩下了一颗头颅,额头上还被刻下了一个鲜血淋漓的“X”印记,像极了啄木鸟的脚印。 “哼,果然是那家伙的作风吗?啄木鸟……”大和敢助拄着拐杖,独眼里满是凶光。 松田纱织站在人群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却在疯狂翻白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只要跟柯南这倒霉孩子出门,走到哪哪死人!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这是因果律武器啊!】 【我的荞麦面……我的天妇罗……全都没了!现在好了,又要开始经典的三选一了吧?】 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男人。他戴着墨镜,右眼处有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满头白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脸长得简直比琴酒还像反派BOSS。 长野县警搜查一课课长,黑田兵卫。 “怎么回事?”黑田兵卫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粗砺。 柯南一看到这张脸,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松田纱织瞥了一眼柯南的反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行了行了,工藤新一,别把你那怀疑的小眼神往人家身上瞟了。人家虽然长得像朗姆,说话像朗姆,气质也像朗姆,但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好吧,也不太普通的警察大叔而已。】 【真正的朗姆要是长这样,早就被琴酒那个颜控一枪崩了,太拉低组织平均颜值了。】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简直就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 根据黑田兵卫的指示,竹田繁生前曾和鹿野晶次、三枝守、秋山信介三人约定在八山神社汇合,去调查那个名为“啄木鸟”的连续强盗犯。 既然竹田死了,那剩下的三个人自然成了嫌疑人。 甚至都不用怎么推理,当众人赶到鹿野晶次家中时,这位嫌疑人之一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被绳索勒住脖子,像个晴天娃娃一样吊在天花板上。 “也是‘X’印记……”诸伏高明看着死者额头的伤痕,眉头紧锁,“这是在模仿啄木鸟战术吗?” 紧接着,秋山信介的手机收到了短信,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妻女山。 山路蜿蜒,夜色渐浓。 当众人的车灯照亮前方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秋山信介的车正疯狂地向悬崖冲去,而他本人似乎被绳子绑在车后,随着车辆的疾驰,整个人被拖拽着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谷。 “秋山!!”大和敢助目眦欲裂,就要冲下去救人。 “别去!太危险了!”上原由衣死死拉住他。 现场乱作一团,悲伤、愤怒、惊恐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只有松田纱织,靠在自己的紫色Type-R车门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瓜子,正意兴阑珊地嗑着。 “咔嚓。” 【演,接着演。】 【这演技太浮夸了吧?那车后面拖着的明明就是个假人,这么明显的穿帮镜头你们都看不出来?】 【还有这个秋山信介,为了杀人也是拼了,居然还要把自己吊在树上装死……啧啧,这年头当个连环杀手门槛都这么高了吗?还得会杂技?】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半空,看着自家妹妹那副看戏的表情,忍不住吐槽:“喂,纱织,稍微给点面子行不行?那边都哭成泪人了,你在这嗑瓜子是不是不太好?” “哥,你不懂。”松田纱织在心里回道,“这叫众人皆醉我独醒。而且你不觉得这群人搞得像是什么中二病晚期聚会吗?还‘吾乃毘沙门天’,尴尬得我脚趾都能扣出三室一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柯南和大和敢助终于看破了那个拙劣的“假死”诡计,设下圈套将“死而复生”准备去杀害最后一个目标三枝守的秋山信介当场抓获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吾乃毘沙门天!为毁灭啄木鸟之军神!” 秋山信介即使被按在地上,依旧声嘶力竭地吼着这句羞耻度爆表的台词。 松田纱织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袋,拍了拍手。 案件告破,警笛声划破了夜空。 犯人被押上警车,现场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 诸伏高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修长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而深沉。 他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丹凤眼,静静地落在了松田纱织身上。 “纱织小姐。” 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很平静。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平静,不像是被吓傻了,更像是一种……早就知道结局的漠然。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啊……这个嘛,其实是因为我相信高明哥和大和警官的能力啊。有你们在,破案不是迟早的事吗?我只要负责不添乱就好了。” “是吗?”诸伏高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既然如此,为了感谢纱织小姐的‘信任’,不如晚上一起吃顿便饭?长野的荞麦面,确实值得一试。”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邀请。 松田纱织刚想找借口拒绝,毕竟她现在是个“逃犯”,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琴酒抓包的风险。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脊背蹿了上来。 周身的温度猛地降了下来,夜风都像是僵住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顶级的掠食者,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咽喉。 “我看,没那个必要了。”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阴影中传来。 那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 松田纱织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黑色的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寒光的墨绿色眼眸。 他嘴里叼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宛如恶魔的眼睛。 琴酒。 他来了。 “阵……阵哥……”松田纱织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那个职业假笑瞬间崩塌,变成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卧槽!卧槽!卧槽!】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他是装了火箭推进器吗?!】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要被打断腿了!这杀气……他是想当场把我做成荞麦面浇头吗?!】 诸伏高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更作为那个牺牲在黑暗组织里的诸伏景光的哥哥,他对这种气息太敏感了。 那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手上沾满鲜血的血腥味,根本无法掩盖。 而且……这个装束,这个气质。 那个组织。 那个害死景光的组织! 诸伏高明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烈的恨意和愤怒在胸腔中翻涌,但他那强大的理智硬生生地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现在的场合,不能动手。 而且,纱织叫他……“阵哥”? 诸伏高明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震惊、痛心、疑惑交织在一起。 松田阵平的妹妹,为什么会和那个组织的人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怎么?还不滚过来?” 琴酒根本没有看诸伏高明一眼,仿佛在他眼里,这位长野县的精英警官只是一团空气。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松田纱织,嘴角扯出残忍的笑:“还是说,你想让我当着这些条子的面,把你扛走?” 这句话,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 松田纱织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知道,琴酒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敢说一个“不”字,这疯子绝对会在这里拔枪,把长野县警变成火葬场。 “抱歉……高明哥。”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不敢去看诸伏高明的眼睛,低着头匆匆说道,“我……我有点急事,那个,吃饭就算了,下次……下次一定。” 说完,她转身走向毛利小五郎,把Type-R的车钥匙塞进一脸懵逼的大叔手里。 “叔叔,车就麻烦你帮我开回去了。油费我报销,那个……我先走了。” “啊?哦……好。”毛利小五郎拿着钥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松田纱织不敢再停留一秒。 她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小碎步挪到了琴酒面前。 “阵哥,我……” “闭嘴。”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粗暴地把她拽向停在黑暗中的保时捷356A。 经过诸伏高明身边时,琴酒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狼眸扫了诸伏高明一眼,眼中满是轻蔑和挑衅。 那是属于黑暗王者的傲慢。 诸伏高明死死盯着琴酒的背影,直到那辆黑色的古董车消失在夜色中,他紧握的拳头才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高明,那个人是……”大和敢助走过来,脸色凝重。 “没什么。” 诸伏高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眼底深处,埋藏着更加汹涌的风暴。 “只是一个……必须要清算的故人罢了。” …… 保时捷356A内。 死一般的寂静。 伏特加开着车,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方向盘里。 松田纱织缩在副驾驶座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尽量减少存在感。 【别看我,别看我,我是空气,我是蘑菇……】 身旁,琴酒慢条斯理地掐灭了烟头。 “咔哒。” 车门落锁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琴酒转过头,目光落在松田纱织身上,声音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说过,三天。” “看来,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松田纱织:“!!!” 第88章 你要是管不了,我可就替你好好管教管教了。 保时捷356A的车厢内,气压低得仿佛能直接液化氮气。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频率,生怕稍微大一点的喘气声就会引爆后座那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松田纱织缩在副驾驶座上,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塞进手套箱里。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琴酒。 那个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给伯莱塔换弹夹。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听起来就像是给死刑犯行刑前的读秒。 “阵……阵哥……”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试图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硬的话,“那个,我单纯就是过来叙旧的。你也看到了,那都是朋友啊,诸伏警官也是警察,我哥以前的同事,我……” “我说过什么?” 琴酒甚至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枪身,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让人从头盖骨凉到脚后跟。 松田纱织浑身一激灵,求生欲瞬间占领了高地:“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我不该关机!我不该让你找不到人!” 嘴上认错快如闪电,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弹幕刷得飞起。 【琴酒啊琴酒,你不要这么疯好不好!我是个人,又不是你养的哈士奇!就算是哈士奇也得遛弯吧?】 【我需要自由啊!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你干嘛非要把我当个挂件栓在裤腰带上啊?我又不是手雷!】 【再说了,我跑路也是为了给你省钱啊!】 琴酒换弹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名为“无语”的情绪。 哈士奇?挂件?手雷?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 “你好像很不服的样子。”琴酒冷笑一声,将伯莱塔插回枪套,从怀里掏出一盒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松田纱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对,再次疯狂摇头。 那模样,活像个由于程序错误而抽搐的扫地机器人。 “呵。” 琴酒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长腿交叠,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你要是想进组织当研发员,你就随便逛。”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飞速倒退的夜景,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朗姆那边一直缺人,尤其是像你这种……‘脑子灵活’的。只要你脱离了我的视线,我懒得管你被谁抓走。”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原本还在心里疯狂编排琴酒的“控制狂”属性,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进组织?当研发员? 【等等……琴酒这是什么意思?】 松田纱织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难道说……即便有琴酒罩着,只要我落单,朗姆就会派人把我绑去实验室?】 【不会是要我去做A药吧?】 【不是吧阿Sir!难道让我代替志保?那我岂不是要天天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和小白鼠度过余生?没有火锅,没有烧烤,没有帅哥,只有做不完的实验和写不完的报告?】 想到那种暗无天日的社畜生活,松田纱织的脸瞬间白了三个度。 【琴酒也真是的,都要我才说!就不能直接说明吗?我看着很聪明的样子吗?我就是个做饭的啊!】 【要是让我去研究杀人毒药,我大概率会研究出一种超级美味但吃了会拉肚子拉到虚脱的减肥药吧?】 琴酒:“……” 他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两下。 这家伙的自我认知,倒是意外的精准。 不过,听到她心声里那种对“实验室”发自内心的抗拒和恐惧,琴酒眼底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只要她怕,就好办。 这只蠢猫,只有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遍地都是捕兽夹,她才会乖乖缩回窝里。 “到了。” 伏特加憨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紫色的Type-R已经被毛利小五郎开回来了,此刻正安静地停在车库里。保时捷356A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的空位。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等等。” 琴酒摇下车窗,夹着香烟的手搭在窗沿上,夜风吹乱了他银色的长发,遮住了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 “我真的有事,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很忙。”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要让我……再抓你一次。” 那个停顿,很微妙。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松田纱织是谁?她是拥有“恋爱脑”滤镜的顶级脑补大师。 她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哎?】 【琴酒刚刚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 【不要让我……再抓你?还是不要让我……担心?】 【卧槽!难道说……他其实是在担心我?怕我被朗姆抓走受苦?怕我变成没有感情的实验机器?】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男人就是个傲娇!明明是想保护我,非要说得像是要打断我的腿一样!】 【琴酒啊琴酒,你这别扭的性格,以后怎么找老婆啊?哦不对,你有我这个长期饭票就够了。】 松田纱织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恃宠而骄”的嘚瑟。 她站直了身体,冲着车窗里的琴酒灿烂一笑,还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手势。 “放心吧阵哥!我这次真的哪也不去!门我都不开,窗帘我都拉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开门!等你回来再说!” 琴酒看着她在路灯下笑得没心没肺的蠢样,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过…… “走了。” 琴酒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窗户缓缓升起。 就在保时捷的引擎刚刚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准备倒车离开时,车灯的光束扫过别墅门口的阴影处。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金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小麦色的皮肤,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里,此刻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锐。 安室透。 或者说,波本。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兜里,像是一只守卫领地的杜宾犬,死死盯着琴酒的车。 琴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停车。” 伏特加一脚刹车踩死。 琴酒推开车门,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安室透面前,两人的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 一个如极寒的冰川,一个如潜伏的烈火。 松田纱织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手里的钥匙都快捏出汗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还有碰撞?】 【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撕衣服的那种!最好是互相扯领带,然后……嘿嘿嘿……】 琴酒和安室透同时身体一僵。 那股原本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拔枪互射的肃杀气氛,硬生生被这几句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心声给冲散了一大半。 琴酒额角的青筋狂跳,如果眼神能杀人,松田纱织现在已经碎成二维码了。 安室透的嘴角也抽了抽,原本维持的高冷人设差点崩塌。 “波本。” 琴酒强行无视了旁边那个正在脑补“限制级画面”的女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安室透的脸,“你怎么在这?” “啊,没什么。” 安室透很快调整好状态,脸上挂起那种标志性的、虚伪至极的笑容,“只是听说这里的主人回来了,作为……邻居,过来打个招呼。” 他特意加重了“邻居”两个字,挑衅意味十足。 琴酒眯起眼睛,杀气在周身涌动。 “邻居?”他冷笑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揪住了安室透的衣领! 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暴力美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对鼻尖,呼吸可闻。 “我会照顾好她,你忙去吧。”安室透并没有反抗,任由琴酒揪着自己的领子,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毫无惧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嘲弄,“毕竟,比起只会用枪指着女人的某些人,我更懂得怎么……怜香惜玉。” “呵。” 琴酒眼底的墨绿色翻涌,像是深海中即将捕食的鲨鱼。 他盯着安室透看了几秒,突然松开了手,顺势还嫌弃地拍了拍手套,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小动作。” 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波本,管好你的好奇心。这只蠢猫是我的猎物,也是……我的所有物。” “要是让我发现你把爪子伸得太长……” 琴酒从怀里掏出伯莱塔,冰冷的枪口在安室透的心口处轻轻点了点,“我就剁了它。”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琴酒没有再废话。 他收起枪,转身,大步走向保时捷。经过松田纱织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进去。锁门。” 直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松田纱织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太刺激了。 这心脏受不了啊。 她刚想转身开门溜进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阵哥?” 松田纱织:“……” 她僵硬地转过身,对上安室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那个……哥,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松田纱织打着哈哈。 安室透一步步逼近,将她逼退到门板上。 “纱织。”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却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危险,“叫得挺亲热啊?什么时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Top Killer,成了你的哥哥了?” “我……” 安室透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阵平!你就不管管你妹妹吗!” “你要是管不了,我可就替你好好管教管教了。” 松田纱织:“!!!” 第89章 琴酒和波本?这该死的职场默契! 安室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撑在门板上,紫灰色的下垂眼微微眯起,试图营造出一种名为“公安降谷零”的顶级压迫感。 那句“替你哥哥好好管教你”,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吓得腿软跪地,痛哭流涕地交代祖宗十八代了。 然而,他对面站着的是松田纱织。 一个在琴酒的伯莱塔枪口下都能脑补出粉红泡泡,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还能顺便赚个几百万外快的奇女子。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帅脸,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极其不雅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有水平,几乎要把黑眼珠完全藏进眼皮底下。 “行啦,透子哥,差不多得了啊。” 松田纱织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安室透昂贵的西装袖口,嫌弃地往旁边拨了拨,“你当你是琴酒呢?那家伙浑身冒冷气,我是怕他真的一枪崩了我。你?你还真敢弄死我啊?” 她顿了顿,坏笑着开口:“我看透你了”“且不说我是你挚友的亲妹妹,就凭你那满腔的正义感,你会对一个手无寸铁、柔弱不能自理的合法纳税人动手?哈哈哈,还管教我?省省吧!” 安室透:“……” 原本酝酿好的冷酷气场,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了个干净。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收回手,没好气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我看你刚才和琴酒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挺开心的。” “有钱挣,当然开心啦!”松田纱织理直气壮地摊手,“那可是行走的提款机,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出手大方啊!” 【当然还有帅哥看,运气好还能假装腿软摸一把腹肌,这种带薪磕颜的好事哪里找?哈哈哈!】 【刚才在车上你是没看见,琴酒那个隐忍不发的表情,简直就是禁欲系的天花板!要是能把他……嘿嘿嘿……】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女人扔进东京湾洗洗脑子的冲动。 “不让我进屋?”他冷冷地问道。 “进,当然让进啊。”松田纱织侧过身,做了个极其敷衍的“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松田阵平半透明的灵体正漂浮在玄关处,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看着安室透。 “喂,金发混蛋,你刚才那句‘替我管教’是什么意思?我妹妹轮得到你管教?还有,你能不能别老是用那种看犯人的眼神看她?她胆子小!” 当然,这番护犊子的言论,除了松田纱织,谁也听不见。 松田纱织无视了自家老哥的喋喋不休,径直走到沙发上瘫了下来,毫无形象地踢掉高跟鞋。 “说吧,跑来当门神,总不会是为了来蹭我那点剩饭吧?” 安室透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审视地扫过屋内的一切,最后定格在松田纱织脸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在长野县,见过高明哥了?”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见到了。他很好……也很敏锐。” 提到诸伏高明,安室透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加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高明哥看到琴酒后,凭他的智慧,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我想,他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你,或者调查你的。” 安室透走到松田纱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严厉:“纱织,你听好了。你绝对不能私下见他,更不能和他有任何联络。知道吗?” “为什么?而且他也.......” “因为琴酒!”安室透打断了她,“以琴酒多疑的性子,如果发现你和警方有私下接触,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在向警方出卖他的情报!到时候,不仅仅是你,就连高明哥,都可能出事!” “现在的组织,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爆炸。你已经在悬崖边上了,别再往下跳了。” 松田纱织看着安室透那双写满担忧的紫灰色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傻。】 【我最惜命的好吧!琴酒那个疯批,要是知道我和诸伏高明有联系,肯定会以为我是卧底,到时候别说腹肌了,我连全尸都留不下。】 【而且诸伏高明是景光哥的哥哥,我怎么可能害他?就算真的要见面,我也会想出一百种绝对安全的办法,比如托梦?或者让老哥去传话?】 嘴上,她却是乖巧地点头:“知道了,我也没想找死。” 安室透听到她的心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底的焦虑总算是散去了一些。这女人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在保命这件事上,智商确实是一直在线的。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纱织,关于组织要把你调去研发组的事情……” 安室透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虽然琴酒暂时帮你挡了回去,但Boss那边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似乎真的要让你代替雪莉,完成APTX-4869的研究。” “我哪知道那个老不死……咳,那位先生怎么想的。”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让我去搞科研?也不怕我把实验室炸了。” “琴酒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点,他似乎不想让你脱离他的掌控。”安室透沉声道,“但朗姆那边……似乎对你的杀意很重。他不像是想抓你去当研究员,更像是……一定要弄死你才肯罢休。” “哈?”松田纱织瞬间坐直了身体,“不是吧?杀我?我招他惹他了?” 她眼珠子一转继续道“你就不能悄悄做掉朗姆吗?既然他想杀我,那我先下手为强总行吧?” “朗姆的线索也不多,作为组织的二把手,他极其神秘,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安室透皱眉道,“抓都不好抓,怎么杀?” “切,不就是那个卖寿司的老头嘛。”松田纱织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都七八十岁了,就算身手再强,能强到哪里去啊?给他寿司里下点泻药,或者趁他切生鱼片的时候背后敲闷棍,这很难吗?” 安室透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松田纱织:“你怎么知道他是寿司店老板?!我也是最近才刚刚摸到一点线索,还不敢确定……” 这可是绝密情报!连他这个潜伏多年的卧底都只是刚刚有了怀疑对象,这个整天只会做饭和花痴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松田纱织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极其熟练地把锅甩了出去。 “我哥说的啊!” 她指了指空气,一脸无辜,“他是灵体嘛,哪里都去得了。前两天他飘出去溜达,正好看到那个独眼龙在寿司店捏饭团,身上那股子阴沟里的老鼠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对吧,哥?”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 他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松田纱织的手指都在颤抖:“胡说啊!纱织,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去过寿司店了?” 可惜,安室透听不见。 他看着松田纱织指的方向,神色惊疑不定。松田阵平的灵体……难道真的能探查到这种级别的情报? “就算他在强,你们连一个做寿司的老头都搞不定嘛?”松田纱织见安室透信了,立刻乘胜追击,开启嘲讽模式,“日本公安是不是太懈怠了?纳税人的钱都让你们拿去报销油费了吗?”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这涉及到很多牵扯,不能贸然行动。”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松田纱织。 “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琴酒。”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 安室透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对了,刚刚在门口,琴酒对我态度不好,甚至还要拔枪,其实是演给你看的。” “哈?”松田纱织一愣,“演戏?为什么?” “那家伙知道自己要离开几天,去处理一些棘手的任务。”安室透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所以,他特意让伏特加提前发邮件通知了我。” 松田纱织:“???” “他让我这几天……‘盯着’你。”安室透加重了语气,“虽然他的原话是‘别让那只蠢猫被老鼠叼走了’,但意思很明确。他知道朗姆对你有杀意,而他不在东京,唯一能在这个时候护住你,或者说,唯一有能力且立场上会和朗姆作对的人,就是我。” “所以,他在门口故意对我表现出敌意,是为了在伏特加,或者说在组织其他眼线面前,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他把你看得这么紧,甚至不惜把你的安危交托给我这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神秘主义者’……” 安室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真是讽刺啊。明明是互相提防的敌人,在保护你这件事上,却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松田纱织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视线在虚空中并不存在的琴酒和眼前的安室透之间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她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堪比核聚变的刺眼光芒。 【卧槽!!!】 【这是什么绝美剧情?!】 【相爱相杀?宿敌文学?】 【“我把我的软肋交给你,因为这世上我只信得过你的实力”?!】 【琴酒:虽然我想杀你,但我更相信你。】 【波本:虽然我恨你,但我会替你守好家。】 【啊啊啊啊!这也太好磕了吧!琴酒和波本?这该死的职场默契!这哪里是死对头,这分明是别扭的深情啊!】 【那我算什么?我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还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抽搐,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油然而生。 就不该跟这个腐女解释这么多! 安室透咬牙切齿地站起身“我走了!这几天你自己安分点,别出门!” 说完,他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连头都不敢回。 “哎?透子哥,别走啊!再聊五块钱的呗!你觉得琴酒如果是攻的话,你会是……”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皮都抖了三抖。 松田纱织遗憾地咂咂嘴,转头看向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 “哥,你说透子哥是不是害羞了?” 松田阵平一脸生无可恋地捂住脸。 “纱织……你以后出门,千万别说你是我妹妹。我丢不起这个人。” 第90章 托梦?这业务我熟啊! 次日清晨,米花町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松田纱织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明媚。 刚洗漱完,正准备给自己煎个荷包蛋压压惊,放在流理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长野县。 松田纱织拿着锅铲的手猛地一抖,刚打进锅里的鸡蛋瞬间变成了令人心碎的糊状。 长野县。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那位被称为“长野孔明”的诸伏高明,还能有谁? 她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 接?还是不接? 不接,以诸伏高明的敏锐,肯定会觉得她心虚,甚至可能直接杀到东京来;接了,万一说错话,或者电话被组织监听……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她颤抖着手指滑下接听键,声音却在一瞬间变得甜腻而造作,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绿茶附体:“喂?哪位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温润而沉稳的男声,带着标志性的古雅措辞:“纱织,我是诸伏高明。冒昧打扰,实属……” “哎呀!高明哥!” 松田纱织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惊慌失措,“你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呀?我……我不方便说话!” 诸伏高明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纱织,你是否遇到了什么……” “别问了!真的别问了!”松田纱织对着空气演得声情并茂,仿佛身后真的有一把伯莱塔抵着她的后脑勺,“我现在……我现在处境很复杂!总之,你千万别来找我,也别查我!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就这样!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切断。 松田纱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地毯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爹了。” 半空中,松田阵平的灵体翘着二郎腿飘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里满是戏谑:“演技不错啊,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刚才那股子‘被黑恶势力绑架的小白花’劲儿,我都差点信了。” “你懂个屁!”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心疼地处理锅里的糊鸡蛋,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是跟他正常寒暄,不出三句话底裤都要被他套出来。只有这种‘虽然我不想挂但我不得不挂’的态度,才能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而暂时按兵不动。” 松田阵平飘到她身边,伸手想去戳那个糊鸡蛋,手指却直接穿了过去,只好悻悻地收回手:“所以呢?你就打算这么晾着他?依照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你越是这样,他越会觉得你身陷囹圄,说不定明天就向长野县警本部请假,单枪匹马杀到东京来救你。”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我的好哥哥。” 松田纱织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对着松田阵平拜了拜。 “哥……亲哥……咱们老松田家的顶梁柱……” 松田阵平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往后飘了两米:“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用这种看‘限量版高达’的眼神看我。” “今晚,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跑一趟长野县?”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去给高明哥……托个梦?” 松田阵平:“……”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托梦?你当你哥我是什么?阴间快递员?还是午夜情感电台主播?” “哎呀,能者多劳嘛!”松田纱织理直气壮,“你想啊,除了你,谁还能在高明哥面前既有说服力,又能解释清楚这一切,还不用担心被组织监听?这是利用你的灵体优势进行降维打击啊!” 松田阵平嘴角抽搐:“我这还没死透呢……就要开始干鬼差的活儿了?” “去嘛去嘛!为了你可爱的妹妹不被琴酒做成刺身,也不被朗姆做成寿司!”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松田阵平受不了她的魔音贯耳,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卷毛,“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 长野县,夜色如墨。 诸伏高明的书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案上摊开着一本《三国志》,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诸伏高明坐在藤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白天那通仓促挂断的电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那个如同黑夜般危险的银发男人,那辆令人不安的保时捷356A,还有纱织那句惊慌失措的“处境复杂”…… “景光……” 他低声呢喃着弟弟的名字,那个同样消失在黑暗中,至今生死未卜的弟弟。纱织现在的处境,是否和景光一样? 他只觉疲惫不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梦境来得很突兀。 没有光怪陆离的场景,只有一片静谧的樱花林。 而在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诸伏高明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张脸,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然清晰如昨。 “啊~高明哥,你可算睡了。” 松田阵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随手将那根并不存在的烟别在耳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为了等你入梦,我都在这数了三千多片花瓣了。” 诸伏高明站在原地,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此刻声音竟有些微微颤抖:“阵平?怎么……是你?”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以为是那个猫眼混蛋?”松田阵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 “不……”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迅速恢复了理智。他环顾四周,目光锐利,“这是梦?还是……你真的回来了?景光还好吗?” “这是梦,也不是梦。” 松田阵平收敛了几分笑意,神色变得正经起来,“至于景光……我现在的状态也没法见到他。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纱织那丫头的事。” “纱织?”诸伏高明眼神一凝,“果然,那是纱织让你来的?” “是啊,那丫头快被吓死了。”松田阵平无奈地摊手,“她体质特殊,所以我死……咳,那个之后,因为某种巧合,依附在了她身边,一直以灵体的形式存在。” 诸伏高明沉默了片刻。 若是旁人说出这种荒诞之语,他定会嗤之以鼻。即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此刻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故人,听着那熟悉的语气,他那严密的逻辑思维竟然找不到一丝破绽。 “原来如此。”诸伏高明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设定,“所以,纱织现在的处境,确实非常危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长野应该见过琴酒了吧?”松田阵平单刀直入。 “是的。”诸伏高明眸光微沉,“那个男人身上的血腥味,即便隔着十米都能闻到。景光在那个组织里,传递回来的情报极少,但‘琴酒’这个代号,是他唯一郑重警告过我的。那是组织的行刑者,极度危险。” 说到这里,他看向松田阵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既然如此,纱织为何会和他在一起?而且看样子……关系匪浅?” “这就叫‘灯下黑’,或者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家妹妹的骚操作也感到头疼,“纱织被组织的高层——代号‘朗姆’的家伙盯上了。那个独眼龙想抓纱织去当小白鼠。而目前唯一能护住纱织,且有能力和朗姆抗衡的,只有琴酒。” “这就是所谓的……与虎谋皮?”诸伏高明一针见血。 “差不多吧。虽然是只吃人的老虎,但好歹这只老虎现在把纱织当成了自己的……嗯,宠物?或者私有财产?”松田阵平表情古怪地抓了抓头发,“总之,纱织现在的身份很敏感。她不能和警方有任何明面上的接触,否则一旦琴酒起疑,她就真的死定了。” 诸伏高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她是怕连累我,也怕暴露自己。这就是所谓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此时的沉寂,是为了日后的安全。”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跟文化人说话就是省劲。”松田阵平松了口气,“所以,高明哥,你千万别去查她,也别来找她。如果有紧急情况,纱织会想办法联系你。” “如何联系?” “很简单。”松田阵平指了指虚空,“如果你需要联系我,就在你书房的东南角挂一块红布。我看到了,自然会想办法入梦来找你。” 诸伏高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沟通方式,倒是颇有几分古意。”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撤了。维持这种深度托梦很累的。”松田阵平摆了摆手,身形开始逐渐变得透明,“对了,高明哥,为了证明这不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幻觉……” 他坏笑了一下,指了指诸伏高明身后的书桌。 “我在你的桌上留了个‘记号’。醒来的时候,记得看一眼。” 话音未落,樱花林骤然消散。 诸伏高明猛地从藤椅上惊醒。 窗外,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他有些恍惚地按了按太阳穴,随即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面前的书桌。 下一秒,这位素来冷静的长野县警部,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本原本摊开在《出师表》一页的《三国志》,此刻竟然被翻到了另一页。而在那一页的空白处,用红色的朱砂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极其简陋、却又极其嚣张的—— 墨镜简笔画。 旁边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高明哥,少熬夜,发际线要保不住了。——阵平留】 诸伏高明怔怔地看着那行字,良久,向来严肃的嘴角轻轻弯了弯。 “这家伙……” …… 东京,米花町。 凌晨三点。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茶几上堆积如山的零食袋子,以及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抠着脚丫子的松田纱织。 电视里正放着一档无脑的深夜综艺,嘉宾们正在泥潭里互殴,发出夸张的笑声。 松田纱织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跟着电视发出“鹅鹅鹅”的笑声,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玄关的方向,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就在她即将把第三袋薯片消灭殆尽的时候,空气中一阵波动。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凭空出现,一脸疲惫地飘了进来。 “哟,回来了?”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手里的薯片,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高明哥信了吗?没把你当成封建迷信给超度了吧?” “你当你哥我是什么孤魂野鬼啊?还超度……” 松田阵平飘到单人沙发上,虽然坐不下去,但还是摆出了一个“葛优瘫”的姿势,一脸的生无可恋,“累死我了……维持那种高精度的托梦,比拆十个八个炸弹还费神。” 他瞥了一眼电视屏幕,嫌弃地撇撇嘴:“你这心也是够大的,我都快累散架了,你还有心思看这种弱智综艺?” “我这是缓解压力!缓解压力懂不懂!”松田纱织重新瘫回沙发里,抓起一瓶可乐灌了一口。 “放心吧,都搞定了。”松田阵平揉了揉眉心,“高明哥那个人,虽然古板了点,但只要逻辑闭环,又有实物证据,他是最理智的。看到我留的那个墨镜涂鸦,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 “那就好,那就好……” 松田纱织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长野那边不出乱子,自己这条小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哥,谢了啊。”她看着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难得正经地说道,“要是没有你,我这回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随即傲娇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少来这套。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要是琴酒突然杀个回马枪,看到你顶着两个黑眼圈,指不定又以为你背着他去哪鬼混了。” “切,我就算鬼混也是跟你这个鬼混!” 松田纱织做了个鬼脸,关掉电视,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跑去。 看着妹妹欢脱的背影,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但随即,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猛地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里,一只黑色的乌鸦,正无声地划过夜幕,猩红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这栋房子。 “切,又是那群讨厌的老鼠味……” 松田阵平低骂了一声,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紧紧跟上了二楼。 只要他在,谁也别想动这丫头一根头发。 第91章 第一次,手染鲜血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这辈子的觉都补回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已经变得黯淡,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蓝色。松田纱织在被窝里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了几下,才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大脑还有些宕机,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她眯了眯眼。 18:13。 “好家伙,睡了这么久啊……” 松田纱织嘟囔着,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肚子里适时传出一声雷鸣般的“咕噜”声,抗议着主人的虐待。 “饿死了饿死了,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她踢踏着那双粉红色的兔子拖鞋,顶着一头乱糟糟像是鸡窝一样的长发,打着哈欠往楼下走。 楼梯下到一半,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熟悉的黑色真皮单人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 银发垂落肩头,黑色的风衣几乎融进夜色里,指尖夹着的一根香烟明明灭灭,升腾起缭绕的烟雾。 那个背影,那个气场,简直刻进了松田纱织的DNA里。 “阵哥?” 松田纱织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啊?吓死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下走,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今晚是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里脊来犒劳这位金主爸爸。 然而,沙发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动作优雅而缓慢,随着他的转身,一股陌生的、带着一丝甜腻古龙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琴酒身上那种冷冽的烟草味混合着火药和木质香的味道。 松田纱织的脚步骤然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她看着那张即便在昏暗中也显得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明明五官和琴酒一模一样,甚至连眼神里的冷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不对。 就是不对。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爬满全身,就像是被某种阴冷的爬行动物盯上,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炸起。 【不是他!】 【琴酒从来不喷这种娘娘腔的古龙水!】 【而且……琴酒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这种……像是看死人的轻蔑!】 “你不是琴酒。” 松田纱织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笃定,她死死抓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是谁?” 客厅静了两秒。 随即,一声阴测测的低笑从那个“琴酒”的喉咙里溢出,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粘腻感。 “呵呵呵……怎么认出来的?” 男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玩味,“我的易容术虽然比不上那个千面魔女,但也自认天衣无缝……看来,你对琴酒那个家伙,还真是了解得透彻啊。” 话音未落,他原本慵懒的气势骤然一变,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黑洞洞的枪口,毫无征兆地抬起,直指松田纱织的眉心。 “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砰!” 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炸响,震耳欲聋。 在枪火迸发的千钧一发之际,松田纱织像是被某种力量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狼狈地向旁边滚去。 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狠狠地钉入身后的木质楼梯扶手,木屑飞溅,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是朗姆派来的?!你是谁?” 松田纱织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背后,心脏狂跳不止,恐惧让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男人并没有急着追击,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他伸手在脸上一撕,那张属于琴酒的面具被扯下,露出一张粗犷而陌生的脸庞。浓密的眉毛,凶狠的眼神,正是组织里另一位代号成员——爱尔兰。 “爱尔兰?” “豁,你竟然认得我?” 爱尔兰挑了挑眉,随手将面具扔在地上,一步步向沙发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催命声,“他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变数。不过……还是麻烦你先下地狱吧,替我向皮斯克问好。” 松田纱织缩在沙发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琴酒!救命啊!我要没了!】 【哥!老哥!你在哪啊?!】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温暖却又带着凛冽战意的力量,猛地钻进了她的身体。 松田纱织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惊恐慌乱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却像是淬了冰的利刃,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锐利与狠戾。 “松田阵平”上线。 爱尔兰已经绕过了沙发,枪口对准了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狞笑着扣动扳机。 “再见,小猫咪。”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原本瑟瑟发抖的女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敏捷。她单手一撑地面,整个人骤然弹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避开了子弹。 辗转腾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 那是经过千百次实战锤炼出来的肌肉记忆,是警校格斗术与街头搏杀技巧的完美融合。 “什么?!”爱尔兰瞳孔骤缩。 趁着爱尔兰一瞬间的错愕,被附身的松田纱织一个滑铲,从茶几下方穿过,伸手在茶几底部的暗格里一摸。 冰冷的金属触感入手。 伯莱塔M92F。 那是琴酒留给她的保命符,也是她这几天被特训得想吐的噩梦。 “咔哒。” 上膛,转身,举枪。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别躲了,在狼的面前,小猫是没有逃跑的能力的。”爱尔兰虽然惊讶,但并未慌乱,他迅速调整身位,依托着客厅的柱子进行点射。 “你怎么知道……我是猫,而不是老虎呢?” 女人的嘴里吐出的,是属于松田纱织的声音,但语气却是那种带着痞气和狂傲的调调。 “砰!” 松田阵平根本没有废话,抬手就是一枪。 这一枪并没有瞄准要害,而是精准地击中了爱尔兰刚刚探出的左小腿。 “呃啊!”爱尔兰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大爷!” 松田阵平骂了一句,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飞速透支。 松田纱织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承受不了他如此高强度的附身和爆发。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开始传来剧烈的酸痛感,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被撕裂般的眩晕。 【该死……撑不住了……】 【必须速战速决!】 爱尔兰毕竟是组织里的顶尖杀手,在短暂的失利后,立刻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来,将客厅里的家具打得木屑横飞。 两人在狭小的客厅里缠斗,拳脚相加,枪火对射。 松田阵平操纵着妹妹的身体,硬生生挨了爱尔兰一记重拳,嘴角溢出鲜血,但他却借着这股力道,猛地欺身而上。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打法。 “去死吧!!”爱尔兰狰狞地举枪。 “下地狱去忏悔吧,混蛋。” 松田阵平拼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力量,将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在那扣动扳机的手指上。 这一枪,是为了守护。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松田阵平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强行陷入沉睡。 …… 松田纱织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还回荡着巨大的枪鸣声。 她的手被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发麻,虎口生疼。 而在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爱尔兰仰面倒在地上,眉心处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红白之物正缓缓流淌出来,那双眼睛还大大地睁着,凝固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血。 好多的血。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那是比铁锈还要令人作呕的味道。 “啊……” 松田纱织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手中的伯莱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杀人了。 她真的杀人了。 这不是在打游戏,也不是在看电影。 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刚才,终结在了她的手里。 那种温热的液体飞溅在脸上的触感,那种生命在眼前消逝的冲击力,瞬间击碎了她作为现代文明社会普通人的心理防线。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如海啸般袭来。 “呕……” 松田纱织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不敢看,不敢听,也不敢动。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血红色。 …… 大概二十分钟后。 引擎的轰鸣声在院子外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哐!” 大门被暴力踹开。 琴酒甚至没有等伏特加,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手里提着伯莱塔,满身煞气地冲了进来。 他在还没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那股令他神经紧绷的血腥味。 “纱织!” 琴酒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芒状。 他迅速扫视屋内。 一片狼藉。 被打烂的沙发,满地的玻璃碎片,墙壁上的弹孔。 以及……倒在血泊中,已经死透了的爱尔兰。 琴酒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在爱尔兰眉心的弹孔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霾所取代。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满脑子黄色废料、看到钱就走不动路的女人,此刻正缩在墙角阴影里,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身上的睡衣沾染了灰尘和血迹,脸上那道被木屑划伤的口子还在渗血,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琴酒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收起枪,大步走了过去。 伏特加此时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大……大哥!这是爱尔兰?卧槽!谁干的?” “闭嘴。”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处理一下。别留下痕迹。” “是!”伏特加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松田纱织,立刻心领神会,拖着爱尔兰的尸体往外走。 琴酒走到松田纱织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在听。 听她的心声。 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没有花痴的尖叫,也没有贪财的算计。 只有一片混乱的、破碎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杂音。 【杀人了……杀人了……】 【血……好多血……】 【我会坐牢吗?我会下地狱吗?】 【琴酒……你在哪……别杀我……别杀我……】 琴酒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只蠢猫,被吓坏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因为他看到,随着他的靠近,她抖得更厉害了。 “喂。” 琴酒的声音依旧低沉冷冽,但在这一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讥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一直缩在臂弯里的脑袋,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松田纱织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泪水,眼神空洞而涣散。她在看到琴酒那张冷峻脸庞的一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积压在胸口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哇——!!!” 她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抱住琴酒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才回来啊!!!!” “呜呜呜……有人要杀我啊!” “我杀人了……琴酒……我杀人了……呜呜呜……”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琴酒一脖子。 琴酒浑身僵硬。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这女人吃过的米都多,被枪指着头都没眨过眼。 但被一个女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抱着痛哭,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这个满身血污和眼泪的女人扯下来扔出去。 他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可是,听着耳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琴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慢慢松开了。 那只原本用来握枪杀人的手,有些僵硬地、笨拙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宽大的手掌,带着粗糙的茧子,轻轻按了按她乱糟糟的头发。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夜风吹散。 “死了就死了。” 琴酒抬起眼眸,看向那滩血迹,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而护短的冷笑。 “你做得好!” 第92章 伏特加:其实我机智得一匹 客厅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 伏特加已经手脚麻利地将爱尔兰的尸体拖了出去,地板上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在这个昏暗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眼。松田纱织手里捧着琴酒递过来的一杯温水,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杯壁磕在牙齿上,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那不是冷,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性战栗。 琴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伯莱塔的枪管。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昂贵的艺术品,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个满身杀气踹门而入的人根本不是他。 “说吧。” 琴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子。 松田纱织深吸了一口气,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从那个带着奇怪古龙水味道的“琴酒”出现,到她发现破绽,再到最后的殊死搏斗。 当然,关于松田阵平附身的那一段,被她巧妙地用“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潜能爆发”给糊弄过去了。反正琴酒也不信鬼神,只会觉得她是只被逼急了咬人的兔子。虽然琴酒说过相信,但当时的情况琴酒估计是在逗自己玩吧。 听完叙述,琴酒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帘,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玩味的寒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呵,易容成我的样子?爱尔兰那个蠢货,果然只有这点出息。” 他将方巾扔在茶几上,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松田纱织那张还带着血痕的脸上,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好大的狗胆。不过……”琴酒顿了顿,声音低沉,“你能认出我,很不错。” 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他身上的味道不对。你从来不喷那种娘娘腔的古龙水,你身上只有……” “只有什么?”琴酒挑眉。 “只有烟味、火药味,还有……”松田纱织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还有让人腿软的荷尔蒙味】,嘴上却求生欲极强地拐了个弯,“还有杀气!对,杀气!他那个眼神太油腻了,一看就是个赝品!” 琴酒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处理完尸体的伏特加推门走了进来。他摘下沾血的手套,那一脸憨厚的墨镜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某种令人费解的困惑。 “大哥,那个爱尔兰确实死透了。”伏特加汇报道,随即挠了挠头,目光在琴酒和松田纱织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冒出一句,“不过我有件事没想明白。” 琴酒瞥了他一眼:“说。” “爱尔兰那家伙既然都混进来了,而且那时候大嫂……我是说松田小姐还在楼上睡觉。”伏特加指了指楼梯的方向,语气极其诚恳,“他为什么不直接上楼,趁着松田小姐睡着的时候一枪崩了她?非要坐在客厅里耍帅,等到人醒了才动手?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捧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琴酒擦枪的手也停住了,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小弟。 【卧槽?!】 【伏特加?!你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吗?!】 【这种直击灵魂的盲点,居然是被你发现的?!】 松田纱织在心里疯狂尖叫。确实,如果爱尔兰真的想杀她,在她睡觉的时候动手简直易如反掌。为什么要等到她醒来?是为了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还是……他在等什么? 琴酒眯起眼睛,审视着伏特加,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开口背诵《出师表》的哈士奇。 伏特加被两人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机械地摇了摇头:“不,你说得很对。太对了。就是因为太对了,所以从你嘴里说出来……有点惊悚。” “嘿嘿。”伏特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挺起胸膛,“其实我只是看着蠢,实际上我很机智的。毕竟跟着大哥这么多年,大哥是不会要废物的,对吧大哥?” 琴酒:“……” Top Killer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决定无视这个突然智商爆表的小弟,将话题拉回正轨。 “爱尔兰不动手,是因为他在确认。”琴酒的声音冷冽,“他在确认这栋房子里有没有埋伏,或者……他在等我回来,想连我一起解决。”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琴酒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像是一只张开巨口的怪兽。 “这几天,我已经把外围的老鼠清理干净了。”他背对着松田纱织,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面应该没什么危险了。不过,确实没想到朗姆那个独眼龙会这么急不可耐,竟然安排代号成员直接对你出手。” 提到朗姆,松田纱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杯子。 又是朗姆。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波本呢?”琴酒突然转过身,眉头微皱,“我不是让他过来了吗?” 松田纱织一愣。 【波本?安室透?】 【对啊!这几天安室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短信都没有!】 【按照他对我的……咳,那种老妈子一样的关心程度,不可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啊!】 “我不知道……”松田纱织摇了摇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一直没联系我。该不会……” 【该不会也出事了吧?!】 【朗姆既然能派爱尔兰来杀我,肯定也会对安室透下手!】 “我不……” 松田纱织刚想说“我不放心”,话还没说完,琴酒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打断了她。 “伏特加。”琴酒冷冷地命令道,“去外面看看波本那只老鼠死了没有。我怀疑他出事了。” “是,大哥!” 伏特加刚转身准备出门。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琴酒眼神一凛,给伏特加使了个眼色。伏特加立刻拔出枪,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猛地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摇摇欲坠的“血人”。 金色的头发被烟熏得灰扑扑的,那张平日里俊朗帅气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和血迹,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破破烂烂,袖口还在往下滴着血。 是安室透。 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优雅与神秘的波本,那个在咖啡厅里笑得阳光灿烂的安室透,此刻狼狈得就像是从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但他那一双紫灰色的眼睛,在看到屋内的瞬间,依然亮得惊人。 琴酒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怎么?没死?” 安室透根本没理会琴酒的嘲讽。他踉跄着跨进门槛,目光越过琴酒,死死地锁定了沙发上的松田纱织。 在看到她虽然狼狈但还活着的那一刻,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纱织……”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你……还好吧?” 松田纱织看着这样的安室透,眼眶瞬间红了。她放下杯子,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我没事……倒是你……”她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 安室透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也没事……只是来的路上,有几只讨厌的苍蝇。为了拦住我,他们在我的车底装了炸弹。” “炸弹?!”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 “RX-7报废了。”安室透语气轻松,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杀意,“不过,那几只苍蝇也已经被我捏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松田纱织能想象到其中的凶险。为了赶来救她,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时速。 “到底为什么……” 松田纱织再也忍不住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根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名为“理智”的骆驼。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重重地磕在茶几上,疼得她眼泪直流,但她根本顾不上。 “朗姆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她冲着琴酒和安室透大喊,声音尖锐而破碎,“我只是个做饭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派爱尔兰这种级别的杀手来杀我?为什么连安室透都会被伏击?!” “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客厅里一片死寂。 伏特加默默地退到了角落里,这种修罗场不是他能插嘴的。 安室透看着情绪崩溃的松田纱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被琴酒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别想了。”琴酒冷冷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会处理好。朗姆那边,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处理好?怎么处理?像今天这样吗?!” 松田纱织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到琴酒面前,仰起头,死死地盯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能不能不要瞒着我!我也想要参与进来!今天有人要杀我,我勉强躲过去了,甚至……甚至我还杀了他!” 说到“杀了他”这三个字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万一还有别人来杀我,我怎么办?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你们来救?万一你们来晚了呢?万一你们也出事了呢?!” “是不是只有朗姆死了,我才能真的安全?!”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是连珠炮一样砸在琴酒的脸上。 安室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纱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朗姆不仅仅是一个代号,他代表的是……” “闭嘴,波本。”琴酒冷声打断了他。 松田纱织看着这两个男人,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又是这样!】 【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好气人啊!把我当什么?温室里的花朵?还是只会做饭的工具人?】 【老娘今天可是手刃了代号成员的猛人啊!我有知情权!】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琴酒看着她这副样子,墨绿色的眸子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松田纱织以为他又要用“蠢女人”三个字来敷衍她的时候。 他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明天上午。” 琴酒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却软化了几分,“我会告诉你。再等一晚上。” 松田纱织愣住了。 安室透也惊讶地看向琴酒,似乎没想到这个独断专行的男人竟然会妥协。 “真的?”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我从不食言。”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伏特加,带上波本这只残废老鼠,去处理伤口。别死在我这里,晦气。” 说完,他径直走向楼梯,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还有,”他在楼梯口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松田纱织身上,“去把脸洗干净。丑死了。” 松田纱织:“……” 【死傲娇!】 【明明就是担心我!】 第93章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混蛋! 次日 松田宅的客厅里,电视机屏幕闪烁着雪花点,随后画面一转,切入了一则紧急新闻。 “今日凌晨三点二十分,位于东京都郊区的国立医药化学研究所发生特大爆炸。据初步调查,一辆装载了约500公斤TNT炸药的黑色面包车强行冲入研究所核心区域并引爆。现场火光冲天,整座实验大楼几近坍塌,目前伤亡人数尚在统计中,警方已封锁周边区域……” 松田纱织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500公斤TNT。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神经上。在米花町这个命案频发的地方,死个把人是家常便饭,但这种规模的定点清除,这种不计后果的疯狂手笔,放眼整个东京,除了那个开着武装直升机扫射东京铁塔的男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阵哥……是你吗?】 【你答应过我今天上午会回来的。】 【500公斤炸药,你是去拆迁还是去自杀啊?你要是把自己玩没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大方的提款机?】 松田纱织在房间里不停地徘徊,脚下的兔子拖鞋在地板上磨出急促的声响。 松田阵平的虚影漂浮在半空,脸色异常凝重。他虽然是个灵体,但生前作为拆弹专家的直觉告诉他,昨晚那场爆炸绝非简单的恐怖袭击,那是某种证据的彻底湮灭。 “别晃了,我头晕。”松田阵平皱着眉开口,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那家伙命硬得跟钢筋一样,死不了。” “你懂什么!那是500公斤TNT!”松田纱织在心里怒吼,“那是能把半个街区都送上天的剂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就在松田纱织忍无可忍,准备拿上车钥匙冲出门去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一声低沉且熟悉的引擎轰鸣。 那是保时捷356A独有的声浪,像是沉睡的野兽在低吼。 松田纱织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冲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刺眼的阳光下,那辆漆黑如墨的古董车缓缓停稳。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长腿率先迈出,紧接着,那抹令人窒息的银色发丝闯入视线。 琴酒下车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黑色的风衣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甚至隐约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戾气。 松田纱织站在台阶上,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琴酒抬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隔着虚空与她对视。 没有温情的问候,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进屋说。” 房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粘稠而压抑。 琴酒走到电视机前,扫了一眼还在滚动播报的新闻,随手拿起遥控器将其关掉。 “你应该猜到了。”琴酒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他指尖缭绕,“研究所是我炸的。那里名义上是国立机构,实际上是组织存放早期研究资料的暗桩。我把它们全部毁了,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松田纱织心头一震:“为什么?那些资料……对组织不是很重要吗?” “重要?”琴酒转过身,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对于想要利用它们来掌控全局的人来说,确实很重要。但对于我来说,任何可能威胁到我‘领地’的东西,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跨前一步,逼近松田纱织,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昨晚问我,朗姆为什么要杀你。我现在可以给你一部分答案。”琴酒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G弦,“那个老家伙是个疯子,他执着于重启那个‘长生’的幻梦。而你,松田纱织,你以为你那个生物化学博士的学位只是摆设吗?” 松田纱织愣住了:【我的学历?难道是因为那个A药?】 “不仅仅是学历。”琴酒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朗姆盯上你,是因为你的血脉。你的父母,曾经是组织最核心的小白鼠,他们在逃离之前,留下了一份只有通过特定血缘编码才能开启的隐藏档案。而那份档案的备份,原本就藏在昨晚那个研究所里。” “我父母?”松田纱织大脑一片空白。 “还有你那个短命的哥哥。”琴酒突然扬了扬下巴,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松田纱织身后的虚无之处,“你可以去问问,那个附身揍我的、你的那个鬼魂哥哥。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松田纱织猛地回头,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灵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那张总是带着痞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与挣扎。 “他……他看得到我?”松田阵平惊呼。 “他看不到,但他猜得到。”松田纱织在心里回应,随即转向琴酒,声音颤抖,“阵哥,你……你是在开玩笑吧?这种事情……” “我从不开玩笑。”琴酒冷哼一声,将烟蒂按死在烟灰缸里,“昨晚之后,朗姆在东京的所有线索都断了。他想要那份资料,就只能亲自动手。而我炸了研究所,就等于公开向他宣战。” 松田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炸了组织的研究所……这是公然叛变啊!】 【为了不让我被抓去当研究员,他直接把实验室给扬了?】 【这种爽文剧本怎么会落在我头上?这得加多少钱才能平复我受惊的小心脏啊!】 “阵哥,你这样做……组织不会放过你的。”松田纱织担忧地看着他,“这对你影响太大了!” “影响?”琴酒不屑地冷笑,那双眸子里闪烁着狂傲的杀意,“无非就是组织会派几只老鼠出来,骚扰骚扰我。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在这片地盘上,我才是规则。”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依旧冷酷,依旧残忍,依旧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为了保住她这个“做饭的”,不惜与整个庞然大物为敌。 “为什么?”松田纱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阵哥,你是不是喜欢我?或者说……你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情感吗?”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作响。 松田阵平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妹子!矜持点!别被这老男人的美色和暴力给骗了啊!他可是法外狂徒!” 琴酒看着她,那张冰冷如大理石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吐出一口残余的烟雾,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像是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看到了某些被他亲手埋葬的过去。 “可能……和我的过去有关吧。”琴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我的过去……呵,不说也罢。” “我想知道。”松田纱织固执地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撞进他的怀里。 琴酒低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阴沉的身影。 “在我的世界里,亲情、爱情,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有的只是命令与忠诚。”琴酒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脸颊上的那道伤痕,“我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长大,我所知道的感情,都是软弱的代名词。而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他的手劲微微加大,带着一种掌控欲极强的压迫感。 “但是,你不一样。”琴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有你,是一个例外。” 松田纱织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腔:【例外?我是他的例外?】 【救命!这种霸总语录从琴酒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是核弹级的!】 【我是不是该顺势倒在他怀里,来个深情对视?】 “你想知道原因吗?”琴酒突然眯起眼睛。 “我想知道!” 琴酒嘴角扬起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声音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毒舌与冷酷:“因为你是个蠢女人!蠢到连命都快没了,还在想今晚吃什么。这种单细胞的生物,如果不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大概第二天就会被野狗叼走。” 松田纱织:“……” 【我特么……】 【把我的感动还给我啊混蛋!】 【什么例外?我看你就是缺个厨子!】 “这算什么理由!你倒是说清楚……”松田纱织气得直跺脚。 琴酒直接打断她,眼神恢复了那种让人腿软的凌厉,手掌拍了拍她的脑袋,力道大得像是在拍一只西瓜。 “去做饭!再废话,我就毙了你。” 松田纱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炸了研究所了不起啊?暴力狂,毒舌男!”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厨房走去。 【骂归骂,看在他为了我炸掉实验室的份上,今晚给他加个鸡腿吧。】 【不对,加两个!毕竟他现在可是全组织的公敌了,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第94章 追杀劫:谁敢动我的提款机?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轻微的轰鸣,松田纱织系着围裙,手里正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鸡腿。 红烧肉的香气混合着冰糖色泽,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特意多加了两个鸡腿,像是某种无声的祭奠——祭奠那个为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炸掉五百公斤TNT的疯子。 【这波操作,换算成日元,阵哥这一响,起码听掉了几十个亿。】 【败家子啊,真是败家子。】 松田纱织在心里碎碎念,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就在她准备关火盛菜的时候,玄关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伏特加那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换鞋,直接跑到了客厅。 “大哥!出事了!”伏特加的声音低沉且透着一丝掩盖不住的慌乱。 琴酒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刚点燃的柔和七星,眼神隐没在银色长发的阴影里,冷淡得像是一尊冰雕。 “说。” “朗姆……那个老家伙疯了!”伏特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道,“他通过内部频道发布了‘追杀劫’。目标……是你,大哥。” 琴酒捏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冷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追杀劫?” “是。”伏特加重重地点头,“朗姆承诺,谁能在这次行动中取下你的首级,谁就能直接接管你在东京的所有地盘和资源。甚至……取代你在组织中的位阶。” 松田纱织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厨房,刚好听到了这三个字。 【追杀劫?这名字听着怎么跟修仙小说里的渡劫一样?】 【难不成阵哥还要在米花町原地飞升?】 她把菜重重地往餐桌上一放,插嘴问道:“追杀劫?这是什么?组织的年终奖发放新形式?” 伏特加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既有敬畏也有同情:“松田小姐,这可不是开玩笑。这是组织最残酷的内审机制。通常只有在高级干部被怀疑叛变,或者内部权力更迭陷入僵局时才会启动。” 他转头看向琴酒,继续解释道:“规则很简单,也很暴力。一共三波追杀,参与者全是组织里最顶尖的清道夫和行动组精锐。如果被追杀者能在三波围剿中活下来,且反杀所有参与者,那么他不仅能洗清所有嫌疑,还能向那位先生提出一个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那位先生怎么说?” “那位先生……在观望。”伏特加咬牙道,“他默认了朗姆的行为。毕竟,你炸毁研究所的行为,确实触碰了组织的底线。” “呵,观望。”琴酒站起身,将烟蒂按死在昂贵的烟灰缸里,语气孤傲得不可一世,“我就知道,老头子最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他想看看,我这把刀,是不是真的生锈了。” 松田纱织听得心惊肉跳。 【三波追杀?全服公敌模式开启?】 【阵哥,你要是挂了,我那五百万包月费是不是就没下文了?】 【不行,你得挺住!你现在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的长期饭票!】 琴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 “这种追杀劫,我十年来就渡过三次了。”琴酒的声音冷得掉渣,“那时候,想杀我的人能从东京湾排到富士山。结果呢?他们现在都在地狱里排队等着投胎。” 他跨步走到餐桌前,看着那盘加了鸡腿的红烧肉,眼神微微一暖,随即又恢复了冷酷。 “没人能杀我,你不必担心。”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把一碗白米饭递到他面前:“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是全米花町最硬的男人。赶紧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渡劫’。”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这是担心我的提款机,又不是担心你。】 琴酒接过碗,动作优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淡淡地回了一句:“闭嘴。”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地沉默。 伏特加被辣得满头大汗,却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碗。对他来说,跟着大哥虽然危险,但大哥的女人做饭是真香。 饭后,松田纱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现在还是中午,既然你都在渡劫了,应该不用去做那些杀人越货的任务了吧?接下来要去哪儿?躲起来?” 琴酒穿上那件沾染了硝烟味的黑色风衣,正了正帽檐。 “躲?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他冷冷地看向窗外,“我去清理一些跳蚤。晚上会回来。” “哦。”松田纱织应了一声。 【去哪儿也不知道说一声,万一晚上回来少条胳膊少条腿,我还得给你准备伤残餐。】 琴酒走到门口,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晚上想吃清淡点。那盆辣得要命的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随着保时捷356A那低沉的引擎声渐行渐远,松田宅重新陷入了寂静。 松田纱织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哥,你说……琴酒对我这么特殊,甚至为了我不惜和全组织开战,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空气中,松田阵平的虚影缓缓浮现。他穿着那件永远不变的西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色臭得厉害。 “纱织,你清醒一点!”松田阵平飘到她面前,恨铁不成钢地吼道,“那家伙可是法外狂徒!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居然在想他喜不喜欢你?你的脑回路是被那五百公斤TNT炸歪了吗?” “可他确实护着我啊。”松田纱织嘟囔道,“连实验室都给炸了,这还不算爱?” “那叫占有欲!那是变态的掌控欲!”松田阵平气得在半空翻了个跟头,“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动他的‘私有物’。你要是真掉进他的陷阱里,以后连洗澡都得打报告!” 松田纱织翻了个身,避开哥哥的咆哮:“他不会有事的,对吧?毕竟是Top Killer。” “如果是朗姆亲自动手呢?”松田阵平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凝重,“朗姆那个人,阴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他盯上你,绝不仅仅是因为那点陈年资料。” 松田纱织坐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哥,说说吧,你到底瞒着我什么?琴酒刚才提到的‘血缘编码’,还有我父母的身份……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松田阵平的灵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移开目光,有些心虚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那个……” “别装傻!”松田纱织死死盯着他,“我现在可是全组织的猎物。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忍心看着你唯一的妹妹变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松田阵平沉默了良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落在沙发扶手上。 “我只能告诉你一部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沙哑,“我们的血液……确实很特殊。当年父母发现,松田家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极其罕见的隐性片段。这段片段,是开启APTX-4869最终形态的唯一‘钥匙’。” “钥匙?” “对。那是能让细胞不仅仅是缩小,而是真正实现‘永生’或者‘逆转’的开关。”松田阵平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当初选择当拆弹专家,其实也是想远离那些疯狂的实验。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是没放过你。” 他抬起头,严肃地叮嘱道:“其他的,我现在没办法讲。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一旦那个编码被彻底破解,你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行走的人参果。到时候,不仅是组织,全世界的疯子都会来抢你。” 松田纱织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人参果?我特么成唐僧了?】 【怪不得琴酒说我是‘例外’。】 【他到底是想保护我,还是想独吞我这颗‘长生不老药’?】 “好吧,我知道了。”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沙发,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既然我是钥匙,那我就得找个最强悍的锁匠。在没弄清楚琴酒的目的之前,他这个提款机,我保定了!” 与此同时,东京某处阴暗的办公室内。 一个独眼的男人坐在阴影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第一波,出发了吗?” “已经就位。是由‘基安蒂’和‘科恩’领衔的狙击小组,配合三十名外围精锐。” 独眼男人——朗姆,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黑泽阵,我倒要看看,你为了那个女人,能撑到第几波。”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安室透站在波洛咖啡厅的窗边,看着远处升起的硝烟,眼神阴冷如刀。 “琴酒,你这只疯狗,终于要把自己玩死了吗?” 他握紧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加密短信:【目标进入长野县边境,第一波接触开始。】 第95章 既然是软肋,那就把自己变成刺猬 “不要——!”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松田纱织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睡衣,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纱织?怎么了?做噩梦了?” 半空中,松田阵平的虚影瞬间凝聚,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他飘到床边,试图伸手去拍妹妹的背,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她的身体。 松田纱织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好半晌才聚焦。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嘶哑:“没……没什么。可能是之前开枪的后遗症吧,又梦到了那个场面。”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她。作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纱织在撒谎。那绝不是简单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她眼底残留的恐惧,是对某种即将发生的未来的绝望。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别怕,哥在呢。” 松田纱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重新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 【那根本不是什么开枪后遗症。】 【那是预知……或者说,是最坏的结局。】 闭上眼,梦境中那血淋淋的一幕再次浮现。 废弃的港口集装箱区,大雨滂沱。她被朗姆踩在脚下,那是她第一次看清那个独眼老人的真面目,阴鸷、疯狂、不可一世。 而不远处,那个总是不可一世、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压弯他脊梁的银发男人,此刻却跪在泥水里。 琴酒身上全是血,那是为了救她闯过重重陷阱留下的伤。他手里的伯莱塔指着朗姆,却在看到朗姆将枪口抵在纱织太阳穴的那一刻,手指僵硬。 “黑泽阵,选吧。”朗姆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是你死,还是她死?” 梦境的最后,是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他缓缓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嘴角勾起一抹凄绝的笑,口型似乎在说—— “别怕。” 砰! 枪响的那一刻,松田纱织醒了。 【太弱了……我真的太弱了。】 松田纱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在那个疯子朗姆眼里,我就是琴酒唯一的死穴。只要抓住了我,那把名为“琴酒”的利刃,就会变成废铁,甚至反过来刺向他自己。】 【五百万的包月费虽然香,但如果代价是阵哥的命……这买卖亏大了!】 【我不能只当个做饭的厨子,也不能只当个被保护的吉祥物。既然我是软肋,那我就得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谁敢伸手抓我,我就扎烂他的手!】 可是,凭她现在的战力? 练了几天枪法,打了几天拳,欺负一下普通小混混还行,对上朗姆这种组织二把手,估计连送菜都嫌不够塞牙缝。 松田纱织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米花町看似和平的街道。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一块熟悉的招牌——毛利侦探事务所。 【对啊!我有挂啊!】 【我虽然打不过,但我有剧本啊!而且,米花町不是还有那个自带死神光环、走到哪死到哪、专克黑衣组织的“银色子弹”吗?】 【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既然朗姆要玩阴的,那我就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死神小学生去和朗姆对线,我看那个独眼龙能不能扛得住因果律武器的制裁!】 打定主意,松田纱织眼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算计的精光。 …… 上午十点,毛利侦探事务所。 “叮咚——” 门铃响起,正在办公桌后百无聊赖看着赛马报纸的毛利小五郎抬起头:“谁啊?如果是推销报纸的就免了!” 门被推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传来。 “毛利叔叔,是我,纱织。” 松田纱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哎呀!是纱织小姐啊!”毛利小五郎瞬间变脸,把报纸一扔,整理了一下领带,露出标志性的猥琐……啊不,绅士笑容,“稀客稀客!快请进!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 “刚去了一趟横滨,买到了那边很有名的老字号和菓子,想着小兰和柯南应该会喜欢,就顺路送过来了。”松田纱织将礼盒放在茶几上,动作优雅自然。 “哈哈哈,太客气了!纱织小姐真是人美心善!”毛利小五郎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兰和柯南呢?”松田纱织环顾四周,明知故问。 “哦,小兰带着那个小鬼去超市买菜了,看时间应该快回……”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 “柯南,今晚吃寿喜锅好不好?” “好啊小兰姐姐!” 门被推开,小兰提着购物袋,柯南跟在后面,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松田纱织。 “纱织姐?你来啦!”小兰惊喜地叫道。 “小兰,柯南,你们好啊。”松田纱织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在扫过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学生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那眼神里,包含着三分深意,三分戏谑,还有四分“你摊上大事了”。 柯南背脊一凉,敏锐的雷达瞬间报警。 【这个女人……这种眼神,绝对没好事!】 一番寒暄之后,松田纱织起身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了,店里还有点事要处理。”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抱着漫画书假装乖巧的柯南,“对了柯南,我车上有本绝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上次答应借给你看的,忘了拿上来,你能跟我下来拿一下吗?” 柯南一愣。 【绝版福尔摩斯?她什么时候答应过我?】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借口。松田纱织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哇!真的吗?谢谢纱织姐姐!”柯南立刻扔下漫画书,用那甜腻腻的童音喊道,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楼下,本田Type-R车旁。 松田纱织倚着车门,脸上的笑容在小兰关上窗户的那一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凝重。 柯南收起了天真的表情,双手插兜,镜片反光:“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吧?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把我单独叫出来?” “虽然我很不想告诉你这个自大狂,但是……”松田纱织低头看着这个看似小孩、实则拥有高中生灵魂的侦探,语气幽幽,“我发现了朗姆的身份。” “什么?!” 柯南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差点跳起来。 朗姆! 黑衣组织的二把手!那个哪怕是灰原哀提起都会瑟瑟发抖的人物! 他调查了这么久,线索总是断断续续,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法确定。 “你知道朗姆是谁?他在哪?”柯南急切地追问,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知道他在哪,而且……”松田纱织故意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怜悯,“他就在你身边,甚至可能……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你说什么?”柯南的心脏狂跳。 “如果不是怕误伤到小兰,我才懒得管你。”松田纱织冷哼一声,“朗姆已经盯上你了,工藤新一。”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柯南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在看到松田纱织那笃定的眼神后,他沉默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伪装毫无意义。 “朗姆……究竟是谁?”柯南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 松田纱织转过身,看向街道对面那家挂着“伊いろ寿司”招牌的小店,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还记得那个总是戴着眼罩,笑得一脸憨厚,非要拜毛利小五郎为师的厨子吗?”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有着龅牙、总是唯唯诺诺的男人——胁田兼则。 “你是说……胁田先生?!”柯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他看起来……” “看起来很普通?很无害?”松田纱织打断他,“这就是朗姆的高明之处。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堂堂组织二把手,会委身在一个破寿司店里当学徒?” 她蹲下身,直视着柯南震惊的双眼,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而且,你要当心。朗姆拥有一种非常可怕的能力——过目不忘。哪怕是十年前的一张收据,或者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路人,他都能记得丝毫不差。你在他面前表演了那么久的‘沉睡的小五郎’,你觉得……他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吗?” 轰! 柯南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胁田兼则……过目不忘……拜师…… 无数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起来。那个男人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案发现场,总是用那种看似崇拜实则探究的眼神看着毛利叔叔,甚至有时候……看着他。 冷汗,顺着柯南的鬓角流了下来。 原来,死神一直在他身边磨刀。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松田纱织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大侦探。别死了啊,不然小兰会伤心的。”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喂!等等!”柯南回过神来,想要追问更多,“你的情报来源是哪里?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和琴酒……” “嗡——” 紫色的Type-R发出一声咆哮,留给柯南一串嚣张的尾气。 松田纱织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小小身影,嘴角上扬。 【搞定。】 【只要柯南知道了朗姆的身份,以这小子的性格,绝对会立刻联系赤井秀一和FBI。到时候,这帮红方大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朗姆。】 【朗姆那老东西,接下来光是应付这帮人就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空来管我这个小小的厨子?】 【阵哥,这把高端局,我帮你摇人了。不用谢,记得给我涨工资就行。】 …… 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 柯南站在风中凌乱了足足三分钟,才从那种世界观崩塌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对面传来赤井秀一那冷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怎么了,男孩?这么急着找我。” 柯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依然带着一丝颤抖: “赤井先生……我有朗姆的消息了。” “而且……那个家伙,就在我们身边!” 第96章 狙击镜里的教学局,与那一碗回锅的红烧肉 长野县通往东京的高速公路上,夜色如墨,狂风呼啸。 一辆红黑配色的福特烈马宛如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在车流稀少的公路上疯狂撕扯着空气。 伏特加死死握着方向盘,那双平日里总是戴着墨镜装酷的手,此刻青筋暴起。墨镜后的双眼瞪得像铜铃,冷汗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进衣领,但他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大哥!六点钟方向,两辆改装轿车咬上来了!十二点钟方向的高架桥上……有反光!” 伏特加的声音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今晚的局面实在太疯狂了。 朗姆发布的“追杀劫”,第一波攻势就如此凶猛。 坐在后排的琴酒,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开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那辆老爷车虽然经典,但在这种枪林弹雨的实战中,也就是个移动的铁皮棺材。这辆经过防弹改装的福特烈马,才是今晚的战马。 琴酒手里把玩着那把伯莱塔M92F,另一只手甚至还夹着半截未抽完的香烟。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映照出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慌什么。” 琴酒的声音冷冽,像是掺了冰碴子的伏特加酒,“不过是几只没断奶的小狼崽子,也敢来围猎狮子?” “可是大哥……那是基安蒂和科恩啊!”伏特加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一串扫射而来的子弹,车身剧烈摇晃,“他们的狙击技术……” “是我教的。”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按灭了烟头,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既然是期末考试,身为老师,自然要亲自阅卷。” 话音未落,琴酒猛地站起身。 此时车速已经飙到了160码,狂风如刀割般扑面而来,但他就像是脚下生根一般,稳稳地站在后排。 他伸手推开了福特烈马的顶棚天窗。 “伏特加,稳住十秒。” “是!大哥!”伏特加咬牙,将油门踩进油箱里,强行将车身拉成一条直线。 狂风灌入车厢,吹得琴酒那头银色长发狂乱飞舞,宛如来自地狱的银色死神。 他没有用狙击枪,而是从脚边的武器袋里掏出了一把经过特殊改装的M16A4自动步枪,加装了高倍率的光学瞄准镜。 远处的高架桥上,基安蒂正趴在护栏后,左眼上的凤尾蝶刺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冶。她舔了舔嘴唇,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那辆疾驰的越野车。 “琴酒……别怪我。我真的很崇拜你,但......哈哈哈。” 基安蒂的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去死吧!” 就在她即将击发的瞬间,瞄准镜的视野里,那个站在天窗外的银发男人,突然转过了头。 隔着近八百米的距离,隔着高速移动的车辆,隔着漆黑的夜色。 基安蒂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琴酒甚至没有过多的瞄准动作,枪托抵肩,枪口微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高速公路的呼啸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下一秒,基安蒂只觉得眼前猛地炸开一团火光! “啊——!!!” 基安蒂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翻滚。手中的狙击枪瞄准镜被子弹精准命中,特制的防弹玻璃瞬间粉碎,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碎片划破了她的眼角,鲜血直流。 “该死!该死!我的眼睛!” 基安蒂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那一枪如果不打瞄准镜,而是稍微偏一寸,爆掉的就是她的脑袋!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另一处制高点。 沉默寡言的科恩正冷静地寻找射击窗口。基安蒂的失手让他心中一惊,但他没有撤退,身为狙击手的本能让他想要完成补枪。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呼吸。 那辆福特烈马上的男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极其随意地调转枪口,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砰! 科恩只觉得手中的狙击枪猛地一震,一股巨力传来,枪身脱手飞出。 瞄准镜,碎了。 科恩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残骸,那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镜头中央,像是最完美的嘲讽。 车上,琴酒收回枪,甚至懒得看战果,重新坐回了座位。 “呵,原来狙击别人的瞄准镜,这么爽啊。” 琴酒从怀里掏出烟盒,再次点燃一根。 他留手了? 不,对于琴酒来说,杀死叛徒是本能。但今晚,他不想让这两个蠢货死得这么痛快。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两个家伙同时开枪,即便是他,在这高速移动的车里也很难毫发无伤。 这种“我不杀你,但我能随时废了你”的威慑,比死亡更让组织里的人胆寒。 “大哥……你把他们……”伏特加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基安蒂的惨叫声,咽了口唾沫,对自家大哥的崇拜简直要突破天际。 “两个只会透过镜片看世界的废物,没了瞄准镜,就是瞎子。”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既然眼睛瞎了,就退场吧。” 至于剩下那些像疯狗一样围上来的外围成员…… 琴酒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那是下酒菜。”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于那些为了上位而参与围剿的组织成员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福特烈马在公路上横冲直撞,琴酒手中的M16A4仿佛死神的镰刀,每一次点射都伴随着一辆车的失控翻滚或爆炸。 没有花哨的战术,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都灭了吧。” 琴酒冷漠地看着后视镜里燃起的熊熊火光,就像是看着一堆燃烧的垃圾。 …… 清理完尾巴,车子驶入了通往米花町的环城公路。 “大哥,前面就要进市区了,应该安全了吧?”伏特加稍微松了一口气,车速也降了下来。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匝道口。 作为顶尖杀手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减速。”琴酒突然下令。 “啊?可是大哥,这里……” “减速!” 伏特加虽然不解,但身体本能地执行了命令,一脚踩下刹车。 就在车速降下的瞬间—— 轰隆! 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像是一头失控的巨兽,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匝道冲了出来! 它逆行而来,远光灯刺眼得让人致盲,直直地撞向福特烈马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如果是正常行驶速度,此刻他们已经被撞成铁饼了。 “草!还有埋伏!”伏特加惊恐地大吼,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 但那辆货车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车头一歪,继续封死了他们的所有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极其沉闷、却穿透力极强的枪响,从几百米外的高架桥阴影处传来。 货车左前轮瞬间爆裂! 巨大的惯性让失控的货车猛地向左侧倾斜,车头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水泥护栏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漫天的火花,庞大的车身横了过来,堪堪在距离琴酒的车头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气浪吹得福特烈马猛烈摇晃。 伏特加吓得心脏都要停了,大口喘着气:“大……大哥……这……这是……” 琴酒坐在后排,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侧过头,透过防弹玻璃,目光穿过层层夜色,看向远处高架桥下的阴影。 那里,隐约停着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比了一个极其嚣张的手势,然后迅速收回,引擎轰鸣声远去。 波本。 降谷零。 琴酒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呵,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知道波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救他琴酒,而是为了那个还在家里等着做饭的蠢女人。 如果琴酒今晚死在这里,朗姆下一个要清理的,就是拥有“钥匙”血液的松田纱织。 波本这只老鼠,是在护食呢。 “开车。”琴酒淡淡地说道,“回去。” “是……是!”伏特加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绕过报废的货车,向着米花町驶去。 …… 晚上十点。 米花町的街道依旧平静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发生在另一个世界。 紫色的本田Type-R静静地停在车库里,旁边空出的位置,正是留给琴酒的。 伏特加将那辆满身弹痕、硝烟味浓重的福特烈马停好,看着自家大哥推门下车。 琴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风衣领口,将那身令人窒息的杀气收敛了几分,然后迈步走向大门。 推开门。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松田纱织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站在餐桌前发呆。桌上摆着已经有些凉了的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锅还在冒着热气的鸡汤。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身。 看到琴酒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松田纱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雾,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回来了哇……】 【我还以为我的五百万包月费今晚就要变成遗产了!】 【你要是真挂了,我这下半辈子去哪找这么大方还不粘人的金主爸爸啊!】 【还好还好,四肢健全,脸也没毁容,还能继续当我的提款机。】 琴酒站在玄关,原本因为刚才那场激战而有些躁动的血液,在听到这女人心声的一瞬间,奇迹般地冷却了下来。 甚至……有点想把枪拔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换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最后落在松田纱织那张明明松了一口气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脸上。 “还没做好饭?” 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惯有的挑剔和不满,“你在敷衍我?”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身上还带着淡淡硝烟味、却一进门就挑剔晚饭的男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 【白眼狼啊!真的是白眼狼!】 【老娘在家里担惊受怕,每隔五分钟热一次菜,生怕你回来吃的是冷的。】 【结果你一回来就嫌弃我敷衍?】 【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逃命啊?是在渡劫啊!你以为你是下班回家的社畜吗?】 虽然心里吐槽得飞起,但松田纱织脸上还是迅速堆起了那个标志性的、谄媚又狗腿的笑容。 “哪能啊!阵哥!这不是怕菜凉了口感不好,特意等你回来再做最后的加工嘛!” 她把汤勺一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甚至还极其自然地伸手想要接过琴酒脱下的风衣——虽然被琴酒冷冷地避开了。 “您先坐!先喝口热茶!我这就去把红烧肉回个锅,保证热乎乎、香喷喷的!” 松田纱织一边说着,一边端起盘子往厨房跑,还不忘回头冲着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伏特加喊了一嗓子: “伏特加,你也别愣着啊!洗手吃饭!今天给你加了个大鸡腿,以此慰问你这颗受惊的小心脏!” 伏特加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大哥那虽然冷着脸、但明显放松下来的背影,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该死的、充满烟火气的、诡异的安全感。 这就是大嫂……啊不,这就是大哥选中的女人的含金量吗? 琴酒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抽油烟机声和那个女人心里“骂骂咧咧”的碎碎念,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刚想点燃,动作却顿了一下。 最后,他只是将那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扔回了桌上。 “蠢女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悄悄扬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感觉…… 似乎,也不坏。 第97章 离家出走的哈士奇,与怪盗基德的“送命题” 清晨的米花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松田纱织是被憋醒的。 梦里她正抱着一块巨大的金砖啃,结果金砖突然变成了琴酒那张冷脸,还张嘴咬了她的手一口。 “嘶……”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还好,没有牙印。 楼下静悄悄的。 松田纱织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下楼梯。客厅里,原本整洁的米色布艺沙发上,此刻正蜷缩着两坨巨大的黑色不明物体。 伏特加抱着那个印着粉色兔子的抱枕——那是松田纱织买来恶心琴酒的——睡得正香,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拖拉机。 而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琴酒和衣而睡。 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黑色的风衣当成被子盖在身上,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扶手上,像是一条流淌的水银河。 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然紧锁,伯莱塔M92F就放在触手可及的茶几上,保险甚至没有关。 【啧啧啧。】 【堂堂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让人闻风丧胆的琴酒大哥,现在居然沦落到睡别人家的沙发。】 【这要是拍张照片发给朗姆,估计那老光头能笑得把假眼珠子喷出来。】 松田纱织虽然心里吐槽得欢快,但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昨晚那场爆炸虽然解气,但也意味着琴酒彻底和朗姆撕破了脸。 在这个节骨眼上,朗姆肯定动用了所有的权限,封锁了琴酒名下所有的安全屋和据点。 现在的琴酒,说好听点叫“战略转移”,说难听点,就是流浪狗。 还是那种脾气特别暴躁、会咬人的藏獒。 松田纱织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温水。 “……真惨。” 松田阵平的灵体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双手抱胸,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沙发上的琴酒,“我都想给他扔两个硬币了。” “哥,你消停点吧。”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他要是倒了,谁给我发工资?谁给我买包?” “你就这点出息?”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松田纱织没理他,她看着琴酒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昨晚他说有自己的安全屋。 但这明显是骗鬼的。 如果有安全屋,以琴酒那种极度注重隐私和安全感的人,怎么可能委屈自己睡在这个四处透风、毫无防御工事的民宅客厅里? 【死鸭子嘴硬。】 松田纱织咬了咬嘴唇,掏出了手机。 她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会儿,手指停留在那个备注为“富婆姐姐”的号码上。 贝尔摩德。 这个女人虽然也是组织的人,而且是个神秘主义者,但她和朗姆不对付,和琴酒的关系也处于一种微妙的“相爱相杀”状态。 更重要的是,贝尔摩德手里,绝对有朗姆查不到的私房产。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哟”贝尔摩德轻笑了一声,语气玩味,“小猫咪居然会主动联系我?怎么,琴酒满足不了你,想来姐姐这里找安慰?”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车速永远这么快。】 “贝姐,我能相信你吗?”松田纱织压低了声音,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角落,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当然不能啊。” 贝尔摩德回答得理直气壮,笑意更浓了,“小猫咪,怎么能相信女人呢?尤其是像我这样漂亮的坏女人。你也是女人,你懂的,对吧?”“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松田纱织:“……” 这天没法聊了。 “贝姐,我说的是正事,不想开玩笑。”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爵士乐声似乎小了一些。 贝尔摩德沉默了两秒,收起了那副调笑的口吻:“哦?居然能让你这只贪财的小猫咪这么严肃……说说看,我看看这事能不能信。” 松田纱织握紧了手机:“现在的局势你也知道,朗姆那条疯狗咬得太紧。我需要一个……” “我需要一个……诶?!” 话音未落,松田纱织只觉得手上一空。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冰冷寒意的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 没有任何犹豫,那只手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 通话结束。 松田纱织惊恐地回过头。 琴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他身上的黑色衬衫有些褶皱,银发也有些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却已透出被触怒后的暴戾。 “为什么给她打电话。” 琴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利刃。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松田纱织,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那个可怜的手机捏碎。 松田纱织被他的眼神吓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 【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就是想问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安全屋啊!”松田纱织梗着脖子说道,“朗姆封锁了你的据点,你总不能一直睡沙发吧?这里不安全,要是朗姆派人……” “多管闲事。”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将手机随手扔回给松田纱织。 手机砸在松田纱织的胸口,有些疼。 “喂!你讲不讲理啊!” 松田纱织接住手机,难得硬气了一回,瞪着眼睛喊道,“我这不是替你着想吗?有什么多管闲事的?你是我的金主,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钱去?再说了,我是你的管培生,我也在船上,船翻了我也得死!” 琴酒看着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眼底的寒意没有丝毫消退。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发现打火机不知道丢哪去了。 烦躁。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向贝尔摩德求助? 简直是笑话。 他琴酒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一个女人的施舍来找个睡觉的地方了? 更何况,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松田纱织这个蠢货,主动送上门去,只会被那个魔女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为什么啊!” 松田纱织看着他的背影,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现在这样很危险的!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不是铁打的啊!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怎么了?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琴酒点烟的动作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 “我说了!” 琴酒骤然拔高了音量,那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吓得还在沙发上打呼噜的伏特加直接滚到了地上。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松田纱织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玄关,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推门而出。 “砰!”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歪了一下。 伏特加一脸懵逼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大哥?怎么了?敌袭吗?” 松田纱织站在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钻进那辆满身伤痕的福特烈马,引擎轰鸣,车子带着轰鸣声冲出了院子。 “什么啊……” 松田纱织眼眶有些发红,一种巨大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有病吧!神经病!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没朋友!活该你孤家寡人!”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老娘要是再管你,我就是狗!】 “那个……大嫂……”伏特加弱弱地举起手,“大哥他……其实可能是不想让你欠贝尔摩德的人情……” “闭嘴!” 松田纱织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连伏特加都抖了一下,“谁是你大嫂!滚去刷碗!” 伏特加:“……是。” …… 半小时后。 松田纱织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粉色兔子抱枕,正在疯狂地用拳头锤它的脑袋。 “打死你个白眼狼!打死你个傲娇怪!” 松田阵平飘在旁边,一边吃着并不存在的瓜,一边煽风点火:“就是,这种男人不能要,脾气臭,还不领情。妹啊,听哥一句劝,换个目标吧,我看那个安室透就不错,虽然黑了点,但至少会做饭还会哄人。” “闭嘴!”松田纱织没好气地吼道。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松田纱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 但她知道是谁。 在这个世界上,会用这种加密号码给她打电话的,除了那群法外狂徒,就只有那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小偷了。 “喂。”松田纱织接起电话,语气冲得像是吃了火药,“有屁快放,心情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了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少年音:“哟,谁惹我们纱织姐不开心了?这火气,隔着电话线都能把我的鸽子烤熟了。” 黑羽快斗。 也就是怪盗基德。 “少废话。”松田纱织没好气地说道,“没事我挂了,正烦着呢。” “别别别!” 黑羽快斗连忙求饶,“我有正事!我又打算出手了,这次的目标是铃木财团刚收的一颗‘深海之泪’,听说防御系统挺有意思的。本来想邀请你来现场看魔术表演的,顺便……咳,上次那个鱼的事情,我想再道个歉。” “没心情。” 松田纱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现在只想杀人,没空看你变戏法。” “好吧,既然你不想多说,我也不问了。”黑羽快斗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没心情了,那我挂了……” “等一下。” 松田纱织突然叫住了他。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琴酒那个混蛋不是说不用她操心吗?不是说不需要安全屋吗?不是觉得自己很行吗? 行。 那就让他更“行”一点。 松田纱织脸上慢慢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那笑容,让飘在旁边的松田阵平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斗弟弟啊……” 松田纱织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甜得发腻,“你刚才说,你要去偷‘深海之泪’?” 电话那头的黑羽快斗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是……是啊。姐,你……你想干嘛?” “帮姐姐个忙呗。” 松田纱织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什……什么忙?”黑羽快斗咽了口唾沫。 “我们这样……” 松田纱织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然后又补充道,“……再这样……怎么样?哈哈哈?是不是很精彩?”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一分钟,黑羽快斗颤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姐,你是认真的吗?” “这已经不是魔术了,这是送葬曲啊!” “那个杀手……那个开武装直升机的疯子……他真的会杀了我的吧?绝对会杀了我的吧?!” 松田纱织冷笑一声:“你怕他杀你,就不怕我曝光你的身份?中森警官可是很想知道怪盗基德平时在哪上学呢。” “……” 黑羽快斗心里苦。 这哪里是认了个姐姐,这简直是认了个祖宗! “行了,就这么定了。” 松田纱织心情大好,刚才被琴酒气出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今晚八点,行动开始。” 第98章 抓你这只蠢猫,易如反掌 晚上八点。 松田宅的二楼卧室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黑羽快斗手里拿着一把易容用的塑形刀,看着镜子里那个扎着双马尾、穿着JK制服、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的“国中生”,嘴角疯狂抽搐。 “姐……亲姐……”黑羽快斗的声音都在颤抖,“这就是你说的……完美伪装?” “少废话!” 松田纱织站在一旁,正对着镜子调整那个“国中生”面具的边缘,她对自己这副新皮囊满意极了,“这叫灯下黑!琴酒那个直男,就算眼珠子瞪出来,也绝对想不到这个清纯可爱的JK少女就是我!” 她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膀——此刻的快斗,已经顶着一张“松田纱织”的脸,穿着她的睡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床边。 “家里就交给你了,基德大人。”松田纱织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记住,要表现出一种‘虽然我很生气,但我还在冷战’的高冷感。要是露馅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快斗被青花鱼吓得面容扭曲的黑历史。 “我就把这张照片打印成海报,贴满江古田高中的每一个厕所隔间。” 黑羽快斗:“……”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惹上这对疯批男女! “行了,我走了!” 松田纱织背起那个印着皮卡丘图案的双肩包,像只欢脱的兔子一样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落地无声,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半空,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双马尾JK”的装扮,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呻吟:“这审美……绝对是遗传了老爸……没救了,毁灭吧。” …… 半小时后。 东京湾沿岸公路上,一辆满身泥泞的福特烈马正在疾驰。 琴酒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车窗半开,狂风灌进来,吹得他银色的长发乱舞。 他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松田纱织那个蠢女人为了帮他找安全屋,竟然想去求贝尔摩德那个魔女的蠢样。 “不知死活。” 琴酒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正打算踩下油门加速,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特殊的提示音。 是那个女人的专属铃声。 琴酒皱了皱眉,拿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欠揍的气息: 「你说我不用管你,行,那我也不用你管。我去北海道找帅哥滑雪了,拜!」 “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划破夜空,福特烈马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焦黑痕迹,车身猛地横了过来,差点撞上护栏。 琴酒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墨绿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找帅哥? 滑雪? 拜? “很好。” 琴酒怒极反笑,那个笑容狰狞得足以让小儿止啼。 他猛地打转方向盘,福特烈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接在公路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原地掉头,朝着羽田机场的方向狂飙而去。 …… 羽田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人来人往的喧嚣中,松田纱织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张前往北海道的机票,心情好得想唱歌。 【哈哈哈!自由的味道!】 【琴酒那个老混蛋,现在肯定还在公路上吹冷风吧?】 【等老娘到了北海道,一定要找十个八个男模,一边吃帝王蟹一边看雪,气死他!】 松田纱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虽然她对基德的易容术很有信心,但面对琴酒这种人形雷达,还是小心为妙。 就在这时,琴酒的电话拨通了伏特加的号码。 “大哥?”伏特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迷糊,背景里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那个蠢女人在哪?”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是在掉冰渣。 “大嫂?”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大嫂在家啊,刚才我还听见她在屋里骂你……呃,不是,是在屋里自言自语呢。” 在家? 琴酒眯起眼睛,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开分毫。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在家,就不会发那种挑衅的短信。 唯一的解释是—— “基德。”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居然敢联合那个小偷来耍他。 胆子肥了啊,松田纱织。 …… 二十分钟后,琴酒的身影出现在了羽田机场的候机大厅。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戴着黑礼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连安保人员都被那股杀气震慑得不敢上前。 他站在大厅中央,锐利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 没有。 没有那个女人的身影。 琴酒皱了皱眉,难道她真的已经登机了? 就在他准备转身去查航班信息的时候,一道极其欢快、极其欠揍的心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嘿嘿,琴酒肯定想不到我已经进安检了吧?」 「这就是智商的碾压!」 「要是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我就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劈叉!」 琴酒离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根巨大的水泥承重柱后面。 那里,并没有松田纱织的身影。 只有一个背着皮卡丘书包、扎着双马尾、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的“国中生”。 琴酒的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他压了压帽檐,假装没发现任何异常,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柱子后面。 松田纱织透过墨镜的缝隙,看到那个黑色的背影逐渐远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宝宝了。】 【这老男人的气场太强了,隔着五十米都觉得冷。】 【还好老娘机智,这波稳了!北海道的雪,姐姐来啦!】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正准备哼着小曲去登机口。 突然。 一只大得离谱的手,毫无征兆地从身后伸了过来,精准无比地—— 掐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松田纱织:“!!!”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和硝烟味的冷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几分戏谑和刺骨的寒意,“松田纱织,你挺会玩啊。” 松田纱织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 【卧槽!!!】 【他怎么发现的?!这不科学!基德的易容术不是号称无解吗?!】 【难道这老男人在我身上装了GPS?!】 琴酒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伪装过的稚嫩脖颈上,“抓你这只蠢猫,易如反掌。” 松田纱织双脚离地,疯狂扑腾:“放开我!你认错人了!我是未成年!我要报警了!雅蠛蝶!!” 周围的旅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闭嘴。” 琴酒低喝一声,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吓得周围想上来见义勇为的路人瞬间作鸟兽散。 他就这样单手提着“双马尾JK”,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机场大厅。 …… “砰!” 福特烈马的车门被重重甩上。 松田纱织被扔进了副驾驶,还没等她挣扎着去开车门,安全带就已经被琴酒粗暴地扣上了。 “咔哒”一声,车门落锁。 狭小的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琴酒坐在驾驶座上,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他侧过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松田纱织,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穿她的灵魂。 “屋里那个是基德。”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松田纱织缩在座椅里,心虚地拽着双肩包的带子,还在试图垂死挣扎:“大叔,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去北海道修学的学生……” “呵。” 琴酒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撕她的脸。 “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松田纱织吓得尖叫,这要是让琴酒动手,估计能把她的真皮一起撕下来。 她委委屈屈地在下巴处摸索了一阵,然后用力一撕。 “嘶啦——” 那张清纯可爱的“JK脸”被揭了下来,露出了松田纱织原本那张明艳动人、此刻却写满不服气的脸。 “你怎么知道是我?”松田纱织揉着有些发红的脸颊,没好气地问道。 【这不科学!这绝对开了挂!】 琴酒看着她那张恢复原貌的脸,心里的暴躁莫名消散了几分。 “你不张嘴我也知道是你。”他冷冷地说道。 松田纱织:“……” 这天没法聊了! “为什么跑。”琴酒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松田纱织咬了咬嘴唇,原本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个皮卡丘玩偶的耳朵,小声嘟囔道:“你不让我管你,你也别管我。是死是活,我自己说了算。” “吱嘎——” 琴酒手中的香烟被直接捏断。 他猛地倾身过来,一把捏住了松田纱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危险到了极点。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松田纱织能清晰地看到他那浓密的睫毛,和他瞳孔深处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我……我就随口一说……”松田纱织结结巴巴地解释。 “很好。” 琴酒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指腹粗糙的茧子蹭得她有些痒,“既然如此,你的命,现在我说了算。” “不是!凭什么啊!”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你是我的谁啊?债主?还是老板?就算是老板也不能限制员工的人身自由吧!” 琴酒没有说话。 他的脸一点点地靠近,压迫感如山呼海啸般袭来。 松田纱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卧槽……】 【这这这……这姿势……】 【他想干嘛?壁咚?车咚?】 【这么近……那嘴唇看起来好薄好性感……】 【要亲吗?要亲吗?!】 【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只要你敢亲,老娘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松田纱织的内心戏瞬间如火山爆发,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甚至不自觉地嘟起了嘴,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松田阵平的灵体在后座捂住了眼睛:“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然而。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碰触的那一瞬间。 琴酒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期待、睫毛乱颤的蠢女人,露出了恶劣的笑容。 “想得美。”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了驾驶座,顺手将断掉的香烟扔出了窗外。 “不会让你得逞的,蠢女人。” 松田纱织:“???” 她猛地睁开眼,一脸懵逼地看着已经坐回去发动车子的琴酒。 “你在说什么啊!” 她恼羞成怒地大喊,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卧槽!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丢人!丢死人了!松田纱织你个色鬼!你个LSP!】 【好吧……确实挺明显的……】 琴酒斜睨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全屋,我有。”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淡淡地说道,“在轻井泽,太远,不方便在东京活动。”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解释之前的事情。 “那你也可以在东京找一个啊。”她小声嘀咕道,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总不能一直在我家睡沙发吧,我家也不安全,万一朗姆派人来强攻……” “我说了,我有办法,不用你管。”琴酒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强硬,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扭过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 【死傲娇。】 车子驶出了机场高速,却没有往东京市区的方向开,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北边的高速公路。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灯也越来越稀疏。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 松田纱织抓紧了安全带,弱弱地问道,“这是去哪啊?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 琴酒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那辆满身泥泞的福特烈马在夜色中像是一头奔袭的野兽。 “北海道。”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 松田纱织傻眼了:“哈?去北海道干嘛?你不是说要在东京跟朗姆死磕吗?” 琴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让松田纱织看不懂的深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纵容? “看雪。” 第99章 只有一间房?老板,你路走宽了啊! 北海道的雪,下得像不要钱一样。 满身泥泞的福特烈马咆哮着冲破风雪,最终停在了一家位于半山腰的日式温泉旅馆前。四周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只有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曳,透出一股暧昧的暖意。 “下车。” 琴酒熄了火,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 松田纱织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像只企鹅一样挪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充满古韵的木质建筑,眼睛瞬间亮了。 【哇哦!雪山!温泉!孤男寡女!】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雪山庄”模式吗?虽然没有杀人案,但是……嘿嘿嘿……】 琴酒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没说话,径直提着行李走进了大堂。 旅馆的老板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立马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他浑浊的目光在琴酒那身杀气腾腾的风衣和松田纱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笑容。 “两位,住店?” 松田纱织抢先一步趴在柜台上,笑眯眯地说道:“老板,开两间房!最好的那种!” 老板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像尊煞神一样的琴酒,心里暗自嘀咕:*这小伙子长得挺俊,就是看起来不太好惹,但这姑娘眼神都快粘人家身上了,看来是还没追到手啊。* *行吧,老头子我就日行一善,帮你们一把。* “哎呀,真是不巧。”老板一脸遗憾地翻了翻账本,语气诚恳得简直能去拿奥斯卡,“姑娘,最近是滑雪旺季,刚才最后一间客房也被订走了,现在……只剩下一间‘红叶’套房了。”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疯狂放烟花。 【Nice!老板!你路走宽了啊!】 【只有一间房!这不是天意是什么?这是老天爷按着头让我们谈恋爱啊!】 表面上,她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咬着嘴唇看向琴酒:“阵哥,你看这……要不我们换一家?” 【快答应!快答应!你要是敢说换一家,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琴酒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大堂。 这里位置偏僻,门外积雪未清,停车场只有两辆车,根本不像是客满的样子。 “骗子。” 琴酒走到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老板,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低吼,“明明还有很多空房,为什么要撒谎?” 老板被他的气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这……这……” 松田纱织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啊啊啊!这该死的直男!】 【人家老板是在给你创造机会啊!你非要拆穿干什么?!】 【什么阴谋?能有什么阴谋?不就是想撮合一对是一对吗?活该你单身一万年!】 琴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松田纱织,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几分。他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将她逼退到墙角,才停下脚步。 “怎么?”琴酒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语气戏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期待?” 松田纱织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没……没有!谁期待了!”她一把推开琴酒,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冲向行李箱,“一间就一间!我睡床你睡地板!快点快点,我要换衣服去滑雪!” 琴酒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名为“纵容”的笑意。 他随手丢给老板一叠现金,拿过钥匙,转身上楼。 …… “红叶”套房在旅馆的最深处,推开窗就能看到漫天飞雪和远处的雪山,景色绝美。 松田纱织一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滑雪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琴酒则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点燃了一支烟,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伏特加。 琴酒接通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了伏特加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大哥!你在哪?出事了!” “说。”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二波‘追杀劫’的人已经确定了!”伏特加的语速极快,“是海外分部那三个顶尖狙击手,代号‘幽灵’、‘毒蝎’和‘判官’!而且带队的……带队的是那个家伙!” 琴酒眯起眼睛:“谁?” “宾加!”伏特加咬牙切齿地说道,“朗姆那个心腹!那个留着玉米垄发型、一直模仿你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学人精!” “呵。”琴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宾加?那个只会狂吠的废物。” “大哥你别大意!他们好像定位了你的位置!”伏特加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背景里似乎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该死……信号……有人在干扰……大哥,你们快……” “滋——滋——” 通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右上角的信号格变成了刺眼的“无服务”。 琴酒缓缓放下手机,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原本静谧的雪山,此刻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 已经被包围了么。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往身上套粉色滑雪服的松田纱织。那蠢女人正对着镜子臭美,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外。 “喂。”琴酒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松田纱织回过头,手里还拿着一副护目镜:“怎么啦?你要跟我一起去吗?我跟你说,我滑雪技术超棒的,以前在W大学……” “你自己去。”琴酒打断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我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去找你。”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啊?什么事啊?这才刚到……” “组织上的事。”琴酒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听话,去后山的初级雪道玩,别跑远。”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睛。 虽然琴酒的语气很平淡,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这老男人的眼神怎么有点像是在交代后事?】 【呸呸呸!什么后事!估计又是伏特加那个笨蛋搞不定的事了吧。】 “好吧……”松田纱织闷闷不乐地拿起滑雪板,“那你快点哦,我等你回来吃晚饭,老板说今晚有帝王蟹火锅。” “嗯。”琴酒难得地点了点头。 松田纱织抱着滑雪板,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琴酒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心爱的伯莱塔M92F,熟练地上膛,然后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黑暗降临。 琴酒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无声地隐入墙角的阴影中,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出来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冷冷地说道,“别躲了,宾加。” 死寂持续了三秒。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嘲讽的掌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手里举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直指琴酒的眉心。 那是一个留着金色玉米垄发型、眼神阴鸷的男人。 宾加。 “想不到啊,琴酒。”宾加嘴角挂着扭曲的笑容,声音尖锐刺耳,“那个不可一世的Top Killer,居然也会有为了保护一个女人而支开她的时候?你堕落了。” 琴酒靠在墙上,神色未变,仿佛指着他的不是枪,而是一根烧火棍。 “你也配评价我?”琴酒的语气充满了蔑视,“一条朗姆养的狗而已。” “你找死!!” 宾加被这句话瞬间激怒,额角的青筋暴起,“你倒是继续嚣张啊!现在这间旅馆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外面有三个世界顶级的狙击手,只要你敢动一下,你的脑袋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终于……终于轮到我取代你了!” 宾加狂笑着,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琴酒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通过刚才进门时的观察,以及宾加站位的角度,他已经大致推算出了外面三个狙击手的方位。 正前方两点钟方向的雪松树上。 左侧九点钟方向的岩石后。 还有一个……应该在对面山坡的制高点。 这是一个死局。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唯一的死角,只要他离开这面墙超过半米,就会立刻暴露在至少两个狙击手的射界内。而如果不动,宾加的子弹会在0.5秒后贯穿他的头颅。 唯一的生路,是在宾加开枪的一瞬间,向右侧翻滚,撞破浴室的玻璃门,但这需要极高的速度和运气。 即便如此,存活率也不足一成。 琴酒握紧了手中的伯莱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轻响。 房间的地板上突然滚落了几颗圆滚滚的小球,紧接着,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爆发,在狭小的空间内极速膨胀! “什么东西?!”宾加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火星。 就在琴酒准备强行突围的时候,一只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从烟雾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快跑!愣着干什么?等过年啊!” 这声音……是松田纱织? 不对! 这语气,这力道,还有这种只有男人才有的果断…… 琴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手猛地一拽,整个人被带得向后倒去,直接撞开了走廊的大门。 “咳咳咳……” 浓烟滚滚中,琴酒看清了拉着他的人。 是松田纱织。 但此刻的“松田纱织”,眼神却完全变了。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清澈愚蠢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慵懒而锐利的痞气,嘴角还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怎么……”琴酒皱眉。 “怎么回来了是吧?” “松田纱织”翻了个白眼,一边拉着他在走廊上狂奔,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回来行吗?我不回来,我妹以后找谁当提款机去?再说了,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去找这么抗揍的沙包?” 琴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那个阿飘。 松田阵平。 “三名狙击手。” 松田阵平操控着妹妹的身体,带着琴酒躲进了一处楼梯的死角,语速极快地说道,“我都飘出去看过了。一个在两点钟方向那棵歪脖子树上,距离400米;一个在九点钟方向的岩石后面,距离350米;还有一个最阴险,在对面山顶的缆车塔架上,距离800米。” 他说着,伸手在松田纱织那个皮卡丘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了三枚看起来像是玩具球一样的东西。 “这是那只叫基德的白鸽子送给我妹的防狼烟雾弹,加强版的,刚才用了一颗,还剩三颗。” 松田阵平将烟雾弹塞进琴酒手里,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位置报给你了,烟雾也给你了。” “要是这都反杀不了,你就趁早把Top Killer的称号让给伏特加吧。” 琴酒看着手里的烟雾弹,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明明顶着一张萝莉脸、却浑身散发着糙汉气息的“松田纱织”。 他的冷笑越来越盛,脸上露出狰狞又狂热的神情。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兴奋。 “足够了。” 琴酒握紧了手中的伯莱塔,转身看向烟雾弥漫的走廊尽头,那是宾加追来的方向。 “剩下的,交给我。” 第100章 喂?妖妖灵吗?这里有人炸雪山! “该死!是烟雾弹?!” 宾加暗骂一声,迅速后退贴墙,同时按住了耳边的无线电通讯器,声音阴鸷而急促:“‘幽灵’、‘毒蝎’、‘判官’!立刻汇报方位!琴酒那个混蛋封烟了,但他跑不远!给我锁死这栋旅馆的所有出口!”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狙击手们断断续续的回复。 “两点钟方向……视野受阻……” “九点钟方向……正在重新校准……” 宾加冷哼一声,手中的枪口在烟雾中来回游移,玉米垄发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琴酒,你以为躲起来就有用吗?” 宾加一步步逼近烟雾中心,嘴角挂着残忍的笑,自言自语般嘲讽道:“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逼入死角。曾经的Top Killer,现在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等我把你的人头带回去,朗姆大人一定会……” “反派,通常都死于话多。” 一道冰冷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宾加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可能?! 他明明一直在盯着前方,琴酒是什么时候绕到……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终结了他所有的思考。 伯莱塔M92F的枪口冒着缕缕青烟,琴酒面无表情地站在宾加身后,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蠢货。” 琴酒跨过宾加的尸体,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手中的动作极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松田阵平留下的第二颗特制烟雾弹,抛出。 “嗤——” 更加浓烈的烟雾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炸开,瞬间形成了一道完美的视觉屏障。 琴酒如同一头在雪原上狩猎的孤狼,身形一闪,借着烟雾的掩护,直接撞破了二楼走廊的窗户,跃入了风雪之中。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琴酒在落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构建出了一张立体的战场地图。 两点钟方向,歪脖子树,距离400米。代号“幽灵”。 琴酒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的感官瞬间提升到了极致。他没有停顿,利用旅馆外墙的阴影和树木的掩护,在雪地上走出了诡异的“Z”字形步伐。 “砰!”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脚边的雪地上,溅起一片晶莹的雪沫。 琴酒冷笑一声,身形猛地一顿,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砰!” 400米外,那棵歪脖子树上,一道黑影晃了晃,像个破布袋一样栽了下来。 “第一个。” 琴酒低语,脚下不停,迅速向左侧移动。 九点钟方向,岩石后,距离350米。代号“毒蝎”。 这个位置很刁钻,是一个反斜坡,狙击枪很难直接命中。 琴酒眯起眼睛,从怀里又掏出了一颗烟雾弹。 “呵,谢了。” 他在心里极其敷衍地道了声谢,将烟雾弹扔向了岩石的左侧。 烟雾炸开的瞬间,那个躲在岩石后的狙击手显然慌了神,下意识地探出头想要观察情况。 就在这一刹那。 琴酒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没有枪声。 只有利刃入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鸣。 短短三秒钟,雪地上多了一具扭曲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像是一朵妖艳绽放的彼岸花。 琴酒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连续的高强度爆发,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还有一个……” 琴酒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风雪,锁定了对面山顶那个高耸的缆车塔架。 距离800米。代号“判官”。 这个距离,手枪和匕首都没有用。而且对方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只要自己离开这块岩石的掩护,就会立刻成为活靶子。 必须封烟,然后撤回旅馆,利用掩体周旋。 琴酒的手摸向口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对面山顶传来! 那声音大得仿佛连天空都被撕裂,脚下的地面都随之剧烈震颤。 琴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个800米外的缆车塔架,底部爆发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整座钢铁巨塔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轰然倒塌! 一个渺小的黑影从塔顶坠落,瞬间被翻涌的雪浪吞没。 “不好!” 琴酒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岩石后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向着山下的方向狂奔。 “那个蠢女人……” ……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旅馆后门的雪地里。 松田纱织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的雪景。 “什么情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感,以及脑海里松田阵平那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妹……我不行了……能量耗尽……接下来靠你自己了……别死啊……”* 然后,那个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便宜哥哥就彻底没声了。 “靠!松田阵平你个坑妹货!” 松田纱织气得直跺脚,粉色的滑雪服在雪地里像个炸毛的团子。 【合着你们一个个都发现了危险,就我傻呵呵地以为是来度假滑雪的呗?!】 【琴酒也是!这种时候装什么大尾巴狼!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的,非要玩什么“独自承受”的戏码!你以为你是悲情男主啊!】 【还有老哥!既然都附身了,为什么不顺手把剩下的人都解决了?留个烂摊子给我,你是想继承我的蚂蚁花呗吗?!】 虽然心里吐槽得飞起,但松田纱织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她很清楚,既然琴酒还没回来,说明战斗还在继续。 “不行!” 松田纱织咬了咬牙,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与外表极不相符的疯狂。 她转身冲向了旅馆旁边的车库。 那里停着琴酒的保时捷356A。 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的车从来都不只是一辆车,那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让我想想……备用钥匙在……” 松田纱织熟练地从后轮挡泥板内侧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映入眼帘的,是琳琅满目的枪械、弹药,以及…… “Bingo!”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从角落里拎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几枚C4炸药,以及配套的定时引爆器。 【嘿嘿嘿,我就知道阵哥这人缺乏安全感,出门不带点“土特产”就不舒服。】 【既然那个800米外的家伙躲得那么高,那我就送他坐个“土飞机”!】 松田纱织迅速将炸药组装好,塞进那个皮卡丘背包里,然后看准了不远处正在运行的缆车。 因为暴风雪,缆车已经停止了载客,但维修通道的检修缆车还在低速运行。 她像只灵活的猫一样,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偷偷溜进了检修缆车。 随着缆车缓缓上升,风雪越来越大。 几分钟后,缆车停靠在了半山腰的中转站。 松田纱织跳下缆车,顶着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那个巨大的缆车线塔下方。 抬头望去,隐约能看到塔顶的平台上趴着一个人影,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旅馆的方向。 “我让你瞄!让你瞄!” 松田纱织咬牙切齿地将C4贴在塔架的主承重柱上,手指飞快地在引爆器上设定了时间。 “一分钟……应该够我跑路了吧?” 她按下启动键,红色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60……59…… 做完这一切,松田纱织转身就跑,那速度简直比当年体育中考还要快上一倍。 “风紧,扯呼!” 她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个倒霉的狙击手。 【下辈子注意点,别惹学理工科的女人,尤其是有一个拆弹专家哥哥的女人!】 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 松田纱织已经躲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双手捂住了耳朵。 “轰——!!!”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钢铁扭曲的呻吟声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松田纱织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一沉。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山顶。 只见原本覆盖在山坡上那层厚厚的积雪,因为爆炸的冲击波,开始出现了裂痕。 “咔嚓……咔嚓……” 裂痕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然后,白色的浪潮开始涌动。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流,眨眼间就变成了咆哮的白色巨龙,裹挟着万钧之势,向着山下狂奔而来! 雪崩! “卧……槽?!” 松田纱织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玩大了!玩大了!我只是想炸个塔,没想炸山啊!】 【这也太给面子了吧?!】 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雪浪,松田纱织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拔腿就往山下狂奔。 一边跑,她一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刻在DNA里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妖妖灵吗?!” 松田纱织带着哭腔,对着手机大喊,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救命啊!北海道赤井岳这边发生了特大雪崩!我正在被大雪追着跑啊!” “我是谁?我就是一个无辜的路过游客啊!我也没干什么啊,就是……就是看个风景而已!” “快来救人啊!救命啊!” 第101章 琴酒: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把衣服穿上 雪。 无边无际的雪。 原本在山坡上狂奔的粉色身影,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白色的巨浪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声,瞬间吞噬了那一声凄厉的“救命”。 世界在那一瞬间,归于死寂。 黑暗。 窒息。 彻骨的寒冷像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进每一个毛孔。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意识开始涣散。 【完了……】 【这下真的芭比Q了……】 【没想到我松田纱织英明一世,炸了塔,干翻了狙击手,最后竟然是被自己搞出来的雪崩给埋了?】 【这死法……也太不体面了……】 【我的美食……我的帅哥……还有我五百万的包月费……】 【要是早知道会死,昨晚我就该趁着他睡着,偷偷摸一把他的腹肌……亏了,血亏……】 黑暗中,她的思维逐渐变得迟钝,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点停止了转动。 …… “轰隆隆——” 雪崩的余威还在山谷间回荡。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孤狼,疯了一样冲进了那片刚刚平息的白色废墟。 琴酒的脸色白得吓人,那是比地上的雪还要惨白的颜色。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和冷酷的墨绿色眸子,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片茫茫雪海。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件粉色的滑雪服,就像是彻底融化在了雪地里一样,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该死!” 琴酒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甚至顾不上观察周围是否还有幸存的敌人,整个人扑在雪地上,疯狂地扒开积雪。 理智告诉他,在那样的冲击下,存活率几乎为零。 但他停不下来。 风雪呼啸,掩盖了一切声音。 就在琴酒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的时候,一个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断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完咯……死定咯……】 【要死咯……好冷啊……】 【我的钱……我的腹肌……还有我那没吃完的帝丹蟹……】 琴酒的身形猛地一僵。 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个蠢女人! 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装的竟然还是钱和腹肌?! 声音很微弱,但他听到了。 就在右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 琴酒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像是一头野兽般冲了过去。 没有铲子,没有工具。 他只有一双手。 这里的雪被冲击波压得极实,硬得像石头。 琴酒不管不顾,十指成钩,狠狠地插入雪层,用力刨开。 一下,两下,三下…… 指甲翻起,指尖磨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又瞬间被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那个吵吵闹闹、贪财好色、总是在心里吐槽他的蠢女人,就在下面。 “给我……出来!!” 琴酒发出一声咆哮,双手猛地用力,掀开了一块巨大的压实雪块。 一抹刺眼的粉色,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松田纱织蜷缩成一团,脸色青紫,双眼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琴酒感觉自己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重重地砸回了胸腔。 他一把将那个冰冷的身体从雪坑里拽了出来,死死地扣进怀里。 很冷。 像是一块冰。 琴酒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去检查自己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他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风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抱起她,转身向着山腰处那个猎人废弃的小木屋狂奔而去。 …… “嘶……” 疼。 好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胀痛难忍。 松田纱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是昏黄的火光。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四周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正被禁锢在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那热源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熨帖着她几乎冻僵的灵魂。 松田纱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一张冷峻而熟悉的侧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下来,扫在她的脖颈间,痒痒的。 男人靠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双眼微阖,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但那双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死紧,仿佛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消失不见。 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穿上衣。 结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有那隐藏在皮肤下充满爆发力的人鱼线……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甚至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松田纱织愣了三秒。 然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双交叠在她腰间的大手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缠满了简易的绷带,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虽然贪财,虽然怕死,但她不是傻子。 在那样的雪崩下,如果不借助工具,想要把一个人挖出来…… 这双手,就是代价。 【是琴酒……救我出来的吗?】 【那么大的雪……连警察都还没到……】 【竟然来的比救援队还快……】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她看着琴酒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脸,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部狗血剧里看来台词: 【世大强那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啊……】 【‘比警察先到的,是我的爱人’……】 【呜呜呜,琴酒这也太帅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深情吗?我宣布,我的心脏刚才漏跳了一拍!就一拍!】 “醒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琴酒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却在看向她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显然,刚才那句肉麻到极点的“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冻伤的皮肤。 “嘶——” “别乱动。” 琴酒皱了皱眉,按住了她的肩膀,“刚恢复知觉,疼是正常的。”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冷淡,但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避开了她身上几处淤青的地方。 “还冷不冷?”琴酒问。 松田纱织看着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冷了……一点都不冷了……】 【这家伙为了救我,手都废成这样了……】 琴酒看着她那副要哭不哭的蠢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松开手,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冷的话,就起来收拾收拾。” 琴酒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袋子,扔到了她面前,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把衣服穿好。” “啊?”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 穿衣服? 什么衣服?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她的天灵盖上炸响。 只见自己身上……除了那一套蕾丝边的黑色内衣,竟然……竟然一丝不挂?! 原本穿在身上的粉色滑雪服、保暖内衣……全都不翼而飞了! 此刻,她正像一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花花地展示在琴酒面前! 虽然作为生物化学博士,她知道在重度失温的情况下,除去湿冷的衣物并利用体温复温是最科学、最有效的急救手段。 这也是琴酒为什么会光着上半身抱着她的原因。 但是!! 道理我都懂! 但............这..............这也! 这也是真的社死当场啊!!! “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震碎屋顶积雪的尖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小木屋。 松田纱织双手抱胸,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米花市政大楼把自己埋进去。 【流氓!变态!趁人之危!】 【我的清白啊!我的肉体啊!】 【虽然我想摸腹肌,但我没想把自己搭进去啊!】 【琴酒你个老色批!你肯定是故意的!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琴酒被她的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又听到那满嘴跑火车的内心戏,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闭嘴。” 琴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嫌弃,“我对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没兴趣。” “你才豆芽菜!你全家都豆芽菜!” 松田纱织悲愤欲绝,一边在心里疯狂回怼,一边手忙脚乱地在周围寻找遮挡物,“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哪去了?!” “别找了。” 琴酒指了指壁炉旁边的架子,那里挂着她那套湿透了的粉色滑雪服,还在滴水,“你的没干,穿新的。” 说完,他用下巴点了点刚才扔给她的那个袋子。 松田纱织颤抖着手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黑色的、看起来明显大了一号的战术冲锋衣,还有一件厚实的羊毛衫。 看款式,分明是琴酒备用的衣服。 【这……这是那是那种传说中的“男友衬衫”情节吗?】 【虽然是冲锋衣版本……】 【但是……四舍五入就是我穿了他的衣服……嘿嘿嘿……】 刚才还羞愤欲死的松田纱织,脑回路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捧着那件带着淡淡烟草味和冷冽木质香的衣服,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琴酒看着她那副瞬间变脸的蠢样,嘴角抽了抽。 他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柴,扔进了壁炉里,溅起几点火星。 “穿好衣服,伏特加马上就到。” 琴酒背对着她心理暗自想着 “比警察先到的爱人?” 他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警察那种废物,也配跟我比速度?!” 第102章 伏特加:大哥这体力,恐怖如斯! 风雪渐歇,北海道的凌晨透着一股死寂的苍白。 猎人小屋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推开。 “大哥!大……” 伏特加看清屋内的景象时,那声洪亮的“大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屋内的壁炉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琴酒,那个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壁炉旁。他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略显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苍白的皮肤上缠绕着几圈渗血的绷带,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尤其是那八块腹肌和深邃的人鱼线,充满了雄性的爆发力。 而更让伏特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是—— 松田纱织正缩在琴酒的怀里……不对,是坐在琴酒身边的地毯上。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战术冲锋衣,那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件巨大的睡袍,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在火光映照下白得晃眼的长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仿佛事后般的慵懒气息。 伏特加的墨镜差点滑下来,大脑瞬间宕机。 【卧槽?!】 【这就是大哥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追杀劫”吗?】 【外面天崩地裂,雪崩埋山,杀手们尸骨未寒,大哥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在这里跟大嫂玩这种“荒野求生”的调调?!】 【而且看大嫂这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样子,刚才战况一定很激烈吧?大哥这体力……受了伤还能这么猛,简直恐怖如斯!不愧是大哥!】 伏特加看向琴酒的眼神,瞬间从担忧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愧是你”的欣慰。 “看够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伏特加的胡思乱想。 琴酒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森寒的杀意,仿佛只要伏特加再多看一眼松田纱织露在外面的腿,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这蠢货的眼珠子挖出来。 “没……没看!大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伏特加浑身一激灵,求生欲极强地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声音颤抖地汇报:“车……车已经备好了,就在山脚下。还有,清理工作已经安排外围成员去做了,保证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松田纱织此刻也回过神来,看着伏特加那副“非礼勿视”的背影,再看看自己这身极其容易引人误会的装扮,内心瞬间崩塌。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伏特加那个大块头肯定脑补了一万字的小黄文!】 【虽然我很想和琴酒发生点什么,但绝对不是在刚经历过雪崩、差点冻成冰棍的情况下啊!我也是有追求的好吗!】 【还有,琴酒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你这样光着上半身,我很很难集中精力思考怎么解释啊!那腹肌……吸溜……】 听到某人心里那声清晰的吞咽口水声,琴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冷哼一声,抓起旁边已经烘干的风衣,随手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让松田纱织垂涎三尺的春光,然后一把拎起松田纱织的后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走了。” …… 返程的车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底盘高,防弹性能极佳,在积雪的路面上也能如履平地。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伏特加在前面开车,目不斜视,仿佛旁边坐着两尊煞神。 琴酒坐在后排,手里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松田纱织缩在另一侧,身上裹着琴酒的风衣,手里捧着伏特加贴心准备的热咖啡,正在小口小口地啜饮。 “你是怎么知道宾加跟上我的?” 琴酒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伏特加听到这话,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到了后座。 “宾加那家伙……给你留了一封信。” 琴酒没有接过信封,而是挑了挑眉。 “念。”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信上说……‘琴酒,你的时代结束了。今天之后,我会取代你,成为那位先生最锋利的刀。我会接管你在东京的一切,包括你的地位、你的代号,还有……那个女人。拭目以待吧。’” 念完最后一句,伏特加感觉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冻得人发慌。 “呵。” 琴酒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想要取代我?”琴酒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他也配。” “就是就是!” 一直装鹌鹑的松田纱织突然义愤填膺地插嘴,一脸嫌弃地吐槽道:“那个宾加简直就是个普信男!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普信男?”琴酒侧过头,似乎对这个新词汇产生了一丝兴趣。 “就是普通又自信的男人!”松田纱织挥舞着小拳头,开始疯狂输出,“你看他那个发型,玉米垄?拜托,那是多少年前的非主流审美了?还有他那个行事风格,明明是个只会背后捅刀子的阴沟老鼠,非要学你的冷酷霸道范儿。” 【真的是笑死个人,学人精!】 【他以为穿个黑风衣、拿把枪就是琴酒了吗?】 【我阵哥的气质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腿软的压迫感!宾加算什么?顶多算个只会狂吠的吉娃娃!】 【还想接管我?也不问问我这个颜控答不答应!就他那长相,倒贴我都嫌辣眼睛!还想取代琴酒?下辈子投胎整容再来吧!】 琴酒听着她心里那一连串不带脏字却极具侮辱性的吐槽,原本阴郁的心情竟然莫名地好转了几分。 尤其是那句“颜控不答应”,让他嘴角悄悄弯了弯。 “你倒是清楚。”琴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松田纱织心里一咯噔,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了解组织内部人员了。 “呃……那个……”她眼珠子转了转,立刻祭出了万能挡箭牌,“是我哥说的!你知道的,那只阿飘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八卦这方面可是专业的!” 车内,琴酒听到“哥哥”这个借口,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 越野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天光大亮时分驶入了东京米花町。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让松田纱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北海道的雪山上生死时速,现在却已经回到了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松田宅的车库里。 松田纱织推开车门,刚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还穿着琴酒那件宽大的冲锋衣,里面真空上阵,顿时动作僵住,像只企鹅一样挪下了车。 “那个……阵哥,要不进去喝杯热茶?”松田纱织试探性地问道,【顺便把衣服还你?虽然我很想私藏,但这上面全是血腥味……】 琴酒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扔到了松田纱织怀里。 “这段时间,原来的号码废弃。只用这部手机和我联系。”琴酒的声音不容置疑,“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松田纱织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看着那个毫无装饰的黑色机身,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暖意。 【这是……专属热线?】 【嘿嘿,四舍五入这就是情侣手机了!】 “知道了。”她乖巧地点头。 琴酒并没有马上关窗,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冷,“不要再联系贝尔摩德。” “啊?”松田纱织愣了一下,“为什么?贝姐她……” “这是命令。” 琴酒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随后升起车窗。 “开车。” 伏特加应了一声,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迅速驶离了车库,只留下松田纱织一个人站在原地,抱着手机和衣服在风中凌乱。 【什么嘛……这么霸道。】 【不让联系就不联系呗,反正贝姐也是个谜语人。】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转身走进了家门。 一进屋,那种熟悉的、安全的、属于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 她飞快地冲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居家服,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啊……活过来了……” 松田纱织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睡死过去,睡他个天昏地暗。 第二,去找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或者去阿笠博士家探探口风,问问关于朗姆的情报。 毕竟,琴酒那边的死局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朗姆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睡觉?还是搞事业?】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松田纱织纠结得快要拔头发的时候。 “叩叩叩——” 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警惕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浅灰色西装、有着一头耀眼金发和深色皮肤的男人。他看起来风尘仆仆,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假笑的俊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焦急和疲惫。 是安室透。 或者说,是降谷零。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打开了门。 门刚一开,安室透就急切地跨前一步,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扫视了好几遍,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纱织,你……” “透子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是事情结束了才来啊?” 还没等安室透开口,松田纱织就双手抱胸,一脸幽怨地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晚来几个小时,就可以直接去北海道给我收尸了!不对,是连尸体都找不到,直接被雪崩埋了当化石!” “你这样真的很符合警匪片里的设定诶!警察永远都是在主角打完架、反派死光光之后才开着警车哇啦哇啦地赶到洗地!” “我都要死八百回了你知不知道!我的小心脏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呢!” 面对松田纱织连珠炮似的吐槽,安室透那张俊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无奈。 他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反驳,而是诚恳地低下了头。 “抱歉,纱织。是我的疏忽。” 安室透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我收到了情报,但我被……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我知道琴酒带你去了北海道,我也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我赶不过去。” 他抬起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而严肃的光芒。 “最近我一直在警视厅和公安那边协调,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个计划上。为了对付朗姆,我们已经筹备了太久。” 听到“朗姆”两个字,松田纱织原本想要继续吐槽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那……有什么结果了吗?”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 “明天就要对朗姆进行最终的抓捕行动了。” “这是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役。”安室透说着,侧身闪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看着松田纱织,眼神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保护欲。 “今天晚上,我哪儿也不去。” “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这一次,我不会再迟到了。”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严肃的男人,心里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虽然透子哥总是迟到……】 【但是,这种关键时刻,有个公安头子当保镖,安全感也是爆棚的好吗!】 【而且……】 松田纱织的目光偷偷瞄向安室透那紧绷的衬衫领口,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今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除了安全感之外的……其他福利?】 【嘿嘿嘿……】 此时,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灵体,看着自家妹妹那一脸花痴样,绝望地捂住了脸。 “没救了……这丫头彻底没救了……” 第103章 朗姆的“礼物”,零的至暗时刻 米花町的夜,安静得有些诡异。 松田宅的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从北海道带回来的寒意。安室透坐在单人沙发上,坐姿笔挺,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罕见地没有了平日里波本那种深不可测的伪装,只剩下身为降谷零的锐利与坚定。 “明天就要抓捕朗姆了吗?” 松田纱织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蜷缩在沙发角落里,身上还披着那件属于琴酒的大号黑色冲锋衣——哪怕回到了家,她也舍不得脱下来,美其名曰“吸取欧气”,实则是贪恋那上面残留的冷冽烟草味和令人安心的硝烟气息。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透子哥,之前不是说有很多顾虑吗?毕竟那是组织的二把手,一旦动了他,整个组织都会发疯的吧?” 【而且按照原著剧情,朗姆这老登虽然最后也露脸了,但也没这么快就领盒饭啊?这剧情是不是被蝴蝶翅膀扇得有点离谱了?】 安室透并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吐槽,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沉声道:“情况有变。我们在朗姆的一处安全屋里,截获了一份关键性的数据名单。虽然只是残片,但足以锁定他的活动轨迹和几处核心据点。” 他说到这里,嘴角扬起自信的笑:“掌握了这些关键性证据,抓住他的收益,远比继续潜伏要大得多。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纱织,我们要收网了。” “名单?”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松田纱织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配合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哈哈哈,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只要抓住那个独眼龙,我就安全了,对吧?再也不用担心被抓去当什么小白鼠,也不用担心被琴酒……咳,被组织追杀了。” 看着女孩脸上洋溢的笑容,安室透眼底的凝重稍稍化开了一些,但他依然保持着公安精英的警惕:“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担心朗姆会有所察觉。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可怕,如果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很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松田纱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如果他真的打算鱼死网破,你是他最有可能下手的目标。毕竟,你是开启那个‘最终档案’的钥匙。” “哎呀,无所谓啦。” 松田纱织摆了摆手,一副心很大的样子,甚至还伸手从茶几上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有你在,还有外面那么多公安的精英盯着,应该是安全的。既然你们都有证据了,能抓人了,我只要乖乖待在家里,配合等着好消息就行了呗。” 【只要我不出门,不去作死,朗姆难道还能开着高达来轰炸米花町吗?】 【再说了,就算朗姆来了,我还有我哥呢!虽然他现在是个阿飘,但好歹也是个能物理攻击的阿飘!】 一直飘在天花板上当吊死鬼的松田阵平,听到妹妹的心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虚空踹了一脚空气。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浅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承诺:“放心吧。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 “我会守住这里的。” …… 次日清晨。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安室透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那件标志性的浅灰色西装,整个人显得肃杀而冷峻。他在玄关处最后一次检查了配枪和通讯设备,然后转过身,看向还在打哈欠的松田纱织。 “纱织,记住,今天千万不要出门。” 安室透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除了我,或者是……琴酒。” 提到那个名字,安室透的表情明显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总之,等我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透子哥你真的很啰嗦诶,更年期到了吗?”松田纱织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快去吧,祝你旗开得胜,把那个独眼龙抓回来当刺身!” 安室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脑海里,随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随着大门“咔哒”一声落锁。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并没有像刚才表现得那样轻松,而是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安室透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旗开得胜?】 【呵……原著里红黑对决要是这么容易就大结局,青山老贼还怎么水那一千多集?】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搞笑综艺的频道,然后撕开了一包大包装的家庭装薯片。 屏幕里,艺人们正在做着夸张的表情,罐头笑声此起彼伏。 松田纱织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着薯片,眼神却空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等待。 她在等待另一只靴子的落地。 …… 米花町五丁目,伊いろ寿司店。 这家平日里生意平平、主打平价寿司的小店,此刻已经被一层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 街道两旁,看似普通的行人、停在路边的车辆、甚至是在修剪花草的园丁,此刻都停止了动作,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寿司店的大门。 “风见,情况如何?” 安室透坐在不远处的指挥车里,耳机里传来风见裕也压抑着紧张的声音:“降谷先生,热成像显示店内有一人,体型特征与目标高度吻合。周围并未发现其他组织成员的埋伏。” “很好。” 安室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全员准备。” “目标:朗姆。行动等级:S级。如遇反抗,允许击毙!” “是!”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精英,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包围了寿司店。 “3。” 安室透在心中默念。 “2。”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1。” “行动!” “砰——!!!” 寿司店的玻璃门被破门锤瞬间撞碎,无数玻璃渣在空中飞溅。 “不许动!警察!” “举起手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遍了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预想中的激战并没有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甚至没有惊呼。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安室透大步冲进店内,手中的HK P7手枪稳稳地指着前方。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寿司店的吧台后,确实站着一个人。 那个有着标志性龅牙、总是戴着眼罩、一脸憨厚笑容的厨师——胁田兼则。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已经死了。 那个“胁田兼则”被一根粗大的钢丝绳吊在天花板上,身体随着气流微微晃动,脸色惨白如纸,舌头伸出,死状极惨。 “降谷先生!这……”风见裕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惊呆了。 安室透快步上前,一把扯下死者的眼罩,又用力在死者的脸颊边缘摸索了一阵。 没有易容。 这是真脸。 但这绝对不是朗姆! “该死!”安室透咬牙切齿,“是替身!这只是个长得像他的倒霉蛋,或者是整容出来的傀儡!” “藤原……经查验,死者是店里的帮工藤原先生,平时经常模仿店长……”一名鉴识人员颤抖着汇报。 安室透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在店内疯狂搜索。 既然朗姆不在这里,那他费尽心机布置这个局,甚至牺牲一个替身,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嘲笑公安的无能? 还是…… 突然,安室透的目光凝固在了吧台后方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污渍,像是某种红色的液体流下来后干涸的痕迹。 不对。 那不是污渍。 那是被透明胶带封住的东西。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瞬间爬满了脊背。他几步跨过吧台,不顾一切地伸手,狠狠地撕开了那层层叠叠的胶带。 “嘶啦——” 胶带被撕下,露出了后面原本被遮挡的、用鲜血淋漓的大字写成的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安室透的心口上。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零!】 那个“零”字,写得格外大,格外刺眼,仿佛是一张嘲弄的笑脸,在无声地对着他狂笑。 轰——!!! 安室透感觉大脑中仿佛有一颗核弹炸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眩晕。 暴露了。 彻底暴露了。 朗姆不仅知道这次行动,甚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零”,不是波本,不是安室透,而是降谷零! “糟了……” 安室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如果朗姆早就知道他是卧底,早就知道今天的行动,那他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摆下一个空城计? 是为了羞辱他吗? 不。 朗姆那种人,从来不做无用功。 他在调虎离山。 他在把他这只最碍事的看门狗,从那个最重要的目标身边引开! “松田……纱织!” 安室透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撤退!全员撤退!去米花町!快!!!”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发疯一样冲出了寿司店,甚至顾不上等待队友,直接跳上了自己的马自达RX-7。 引擎发出凄厉的咆哮声,白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朝着松田宅的方向疯狂驶去。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啊!!!” …… 米花町,松田宅。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夸张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聒噪。 松田纱织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机械地往嘴里塞着薯片。 “咔嚓。” “咔嚓。” 明明是平日里最喜欢的黄瓜味薯片,此刻吃在嘴里,却像是嚼蜡一样,没有任何味道。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彻底遮蔽了阳光,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永夜。 突然,一直飘在天花板上百无聊赖的松田阵平,身形猛地一顿。 他原本半透明的灵体,此刻竟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那张总是带着痞笑的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恐。 那是身为灵体,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与杀戮,最本能的感应。 “纱织!” 松田阵平猛地俯冲下来,挡在了松田纱织面前:“啧……还吃!收你的……来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玄关的大门,仿佛那里正站着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 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哪怕隔着厚厚的防盗门,也开始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松田纱织拿着薯片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哥哥,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她只是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的薯片碎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来了啊……” 第104章 朗姆: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纱织:不好意思,我有挂!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哟,这不是胁田兼则先生吗?” 松田纱织语气轻快,仿佛在招呼一个上门送外卖的,“怎么,今天的寿司不送了,改送终了?” 朗姆并没有因为被叫破身份而有丝毫波动。他迈过玄关,一步步走进客厅,那双独眼死死地锁住松田纱织,声音沙哑而阴测测,像是生锈的锯条在摩擦骨头。 “哦?你知道我会来?” “是啊,朗姆。”松田纱织耸了耸肩,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拭嘴角,“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轻易被抓的。要是堂堂组织二把手,被安室透那个……咳,被那个金发黑皮的家伙带人一锅端了,那你这几十年的反派大boss岂不是白当了?” 朗姆停在距离沙发五米远的地方。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既能随时暴起杀人,又能防备对方的反扑。 “不错,很聪明。”朗姆嘴角噙着残忍的笑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端上餐桌的聪明猴子,“既然如此,就不废话了。跟我走吧。你现在无处可逃了。” “琴酒已经被基安蒂他们拖住,那个波本……呵,现在估计还在我的空城计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朗姆抬起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虽然动作绅士,但那股杀意却铺天盖地,“乖乖配合,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毕竟,你的血,可是开启那扇门的钥匙。” 松田纱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说,胁田大叔,你也太自信了吧?”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准备,就傻乎乎地坐在这里等你吧?我又不找死。” 朗姆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就凭你安排在门外那几个公安的眼线?”朗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如果你指的是那几只老鼠,那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他们已经去见上帝了。我解决他们,甚至没有用到三分钟。”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 “保镖?我什么时候安排保镖了?”她指了指自己,“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哪里请得起保镖啊。” 朗姆的脚步猛地一顿,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依靠公安,那这个女人那种有恃无恐的底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其他人?”朗姆惊疑不定地低喝一声,身体本能地紧绷,准备后撤。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骤然炸裂了米花町寂静的夜空。 松田宅客厅原本紧闭的窗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裂。一颗特制的大口径狙击子弹,裹挟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穿透了防弹玻璃,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弹道。 “噗!” 血花飞溅。 朗姆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他的左肩就在瞬间爆开了一团血雾,整条手臂像是断线的木偶一样软软地垂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狠狠地撞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将上面的花瓶撞得粉碎。 “该死!!” 朗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那张原本阴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团。他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眼神惊恐地看向窗外那个漆黑的方向。 那种距离……那种精准度…… 只有一个人! “赤井秀一!!!” 朗姆咬牙切齿地吼出这个名字,顾不上剧痛,整个人就地一滚,狼狈地躲进了沙发的死角里。 与此同时,几道黑影破窗而入,那是朗姆埋伏在暗处的死士。他们迅速围拢过来,用身体构筑起一道肉墙,将朗姆死死地护在中间,护送着他向后门撤退。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组织二把手,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地上打滚逃窜,松田纱织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朗姆大叔,你的走位很风骚嘛!刚才那股‘尽在掌握’的劲儿呢?” 她一边笑,一边对着空气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 时间倒回到两个小时前。 当安室透一脸决绝地离开,说要去抓捕朗姆的时候,松田纱织就知道要坏菜。 作为手握剧本的女人,她太清楚红黑双方的尿性了。红方永远在内斗,黑方永远在划水,但朗姆这老登是真的狡猾。 “把鸡蛋都放在安室透这一个篮子里?那我怕是要碎得连蛋黄都不剩。” 于是,在安室透前脚刚走,松田纱织后脚就拨通了那个被琴酒严令禁止联系、但实际上一直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那是冲矢昴,也就是赤井秀一的号码。 “喂?是冲矢先生吗?我是纱织。” “我想请你吃顿饭……哦不,是请你打个猎。” “猎物?一只独眼的老鼠。” 其实按照松田纱织的想法,最好是一枪爆头,直接大结局。但冲矢昴那个眯眯眼怪物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直接杀了他,线索就断了。”电话那头,冲矢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朗姆既然敢现身,说明他背后还有没挖出来的据点。打草惊蛇,让他受伤,让他恐惧。人在恐惧和受伤的时候,本能会逃回自己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要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松田纱织虽然觉得这群玩战术的心都脏,但也认可了这个方案。 毕竟,如果朗姆死在自己家里,琴酒那边也不好交代。让他带着伤逃跑,既能保命,又能把锅甩给FBI,自己还能在琴酒面前卖个乖——看,我可是凭本事活下来的! …… 视线回到现在。 朗姆在死士的掩护下,撞破了后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松田纱织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杂乱脚步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回了沙发上。 “呼……吓死宝宝了。” 她摸了摸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虽然嘴上说着轻松,但刚才那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感觉,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你这丫头,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也是一脸后怕,没好气地虚空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要是赤井秀一那一枪偏了一厘米,你现在脑浆都出来了!” “哎呀哥,你要相信银色子弹的含金量嘛。”松田纱织揉了揉额头,嘿嘿一笑,“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关键时刻你肯定会附身救我的对不对?”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把头扭到一边,但眼神里却满是宠溺和无奈。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引擎熄火后的爆响。 “砰!” 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安室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手里紧紧握着枪,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客厅,目光在看到满地狼藉和那个破碎的花瓶时,瞳孔骤然收缩。 “纱织!!!” 这一声吼,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 直到他看到那个完好无损、正翘着二郎腿吃薯片的女人时,他才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猛地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纱织……你……你没事吧!”安室透冲过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都在发颤,“朗姆呢?” “没事啊。”松田纱织眨了眨眼,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朗姆已经逃跑了。你看,地上那摊血就是他留下的纪念品。” 安室透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毫发无伤的松田纱织,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逃……逃跑了?他受伤了?谁干的?琴酒回来了?” “就你这速度啊,还是算了吧。”松田纱织嫌弃地拍掉安室透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等你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要是靠你保护,我现在估计已经在朗姆的实验室里当标本了。” 安室透的脸色一僵,愧疚和自责瞬间涌上心头。 “抱歉……是我中了计……” “行了行了,别道歉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松田纱织打断了他的忏悔,指了指窗外,“我哥能保护我,我可不想看你总是慢一步。刚才那一枪是赤井秀一开的,朗姆现在受伤了,正往东南方向逃窜,FBI的人估计已经跟上去了。” 听到“赤井秀一”这个名字,安室透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 “FBI跟上去了?”安室透眼神一凛,属于公安降谷零的胜负欲瞬间燃烧起来,“那是我的猎物!怎么能让那群美国佬抢先!” “对啊!”松田纱织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快去追吧!要是让赤井秀一先把朗姆抓住了,你们日本公安的面子往哪儿搁?到时候琴酒嘲笑你,我可不帮你说话哦。”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松田纱织一眼。 “纱织……抱歉。” 他郑重地说道,然后猛地转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大门,紧接着,外面传来了马自达RX-7那标志性的转子引擎咆哮声,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那扇再次空荡荡的大门,松田纱织摇了摇头,重新拿起那包已经空了的薯片袋子抖了抖。 “啧,男人啊,就是经不起激将法。” 飘在上面的松田阵平看着自家妹妹这副“运筹帷幄”的小狐狸模样,忍不住吐槽道:“你就不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到时候朗姆没抓到,他们俩先同归于尽了。” “打起来才好呢。”松田纱织伸了个懒腰,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打得越热闹,我就越安全。毕竟……”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来自琴酒的一条简讯。 【在那别动。我来了。】 “真正的大腿,现在才要登场呢。” 第105章 杀手没有假期,也没有……爱情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一只沉默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行至松田宅破损的大门前。 引擎熄灭,车灯关闭。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松田纱织站在玄关的废墟旁,脚下还踩着朗姆撞碎的花瓶碎片。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属于琴酒的大号冲锋衣,嘴角忍不住上扬。 【来了来了!真正的大腿来了!】 她满心欢喜地望着门口,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好了接下来的剧本——她要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扑进那个黑风衣的怀里,然后琴酒虽然嘴上骂着“蠢货”,但还是会用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车门打开。 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跨步而出。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黑色的风衣衣摆如同一对收敛的鸦翼。琴酒没有戴帽子,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阵哥!” 松田纱织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迎上去。 然而,琴酒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也没有露出那种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纵容的冷笑。 他的脸上,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杀手。 松田纱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温暖的壁炉突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冷得刺骨。 “阵……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琴酒微微垂眸,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一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丝毫起伏,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松田纱织的心口。 “什么?”松田纱织愣了一下,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琴酒抬起眼帘,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将所有的情绪都封锁在冰层之下。 “波本是公安卧底。” “赤井秀一没有死。” 两句话,两个事实。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松田纱织一直以来试图掩盖的真相。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卧槽!他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冷静!松田纱织你冷静一点!只要我不承认,他就没有证据!这种时候要是承认了,那就是通敌叛国,是要被清理门户的!】 她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开始飘忽:“不……不是……那个,阵哥你在说什么啊?波本是公安?赤井秀一没死?这……这怎么可能嘛!我也只是刚才听他们……” “够了。”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辩解。 他没有愤怒,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失望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种眼神,让松田纱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松田纱织,你的演技,真的很烂。”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但并没有点燃。他似乎只是习惯性地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所有人的底细。” 琴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 “你一直都在瞒着我,对吗?” 这一句,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松田纱织慌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慌了。 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因为怕没钱,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切断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我……我没有!” 松田纱织急得眼眶都红了,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拉琴酒的衣袖,“阵哥,我是知道一些……但我没法说啊!而且……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卖你的事情啊!哪怕是刚才,朗姆要杀我,我也没想过要投靠FBI或者公安啊!” 她的手伸在半空中,却被琴酒避开了。 琴酒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天堑。 “不要叫我阵哥。” 琴酒看着她,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叫我琴酒。” 松田纱织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 “琴……琴酒?”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代号。 明明是她最开始认识他时叫的名字,可现在从嘴里说出来,却觉得那么陌生,那么刺耳。 “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琴酒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这次,我放过你。算是……结清了你做的那些饭钱。”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松田纱织的耳膜上。 松田纱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宽阔却孤寂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解瞬间涌上心头。 凭什么啊? 就因为我知道剧情?就因为我没告诉你你的同事全是水厂员工? “为什么啊!” 松田纱织终于忍不住了,她对着琴酒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算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又如何!我从来没有害过你!哪怕是面对朗姆,我也在想办法保全你!为什么突然就要这样!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混蛋!白眼狼!翻脸无情!】 【我为了你,连我亲哥都坑了!我为了你,在红黑双方反复横跳!结果你就因为我知道点内幕,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因为……” 他的声音低沉,散落在风里。 “杀手,果然不应该有情感。”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没有任何停留,大步走向了那辆保时捷。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句“杀手不应该有情感”。 【什么意思?】 【这算是……表白?还是拒绝?】 【因为有了情感,所以有了软肋?因为有了软肋,所以要切除?】 她想追上去,想骂醒这个直男癌晚期的家伙。 可是,她的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因为她看到了琴酒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决绝。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为了生存而必须做出的割舍。 伏特加一直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 这个总是戴着墨镜、看起来憨憨的大块头,此刻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一眼站在废墟中摇摇欲坠的松田纱织。 “唉……” 伏特加叹了口气。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快步走到离松田纱织几步远的地方。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大哥没有回头,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CD盒,飞快地放在了旁边还算完好的半截石柱上。 “大……那个,松田小姐。” 伏特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安慰,“大哥他……其实今晚心情很不好。这个……你留着吧。” 说完,他像是怕被琴酒发现一样,紧跑慢跑地冲向驾驶座,钻进了车里。 “轰——” 保时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流光,迅速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只留下松田纱织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面对着满地的狼藉。 风,更冷了。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张被伏特加留下的CD上。 黑色的封皮,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普普通通。 “谁稀罕你的破CD啊……” 松田纱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她抓起那个CD盒,看都没看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旁边的草丛里丢了过去。 “啪嗒。” CD盒落入草丛,发出一声轻响,瞬间被黑暗吞没。 “滚!都滚!” “老娘不伺候了!” 松田纱织转身冲进屋内,用力甩上了那扇已经有些变形的大门。 …… 房间里没有开灯。 松田纱织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直飘在上面的松田阵平,此刻也难得地保持了沉默。他看着自家妹妹,想要说点什么俏皮话来调节气氛,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哥……” 松田纱织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我在。”松田阵平飘下来,虚幻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我的提款机没了。”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的八块腹肌没了。” “那个虽然脾气臭、嘴巴毒,但是每次都会给我带钱、还会帮我打坏人的帅哥……也没了。” 她蜷缩起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呜呜呜……我的钱啊……我的长期饭票啊……” 嘴里喊着的是钱,心里念着的,却是那个在雪崩中徒手挖雪、那个在危急时刻挡在她身前、那个为了不连累她而选择转身离开的笨蛋。 今夜的米花町,少了一个贪财的小厨娘,多了一个失恋的伤心人。 而那张被丢弃在草丛里的CD,静静地躺在泥土上。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CD盒的一角。 如果松田纱织打开它,就会发现,那不是什么重金属摇滚乐。 那里面不仅录着一段像,还夹着一张瑞士银行的不记名黑卡。 那是杀手最后的、也是最笨拙的温柔。 第106章 他可是琴酒,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松田纱织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雪原,琴酒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她拼命地追,鞋子跑掉了,脚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可无论她怎么喊“阵哥”,那个男人都没有回头。 直到最后,漫天大雪将那个黑色的背影彻底吞没。 “阵哥——!!” 松田纱织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并没有雪原,也没有琴酒。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几缕灰尘。 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传来一阵沉闷的痛楚。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柜,想找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要一杯水,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哦,对了。 昨晚,她的长期饭票,她的提款机,那个虽然嘴毒但总会给她兜底的男人,已经跟她断绝关系了。 “嗡——嗡——” 被扔在床角的手机不知疲倦地振动着,屏幕上跳动着“打工皇帝”四个字,显示已经有七八个未接来电。 松田纱织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接通了电话。 “喂……” 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急促的语气瞬间放缓,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纱织?你……你哭了?” “没,刚睡醒,嗓子干。”松田纱织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怎么了,大清早的夺命连环call。” “朗姆跑了。” 安室透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甘,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的嘈杂声,“昨晚赤井秀一那一枪虽然重创了他,但那老狐狸在东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安全屋。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了。朗姆既然逃脱,一定会对我和身边的人进行疯狂的报复。纱织,最近这段时间,我恐怕不能再和你直接接触了,太危险。” “哦,知道了。”松田纱织拿着手机走到窗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这种反应显然超出了安室透的预料。 按照他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听到朗姆跑了,她应该跳脚骂街,或者立刻盘算着怎么跑路才对。 “纱织?”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情绪……很不对劲。” “没事啊。” 松田纱织伸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看着楼下那片狼藉的草坪,昨晚琴酒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 “就是……琴酒知道你是公安卧底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他也知道赤井秀一没死。”松田纱织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觉得我一直都在把他当傻子耍,联合你们这群卧底来坑他。所以……”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所以,他跟我分手了。不对,准确说是断绝关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是杀手,我是厨子,老死不相往来。” “……” 安室透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作为男人,也作为曾经的对手,他或许比松田纱织更清楚,琴酒那样骄傲的人,在得知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时,会是怎样的暴怒。 但他没杀她。 甚至在昨晚那种情况下,还特意赶来确认她的安全。 “纱织。”安室透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既然这样,你要不要接受证人保护计划?我可以安排公安的人接手,给你换个身份,改头换面,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现在琴酒不再庇护你,朗姆又视你为眼中钉,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 换个身份? 重新生活? 松田纱织看着窗外那棵被撞歪的樱花树,眼神空洞。 以前她拼命赚钱,拼命抱大腿,就是为了能在这个柯学世界里苟住小命,然后去夏威夷晒太阳。 可现在,大腿断了,钱……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好啊。”她听见自己轻飘飘地说道,“可以啊。反正我也累了。” 安室透似乎松了一口气:“好,你别乱跑,明天我派可靠的人过去接洽。” 挂断电话,手机被随意地扔在床上。 松田纱织像个游魂一样在房间里晃荡了一圈,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门,走到了院子里。 草丛里,那个黑色的CD盒静静地躺在泥土上,上面沾了几片枯叶和露水,显得格外狼狈。 那是昨晚伏特加偷偷塞下的。 “谁稀罕你的破东西……” 松田纱织嘴里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蹲下身,把CD盒捡了起来。她用袖子用力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动作粗鲁,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珍视。 她并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把它扔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这一扔,就是整整一下午。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将屋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松田纱织才提着从便利店买来的速食便当回来。 屋里没开灯,冷冷清清的。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CD盒看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伸手打开了盒子。 “啪嗒。” 一张黑色的卡片从夹层里滑落出来,掉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颤抖着手指捡起那张卡。 纯黑色的磨砂质感,烫金的字母,以及那个熟悉的瑞士银行标志。 这是一张不记名黑卡。 作为资深财迷,松田纱织几乎瞬间就估算出了这张卡的额度——至少也是千万美金起步。 “呵……” 松田纱织看着手里的卡,眼眶突然就红了,鼻头酸涩得厉害。 “什么意思啊……分手费吗?” 她一边骂,一边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该死的,这男人连分手都这么充满了铜臭味!但是……为什么心里这么堵得慌呢?】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张价值连城的黑卡随手扔在一边,拿起了那张光盘,塞进了电视柜下面的老式影碟机里。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先查余额。 但现在,她只想知道,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最后到底给她留了什么话。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略显摇晃的镜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工厂内部,空旷,阴森,只有几盏昏黄的工业吊灯在头顶摇摇欲坠。 镜头似乎是无人机拍摄的俯瞰视角。 “这是……”松田纱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画面中央,两道熟悉的身影背靠背站着。 琴酒,伏特加。 而在他们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有一百个。 这些人没有拿枪,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寒光闪闪的匕首或短刀,眼神狂热而嗜血,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这是琴酒的‘追杀劫’最后一关。”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BOSS亲自下达的命令。不用热武器,纯粹的冷兵器格斗。这是要……活活耗死他们。” 松田纱织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沙发垫。 视频里,战斗开始了。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 那一瞬间,黑色的人潮如同海啸般涌向中央的那两块礁石。 那是一场没有任何美感的屠杀。 琴酒手里的伯莱塔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军刺。他的动作快得在镜头里只剩下残影,每一次挥手,都会带起一蓬血雾。 伏特加护在他的左侧,虽然动作笨拙,但凭着一股蛮力,硬是扛住了侧翼的攻击。 这是一场2对100的死局。 视频没有经过剪辑,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松田纱织看着琴酒的风衣被割破,看着鲜血染红了他的银发,看着他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像恶鬼一样反扑回去。 他身上多了好多道口子。 手臂、大腿、后背…… 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流。 可是那个男人,哪怕是浑身浴血,哪怕是站都快站不稳了,依然死死地挡在伏特加身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不知道过了多久。 画面里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琴酒拄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军刺,单膝跪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风衣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伏特加早就瘫倒在一旁,生死不知。 就在这时,一架黑色的无人机缓缓降落,悬停在琴酒面前。 一道经过电子合成的、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琴酒,恭喜你。” 那是BOSS的声音。 “你又一次活下来了。不愧是我最锋利的刀。” 画面里,琴酒缓缓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和……疲惫。 “小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在剧烈颤抖,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傲慢得不可一世。 “既然我活下来了……”琴酒盯着无人机的摄像头,“按照规矩……” “我知道。”BOSS打断了他,“你可以提一个条件。” 无人机稍微拉近了一些距离,仿佛在审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的杀手。 “但是,琴酒,在这一关开始之前,我刚刚收到朗姆发来的情报。” BOSS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养的那只‘小野猫’,松田纱织。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波本是公安卧底,也知道赤井秀一还活着。甚至,她还在暗中给那群老鼠传递情报。” “她一直都在欺骗你,利用你。” “对于背叛者,组织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收紧,呼吸都停滞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琴酒。 那一刻,琴酒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变得更加阴鸷,更加冰冷。 “不会的。” 他看着镜头,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她只是个蠢女人,除了做饭和贪财,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东西。这种情报,她没那个脑子去处理。” “呵,你在包庇她?”BOSS冷笑。 琴酒没有回答。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仓库的大门。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无人机,声音低沉而决绝。 “我的条件是——” “不准动她。” “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不准动她。” BOSS沉默了良久。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会亲自送她下去陪你。” “成交。” 琴酒留下了这两个字,推开沉重的大门,走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画面戛然而止。 电视屏幕重新变回了雪花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纱织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动弹不得。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紧接着变成了嚎啕大哭。 “骗子……大骗子!!” 她想起了昨晚。 那个男人站在她家门口,穿着那件完好的黑色风衣,脊背挺得笔直,用最冷漠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 “杀手不应该有情感。” “这次,我放过你。” 原来……原来他不是毫发无伤。 他那是强撑着的啊! 他风衣下面,全是伤口啊! 他刚打完一百个人,流了那么多血,连伤口都没处理,就为了赶在朗姆动手之前,跑来跟她“分手”,把她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甚至为了不让她担心,不让她看出来,他还特意换了干净的衣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真蠢……我真的是头猪……” 她想起昨晚自己还一脸委屈地冲他吼,还把他的CD扔进草丛里。 那张黑卡,是他用命换来的安家费啊! “不行!我要去找他!” 松田纱织猛地跳起来,抓起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纱织!你冷静一点!”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瞬间挡在了门口。 松田阵平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心疼,但还是严厉地喝止了她。 “你现在去干什么?送死吗?!” “既然他用命跟BOSS换了你的安全,你现在跑过去,不是白费了他一番苦心吗?!” “而且……”松田阵平指了指电视,“他现在还在气头上。你骗了他这么久,这是事实。琴酒那种骄傲的人,你觉得他现在愿意见你吗?” “那怎么办?!”松田纱织哭得妆都花了,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哥,他会不会死啊……我不想让他死……” “他可是琴酒,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第107章 别回头,身后是深渊 深夜的关越高速上,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紫色闪电,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透着歇斯底里的决绝。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压过了红线。 松田纱织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睛红肿,视线却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飞雪。 “纱织,你冷静点!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脑海里,松田阵平的声音焦急地回荡着,“那是琴酒!他既然不想见你,你现在冲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那个CD就是诀别信,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张黑卡不够你花吗?” “闭嘴!” 松田纱织在心里怒吼一声。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在意识空间里找到了那个代表松田阵平的“连接点”,心念一动,就像是在手机上划掉后台程序一样,直接把亲哥给“屏蔽”了。 世界瞬间清静了。 “呼……”松田纱织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 怕琴酒真的死了,怕那个总是冷着脸叫她蠢货的男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怕……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真的只剩下钱,而没有了那个会给她兜底的人。 【谁也别想阻止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当面问清楚!】 【凭什么你说断就断?凭什么你一个人扛下所有?老娘看起来像是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废物吗?】 车子下了高速,冲进了轻井泽的蜿蜒山道。 四周是漆黑的森林,积雪压弯了枝头,像无数只在暗夜中窥视的鬼手。 直到这一刻,松田纱织那发热的大脑才稍微冷却了一点点。 她猛地踩下刹车。 “吱嘎——” 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车身横着滑行了数米才堪堪停住。 “等等……我在哪?” 松田纱织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林和积雪,傻眼了。 琴酒确实说过他在轻井泽有安全屋,还说过那里“不方便”。但轻井泽那么大,别墅区、深山老林、废弃度假村……鬼知道他在哪个角落! “完了,草率了。” 松田纱织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以前不管去哪,都有伏特加开车,或者有松田阵平这个人形雷达导航。现在伏特加不在,亲哥被自己关“小黑屋”了。 在这个没有导航信号的鬼地方,她就是个纯粹的路痴。 【那个……要不……把他放出来?】 松田纱织纠结了两秒,果断选择了从心。 意识空间里,那道被屏蔽的连接重新亮起。 “哥?”松田纱织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声,语气变得软糯且谄媚,“亲哥?最帅的警视厅警草?你在吗?” 死一般的寂静。 松田阵平显然还在生气,根本不搭理她。 “哥——”松田纱织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才就是一时冲动,脑子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你肯定不忍心看你唯一的妹妹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成冰棍吧?” “哼。” 脑海里终于传来一声冷哼,带着浓浓的怨气,“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刚才关我的时候不是挺潇洒吗?‘闭嘴’说得挺顺口啊?” “哎呀,那不是情急之下嘛!”松田纱织赶紧顺毛,“哥,你知道的,我这人一急就容易六亲不认。但我心里最敬重的就是你了!真的!” “少来这套。”松田阵平虽然嘴上还在骂,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这丫头,就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琴酒既然做绝了,肯定不会轻易让你找到。”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松田纱织趁热打铁,“哥,求你了,帮我找找吧。我有预感,他肯定伤得很重……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沉默。 良久,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往左转,进那条没铺柏油的小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那个方向有很重的血腥味,还有……硝烟味。除了那个混蛋,也没别人了。” “谢谢哥!哥你真好!” 松田纱织大喜过望,猛打方向盘,车子咆哮着冲进了左侧的小路。 …… 林深雪厚。 这里的路况极差,积雪甚至没过了半个车轮。松田纱织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间穿行。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前方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起来。 一座孤零零的欧式别墅矗立在半山腰的空地上,四周被高耸的冷杉包围,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别墅没有开灯,只有一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微光。 而在这微光映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身满是刮痕和弹孔的黑色保时捷356A。 “找到了!”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没有把车开过去,而是远远地熄了火,把车藏在一棵巨大的冷杉树后。 【冷静!松田纱织!现在你是被分手的那个,气势上不能输!】 【而且万一朗姆的人也在附近埋伏怎么办?虽然琴酒说解决了,但不得不防。】 她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雪地里。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冷。 她猫着腰,像个蹩脚的小偷,借着夜色和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地摸到了别墅的围栏外。 距离那扇透光的窗户越来越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松田纱织躲在窗台下的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那扇布满冰霜的玻璃窗,朝里面望去。 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然而,映入眼帘的那一幕,却像是一桶液氮,瞬间将松田纱织从头淋到了脚,把她的血液连同灵魂一起冻结了。 那个她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跑来寻找的男人,此刻正坐在壁炉前的真皮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了苍白却结实的胸膛,以及缠绕在上面的厚厚绷带。 而在他的腿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拥有着如瀑般金发、身材火辣到极致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极短的紫色吊带裙,雪白的手臂亲昵地环着琴酒的脖子,那张足以让全世界男人疯狂的绝美脸庞,几乎快要贴到琴酒的鼻尖上。 那是……贝尔摩德。 松田纱织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见贝尔摩德在笑,那种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魅惑的笑。她看见琴酒没有推开她,甚至一只手还搭在贝尔摩德纤细的腰肢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红酒。 画面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刺眼。 “呵……”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眼泪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又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就知道……】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什么为了保护我?什么不想连累我?什么杀手没有感情?】 【原来……这就是你的“不方便”啊。】 【琴酒,你行!你真行!】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她担心他重伤濒死,担心他无人照料,结果人家在这里红袖添香,美人在怀,好不快活! 那所谓的“自尊”,在这一刻彻底粉碎,然后又变成了更加坚硬的铠甲,包裹住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走。”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有冲进去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松田纱织猛地缩回脑袋,转身就跑。 她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雪水灌进脖子里,冷得彻骨,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再见吧,琴酒。” “这一次,是你先放手的。” …… 别墅内。 就在松田纱织转身的瞬间,一直站在窗帘阴影里的伏特加,有些不忍地收回了目光。 “大……大哥,松田小姐她……走了。” 伏特加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去看自家大哥的表情,“她好像……哭了。” 壁炉前的“旖旎”画面,在这一秒瞬间崩塌。 贝尔摩德脸上的魅惑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兴阑珊的冷淡。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从琴酒的腿上站了起来,顺手理了理裙摆。 “至于吗?Gin。” 贝尔摩德拿起桌上的女士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为了让那只小猫咪死心,特意把我叫过来演这么一出烂俗的戏码?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琴酒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已经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为刚才那个看似亲昵实则僵硬的拥抱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渗透了白色的绷带,在黑色的丝绸浴袍上晕染开一片暗红。 “咳……” 琴酒低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随手抹去,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痛意。 “你们不明白。” 琴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只要她还对我抱有幻想,她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朗姆虽然跑了,但盯着我的眼睛还有很多。” 他抬起眼帘,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恨我,总比死了好。” 只有让她彻底死心,让她觉得他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蛋,她才会真正远离这个漩涡,拿着那笔钱,去过她那个该死的、安稳的“退休生活”。 贝尔摩德看着他,吐出一个烟圈,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怜悯。 “你可别后悔哦,Gin。”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雪地上那串凌乱的脚印,幽幽地说道,“女人的心一旦凉了,可是很难再捂热的。刚才那一幕……啧啧,杀伤力可是比子弹还要大。” 琴酒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后悔吗? 也许吧。 但他更怕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伏特加。”琴酒冷冷地开口。 “是,大哥。” “派人盯着她,直到她安全离开日本。” “是。” “还有……”琴酒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让她知道是我。” 贝尔摩德看着这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Top Killer,此刻却像个胆小鬼一样在感情面前步步后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说了不要多管闲事。”琴酒猛地睁开眼,杀气在那一瞬间重新凝聚,“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可以滚了,贝尔摩德。” “好好好,我滚。”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掐灭了烟头,拿起自己的大衣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孤独坐在壁炉前的身影。 “Gin,其实有些时候,哪怕是地狱,如果有个人愿意陪着你一起跳,也许……也没那么可怕呢?” 大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琴酒低头看着自己裹满绷带的胸口,轻笑一声。 “地狱吗……” 第108章 既然要杀,那就不用忍了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松田纱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脑海里全是刚才琴酒和贝尔摩德那副看似“神仙眷侣”的画面。 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 【分手费给得倒是痛快,转头就无缝衔接?渣男!世纪大渣男!】 “我要回东京!我要把那张黑卡刷爆!我要买十个爱马仕,然后当着他的面烧掉!” 松田纱织一边抹眼泪一边去拉车门,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松田纱织!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松田纱织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动作僵在原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在心里回怼:“哥,你到底哪头的?我都让人给绿了,你还吼我?” “绿你个大头鬼!” 松田阵平的灵体直接从虚空中显化出来,漂浮在风雪里,双手抱胸,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妹妹”。 “你把眼泪擦干,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松田阵平指着那栋别墅的方向,“琴酒是什么人?Top Killer!黑暗组织的头号杀手!这种以谨慎多疑著称的男人,如果真想和老情人幽会,会连大门都不锁?” 松田纱织愣了一下:“也许……也许是太急了?” “急个屁!”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还有,他那种人,如果不想让你看见,早在你车开进那条小路的三公里外,你就已经被狙击手爆头了,还能让你趴在窗户底下偷窥两分钟?”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你是说……” “别一脸苦相!他装的,这你都看不出来?”松田阵平飘到她面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我看你以后别叫松田纱织了,改叫松田傻子算了!” “松田傻子……纱织。”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了一下,被亲哥这么一通降维打击,原本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突然就有点不连贯了。 “那……那个女人……” “那是贝尔摩德,出了名的演技派。”松田阵平冷笑一声,“琴酒这是在演戏逼你走。不信?我们打个赌。” 他竖起三根手指:“你现在藏回树后面,三分钟之内,那个女人肯定离开房间。” 松田纱织半信半疑,但还是听话地猫着腰躲回了冷杉树后。 风雪呼啸,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两分四十五秒。 别墅的大门打开了。 裹着风衣的贝尔摩德走了出来,她似乎心情不太好,把没抽完的烟扔在雪地里狠狠踩灭,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辆停在阴影处的跑车里,引擎轰鸣,扬长而去。 紧接着,伏特加也走了出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刚才停留的方向,叹了口气,也上了一辆越野车,把空间留给了自家大哥。 “……” 松田纱织蹲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真的……走了? 所谓的“新欢”,连三分钟都没撑住就下班了?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松田阵平一脸“尽在掌握”的得意,“清场了。现在屋里就剩那个半死不活的混蛋了。这明显是知道你没走远,给你留门呢。” 松田纱织缓缓站起身,原本心里的委屈和酸楚,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是羞耻,是愤怒,更是恼羞成怒。 【好啊!黑泽阵!你个老混蛋!】 【把老娘当猴耍是吧?演苦情戏上瘾是吧?】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松田纱织握紧了拳头,眼里哪还有刚才的泪花,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熊熊燃烧的小火苗。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去问呐。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门都给你开好了,直接去啊!拿出你平时抢打折鸡蛋的气势来!” “去就去!谁怕谁!” 松田纱织一咬牙,转身就往别墅冲。这次她没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而是踩着沉重的步伐,把地上的积雪踩得咯吱作响,那是名为“愤怒”的节奏。 …… 别墅内。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将那个黑色的身影拉得老长。 琴酒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红酒杯已经空了。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上的痛,那种将她推开后的空虚感更让他烦躁。 应该走了吧? 那只蠢猫,胆子那么小,看到那种场面肯定吓得有多远跑多远了。 这样……也好。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琴酒猛地睁眼,墨绿瞳孔中寒芒乍现,那是猛兽领地被侵犯时的本能,但冰冷深处却掠过一丝错愕。 门开了。 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灌了进来。 松田纱织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头冻得通红,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冲锋衣显得有些滑稽,但她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 琴酒刚开口,就被松田纱织打断了。 “你什么你!” 松田纱织反手“砰”地一声把门摔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抖了三抖。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直接冲到了沙发前。 琴酒看着她,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原本那点错愕被他完美地掩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我说过。”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再见面,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着,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从沙发垫下掏出了那把伯莱塔,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松田纱织的眉心。 保险打开。 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换做以前,松田纱织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现在,有了松田阵平的“剧透”,再加上那股还没消散的怒火,她看着那个枪口,竟然产生了一种“就这?”的荒谬感。 【装!你接着装!】 【你要是舍得杀我,刚才在雪地里我就已经变成冰雕了!】 “杀杀杀!你杀!” 松田纱织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直接把脑门顶在了枪口上,眼眶通红地吼道,“有本事你现在就开枪!不开枪你就是那个……那个没种的软脚虾!” 琴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这只蠢猫……疯了吗?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倔强和委屈的脸,琴酒心底那道筑起的高墙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也是朗姆那群疯狗的獠牙。 “砰——!” 一声枪响,在狭小的客厅里炸裂。 松田纱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身体本能地一缩。 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几缕发丝被切断,在空中缓缓飘落。身后的墙壁上,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还在冒着青烟。 没打中。 或者说,根本就没想打中。 松田纱织缓缓睁开眼,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耳朵,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那股名为“恐惧”的情绪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的愤怒。 【吓唬我?】 【又是这招?你除了吓唬人还会干点别的吗?!】 “黑、泽、阵!” 松田纱织彻底爆发了。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Top Killer,什么黑暗组织,此刻统统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猛地上前一步,右脚直接踩在了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双手一把揪住了琴酒那件黑色丝绸浴袍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拽! “你到底要干嘛!”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凶狠无比,“演戏演上瘾了是吧?推开我你很有成就感是吧?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凭什么你觉得为了我好就是对我好?!”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鼻尖对鼻尖。 琴酒被迫仰起头,看着这个竟然敢对他“动手动脚”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受了重伤,失血过多让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若是平时,松田纱织这种战五渣还没靠近就被他拧断脖子了,但现在……他竟然被她压制住了? “呵……” 琴酒突然低笑一声,笑意中夹杂着自嘲与邪气。 “虽然我受伤了……” 他的目光落在松田纱织抓着他领口的手上,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但这种动作,你还是算了吧。” 话音未落,局势瞬间逆转。 琴酒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技巧,只是腰部发力,猛地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 “啊!” 松田纱织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已经仰面躺在了沙发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沉重的身躯就已经压了下来,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原本暧昧的“沙发咚”,瞬间变成了猎物落入捕食者爪下的危局。 琴酒单手撑在她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在松田纱织的脸上,有些痒,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气。 “你想死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浓浓的警告。 然而,就在这时—— “嘶——”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突然从琴酒的喉咙里溢出。 刚才那一连串剧烈的动作,显然不仅是撕裂伤口那么简单。他那原本就被绷带勒得死紧的胸膛,此刻传来了像是被火烧一样的剧痛,温热的液体迅速渗透了浴袍,滴落在松田纱织的冲锋衣上。 那是血。 鲜红的,刺眼的血。 琴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撑在沙发上的手臂猛地一颤,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你没事吧……” 松田纱织刚才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看到血的一瞬间,脑子里的“悍妇”模式自动切换回了“怂包”模式,“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 她慌乱地想要起身去扶他,双手下意识地去推他的胸口,却忘了那里正是伤口最深的地方。 “别动!”琴酒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可惜,晚了。 松田纱织的手按上去的瞬间,琴酒痛得浑身一僵,原本撑住身体重心的另一只手因为放在丝绸浴袍上,猛地一滑。 这一下,彻底失去了平衡。 重力,加上惯性,再加上那该死的丝绸摩擦力。 琴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俊美而苍白的脸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唔——!!!” 两唇相撞。 没有浪漫的慢动作,只有牙齿磕碰到一起的疼痛,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这一瞬,时间似乎停滞了。 松田纱织的大脑瞬间宕机,只剩下一片空白。 软的。 凉的。 还有点……甜? 琴酒的眼睛也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大,那双总是盛满杀意和冰冷的墨绿色眸子里,此刻倒映着松田纱织那张傻乎乎的脸。 而在半空中飘着的松田阵平,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没眼看。” 【完蛋了,这次是真的要被灭口了。】 【但是……这触感,好像还不错?】 【那个,阵哥,要不……先别起来?】 第109章 琴酒:滚!纱织:好嘞,这就去朗姆那送人头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将沙发上姿势暧昧却透着血腥气的两人封存其中。 唇齿间那短暂的触碰,带着铁锈味和属于黑泽阵特有的凛冽烟草气息,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松田纱织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轰然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啊啊啊啊!亲到了!真的亲到了!】 【这可是琴酒!是那个只会杀人放火、甚至想把我的嘴缝上的琴酒!我居然把他给强吻了?】 【虽然是被那个该死的真皮沙发给坑了……但是,口感好像……也没那么硬邦邦?凉凉的,有点像小时候吃的薄荷糖……】 “唔……” 就在松田纱织还在内心疯狂弹幕、甚至因为那稍纵即逝的触感而有些意犹未尽时,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而痛苦的闷哼。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极度的虚弱,瞬间将松田纱织那飞出天际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此刻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额角的冷汗顺着那如刀刻般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松田纱织的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咳咳……” 琴酒艰难地喘息了两声,每一声咳嗽似乎都牵动着胸前崩裂的伤口,鲜血渗出的速度更快了,几乎将那黑色的丝绸浴袍染成了湿漉漉的暗红。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眼底的杀意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恼怒。 “还不……扶我起来?”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依然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哦哦哦哦哦!” 松田纱织这才如梦初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手忙脚乱地从琴酒身上爬起来。动作间,她的膝盖不小心顶到了琴酒的大腿,又换来男人的一声吸气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松田纱织慌得差点咬到舌头,赶紧伸手去搀扶琴酒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捧着一尊布满裂纹的瓷器,把他扶正靠回沙发背上。 漂浮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无奈地捂住了脸,一副“家门不幸”的表情。 琴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才勉强压下那一波令人眩晕的剧痛。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破碎感。 松田纱织蹲在沙发边,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那原本缠绕得紧紧的绷带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有的地方甚至卷边了,露出了里面狰狞翻卷的皮肉。那是之前雪崩时为了护住她而被乱石和冰棱划伤的,还有更早之前为了应对追杀留下的旧伤。 哪怕她平时再怎么没心没肺、再怎么馋他的身子,此刻看到这副惨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疼得她眼眶发酸。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的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视了一圈,果然在电视柜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色医药箱——那是伏特加的习惯,无论去哪个安全屋,都会备着最顶级的急救药品。 【答应吧答应吧!大哥你别倔了行不行?】 【这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再不处理你会死的!你要是死了,我那一千万找谁要去?我的长期饭票不就作废了吗?】 【而且……】 松田纱织的眼神忽然飘忽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滑向琴酒那因为浴袍散开而暴露出的腹肌线条,哪怕上面沾着血,依然有着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力量感。 【而且……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能顺带光明正大地摸一把!这谁顶得住啊?】 【这肌肉纹理,这胸肌的厚度……要是能上手涂个药,四舍五入那就是肌肤之亲了!】 “咳咳……” 原本正打算因为疼痛和体力不支而默许的琴酒,在听到这女人脑子里那从“悲情女主”秒变“好色痴汉”的心声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只蠢猫,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他都快失血过多了,她居然还在想着怎么揩油? “不……”琴酒咬着牙,刚想拒绝,那种被冒犯的羞耻感让他本能地想要把人赶走。 “不能说不行!” 松田纱织却像是预判了他的预判,猛地站起身,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双手叉腰,拿出了以前在后厨骂跑偷懒帮厨的气势,红着眼睛吼道:“就算你要赶我走,也要等我把你的血止住再说!你要是现在死在我面前,我……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挂在客厅天天看!” 琴酒:“……” 松田阵平:“……” 这威胁,还真是清新脱俗。 琴酒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真实的担忧。最终,身体的沉重感让他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争执。 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随你。” 这就是同意了。 松田纱织大喜过望,立刻转身去把医药箱拖了过来。熟练地打开,拿出剪刀、酒精、止血粉和绷带。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跪坐在地毯上,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琴酒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随着绷带层层剥落,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彻底展现在她眼前。 不仅有新伤,还有无数道错综复杂的旧疤痕,枪伤、刀伤、烧伤……每一道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在黑暗中行走的过往。 松田纱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也太惨了吧……这就是Top Killer的代价吗?】 【啧啧啧,这道伤口离心脏就差两厘米,这道……嘶,居然贯穿了。】 然而,同情不过三秒。 当她拿着沾了酒精的棉球,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那温热紧实的皮肤时,画风瞬间突变。 【咕咚……】 松田纱织没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虽然伤口很吓人,但是……这手感,真的是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这么重的伤还能保持这种肌肉硬度,简直不科学!】 【这锁骨,这胸肌……要是能在上面滑滑梯该多好……】 【哎呀,酒精流下去了,我得帮他擦擦……这里也得擦擦……】 琴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伤口的刺痛他早就习惯了,甚至酒精直接淋上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是,这个女人那双虽然轻柔却仿佛带着电流的手,还有她脑海里那喋喋不休、越来越离谱的“品鉴大会”,简直比酷刑还要折磨人。 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不必要的地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 他能听见她在心里把他比作什么“顶级和牛”、“极品蓝鳍金枪鱼”,甚至在计算这一身肉要是拿去拍卖能换多少个爱马仕包包。 “……”琴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把这女人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松田阵平飘在天花板上,双手捂着耳朵,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纱织!你矜持一点行不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好不容易,在这场令人窒息的“头脑风暴”和“上下其手”中,松田纱织终于给他重新包扎好了伤口。 她用胶布打了个结,甚至恶作剧般地试图打个蝴蝶结,但在琴酒杀人般的目光下,还是悻悻地改成了平结。 “好了。”松田纱织拍了拍手,看着自己这件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整齐洁白的绷带,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确实减轻了不少。他靠回沙发,随手拢了拢浴袍,遮住了那让某人垂涎三尺的风光,那双重新恢复了冷冽的眼眸,毫无波澜地看向松田纱织。 “找我干嘛?” 声音冷漠,疏离,仿佛刚才那个默许她触碰、甚至有着短暂亲密接触的人根本不是他。 松田纱织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她从那种“揩油”的快乐中迅速抽离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之前的愤怒和委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我就想要一个答案。” “……”琴酒嗤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从东京一路追到这里,来问我一个无聊的答案?” “无聊?”松田纱织攥紧了拳头。 “我不想和骗子沟通,只想杀了骗子。”琴酒冷冷地开口,手指若有若无地搭在身旁的那把伯莱塔上,“你最好祈祷你的答案能让我满意,否则,我不介意再浪费一颗子弹。” “你都不问我想知道什么?”松田纱织咬着下唇,那种被轻视的感觉让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琴酒没说话,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松田纱织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甚至关闭了大脑里松田阵平的聒噪。 “我只问一次,你可以不回答。” 她一字一顿,声音微颤却坚定: “你真的要推开我?你确定要单方面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 琴酒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滚”字。 “波本!哦不,是公安那边!”松田纱织突然提高了音量,抢在他前面喊了出来,“降谷零联系我了!他说因为朗姆已经盯上我了,我在日本很危险,公安愿意给我提供‘证人保护计划’!” 琴酒的瞳孔骤然收缩。 证人保护计划。 那是彻底抹杀过去,换一个新的身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比如美国,比如欧洲。只要她答应,公安就会把她藏得严严实实,哪怕是朗姆也找不到。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这不就是他费尽心思演这一出戏、把她推开的目的吗? “条件是,我会离开日本,彻底改名换姓,永远不再回来。”松田纱织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赌上所有的筹码,“琴酒,你想好了再回答。因为这一走,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琴酒的心上。 哪怕他再怎么冷血,再怎么告诉自己杀手不需要感情,但在这一刻,那种即将永远失去某种东西的空虚感,还是让他感到了一阵窒息。 从此以后,没有人在他耳边聒噪,没有人给他做那些奇奇怪怪却意外好吃的料理,没有人会在心里吐槽他是“老男人”、“死傲娇”,也没有人会在雪崩来临时,义无反顾地冲向他。 那样的世界……也许才是他本该拥有的,漆黑而冰冷的世界。 琴酒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再抬起头时,他的眼里只剩下一片如死水般的淡漠。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标志性的森寒冷笑。 “你想多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你走不走,我会操心?一个只会做饭的厨子,走了再换一个就是。既然公安愿意接手你这个麻烦,那最好不过。”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看到你就心烦。” 屋内一片死寂。 松田纱织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冷漠的脸,心里的那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了。 行。 真行。 第110章 琴酒:我绑架你?不,我是在进行资产保全 好一个“别在这里碍眼”。 她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 “好!”松田纱织大声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大忙人,你是杀手界的标杆,我是麻烦,我不配!” 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动作快得让琴酒都愣了一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着琴酒的面,直接按下了通话键,并且按下了免提。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透子哥!”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也对着面前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大声道: “我想好了!让人别来了!我不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传来了安室透震惊到破音的吼声:“哈?!纱织,你在发什么疯?!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多危险吗?如果你不走……” 琴酒也愣住了。他看着松田纱织,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错愕。 她说什么? 不走了? “证人计划我不用了!”松田纱织打断了安室透的话,语气决绝得像是个要去炸碉堡的战士,“我不去美国,也不改名!我就要在日本待着!我就要叫松田纱织!朗姆要来杀我那就让他来好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纱织!你冷静点!我……” 松田纱织根本不给安室透劝说的机会: “我已经决定好了,就这样!挂了!” “嘟。” 电话挂断。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琴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都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了,甚至不惜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血无情的混蛋,她居然……拒绝了唯一的生路? “你……”琴酒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松田纱织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听到了吗?”她冷笑一声,“我不会走的。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着琴酒的鼻子: “这跟你没关系了。反正你推开我了,嫌我碍眼了,那是你的事。我做什么你也管不着!” 说完,她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告辞!黑泽阵!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就算被朗姆剁成肉馅做寿司,也不关你的事!” 眼看着她就要走出大门,冲进那漫天的风雪里。 “等等!” 琴酒终于回过神来,一声暴喝脱口而出。 松田纱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甚至更快了。 【等你个大头鬼!你说滚就滚,你说停就停?我是声控灯吗?】 【本小姐现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房间里炸开。 木屑飞溅。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松田纱织前方半米处的地板,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黑洞。 松田纱织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僵在原地,背对着琴酒,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心脏狂跳。 “我在跟你说话!” 身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是失控边缘的暴戾。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害怕。或者说,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连串的情绪过山车后,她已经麻木了。她看着那个即使受了重伤、举着枪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假笑。 “什么?” 琴酒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 松田纱织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的郁结突然消散了一大半。 看来,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嘛。 她歪了歪头,学着某个女人最经典的台词,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答案。 她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眨了眨眼,轻声说道: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看着琴酒瞬间黑下来的脸色,她又补了一句,用最气人的语气: “至于我要做什么嘛……” “Need not to know.” 大门“砰”地合拢,隔绝了风雪。 琴酒靠回沙发,指尖那把伯莱塔还在发烫,正如空气中那个女人残留的挑衅气息。 窗外,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身影,此刻正像只没了腿的企鹅,在雪地里艰难挪动。 “呵。” 琴酒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着陷阱收紧时的戏谑。 蠢货。 他捞起加密手机,按下通话键。 “大哥!五分钟到山脚!路都清干净了……”伏特加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生死时速飙来的。 “不用上来了。” “哎?大哥,那……” “那只蠢猫跑了,就在下山路上。”琴酒冷冷打断,目光死锁着窗外那个倔强的黑点,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啊?大……大嫂跑了?” “掉头,把松田纱织抓回来。” 琴酒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掌控生死的森寒:“记住,是‘抓’。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别弄死,把腿打断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伏特加手一抖,越野车差点画个S型。 把腿打断?大哥你也就嘴上狠!上次是谁为了个雪崩徒手挖得满手血? “大哥……要是大嫂反抗……” “十五分钟内我要见到人。” 琴酒根本不给废话的机会,墨绿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残忍:“超时了,你就自己找个雪坑埋了吧。” “是!!” 手机被随手扔回沙发。琴酒重新叼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既然你自己选了不走,那就别怪我把你锁在这个笼子里。 至死方休。 …… 雪地里。 轰——! 黑色改装越野车如同一头钢铁野兽,一个漂亮的漂移,横扫积雪,精准地刹在她面前。 “大嫂!对不住了!大哥有令!” “哈?伏特加你疯了?我是给你做红烧肉的纱织啊!”松田纱织一脸懵逼地后退,“你拿绳子干嘛?你要造反啊?” 伏特加满脸苦涩,手上动作却快得离谱——这可是职业绑匪的素养。 “大哥说了必须抓活的!您配合点,不然我就得把自己埋了!” “哎?等等!别动粗!有话好——啊!!” 天旋地转。 不到三秒,松田纱织就被伏特加用极其专业的“龟甲缚”手法捆成了粽子,一把塞进越野车后座。 半空中,半透明的卷发男人飘了下来。 松田阵平双手抱胸,嘴里叼着虚幻的烟,围着被打包的亲妹妹转了两圈,发出“啧啧”的嘲笑声。 “哥!你瞎了吗!你妹被绑架了!” 松田纱织在心里疯狂咆哮:【快附身!把伏特加揍扁啊!这可是你的主场!】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一脸嫌弃:“拉倒吧。刚才那一瞬间你有三次机会用过肩摔,你动了吗?” “我……我那是冻僵了!” “得了吧。”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你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快把我送回琴酒身边’。我要是出手,那不成棒打鸳鸯了吗?” 【呸!谁跟他是鸳鸯!我这是……战术性撤退!】 十分钟后,猎人小屋。 伏特加扛着麻袋一样的松田纱织踹门而入,“砰”地一声把人扔在壁炉前的长毛地毯上。 屋内炉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琴酒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坐姿,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没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还在蠕动的生物,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琴酒!你有病啊!” 松田纱织像条毛毛虫一样拼命扭动,脖子涨得通红:“我都不走了你还绑我?” 【混蛋!死傲娇!非要玩囚禁Play是吧?虽然这绳子绑得还挺有艺术感……但本小姐不要面子的吗!】 琴酒听着那口不对心的心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起身,黑色丝绸浴袍滑落,露出缠着绷带的结实胸膛。长腿迈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 冰冷的枪管挑起她的下巴。 “松田纱织。” “呵” 琴酒短促地冷笑一声,收起枪,顺手从茶几上捞起那个特制手机,屏幕正对着她的脸。 “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你被绑票了。”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说话的权利。当然,你可以试着反抗,也可以再次逃跑。” “我就反抗怎么了?你能杀了我?” 松田纱织冷哼一声,甚至还得瑟地扬了扬下巴:【吓唬谁呢?Top Killer了不起啊?本小姐也是有脾气的!】 “杀你?”琴酒摇摇头,眼中的戏谑瞬间化作恶魔的微笑,“太便宜你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一个银行转账界面。 正是那张“黑卡副卡”的关联账户——松田纱织视若性命的小金库。 “看到这串零了吗?” 琴酒指尖轻点屏幕。 “这是你的银行账户。”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你……你想干嘛?” “很简单。” 琴酒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你每反抗一次,每顶一次嘴,或者敢踏出这个房门半步……” “我就从你的账户里,划走一百万日元。” 空气凝固了。 松田纱织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仿佛被雷劈成了焦炭。 一百万?! 那可是好多顿红烧肉!好多条限量款裙子! 【禽兽!魔鬼!资本家吸血鬼!】 【杀人诛心啊!琴酒你个王八蛋,动我的钱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怎么?” 琴酒看着她瞬间崩塌的表情,心情莫名愉悦,手指作势就要按下确认键:“刚才不是很硬气吗?继续骂。” “我……!” 松田纱织刚要张嘴,目光触及那根悬在“确认转账”上方的手指,理智瞬间回笼。 骨气?那是什么东西?能折现吗? “哇——!!!” 下一秒,刚刚还像只斗鸡的女人,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眼泪决堤而出,哪怕被绑着,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像只海豹一样往琴酒腿边蠕动。 “我不反抗了!我不跑了!大哥我错了!” “别动我的钱!求求你了!呜呜呜……” “我不走了还不行吗?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暖……啊不是,给你换药!” 松田纱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在琴酒的拖鞋上蹭得飞起:“别扣钱!一分都不能扣!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旁边,伏特加墨镜都要吓掉了。 这……这就降了? 刚才那个在雪地里视死如归的大嫂去哪了? 半空中,松田阵平没眼看地捂住脸,痛苦呻吟:“太丢人了……这绝对不是我们松田家的种……” 琴酒看着脚下这个瞬间从“烈女”变成“财迷”的女人,眼底的寒冰彻底融化,化作一抹名为纵容的笑意。 果然。 对付这只蠢猫,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掐住她的钱袋子,她才会乖乖收起爪子,把肚皮露出来。 “那就老实待着。” 琴酒收起手机,随手将枪扔回沙发,转身走向卧室,只留下一个冷酷却莫名令人安心的背影。 “没有我的允许,哪都不许去。” “伏特加,给她松绑。” 第111章 你这恢复力,是蜥蜴成精吧?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将房间内的影子拉得极长。 伏特加手忙脚乱地给松田纱织松绑,一边解绳子一边还要忍受自家大哥那如芒在背的冰冷视线。 绳子刚一落地,松田纱织就像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第一时间不是去揉被勒红的手腕,而是死死护住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她的手机,连通着她那比性命还要重要的银行账户。 “琴酒,我们可是签了君子协定的!” 松田纱织警惕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银发男人,像只护食的仓鼠:“我不跑,你也不准动我的钱!你要是敢划走一百万,我就……我就把你这屋子里的酒全砸了!” 琴酒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没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张牙舞爪的模样。 “既然你自己放弃了证人保护计划。”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仿佛法官落下了法槌:“那么,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的枪下。”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伏特加默默地退到了墙角,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原本愤怒的小表情突然僵住,紧接着,一抹诡异的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 【啊这……这算是变相的告白吗?】 【什么死不死的,这不就是‘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的意思吗?这就是传说中的病娇霸总发言?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是……为了保护我不惜把我囚禁在身边……】 【呜呜呜,虽然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蛋,但他心里有我!只要不动我的钱,被包养就被包养吧,反正这软饭我也吃习惯了。】 “咔擦。” 琴酒手中的香烟被直接捏断。 他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明明是充满威胁的警告,在她脑子里转一圈就能变成粉红色的废料? “闭嘴。”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去做饭。三十分钟内我看不到晚餐,扣十万。” “好嘞哥!这就去!今晚吃澳洲龙虾刺身配惠灵顿牛排怎么样?冰箱里我看都有!” 刚才还一副宁死不屈模样的松田纱织,瞬间化身狗腿子,一溜烟冲进了厨房,那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叹息:“没救了……这丫头彻底没救了……为了点钱,连尊严都不要了。” …… 接下来的七天,对于松田纱织来说,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折磨。 痛的是,她真的没有任何人身自由。手机被监控,网络被限制,连上个厕所,门口都有伏特加像个门神一样守着。 快乐的是,琴酒这几天也没法出去杀人放火。 因为雪崩造成的伤势,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也足够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安全屋里躺上几天。而松田纱织,就光荣地成为了他的“私人护工”。 第七天清晨。 安全屋的主卧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雪松香。 琴酒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沿,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此刻大多已经结痂脱落,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松田纱织手里拿着绷带和药膏,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胸口那处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 仅仅七天。 正常人这种伤势,不在ICU里躺半个月都下不了地,这货居然已经快好了? “嘶……”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处新长出来的肉,触感紧实温热,完全不像是重伤初愈的样子。 【这是人类吗?这绝对不是人类吧?】 【就算是金刚狼也没这么离谱啊!难道说这家伙其实是蜥蜴成精,断了尾巴都能自己长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身材是真的顶啊。这胸肌,这腹肌,这人鱼线……哪怕是个蜥蜴精,也是个极品蜥蜴精。要不是怕被打死,真想摸一把试试手感……】 琴酒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乱七八糟的心声,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扣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声音沙哑低沉:“摸够了吗?”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对上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咳……那个,我在检查伤口愈合情况!这是专业的医学触诊!触诊你懂不懂!”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飘到琴酒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放屁!什么蜥蜴精,这家伙绝对是打了激素!或者就是这几天吃你做的那些大补餐补过头了!纱织,下次给他饭里下点泻药,看他还硬不硬得起来!” 琴酒虽然听不到松田阵平的话,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在自己面前晃悠。 他冷哼一声,甩开松田纱织的手,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属于Top Killer的压迫感瞬间回归。之前的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即将出鞘的利刃般的锋利。 “那个……阵哥,你伤还没全好,要不再躺两天?”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问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你这连一个零头都不到……” “不需要。” 琴酒抓起旁边的黑色高领毛衣套上,遮住了那足以让无数女人尖叫的身材,也遮住了那些勋章般的伤痕。 “这种程度的伤,不影响杀人。” 松田纱织嘴角抽了抽。 【听听,这是人话吗?不影响杀人……合着您的身体健康标准就是能不能扣动扳机是吧?】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伏特加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手里拿着那台专用的加密电脑。 “大哥,有情况。” 伏特加看了一眼松田纱织,欲言又止。 “说。”琴酒系上风衣的扣子,戴上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衣组织干部。 伏特加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朗姆那边有动作了。他在东京外围的几条运输线,这几天突然遭到了‘条子’的突击检查,损失了不少货。而且……有些老鼠开始在暗网散布消息,说大哥你重伤未愈,可能已经……” “已经死了?”琴酒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朗姆也就这点出息。趁着我不在,想挖我的墙角?” “不光是这样。”伏特加神色凝重,“据我们在警视厅的内线回报,公安那边似乎也咬住了一条线索,正在往我们在静冈的一个据点摸排。那个据点……存放着那份报告。” 听到“报告”两个字,琴酒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松田纱织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BOSS刚刚传来了直接指令。”伏特加将电脑屏幕转向琴酒,“要求我们立刻前往静冈,在公安的人得手之前,把那份‘天使计划’的生物实验原稿取出来,或者……彻底销毁。” “天使计划?”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松田纱织,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等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原主以前在W大学读博的时候,好像就在导师的那个绝密课题组里看到过类似的代号……生物化学博士,W大学,宫野志保……难道说,这玩意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琴酒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松田纱织。 他当然知道有关系。 这个蠢女人大概还不知道,她这具身体的价值,远不止会做饭那么简单。 “准备车。”琴酒从桌上拿起伯莱塔M92F,熟练地上膛,插回腰间的枪套,“去静冈。” 伏特加点头,刚要转身,又停住了:“那……大嫂怎么办?留在这里吗?但是朗姆的人正在排查我们在东京的安全屋,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 松田纱织一听,立马举手:“我留下!我哪也不去!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点外卖,绝对不给你们添乱!只要给我留张卡,我能宅到天荒地老!” 【开什么玩笑!静冈?那一听就是修罗场啊!公安、朗姆、琴酒,这三方混战,我一个只会做饭的厨子去干嘛?当炮灰吗?】 【我不去!打死也不去!我就在被窝里躺着数钱不香吗?】 琴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想留下?” “嗯嗯嗯!”松田纱织点头如捣蒜。 “走。” 琴酒一把拎起松田纱织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大步向外走去。 …… 半小时后,黑色的保时捷356A行驶在前往静冈的高速公路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松田纱织缩在后座,怀里抱着一堆零食,那是她在出发前死皮赖脸非要带上的“战略物资”。 琴酒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查看最新的情报。 突然,屏幕上方弹进了一条新的简讯。 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个极其暧昧的署名——Vermouth(苦艾酒)。 琴酒点开简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听说你要带那只小猫去静冈取那个东西?呵,有趣。Keep an eye on her, Gin. That person… also wants to see her.】 (看好她,琴酒。那位先生……也想见见她。) 琴酒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正抱着薯片袋子、一脸傻笑地看着综艺节目的女人。 那位先生……想见她?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第112章 一碗拉面引发的血案 静冈的雨,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腥咸与湿冷。 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同一道黑色残影,无声地滑过蜿蜒的山道。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摆动,却刮不净车窗外化不开的沉沉夜色。 松田纱织缩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袋还没吃完的薯片,眼神有些发直。 这气氛,太不对劲了。 按照一般套路,这哪是去取资料啊,这分明就是去送人头。前面开车的是满脸杀气的伏特加,副驾驶坐着刚从ICU标准能不能出院都存疑的琴酒,再加上自己这个除了厨艺和吐槽外别无所长的弱女子……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里的炮灰小分队。 “大哥,前面就是那个村子了。”伏特加压低了声音,语气紧绷,“根据情报,朗姆安排的暗哨可能就在附近。”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将伯莱塔的半截枪身从风衣口袋里露了出来,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上。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松田纱织看到路边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那是一辆推着木制推车的流动拉面摊,白色的蒸汽在冷雨中升腾,显得格外诱人。 摊主是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煮面,旁边还挂着“正宗博多豚骨”的红灯笼。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腹鸣声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 松田纱织尴尬地捂住肚子,但这真不怪她。从东京一路飙车过来,除了那点薯片,她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 琴酒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松田纱织立刻缩了缩脖子,但在心里,那个名为“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灵魂却开始疯狂叫嚣。 【博多豚骨?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锅里飘出来的分明是劣质鲣鱼干的腥味,还是没经过二次烘烤的便宜货!挂羊头卖狗肉也就算了,那汤底里一股子自来水管锈掉的金属味,他是想毒死谁?】 【最离谱的是那个手腕!谁家厨子甩面的时候手腕是僵直的?那漏勺握得跟匕首一样,哪是沥水啊,分明是想把勺柄插进客人喉咙里!这也就是在荒山野岭,要是敢在我的后厨,我非把这没职业素养的家伙头按进泔水桶!】 鲣鱼干?金属味?僵硬的手腕? 作为Top Killer,琴酒对杀气很敏感,但对于汤底的味道确实没研究。不过,既然这个蠢女人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停车。”琴酒突然开口。 伏特加一愣,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脚刹车踩死。 保时捷在距离拉面摊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那个“摊主”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堆起一脸憨厚的笑容,手里抓着漏勺,正要从摊位后面走出来:“几位,这么晚了,要不要吃碗热……”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瞬间划破了连绵雨帘。 挡风玻璃外的雨刷刚好刮过,只见那个“摊主”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那一锅滚烫的面汤。 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鲜红的血液,在路面上蔓延开来。 “啊!”松田纱织下意识地捂住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但这种上一秒还在讨论美食下一秒就爆头的节奏,心脏真的受不了。 “走。”琴酒收回枪,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具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伏特加一脚油门,保时捷轰鸣着碾过地上的面汤,绝尘而去。 …… 五百米外的密林深处。 安室透披着吉利服,任由冰冷的雨水滑过脸颊,M24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锁住远去的车尾灯。 耳机里,通过松田纱织手机传来的心声清晰无比。 【太残暴了……虽然那汤确实难喝得像刷锅水,但也不至于直接爆头吧?琴酒这暴脾气,真的是绝了。】 【唉,可惜了那锅热水。这种鬼天气,透子哥也不知道在哪猫着呢,他那个只有颜值能打的小身板,该不会冻出老寒腿吧?公安又不给报销暖宝宝,太惨了……下次见面得给他带两贴膏药。】 草丛里,安室透握枪的手猛地一抖,差点走火。 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 谁小身板?谁老寒腿?! 他在枪林弹雨里护着她,她就在心里琢磨给他贴膏药?! “降谷先生?”耳机里传来风见裕也疑惑的声音,“您抖了一下,是发现敌情了吗?” “闭嘴。”安室透咬牙切齿道:“待着别动,我过去看看。” …… 彼岸庄园。 这座半山腰的日式别院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阴森地矗立在雨夜中。 伏特加一脚踹开沉重的大门,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坐轮椅的老人背对着门口,听到动静后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左腿裤管空荡荡的。 “咳咳……我是管家山本。”老人举起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心躺着一把古铜色钥匙,“朗姆的人来过……我拼死才保住……” 伏特加眼睛一亮,大步就要上前:“拿来!” “别去!!” 松田纱织突然尖叫出声,脚步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飘在妹妹头顶,此时也摸着下巴吐槽:“嚯,这老头身上怎么一股鞭炮味?这是刚从火药堆里爬出来?” 松田纱织的心声几乎和松田阵平同步炸响: 【不对!这味道是硫磺!很新的硫磺味!】 【还有他的坐姿!看着像瘫痪,但腰腹核心收得比我还紧,背部肌肉完全没萎缩!这哪是残疾老人,这分明就是蓄势待发的猎豹!恐怖片定律第十三条:荒宅里的老弱病残,百分百是自爆步兵!】 心声未落,琴酒已经动了。 这次不是伯莱塔,他反手从风衣下抽出一把格洛克17,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砰!砰!砰! 三枪品字形连射,枪枪爆头。 “大、大哥?!”伏特加吓得急刹车。 下一秒,那个中弹的“老管家”面容狰狞,尸体借着轮椅弹射猛扑向伏特加,手中那把“钥匙”松开,赫然是一颗拉开引信的高爆手雷! “卧倒!” 琴酒厉喝一声,一把拽过还在发呆的松田纱织,将她死死按在门后的立柱旁。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整座别院都在颤抖,木屑和碎片如暴雨般飞溅。伏特加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皮糙肉厚,再加上被琴酒提醒,狼狈地滚到了另一根柱子后面,只被气浪掀翻,摔了个狗吃屎。 烟尘弥漫。 松田纱织被琴酒压在身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她能感觉到琴酒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他之前伤口崩裂的味道。 “起开。”琴酒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松田纱织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大厅中央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要是真过去了,我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全家桶了。琴酒这家伙,真的是人狠话不多。不过……他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是不是碰到我腰了?啧,虽然是逃命,但这手劲儿也太大了,这就是霸总的爱吗?太沉重了!】 琴酒站起身,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的脑子里要是再装这些废料,我就把你扔进去填坑。” 松田纱织立刻闭嘴,并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去地下室。”琴酒跨过废墟,径直走向大厅一侧的书架。 刚才的爆炸虽然毁了大厅,但也震开了书架后的暗门。一条幽深的石阶蜿蜒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 松田纱织不敢离琴酒太远,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 地下室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并没有霉味,反而充满了精密的仪器运转的嗡嗡声。这里竟然是一个小型的现代化生物实验室!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闪着红光的生物凹槽。 “这就是入口。”琴酒转过身,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匕首。 “喂喂喂!有话好说别动刀!”松田纱织吓得后退,“就算我肉质鲜美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啊!” “闭嘴。”琴酒一把抓过她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这扇门,只有‘Subject Zero’(零号实验体)的直系血亲才能打开。” 松田纱织一愣。 零号实验体?那不是原主那个死鬼老爹吗? 刺痛袭来,鲜红的血珠滴落凹槽。 “滴——” 绿灯亮起,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基因序列确认。欢迎归来,S级权限拥有者——松田纱织小姐。” 厚重的金属门轰然开启。 然而,比门开的声音更快的,是身后传来的冰冷枪栓声。 “琴酒,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松田纱织浑身僵硬地回头。 台阶之上,安室透举着枪,目光森冷,死死锁定了琴酒的眉心。 修罗场,炸了。 琴酒没有放手。 相反,他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当着安室透的面,将松田纱织猛地拉进怀里,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低声道: “这只蠢猫,可是自愿跟我下来的。对吗,纱织?” 松田纱织夹在两个煞神中间,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救命啊!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为什么有一种原配抓奸的既视感?!】 第113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要打去床上打! “放开她,琴酒。” 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路走到头了。” 琴酒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墨绿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和挑衅。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故意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松田纱织勒得更紧,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凭你?”琴酒轻蔑地哼了一声,另一只手中的伯莱塔M92F垂在身侧,看似随意,却处于随时可以暴起击发的状态,“还是凭外面那些被我清理干净的公安废物?” “你可以试试。”降谷零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杀气在两人之间激荡,仿佛只要一颗火星就能引爆整个地下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被夹在两个顶级杀神中间的松田纱织,大脑的CPU在经历了短暂的过载后,突然走上了一条诡异的岔路。 她瞪大了眼睛,视线在琴酒那冷峻的侧脸和降谷零那愤怒又隐忍的面容之间来回横跳,心脏疯狂跳动,却不是因为恐惧。 【卧槽!卧槽!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名场面!】 【这就是传说中的宿命对决吗?红与黑的巅峰碰撞!两个站在世界对立面的男人,为了争夺……呃,虽然表面上是为了争夺我这个无辜的弱女子,但谁不知道你们俩才是真爱啊!】 【看看透子那眼神!那是恨吗?不!那是因爱生恨的纠葛!那是‘为什么你眼里只有任务没有我’的控诉!再看看琴酒这占有欲爆棚的姿势!他是在向情敌宣示主权啊!‘她是我的挡箭牌,更是我的所有物’,天哪,这哪里是警匪片,这分明就是从相杀到相爱的年度大戏!给我亲!打什么枪!给我把枪扔了直接肉搏!撕衣服的那种!】 “……” 这一刻,原本如同紧绷弓弦般的气氛,啪的一声,断了。 琴酒原本已经凝聚到巅峰的杀气,在听到那句“撕衣服”时,差点没绷住直接给自己一枪。他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那种熟悉的、想要把怀里这个女人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浆糊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而对面的降谷零更是身形一晃,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枪。他满腔的悲愤和正义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基情脑补”冲击得七零八落。他那张原本冷酷帅气的脸上,此刻表情扭曲,既羞耻又崩溃,还要强撑着不让枪口抖动。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痛苦地捂住了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我松田家的一世英名……纱织,你能不能闭嘴!哪怕是在心里闭嘴也行啊!你知道我有多次想替你报警抓你自己吗?!” 然而,松田纱织的脑洞一旦打开,就像泄洪的堤坝,根本停不下来。 【唉,可惜秀一不在。要是赤井秀一也在场,那就是完美的‘红黑修罗场’大三角了!前任宿敌VS现任宿敌,啧啧啧,那一枪的温柔,那一拳的羁绊……琴酒虽然是个渣男,但他这该死的桃花运,简直就是全米花町最强Alpha!】 “咔哒。” 就在松田纱织脑补得正欢时,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横梁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磕碰声。 那是狙击枪的瞄准镜撞击在金属支架上的声音。 虽然声音极小,在精密仪器运转的嗡嗡声中几乎不可闻,但在场的那两个男人,无论是琴酒还是降谷零,都是听觉敏锐到变态的怪物。 几乎是同一瞬间—— 琴酒猛地抬手,伯莱塔对着头顶的阴影处就是一枪! 降谷零也瞬间调转枪口,对着同一个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横梁上的同一个位置,火花四溅。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横梁上翻身跃下,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连体服,头戴针织帽,标志性的下眼睑褶皱和那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正是“冲矢昴”,或者说,卸下了部分伪装气场的赤井秀一。 他单膝落地,手中的AWM狙击步枪早已背在身后,手里多了一把黑色的左轮,稳稳地指向了琴酒和降谷零的中间。 “真是不好意思。”赤井秀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顶着冲矢昴的眯眯眼,但那语气里的无奈却丝毫掩饰不住,“本来想等你们分出胜负再出手的,但是……刚才的手稍微滑了一下。” 能不滑吗? 任谁在全神贯注瞄准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个女人心声里说什么“那一枪的温柔”,都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恶寒,导致肌肉瞬间僵硬吧? 【啊啊啊啊!是秀一!真的是秀一!】 松田纱织在短暂的惊愕后,内心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大三角!真的是大三角!琴酒的宿敌全员到齐!这就叫什么?这就叫‘只要我敢想,世界就会为我创造奇迹’!】 【快看快看!琴酒站在中间,左边是金毛黑皮的前任卧底同事,右边是假死脱身的现任宿敌狙击手!这是什么?这就是世界名画《琴酒和他的男人们》!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现场磕到这一口,洒家这辈子值了啊!哪怕现在被朗姆抓去切片也无所谓了!】 三把枪,三个人,呈品字形对峙。 但原本应该让人窒息的肃杀氛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诡异。 琴酒黑着脸,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眼神能杀人,松田纱织现在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他冷冷地扫过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声音里带着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寒气: “FBI的老鼠,公安的走狗……今天倒是聚齐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热闹。”赤井秀一淡定地说道,但那只握枪的手却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显然也是被纱织的心声搞得有点破防。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一起解决吧。”降谷零咬牙切齿,显然是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社死的对峙,顺便把那个满脑子废料的女人带走教育一顿。 就在三人即将动手的瞬间,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在地下室内炸响。 “警告!非法入侵!生物识别失败!防御系统启动!” “警告!防御系统启动!倒计时3秒!” “3、2、1……” 原本昏暗的走廊两侧,突然射出无数道红色的高能激光束。这些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所有的进退之路,并且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几人所在的中心区域推进。 那是足以瞬间切割钢铁的高温切割线! 赤井秀一迅速观察四周:“唯一的生路是那扇门后的安全屋,但激光网覆盖了必经之路,必须在移动中躲避。” “这怎么躲?!”松田纱织看着那密密麻麻、甚至还在无规律移动的红色光线,腿都软了。 【完了完了!这我看过!《生化危机》里的激光走廊!】 【这需要极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得像体操运动员那样扭过去!】 【透子哥和赤井秀一肯定没问题,他们腰好腿好。但是……】 松田纱织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身边的琴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浓浓的担忧和同情。 【阵哥不行啊……】 【他之前那么重的伤,现在虽然看着没事,但那是硬撑的吧?这要是做一个下腰或者侧空翻,那老腰不得当场断成两截?】 【要不还是让赤井秀一或者透子哥抱我过去吧?阵哥这腰,真的不……】 “行”字还没在脑子里过完。 琴酒的脸,黑了。 那是比锅底还黑的颜色。 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被自己的女人质疑“腰不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被赤井秀一打了一枪还要屈辱! “伏特加不在,看来你以为没人能治你了。” 琴酒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甚至都没看一眼那逼近的激光网。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琴酒一把扣住松田纱织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按向地面,同时自己的身体如同违反了物理定律一般,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铁板桥后仰。 滋——! 一道激光贴着琴酒的鼻尖划过,烧焦了几根银色的发丝。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腰腹那恐怖的核心力量,整个人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抱着松田纱织在密集的激光网中穿梭。 侧翻、滑铲、极速变向、滞空转体。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级,每一个姿势都极尽舒展与暴戾。那被松田纱织质疑“不行”的腰,此刻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柔韧度与爆发力,仿佛里面装了液压泵。 “啊啊啊啊——慢点!慢点!”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被琴酒甩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另一边,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也不甘示弱。 仿佛是被琴酒那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激起了胜负欲,这两个男人也拿出了看家本领。安室透利用墙壁进行三角跳,身形灵动如猎豹;赤井秀一则凭借精准的预判,闲庭信步般在光线的缝隙中穿行。 三个男人,在这生死的关头,竟然硬生生搞出了一种“全运会体操决赛”的既视感。 终于,随着最后一道激光被甩在身后,琴酒抱着松田纱织,一脚踹开了安全屋的大门,就地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力。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紧随其后,冲了进来。 “砰!” 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将死亡的激光网隔绝在外。 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琴酒将松田纱织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胸膛微微起伏,风衣下摆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凌乱,但这丝毫无损他的霸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松田纱织的下巴,声音沙哑而充满压迫感: “看清楚了吗?”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荷尔蒙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字: 【好、好腰……】 【这腰力,简直是电动小马达啊!这要是……咳咳,那不得死在他床上?】 琴酒满意地收回手,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房间内部。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此时也调整好了呼吸,虽然他们很想吐槽刚才那一幕,但眼下的情况不容许他们分心。 这是一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密室,四周都是银白色的金属墙壁,正中间放着一张孤零零的办公桌,上面只有一台积满灰尘的老式电脑。 “这里就是核心区?”赤井秀一皱眉,“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原稿应该藏在隐蔽的地方。”安室透开始在墙壁上敲击,寻找暗格。 琴酒则直接拔出枪,似乎准备把这里拆了找。 “那个……” 坐在地上的松田纱织突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她的目光没有看电脑,也没有看墙壁,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办公桌下方的地板。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头涌动。那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刻在DNA里的直觉。就像是她第一次走进厨房就知道怎么握刀一样,她看到这块地板,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一串画面。 “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二块地砖。” 松田纱织指着那个位置,声音有些发飘,“下面有个暗格。密码是……0607。” 三个男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齐刷刷地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安室透眯起眼睛,眼神锐利,“你来过这里?” “没有啊!”松田纱织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我发誓我连静冈都没来过几次!就是……直觉?哎呀你们别管了,反正我感觉就是在那!就像我知道我爸肯定会把私房钱藏在花瓶里一样!” 【真的,这感觉太强烈了。就好像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嘿,傻闺女,东西就在那,拿了赶紧跑!】 琴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指的位置。 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了那块地砖。 果然,下面是一个嵌入式的保险箱。 琴酒输入了“0607”。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保险箱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档案袋,上面印着那只令人胆寒的乌鸦徽章,以及一行红色的代号——【ANGEL-PROJECT】(天使计划)。 “找到了。” 琴酒拿出档案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然而,站在一旁的赤井秀一,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档案袋上。 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透过平光镜片,死死地锁定了松田纱织。那眼神中不再是看“吉祥物”的无奈,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审视与深思。 直觉? 不。 那种对机关布局的熟悉感,绝不是直觉能解释的。 赤井秀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狙击枪的扳机。 这个女人……真的是“不知情”的吗?还是说,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实验室最大的“成果”? 就在这时,那台原本死寂的老式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突兀地跳了出来: 【自毁程序已启动。】 【距离引爆还有:00:59】 “跑!!!” 安室透的吼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第114章 琴酒:我只是受伤,不是残废! “跑!!!” 安室透的吼声撕裂了地下室死寂的空气,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屏幕上,那鲜红的数字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节奏跳动。 【00:58】 【00:57】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在这个瞬间,无论是代表黑暗组织的琴酒,还是作为日本公安最后防线的降谷零,亦或是FBI的王牌赤井秀一,身体本能完全压过了立场的敌对。 求生,是刻在基因里的第一序列。 “通风口!” 赤井秀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他虽然背对着天花板,但刚才进来的瞬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就已经扫描了整个空间的结构。大门被锁死,唯一的生路,只有那个位于房间右上角、直径不到八十公分的新风系统主管道。 话音未落,琴酒手中的伯莱塔已经抬起。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成一声。 并不是在射击敌人,而是精准地打断了高处通风口百叶窗的四颗固定螺栓。沉重的金属格栅“哐当”一声砸落在地,露出了黑洞洞的管道入口。 “上!” 安室透脚踏办公桌,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腾空而起。他在半空中甩出了袖口的伸缩钢丝爪,精准地扣住了通风口的边缘,随后用力一拉,整个人借势荡了上去。 “接着!” 刚一稳住身形,安室透立刻反手将钢丝绳甩了下来。 虽然他恨不得现在就给琴酒一枪,但他更清楚,松田纱织还在下面。那个蠢女人虽然脑回路清奇,但要是死在这里,所有的线索都会断。 琴酒冷冷地扫了一眼垂下来的钢丝绳,没有去抓。 他将档案袋塞进怀里,单手扣住松田纱织的腰带,像是拎着一袋大米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抓紧。” 只有两个字,冷硬得像是命令。 松田纱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琴酒没有借助安室透的绳子,他助跑两步,军靴重重踏在金属墙面上,借着那恐怖的爆发力,整个人竟然在垂直的墙面上跑出了三步,随后单手扣住了通风口的边缘。 那只手,虎口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之前雪崩留下的伤。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带着一个成年女性,在这个没有任何借力点的垂直面上完成了引体向上。 “哗啦——” 两人翻进管道。 赤井秀一紧随其后,单手一撑便跃了上来。 “还有45秒。”赤井秀一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这管道通向庄园后方的枯井,距离大概八十米。” 八十米。 爬行。 45秒。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对于在场这三个站在人类战力金字塔尖的男人来说,是在和死神赛跑。 “走!” 安室透在最前方开路,赤井秀一断后,琴酒夹在中间,依然保持着那副单手拎着松田纱织的姿势。 狭窄的管道内充满了灰尘和铁锈味,四个人手脚并用,在黑暗中极速穿行。 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后方倒计时那若有若无的滴答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交响曲。 松田纱织像个挂件一样被琴酒夹在肋下,随着琴酒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她看着琴酒那渗出鲜血的绷带,还有那因为剧烈发力而紧绷的下颌线,心里那股名为“米其林大厨”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 【那个……要不把我放下我自己爬?】 【阵哥这伤还没好利索吧?刚才那一下引体向上,我听着骨头都响了。这要是再因为剧烈运动导致伤口二次崩裂,或者那个……腰椎间盘突出复发,那我下半辈子的饭票岂不是要坐轮椅了?】 【唉,真是难为他了。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还要跟前面那个每天晨跑十公里的公安卷王比速度。这就好比让一辆刚大修过的老爷车去跟法拉利飙车,虽然精神可嘉,但硬件确实跟不上啊……透子哥都已经甩开我们三个身位了……】 正在前方疯狂匍匐前进的安室透,动作猛地一僵,差点一头撞在管道壁上。 后方的赤井秀一也是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了一下。 谁是法拉利? 谁是老爷车?! 还有,谁腰椎间盘突出?! 在这生死时速的关头,松田纱织的心声就像是一颗精神毒气弹,无差别攻击了在场所有男性的自尊心。 而处于暴风眼的琴酒,周身的气压在这一瞬间低到了绝对零度。 老爷车? 跟不上? 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两团幽绿的鬼火。那是作为Top Killer被质疑身体素质后的暴怒,是男人尊严被践踏后的绝地反击。 伤口?那是什么东西? 痛觉?早就屏蔽了! “闭嘴。”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下一秒,松田纱织感觉自己起飞了。 真的起飞了。 琴酒的手臂像是突然变成了液压钳,死死扣住她的腰,原本的三点式匍匐前进瞬间切换成了某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贴地飞行”。他的膝盖和手肘撞击在金属管道上,发出密集的“砰砰砰”声,频率快得惊人。 速度直接暴涨一倍! 【卧槽?!什么情况?!】 【阵哥你这是开了氮气加速吗?!这推背感是怎么回事?!刚才还是老爷车,怎么突然变形成擎天柱了?!】 【慢点!慢点!前面是透子哥的屁股!要追尾了!!】 前面的安室透只感觉身后一股杀气袭来,回头一看,只见琴酒那张阴沉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那眼神简直比身后的炸弹还要恐怖。 “这家伙疯了吗?!” 安室透内心骂了一句,瞬间也不敢保留体力了,手脚并用,速度同样飙升。 开什么玩笑!要是被一个带着伤还要负重一个人的琴酒超过去,他这个日本公安零组组长的面子往哪搁?! 于是,在这条狭窄幽暗的通风管道里,上演了一场极其诡异的“F1方程式爬行大赛”。 安室透在前面狂奔,琴酒在中间狂追,赤井秀一在后面……也不得不被迫提速,毕竟他也不想被炸死,更不想承认自己比前面两个慢。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看着这一幕,笑得灵体都在抽搐:“哈哈哈哈!纱织!好样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鲶鱼效应’吗?只要你的嘴够毒,他们就能突破人类极限!” “出口!” 安室透的低喝声传来。 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天光,那是一个竖直向上的井口。 【00:03】 “让开!” 赤井秀一突然喊道,他手中的左轮手枪越过两人的头顶,对着上方的井盖锁扣就是一枪。 “砰!” 火花四溅,锈蚀的锁扣被打断。 【00:01】 “跳!!!” 安室透双腿猛蹬管壁,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井口。琴酒紧随其后,单手护住怀里的松田纱织,另一只手在井壁上一撑,借力飞出。 【00:00】 “轰隆————!!!” 彼岸庄园的地下,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火焰巨兽苏醒了。 大地震颤,火光冲天。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和碎石,顺着那口枯井喷涌而出,将刚刚跃出地面的四个人狠狠掀飞了出去。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背景是漫天飞舞的尘土和赤红色的烈焰,炙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安室透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团身翻滚,单膝跪地,紫灰色的眼眸冷冽如刀,手中的P226稳稳指向前方。 赤井秀一落地后滑行数米,背后的针织帽虽然沾了灰,但那把狙击枪依然被他护得完好无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冷静。 而处于C位的琴酒,落地姿势最为霸道。 他借着冲击波的力道,在空中调整了姿态,用自己的后背硬扛了碎石的飞溅,落地时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那一席黑色的风衣虽然破损不堪,被火燎得卷边,却依旧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将怀里的女人护得密不透风。 松田纱织从那带着硝烟味的风衣里探出头,头发炸得像鸡窝,脸上还蹭了一道灰,活像只从煤堆里刨出来的土拨鼠。 她眨了眨眼,看着这只有在好莱坞大片里才能见到的场景,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帅炸了……真的炸了。】 【这三个男人,哪怕是灰头土脸的样子,都该死的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战损妆吗?建议直接原地出道,组合名就叫‘爆破男孩’(Bomb Boys)。】 硝烟渐渐散去。 原本那种并肩作战的默契,在确认安全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的炸弹还要危险的修罗场气息。 安室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死死盯着琴酒怀里的松田纱织,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把她给我。她是证人保护计划的关键人物,现在的你,护不住她。” 另一边,赤井秀一也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手中的左轮却有意无意地指向了琴酒的右臂,态度不言而喻。 二对一。 而且琴酒还有伤。 松田纱织缩在琴酒怀里,明显感觉到了这两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抢人”的意图。 【呃……这算是被争抢的幸福吗?但是为什么我感觉我要被撕票了?】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那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让松田纱织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咔哒。” 伯莱塔那滚烫的枪口,毫不犹豫地抬起,直指安室透的眉心。 “想要她?” 琴酒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占有欲。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退让。 “别做梦了。” “而且……”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声,从山道拐角处传来。 “吱————!”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福特烈马,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态,横向漂移,卷起漫天泥土,硬生生插进了三人对峙的中间,将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逼退数步。 车窗降下,露出伏特加那张带着墨镜的憨厚大脸,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 “大、大哥!我来晚了!快上车!” 伏特加一边喊,一边熟练地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琴酒冷哼一声,最后给了安室透一个嘲讽的眼神,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走。” 他拎着松田纱织,干脆利落地钻进车里。 “嗡——!” 福特烈马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黑色的野兽,瞬间弹射起步,只留下一屁股黑烟和飞溅的泥点子,喷了安室透和赤井秀一满脸。 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越野车,安室透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树干,咬牙切齿: “琴酒……!!!” 第115章 见家长?不,这是去见阎王! 黑色的福特烈马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疾驰在远离静冈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凝固,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伏特加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松田纱织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还裹着那件属于琴酒的、带着硝烟味和血腥味的黑色风衣。经过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通风管道F1方程式大赛”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她的肾上腺素虽然退去了不少,但那个爱吐槽的灵魂却彻底复苏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后视镜。 琴酒坐在后排,正闭目养神。他那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他并没有处理伤口,任由血迹在风衣下凝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 松田纱织扭过头,扒着椅背,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死死盯着琴酒。 “阵哥?”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回应。 “你今天好奇怪啊。”松田纱织仗着自己刚被“英雄救美”,胆子肥了不少,开始在雷区蹦迪,“换做平常,遇到刚才那种赤井秀一和安室透都在场的情况,你不是应该会说……” 她清了清嗓子,原本软糯的声音突然压低,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凶狠且充满了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她甚至还伸出手指,虚空夹着一根不存在的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真啰嗦……’或者……‘没功夫搭理你们这种老鼠……’或者……‘啊,下次再送你们下地狱……’这样的话吗?” 模仿得惟妙惟肖。 尤其是那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眼神,简直掌握了琴酒的精髓。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滑。 “噗——” 伏特加实在是没忍住,从鼻孔里喷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失误,比忘记给大哥买烟还要严重。 几乎是同一瞬间。 原本闭着眼的琴酒,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睡意,只有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寒光,精准地锁定了驾驶座上的伏特加。 不需要任何语言。 那种来自于顶级掠食者的死亡凝视,让车厢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伏特加脖子一缩,脸上那个憨厚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某种看见死神挥镰刀的惊恐。他紧紧闭上嘴巴,目视前方,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座位里,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自动驾驶系统。 【哎呀,胖胖你笑点太低了,害我也跟着紧张。】 松田纱织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琴酒。 琴酒已经收回了看向伏特加的目光,转而落在了松田纱织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智障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某种“宠物”过于活泼的无奈。 “你倒是挺闲的。” 琴酒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丝沙哑,听不出喜怒。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只是松田纱织的错觉。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慢慢转回身子,缩回了副驾驶。 【呼……安全过关。】 【看来阵哥今天心情确实很复杂。也是,毕竟刚刚和两个前任……不对,是两个宿敌修罗场了一番,就算是Top Killer也需要时间来平复一下心情吧?】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纱织,你最好祈祷琴酒是因为累了才没收拾你。还有,你刚才模仿那个混蛋的样子……真的很欠揍,连我想打你。” …… 大约两个小时后。 福特烈马驶入了轻井泽的一处隐秘山林。 这里是琴酒众多安全屋中的一个,位置偏僻,周围被茂密的落叶松林包围,没有任何监控探头能覆盖到这里。 伏特加熟练地将车停进隐蔽的车库,然后自觉地去检查周围的安全设施和补充物资。 松田纱织跟着琴酒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依旧是极简的“琴酒风”——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冷硬得就像它的主人。 琴酒脱下那件破损严重的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他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也被血浸透了一块,紧贴在精壮的背部肌肉上。 “医药箱在柜子里。” 琴酒冷冷地吩咐了一句,然后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沙发上,开始熟练地拆解绷带。 松田纱织撇了撇嘴,虽然心里吐槽着“我又不是护工”,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跑去拿了医药箱。 就在她拿着碘伏和纱布准备给琴酒处理伤口时,一直沉默的琴酒突然开口了。 “明天,跟我一起去见BOSS。” “啪嗒。” 松田纱织手里的镊子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你在逗我”这四个大字。 “啊?”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脑子里的CPU瞬间过载,开始疯狂运转出无数个恐怖的画面。 【不是吧阵哥?!】 【你这是要把我交出去了吗?是因为我刚才在车上模仿你,你生气了?还是要拿我去抵债?】 【BOSS啊!那是最终大反派啊!是那个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怪物啊!我去见他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打开了那个实验室的门,他要把我抓去切片研究?把我的血抽干去做长生不老药?】 【救命!我还没活够啊!我的钱还没花完!我的CP还没磕够!我不想变成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啊!】 松田纱织内心的弹幕刷屏速度快得能把服务器挤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护胸,一脸视死如归:“那个……能不能不去?我觉得我还是在这里给你做饭比较合适。你看,你伤还没好,需要营养……” 琴酒微微皱眉,看着这个戏精上身的女人。 他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放心。” 琴酒脸一黑,似乎是懒得解释,但还是多说了两句,“不是见面。那种级别的人,不会轻易见任何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只是一个视频会议罢了。只不过因为加密等级最高,需要去一个固定的基地连线。” 松田纱织一听是“视频会议”,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原来是网聊啊。那早说嘛,我还以为是什么鸿门宴或者人体实验现场呢。” 【只是视频会议啊,那应该问题不大。估计也就是问问实验室的情况,或者表扬一下咱们任务完成得好?毕竟咱们可是把那个什么‘天使计划’的原稿带回来了。】 【只要不是当面切片,视频里我也能演!论演技,我可是米花町影后级别的!】 松田纱织点了点头,乖巧地捡起新的镊子:“好的阵哥,没问题阵哥。明天几点?需要我化妆吗?穿正装还是休闲装?” 琴酒瞥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你果然没心没肺”的嫌弃。 “闭嘴。处理伤口。” …… 次日上午。 没有带伏特加,琴酒亲自驾驶着那辆保时捷356A,载着松田纱织来到了东京市中心的一座看似普通的写字楼。 车直接驶入了地下三层的专属车库。 琴酒带着松田纱织走进了一部没有任何标识的电梯。他拿出一张黑色的磁卡刷了一下,然后按下了负七层的按钮。 电梯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松田纱织有些耳鸣。 【好家伙,这地下还有七层?这要是地震了,跑都跑不掉。这组织是属老鼠的吗,这么喜欢打洞。】 “叮。” 电梯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泛着金属冷光的走廊。走廊两侧没有任何门,只有无数个闪烁着红光的红外探头,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琴酒没有任何停留,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松田纱织赶紧跟上,生怕踩错了哪块砖就触发机关把自己射成筛子。 走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 琴酒站在门前,通过了虹膜扫描和声纹验证。 “咔哒——嗡——”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屋子,但却异常漆黑。没有窗户,没有灯光,只有四周墙壁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电子显示屏发出的幽幽蓝光。 人站在里面,仿佛置身于数据的海洋,又像是悬浮在深海的幽冥之中。 那种强烈的科技感与阴森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力。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无数只电子眼睛的注视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就是……黑衣组织的真正核心?】 【这氛围感绝了,赛博朋克阴间版?】 琴酒带着她走到屋子正中央。 面前,是一块足有电影院银幕那么大的主显示屏。此刻,屏幕是黑的,只中间闪烁着一个模糊的波纹。 “先生。” 琴酒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恭敬,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人带到了。” 滋——滋—— 巨大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雪花点,紧接着,一个漆黑的人影轮廓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只是一个剪影,看不清五官,甚至看不清年龄。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某种老式唱片机的杂音,或者是什么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你来了,琴酒。” 一个苍老、沙哑,却透着一种诡异穿透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这声音仿佛经过了变声处理,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直接钻进人的耳膜。 “还有……” 那个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松田纱织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穿透了屏幕,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松田纱织。” 被点名的瞬间,松田纱织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感觉身边的松田阵平似乎想要挡在她面前,但灵体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无法起到任何阻挡视线的作用。 “你好。”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怂,“您可以叫我先生,或者……也可以叫我BOSS。” 话一出口,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卧槽!嘴瓢了!我想说的是‘您可以叫我纱织’!怎么一紧张把他的台词给抢了!】 旁边的琴酒明显僵硬了一下,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然而,屏幕那头的BOSS并没有生气。 那个苍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浅笑。 “呵呵呵……有趣的丫头。” BOSS的声音里并没有笑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你的资料我都看过了。极高的化学天赋,特殊的基因序列,还有……那张能骗过所有人的嘴。”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 屏幕上的黑影突然放大了一些,那种压迫感瞬间倍增。 “我很好奇,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有什么魔力,能让琴酒这样一把最锋利的刀,产生所谓的‘私心’?” “甚至为了你,不惜公然违抗我的命令。嗯?” 第116章 S.B.的诞生:既然是反派,那我就要做最浪的那个 【死就死吧!反正横竖都是一刀,不如死得体面点!】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抖得像筛糠一样,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虽然微颤,却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真诚: “那个……先生,有没有可能,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既没有毁灭世界的野心,也没有统治人类的智商。”她眨了眨眼,无辜地摊手,“我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比较会做饭?” 死寂。 整个地下七层的空间里,只有电流流过服务器的滋滋声。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捂住了脸,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显示屏里传来了BOSS苍老而浑浊的笑声,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像是某种生锈金属的摩擦声,刺耳又诡异。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黑影似乎换了个姿势,语调中带着一丝玩味,“活了这么久,在这个组织里,除了那个被宠坏的贝尔摩德,你是第二个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人。琴酒挑人的眼光,确实独树一帜。” 松田纱织刚想松一口气,觉得这老头还挺幽默。 突然,画风陡转。 “但是——” BOSS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原本的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与杀意,仿佛一条毒蛇瞬间昂起了头颅。 “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原本只有幽蓝微光的屏幕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无数个红外激光点像是死神的准星,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了松田纱织的眉心、心脏和咽喉。 这不仅仅是邀请。 这是最后通牒。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老东西不讲武德啊!上一秒还笑嘻嘻,下一秒就掏枪!我现在拒绝绝对会死吧……一定会死得连渣都不剩吧……】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琴酒。 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只垂在身侧、缠着绷带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风衣口袋里的伯莱塔上。 就在松田纱织准备开口求饶或者硬刚的时候,琴酒先动了。 他向前迈了半步,这半步,恰好挡住了大部分瞄准松田纱织的激光红点。 “先生。”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并没有看屏幕,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他在提醒BOSS。 在那场必死的追杀劫最后,他用那一身伤换来的承诺——只要他还活着,就不许动松田纱织。 “Gin。”BOSS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你紧张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她?” 屏幕上的红光缓缓褪去,恢复了幽冷的蓝色。 “既然她是你的软肋,也是打开‘天使计划’最终阶段的钥匙,那把她放在别的笼子里,你这只狼恐怕会把我的笼子咬烂。” BOSS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精明,“我不会让她去朗姆的研究组。从今天起,她归入行动组,直接受你调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松田纱织愣住了。 【等等……这老头的意思是,不让我去当小白鼠,而是让我跟着阵哥去……杀人放火?】 这是权衡。 BOSS很清楚,如果强行把松田纱织塞进实验室,琴酒绝对会反。而把松田纱织放在琴酒眼皮子底下,既能利用她的特殊基因,又能把琴酒这个Top Killer彻底锁死在组织这艘船上。 这是一箭双雕。 松田纱织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着挡在身前的琴酒,看着那个即便面对BOSS也寸步不让的男人,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既然逃不掉。 既然必须要入局。 那就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松田纱织从琴酒身后探出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可以加入。”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但我只有两个条件。答应我,我加入;不答应的话,您现在就可以选择杀了我。反正死人也是可以抽血做实验的,不是吗?” 琴酒墨绿色的瞳孔猛地一缩,侧头震惊地看着身后的女人。 【这个蠢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屏幕那头的黑影似乎也没想到这个“小厨子”敢反客为主,沉默了两秒后,发出一声轻哼:“说来听听。” 松田纱织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得像是一只护食的小豹子: “第一,朗姆的手,不得伸入琴酒的势力范围。” 她冷笑一声,直视着屏幕,“先生,您是聪明人。除了您,没人能牵制那个独眼龙的野心。我想您也不想看到,您的左右手因为内斗而互相残杀,最后导致组织分崩离析吧?我要您一道手谕,确认行动组在东京区域的绝对独立权。” 这是在帮琴酒争取政治资本。 也是在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只要朗姆不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她就有活路。 BOSS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评估这个条件的份量。良久,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合理的诉求。第二条呢?”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无赖,却又极其自信的笑容: “第二,我要像贝尔摩德一样,拥有自己的绝对自由权。” “我不接受任何强制任务,不接受任何人的指挥——除了琴酒。我想在哪里睡觉就在哪里睡觉,想什么时候做饭就什么时候做饭。简单来说,我只听琴酒的,连您的命令,我也保留拒绝的权利。”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十度。 这简直是狂妄! 伏特加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能吓得跪下。 但BOSS却笑了。 “哈哈哈哈……好!很好!” 那是真正的笑声,带着一种看到同类般的欣赏,“只想做琴酒一个人的刀鞘吗?有胆色。在这个充满了老鼠和叛徒的组织里,这种忠诚倒是稀缺品。” “没问题,我答应你。”BOSS的声音变得恢弘起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压下,“欢迎你的加入,松田纱织。” 说完,BOSS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琴酒,对于这个结果,你还有别的意见吗?” 琴酒缓缓收回了按在枪上的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无奈,有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纵容。 “没、意、见。” 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 “很好。”BOSS似乎很满意这场戏码,“走吧,后续有任务,我会再联系你。至于‘天使计划’的后续开发……” 黑影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按照惯例,加入组织的高层成员都需要一个代号。那么……” “继承‘雪莉’这个代号,怎么样?” 这是一个试探。 更是一个羞辱。 如果要她顶着灰原哀曾经的代号活着,那简直是恶心。 “我才不要!” 松田纱织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脸上写满了嫌弃,“那是别人用剩下的,不吉利。而且那是个叛徒的代号,我这种忠心耿耿的人怎么能用?” 她眼珠子一转,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符合酒名规则,又能在这个压抑的组织里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还能暗戳戳地骂人。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长相思吧(Sauvignon Blanc)。” “清爽,高酸,回味悠长,最重要的是……” 她在心里疯狂憋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说,“它的缩写是S.B.。挺特别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以后谁叫我代号,谁就是S.B.!朗姆叫我,朗姆就是S.B.!琴酒叫我……呃,阵哥除外。】 BOSS显然并不精通这些年轻人的网络俚语,更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种语言体系里这个缩写的含义。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品味这种酒的寓意。 “长相思……白葡萄酒的一种,酸度高,个性鲜明,如果不小心对待,很容易变质。”BOSS淡淡地点评道,“倒是挺符合你的性格。” “好的,长相思。” 随着BOSS的一锤定音,屏幕缓缓熄灭,红光彻底消失,只剩下最后一句回荡在空旷地下室的话语: “欢迎来到地狱。” …… 十分钟后。 保时捷356A驶出了那座看似普通的写字楼,重新沐浴在了东京正午的阳光下。 车厢内一片死寂。 松田纱织瘫在副驾驶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后背早就被冷汗湿透了。 “活……活过来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刚刚像是去鬼门关蹦了个迪。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按下点烟器。青灰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为什么要选那个代号?” 琴酒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但那股子杀气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松田纱织转过头,看着这个刚刚为了自己不惜跟BOSS硬刚的男人,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因为我想时刻提醒自己啊。” “提醒自己什么?” “提醒自己……”松田纱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琴酒,最后指了指头顶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天空,“加入这个全是变态和疯子的组织,本身就是一件很S.B.的事情。” “……” 第117章 某人被遗忘的姓名 车子驶过一个繁华的路口,红灯亮起。 琴酒踩下刹车,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却同样造价不菲的黑色雷克萨斯无声无息地滑了上来,并排停在了保时捷的右侧。 松田纱织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视线。那是某种阴冷、黏腻,如同被毒蛇盯上的触感。 右侧的车窗缓缓降下。 露出的并不是什么陌生面孔,而是一张松田纱织很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阴鸷的脸——胁田兼则,或者说,朗姆。 “哼。” 朗姆并没有看琴酒,而是越过驾驶位,目光直直地刺向松田纱织。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即使隔着两层车窗和喧嚣的街道,依然清晰可闻。 “算你走运,小丫头。不过……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虽然BOSS刚刚下令将松田纱织划归琴酒,甚至禁止朗姆插手,但这并不代表这只独眼狼会就此罢休。在这个组织里,意外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松田纱织原本还瘫软的身体瞬间紧绷,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怂得缩进座位底下。但现在不同了,她可是刚和BOSS谈笑风生的人,而且……她的“护身符”就在旁边。 于是,在松田阵平惊恐的注视下,松田纱织做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举动。 她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充满挑衅意味的假笑。紧接着,她的手指一转,指向了身旁面无表情的琴酒。 【看清楚了没,死独眼龙?姐现在是有编制的人了,而且我的直属上司就在这儿!想动我?先问问他的枪答不答应!】 这无声的狐假虎威,让朗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琴酒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边这个仗势欺人的女人,并没有制止。相反,他转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隔着烟雾,冷冷地对上了朗姆的视线。 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也没有拔枪相向。 琴酒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种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低沉的警告: “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区域。不然……我不介意武力镇压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绿灯亮起,后方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 朗姆死死地盯着琴酒,几秒钟后,他冷哼一声,升起了车窗。 “走着瞧,GIN。” 雷克萨斯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加速,抢在保时捷之前冲出了停止线,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 …… 回到米花町的松田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推开那扇这几天饱经风霜的大门,闻到屋子里熟悉的、带着一点点油烟味和灰尘味的空气,松田纱织整个人才算是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她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呼——可算自由了,回来了!” 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刚被放回大海的咸鱼。哪怕这里是朗姆曾经派人袭击过的地方,但只要琴酒在,这里就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堡垒。 琴酒随后走了进来。他反手关上门,顺手将风衣挂在衣架上。哪怕是在自己家里(虽然是松田家,但他显然已经当成了据点),他也依旧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拔枪战斗的警惕姿态。 他并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那团生物。他那张常年被帽檐阴影覆盖的脸上,从回来的路上一开始就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哪怕BOSS同意了所有的条件,哪怕他在和朗姆的博弈中赢了一局,但他依然对于松田纱织的选择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松田纱织在沙发上滚够了,一抬头就对上了琴酒那双阴恻恻的眼睛。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直了身体,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怎么了阵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她拍了拍胸脯,大言不惭地笑道,“怎么样,我刚才在BOSS面前的表现还不错吧?没给你丢人吧,哈哈哈!尤其是那个S.B.的代号,绝对是神来之笔!” 琴酒没有笑。他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松田纱织的脸,仿佛要剖开她的脑子看清楚里面的构造。 “为什么要缠着我?” 琴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质问,“你可以换个身份,去任何国家,过更自由的生活。甚至只要你开口,让你彻底脱离组织的视线也不是不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跟着我,只有杀戮、鲜血,和随时可能丧命的风险。松田纱织,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松田纱织愣住了。 她没想到琴酒会问得这么直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松田阵平飘在半空,双手抱胸,也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似乎也在等待她的答案。 松田纱织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她盘起腿,有些做作地拢了拢头发,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仿佛一位忧郁的诗人。 “阵哥,你不懂。”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文艺腔,“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羽毛太光辉了。而我……” 她转过头,用一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琴酒,“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空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既然要在地狱里仰望天堂,那为什么不选择在最帅的死神身边燃烧呢?这就是我的忍道!才不要做别人!” 这番话若是在言情剧里,大概能感动得男主角当场求婚。 然而—— 【废话!除了你谁给我钱啊!】 【换个身份?换个身份我去哪领五百万的包月费啊!那可是税后五百万啊!】 【去国外刷盘子吗?还是去当普通的社畜?要是没了你这棵摇钱树,我怎么维持我奢靡的生活?】 【而且……】 松田纱织的内心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猥琐和兴奋。 【包年可是六千万啊!算上各种任务奖金和报销,这简直是打工人的天花板!更别说……我上哪找这种人傻钱多、虽然脾气臭了点但是长得帅、身材好、有腹肌、还会帮我杀人的极品金主啊!】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我不就是米花町的土皇帝了吗?哈哈哈,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 琴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简直比锅底还要黑。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几下,那是怒气值爆表的征兆。 他就不该问。 他就不该对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抱有一丝一毫的高尚幻想。 人傻钱多? 极品金主? 琴酒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他猛地转身,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掏出伯莱塔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 “砰!”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瞬间从文艺女青年的状态切换回怂包模式:“阵、阵哥?怎么了?” 琴酒根本不想理她。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住想要一枪崩了这个财迷心窍的女人的冲动。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琴酒再次睁开眼,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重新变回了那个冷血的Top Killer。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透过缭绕的烟雾,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松田纱织。 “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说吧,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松田纱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怎么又来?今天这是真心话大冒险专场吗?】 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还有什么? “应该……没有了吧?”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应该没了吧?我想想啊……】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些绝对不能说的“原著核心机密”。 【和你有关的事,就只剩下工藤新一和雪莉都还活着这件事了吧?】 【这俩可是这个世界的绝对主角啊!尤其是雪莉,那是阵哥你的心头大患;还有工藤新一,那可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要是让你知道你在游乐园那一棍子没敲死人,你不得把整个米花町炸上天?】 【这个真不能说啊!说了就完结啊!说了我就不是S.B.,我是真傻逼了!】 当然,在极度的紧张下,她的思维并没有发散到“变小”这个具体细节上,只是单纯地掠过了“这俩人还活着”这个核心事实。 松田纱织表面上维持着那副呆萌的样子,心里却在疯狂祈祷琴酒千万别再继续问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琴酒正在实时接收她的“心声广播”。 琴酒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烟灰扑簌簌地落在了地毯上。 【雪莉还活着……】 琴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不需要她说,他当然知道那个叛徒还活着。从杯户饭店的烟囱,到那列疾驰的神秘列车,那个女人的气息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挥之不去。他甚至还能回味起那几根红头发在指尖燃烧的感觉。 等等。 她刚才心里想的名字是……工藤新一? 琴酒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在那庞大的、被他杀过的人名数据库里检索了一下。 一片空白。 【工藤新一是谁?】 【我杀过这个人吗?】 【完全没有印象。】 对于琴酒来说,杀人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他又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一个死在他枪下或者是被灌了药的蝼蚁的名字?对他而言,只要是不再动弹的尸体,就没有记住名字的必要。 至于那个什么“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名号,在他耳朵里更是如过眼云烟。侦探?哼,这世上自作聪明的侦探多了去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有什么区别? 不过,既然松田纱织这么紧张这个名字,甚至把他和雪莉并列…… 琴酒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这又是那个女人的一张底牌,或者是一个漏网之鱼。 但他并没有当场发作。既然已经知道了名字,查起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的重点是,这个蠢女人确实没有再隐瞒什么“背叛”性质的大事了。 “最好真没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淡,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陌生人”的名字上纠缠。 松田纱织见琴酒没有暴起,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呼……看来蒙混过关了。阵哥果然贵人多忘事,估计早就不记得那个被他喂了药的高中生侦探了。感谢阵哥的脸盲症!感谢琴酒大人的不杀之恩!】 “真的想不起来了!”松田纱织赶紧顺坡下驴,用力点了点头,生怕琴酒反悔。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缓解这该死的压抑气氛,松田纱织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个……阵哥啊。” 她凑到琴酒身边,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既然现在我已经正式入职了,而且你也说了我是你的人,那我现在应该还算是自由的吧?也安全了吧?” 琴酒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出去玩玩!”松田纱织双眼放光,“最近这段时间提心吊胆的,又是被狙击,又是被绑架,还被雪埋了,我感觉我的皮肤都变差了!我要去海边!我要阳光,沙滩,还要比基尼!” 她顿了顿,虽然心里有点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发出了邀请: “阵哥,你要不要一起去?我看你也挺累的,虽然你恢复力像蜥蜴……啊呸,像超人一样,但适当的休息也是为了更好地杀人嘛!我们可以去伊豆,或者冲绳?” 琴酒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最后那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这个女人,哪怕刚刚经历过生死,哪怕知道自己身处地狱,却依然满脑子都是享乐和生活。 这种旺盛到近乎愚蠢的生命力,或许正是他没有杀她的原因。 “你去吧。” 琴酒按灭了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那是即将执行任务前的状态。 “我还有事。有些老鼠,” 朗姆虽然暂时撤退,但东京这潭水已经被搅浑了。既然松田纱织已经是他名义上的下属,也是他保下来的人,那么他就必须在那个独眼龙搞小动作之前,把周围清理得更干净一些。 更何况…… 工藤新一。 琴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松田纱织藏在心底的“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吧。”松田纱织虽然有点小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可以独自撒欢的窃喜,“那我就自己去咯!放心,我会给你带伴手礼的!海鲜怎么样?”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砰。” 大门关上。 第118章 你对权力的力量一无所知,小侦探 伊豆的阳光带着一股子咸湿的热情,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海岸线上。 一辆骚紫色的本田Type-R像是一道紫色的闪电,极其嚣张地撕开海风,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家名为“深蓝幻梦”的超五星级度假酒店门口。 车门打开,松田纱织戴着宽大的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墨镜,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深吸了一口充满金钱味道的空气,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 “堕落。简直是堕落。” 松田阵平半透明的身影飘在半空,即使是在大太阳底下,这位曾经的拆弹专家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酷劲,只是脸上写满了嫌弃,“我说,你以前不是最痛恨那些万恶的资本家吗?现在怎么还要住这种一晚上几十万日元的皇家海景别墅?” “哥,这你就不懂了。”松田纱织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顺手塞了一张大额小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怼,“我这是在深入敌后,用敌人的糖衣炮弹来腐蚀我钢铁般的意志!再说了,反正刷的是琴酒那张无限额度的副卡,我不花,留着给他买炸药去炸东京塔吗?” 松田阵平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走进大堂,金碧辉煌的装潢差点闪瞎了松田纱织的狗眼。就在她准备去前台办理入住时,一阵熟悉的欢笑声从休息区传来。 “哇!真的吗?这里居然还有私人海滩!” 松田纱织脚下一顿,墨镜后的眉毛微微一挑。 【不会吧?这都能遇上?这是什么因果律武器?】 只见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铃木园子正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旁边坐着一脸温柔的毛利兰,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正百无聊赖地喝着果汁的小学生——江户川柯南。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柯南猛地抬头,镜片上闪过一道白光。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无聊切换成了警惕。 “啊!纱织姐!”毛利兰也发现了她,惊喜地站起身挥手。 既然被发现了,躲是躲不掉了。松田纱织调整了一下表情,挂上标志性的甜美笑容走了过去。 “真巧啊,小兰,园子,还有柯南君。” “纱织姐也是来度假的吗?”园子两眼放光,目光在松田纱织那身昂贵的行头上打了个转,随即凑近了八卦道,“听说这里的皇家海景独栋别墅可是很难预订的,连我都得提前一个月找我想象中的男朋友……咳,找我伯父帮忙。你是怎么订到的?” “这个嘛……”松田纱织神秘地笑了笑,两根手指从手包里夹出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卡片,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没有任何银行的标识,也没有磁条和芯片,只有卡片正中央,用暗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纹章。 那乌鸦的眼睛,是用一颗极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血光。 “算是……男朋友公司的内部福利?”松田纱织半真半假地晃了晃卡片。 柯南死死盯着那张卡,瞳孔骤然收缩。 【乌鸦……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黑色……还有这种质感,难道是……】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那是只有在面对琴酒那种等级的敌人时才会有的战栗感。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 “什么?有人住了?把人赶出去不就行了!” 大堂门口,旋转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在一群黑西装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雪茄,烟灰毫无顾忌地弹在地毯上。 尾形社长,伊豆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据说背后靠山极硬,黑白通吃。 但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朗姆在外围发展的“钱袋子”之一,专门负责帮组织洗钱和接待某些不方便露面的大人物。 “经理!经理死哪去了?”尾形社长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前台,唾沫星子横飞,“老子不是说了吗,今天要招待贵客,把那个什么皇家别墅给我腾出来!” 大堂经理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满头大汗地解释:“尾形社长,这……这不合规矩啊,那位客人已经预定好了,而且……”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堂。 经理被打得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规矩?在伊豆,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尾形社长狞笑着,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手里拿着房卡的松田纱织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猥琐而轻蔑,上下打量着纱织:“哦?就是这个小娘皮占了老子的房?”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向松田纱织的方向:“长得倒是不错,一股子骚味。喂,不知哪来的野鸡,识相的赶紧滚,这地方不是你这种靠卖肉上位的货色能待的。” 松田纱织还没说话,铃木园子先炸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园子叉着腰挡在纱织身前,“我是铃木财团的铃木园子!这酒店我有股份,你敢动我的朋友试试?” 本以为亮出财阀名头能镇住场子,谁知尾形社长只是冷笑了一声。 “铃木财团?”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要是铃木次郎吉那老头来了,我或许还要给三分薄面。你一个黄毛丫头算个屁?这酒店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谁,你怕是连听都没听过!”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把她们扔出去!要是敢反抗,就扒光了衣服扔海里醒醒脑子!” 周围的住客吓得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园子气得发抖,小兰摆出了空手道的架势,柯南的手已经摸向了麻醉手表。 【可恶……这家伙背后肯定有极深的背景,不然不敢这么嚣张。如果在这里动粗,纱织姐她们会吃亏的!】 柯南正准备发射麻醉针,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柯南君。” 松田纱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她轻轻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园子和小兰,慢条斯理地摘下脸上的墨镜,折叠好,挂在领口。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叫骂。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个极其冰冷、极其傲慢,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柯南仿佛看到了那个有着银色长发的男人的影子。 “让我滚?” 松田纱织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尾形社长。鞋跟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你知道上一条对我这么狂的狗,现在在哪吗?” 尾形社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慑了一下,但随即恼羞成怒:“妈的,给我打烂她的嘴!” 一名保镖挥拳砸来。 松田纱织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手包里再次夹出了那张漆黑的卡片。 “啪!” 她并没有用卡片去挡拳头,而是将它重重地拍在了旁边的大理石前台桌面上。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某种开关。 “验证这张卡的权限。”松田纱织看都不看那个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大堂经理,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然后,清理垃圾。” “哈?拿张破卡吓唬谁呢?”尾形社长狂笑起来,“给我上!” 然而,下一秒,大堂经理颤抖着手将黑卡插入了内部专用的验证终端。 原本蓝色的屏幕瞬间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个屏幕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一只巨大的、展翅欲飞的乌鸦徽记占据了整个画面。而在乌鸦的下方,只有两个血淋淋的大写字母—— S.B.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余额显示。 就在这一瞬间,前台那部只有在特大紧急情况下才会响起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经理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酒店幕后大老板——一位在政商两界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咆哮声: “那是‘那位先生’直接下属的黑卡!代号持有者拥有一切处置权!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如果让她不满意,你们所有人……不,连我都得死!!!” 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保镖和尾形社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几个惊扰了‘S.B.’大人的渣滓给我抓起来!” 原本还在观望的酒店安保队,听到“S.B.”这个代号,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经理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立刻蜂拥而上,将尾形社长的保镖按在地上。 “你疯了?!我可是朗姆大人的……”尾形社长还在叫嚣。 松田纱织缓缓转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尾形,眼神悲悯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她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黑卡,“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把你沉进这片海里,你背后的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尾形社长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屏幕,盯着那个“S.B.”的代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仅是黑卡。 这是组织内部拥有顶级生杀大权的处刑令! “S……S.B.大人?!不!饶命!我不知道是您……” 一股腥臭味从尾形社长的裤裆里弥漫开来。他惨叫着,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保安拖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园子和小兰嘴巴张成了O型,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柯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S.B.……这是酒名代号?Sauvignon Blanc(长相思)?】 【她加入了组织?而且……居然拥有这种连朗姆的亲信都畏之如虎的地位?】 就在这时,松田纱织收回了黑卡,转过身。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刚才那个俏皮、甜美的笑容。 她对着已经呆滞的柯南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有时候,一个名字就够了好用了,对吧,柯南君?” 柯南看着那张笑脸,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曾经只会做饭、需要被保护的店主姐姐,已经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半空中,松田阵平捂住了脸,发出一声长叹:“完了,彻底没救了。这丫头现在的样子……简直跟琴酒那个混蛋一模一样。” …… 同一时间,东京。 昏暗的地下档案室里,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琴酒靠在满是灰尘的档案柜旁,嘴里叼着一根即将燃尽的香烟。他的脚边散落着无数份关于“工藤新一”的卷宗和旧报纸。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泛黄的报纸,那是工藤新一失踪前破获的最后一起案件的报道。 但琴酒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头条上,而是死死盯着报纸角落里的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 照片背景是热带乐园。而在人群的缝隙中,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正匆匆离去,那背影,那发型…… 琴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个夜晚,云霄飞车,交易,偷窥的老鼠,还有那一记闷棍。 以及……那个被灌下APTX-4869后痛苦挣扎的身影。 “呵……” 琴酒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笑,那笑声嗜血而冰冷。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随手将那份报纸揉成一团,在掌心里碾碎。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伏特加的电话。 “大哥?”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战栗的杀意: “伏特加,让还在东京的老鼠动起来。那个所谓的‘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我想起来了。” 第119章 柯南:这就是你当反派的理由?真香! 夜色如墨。 皇家海景别墅的露台上,海风卷起落地窗帘的一角。 松田纱织穿着一件真丝睡袍,赤着脚蜷缩在沙发里,手里晃动着一只高脚杯。杯中深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挂壁、回流,看起来像极了某种昂贵的红酒。 “啧,这葡萄汁不错,虽然没有琴酒那里的酒贵,但胜在健康。” 松田纱织抿了一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是必须的,这一瓶葡萄汁顶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了。】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双手插兜,正百无聊赖地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他的墨镜微微反光,目光锁定在露台栏杆的一角。 “喂,纱织。”松田阵平吹了个口哨,指了指窗外,“有只戴眼镜的小老鼠摸进来了。装备还挺齐全,脚力增强鞋都亮着灯呢。”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点啊。” 她并没有起身去锁门,反而拿起桌上的玻璃扎壶,往另一个空的高脚杯里也倒满了深紫色的葡萄汁。 几乎就在液体注满酒杯的瞬间。 “咔哒。” 落地窗的锁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紧接着,玻璃门被缓缓推开,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灌入屋内,吹乱了松田纱织的长发。 一个矮小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 江户川柯南双手插在裤兜里,镜片上泛着一片惨白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软糯的童音喊“纱织姐姐”。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茶几上。 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旁,静静地躺着一张漆黑的卡片。那只暗金色的乌鸦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正用那颗红宝石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位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 屋内一片死寂。 “不进来喝一杯吗?”松田纱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虽然是果汁,但这种氛围下,假装是拉菲也没问题。” 柯南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黑卡移到了松田纱织的脸上,声音低沉得可怕,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学生该有的声线。 “S.B.……Sauvignon Blanc(长相思)。” 柯南迈过门槛,一步步走进屋内,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这是酒名代号。只有获得组织那位先生亲自认可的高级成员,才有资格拥有。” 他停在茶几前,抬头看着松田纱织,镜片后的瞳孔在颤抖,里面写满了失望、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痛心。 “纱织姐……不,长相思。”柯南咬着牙,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的……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了钱?还是为了所谓的权力?你知不知道那张卡背后沾了多少人的血?!” 面对这正义凛然的质问,松田纱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堕落?”松田纱织轻笑了一声,她放下酒杯,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黑卡。 “咻——” 黑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柯南面前的地毯上。 “那不如你来教教我,名侦探。”松田纱织身子前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冷光,“当琴酒的伯莱塔顶在你的脑门上,当那位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怪物把激光瞄准器对准你的心脏时……” “你是选择死得像个英雄,变成一份没人记得的档案?还是选择接过这张卡,在这个烂透了的泥潭里,体面地活下去?” 柯南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说“正义不容妥协”,但看着松田纱织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那些大道理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我只是个想活命的俗人。”松田纱织重新靠回沙发,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而且是个想赚大钱的俗人。】 “可是……”柯南握紧了拳头,“你可以找公安!找FBI!我们都可以帮你!只要你肯配合,证人保护计划……” “哈!公安?FBI?” 松田纱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打断了他。 “柯南君,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她晃了晃手指,语气变得极度讽刺,“你以为你们现在的处境很乐观吗?你以为你们在那个组织里还有多少底牌?” 柯南皱眉:“你什么意思?” 松田纱织眼神一凛,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降谷零,也就是波本,已经彻底暴露了。”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在组织内部没有地盘了。” 松田纱织摊了摊手,表情无奈,“现在,整个组织高层里,除了贝尔摩德那个看戏的,我是唯一一个还能跟你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并且手里握着实权的人。” “所以,收起你那套正义审判吧。” 松田阵平在空中摇了摇头:“这小子被打击惨了,世界观正在重组中。” 确实,柯南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波本暴露的消息如同核弹,瞬间摧毁了他对目前局势的乐观评估。他原本以为红方在暗处,组织在明处,却没想到早已被反向渗透。 “你需要情报,我需要活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我需要借你们的手,去干掉朗姆那个老东西。” 松田纱织身子前倾,那股源自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是一笔交易,柯南君。我是你们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柯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工藤新一,极强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接受了现实。虽然情感上难以接受,但理智告诉他,松田纱织说的是对的。 如果她是敌人,刚才在那张黑卡扔过来的瞬间,他可能已经死了。 “……你要我做什么?”柯南沉声问道。 “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松田纱织摇了摇头,眼中的凌厉突然软化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但我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什么?” “这件事,也就是我加入组织、获得代号的事……绝对,绝对不要告诉灰原哀。” 柯南愣了一下:“灰原?为什么?” 松田纱织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摇曳的果汁倒影,声音变得有些酸涩:“我和她……曾经是同学。在她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或许这是为数不多的正常回忆。” “那个女孩已经承受了太多背叛和恐惧。如果让她知道,连我也成了那个组织的爪牙,成了所谓的‘S.B.’……”松田纱织自嘲地笑了笑,“她会崩溃的。” 柯南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流露出一丝温柔的女人,心中那股敌意消散了不少。 能为灰原着想的人,本质上绝不会是无可救药的恶徒。 “好,我答应你。”柯南点了点头。 “谢谢。” 松田纱织松了口气。 “既然交易达成了,那我就再送你一个消息。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核心机密。”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甚至比刚才提到波本暴露时还要凝重。 “虽然我利用规则,暂时帮琴酒把朗姆的手脚挡在了东京之外。但你要清楚,朗姆是个疯子,他如果要有大动作,切入点绝对不是地盘争夺。” 松田纱织死死盯着柯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目标,是‘工藤新一’,以及‘宫野志保’。” 柯南浑身一僵,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他知道我变小了?”柯南的声音在颤抖。 “不完全知道,但他已经摸到了门槛。”松田纱织压低声音,那是来自松田阵平偷听到的、只有组织BOSS和朗姆才知晓的绝密。 “朗姆已经截获了雪莉留下的部分实验数据。他现在知道,APTX-4869不仅仅是一种杀人毒药,它在极低、极特殊的概率下,会导致细胞发生类似于‘时光倒流’的重组效应。”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柯南感觉天旋地转。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组织一直以来忽视的盲区。 以前,组织只当工藤新一是死人。但现在,如果他们知道了药物有返老还童的副作用…… “好消息是,他目前只知道药有这个副作用,但不确定具体是谁变小了,也不确定这种副作用是否可控。” 松田纱织看着柯南惨白的脸,残忍地继续说道,“但坏消息是,依朗姆的性格,他一定会疯了一样地去复查所有‘死亡名单’上有疑点的人。也就是那些尸体没有被确认、或者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她伸出手指,虚空点在柯南的额头上。 “工藤新一,你是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死寂。 海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屋内令人窒息的恐惧。 柯南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借助“死亡”的假象可以安稳地调查。但现在,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膜。 “喝杯果汁压压惊吧,虽然你现在可能喝不下去。” 松田纱织将那杯没动过的葡萄汁推到柯南面前,语气恢复了慵懒,“喝完赶紧走。这地方虽然被我清理过,但组织的眼线无处不在。你要是在这里待太久,被发现了,我可保不住你。” 柯南没有喝果汁。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松田纱织,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谢谢你的情报……S.B.。” 说完,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种决绝。 看着柯南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松田纱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演戏真累啊……”她揉了揉太阳穴,“哥,你说这小子能扛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松田阵平耸了耸肩,“这就是主角的宿命。不过……” 他转过头,看向东京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比起担心这小子,你不如担心一下琴酒那个工作狂。他现在,好像正在干一件大事。” …… 东京,米花町2丁目21番地。 这里是曾经名噪一时的工藤宅,自从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失踪后,这里就变得冷清而荒凉。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一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工藤宅的大门口。 古董车的引擎盖微微震动,散发着灼人的热量。 车窗缓缓降下。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指间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 琴酒坐在驾驶座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那块写着“工藤”二字的门牌。他的目光冰冷、戏谑,又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兴奋。 “工藤……新一。” 他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露出了嗜血的冷笑。 “就让我看看,你这只早已死去的亡灵,到底藏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 第120章 宿敌的深夜茶话会:离那个蠢女人远点! 米花町2丁目21番地,工藤宅。 这栋曾经在报纸头条刷屏的洋房,现在活像个只有乌鸦才会光顾的巨大坟墓。 琴酒没走正门。 走正门那是给活人留的客套,或者是给蠢货留的陷阱。 他踩着枯萎的藤蔓翻进院墙,黑色风衣卷起一阵冷风,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 抬头扫了一眼。窗帘拉得死紧,一丝光都没有。 “呵。” 琴酒咬着未点燃的香烟,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信箱里的传单塞得都要溢出来了,花园杂草却只疯长了一圈——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伪装,也就那个高中生侦探干得出来。聪明,但也透着一股子自以为是的稚气。 他绕到侧面书房,手指抹过窗框。 指腹上的灰尘厚度均匀得离谱,一看就是人为撒上去的。 一根细铁丝探入锁孔。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落地窗锁扣弹开。 琴酒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风口,像嗅探猎物的狼一样抽动了一下鼻翼。 除了冷,还有别的味儿。 枪油味,混合着廉价罐装黑咖啡的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波本威士忌的余香。 不是那个笑面虎波本,是真正的烈酒。 屋里有人。 而且是个难缠的角色。 琴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右手本能地探入怀中,伯莱塔M92F滑入掌心,保险秒开。 他侧身滑入书房。 这里安静得像个停尸房,只有高大的书架投下狰狞的阴影。 琴酒没开灯,甚至没有放轻脚步。他踩着承重梁的节点,一步步逼近深处的会客区,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他枪口抬起的瞬间—— “叮。” Zippo打火机清脆的开盖声,在死寂中炸响。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沙发上一张冷峻的脸,也照亮了琴酒那双杀意沸腾的眼睛。 没有伪装,没有眼镜。 针织帽,黑衬衫,还有那双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挖出来的墨绿色狼眼。 赤井秀一。 那个被组织称为“银色子弹”的男人,正端着一杯冷透的咖啡,隔着火苗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瞬间凝固,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琴酒。” 赤井秀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完全无视了那支指着他眉心的伯莱塔,“私闯民宅这种事,你在日本也干得这么顺手?” 琴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陷阱? 不可能。如果是陷阱,刚才开窗那一秒,狙击子弹已经掀开他的头盖骨了。赤井秀一敢坐在这儿装腔作势,只能说明他在当“门神”。 “啪。” 琴酒反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没电。只有月光配合着火苗,勾勒出两人剑拔弩张的轮廓。 “我当是哪只下水道的老鼠在替鬼看家。” 琴酒收起枪,却没松开握把,嘴角扯出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原来是FBI的丧家之犬。怎么,美国混不下去了,跑来给死人守灵?” 赤井秀一合上打火机,黑暗重新笼罩。 “这里清静。”他放下咖啡杯,瓷碟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适合思考怎么给你们这种垃圾选块好墓地。” “哼。” 琴酒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看着上面“工藤新一”的签名,眼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我本来还在想,那只老鼠如果是假死,为什么这么久连个屁都不敢放。” 琴酒把书随手扔回架子上,“啪”的一声,像是在打谁的脸。 “现在看到你这条FBI的看门狗,我就全明白了。”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 他在赌。赌琴酒那个多疑又自负的脑子,会自己把逻辑闭环补全。 果然,琴酒转过身,用一种“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他。 “只有一种可能,值得赤井秀一亲自坐镇。” 琴酒叼着烟,冷笑,“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小鬼没死,但他成了你们FBI的污点证人,签了那个可笑的‘证人保护计划’,对吧?” 如果不这样解释,赤井秀一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就不成立。 FBI保下了一个掌握组织情报的高中生,把他藏起来当做筹码。 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你们FBI果然是垃圾回收站。”琴酒嗤笑一声,“一个只会躲在警察背后的懦夫,就算活着,也就是个废物。” 黑暗中,赤井秀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这家伙……竟然自己把逻辑圆得这么完美?】 如果让琴酒知道,那个所谓的“懦夫”其实正变成小学生满世界乱跑,甚至几个小时前还和他的“爱将”松田纱织谈笑风生,不知道这位Top Killer会不会气得当场脑溢血。 但这确实是最好的掩护。 既然琴酒认定工藤新一在“证人保护计划”里,那柯南就是绝对安全的。 “随你怎么想。” 赤井秀一顺水推舟,语气里故意带了一丝被拆穿后的生硬,“琴酒,你的废话变多了。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门在那边;如果是来动手的……” 他的手缓缓摸向沙发后的吉他包——那是他的狙击枪。 “这么近的距离,我要是你,就不敢赌。” 琴酒冷冷地看着他。 确实,这种距离下,他没把握无伤干掉赤井秀一。 更重要的是,目的达到了。 确认了工藤新一是个被雪藏的废物,那就没必要在浪费时间。 “我对那个懦夫没兴趣。” 琴酒转身走向落地窗,黑风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告诉他,最好在那该死的乌龟壳里躲一辈子。敢露头,我就亲手送他去见上帝。” 他说完,一只脚已经踏上了窗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琴酒突然停住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杀气,陡然暴涨了一个量级。 “还有一件事。” 琴酒没有回头,声音却阴沉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再是刚才的嘲讽,而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各种意义上的“护食”。 “你们FBI,管好你们的爪子。如果让我发现你们敢利用她……” 赤井秀一端杯子的手猛地一顿,站起身来。 一米九的身高在黑暗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那种平日里收敛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炸开。 “她不是你的所有物,琴酒。” 赤井秀一的声音冷得掉渣,“也不是你们组织的工具人。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控制欲。” “哈?” 琴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 两人隔着五米不到的距离对峙。 一个是来自黑暗的疯狗,一个是游走灰色的猎人。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出火星。 琴酒是暴怒——那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觊觎的狂躁。松田纱织是他的,死也只能死在他手里,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赤井秀一是坚定——那是作为保护者的底线。 几乎是同一秒。 两人同时开口,用最厌恶、最冰冷、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冲着对方吼出了那句一模一样的话—— “离松田纱织远一点!!!” 声浪在狭小的书房里激荡,震得书架上的灰尘都在抖。 话音刚落,死寂再次降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琴酒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赤井秀一也皱起了眉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这种该死的、和宿敌在同一个女人身上达成的“默契”,简直比中了一枪还要恶心一百倍。 “哼。” 琴酒发出一声极度不爽的冷哼,“赤井秀一,你那虚伪的正义感真是让人反胃。” 说完,他再也没停留一秒,直接翻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几秒后,院外传来保时捷356A引擎的轰鸣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发泄着主人的怒火,“轰”地一声飙远了。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赤井秀一重新坐回沙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窗外那两道远去的红色尾灯,端起那杯彻底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真苦。 跟现在的局势一样苦。 “S.B.……”他低声念着那个代号,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你还真是个……麻烦制造机啊,纱织。” ……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伊豆。 “阿嚏——!!!” 松田纱织在豪华海景别墅的两米大床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差点把自己从床上震下去。 她迷迷糊糊地裹紧了真丝被子,吸了吸鼻子:“谁啊……大半夜的咒我……肯定是朗姆那个死独眼龙,要么就是琴酒那个小气鬼……”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只幽幽的鬼眼。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只有她知道的专属号码。 短信内容极其简短,透着一股子想要杀人的暴躁,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刚出膛的硝烟味: 【滚回东京。立刻。】 “……” 松田纱织手一抖,手机“啪”地砸在了脸上。 “嗷——!琴酒你有病啊!大半夜的发什么疯!我的鼻子!……还好是真的……” 第121章 琴酒:闭嘴!不许在心里用我的声音叫雪莉! 凌晨两点,米花町。 “砰”的一声,防盗门被重重甩上。 松田纱织一脚踢飞高跟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子,像只刚从台风里抢救回来的鹌鹑,缩手缩脚地钻进了客厅。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黑暗中,茶几上那点忽明忽暗的猩红烟头,像极了野兽夜狩时的眼睛,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万宝路烟味,还混杂着一股刚出膛的硝烟味,那是只有刚才真动过枪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味道。 【嘶……这味儿不对啊,有点冲。】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半空,难得没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他双手抱胸,墨镜下的眼神少见地凝重: 【妹,稳住。这回这混蛋身上没有那种‘想把你扔床上办了’的黄色废料味儿,是真的带着杀气的。】 松田纱织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抽。 借着玄关微弱的地灯,她看清了沙发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琴酒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苍劲有力的小臂。手里捏着个厚底威士忌酒杯,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 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 但那股子仿佛能把空气冻住的寒意,瞬间锁死了门口的女人。 “两小时十五分。” 琴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生锈的锯条锯在骨头上,听得人头皮发麻,“从伊豆到东京,如果是伏特加那个废物开车,至少要三个小时。你这只蠢猫,为了赶回来,命都不要了?”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极强的求生欲让她瞬间戏精附体。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秒红,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样,软绵绵地蹭过去:“阵哥~人家那是为了赶回来见你嘛!你想想,你那一记夺命连环Call,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耽搁啊……” “少跟我来这套。” 琴酒冷冷打断了她的茶言茶语,撩起眼皮。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锐利得仿佛能直接剖开人的天灵盖,看穿里面藏着的每一只虱子。 “松田纱织,有些事我可以容忍你装傻,但有些红线,踩了就是死。” “咔哒”一声,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雪莉。” 琴酒吐出这个代号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死死钉在松田纱织脸上,不放过哪怕一丝微表情的颤动。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也别把你那套‘我不熟’的鬼话拿出来,你和宫野家那个小鬼,这几年真的一点联系都没有?” 松田纱织瞳孔骤缩。 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吓到了。 【卧槽!要死要死!琴酒这疯狗怎么突然查这个?难道志保哪里露馅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大脑,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强行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她眨了眨眼,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茫然,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歪了歪头。 “哈?雪莉?” 松田纱织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能去拿奥斯卡:“你说那个天才少女?我有病啊联系她?阵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学校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学渣,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博士,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好吗!” 【稳住!松田纱织你可以的!打死也不能招!这要是交给你这个变态,志保还能有命在?!】 琴酒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听到了。 听到了这女人心里那声震耳欲聋的尖叫,还有那个该死的“变态”前缀。 果然知道。 “呵。”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翻倍,“纱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还是觉得仗着你会做两顿饭,我就真的不舍得杀你?”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松田纱织的颈动脉,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 “我不杀她。” 琴酒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诡异。 “朗姆想要她的命,但我需要她的脑子。”琴酒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只要她在我的控制下,朗姆就动不了她,也动不了你。那个女人是能对抗朗姆的底牌之一。” 松田纱织愣住了。 琴酒……不杀雪莉?保雪莉?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她瞬间打上“诈骗”的标签。 【我信你个鬼!糟老头子坏得很!钓鱼执法是吧?】 松田纱织表面上还在装傻充愣:“阵哥你真会开玩笑,我真不知道……” 内心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弹幕刷得飞起: 【把小哀交给你?哈!别逗了!】 【我想想那画面都觉得惊悚!大雪纷飞,你穿着黑风衣站在天台上,那一头银发随风乱舞,然后一脸变态地对着小哀,深情款款地喊——】 【‘啊~雪莉~’】 这一刻,松田纱织脑内的剧场瞬间失控。 不仅有了高清画面,甚至还自带了鬼畜的BGM和环绕立体声混响。 她脑补出的琴酒,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汉笑,声音百转千回,充满了咏叹调的油腻感: 【‘啊~~~雪莉~~~你的发色真美~~~就像那该死的玫瑰~~~咦惹~~~~’】 松田纱织自己在心里都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san值狂掉。 【不行不行!太恶心了!这声音听得我反胃!为了不让志保面对这种精神污染,我也绝对不能招!】 一直飘在旁边看戏的松田阵平此时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喷了。 他一边捶着墙,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妹妹脑子里补刀: 【妹,你这想象力不行啊,不够还原。琴酒那声音应该是那种……更沙哑一点,更变态一点的。就像这样——‘啊~雪莉~我可想死你了~’】 【哈哈哈哈哥你别逗我!画面感太强了!我要吐了!】 松田纱织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因为憋笑而剧烈颤抖。 而在她对面。 琴酒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甚至隐隐发黑。 那种魔性的、自带颤音的、仿佛在他脑浆里搅动的“啊~雪莉~”,通过读心链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轰炸着他的听觉神经。 还是二重奏! 一个是那个蠢女人,另一个是那个该死的幽灵大舅子! 羞耻。 极度的羞耻。 还有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暴怒。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琴酒手中的威士忌酒杯,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片。晶莹的玻璃渣混合着冰块和酒液,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松田纱织吓了一跳,瞬间从脑内剧场中惊醒,惊恐地看着琴酒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琴酒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胸膛起伏,那张常年冷酷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想要杀人却又不得不咽下去的扭曲表情。 这女人…… 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和精神垃圾?! 他在她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变态痴汉?! “……够了。” 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像是含着冰渣子。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对兄妹一起崩了、让世界清净的冲动。 只要她不想说,或者开始胡思乱想,那种精神攻击就会让他先一步脑溢血。 审讯? 再审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先把自己的耳膜戳破。 “阵、阵哥?”松田纱织小心翼翼地缩了缩脖子,看着满地的玻璃渣,“你……没事吧?手流血了……” “滚。” 琴酒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手指直直指向浴室的方向,咬牙切齿:“滚去洗澡。把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海腥味洗干净。” 松田纱织如蒙大赦。 “好嘞!阵哥你消消气,我这就滚!光速滚!” 她根本不敢多看琴酒一眼,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向浴室,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直到浴室门关上,那种恐怖的压迫感才被隔绝在外。 松田纱织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刚才那是真的杀气啊。】 【不过……虽然是个变态,嘴又毒,人又凶……但好像,最后也没真的对我动手啊。果然,只要我跑得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 水声响起,掩盖了她的心跳。 客厅里。 琴酒依然坐在黑暗中,任由手掌上的鲜血滴落。 他听到了那最后一句心声。 那种如释重负的依赖感,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满是硝烟味的心脏,让那股暴躁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蠢货。” 琴酒冷哼一声,随手抽出纸巾,漫不经心地擦去手上的血迹和酒液。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将屋内的中央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随后,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阴鸷的侧脸。 邮件箱里躺着一封来自朗姆的挑衅邮件,言辞之间尽是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琴酒看着那只独眼的署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既然你不愿意交出雪莉……” 他拇指飞快地按动键盘,编辑了一条指令。 “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让朗姆那个老东西彻底闭嘴。” 电话拨通。 “伏特加。” “大、大哥?”伏特加那憨厚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 琴酒点燃了一支新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通知基安蒂和科恩。” “明天,我们去送朗姆一份‘大礼’。” 第122章 朗姆的“大礼”与那个让二把手闭嘴的名字 清晨的米花町,空气中还带着昨夜雨后的湿冷。 “咔哒。” 伯莱塔M92F的弹夹被推入枪身,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琴酒坐在沙发上,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墙上的东京地图,像是一头正在审视领地的孤狼。 “大哥,朗姆在东京的三个地下中转站,位置都摸清了。”伏特加合上笔电,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凶光,“那个老东西把手伸得太长了,连我们在港区的军火线都敢碰。” 琴酒冷笑一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起身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 “走。去送那只独眼龙一份‘大礼’。” 他刚迈出一步,大腿上一沉。 松田纱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栗色长发,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头,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写满了“带我玩”。 “松、手。”琴酒低头,声音里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我不!阵哥你带我一起去嘛!”松田纱织不仅没撒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脸还在他昂贵的西裤上蹭了蹭,“你想啊,朗姆那老东西肯定恨死我了,万一你前脚刚走,他后脚派个杀手来偷家怎么办?我可是柔弱的技术人员,没有自保能力的!” 琴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柔弱? 那个敢在雪山上引爆C4炸弹、敢在BOSS面前满嘴跑火车的女人,跟“柔弱”这两个字沾边? 还没等他开口骂人,那道聒噪的心声就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琴酒大人的‘清洗门户’现场啊!那是不用花钱就能看的4D好莱坞大片!这种暴力美学的高光时刻,身为头号迷妹怎么能缺席?必须去前排嗑颜啊!】 【而且跟着琴酒最有安全感了,那必须是全场最佳挂件!】 琴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只蠢猫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伏特加,带上她。”琴酒大步走向玄关,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如果不听话,就扔进东京湾喂鱼。” “好嘞!”松田纱织瞬间撒手,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哪还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 半小时后,东京港区,一处伪装成海鲜冷链仓库的建筑前。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幽灵一样停在阴影里。远处,基安蒂和科恩早已就位,狙击镜的反光在集装箱顶端一闪而逝。 “轰——!!!” 一声巨响震碎了清晨的宁静。定向爆破的C4直接掀飞了仓库厚重的铁门,烟尘滚滚中,警报声凄厉大作。 “什么人?!这里是朗姆大人的……” 负责看守的小头目带着十几名手下狼狈地冲出来,手里还端着冲锋枪。但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硝烟散去,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踏着满地碎玻璃走来。银色长发在风中狂舞,那个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伯莱塔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琴、琴酒?!”小头目瞳孔骤缩,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人的名,树的影。在组织里,琴酒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死亡与恐惧。 “这就是朗姆养的狗?”琴酒停下脚步,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还没等对方回话,一颗脑袋突然从琴酒身后的风衣里探了出来。 松田纱织戴着墨镜,手里还拿着一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指着对面一群彪形大汉,气沉丹田,发出一声狐假虎威的怒吼: “大胆!见到S.B.大人还不下跪!奉本S.B.……呸,奉长相思大人的命令,请你们原地去世!”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琴酒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那一瞬间身形都僵硬了一下。 【妈耶,这代号喊出来怎么这么羞耻?算了不管了,气势要足!我有大哥我怕谁!】 “疯女人……给我杀了他——”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小头目举枪的右手手腕直接炸开一团血雾,断手连同枪支一起飞了出去。 那是琴酒的枪。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高效。 “砰砰砰——” 紧接着,高处的基安蒂和科恩开始点射。那些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的喽啰,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接连倒下。不到三十秒,刚才还叫嚣的十几个人,只剩下那个捂着断手哀嚎的小头目。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琴酒踩着粘稠的血水,走到那个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小头目面前。他黑色的皮鞋重重踏在对方的胸口,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胸骨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 “闭嘴。” 琴酒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对方的惨叫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他掏出手机,对着满地狼藉和小头目那张恐惧到扭曲的脸,面无表情地拍了一张照片。 “告诉朗姆。”琴酒俯视着脚下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狞笑,“东京,是我的地盘。他的爪子伸进来一只,我就剁一只。” 松田纱织蹲在一旁,举着手机对着琴酒的侧脸疯狂连拍,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尖叫: 【卧槽!这也太帅了吧!这个俯视的死亡角度!这个踩人的力度!这就是暴力美学啊!这腿我可以玩一年!这照片要是发到组织内网,琴酒大人的后援会还得涨粉!】 琴酒瞥了她一眼,没理会那个满脑子废料的蠢货,转身走向保时捷。 十分钟后,车内。 伏特加刚发动引擎,琴酒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没有任何备注,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琴酒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铃声快要挂断时,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 “琴酒!!你疯了吗?!” 朗姆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鸭,“那是组织的资产!是我的人!你竟然敢在东京搞清洗?你这是叛变!我要向那位先生……” “朗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琴酒打断了他的咆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带着一股子气死人不偿命的傲慢,“那位先生现在的命令是——你的爪牙,必须滚出东京。既然你不肯自己撤,我就帮你撤。” “你……”电话那头的朗姆显然被噎住了。 那场视频会议的内容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想到,琴酒这个疯子竟然真的敢把“鸡毛当令箭”,执行得这么彻底,这么血腥。 “琴酒,别太得意。”朗姆阴测测地冷笑起来,声音里透着毒蛇般的阴狠,“你保得住那个女人一时,保不住她一世。别忘了,APTX-4869的研究才是核心。如果研究进度停滞,那位先生怪罪下来,你那个宝贝的‘S.B.’,最后还是得送到我的实验室来!” 他在威胁。 他在用组织最核心的利益,压琴酒一头。 车厢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伏特加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后座的松田纱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切,这独眼龙还敢提药?也不嫌臊得慌。】 【当年要不是他在17年前把羽田浩司案搞砸了,留下了那个著名的‘ASACA RUM’死前讯息,搞得全世界情报机构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盯着组织,咱们至于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吗?】 【明明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污点,还好意思在琴酒面前装大尾巴狼?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琴酒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墨绿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戏谑的寒光。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ASACA RUM”……羽田浩司……原来如此。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对着话筒,用那种能直接冻死人的语调,缓缓说道: “药物?哼……” “朗姆,与其操心我的事,不如先擦擦你自己的屁股。比如……” 琴酒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刺骨: “‘羽田浩司’这个名字……你还记得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电话那头像是突然被切断了信号,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隔着无线电,仿佛都能看到朗姆那一瞬间骤缩的瞳孔,和那一身被戳中死穴后炸开的冷汗。 一秒。 两秒。 三秒。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那个在组织里不可一世、睚眦必报的二把手,竟然被一个名字吓得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直接落荒而逃。 “噗——”松田纱织没忍住,在后座笑出了声。 【卧槽!挂了!独眼龙破防了!大哥牛逼!这一波简直是降维打击!求朗姆现在的心理阴影面积!】 伏特加虽然没听懂“羽田浩司”是什么意思,但看到那个平时总是压大哥一头的朗姆竟然吃瘪,顿时觉得大哥的身影更加高大了,一脸崇拜地喊道: “大哥,还是你厉害!那个老东西屁都不敢放一个!” 琴酒随手将手机扔回仪表盘,掐灭了烟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东京夜景,他的眼神深处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多了一丝阴霾。 朗姆的反应太大了。 大到证实了那不仅仅是一个失误,更是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 而松田纱织这个蠢女人,脑子里藏着的情报,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开车。” 第123章 萩原千速驾到!松田阵平:快看看发型乱没乱! 清晨的米花町,阳光稀薄。 送走了琴酒那尊煞神,松田纱织原本打算睡个回笼觉,以此庆祝自己作为组织高层代号成员“S.B.”的第一天摆烂生活。然而,一通来自神奈川的电话无情地粉碎了她的美梦。 来电人:萩原千速。 “我也想你啊,纱织酱。既然刚好来东京出差,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就在警视厅食堂。” 电话挂断的瞬间,一直飘在天花板上装深沉的松田阵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千速要来?!现在?!” 松田阵平的灵体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乱窜,最后猛地怼到穿衣镜前,对着自己那张半透明的帅脸疯狂扒拉。 “喂!纱织!快看看,我头发乱没乱?这墨镜是不是有点歪?今天的灵体状态有没有水肿?” 松田纱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老哥发癫。 “哥,你已经是个死鬼了。”她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而且你没法换衣服,永远都是这一身黑西装,甚至连发胶都不用打,因为那是半永久的贴图。” “闭嘴!那是为了保持我在千速心中完美的形象!”松田阵平飘过来,指着衣柜发号施令,“你!快去换衣服!穿得精神点!别搞得像刚从琴酒那个黑作坊里逃难出来的难民一样,给我丢人!” 松田纱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就是传说中的王牌刑警?呵,男人,至死是少年,更是个死要面子的臭屁鬼。 …… 上午十点,警视厅搜查一课。 松田纱织驾驶着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车位上。 一下车,松田阵平就开启了“大爷巡视”模式。他双手插兜,飘在比常人高半个头的位置,一脸嫌弃地指指点点。 “啧,现在的刑警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那个胖子,走路虚浮,一看就没怎么练体能;那边那个,证物袋都拿不稳,要是让鬼冢教官看见,腿都给他打折。” 松田纱织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厅,还要时不时忍受耳边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吐槽。 “哟,那不是目暮警官吗?帽子还是焊在头上的?也不怕捂出痱子。” “哎?佐藤和高木还在暧昧期?这都几年了?高木这小子行不行啊,不行我附身帮他表白算了,墨迹死了。” “闭嘴。”松田纱织终于忍无可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再废话我就去找个道士把你收了。” 正说着,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机车的轰鸣声。 一道修长飒爽的身影摘下头盔,那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萩原千速身着深蓝色的机动队制服,单手抱着头盔,眼神锐利如鹰,又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御姐气场,瞬间让周围路过的小警察们纷纷行注目礼。 刚才还指点江山、嚣张跋扈的松田阵平,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千、千速。” 这只平日里狂拽酷炫的幽灵,此刻竟然极其扭捏地躲到了松田纱织身后,还紧张地拽了拽并不存在的衣领,声音发颤:“那个……纱织,快帮我看看,我刚才那个pose帅不帅?墨镜反光没有太刺眼吧?” 松田纱织看着眼前这位让神奈川飙车党闻风丧胆的“风之女神”,再看看背后那个怂成狗的亲哥,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千速姐!”松田纱织立马换上一副甜美的笑容迎了上去。 “纱织。”萩原千速露出一抹爽朗的笑,伸手揉了揉纱织的脑袋,“看起来气色不错嘛,那个男人没亏待你?” 松田纱织还没说话,松田阵平就在后面叫嚣:“亏待!怎么没亏待!那个银毛混蛋天天让纱织做饭还不给工钱!简直是黑心资本家!” “咳咳……”松田纱织差点被口水呛死,赶紧一本正经地胡扯,“那个……他其实是做跨国物流高管的,最近去非洲拓展业务了,比较忙。” “神特么物流!”松田阵平在半空疯狂吐槽,“那是送人去西天的物流吧!我看他是去非洲进货火箭筒了!” 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当场跟空气吵架,松田纱织赶紧拉着千速直奔食堂。 警视厅食堂内,人声鼎沸。 两人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坐下。萩原千速点了一份招牌猪排饭,刚吃了一口,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太干了。”千速用筷子戳了戳猪排,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如果是那个卷毛混蛋在这里,肯定会嚷嚷着要加蛋黄酱,还得挤成那种奇怪的螺旋形状。” 正在半空飘着的松田阵平立刻炸了:“那是艺术!艺术懂不懂!蛋黄酱才是猪排饭的灵魂!这食堂的大厨一点品味都没有!”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下意识地把这话复述了出来:“那是艺术,蛋黄酱是灵魂。”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萩原千速筷子一顿,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纱织。随即,她眼底的锋芒化作了一滩温柔的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是啊……他就是那种无聊的艺术家。”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温情。 松田阵平不再咋呼,他静静地飘落下来,坐在千速旁边的空位上。那是他以前常坐的位置,也是离她最近的位置。 他伸出手,半透明的手掌虚虚地覆盖在千速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哪怕没有触感,哪怕无法传递温度。 “别皱眉啊,大姐头。”松田阵平看着千速眼角那一丝细微的疲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沙哑,“会有皱纹的,那样就不帅气了。”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涨涨的。她放下筷子,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他说,别皱眉,会有皱纹的。” 萩原千速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手背。 “……那个混蛋。”千速低下头,借着喝汤掩饰微红的眼眶,“死了还要管东管西。”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时刻,旁边突然路过一个年轻帅气的刑警。 小刑警显然是千速的迷弟,红着脸过来打招呼:“萩原前辈!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漂亮!” “噌”的一下,松田阵平瞬间从深情模式切换到了暴躁模式。 他直接飘到那个小刑警面前,对着人家的脸挥了一套毫无杀伤力的“虚空王八拳”,并在纱织耳边大喊大叫:“这小子谁啊!你看他那个发际线!现在就有点M秃的趋势,以后肯定是个地中海!千速绝不能看上这种小白脸!纱织你快告诉她!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松田纱织:“……”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淡定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西兰花,彻底无视了某只鬼魂的无能狂怒。 “怎么了?”萩原千速看着纱织对着空气翻白眼的生动表情,突然若有所思地问,“纱织,你是不是……在嫌弃什么?” 松田纱织一惊,正要找借口。 千速却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一切的释然和笃定。 “他就在这里,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因为只有面对阵平那个混蛋的时候,你才会露出这种‘嫌弃得要死但又不得不忍受’的表情。”萩原千速放下筷子,目光直视着那个明明空无一人的座位,声音坚定而温柔,“如果在的话,告诉他——研二的那份,还有我的那份,我都替他记着。我也很想他。” 松田阵平动作一僵。 他慢慢摘下那副一直为了耍帅戴着的墨镜,露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别过头去,嘴硬地嘟囔着:“切……肉麻死了。我也想你啊,大姐头。” 松田纱织鼻头一酸,刚想充当最后的传声筒。 突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那个穿制服的是谁?好帅!” “看起来像是公安那边的长官?” “气场好强啊……” 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穿笔挺的灰色西装制服,胸前别着公安的徽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金发,黑皮,那张娃娃脸上此刻没有了波洛咖啡厅服务生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零组负责人的冷峻与锋利。 安室透。 或者说,已经不需要再伪装的降谷零。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松田纱织和萩原千速。原本无懈可击的步伐猛地一顿,脸上那属于精英官僚的冷硬面具,在看到千速的一瞬间,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条缝。 那是他警校同期好友的姐姐。 也是曾对他有恩的前辈。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泛红的眼眶瞬间收了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 “哟,金发混蛋来了。纱织,快把爆米花拿出来,这场戏好看了。” 他飘到降谷零面前,甚至还贱兮兮地做了个鬼脸: “怎么,降谷长官这是来视察工作,是来大姐头请安的?” 第124章公安与女神的梦幻连携,抢劫犯:我太难了! 警视厅食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降谷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特供的黑咖啡,脸上挂着那种属于“警察厅警备局企划课”精英官僚特有的、疏离而礼貌的微笑。 他走到餐桌旁,微微颔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在视察工作”的禁欲气场。 “好久不见,萩原警官。” 声音磁性,语调平稳,无懈可击。 萩原千速撩起眼皮,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美眸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曾经的警校后辈。她咬了一口猪排,嘴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戏谑的弧度。 “行了,零。这里又没有外人。” 千速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想到啊,当年的金发小鬼,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这身西装不错,比你以前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顺眼多了。” 降谷零脸上的官方假笑僵了一瞬,随即无奈地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千速姐,给我留点面子。” “噗——”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飘到降谷零头顶,盘起腿,像是看猴戏一样指着降谷零的头顶发旋,对松田纱织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装!接着装!这金发混蛋也就骗骗外人。】 【纱织你是没见过,大二那年校庆,这家伙输了大冒险,被迫穿上女仆装在校门口喊‘主人欢迎回家’的样子。那腿毛,那羞耻的表情……啧啧,现在装什么斯文败类?】 “咳!咳咳咳!” 松田纱织正喝着大麦茶,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 女仆装?腿毛? 降谷零的额角瞬间崩起两道青筋。 他虽然听不见松田阵平的声音,但他能清晰地听到松田纱织脑子里正在疯狂回放的“金发女仆降谷零”的高清脑补画面,甚至还自带了鬼畜的BGM。 该死。 绝对是松田那个混蛋干的好事! 降谷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咬牙切齿地微笑道:“纱织小姐,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没、没有!”松田纱织连忙摆手,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眼神飘忽,“我就是突然觉得……那个,琴酒要是穿围裙做饭一定很搞笑。对,就是这样。” 【哈哈哈哈!妹你别逗我!琴酒穿围裙?那画面比零穿女仆装还惊悚!】松田阵平在半空笑得满地打滚。 千速看着两人诡异的反应,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目光再次扫过旁边那个空座位,眼神温柔了一瞬。 “说起来,你的眼神……”千速看着降谷零,语气放缓,“越来越像研二和阵平了。” 降谷零一怔,眼底的锋芒散去,流露出一丝怀念的柔光。 “是吗……大概是被那两个家伙传染了吧。” 气氛一时有些温情。 然而,这温情还没维持三秒,松田阵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喂!金发混蛋!把你那恶心的眼神收回去!】 松田阵平冲到降谷零面前,对着他的脸虚空挥拳,墨镜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大姐头!千速是我的……咳,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个单身狗离她远点!我看你印堂发黑,就是没安好心!】 松田纱织听着脑海里的咆哮,只能尴尬地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只鸵鸟。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窗外的宁静。紧接着是路人惊恐的尖叫:“抢劫啊!有人抢劫!” 餐厅内众人一惊,纷纷看向落地窗外。 只见警视厅对面的马路上,一辆经过非法改装的越野摩托车正如野兽般咆哮。骑手戴着全覆式头盔,身穿黑色皮衣,后座上绑着一只刚抢来的金属手提箱。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跌坐在地,绝望地指着远去的摩托车哭喊。 几名巡警试图阻拦,但骑手极其嚣张,不仅没有减速,反而猛轰油门,车头高高抬起,对着警察比了一个挑衅的中指。 “混蛋!” 餐厅里不少年轻刑警拍案而起。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露出了难色。 那个骑手显然是个惯犯,他对地形烂熟于心。摩托车一个甩尾,直接冲上了旁边狭窄的人行天桥。 那是老式的螺旋形天桥,台阶陡峭,栏杆密集,警车根本上不去。 “再见咯,条子们!” 骑手在天桥上发出狂妄的怪叫,发动机轰鸣,眼看就要冲入对面错综复杂的居民区巷道。一旦进去,如同鱼入大海,再难抓捕。 食堂内一片哗然。 “太嚣张了!” “那是警视厅门口啊!” 就在这群情激愤、束手无策的时刻。 “嗒。” “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萩原千速放下了筷子。 降谷零放下了咖啡杯。 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甚至没有对视确认。仅仅是在起身的瞬间,视线在空中交汇了0.1秒。 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属于顶尖猎人的默契。 “我去拿车。” 千速的声音冷冽如冰,人已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残影,单手撑住半开的窗框,利落翻身跃出。窗外,正停着一辆属于交通机动队的重型白摩托(Honda CB1300P)。 “我去堵口。” 降谷零一把扯松了勒住脖子的领带,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眼神瞬间从“精英官僚”切换到了“黑暗执行者”的模式。他一脚踹开侧门,像猎豹一样冲向了楼梯间。 松田纱织嘴里的西兰花掉回了碗里。 【卧槽!这就上了?都不用喊个‘Action’的吗?】 【这特么就是传说中的警校组默契?!】 “轰——!!!” 窗外,白摩托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浪瞬间盖过了全场。 萩原千速跨坐在重机上,长腿一蹬,离合弹射。 巨大的白色机车如同离弦之箭,以后轮着地的极限姿态冲上斜坡,直接无视了常规道路,沿着警视厅二楼的外部连廊飞驰而去! 风吹起她浅金色的长发,在空中狂舞如战旗。 “那是……二楼连廊?!” “她在飞吗?!” 围观的警察们下巴都要惊掉了。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看着那道飞驰的白色身影,兴奋得墨镜都快戴不住了,在纱织脑海里疯狂打call: 【没错!就是这个入弯角度!压低重心!千速,给油!给油啊!让那个小瘪三知道什么叫神奈川的车神!】 与此同时,天桥下方的小巷。 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在上演违反牛顿力学的操作。 降谷零预判了歹徒的下桥落点。前方是一堵三米高的围墙,正常人需要绕路,但他没有丝毫减速。 助跑,蹬墙,上跃。 他在墙面上连踩三步,双手扣住二楼的空调外机,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整个人如同灵猴一般翻上了雨棚,以此为跳板,直线切入歹徒的必经之路。 松田纱织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 【这真的是人类吗?琴酒是蜥蜴成精恢复力强,这货是猴子成精会飞檐走壁吧?!柯学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正在飞奔的降谷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给松田纱织记了一笔:猴子成精?很好,回去就给她加练体能! 天桥出口。 抢劫犯正得意洋洋地驾驶着摩托车俯冲而下,眼看就要钻进小巷逃之夭夭。 “哈哈哈!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他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轰鸣声。 他惊恐抬头。 只见左侧二楼的平台上,一辆巨大的白色警用摩托凌空飞出! 萩原千速戴着头盔,如神兵天降,借助重力和惯性,连人带车从侧面封死了他的左路。 “什么?!” 歹徒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右急转试图掉头。 然而,死路已定。 右侧的高墙上,一道金色的身影如陨石般坠落。 降谷零从雨棚跃下,借着下坠的冲势,身体在空中舒展,修长的右腿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狠狠抽向歹徒的胸口。 “给我——躺下!” “砰!” 一声闷响。 回旋踢正中目标。 歹徒连人带车被直接踹翻在地,滑行出数米远,撞在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等歹徒挣扎着拔出腰间的匕首,两道身影已同时落地。 千速潇洒地刹停摩托,长腿一跨,摘下头盔当做武器,反手一记精准的投掷,直接砸飞了歹徒手里的刀。 降谷零紧随其后,单膝跪压,一套标准的警用擒拿术,将歹徒的脸死死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咔嚓。” 银色的手铐落下,清脆悦耳。 从出击到抓捕,全程耗时不到三分钟。 一场足以让普通警察头疼半天的飞车抢夺案,在这两位顶级战力的配合下,简直像是满级大号在新手村虐菜。 食堂的落地窗前,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帅炸了啊!” “这就是交通部的女神和公安的精英吗?太强了!” 小巷里。 千速甩了甩头发,将头盔抱在怀里,对着正拍打西装灰尘的降谷零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飒爽的笑意。 “身手没退步嘛,零。” 降谷零整理好领带,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精英模样,谦逊一笑:“前辈过奖,配合得不错。” 松田纱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正好看到这幅“英雄惜英雄”的画面。 松田阵平飘在两人中间,看着千速毫无瑕疵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金发混蛋。 他双手抱胸,虽然满脸写着“骄傲”,但嘴上还是别别扭扭地嘟囔着: 【切……那金毛混蛋最后一脚明明慢了0.5秒,差点就没封住路。】 【不过嘛……】 松田阵平看着千速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 【配合得还算凑合,没给我丢脸。】 松田纱织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如果那个卷毛混蛋和那个温柔的猫眼青年还在,今天的这场追捕,大概会更加吵闹,也更加美好吧。 …… 半小时后,本田思域Type-R的车内。 降谷零负责开车送纱织回家。 车厢里的气氛,随着远离警视厅,逐渐从刚才的热血冷却下来,变得凝重而压抑。 “纱织。” 降谷零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后辈,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女人。 “长野县那边,出事了。” 松田纱织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在脑补警校组回忆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灭。 “朗姆?”她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 降谷零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密函,递给纱织,声音低沉: “自从上次琴酒清洗了朗姆在东京的势力,那只独眼龙变得更加疯狂且谨慎。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重新调查过去的旧案。” “他的触手,已经伸向了长野县警本部。” 降谷零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吐出了一个名字: “诸伏高明。” “!!!” 第125章 长野的梦魇急电,与跨越生死的早餐局 东京的夜,繁华得像是个涂脂抹粉的妖精,却掩盖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 本田思域Type-R停在松田宅的私家车库里,引擎盖还微微发烫。 “纱织,不用送了,我在附近找家酒店就行。”萩原千速一边解开头盔的扣带,一边飒爽地甩了甩那头浅金色的长发。 “不行!”松田纱织瞬间化身考拉,死死抱住千速的胳膊,整个人都挂了上去,“千速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晚上不敢上厕所!”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嘴角疯狂抽搐,墨镜都快裂开了:【你是三岁小孩吗?刚才在警视厅食堂吐槽安室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我看你就是馋千速的身子!】 萩原千速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像牛皮糖一样的妹妹:“你家……不是有那个谁吗?那个做物流的?” “他去非洲了!要是遇到狮子今晚都回不来!”松田纱织眼都不眨地就把琴酒给献祭了,顺便还挤出了两滴鳄鱼泪,“千速姐,你也知道,这房子大,空荡荡的……求求了,我那还有瓶珍藏的罗曼尼康帝,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萩原千速看着纱织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虽然直觉告诉她这丫头在演戏,但心底那份的宠溺还是占了上风。 “真拿你没办法。”千速叹了口气,戳了戳纱织的脑门,“仅此一晚,下不为例。” ……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客房里传来了萩原千速均匀的呼吸声。客厅里,松田纱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哥。”纱织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在那臭美了,出事了。” 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的松田阵平动作一顿,飘了过来,神色也严肃起来:【那个金发混蛋说的是真的?朗姆那个独眼龙真要对高明动手?】 “如果不动手,零不会特意在那种场合给我递条子。”纱织从茶几下摸出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长野,今夜,火。】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眼神凌厉:“哥,你现在立刻、马上,用你那鬼魂不讲道理的速度飞去长野。无论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让诸伏高明今晚离开他的公寓!” 松田阵平眉头紧锁:【我是鬼,不是波音747,飞过去很累的……】 “朗姆要杀景光的哥哥。”纱织只说了一句。 “嗖——!” 话音未落,客厅里卷起一阵阴冷的旋风。刚才还在讨价还价的松田阵平,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穿透了防盗门,消失在夜色中。 那速度,别说波音747,就算是超音速导弹也得在后面吃尾气。 松田纱织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苦笑一声:“嘴硬心软的家伙。” …… 长野县,县警本部附近的单身公寓。 夜色浓重如墨,只有书房的一盏台灯还亮着。诸伏高明手里捧着一卷《三国志》,眼神却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一线中磨练出的直觉——如同被猎枪瞄准的孤狼。 窗外,几百米开外的一栋废弃大楼顶端。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架好,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像是一只贪婪的吸血虫,在公寓的窗帘上缓缓游移。 “目标还在书房,未移动。”观察手低声汇报。 “别急,等他关灯。”主射手嚼着口香糖,声音里透着残忍,“上面说了,要做成意外失火。等会先打爆燃气管道,再补枪。” 诸伏高明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有些疲惫,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趴在书桌上,意识逐渐模糊。 迷雾。 又是那片灰蒙蒙的迷雾。 高明站在雾中,还没来得及思考,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那是……早已殉职的好友,松田阵平。 但此刻的松田阵平没有半点叙旧的意思,他冲上来就是一脚,直接踹翻了高明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还睡?!”松田阵平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喷着火,“诸伏高明!你是嫌命长吗?独眼龙的火都要烧到你屁股了!” 高明一愣:“松田……” “闭嘴听我说!”松田阵平语速极快,像是机关枪一样,“外面有狙击手,燃气管道被动了手脚!立刻、马上、带上你的枪,从后窗防火梯滚!现在就滚去东京找纱织!借口你自己编,就算说是去东京买限量版手办也行!” “如果你死了,我怎么跟景光交代?啊?!” 这句怒吼像是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诸伏高明猛地睁开眼,从书桌上惊坐而起。 冷汗浸透了背后的衬衫。 梦?不,那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松田阵平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高明没有任何迟疑。他从不迷信,但他相信那种跨越生死的羁绊。 “……失礼了。” 高明低声自语,动作却快如闪电。 他没有开灯,而是猫着腰,借着书桌的掩护,迅速从抽屉里摸出配枪和备用弹夹。他在黑暗中如同幽灵一般滑向后窗,手指轻轻拨开百叶窗的一角。 楼下停着一辆平时没见过的黑色轿车。 果然。 三分钟后。 诸伏高明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通过二楼的防火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公寓后巷的死角。他绕开所有的监控探头,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长野的夜色中。 半小时后,废弃大楼顶端。 “怎么还不关灯?”射手有些不耐烦了,“不等了,动手!” “砰!” 消音器掩盖了枪声,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燃气管道。紧接着是第二枪,打爆了旁边的电火花发生器。 “轰——!!!”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个公寓。 然而,当大火被扑灭,消防员冲进废墟时,却只发现了一本烧焦的《三国志》,空无一人。 …… 翌日清晨,东京,松田宅。 客厅的沙发上,松田阵平像是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那里一动不动,灵体甚至有点半透明。 【累死老子了……这哪是托梦,这是把灵魂放在滚筒洗衣机里甩干啊……】阵平虚弱地呻吟着,【纱织,快给我点根香,要那种贵的,檀香,不然我要罢工了……】 “行行行,回头给你烧个一吨。”纱织把做好的三明治装盘,又拿出一包速食荞麦面下了锅,“你确定他来了?” 【来了来了……那家伙开车比我都野,估计连红绿灯都没怎么看……】 正说着,二楼传来了开门声。 萩原千速穿着整齐的警服走了下来,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挑了挑眉:“纱织?两份完全不同风格的早餐……一份三明治,一份荞麦面?” 松田纱织神秘一笑,刚把围裙解下来。 “叮咚——” 门铃响了。 那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脆,却让屋里的三个人(加一鬼)同时心头一跳。 纱织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风衣有些皱了,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但他站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儒雅与风骨。 诸伏高明。 他看着纱织,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放松,随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看来……昨夜颇为严厉,并未给我留下什么拒绝的余地。” 松田纱织还没说话,脑海里就传来了阵平的咆哮:【谁严厉了!那是为了救你好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高明哥!快进来!”纱织侧身让路。 诸伏高明走进玄关,换鞋,抬头。 餐厅的入口处,萩原千速手里拿着半个三明治,正好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BGM,也没有什么慢动作回放。只是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在这一刻,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了同一种伤痕。 萩原千速。那个失去了弟弟萩原研二的姐姐。 诸伏高明。那个失去了弟弟诸伏景光的哥哥。 而那两个死去的弟弟,是警校时期形影不离的挚友。 “……你是?”萩原千速放下了手中的三明治,眼神微微波动。 诸伏高明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郑重:“长野县警,诸伏高明。初次见面,萩原警官。” 无需多言。 那个姓氏,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萩原千速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却又带着释然的弧度。她走上前,伸出手:“神奈川县警,萩原千速。久仰了,诸伏警官。”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松田阵平飘在两人中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摘下了墨镜,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红得厉害。 【切……搞什么啊。】阵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是想把我也弄哭吗?】 纱织蹲在墙角,在心里疯狂尖叫,手里虽然没手机,但脑内的快门都要按烂了: 【啊啊啊!这就是宿命感吗!这就是“被留下来的人”的顶级会晤吗!太刀了!但也太好磕了!神奈川的“风之女神”和长野的“在世孔明”!这阵容,朗姆那个独眼龙要是敢来,头都给他拧下来当球踢!】 “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吃早餐吧。”纱织打破了沉默,“特意准备了荞麦面,虽然是速食的,还加了我的爱心煎蛋。” 诸伏高明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神柔和了下来:“多谢。对于长途跋涉之人来说,这已是无上的美味。” 餐桌上,气氛微妙而温馨。 虽然谈论的话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天气和路况,但那种流动在空气中的默契与守护感,却坚不可摧。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机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凌晨,长野县警本部附近一处公寓发生剧烈爆炸。据警方初步调查,起因疑似为燃气管道老化泄漏引发的意外……该公寓为某高级警官住所,目前人员伤亡情况不明……” 画面上,熊熊烈火吞噬了整栋建筑,黑烟冲天。 “啪嗒。” 松田纱织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萩原千速的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正在优雅吃面的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动作未停,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面条,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出鞘的利刃。 “看来……”高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并非什么管道老化,而是某人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与此同时。 纱织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没有备注,只有一个专属号码。 【老鼠出洞了。小心。】 ——琴酒。 第126章降谷零:组织是量产小学生的吗?! 东京某处不知名的地下室。 “没死?” 黑暗中,那个声音沙哑、阴鸷,像是两条锈铁片在相互摩擦,听得人牙酸。 跪在地上的黑衣手下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浑身筛糠似的抖:“是……是的,朗姆大人。虽然公寓烧毁了,但现场……没有发现尸体。诸伏高明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只有一本……一本没烧完的《三国志》。” “蒸发?” 朗姆从阴影中站起身,仅剩的那只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无机质的冷光。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毛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 “在这个国家,能从我的眼皮底下把人毫无痕迹地弄走,除了那个该死的琴酒,就只有公安的那群老鼠。” 朗姆把沾血的毛巾狠狠摔在手下的脸上。 “诸伏景光……苏格兰威士忌……死了这么多年,还要给我找麻烦。”朗姆走到墙边,看着上面贴着的诸伏高明的照片,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钉在照片的眉心。 “既然意外死亡行不通,那就启动B方案。”朗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抓不到活人,那就逼他自己现身。去,把那个东西准备好。” …… 翌日清晨,松田宅。 朝阳刺破薄雾,将庭院里的露水照得晶莹剔透。 “轰——” 深蓝色的本田警用摩托已经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震落了枝头的几片枯叶。 萩原千速跨在机车上,修长的双腿支撑着沉重的车身,头盔护目镜推起,露出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 “真的不留下来吃个午饭?”松田纱织扒着大门,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猫,眼巴巴地看着这位武力值爆表的“护身符”。 “神奈川那边有个棘手的暴走族团伙,队里催得紧。”千速戴上手套,目光扫过站在纱织身后的诸伏高明,微微颔首,“人没事就好。既然这边的麻烦有人接手,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一直飘在半空当背景板的松田阵平,此刻正疯狂地挥舞着手里那块半透明的手帕,脸上挂着那种“终于解脱了”的夸张笑容: 【走吧走吧!大姐头一路顺风!再不走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女人太敏锐了,搞得我连在纱织脑子里吐槽都不敢大声!】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萩原千速突然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松田阵平飘浮的位置。 “……”松田阵平瞬间僵住,把手帕藏到身后,摆出一个极其做作的帅气pose。 千速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随即拉下护目镜。 “走了。纱织,如果那个‘做物流’的敢欺负你,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他在东京还是非洲,我都会骑着摩托去撞飞他。” 话音未落,机车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蓝色残影和逐渐远去的轰鸣声。 送走了千速,屋子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 松田纱织关上门,转身看向客厅。 诸伏高明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平静得仿佛昨晚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梦。但纱织知道,这位被称为“长野孔明”的男人,此刻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纱织小姐。”高明放下茶杯,凤眼微抬,“昨夜之事,虽是依托舍弟旧友之情,但让我也看清了局势。既然零君已经介入,想必……”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高明的分析。 纱织看了一眼门口的可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说曹操,曹操到。我们那位时间管理大师来了。” 门打开。 一身风尘仆仆的安室透站在门外。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服务生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那是属于公安降谷零的战袍。眼底虽然有着掩盖不住的青黑,但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高明哥。”安室透看着完好无损的诸伏高明,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了半分,“抱歉,我来晚了。” “无妨。”高明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能在此时得见故人,已是幸事。” 三人围坐在客厅,茶几上摊开着几张加密的地图和两部手机。松田阵平飘在吊灯上,难得没有捣乱,而是盘着腿,神情严肃地听着这场红方的高端局。 “朗姆这次是动了真格。”安室透开门见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根据零组截获的情报,他之所以对高明哥穷追不舍,是因为他坚信景光在殉职前,利用组织内网传出了两份核心资料。” “资料?”纱织一愣,“关于什么的?” “APTX-4869。”安室透吐出这个代号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且不是普通的研究数据,是关于药物‘回溯’效应的改良版配方。朗姆怀疑景光把备份藏在了某处,或者交给了某个信任的人。” 诸伏高明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舍弟并未给我留过任何特殊的物品。除了那部被击穿的手机,便只剩下一些儿时的旧物。” “这就奇怪了。”安室透眉头紧锁,“以景光的谨慎,如果真有资料,他一定会留下线索。如果不在高明哥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声音变得低沉:“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另一份资料的接收人,带走了秘密。” “谁?”纱织好奇地问。 “MI6的王牌特工,赤井秀一的母亲——”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世良玛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MI6那边我已经联络过了,但得到的回复全是无可奉告。”安室透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这个人就像是在地球上蒸发了一样。朗姆似乎抓住了她的某个把柄,认定她还活着,并且就在日本,但他的人也找不到她。” “如果能找到世良玛丽,或许就能解开朗姆发疯的真相。”安室透看向纱织,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纱织,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这个女人的情报?哪怕是一点点传闻?”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脸上一片茫然:“世良玛丽?没听过啊,是个外国人吗?” 然而,就在她摇头的瞬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心声,毫无征兆地在安室透和松田阵平的脑海里炸响: 【废话!你当然找不到她了!人家现在正变成初中生躲在酒店里当“领妹”呢!】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安室透猛地呛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溅出来,但他根本顾不上擦。他死死抓着茶杯,瞳孔剧烈地震,像是见了鬼一样盯着纱织。 变……变什么? 初中生?! 【哎呀,我想想……好像是在伦敦的时候吧?贝尔摩德那个坏女人,易容成赤井务武的样子,硬生生给玛丽灌了APTX-4869。】 纱织表面上一脸无辜地给安室透递纸巾:“零,你怎么了?喝水慢点啊。” 内心却在疯狂翻阅着原著剧本: 【好惨一特工,本来是御姐,直接缩水成了身娇体弱的小萝莉。现在估计正带着她那个截拳道很厉害的女儿世良真纯,躲在哪个酒店里瑟瑟发抖呢。朗姆要是知道他在找的人变成了小孩,估计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安室透的手在颤抖。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作为一名受过严格训练的唯物主义公安精英,他一直以为APTX-4869只是一种还在实验阶段的致死毒药,或者如传闻中那样会导致尸骨无存。 但是……变小? 返老还童? 这是什么科幻片剧情?! 安室透的嘴角疯狂抽搐,他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自己露出那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崩坏表情。 【这组织到底是干嘛的?专门量产小学生的吗?】 安室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先是一个智商妖孽、总是在案发现场乱窜的江户川柯南,现在又来一个变成初中生的MI6王牌特工? 等等。 一道闪电划过安室透的脑海。 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消失的高中生侦探……突然出现的早熟小学生…… 之前所有的违和感,所有那些解释不通的“巧合”,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零君?”诸伏高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安室透的异常,他目光如炬,“你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降谷零,是波本,是那个哪怕天塌下来也要笑着撑住的男人。 绝对不能让纱织知道自己能听到她的心声。 但这情报太重要了!必须套出来! 安室透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豹子,紧紧盯着松田纱织的眼睛。 “纱织。”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诱导性的磁性,“你再仔细想想。不用是世良玛丽这个名字。也许……是你见过的,某些长相相似的人?或者,姓‘世良’的其他人?” “真的没有啦。”纱织继续装傻,眼神真诚无比。 【哎哟吓死我了,这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一样。我还真见过世良真纯,那虎牙妹子就在帝丹高中当侦探呢。不过这要是说出来,岂不是直接把柯南那边的底裤都给扒了?不行不行,为了柯学世界的和平,我得闭嘴。】 安室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帝丹高中……侦探……世良真纯…… 好家伙,买一送一?情报直接送到嘴边? 这哪里是闭嘴,这简直是用大喇叭在他脑子里广播! 安室透迅速在脑海里建立起一个新的情报模型:MI6特工变小 -> 化名未知 -> 躲藏在酒店 -> 有个叫世良真纯的女儿在帝丹高中 -> 与工藤新一(疑似柯南)有交集。 这条线索链简直清晰得可怕! “既然纱织小姐想不起来,那也就罢了。”安室透突然站起身,恢复了那一贯的从容微笑,只是这笑容里多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看来我得从‘别的地方’入手查一查了。” 比如……东京都内所有的酒店住客名单,筛选带孩子的单亲“姐妹”。 又比如……帝丹高中的转学生记录。 “高明哥。”安室透转头看向诸伏高明,神色郑重,“既然资料不在你这里,那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但我建议你还是尽快转移,我会安排公安的人24小时暗中保护。” “这倒不必。”诸伏高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纱织身上,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既然朗姆的目标是资料,而在下只是个诱饵。那么,只要鱼儿不咬钩,诱饵便是安全的。与其躲藏,不如让我在明处,牵制住朗姆的视线。” “可是……” “有些事,只有在光下才能看清阴影。”高明淡淡一笑,意有所指。 第127章 顶级特工的滑铁卢:那该死的赤井家基因! 白色的马自达RX-7停在米花町的一处偏僻树荫下,引擎早已熄灭,但车前盖上仍散发着微微的热浪。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块刻着公安樱花徽章的怀表,在降谷零的掌心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世良玛丽……变小……初中生……” 降谷零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松田纱织那几句惊世骇俗的心声。尽管作为公安零组的负责人,他见过无数离奇的卷宗,但“返老还童”这种仿佛是从三流科幻小说里抠出来的设定,依然让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如果那个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小学生是工藤新一,那么那个躲在暗处的“领妹”,就是MI6的王牌——赤井务武的妻子。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药物副作用,这是一个能让整个地下世界疯狂的潘多拉魔盒。 “朗姆在找她,琴酒在找工藤新一。”降谷零猛地睁开眼,紫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精光,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彻底闭环,“如果让组织先一步确认这种药物机制,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两个活体样本抓回去切片。” 必须抢在朗姆之前。 赤井秀一那个FBI肯定早就知道了,但他像个锯了嘴的葫芦,半个字都不吐。既然如此,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个转学到帝丹高中的截拳道侦探——世良真纯身上。 只要接触到她,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变小的玛丽,就能彻底掌握这场博弈的主动权。 “虽然利用一个小女孩不太光彩……”降谷零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属于“波本”的冷峻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随即又迅速切换成了“波洛咖啡厅店员”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赤井家的小小姐。” …… 次日正午,帝丹高中。 阳光透过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在红砖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回荡着午休时的嬉闹声,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工装、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提着沉重的工具箱,低头穿过熙熙攘攘的走廊。 为了这次潜入,降谷零做足了功课。不仅是易了容。 他的工装领口有一圈陈旧的汗渍,指甲缝里塞了些许黑色的机油垢,走路时右肩为了平衡工具箱的重量微微下沉——这完全是一个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空调维修工的体态。 哪怕是警视厅最老练的刑警站在这里,也绝对无法将这个背影与那位叱咤风云的零组长官联系起来。 “啧,现在的学生,警戒心太差了。” 降谷零压低帽檐,目光看似在检查天花板上的管线,实则如雷达般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面孔。仅仅从正门走到教学楼的三分钟里,他至少发现了五处监控死角和三条可以随时撤离的逃生路线。 这就是职业病。在这种象牙塔般的和平环境里,他就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狼,每一根神经都显得格格不入。 “喂!世良同学!等等我们!”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楼梯转角传来。降谷零眼神一凝,脚步并未停顿,但全身的肌肉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态。 目标出现。 铃木园子的大嗓门依然那么有穿透力,旁边跟着一脸温柔笑容的毛利兰,而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那个留着短发、有着明显小虎牙的女生,正是世良真纯。 降谷零调整呼吸,收敛起所有的杀气与锋芒。此时此刻,他必须只是一个路过的、有些笨手笨脚的好心大叔。 他算准了距离。 就在世良真纯谈笑着转过楼梯拐角的瞬间,降谷零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假装手滑,工具箱重重地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引人注意的闷响。 “哎呀,抱歉。”降谷零抬起头,露出了那是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足以让任何女性放下戒备的满分温和笑容,“借过一下,同学,楼上的空调外机漏水了。” 他并没有直接看向世良真纯,而是用一种散漫的视线扫过三人,随后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示意她们先行。 这是一个完美的“偶遇”。 按照心理学侧写,面对这样一个礼貌且处于弱势的工人,普通女高中生的反应应该是下意识地避让,甚至会因为他的颜值而产生好感,进而搭话。 然而,剧本在下一秒被撕得粉碎。 就在降谷零踏入世良真纯周身两米范围的那一刹那—— 原本还在和毛利兰开玩笑的世良真纯,浑身的汗毛仿佛通电一般炸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温暖的午后草地上,突然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盯住。 “危险!”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生物本能的爆发。 世良真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狰狞的警惕。她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右脚猛地向后一蹬,使出了一记教科书般标准的截拳道滑步。 “唰——” 那是一种令人咋舌的爆发力。 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世良真纯已经像是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皮球,瞬间向后弹开了三米远,后背死死贴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她的双手本能地架在身前,摆出了格斗的防御姿态,那双遗传自赤井务武的、有着标志性下眼线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维修工”。 那眼神里没有困惑,只有恐惧。 那是对同类的恐惧,是对深渊气息的应激反应。 “……” 降谷零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僵住了。 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那是常年在黑暗中行走,在鲜血与硝烟中浸泡出来的、属于“波本”的味道。 哪怕他已经极力压制,甚至换了洗衣液,但对于某些感觉敏锐得像野兽一样的人来说,这种味道根本藏不住。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未成年的小丫头,嗅觉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变态的地步! 这就是赤井家的基因吗?那个让琴酒都头疼的家族,果然全是怪物! “世良同学?你怎么了?”毛利兰惊讶地看着好友如临大敌的模样,“这位先生只是……” “兰!别过去!”世良真纯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这家伙……不对劲!” 她死死盯着降谷零,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这个看似温和的蓝领工人身上,她闻到了那股令她灵魂颤栗的气息——那个毁掉她平静生活的黑暗组织的气息! 虽然很淡,但绝对错不了!是那种阴冷的、粘稠的杀意! 降谷零心头一沉。 搞砸了。 不仅没能建立“友好的第一印象”,反而直接触发了对方的最高防御机制。 现在的世良真纯,就是一只炸毛的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带着身后的“秘密”连夜逃离。 能不能亮身份? 不行。如果现在掏出公安证件,虽然能暂时解除误会,但那个躲在暗处、多疑到极致的“领妹”一定会认为女儿已经被官方盯上。 为了不连累女儿,那个MI6特工只会逃得更远,甚至彻底切断线索。 强行抓捕? 这里是学校,还有毛利兰这个空手道高手在场。一旦动手,明天“警视厅公安在高中校园暴打女生”的新闻就会上头条。 进退两难。 这位让跨国犯罪组织闻风丧胆的“零”,此刻竟然被一个女高中生的直觉逼到了墙角。 “看来……是我唐突了。” 降谷零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止损”。 他像是被世良真纯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与尴尬,随即像是怕惹事一样,唯唯诺诺地缩回了手,捡起地上的工具箱。 “抱歉,抱歉,我是新来的,是不是吓到你们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降谷零弓着背,一边道歉,一边侧着身子贴着墙根,快速从另一侧的楼梯溜了下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甚至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那个蓝色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世良真纯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那种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感觉依然没有消退。 “世良?”园子担心地凑过来,“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大叔很帅啊,虽然看起来有点笨笨的。” “……没事。”世良真纯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楼梯口,喃喃自语,“可能……是我最近太敏感了吧。” …… 十分钟后,设备间。 降谷零靠在嗡嗡作响的配电柜旁,摘下了鸭舌帽,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那头金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强行收力,按照他的肌肉记忆,在世良真纯后撤的一刹那,他就会本能地跟进、擒拿、锁喉。 “赤井秀一……”降谷零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你们这一家子,是不是都在娘胎里点满了‘闪避’天赋?” 他输了。不是输在身手,而是输在了那份该死的、毫无道理的血缘直觉上。 在这场“潜行与反潜行”的较量中,他引以为傲的伪装术,竟然在一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面前遭遇了滑铁卢。 “呼……” 降谷零长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有些挫败的脸。 既然“猎人”的身份无法接近,那就只能换一种思路。 要想让那两只惊弓之鸟放下戒备,任何带有攻击性、或者身上沾染过黑暗气息的人都不行。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没有任何官方背景、身上只有饭香味没有火药味、甚至还能凭借那股子“傻气”让对方觉得毫无威胁的人。 降谷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某张正对着琴酒犯花痴、心里全是“好想摸腹肌”和“这顿饭能报销吗”的蠢脸。 那个整天喊着要被包养、实际上却揣着整个剧本的女人。 “……真是讽刺啊。” 降谷零看着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无奈地扶额,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 “我降谷零,最后竟然要靠那个不靠谱的女人来破局。”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编辑了一条短信,每一个字都透着股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妥协: 【那个……世良真纯很警觉,我失败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次任务……大概需要你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气质来支援一下。——Zero】 点击发送。 降谷零把头靠在冰冷的配电柜上,闭上眼,已经在脑补那个女人收到短信后,会在心里怎么疯狂嘲笑他了。 “呵,希望这次,你别给我搞砸了。” 第128章 只要钱到位,赤井秀一我都给你绑来 松田宅的客厅里, 安室透这张脸,平日里对着琴酒的枪口都能笑出一朵花来,此刻却黑得像刚从煤矿里挖出来。 那是精英阶层在擅长领域被狠狠打脸后的——破防。 沙发上,松田纱织正毫无形象地瘫成“大”字型,手里抓着家庭装薯片,嚼得咔嚓响。半空中的幽灵松田阵平翘着二郎腿,正在数纱织掉在地毯上的薯片渣。 看到安室透这副狼狈样,纱织嚼薯片的动作一顿。 【嚯,这脸色,比锅底还黑。】 她往沙发角落缩了缩,眼神像扫二维码一样在安室透身上扫了好几圈,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让我猜猜……这该不会是跟踪女高中生被当成变态,然后被保安拿着防暴叉追了三条街吧?啧啧啧,堂堂日本公安降谷长官,要是上了社会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金发帅哥竟是校园尾随犯!》】 “咔嚓——” 安室透手里的门把手发出一声哀鸣,金属连接处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他深吸一口气,额角青筋像几条愤怒的小蛇在蹦迪。冷静,降谷零,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能跟一个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和八卦的蠢女人计较。 “纱织。” 安室透大步走到茶几前,随手将鸭舌帽扔开,双手撑桌,紫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往嘴里塞薯片的女人。 “短信你应该看了。” 松田纱织眨眨眼,敷衍点头:“看了啊。Zero嘛,知道的,考试考鸭蛋的意思。” 安室透:“……”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微笑:“我是说内容。我需要你去接近帝丹高中的转学生,世良真纯。” 听到这个名字,纱织还没反应,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倒是吹了声口哨:【哟,赤井秀一那个截拳道高手的妹妹?这金毛混蛋搞不定,想让你去?】 纱织秒懂,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嫌弃溢出屏幕。 【哈?接近女高中生?我不去!】 她护住薯片,在心里疯狂输出: 【这种诱拐未成年少女的脏活,为什么要找我?我可是组织尊贵的代号成员‘长相思’!虽然我主业是做饭,副业是贪污公款,但我也有职业操守好吗!这种事只有那种内心猥琐的怪叔叔才干得出来吧!】 安室透嘴角狂抽。 诱拐?怪叔叔?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他的雷点上。 “这不是猥琐的任务。”安室透强忍着脑溢血的风险解释,“那个女孩有野兽般的直觉,她能闻出谁是‘捕食者’。很遗憾,我身上的‘味道’太重了。” 他指了指自己,自嘲道:“只要我靠近两米,她就会像炸毛的猫一样应激。所以我需要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纱织那张沾着薯片渣、看起来毫无城府甚至有点冒傻气的脸上。 “……我需要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毫无威胁感、最好气质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的人去接近她。”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啪!” 纱织手里的薯片袋子掉了。 她瞪大眼,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手指颤巍巍指着安室透的鼻子。 “降谷零!你是不是想打架?!” 纱织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天花板大喊:“哥!关门!放鬼!咬他!这混蛋说我蠢?还清澈的愚蠢?这是人话吗?!我这叫大智若愚!叫深藏不露!” 松田阵平在空中笑得打滚:【哈哈哈哈!妹,虽然这金毛嘴毒,但这词儿绝了!清澈的愚蠢,哈哈哈哈!】 “你也滚!”纱织恼羞成怒,抓起抱枕就砸,“这活我不接!免谈!” 抱枕砸在安室透胸口,他不躲不闪,反而淡定地把手伸进工装口袋。 “本来申请了一笔特别经费。”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遗憾,“既然纱织小姐这么有骨气,看来只能退回国库了。” 正在跳脚骂街的纱织,耳朵极其敏锐地动了一下,嘴上却还硬着:“哼!少拿钱侮辱我!我松田纱织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重响。 安室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布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茶几上。 布料散开。 一块长条形的、泛着迷人光泽的金砖,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 500g,9999纯金,瑞士银行编号。 那不是金属,那是凝固的信仰。 纱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视线被金砖死死黏住,原本怒火中烧的瞳孔瞬间扩张,里面的小火苗被一种名为“贪婪”的金色光辉彻底取代。 一秒。 仅仅一秒,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刚才还要“关门放鬼”的松田纱织,以一种连松田阵平都看不清的残影速度扑向茶几,一把将金砖抄在怀里,还在脸上蹭了蹭,感受那迷人的冰凉触感。 “哎呀~安室老板!您看您,怎么这么客气!” 纱织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狗腿模式,笑得甜腻拉丝: “什么愚蠢不愚蠢的,那是您对我伪装能力的最高赞赏!不就是接近女高中生吗?别说接近了,只要钱到位,赤井秀一我都给您绑来塞后备箱里!”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绝望捂脸:【……完了。松田家的脸丢尽了。一块金砖你就跪了?能不能有点出息?!至少要两块啊!】 安室透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果然,这女人只要有钱,朗姆都敢怼。 他扔过去一个微型耳麦。 “戴上。只需传一句话。记住,你的任务是让她放松警惕,然后把情报‘送’给她。” “好嘞老板!保证完成任务!”纱织把金砖塞进贴身口袋,戴上耳麦,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 四十分钟后,帝丹高中附近商业街。 学生放学的高峰期,空气里全是关东煮和荷尔蒙的味道。 一辆黑色马自达RX-7停在阴影里。车内,安室透戴着耳机,盯着监控屏幕,冷酷下令: “目标出现。三点钟方向。” 此时的松田纱织,换下了睡衣,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扎着丸子头,提着高级甜品袋。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毫无攻击性的社畜姐姐。 “明白~”纱织摸了摸口袋里的金砖,心里美滋滋的。 不远处,毛利兰、铃木园子和世良真纯正有说有笑地走来。 “真的是,那个新转校生太嚣张了!”园子挥舞着拳头。 “好啦园子……”小兰无奈苦笑。 “哎呀!这不是小兰和园子吗?” 纱织演技上线,脸上挂着天然无公害的笑容凑上去,“好巧!刚买了限定版草莓大福,正愁吃不完呢!” “纱织姐!”毛利兰惊喜挥手。 园子更是直接扑过来:“哇!银座网红店?纱织姐你也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运气好。”纱织笑眯眯地分发甜点。 一直没说话的世良真纯,浑身肌肉在纱织靠近瞬间悄无声息地绷紧。她那双有着独特下眼线的眼睛,像只警惕的小豹子,快速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危险度判定中…… 手指白嫩无茧——没摸过枪。 站姿重心不稳——推一下就能摔个狗吃屎。 气息——全是奶油味和……铜臭味? 世良真纯耸了耸鼻子。 【结论:一个有点小钱、贪吃、战力为5的废柴路人NPC。】 警报解除。 这不是“捕食者”,这连“猎物”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投食者。 “你是……小兰的朋友?”世良真纯收起眼底冷光,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笑得爽朗,“你好呀!我是世良真纯,是个侦探哦!” “哇!女高中生侦探?好酷!”纱织立刻摆出星星眼,“我是松田纱织,是个厨子。来,世良同学尝尝这个,绝绝子!” “谢啦!”世良真纯毫无防备地塞了一个进嘴里,“唔!好吃!” 马自达车内,安室透听着耳机里的咀嚼声,心情复杂。 他这个公安王牌潜伏数年连身都近不了,结果这女人靠着一身“废柴”气质,直接把赤井家的基因检测系统给骗过去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只有废柴才能克制直觉? “可以了。”安室透按着耳麦,“S.B.,动手。” 街道上。 纱织听到指令,眼底那股傻白甜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哎呀,世良同学。” 她突然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似乎要帮世良拿掉肩上的落叶。 这一步,直接踩进了“安全距离”红线内。 如果是安室透,现在已经被截拳道踢飞了。但面对满身奶香味的“废柴姐姐”,世良真纯连躲都没躲,只是疑惑地眨眼:“嗯?” 纱织的手指拂过她的肩头。 然后,她没有退开。 她微微侧头,嘴唇贴近世良真纯的耳廓。那一刻,纱织脸上憨傻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 就像恶魔的低语。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描淡写地扔下了那颗核弹: “别紧张,小侦探……” “我知道你妈妈变小了,对吧?” 风,停了。 世良真纯那张爽朗的笑脸瞬间僵死,仿佛戴上了一张劣质面具。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世良真纯右脚猛地后撤,身体下沉,双手本能地摆出截拳道防御式,整个人差点原地弹射起飞。 怎么可能?! 这个废柴……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 她怎么会知道那个连FBI都在苦苦寻找的绝密?! “妈妈……变小……”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而松田纱织就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悠悠退后半步,重新挂上那副傻大姐的笑容,甚至冲着应激状态的世良真纯眨了眨眼。 仿佛刚才那句惊雷般的话,只是幻觉。 耳机那头。 安室透听着那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传来的世良真纯急促的呼吸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敲两下,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狩猎者的冷笑。 “干得漂亮。” 饵料已撒下,鱼儿,咬钩了。 第129章 玛丽的过肩摔与“孝出强大”:赤井秀一,危! 各回各家后,世良真纯将“神秘女人知晓变小秘密”的情报汇报给玛丽,玛丽虽警惕但不得不入局。 傍晚, 松田纱织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今晚八点,杯户大酒店2401。一人前来,过时不候。】 没有署名,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你不来就死定了”的笃定。 “啧,肯定是世良玛丽那个老妖婆。” 二十分钟后,杯户大酒店。 “叮——” 电梯门在24楼缓缓打开,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2401号房门前。 纱织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莫测高深的幕后黑手,然后抬手敲了三下门。 “咔嚓。” 门开了,露出世良真纯那张写满警惕的脸。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进来。”世良真纯侧身让开,那双有着标志性下眼线的眼睛,像安检扫描仪一样在纱织身上扫视。 纱织刚迈进去一只脚,还没来得及摆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世良真纯突然欺身而上。 “别动!举起手来!” 一双练过截拳道的手迅速在她身上游走,动作专业且粗暴,从肋下摸到脚踝,连发圈都没放过。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我是客人!”纱织举着双手抗议,“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国际友人的?” “少废话。”世良真纯的手停在了纱织腰间的硬物上,眼神瞬间凌厉,“这是什么?C4?还是手雷?” 她猛地掀开纱织的外套下摆,伸手一掏。 一块沉甸甸、金灿灿的……瑞士银行金砖,暴露在空气中。 “……”世良真纯愣住了,“你随身带块金砖干什么?” “那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的命根子!”纱织一把抢过金砖抱在怀里,理直气壮,“现在的世道多乱啊,不带点硬通货我有不安全感不行吗?” 世良真纯嘴角抽搐,确认这女人身上连把水果刀都没有后,才指了指房间深处:“进去。她在等你。” 套房的客厅很大,正中央是一张深色的真皮沙发。 一个穿着深色连衣裙、身材娇小的金发初中生正坐在那里。 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明明只是个孩子的身形,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与威严,却让整个房间的气温骤降了五度。 “领妹”——世良玛丽。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隔着缭绕的热气,冷冷地钉在纱织身上。 “你就是那个知道秘密的女人?”玛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傲慢。 来了!装逼时刻! 她轻咳一声,挺直腰板,抱着金砖,下巴微抬45度,露出了一个名为“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琴酒同款笑容。 “呵,初次见面,曾经的MI6王牌……” 纱织压低了嗓音,试图营造出一种神秘感,“你可以称呼我的代号——S.B.长相思。” “S.B.?”玛丽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寒光,仿佛在看一个小丑。 “没错。”纱织向前迈了一步,眼神迷离地看着天花板,“正如这个代号所寓意的,我就像那杯辛辣的白葡萄酒,代表着遗忘与……” 那个“死亡”还没说出口。 眼前的金发萝莉突然动了。 快。 太快了。 快到纱织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她怎么不见了”这个念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只放大的、稚嫩却充满爆发力的手掌。 玛丽利用体型小的优势,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一把扣住纱织的手腕,借助沙发靠背的反作用力,身体凌空一跃,那是标准的MI6格斗术起手式。 重心破坏!杠杆原理! “走你!” “卧——!!!” 纱织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吊灯瞬间变成了地板。紧接着,后背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世界安静了。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摔给移了位,纱织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眼冒金星,怀里的金砖“哐当”一声飞出去老远,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痛!太痛了! 这特么是初中生?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哥斯拉! 还没等纱织从疼痛中缓过劲来,一只穿着皮鞋的小脚已经狠狠踩在了她的胸口,力道之大,让她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冰冷的金属触感顶在了她的眉心。 那是一把袖珍的瓦尔特PPK手枪。 “组织现在是没人了吗?”玛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派你这种连反应神经都没有的废物来送死?还是说,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咳咳咳……女侠饶命!轻点!肋骨要断了!” 刚才的“组织高层”气场瞬间崩塌,纱织毫无骨气地举起双手投降,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误会!全是误会!我是友军啊!” “友军?”玛丽冷笑一声,手中的枪口往前送了送,“说,你是怎么知道APTX-4869的?谁派你来的?” 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 纱织这回是真的怕了。赤井一家子都是什么怪物啊?见面就是过肩摔加爆头警告? “没人派我来!我真是自己人!”纱织大脑疯狂运转,求生本能让她脱口而出,“我认识你儿子!赤井秀一!我跟他很熟的!真的!” 这大概是目前唯一能保命的底牌了。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玛丽踩在她胸口的脚不仅没松,反而猛地加重了力道。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原本的冷酷瞬间被一种名为“暴怒”的火焰吞噬。 “赤井……秀一?” 玛丽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悲痛转化成的杀意,“你以为你能骗到我?秀一……他已经死了!死在来叶山,连尸体都被烧焦了!” 她认定了长子已死。 而眼前这个组织成员,竟然敢拿她死去的儿子来攀关系,这是对亡者最大的亵渎! “咔哒。” 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既然你这么想攀亲戚……”玛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狰狞,“那我就送你下去见他!” “啊啊啊啊!别开枪!没死!他没死啊!!!” 眼看就要脑袋开花,纱织彻底崩溃了。什么保密协议,什么原著剧情,什么红黑博弈,在小命面前全是狗屁! 她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出了那个惊天秘密,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 “那是假的!尸体是楠田陆道的!是用那个组织底层成员的尸体伪造的指纹!他在工藤新一家!他现在易容成了个粉色头发的研究生!叫冲矢昴!天天眯着个眼睛煮土豆炖牛肉!还在脖子上戴变声器!他活得好好的啊!!!” 吼声在房间里回荡。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门口警戒的世良真纯,手里的金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到了脚趾都没反应过来。 踩在纱织胸口的玛丽,整个人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你说什么?” 几秒钟后,玛丽缓缓收回了脚。她弯下腰,一把揪住纱织的衣领,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那张精致如同洋娃娃的脸上,此刻表情精彩得像是一幅被打翻的油画——震惊、怀疑、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 “把你刚才说的话……”玛丽死死盯着纱织的眼睛,呼吸急促,“再重复一遍。每一个字,都要清楚。楠田……是谁?” 纱织瘫坐在地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冷汗。她看着玛丽那双几乎要吃人的眼睛,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刚才嘴瓢,把赤井秀一卖了个底朝天。 完了。 这回是真的把那位FBI王牌给坑惨了。 但为了不被当场击毙,她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补充细节:“就、就是那个……我也很震惊啊!但他真的没死!他经常端着锅去隔壁蹭饭……厨艺还挺好的……” 玛丽深吸了一口气。 楠田陆道。 这个名字太具体了。 如果是组织随便编的谎话,不会涉及到这种具体的尸体来源。而且“冲矢昴”、“眯眯眼”、“变声器”……这些细节太过于生活化,根本不像是编出来的。 那种来自血缘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真的。 那个混账儿子,竟然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东京?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煮土豆?! 一股无名业火从玛丽心底窜起。好啊,老娘带着妹妹东躲西藏,你在那里悠哉游哉地当研究生? “手机。” 玛丽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纱织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干、干嘛?” 玛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把手机扔回她怀里:“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开免提。” “哈?!”纱织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好吧?现在几点了,万一他睡了……” “你是想现在脑袋开花?”玛丽举起了手中的枪。 纱织含着泪,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她最不想拨通的号码。心里已经在给赤井秀一烧纸了:【秀一哥,对不起,不是我不讲义气,是你妈太凶残了!这真的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家的基因太暴力!】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低沉、富有磁性,且带着一丝警惕的男声。那是还没来得及开启变声器的、属于赤井秀一原本的声音: “喂?纱织?这么晚打电话,如果是琴酒又发疯了,我建议你直接报警。”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纱织不敢说话,只能绝望地闭上眼。 而坐在沙发上的玛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她浑身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就像是一头确认了走失幼崽气息的母狮子。 她甚至没有去拿手机,只是对着空气,对着那个免提的话筒,用那特有的冷冽声线,缓缓吐出了一句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心脏骤停的话: “报警就不必了。” “秀一,如果你还想认我这个妈,半小时内,滚到杯户大酒店2401来。”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锅碗瓢盆被打翻的声音。 那一刻,身在工藤宅的“冲矢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来自地狱的亲情呼唤。 第130章 FBI王牌的社死现场:妈,给我留点面子! 杯户大酒店,2401号房。 世良真纯在玄关处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毯发出令人焦躁的沙沙声。沙发上,世良玛丽正用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瓦尔特PPK,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昂贵的银餐具,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让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墙角,松田纱织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缩在那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块500g的金砖,仿佛那是她在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太可怕了……这就是MI6的压迫感吗?】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手里甚至幻化出了一把瓜子,正翘着二郎腿看戏:【刚才卖队友的时候不是挺利索吗?连人家‘煮土豆炖牛肉’的底裤都扒干净了,现在知道怕了?】 松田纱织欲哭无泪,内心疯狂咆哮:【闭嘴!那是赤井秀一啊!那个能在一千码外打断琴酒狙击镜的挂逼!他要是要灭口,也不知道我这500g 的金砖挡不挡得住。】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世良真纯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高领毛衣、头戴针织帽的高大男人。他没有易容成那个眯眯眼的冲矢昴,而是顶着那张轮廓分明、眼下有着标志性黑眼圈的真容——赤井秀一。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进门的瞬间并没有看向自己的母亲或妹妹,而是如同红外制导导弹一般,精准地射向了缩在墙角的松田纱织。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却充满了“你这女人嘴怎么这么碎”的森冷怨念。 松田纱织浑身一抖,把金砖抱得更紧了:【喂喂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也不看看你妈有多凶残!那是一言不合就要过肩摔加爆头啊!我这是为了活命!而且早晚都要见,择日不如撞日,我这是在帮你促进家庭和睦!】 听到这番强词夺理的心声,赤井秀一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抽搐了一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促进家庭和睦? 这女人把“出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琴酒平时到底是怎么忍受她的? “关门。” 世良玛丽冷冷地开了口。 赤井秀一反手关上门,迈开长腿走进客厅。他在玛丽面前两米处站定,刚想开口—— “哗啦——” 玛丽面无表情地拖过一把高脚吧台椅,摆在赤井秀一面前。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这位外表只有初中生大小的MI6特工,动作利落地踩着横杠站了上去。瞬间,原本的身高劣势被抹平,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高出太多的儿子,气场瞬间暴涨至两米八。 赤井秀一:“……” 还没等这位FBI王牌反应过来,玛丽突然出手! 快如闪电! 那只并不大的手精准地揪住了赤井秀一的左耳,然后——向下一拧! “嘶……” 赤井秀一吃痛,不得不歪着头配合老妈的高度,那一刻,什么“银色子弹”、什么“黑衣组织的梦魇”,统统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假死?易容?煮土豆?”玛丽怒气冲冲地吼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赤井秀一脸上,“什么事都瞒着是吧!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个德行!自以为是!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是不是觉得我们在你眼里就是累赘?还要靠一个组织的外围成员来告诉我你还活着?!” 这一幕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世良真纯张大了嘴巴,那句本来想喊的感人肺腑的“秀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呆滞的“呃……”。 松田纱织则瞬间忘记了恐惧,眼睛瞪得像铜铃,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转圈尖叫: 【啊啊啊!卧槽!有生之年系列!赤井秀一被揪耳朵了!这可是能载入史册的画面啊!我的眼睛就是尺!这不得拍下来发给降谷零看?那个金发混蛋绝对能笑一年!不,笑一辈子!这也太反差萌了吧!】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更是笑得在天花板上打滚,捶地狂笑:【哈哈哈哈!该!让你装酷!让你天天在那摆POSE!这下‘银色子弹’变成‘红烧猪耳’了!千速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也能笑得把摩托车给掀了!】 赤井秀一歪着头,听着这一人一鬼在他脑海里肆无忌惮的嘲笑,脸色黑如锅底。 “母亲……”赤井秀一试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还有外人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玛丽手上力道加重,冷笑一声,“你的面子早在你决定诈死不报平安的那天就被狗吃了!怎么,嫌丢人?当年你尿床的时候也没见你嫌丢人!” “噗——” 松田纱织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剧烈的抖动已经出卖了她。 赤井秀一闭上了眼,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神情。 毁灭吧。赶紧的。 这场“赤井家法伺候”足足持续了五分钟,直到玛丽出够了气,才松开手,冷哼一声跳下椅子,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冷掉的红茶。 赤井秀一揉着通红的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目光锐利地扫向正贴着墙根、试图把自己变成壁虎挪向门口的松田纱织。 “那……那个……” 被发现了。 松田纱织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举了举怀里的金砖:“既然是一家人团聚,感人肺腑,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先聊,先聊……” “站住。” “等一下。” 世良玛丽和赤井秀一竟然异口同声地开口。 两人同时转头,两双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睛死死锁定了纱织,眼神中的锐利与压迫感,仿佛两道激光红线,直接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怎……怎么?”纱织吞了口口水,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两头狼同时盯住的哈士奇。 玛丽松开赤井秀一的耳朵(赤井趁机揉了揉),跳下椅子,恢复了MI6特工的冷静,“那个波本……降谷零,让你来不仅仅是为了确认我的死活吧?他要什么?” 纱织叹了口气,意识到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也不再装傻,索性把安室透交代的情报全盘托出。 “朗姆正在发疯。” 纱织神色一肃,声音压低,“他认定诸伏景光——也就是苏格兰威士忌,在死前通过组织内网传出了两份核心资料。一份关于APTX-4869的‘回溯’效应,也就是导致玛丽女士变小的关键数据。” “朗姆怀疑苏格兰把数据备份给了他信任的人。昨天深夜,长野县诸伏高明的公寓被烧成了废墟,那就是朗姆的试探。” 提到“苏格兰”这个代号,赤井秀一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 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所以,降谷零怀疑数据在你手里?”赤井秀一转头看向玛丽,“母亲,当初苏格兰确实有可能将资料发给了您。您在MI6的加密邮箱,或者旧设备,有检查过吗?” 房间内一片死寂。 世良玛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那个降谷零要失望了。” 玛丽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确实,几个月前,我的私人手机收到过一条来源不明的乱码简讯。但我当时忙于任务,并未第一时间破译。” “那手机呢?!”纱织急切地问道,仿佛看到了任务完成的曙光。 “没了。” 玛丽看了一眼纱织,语气森寒,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变小的那天,在伦敦的沃克斯豪尔桥上。贝尔摩德那个千面魔女,不仅给我灌下了毒药,还拿走了我随身的所有物品——包括那部手机。” “什么?!” 纱织和赤井秀一同时一惊。 “手机在贝尔摩德手里?”赤井秀一眉头紧锁,瞬间抓住了逻辑漏洞,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手机里有核心数据,贝尔摩德得到它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以组织的技术手段,早就该破解了。” “对啊!”纱织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如果贝尔摩德早就拿到了数据,朗姆为什么现在还要发疯一样地在长野县放火逼诸伏高明现身?这不科学啊!】 “除非……”赤井秀一眯起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贝尔摩德虽然拿到了手机,但并没有把数据交给朗姆,甚至向朗姆隐瞒了手机的存在。” “第二,那份关键的数据,根本就不在手机里。” 松田纱织愣住了。 不在手机里?那能在哪? 诸伏景光死的时候,身上除了一部被打穿的手机,什么都没留下…… 等等。 被打穿的手机?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纱织的脑海。她猛地想起了原著中一个极其微小、却又贯穿始终的细节。 那是诸伏高明收到弟弟遗物时的画面。 那个信封里,装着一部被子弹击穿屏幕的智能手机。 那个弹孔,正对着胸口的位置。 【不对……如果手机被打穿了,数据肯定物理损坏了。但如果……那个弹孔不仅打穿了手机,还打穿了别的什么东西呢?】 纱织的瞳孔骤然收缩。 【景光那时候……是不是穿着一件带胸前口袋的衣服?如果他把SD卡……】 赤井秀一看着纱织突然变得惊恐的表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心声。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如刀:“S.B.,你想到了什么?” 纱织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个……”她颤巍巍地举起手,声音有些发飘,“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诸伏高明收到的那个遗物包裹里,除了那部手机,那个信封本身,或者手机壳的夹层里……还沾着别的东西?” “比如……一张被所有人忽略的……SD卡?” 第131章 琴酒:谁允许你碰我的狗?赤井:我就碰,气死你 杯户大酒店,2401号房内。 赤井秀一、世良玛丽和世良真纯正如临大敌地分析着“手机壳夹层藏SD卡”的可行性,那种严肃程度仿佛在讨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点。 就在这三位顶级特工大脑飞速运转的空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着墙根,以一种堪比壁虎的蠕动速度向门口蹭去。 松田纱织怀里死死抱着那块500g的金砖,呼吸都放慢到了龟息功的频率。 【趁现在!只要他们还在纠结诸伏景光那个带孔的手机,我就能溜!只要出了这个门,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回头就是那一脸血的“母慈子孝”现场!】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房间内的三个人依然沉浸在思绪中。纱织心中狂喜,泥鳅一般钻出门缝,反手轻轻关门,然后—— 狂奔! “电梯!电梯!快给我上来啊混蛋!” 纱织疯狂地戳着电梯下行键,手指快出了残影,如果不看她怀里那块反光的金砖,还以为是哪位等待心脏除颤器的急诊医生。 “叮。” 电梯门刚开一条缝,纱织就侧身挤了进去,疯狂按关门键。随着数字不断跳动下降,她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顺着轿厢壁滑坐在地,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爹了……赤井秀一他妈简直是个人形高达。”纱织擦了一把冷汗,随即低头亲了一口金砖,“还好,宝贝还在。” 松田阵平飘在电梯顶上,双手抱胸:【我说,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按照一般恐怖片的套路,你这种这就叫立Flag。】 “哥你闭嘴!我是唯物主义战士,不信那些!” 冲出酒店大堂,纱织根本不敢走灯火通明的大路。谁知道那个只会煮土豆的FBI有没有在附近安排狙击手? 她一头扎进了酒店侧面那条阴暗狭窄的小巷。 这里是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下水道,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和不知名的污水。但对于此刻的纱织来说,这里就是通往自由的康庄大道。 “呼……呼……” 跑出大概两百米,纱织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安全了……】 然而,就在她直起腰,准备迈出下一步的瞬间。 一道修长、漆黑的人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倚靠在巷口唯一的那盏昏黄路灯下。 那人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头顶那顶标志性的针织帽在夜风中微微耸动。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盖住了纱织脚尖前的路。 松田纱织僵住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有着标志性下眼线的墨绿色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猎人特有的戏谑光芒。 赤井秀一。 这货刚才明明还在24楼挨训,怎么可能比坐电梯的自己还快?! “跑得挺快啊,S.B.小姐。”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磁性,在空旷的小巷里回荡,带着一股猫捉老鼠的从容,“如果不当厨师,以此去参加奥运会短跑项目,或许能为国争光。” 松田纱织嘴角抽搐,下意识把金砖往怀里塞了塞。 【这特么是瞬移吧?!你是赤井秀一还是哆啦A梦?你会任意门吗?!】 赤井秀一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勾。 他自然不会告诉这个女人,作为一名长期在生死线上游走的狙击手,熟悉每一栋建筑的消防通道和滑索点是基本功。当她还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已经从外墙的维修梯翻下来了。 “那个……秀一哥……呃,不是,赤井大哥。” 纱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脚底一点点往后挪,“误会,都是误会。你也看到了,令堂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我那都是被逼无奈啊!你看我这小身板,哪经得住她那一记过肩摔?” “哦?”赤井秀一站直身体,迈开长腿逼近一步,“所以我母亲逼你把我在家煮土豆的细节都抖落出来?” “那是艺术加工!为了增加情报的可信度!”纱织信口胡诌,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湿滑的墙壁。 “是吗。” 赤井秀一走到她面前半米处站定。这个距离极具压迫感,他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伸出一只手,并没有攻击,而是轻轻搭在了纱织那一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经典的壁咚姿势。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粉红泡泡,因为纱织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想要把她脑子里的情报全部榨干的危险信号。 “我妈什么样,我很清楚。那些事我们可以暂时不谈。” 赤井秀一微微俯身,眼神锁定她的双眼,“跟我走一趟吧。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好好聊聊。” “聊……聊什么?”纱织咽了口唾沫,【聊你怎么被你妈揪耳朵?】 听到心声的赤井秀一额角跳了跳,强忍住给她脑门上来一枪的冲动。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赤井秀一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把她强行带走,“或者,聊聊怎么让你那张嘴变得严实一点。”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纱织肩膀布料的刹那。 “轰——!!!” 一阵低沉、暴躁且熟悉的引擎轰鸣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瞬间撕裂了小巷的寂静。 两束惨白刺眼的车大灯强光,将赤井秀一和松田纱织两人完全笼罩其中。 刺眼的光芒让纱织本能地抬手遮眼。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一头钢铁巨兽,几乎是贴着赤井秀一的后背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 黑色风衣。银色长发。 那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仿佛自带BGM的死神。 琴酒。 他根本没有看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的纱织,那双冰冷的墨绿色眸子死死盯着赤井秀一搭在墙壁上的那只手,眼底翻涌着实质般的杀意。 伯莱塔M92F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抬起,直指赤井秀一的眉心。 “放开你的脏手,Rye(黑麦威士忌)。”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在液氮里浸泡过。 赤井秀一眯起眼,并没有因为被枪指着而表现出丝毫慌乱。他收回手,甚至极其挑衅地插进了裤兜里,转过身面对琴酒。 两个同样高大、同样危险、同样穿得一身黑的男人,在狭窄的小巷里对峙。 气场碰撞产生的火花,让夹在中间的纱织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Gin(琴酒)。” 赤井秀一嘴角挂着那抹令人火大的淡笑,视线扫过琴酒手里的枪,“你的嗅觉还是这么灵敏。怎么,大半夜开着你的古董车到处乱窜,是特意来找这只迷路的小猫咪吗?” “小猫咪?” 琴酒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他瞥了一眼正缩在墙角、怀里抱着金砖瑟瑟发抖的松田纱织。 【救命啊!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 纱织内心疯狂尖叫,眼神在两个男人之间乱飞:【一个前任卧底,一个现任杀手!这俩人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拍《断背山》的枪战版!】 【你看赤井秀一那个眼神,挑衅中带着一丝玩味!你看琴酒那个眼神,暴怒中带着一丝占有欲!】 【天呐!他们不会要打起来吧?是为了我吗?不!是为了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啊!】 【哥!快录下来!这种红黑宿敌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的画面,我可以拿去卖给腐女论坛,绝对比这块金砖还值钱!】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本来正准备看戏,听到这番炸裂的脑补,差点一头栽进垃圾桶里。他看着下面那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同情:【……这俩倒霉蛋,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果然。 听到心声的琴酒和赤井秀一,原本那种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气氛,瞬间僵硬了一秒。 琴酒握枪的手指明显紧了紧,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无视了脑子里那些恶心的废料,将杀意重新聚焦在赤井秀一身上。 “不要把手伸太长。”琴酒上前一步,将纱织挡在身后,隔绝了赤井秀一的视线,“我跟你说过,离她远点。” “如果我要是偏不呢?” 赤井秀一非但没退,反而也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身高相仿,气势相当。 琴酒嘴角上扬“那就让你再死一次。这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找到第二个楠田陆道替你去死。” 说着,琴酒手指预压扳机。 “大哥!”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急得满头大汗,探出头喊道,“这里是闹市区!警察巡逻车就在两条街外!要是开枪……”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他知道今天打不起来。 他想要的情报已经从纱织那里得到了线索,没必要在这里和琴酒进行无意义的火拼。更何况,家里那位刚发过飙的太后还在等他回去复命。 “看来今天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赤井秀一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他倒退着向巷口走去,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纱织。 “我们还会见面的,S.B.小姐。” 说完,他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中,就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小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保时捷怠速的轰鸣声,和纱织心脏狂跳的声音。 琴酒没有去追。他缓缓垂下枪口,转身。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暴虐的风暴正在聚集。 纱织看着琴酒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下意识地把金砖挡在脸前:【那啥……如果我说,是他非要拉着我聊天的,你信吗?】 琴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纱织的后衣领,像拎一只犯了错的小鸡仔一样,粗暴地将她拖向保时捷。 “伏特加,开车。” “是!大哥!” 纱织被塞进后座,“咣”的一声,车门锁死。 保时捷发出一声咆哮,弹射起步。 车厢内, 琴酒正点燃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没有看纱织,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和那个FBI混在一起……” 琴酒转过头,将一口烟雾喷在纱织脸上,眼神危险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我就把你那块破金砖熔了,灌进你的喉咙里。” 纱织浑身一颤,抱紧金砖:【卧槽!这么狠?!】 【不过……他居然只是威胁熔金砖,而不是杀了我?】 纱织眨了眨眼,脑回路再次清奇地拐弯:【这是什么?这就是爱啊!这绝对是霸道总裁的变相表白!他在吃醋!他在嫉妒!】 “咔嚓。” 琴酒手里的烟被直接捏断了。 第132章 抱着金砖的厨娘,与来自顶级杀手的“餐后甜点” “咔哒。” 防盗门落锁。这清脆的一声,听在松田纱织耳朵里,和手枪上膛没区别。 还没等她换好拖鞋,后衣领猛地一紧。天旋地转间,她像个没人权的布娃娃,被一股巨力直接甩向墙面。 “砰!” 背部撞击壁纸,没有预想中的剧痛——琴酒在最后一刻收了力。 但他紧接着压了上来,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狭窄的玄关立刻被黑色的压迫感填满。高档烟草味混合着未散的硝烟,还有这男人身上特有的冷调气息,简直是高浓度的雄性荷尔蒙炸弹。 “说。” 琴酒低头,银色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剩下的那只绿眸里,没有温度,全是审视。 他的视线像手术刀,划过纱织死死护在胸口的那块金砖,最后钉在她脸上。 “拿这块破砖头,去给赤井秀一当见面礼?”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 松田纱织腿一软,当场就想跪下喊“大哥饶命”,奈何怀里的金砖太沉,非但没跪下去,反而坠得她往前一扑,脑门差点磕在琴酒硬邦邦的胸肌上。 【冤枉啊!六月飞雪都没我冤!】 纱织死抱着那块500g的瑞士银行金砖,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块浮木,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赤井秀一他也配?!我看起来像是FBI扶贫办主任吗?!】 【这可是我的出场费!是安室透那个黑皮打工皇帝给的血汗钱!你也知道我有“巨物恐惧症”,只有这种沉甸甸的小可爱才能治愈我受伤的心灵啊!】 飘在吊灯上看戏的松田阵平捂住脸:【神特么巨物恐惧症……你那是穷癌晚期。】 琴酒盯着她那张写满“视财如命”的蠢脸,听着脑海里逻辑崩坏但莫名自洽的心声,眼底那股暴虐的戾气淡了几分。 贪财。 贪财好啊。 在这个满地卧底、人均二五仔的组织里,贪婪比那些满口大义的忠诚可爱多了。钱是他给得起的东西,也是随时能收回的狗链子。 “呵。” 琴酒冷嗤一声,撤回撑墙的手,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块金砖。 “一股子公安那令人作呕的臭老鼠味。” 他直起身,一边解开黑色风衣的扣子,一边迈开长腿走向客厅,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饿了。半小时,晚餐。” 松田纱织:!!! 心里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纱织如蒙大赦,抱着金砖像只受惊的企鹅,连滚带爬地冲进厨房。 但今天有个巨大的技术难题——她舍不得放下金砖。 万一琴酒那个小心眼的男人趁她炒菜,把金砖没收了怎么办?毕竟他刚才还嫌弃这是“波本的脏钱”。 于是,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目睹了极其辣眼睛的一幕。 松田纱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块长条形金砖硬生生塞进了围裙正前面的大口袋里。 500g的坠感,让这条普通的棉质围裙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系带勒紧了纱织纤细的脖子,沉甸甸的兜袋坠在身前,随着她的走动左右摇摆。 她现在的造型,像是一只怀揣鸵鸟蛋的袋鼠,又像是一只刚偷了地雷的土拨鼠。 “……” 倚在厨房门口点烟的琴酒,看着那个重心不稳、一步三摇的背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蠢货。 真的很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声。 一旦握上菜刀,纱织那种猥琐贪财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厨般的干练——当然,忽略那个还在晃荡的金砖围裙的话。 冰箱食材不多,但足够安抚一只肉食动物。 黄油融化滋滋作响,蒜片爆香,倒入吐好沙的新鲜蛤蜊,再淋入半杯清酒。“哗啦”一声,白雾腾起,酒香与鲜甜霸道地钻入鼻腔。 接着是照烧鸡排,鸡皮煎得焦脆金黄,淋入秘制酱汁大火收汁,红亮浓稠。 食物的香气像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屋内残留的杀气。 琴酒坐在餐桌旁,那把伯莱塔随手拍在桌上,旁边是一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 【差不多了,这道酒蒸蛤蜊绝对能鲜掉眉毛。琴酒这种常年作息阴间的糙汉,胃肯定早废了,得吃点热乎的。】 【再炒个时蔬均衡一下。这年头杀手也得养生,不然老了就是一身职业病,什么腰间盘突出、老寒腿……】 琴酒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 腰间盘突出? 这女人是不是忘了上次在地下室,是谁抱着她做了个极限铁板桥躲激光?看来下次得让她在床上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腰力。 “开饭啦——!” 随着一声带着狗腿意味的吆喝,纱织端着托盘出来了。因为围裙坠着金砖,她不得不挺着肚子,姿势怪异地把菜上桌。 酒蒸蛤蜊,京葱照烧鸡排,清炒西兰花,味噌汤。 琴酒掐灭烟蒂,没废话,直接夹起一块鸡排。 入口,皮脆肉嫩,酱汁浓郁。紧接着是一口蛤蜊汤,鲜味直冲天灵盖。 琴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紧绷在神经深处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纱织站在旁边,手还护着围裙兜,大眼睛死死盯着琴酒的面瘫脸,试图分析出一点好评。 但很快,她的思绪就开始飙车。 【唔……虽然这人是个变态杀人狂,但这吃相……该死的优雅。】 【你看那拿筷子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这要是去当个手模,或者做吃播,光靠脸就能月入百万,何必天天去干那种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 【啧啧,这喉结滚动的弧度……好想摸一下。】不不不!纱织你清醒一点!那是死神的喉结,摸了会折寿的! 琴酒咽下食物,动作未停,余光却扫过那个正在对自己发花痴的蠢女人。 很吵。 但不讨厌。 比起恐惧、憎恨或虚伪的恭维,这种纯粹的“色心”,反而是对他掌控力的最好证明。只要喂饱了这只仓鼠,再给点甜头——或者色相,她就会乖乖待在笼子里。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琴酒放下筷子,优雅擦嘴,重新点燃一支烟。 “去洗碗。” “喳!”纱织麻溜收盘子,心里盘算着这顿饭能不能找安室透报个加班餐费。 水流声响起。 琴酒没走,靠在流理台边看她洗碗。 兜里的手机震动。伏特加简讯:【大哥,朗姆那边有动作了,那只独眼龙似乎查到了什么,正在调集人手。】 眼底因美食升起的一丝温度,瞬间结冰。 琴酒收起手机,掐灭烟头,大步走到纱织身后。 纱织刚把盘子放进沥水篮,突觉背后寒意袭来。没等回头,一只冰凉的大手便捏住了她后颈那块软肉。 就像捏住了猫的命运后颈皮。 “呃!” 纱织浑身僵硬。 【卧槽!不是吧?吃饱了就要杀厨子灭口?这就叫卸磨杀驴?讲不讲武德啊!】 琴酒没用力,只是微微俯身,银发垂落在她脸侧,带来一阵微痒。他强迫她仰起头,露出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 那张冷峻的脸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纱织惊恐闭眼:【别杀我!我钱还没花完!我的金砖!】 预想中的“咔嚓”声没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湿热、带着烟草苦味的触感,狠狠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那是琴酒的唇。 下一秒—— “嘶!” 纱织倒吸冷气,眼泪瞬间飙出。 他咬了她! 不是暧昧的调情,而是野兽标记领地般的撕咬!尖锐的犬齿刺入娇嫩的耳垂,虽然没见血,但绝对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听好了,S.B.。” 琴酒松口,唇贴着她发烫的耳朵,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 “我不管你是为了钱,还是那些无聊的正义感。” “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波本,谁敢把手伸进我的盘子里,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他伸手拍了拍纱织因缺氧而涨红的脸,眼神里透着令人战栗的独占欲: “记住了。” “你是我的狗。链子,只握在我手里。” 说完,他松手转身,黑色风衣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毫不留情地离去。 “砰!” 大门重重关上。楼下保时捷356A的轰鸣声远去,消失在东京夜色中。 厨房里,只剩水龙头的滴水声。 “滴答。” 松田纱织捂着发痛的耳朵,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滑坐在地。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脏快蹦出嗓子眼。 怕吗? 怕得要死。 但是…… 【救命……这台词也太土了吧!什么你是我的狗……你是霸道总裁文看多了吗?!】 【但是……为什么配合那个低音炮,竟然该死的带感?!】 【呜呜呜,完了,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抖M属性?刚才那一咬,居然有点……有点酥?】 松田纱织捂着脸,在心里再次发出土拨鼠尖叫。 这时,一直躲在通风口的松田阵平飘了下来。 他摘下半永久墨镜,看着这个还在回味“霸总羞耻play”的傻妹妹,轻轻叹了口气。那眼神,和看绝症病人没区别。 “纱织。” 松田阵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纱织发热的脑门上。 “别入戏太深。” “他在把你当宠物养啊,老妹儿。” “清醒点……你这是在玩火。” 第133章 咬痕、金砖与死者的最后一张底牌 直到那辆保时捷356A那标志性的古董引擎声彻底消失在米花町的夜色尽头,松田纱织才敢从玄关的地板上爬起来。 她捂着那只还在突突直跳的耳朵,整个人像只炸了毛又不敢叫唤的鹌鹑,一边揉着那圈明显的牙印,一边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什么嘛!那个混蛋!明明以前还是高冷挂的,怎么突然就开始走这种霸道总裁强制爱的油腻路线了!”纱织一瘸一拐地走到沙发旁,把自己摔进抱枕堆里,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块500g的金砖,“说我是狗?还链子只在他手里?过分!太过分了!” 「切。」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手里甚至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瓶肥宅快乐水,正用一种看破红尘的眼神俯视着自家妹妹。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阵平指了指纱织那红得像熟透番茄一样的脸颊:「刚才他咬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可是飙到了140。承认吧,纱织,你就是个隐藏的金拱门。」 “闭嘴!那是生理性恐惧!”纱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飘在天花板上的亲哥,“琴酒是谁?那是杀人不眨眼的Top Killer!被那种野兽咬住喉咙,谁的心跳不快?我那是肾上腺素飙升为了保命!保命懂不懂!”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墨镜下的眼睛满是戏谑:「保命?我看你是看他生气了,怕他把你那块金砖给熔了,才乖乖立正挨打吧。不过说真的,那家伙这次确实是被气到了。红黑两个宿敌为了你在小巷子里对峙,这排面,啧啧,我在阴间都能吹好几年。」 “哥!你到底是哪头的!” 纱织把头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耳朵上那股滚烫的触感似乎还没消退。 【你是我的狗。】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有毒的藤蔓,顺着耳膜一路缠绕到心脏。 【救命……为什么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带感?我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纱织绝望地锤了两下沙发。 …… 次日清晨。 米花町的阳光依旧明媚得有些刺眼,完全不管昨夜这里发生过怎样的修罗场。 纱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坐在餐桌前像数大米一样喝着白粥。 “叮咚——” 门铃声响起。急促,且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律令感。 根本不用猜。 纱织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凛冽的寒气就钻了进来。 安室透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外搭米色风衣,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在周末去逛书店的精英白领。但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眼底的青黑比纱织还要重,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手里提着一袋三明治和热咖啡,但看那架势,如果纱织说不出有用的情报,这袋早餐就会变成审讯工具。 “早。” 安室透侧身挤进玄关,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他换好拖鞋,视线在纱织那还带着牙印的耳朵上一扫而过,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情绪掩盖。 “见到世良玛丽了吗?” 安室透把早餐放在餐桌上,甚至没心情去吐槽那块摆在桌上极其碍眼的金砖。 他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开门见山:“赤井秀一那个混蛋嘴太严,哪怕是他母亲变小这种事,我也很难从他那里得到全部细节。我要知道具体的经过。” “见到了,差点没命回来。”纱织抓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一家子都是暴力狂,见面就是过肩摔加枪口顶脑门。赤井秀一被他妈揪着耳朵训了半小时,那场面,啧啧,你要是在现场绝对能笑得腹肌抽筋。” 安室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脑补出了画面,但他强行压下了嘴角的弧度,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数据呢?关于APTX-4869的原始数据,在玛丽手里吗?” 纱织咽下嘴里的食物,神色也严肃起来。 “不在。” 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昨天我们复盘了很久。世良玛丽在伦敦变小的时候,是被贝尔摩德暗算的。那个千面魔女不仅给她灌了药,还顺手拿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那部可能接收过简讯的手机。” 安室透的瞳孔骤缩:“在贝尔摩德手里?!” 如果数据几个月前就落入了贝尔摩德手中,那朗姆现在的焦躁就完全解释不通了。除非…… “贝尔摩德没有把手机交给组织。”安室透迅速做出了判断,“或者是,她上交了,但手机里根本没有数据。” “没错,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纱织擦了擦嘴角的沙拉酱,“赤井秀一当时也觉得不对劲。如果手机里有关键信息,朗姆早就该拿到手了,何必现在还要在长野县放火逼诸伏高明现身?”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苏格兰之死。 被打穿的手机。 贝尔摩德的截胡。 朗姆的焦躁。 “所以……”安室透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得出的结论是?” 纱织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安室透的眼睛,缓缓吐出那个昨晚让赤井秀一都沉默良久的推测: “数据根本就没有通过网络发送。” “零,你还记得景光……苏格兰死的时候,那个状态吗?” 纱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安室透的心口。 “他的手机,是被子弹击穿的。”纱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左侧,“就在那个位置。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为了破坏手机里的联络人名单和组织情报,是为了保护你和还没暴露的同伴。” 安室透闭上了眼。那一幕,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天台的风,生锈的铁栏杆,还有那个倒在血泊里、胸口一片狼藉的挚友。 “但如果……”纱织继续说道,“那个弹孔,不仅仅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藏匿’呢?” 安室透猛地睁开眼,紫灰色的瞳孔中爆发出一阵精光。 “SD卡!”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现在的智能手机结构精密,如果只是为了销毁数据,几枪下去足够打烂主板。但如果在那之前,景光就已经把一张存储着核心数据的SD卡,藏在了手机壳的夹层,或者是贴在了机身背面的电池仓里……” “然后,那一枪,精准地击穿了屏幕和机身,制造出了‘彻底损毁’的假象。” 安室透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困扰了他数年的违和感,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为什么景光死得那么决绝? 为什么他要在那个瞬间破坏手机? 除了保护同伴,他还留下了一张足以颠覆组织的底牌! “那部手机……”安室透的声音沙哑,“那是证物。公安那边虽然有记录,但因为苏格兰是卧底,遗物处理很复杂。最后那些东西……” “被寄回了长野。”纱织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寄给了他唯一的亲人,诸伏高明。” “朗姆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他刚刚反应过来!”安室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贝尔摩德拿到的手机里什么都没有,这反而提醒了朗姆,数据可能还在原始载体上!而那个看似废铁的破烂手机,现在就在高明哥手里!” 逻辑闭环了。 那本在火灾现场发现的《三国志》,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 诸伏高明,那个长野的孔明,或许在收到包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弟弟留下的“空城计”。 “我要去趟长野。” 安室透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周身的气场瞬间从温和的邻家哥哥变成了那个锋利如刀的降谷零,“既然知道了东西在哪,我就绝不能让朗姆先拿到手。那是景光用命换来的东西。” 他大步走向玄关,每一步都带着雷厉风行的决绝。 但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安室透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在了纱织的脸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她的左耳上。 “你的耳朵……”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啊?哈哈”纱织干笑着往后缩了缩,眼神飘忽,“那什么,东京的蚊子变异了,个头比较大,还特别凶,专咬耳朵。”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修罗场味儿太冲了。金发混蛋这是吃醋了?还是单纯觉得自家的合作伙伴被对家盖了章,面子上挂不住?」 安室透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牙印,仿佛要把它刻进脑子里,然后转变成对某个银发男人的杀意。 “既然是‘毒虫’咬的,记得擦药。” “砰。” 防盗门关上。 纱织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这帮男人,一个个都什么毛病!”纱织抓狂地揉着头发,“一个爱咬人,一个爱阴阳怪气!我就想安安静静当个有钱的富婆,怎么就这么难!” 「行了,别嚎了。」 松田阵平飘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了几分。 「那个金发混蛋这次是真的急了。长野那边……恐怕要变天了。」 阵平转头看向窗外。东京的天空依旧湛蓝,但远处的长野县方向,似乎正积聚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 「诸伏高明那家伙虽然聪明,但他毕竟是个文职警官。面对朗姆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狗……」 “哥。”纱织突然打断了他。 她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满脑子都是钱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少见的坚定。 “我们也去。” 第134章 长野暴雪与死神小学生 长野县的冬,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结。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将连绵的群山裹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蜿蜒曲折的国道上,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正如同一道狂躁的紫电,在湿滑的积雪路面上撕开一道口子。 “嗡——!!!” 引擎在高转速区间发出亢奋的嘶吼。松田纱织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得深沉而决绝。 车尾在入弯的瞬间猛烈甩动,卷起千堆雪,以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姿态滑过了U型弯道。 【这就是藤原拓海的感觉吗!虽然我没送豆腐,但我送的是情报啊!】 纱织内心热血沸腾,觉得自己此刻简直是秋名山车神附体。 然而,副驾驶上的“乘客”并不这么认为。 “慢点!慢点!你是赶着去投胎吗?!” 松田阵平虽然是灵体,不用担心物理撞击,但他还是本能地死死抓着车顶的把手,那张帅气的脸上墨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我是鬼,我无所谓!但你自己是肉做的啊!前面那个弯道有黑冰!减速!降档补油!啧,你这跟趾动作太僵硬了,也就是这车性能好救了你一命!”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指手画脚地开启了驾校教练模式:“我说你非得跟来干什么?那个金发混蛋一个人搞不定吗?你这就是去给诸伏高明添乱的!” “闭嘴吧哥!”纱织一个反打方向盘,修正车身,“那可是苏格兰用命换来的SD卡!我不看着点,万一被那个独眼龙朗姆截胡了怎么办?而且这可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与这种高端局,必须要在一线吃瓜!”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来,我就得在东京面对琴酒那个喜怒无常的变态。相比之下,还是长野的大雪更亲切一点。】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她“避重就轻”,视线突然一定。 “到了。” 前方,焦黑的废墟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诸伏高明的公寓。昔日充满书卷气的住所,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几根烧焦的房梁像枯骨一样指向灰暗的天空。黄色的警戒线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凄厉的哨音。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围着围巾的男人,正独自伫立在废墟前。 他背对着道路,身形瘦削而挺拔,仿佛一株傲立雪中的孤竹。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与悲凉。 诸伏高明。 被称为“长野孔明”的男人,此刻正凝视着那个埋葬了弟弟最后遗物的废墟,一言不发。 “高明哥……”纱织放慢了车速,心头涌上一股酸涩。 车刚停稳,还没等纱织想好开场白,废墟另一侧就传来了一阵暴躁的吼声。 “那群鉴识课的混蛋是属蜗牛的吗?!这么久了还没清理完现场?!” 一个拄着拐杖、满脸凶相的男人正对着对讲机咆哮。他留着寸头,左眼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比琴酒还像反派头子。 长野县警大和敢助。而在他身边,扎着马尾的上原由衣正一脸无奈地劝解:“阿敢,雪太大了,设备不好进场,大家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有个屁用!这可是高明的家!是被恶意纵火!”大和敢助用拐杖狠狠戳着地面,“那个混蛋纵火犯要是让我抓到,老子非扒了他一层皮!” 【嚯,好强的杀气。】 松田阵平飘到大和敢助面前,甚至贱兮兮地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吧?这家伙要是去组织卧底,估计不用三天就能混成干部,琴酒看了都得递烟。】 纱织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下车。 “高明先生!” 诸伏高明缓缓转身。风雪落在他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上,那双狭长的凤眼在看到纱织的瞬间,眼底的寒冰融化了几分。 “纱织小姐。”高明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天气,你不该来的。” “我担心你嘛。”纱织快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里的暖宝宝塞进高明冰冷的手心,“而且东京那边……我也待不住。” 高明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纱织,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围观的人群阴影。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东京牌照的租车,轮胎打滑,“哧溜”一下横着停在了路边。 “哎哟我去!这什么破路!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委托了!” 车门打开,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正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紧接着是裹得像粽子一样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最后跳下车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小西装的小学生。 江户川柯南。 那一瞬间,纱织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了十度。 她原本准备好的“如何潜入废墟找手机”的A计划、B计划、C计划,在看到那个反光眼镜的瞬间,全部粉碎成渣。 【完犊子了。】 纱织站在原地,面部肌肉僵硬,内心发出了绝望的土拨鼠尖叫。 【死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这是谍战片场啊!为什么突然切入了刑侦片场?!】 【只要这小子出现,方圆五百米内必有命案!今天这废墟里要是没埋着几具尸体,我都把名字倒过来写!】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倒是兴奋得直搓手:【哟!这不是那个在警视厅到处乱窜的小鬼吗?那个传说中的‘沉睡的小五郎’背后的男人?太好了纱织!今天有戏看了!快,把瓜子备好!】 “纱织姐?!” 毛利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废墟前的纱织,惊喜地挥手,“好巧啊!你也来长野旅游吗?” “啊……是、是啊,好巧。”纱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白光。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那双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看透一切的大眼睛,在纱织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旁边的废墟。 “纱织姐姐,你是来看望诸伏警官的吗?”柯南用那种甜腻腻的童音问道,眼神却充满了审视。 【这小子起疑了!他绝对在怀疑我和高明的关系!】 纱织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祭出杀手锏——美食诱惑。 “是啊,我做了些便当送过来。”纱织从车里提出一个保温袋,笑眯眯地蹲下身,“柯南要吃吗?有你最喜欢的鳗鱼饭哦。” “哇!谢谢纱织姐姐!”柯南瞬间变脸,装出一副馋嘴小孩的模样,但心底的警报却拉响了:这个连琴酒都认识的女人,出现在被烧毁的警官家门口,绝对不是送饭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纱织的右耳耳麦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纱织,你在干什么?!」 「赶紧把人支走!立刻!马上!」 纱织浑身一僵。 她微不可查地侧头,视线扫过远处围观人群的角落。 在一个不起眼的广告牌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虽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紫灰色眼睛,此刻正喷射着要把纱织烤熟的怒火。 是安室透。 「我现在就在废墟侧面准备潜入!只要那个眼镜小鬼一靠近,我就全完了!纱织!用你那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个办法!」 纱织欲哭无泪。 【大哥!这可是柯南啊!死神小学生啊!我是想支走他,但这是我不让剧情发生就不发生的吗?这是因果律武器啊!】 虽然心里吐槽,但身体还是很诚实。 纱织清了清嗓子,突然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哎呀,这雪越下越大了。高明哥,还有各位警官,我们要不先去附近的旅馆暖和一下吧?反正现场也封锁了,一时半会儿也清理不完。” “对对对!”毛利小五郎冻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先找个地方喝杯热酒才是正事!” 大和敢助皱了皱眉,刚想拒绝。 “我不走!” 柯南突然大声喊道。他指着废墟的一角,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叔叔你看!那个雪堆的形状好奇怪,就像……就像有人刚从下面爬出来一样!” “什么?!”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纱织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闭上了眼。 【来了。】 【这种不祥的预感……柯学的诅咒虽迟但到。】 隐藏在暗处的安室透,心脏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个位置……正是他刚才通过热成像仪观测到的,疑似手机信号残留的区域! “哪里奇怪了?小鬼别乱说话!”大和敢助拄着拐杖走过去,不耐烦地用拐杖头拨弄了一下那个突起的雪堆。 “哗啦——” 积雪滑落。 一只惨白的、僵硬的、涂着红色指甲油的人手,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那只手甚至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全场。 三秒钟后,上原由衣发出了一声惊呼:“那是……!” “尸体?!”毛利小五郎瞬间清醒了,职业本能让他冲了上去。 “封锁现场!!!” 大和敢助一声怒吼,震得树上的积雪都落了下来。 原本就已经拉起的警戒线,瞬间被扩大了三倍。鉴识课的人员像蚂蚁一样涌了过来,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站在人群外的纱织,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下别说找手机了,这地方直接变成了凶案现场第一核心区。任何试图靠近废墟的人,都会被当成破坏现场的嫌疑人抓起来。 耳麦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 耳麦里紧接着安室透那几乎要崩溃、充满咬牙切齿意味的声音: 「江、户、川、柯、南……」 「这小子是专门来克我的吗?!冻死我了!」 第135章 高明哥,你简直是我的神! 长野县的雪,下得更紧了。 寒风卷着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刮过焦黑的废墟。警戒线内,大和敢助拄着拐杖,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死死盯着那具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男尸,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风雪中、神色淡然的诸伏高明。 “高明,流程你懂的。”大和敢助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直跳,“尸体在你家被烧毁的废墟里发现,你作为屋主,又是第一发现人之一……在嫌疑洗清之前,你不能参与侦查,也不能离开视线。” 诸伏高明轻轻拂去肩头的落雪,那双凤眼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有闲心拽了一句文:“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既然身处嫌疑之地,自当避嫌。敢助君,公事公办即可。” “啧!”大和敢助烦躁地抓了抓寸头,转头冲着鉴识课的人吼,“还没查出死者身份吗?!动作快点!” 松田纱织站在警戒线外,怀里抱着那个原本给高明准备、现在估计已经凉透了的鳗鱼饭保温袋,缩着脖子当鹌鹑。 而在她脑海里,那场属于“死者”和“幽灵”的脱口秀正在火热上演。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把半透明的瓜子,正翘着二郎腿点评:【这死法,有点意思。后脑勺被钝器重击,这里又不是案发现场,明显是被人杀了之后拖过来藏尸的。那个独眼龙警官虽然长得凶,脑子倒是还清醒,没真把你高明哥铐起来。】 纱织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哥,现在的重点不是案子!重点是那个金毛混蛋快冻死了啊!】 她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废墟侧面那处不起眼的灌木丛。 即便隔着风雪,她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某种名为“凄凉”的气息。安室透已经在那个背风坡趴了快二十分钟了。要知道,为了潜入方便,他今天穿得可是相当风度翩翩——也就是薄薄的风衣加针织衫。在东京那是型男,在长野这零下十几度的暴雪天里,那就是纯纯的“美丽冻人”。 耳麦里,再次传来了极度压抑、仿佛牙齿都在打颤的声音: “纱织……那小子……还没完吗……” “快了快了,我也很急啊。”纱织小声嘀咕着,视线却不得不聚焦在那个正在现场上蹿下跳的蓝色小身影上。 江户川柯南。 这个哪怕到了长野县也能把“死神光环”开到最大的小学生,此刻正推着反光的眼镜,在雪地里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啊嘞嘞?”柯南突然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童音夹子音,指着尸体的腰部,“好奇怪哦!这位叔叔明明穿得很体面,为什么裤子上没有系腰带呢?” 大和敢助一愣,立刻凑过去看。果然,死者的西装裤松松垮垮,只有裤鼻,却不见腰带。 “还有这里!”柯南又指着死者摊开的手掌,“指甲缝里有皮屑,看来生前和凶手发生过激烈的抓挠。只要化验这个,很快就能锁定凶手了吧!” “小鬼!别乱碰证物!”毛利小五郎一拳头砸在柯南脑袋上,随即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咳!依我看,凶手拿走腰带,肯定是为了勒死……不对,死因是后脑重击……那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凶器吧。” 一直没说话的诸伏高明突然开口。虽然被禁止参与侦查,但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只需一扫,便已看穿了全局。 “如果我是凶手,在激情杀人后,手中若无合适的绳索搬运尸体,死者的腰带便是最好的工具。”高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只要在附近的雪地里找到那条腰带,案子便破了。” “搜!”大和敢助大手一挥,“方圆五百米,挖地三尺也要把腰带找出来!” 一群警察立刻拿着铲子散开。 纱织站在原地,脚指头都快冻僵了。她听着耳麦里安室透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心里那个急啊。 【大哥,你撑住啊!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温昏迷,不然明天新闻头条就是《震惊!日本公安头子冻死在长野雪地,竟是为了偷窥……》】 松田阵平飘下来,看着纱织那副便秘的表情,乐了:【放心,那家伙命硬着呢。当年在警校,大冬天的被教官罚去冲冷水澡都没事。这点雪,也就让他感冒个三天三夜吧。】 十分钟后。 “找到了!” 一名年轻刑警举着一条沾满泥泞和血迹的黑色皮带跑了过来,“在距离废墟两百米的树林里发现的!上面还有血指纹!” 剩下的事情,就变成了典型的“柯南式快进”。 鉴识课现场进行快速比对(别问为什么长野县警随身带离心机,问就是柯学),指纹和皮屑DNA迅速锁定了嫌疑人——一个叫仓岛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混在远处围观的人群里,本以为放把火烧了现场就能毁尸灭迹,没想到被一条腰带给卖了。 当大和敢助带着人把他按在雪地里时,仓岛崩溃了,嚎啕大哭着交代了作案动机。 原来,他和死者都是这一带有名的珠宝强盗惯犯。两人本是搭档,但这几天死者突然说想金盆洗手,因为他在老家的女朋友怀孕了,他想回去结婚生子,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仓岛脸贴着冰冷的雪地,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这种人哪里配过安稳日子!他要是去自首,我不就完了吗?!我只是想让他闭嘴……我没想杀他!我没想……” “所以你就杀了他,然后把尸体拖到这里,伪造成火灾意外?”大和敢助冷冷地给他铐上手铐,“蠢货。你选错了弃尸地点。这栋房子的主人,可是比你们这种老鼠敏锐一百倍的猎人。” 警笛声呼啸,带着犯人和尸体远去。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现场只剩下了还在清理废墟的几名警员,以及站在路边的“红方亲友团”。 诸伏高明的嫌疑彻底洗清。 “抱歉,高明。”大和敢助走过来,有些别扭地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刚才那种情况……” “无妨。”高明打断了他,目光落在鉴识课刚刚整理出来的一堆证物上,“既然案子已结,属于我的东西,是否可以归还了?” 大和敢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一些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虽然烧焦但还能辨认的私人物品。其中,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格外显眼。 里面装着一个已经被高温炙烤得变了形、屏幕破碎、甚至中间还带着一个狰狞弹孔的智能手机。 那是诸伏景光的遗物。 “这个……”大和敢助犹豫了一下,“这虽然也是证物,但这都烧成焦炭了,鉴识课那边说已经没有任何数据修复的价值……” “这对我而言,并非数据,而是回忆。”高明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他伸出手,那只修长、略显苍白的手在寒风中微微停顿,“它是舍弟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念想。” 大和敢助叹了口气,从证物箱里拿起那个袋子,递了过去。 “拿着吧。虽然不知道你留着这破烂有什么用。” 高明接过袋子。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很快掩饰住了情绪,将袋子贴身放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谢了。” 看到这一幕,松田纱织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拿到了!终于拿到了!】 她在心里欢呼,顺便给耳麦那头的冰棍报喜:“Zero!东西到手了!在高明哥大衣左侧内袋!安全!” 耳麦里传来了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叹,紧接着是一阵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撤……快撤……再不走……我就要截肢了……” “纱织姐?” 就在纱织准备找借口开溜的时候,柯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他那双大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精光,视线在纱织和不远处的树林之间来回扫视。 “刚才纱织姐一直在对着衣领说话呢。”柯南歪着头,嘴角挂着天真的笑容,“是在和谁打电话吗?可是我看纱织姐都没拿手机耶。” 纱织浑身一僵。 这死孩子!听力怎么跟蝙蝠一样?!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这小子要是知道我和安室透在这一唱一和,非得把我也列入怀疑名单不可!】 就在纱织大脑宕机、准备胡诌一个“自言自语”的借口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诸伏高明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柯南,而是自然地接过了话题:“纱织小姐大概是在祈祷吧。祈祷这场雪早点停,也祈祷亡者安息。” 说完,高明低头看向柯南,那双凤眼深邃如潭,仿佛能看穿这个小学生皮囊下的灵魂。 “小朋友,有时候,听到的未必是真,看到的也未必是实。”高明意有所指地说道,“好奇心虽好,但在这种风雪天,还是早点回家喝杯热可可比较好。” 柯南愣住了。他在这个男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名为“守护”的警告。那是同类的气息,是智者之间的默契。 “呃……哈哈哈,也是呢!”柯南挠着头装傻,“我也好冷哦!小兰姐姐,我们回去吧!” 看着柯南被毛利兰牵走,纱织感动得差点给高明跪下。 “高明哥,你简直是我的神!” 诸伏高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面向那片安室透藏身的树林。 风雪依旧。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有一个和他一样,背负着那个死去之人的意志,在黑暗中前行的故人。 高明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那个装着手机的位置。然后,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树林,微微颔首。 无需言语。 这是一个哥哥,对弟弟挚友的无声致意。 “走吧,纱织。”高明收回视线,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有人……大概快冻坏了。” …… 半小时后,长野县某处不起眼的温泉旅馆。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安室透裹着两条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姜茶,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张俊脸上没有任何血色,嘴唇紫得像中毒了一样。 松田纱织盘腿坐在他对面,正在用吹风机帮他吹那头被雪水浸透的金发。 “我说降谷大少爷,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纱织一边吹一边吐槽,“琴酒要是在这,肯定会嘲笑你是温室里的花朵。” “闭……闭嘴……”安室透哆哆嗦嗦地回怼,“我是……为了任务……谁像那个杀手……皮糙肉厚……” “行行行,你最有理。” 第136章 消失的SD卡与被冻僵的琴酒 长野县的雪,似乎就没有停的时候。 温泉旅馆的暖气开到了最大,热风呼呼地吹着,试图驱散满屋子的寒意。 安室透裹着两条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那杯已经续了第三次的姜茶,脸色终于从刚才的酱紫色缓过劲来,透出了一点活人的红润。 但这依然不妨碍他现在的形象崩坏得一塌糊涂。 那一头平时总是精心打理的金发,此刻乱糟糟地翘着,鼻尖通红,时不时还要吸溜一下鼻涕。 松田纱织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把镊子,眼神却忍不住往安室透身上瞟。 【啧啧啧,谁能想到呢?大名鼎鼎的波本,日本公安的零组长官,现在的造型跟一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金毛寻回犬没什么两样。要是让琴酒看到这一幕,估计能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保时捷的挡风玻璃上辟邪。】 “咳咳!”安室透猛地咳嗽两声,差点被姜茶呛死。 他狠狠地瞪了纱织一眼,紫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给我闭嘴”的警告,虽然他现在牙齿还在打架,这警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行了,别瞪了,再瞪也没热量。” 纱织撇撇嘴,将视线重新投向桌面上那个黑乎乎的焦炭物体——那是诸伏景光的手机。 诸伏高明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古籍,看似在看书,实则那双狭长的凤眼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手机。 “工具都在这了。”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放下茶杯,强行让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开始吧。” 气氛瞬间凝重。 哪怕是飘在天花板上看戏的松田阵平,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飘落下来,凑到了桌边。 这不仅仅是一部手机,这是一个死去的卧底,留给生者最后的底牌。 安室透拿起螺丝刀,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依然精准。 “咔哒。” 烧焦的外壳被撬开,露出了里面同样惨不忍睹的主板。 那个致命的弹孔,位于手机正中央偏左的位置,贯穿了屏幕、主板和电池。 “如果是藏在夹层里……”安室透低声喃喃,手里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已经碳化的塑料片。 一层,两层。 电池仓的背面,有一块极其微小的凸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纱织瞪大了眼睛:【真的有!赤井秀一那张乌鸦嘴居然说中了!景光真的藏了东西!】 安室透的眼中爆发出一阵狂喜,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尖端轻轻挑开了那层烧焦的屏蔽纸。 在那下面,应该是一张承载着组织黑暗秘密的MicroSD卡。 然而。 当黑色的灰烬散去,暴露在灯光下的,不是熟悉的黑色存储卡,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灰色的金属薄片。 没有金手指接口,没有芯片纹路。 只是一块单纯的、坚硬的金属片。 “这是什么?”纱织脱口而出,“SD卡变异了?” 安室透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他拿起那块金属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金属片虽然被高温炙烤过,但材质极其特殊,依然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在金属片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极其复杂、却又带着某种学术气息的花纹徽章。 那是一个由双螺旋结构变形而成的字母—— “W”。 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暖风机嗡嗡的运作声。 安室透死死盯着那个“W”,几秒钟后,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对面的松田纱织。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更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寒意。 不仅是他,连一向淡定的诸伏高明,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目光沉静地看向了纱织。 “干、干嘛?”纱织被这两道视线盯得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们该不会以为这是我放进去的吧?我那时候还在美国读博呢!” “你确实在美国读博。” 安室透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你读的正是这所拥有这个校徽的大学。” 他将金属片拍在桌上,指着那个“W”。 “美国W大学,生物化学系最著名的实验室标志。纱织,如果我没记错,你的博士学位,就是从那里拿的。而那个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曾经是你的同学。” 【卧槽?!】 纱织内心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她抓起那块金属片看了看,脑海里的记忆疯狂翻涌。原主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但这个标志……确实该死的眼熟! 这就是原主当年天天进出的那个实验室的Logo! 【不是吧阿Sir?这锅也能甩到我头上?我只是个单纯的科研狗啊!谁知道这破学校还跟黑衣组织有勾结啊?】 松田阵平凑过来看了看,吹了声口哨:【哦豁,完蛋。这下好了,你想洗白都难了。这就叫什么?这就叫命中注定的背锅侠。】 “我不知道啊!”纱织把金属片扔回桌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脸无辜,“我是真没印象!我在那里只顾着做实验和吃食堂了!鬼知道景光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真的?”安室透眯起眼,那副公安审讯犯人的架势又端了起来。 “比真金还真!”纱织指天发誓,“我要是撒谎,就让我这辈子做饭永远忘放盐!” 对于一个米其林三星厨师来说,这个誓言可谓毒辣。 诸伏高明轻轻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 “我相信纱织小姐。”高明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块金属片,“如果她知情,早在看到手机的那一刻就会露出破绽。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如果舍弟拼死留下的,只是一个指向W大学的线索,那说明这里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或许,那里才是APTX-4869真正的源头。” 安室透沉默了。 原本以为能拿到直接的数据,现在却只得到一个谜语。 这感觉,就像是拼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SD卡……没有数据……”安室透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朗姆那边要怎么交代?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拿到手的只是个铁片,他会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误会,然后把矛头重新对准高明哥,甚至……” 甚至会因为被耍弄而展开更疯狂的报复。 局势陷入了死胡同。 纱织看着安室透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 她抓起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 【没有数据……朗姆不知道啊。】 【琴酒不知道啊。】 【除了这屋里的三个人加一个鬼,谁知道这手机里其实是个空壳子?】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纱织的大脑。 她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吓了安室透一跳。 “既然手机里没有SD卡,为什么不这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诸伏高明看着纱织,那双凤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高明轻轻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嘴角微扬,“纱织小姐此计,颇有几分‘空城计’的味道。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利用敌人的贪婪和多疑,请君入瓮。” “好一个瞒天过海。”高明给出了最终的评语。 安室透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破局之法。 甚至,如果操作得当,还能利用这个机会,从朗姆那里反套取关于W大学的情报。 “既然高明哥也同意……”安室透重新恢复了那种自信的神采,“那我就去准备‘诱饵’。” 正事谈完,纱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半。 “卧槽!”纱织惊呼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么晚了!”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外套,围巾都没系好就往外冲。 “怎么了?”安室透疑惑道,“这么急着走?” “废话!再不走琴酒就要杀来了!” 纱织一边套靴子一边在心里哀嚎:【那个控制狂虽然没说几点回去,但他那辆保时捷要是出现在长野县,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而且我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走了走了!零哥你自己保重,别再冻成冰棍了!高明哥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了房门,只留下一阵风。 安室透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女人……跑得倒是挺快。” …… 暴雪过后的长野,夜色浓重如墨。 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孤零零地停在旅馆外的停车场里,车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纱织一路小跑过去,用袖子扫了扫挡风玻璃上的雪,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呼……冷死了……” 她搓着手,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轰鸣,暖风系统开始工作。 就在她准备挂挡起步的时候。 “咔哒。” 副驾驶的车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寒风裹挟着风雪瞬间灌入车厢。 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强盗?!劫车?!】 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或者去摸藏在座位底下的扳手。 但下一秒,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一身寒气,沉默而强势地坐了进来。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纱织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一瞬间,她感觉车里的空气都被冻结了。 黑色风衣,银色长发,还有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 琴酒。 他就那样坐在副驾驶上,两条大长腿委屈地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啊——!!!” 纱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贴在了驾驶座的车门上,惊恐万状。 【鬼啊!这比鬼还吓人啊!这就是瞬移吧?绝对是瞬移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完了完了,我是不是要被灭口了?他是来清理门户的吗?我只是出来送个情报啊大哥!】 飘在后座的松田阵平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嚎了,吵死了。你看仔细点。】 经这一提醒,纱织才发现不对劲。 琴酒没拿枪。 甚至,他都没有看纱织一眼。 他只是直视着前方,身体坐得笔直僵硬,那一头平时飘逸柔顺的银发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肩头,积雪厚度足以证明——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至少半个小时。 甚至比安室透在树林里蹲的时间还要长。 车厢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尴尬的、混合着烟草味和冰雪气息的寂静。 琴酒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烟盒,试图抽出一根烟。 但他那双平时杀人如麻、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 那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寒战。 打火机“咔嚓、咔嚓”响了好几次,因为手指僵硬,火苗一直点不着。 纱织看着这一幕,原本的恐惧突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又有些酸涩的感觉。 【搞什么啊……】 【堂堂Top Killer,组织的一把手,为了抓我这个小厨子,大老远跑到长野来挨冻?】 【连安室透都有个暖宝宝贴着,这家伙……该不会是硬抗过来的吧?】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纱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从琴酒手里拿过打火机。 琴酒的手指一顿,但没反抗。 “啪。” 纱织打着火,凑到琴酒嘴边。 橘红色的火苗映亮了琴酒那张冷峻的脸,此时此刻,那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人”的味道。 琴酒低头,就着她的手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车厢里的温度似乎终于回升了一点。 “……对不起啊,阵哥。” 纱织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是故意乱跑的……就是……” 琴酒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隔着烟雾看着她。 没有暴怒,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深沉得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他似乎是想说什么狠话,比如“把你的腿打断”之类符合他人设的台词。 但在看到纱织那冻红的耳朵尖,以及那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的蠢样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琴酒转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那漫天飞雪的道路。 他将一口烟雾缓缓吐在冰冷的车窗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冻透后的疲惫与独断。 “开车。” 第137章 琴酒:我说了,你会听? 返程的路很长。 暴雪被关越隧道隔绝在身后,本田思域Type-R的引擎轰鸣声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显得格外单调。 车厢内的暖气开到了最大档,热风呼呼地吹着,试图将那位坐在副驾驶上的“冰雕”融化。 琴酒没说话。 从长野县那个被风雪覆盖的停车场上车开始,整整三个小时,他活脱脱是一尊失去了声带的雕塑。 那顶黑色的礼帽依然压得很低,帽檐下的银色长发已经不再结霜,恢复了往日的柔顺,只是偶尔随着车身的震动晃动。 他手里夹着那根早就燃尽的烟蒂,迟迟没有扔掉。 松田纱织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也太安静了吧?大哥,你哪怕哼一声呢?这气氛比我在殡仪馆做兼职还要压抑啊!】 【而且这暖气开得我都快脱水了,你还裹着那件大风衣,不热吗?你是冷血动物需要靠外部热源维持体温吗?】 后座上,松田阵平的灵体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飘在半空,手里做着一个夸张的扇风动作:【别吐槽了,我看这家伙是冻傻了。你想想,他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得生锈。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傲娇的代价。】 纱织不敢接茬。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琴酒。 男人的侧脸在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空的某一点。 那种眼神,他在复盘一场刚刚结束的猎杀,或者……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东京的环城线。 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给琴酒那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依然是沉默。 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松田宅的车库里,熄火,拔钥匙。 琴酒推开车门,下车。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滞。看来那一身足以冻死普通人的寒气,已经被他在这一路沉默中自行消化殆尽了。 纱织跟在后面,缩着脖子,磨磨蹭蹭地锁车,然后亦步亦趋地进了屋。 “咔哒。” 玄关的灯亮起。 温暖的黄色灯光驱散了深夜的寒意。熟悉的家具气息扑面而来,让纱织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刚弯下腰准备换鞋,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笼罩了过来。 琴酒站在玄关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没有换鞋,那双沾着泥点和融化雪水的皮鞋就那样踩在昂贵的地毯上。 “找到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后的粗粝感。 这是他今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纱织正忙着把靴子上的拉链拉下来,脑子还停留在刚才那种如履薄冰的紧张感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她下意识地抬头,一脸茫然。 琴酒眯起眼,那双眸子里的温度比刚才车里的暖风低了至少五十度。他没有重复,盯住她的视线全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纱织浑身一激灵,脑子瞬间转得飞快,终于跟上了这位大爷的跳跃性思维。 他在问长野的事。 他在问诸伏景光那个烧焦的手机。 “你是说……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琴酒耐着性子,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个问句,但语气里毫无疑问的意思,这简直就是一场例行公事的审讯。 纱织直起腰,把换下的靴子踢到一边,眼神飘忽。 “算是吧……” 她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一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转身往客厅走,试图用动作掩饰自己的心虚。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心里那个憋了一路的小剧场终于忍不住开了张: 【找个屁!那个手机就是个空壳子!里面连个SD卡的渣渣都没有!】 【不过嘛……虽然没找到我们要的数据,但那个带有“W”标记的金属片可是个好东西。那是美国W大学生物化学系的实验室徽章,也是原主当年待过的地方。】 【只要利用这个东西,我就能把那个藏头露尾的朗姆给钓出来。他不是一直在找那个数据吗?那我就让他以为,数据就在我这个“W大学前博士”的手里。】 【嘿嘿,到时候我就用这个当饵,把朗姆那个老独眼骗得团团转,再让阵哥和赤井秀一在后面打黑枪。这叫什么?这叫借刀杀人,顶级阳谋!】 纱织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唇线忍不住上挑一瞬,又赶紧压了下去。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正背对着自己倒水的女人。 她心里那些叽叽喳喳的算计,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没有数据。 W大学。 陷阱。 琴酒那双森寒的眸底掠过玩味。 他原本以为这蠢女人大老远跑到长野去,只是为了给那个公安警察当保姆,没想到还真让她挖出点有用的东西。 而且,还要算计朗姆。 很有趣。 琴酒点了头。他并不打算拆穿她的谎言。既然她想玩,那就让她玩。在东京这片地界上,只要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也能给她顶着。 他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前坐下。 那种熟悉的、属于他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纱织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开了两步,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那个……阵哥。” 纱织犹豫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 琴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抬眼看着她。 “有屁快放。” “我想回母校看看。”纱织猛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W大学。 那个金属片的来源地。 既然要把戏做足,既然要让朗姆相信她手里有货,那她就必须得去一趟那个地方,去把原主留下的痕迹重新翻出来,哪怕是做个样子。 琴酒点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W大学?”他咬着烟蒂,声音含混不清。 “嗯。”纱织点了点头,“我想去查点资料。几样东西……以前没在意,现在觉得会有用。” 这是一个试探。 她在试探琴酒的底线。毕竟W大学在美国,这一去可是跨国行动,意味着她要脱离琴酒的视线范围,甚至接触到FBI的地盘。 按照琴酒那个变态的控制欲,他必然会炸毛。 然而。 “想去就去。” 琴酒拿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了香烟。 纱织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就答应了?】 【剧本不对啊!按照正常流程,他不是应该掏出枪指着我的头,说“你敢跑就打断你的腿”吗?】 【难道他在长野真的冻坏了脑子?还是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不拦着?”纱织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 缭绕的白烟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没回答,径直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在客厅灯光下投射出一道长长的阴影,瞬间将纱织整个人笼罩在内。 纱织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脚后跟已经抵到了墙壁。 退无可退。 琴酒一步步逼近。 一步。 两步。 直到他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纱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味和硝烟味的冷冽气息。 纱织的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 带着粗糙的茧子,和尚未散去的凉意。 那只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 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称不上温柔,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掌控力。 纱织被迫抬起头,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 她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是那个男人眼中唯一的焦点。 “我说了,你会听?” 琴酒的嗓音低沉,恰如大提琴弦震动,透着嘲弄,又透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纱织眨了眨眼。 下巴上传来的触感让她有些酥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锁定的战栗感。 她的脑子发懵,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听?” 嘴硬。 这是松田纱织在面对琴酒时一贯的生存法则。 哪怕腿已经软了,嘴上也决不能输。 琴酒看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听。 从她为了救那个公安警察敢顶着暴雪跑去长野,从她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那个FBI眉来眼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骨子里藏着一种名为“反骨”的东西。 锁是锁不住的。 既然锁不住,那就只能…… “哼。” 琴酒冷哼一声,那鼻音里透着纵容。 他松开了钳制住她下巴的手,手指离开时,指腹蹭过了她的脸颊。 那种触感稍纵即逝,快得让纱织恍若错觉。 琴酒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旁,背对着她。 “什么时候去。” 这语气,已经是从审讯变成了某种行程确认。 纱织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下巴,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后天吧。”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明天需要准备一些资料,还要和安室透那边通个气,后天出发正好。 而且,她还需要时间来做心理建设,毕竟这次去的地方,可是充满了原主那些晦涩难懂的学术回忆。 “知道了。” 琴酒只回了三个字。 简洁,干脆,没有废话。 他没有问去多久,也没有问和谁去,甚至没有问具体去干什么。 这种反常的“大度”,反而让纱织心里发毛。 【他这是什么意思?知道了?然后呢?】 【难道他是打算在我飞机起飞的时候给波音747装个炸弹?还是打算在我落地的时候派一堆黑衣人把我绑回来?】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他只要不现在发疯,我就当他同意了。】 “那个……阵哥,你饿不饿?” 纱织决定转移话题,同时也想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客厅,“我去弄点吃的吧。这么冷的天,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不等琴酒回答,她活脱脱是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哗啦。” 厨房里传来了水流声,接着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在料理台前忙碌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给这个冷硬气息弥漫的房子增添了不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琴酒坐在沙发上,未曾回头。 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厨房玻璃门上的倒影。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听着那个女人在心里碎碎念着要不要多放点姜驱寒,还要不要加两个荷包蛋。 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上升。 他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收件人:伏特加。 【这几天的任务取消。GIN】 点击,发送。 屏幕的光亮熄灭,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去W大学? 想去就去吧。 反正,不管她是去美国,还是去地狱。 他都会在。 既然这把“刀”已经决定要为她出鞘,那就没有让她独自去面对危险的道理。 更何况。 琴酒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唇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一下。 要是这只蠢女人被人拐跑了,谁来给他做饭? 第138章 琴酒:我没说过,我要去吗? 清晨的米花町,难得有些阳光。 厨房里,平底锅滋滋作响。培根在热油里卷曲,散发出罪恶的焦香。松田纱织哼着跑调的小曲,心情比锅里的太阳蛋还要灿烂。 她回头瞥了一眼玄关。那双属于琴酒的皮鞋还在,但屋里安静得像座空坟。 【啧,不愧是劳模,估计天没亮就溜了。】 纱织熟练地给单面蛋撒上黑胡椒,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尊煞神终于走了。不用伺候这台人形制冷机,感觉连雾霾都清新了不少。估计是怕伏特加那憨憨等急了,毕竟那是他的真爱司机。】 她美滋滋地拿起两个盘子。 【既然他走了,那这一整锅培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双倍快乐,双倍胆固醇!】 就在她准备把所有培根都铲进自己盘子里的瞬间。 “水。” 这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裂缝里钻出来的风,贴着她的后颈吹过。 “哐当!” 纱织手一抖,锅铲直接敲在了灶台上。她猛地转身,整个人贴在流理台上,瞳孔地震。 厨房门口,琴酒正倚着门框。 他没穿那件万年不换的黑色风衣,而是套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一片冷白的胸膛和若隐若现的伤疤。 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名为“低气压”的起床气。 纱织咽了口唾沫,心里的小人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卧槽?!还在?!】 【这不科学!这都已经八点了!组织倒闭了吗?不用去杀叛徒了吗?还是说伏特加那个憨批昨晚真的迷路了没来接人?】 【不过……有一说一,这副刚睡醒的颓废吸血鬼造型……嘶,有点带感啊。】 琴酒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正在用眼神视奸自己的蠢女人,抬手揉了揉眉心。 琴酒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地伸展着,把那个本就不大的餐厅挤得满满当当。 “去做饭。咖啡要浓的。” 纱织立刻收起那一脸花痴相,立正敬礼:“好的阵哥!没问题阵哥!” 转身的一瞬间,心里又是一阵碎碎念。 【喝喝喝,喝死你!大早上喝浓缩咖啡,小心胃穿孔!既然没走,那我的培根又要分一半出去了……心痛!】 琴酒面无表情地听着,甚至还有闲心拿起桌上的报纸。 这女人虽然吵,但做的饭确实比伏特加快餐要有食欲得多。 十分钟后,早餐上桌。 就在纱织准备坐下来享受这顿在杀气笼罩下的早餐时。 “叮咚——” 门铃响了。 琴酒切培根的手顿都没顿,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门口。 意思很明显:去开门,如果是推销员就让他滚,如果是警察……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纱织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拖鞋走到玄关。 “谁啊?大早上的……” 她一把拉开门。 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神秘香水味,先于来人一步钻进了鼻腔。 紧接着,一只涂着红黑色指甲油的手撑在了门框上,直接把纱织困在了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视线里,是一头如瀑布般的金色卷发,和一张美艳得让人窒息的脸。 贝尔摩德。 她今天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紧身长裙,外面披着一件米色风衣,红唇微勾,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 “早安,小猫咪。” 贝尔摩德微微俯身,凑到纱织耳边,声音慵懒磁性,带着钩子:“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姐姐?” 纱织的大脑瞬间宕机。 【啊啊啊啊!!!】 【姐姐杀我!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这睫毛是接的吗?这皮肤是磨皮了吗?】 【什么千面魔女!这是在逃迪士尼后妈!姐姐不用壁咚我,我自己往墙上撞!这腿,这腰……为了这张脸,我愿意当狗!】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捂住了脸,恨不得当场魂飞魄散。 【没出息!松田纱织你给我把口水擦一擦!那是毒蛇!是把男人当耗材用的黑寡妇!你能不能有点立场?!】 立场? 在颜狗面前,立场就是个屁。 纱织刚想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喊一声“贝姐请进”,后衣领突然一紧。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直接把她像拎小鸡仔一样往后拖去。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了一个坚硬且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甩到了身后。 琴酒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她和贝尔摩德之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黑墙。 “收起你的爪子,贝尔摩德。” 琴酒手里还拿着那把银色的餐刀,刀尖向下,却透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他眼神阴鸷,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这里不是你的百老汇舞台。再敢碰她一下,我就剁了它。” 空气凝固。 贝尔摩德并没有被这实质化的杀气吓退。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被琴酒杀气激起的发丝,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哎呀,琴酒。”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屋内,无视了琴酒那想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拉开餐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和可爱的小猫打个招呼而已。” 贝尔摩德单手托腮,目光越过琴酒的肩膀,落在那个躲在后面探头探脑的脑袋上。 “看来传言是真的。”她轻笑一声,眼神暧昧,“你被这个‘小厨娘’迷得不轻啊。这就是所谓的……铁树开花?” “哼。”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坐回主位,随手将餐刀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如果你是来废话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纱织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两个大佬神仙打架,手里捧着自己的牛奶杯瑟瑟发抖。 【虽然但是……阵哥刚才那一下好帅啊!这种霸道总裁护食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不过贝姐也很带感啊!这种危险的修罗场,如果不波及我的话,我能看一天!】 琴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过来。吃饭。” 他命令道。 纱织立刻小跑过去,乖乖坐在琴酒旁边,低头猛扒培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贝尔摩德看着这诡异却又莫名和谐的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都在,那我就直说了。”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轻轻压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听说,你要安排一条去美国的‘安全航线’?” 贝尔摩德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我也要去。搭个便机,不介意吧?” 纱织从饭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脸茫然。 去美国? 她是打算去美国W大学查资料没错,昨晚也确实跟琴酒报备了。 但这关贝尔摩德什么事? 而且…… “那个……”纱织咽下嘴里的培根,弱弱地举手,“贝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贝尔摩德挑眉:“嗯?” “我去美国是私人行程啊。”纱织指了指自己,一脸诚恳,“我这种穷鬼,肯定是坐民航经济舱啊。哪有什么‘安全航线’?我也没钱包机啊。” 她以为贝尔摩德是想蹭琴酒的组织专机。 “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我的特价机票链接推给你?还能满减五十那种。”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琴酒,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根据她的情报,琴酒昨晚连夜调动了那个只为核心成员服务的“幽灵航班”,目的地正是美国波士顿。 难道情报有误? 正在喝黑咖啡的琴酒动作一顿。 他放下杯子,瓷杯磕碰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琴酒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身边的松田纱织。 “你坐民航?”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纱织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不然呢?难道游过去吗?我昨晚查了,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最便宜……” 琴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嗤笑。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看向贝尔摩德,又看回纱织。 “我什么时候说过,”琴酒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睥睨,“只有你一个人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连窗外的麻雀似乎都停止了叫声。 贝尔摩德眼中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玩味。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手里的瓜子吓掉了,嘴巴张成了O型。 松田纱织手里的叉子“啪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琴酒,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么意思?” 琴酒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培根,送进嘴里咀嚼,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就像是在宣布某人的死刑。 他咽下食物,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我没跟你说过,我要去吗?”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紧接着。 “哈?!!!!!” 第139章 琴酒: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你 东京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舷梯旁,琴酒的脸色比这夜色还要黑上三分。 他穿着那件仿佛焊在身上的黑色长风衣,银发在风中狂舞,嘴里叼着的香烟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恐怖气场。 伏特加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吭哧吭哧地往货舱里塞,一边塞还一边擦汗,显然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大哥的霉头。 而在琴酒对面,站着两个女人。 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另一个缩着脖子,笑得像只被狐狸盯上的鹌鹑。 “我说,真的不能把她踹下去吗?”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像是从冰碴子里过了一遍,指着贝尔摩德问道。 松田纱织搓着手,一脸赔笑:“那个……阵哥,你看这飞机这么大,多一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而且贝姐说了,她在美国那边熟……” 【我也不想带她啊!可是这妖精威胁我啊!】 琴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正在那假装看风景的贝尔摩德,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我是被逼的”的松田纱织。 最终,他掐灭了烟头,转身踩上了舷梯。 “滚上来。” …… 机舱内。 这架飞机的内部装潢极尽奢华,真皮沙发,实木吧台,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酒柜。 伏特加进了驾驶舱,作为全能小弟,开飞机这种技能自然也是点满了的。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飞机滑跑,起飞,钻入云层。 平流层的气流很稳。 琴酒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W大学的资料,但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他对面,贝尔摩德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修长的双腿交叠,裙摆开叉处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松田纱织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缩在离这两人最远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橙汁,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气氛很诡异。 一种名为“修罗场”的低气压在机舱内蔓延。 “小猫咪。” 贝尔摩德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她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松田纱织。 “你是不是觉得,琴酒今天特别凶?” 纱织干笑两声,吸了一口橙汁:“没……没有啊,阵哥平时不都这样吗?酷酷的,很有型。” 【凶?他哪天不凶?】 【但他今天确实有点躁动,是不是烟瘾犯了又不好意思抽?还是说……他在介意这飞机上有两个女人?】 【啧啧,琴酒啊琴酒,你这独占欲要是用在正道上,早就那是那个……什么恋爱脑霸总了。】 琴酒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那道凌厉的视线穿过过道,准确无误地扎在纱织身上。 闭嘴。 他在心里冷冷地警告。 但贝尔摩德显然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有趣的话题。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张精致的脸庞上露出了一抹名为“搞事情”的坏笑。 “你是不知道那天……”贝尔摩德拉长了语调,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琴酒,“那天在我的安全屋,琴酒可是说了很让人感动的话呢。” 纱织愣了一下,八卦的雷达瞬间竖起。 “什么?哪一天?”她下意识地追问。 贝尔摩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我坐在琴酒腿上,故意气你的那一天啊。” 轰——! 纱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贝尔摩德为了试探琴酒,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还要给他点烟。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香艳,那叫一个刺激。 “琴酒当时说……”贝尔摩德眨了眨眼,红唇轻启。 “贝尔摩德。”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施法。 琴酒合上手中的资料,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机舱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零下。 他没有看贝尔摩德,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阴鸷得可怕。 “闭嘴。” 两个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警告。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怎么?”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琴酒,“你还不好意思了?Top Killer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咔哒。 琴酒的手摸向了腰间,那是伯莱塔所在的位置。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毙了你。” 这不是玩笑。 在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涌动着真实的杀意。如果贝尔摩德再敢挑战他的底线,他真的会在万米高空开枪,大不了大家一起坠机。 贝尔摩德虽然喜欢玩火,但并不想自焚。 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OK,OK。我不说了。” 说完,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玩味、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看着松田纱织。 那眼神仿佛在说:可惜了,小猫咪,你错过了这辈子最精彩的告白。 松田纱织整个人都不好了。 【卧槽!!!】 【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啊大姐!】 【琴酒到底说了什么?啊啊啊!好奇心像猫抓一样啊!】 【当时他难道说了什么我不能听到话?】 【‘她是我的’?‘别碰我的厨子’?还是……‘除了我没人能欺负她’?】 【该死!这比看柯南大结局停电了还让人抓狂!琴酒你拦什么拦!让人家说完你会死啊!】 松田纱织抓耳挠腮,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恨不得冲上去扒开贝尔摩德的嘴。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琴酒那边飘。 眼神里写满了求知欲,就像一只眼巴巴望着罐头的小狗。 琴酒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他听到了。 那些聒噪的、充满了各种言情小说脑补的心声,像弹幕一样在他脑子里刷屏。 烦躁。 但也……有一丝诡异的愉悦。 琴酒突然扔下手中的资料,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对着纱织勾了勾。 “过来。” 纱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动了。这完全是被琴酒长期压榨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琴酒面前,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阵……阵哥,啥事?饿了?想吃夜宵?” 琴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突然,他伸出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纱织的手腕,用力一拉。 “啊!” 纱织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扑了过去。 并没有撞到琴酒怀里——他还没那么肉麻。 但她被拉到了琴酒身侧,距离近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冷冽的烟草气息。 琴酒一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 “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纱织的心尖上。 “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他的手指在纱织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带着粗糙的茧子,触感异常鲜明。 纱织的脸瞬间爆红,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救……救命!】 【这也太近了吧!犯规啊!】 【我是想知道你说了什么,不是想被你吃掉啊!】 【而且……这也太帅了吧呜呜呜!虽然很凶,但是这种霸道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的三观要跟着五官跑了!】 琴酒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慌乱却又藏不住花痴的眼睛。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冷,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也会害死你。”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热气喷洒在纱织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琴酒松开了手,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推开,重新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滚回去坐好。再发出声音,就把你扔下去。” 纱织捂着发烫的脸,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里。 心脏还在狂跳。 她偷偷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对面笑得花枝乱颤的贝尔摩德。 【这一波……好像被调戏了?】 【但是……】 【总感觉,这次去美国,好像并不只是去造假数据那么简单啊……】 贝尔摩德看着纱织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摇了摇酒杯。 红酒在杯中晃动,映出她深邃的眼眸。 “真是只……容易上钩的小猫咪啊。”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第140章 教授:别演了,你是来拿那个东西的吧? 波士顿机场。 一行人刚走出航站楼,贝尔摩德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的弧度变得耐人寻味。 “看来我得先失陪一下了。”贝尔摩德收起手机,转过身,冲着松田纱织抛了一个极其敷衍却又风情万种的飞吻,“我去见个老朋友,晚点见,小猫咪。” 说完,她踩着那双细高跟,拦下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至于那个“老朋友”是谁,去哪见,她一个字都没提。 琴酒对此毫无反应,仿佛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他咬着烟蒂,那顶黑色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冷硬的下棱线。 “伏特加,把车停过去。” “是,大哥!” 伏特加熟练地将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驶出机场,一路向着W大学的方向疾驰。最终,车子像是一只潜伏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校门外一处监控死角的阴影里。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琴酒掐灭了烟头,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微型耳麦。他没有说话,只是粗暴地拨开松田纱织耳边的碎发,将那个冰冷的小玩意儿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耳道里。 “嘶……痛痛痛!阵哥你轻点!这是耳朵不是插座!”松田纱织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琴酒的手指在她耳廓上停留了一秒,指腹粗糙的触感带着寒意。他俯下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她的视线,声音低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听着。” “我就在车里。这东西是双向的。你可以听到我,我也可以听到你。” 琴酒指了指那枚耳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果半小时内没有动静,或者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会立刻冲进去。” 他没有说冲进去干什么,但松田纱织看着他怀里那把若隐若现的伯莱塔,感觉脖颈一阵发凉。 【大哥!这是常青藤名校!是W大学!你是打算进去血洗象牙塔吗?】 【我是去见老师,不是去见本拉登啊!要不要这么硬核!】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白!明白!我就是去叙叙旧,拿个资料,绝对不乱说话!保证完成任务!” 琴酒冷冷地收回视线,靠回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支烟。 “滚下去。” …… W大学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名为“智商碾压”的气息。 古老的红砖建筑爬满了常青藤,草坪上随处可见抱着厚厚书籍疾步匆匆的学生,路过的几个人嘴里蹦出来的全是“基因编辑”、“量子纠缠”这种让人听了就头秃的高级词汇。 松田纱织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走在通往生化系大楼的林荫道上,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混入狼群的哈士奇。 原主的身体确实有肌肉记忆。她的双腿不需要大脑指挥,就熟练地穿过了复杂的迷宫花坛,绕过了那座喷泉雕塑,径直走向了那栋外表庄严肃穆的大楼。 但问题是,她的脑子是新的啊! 看着路标上写的“分子生物学实验室”、“蛋白质组学研究中心”,松田纱织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蛋了……】 【真的完蛋了!】 【我现在脑子里装的全是酵母菌怎么发面才松软,那是食用菌啊!这里研究的肯定不是怎么做馒头吧?】 【要是原主的老师问我点专业的……比如说,那个什么酶的活性?我该怎么回?告诉他加点醋能软化肉质?】 “别在心里废话。” 耳麦里,突然传来琴酒冰冷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得就像是他贴在自己耳边说话一样,吓得松田纱织差点平地摔一跤。 “不想死就走快点。”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摆出一副“我是天才我怕谁”的架势,大步走进了生化系大楼。 三楼,走廊尽头。 坦博尔教授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牌上那行金色的“Prof. Tambor”在灯光下闪着严谨的光芒。 松田纱织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着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试图找出一两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学术词汇来撑撑场面。 比如……ATP?DNA?RNA? 不行啊!这些是高中生物吧!那是博士导师啊! 【冷静!松田纱织!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你连琴酒的胸肌都……不对,琴酒的枪口都见过了,还怕一个老头子吗?】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大不了我就跟他聊聊食堂伙食改进计划!】 她咬了咬牙,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进来。”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松田纱织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但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很难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个满头银发、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正埋首于一堆数据报表中。听到动静,他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拿着红笔在纸上狠狠划了一道,才推了推眼镜,抬起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坦博尔教授。 生物化学界的泰斗,也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严厉刻薄。 看到来人是松田纱织,坦博尔并没有预想中的热泪盈眶,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只是放下了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审视。 “纱织?” 坦博尔冷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美国那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呵呵……教授真会开玩笑。”松田纱织干笑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这不是……这几年有点忙嘛。” “忙?”坦博尔挑了挑眉,随手从桌上抽出一份泛黄的论文,“忙着把脑子里的东西都忘光了吗?正好,我刚翻到你三年前那篇关于‘异构酶活性抑制’的论文。” 他翻开论文,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公式,语气变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答辩。 “你当时构建的这个数据模型,我不止一次想问你了。你是怎么考虑到在极端pH值环境下,酶的侧链基团依然能保持这种稳定构象的?你的逻辑支点是什么?” 轰——! 松田纱织感觉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 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什么?!】 【什么酶?什么侧链?什么构象?】 【大爷你在说什么天书啊!我只知道做糖醋排骨的时候要在出锅前放醋才能保持酸味啊!】 【这题超纲了啊!这不仅是超纲,这简直就是跨次元打击!】 耳麦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是琴酒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看好戏的恶趣味。 “呵。” 那一声冷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松田纱织的大脑在极度的尴尬和恐惧中飞速运转。如果不回答,或者回答不上来,那就是当场掉马。原主是个科研狂人,怎么可能忘掉自己的得意之作? 既然科学讲不通……那就讲玄学! 用厨师的理解去解释化学!反正都是反应! 松田纱织深吸一口气,脸上那种尴尬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她没有看那个公式,而是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那棵枯黄的老橡树。 “教授……”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叹息。 “这几年,我经历了很多。生与死,血与火。” 坦博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开场。 松田纱织转过身,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关于那个模型……其实我现在看来,它太稚嫩了。就像是一道复杂的法式清汤,我们总是试图用精密的计算去控制每一克盐、每一度火候。”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但有时候,过度的计算反而失去了食材……哦不,失去了原本的生命力。我现在更关注宏观的、混乱中的秩序。所谓的稳定构象,不过是由于……呃,自然规律的必然选择。就像水往低处流,肉遇热变熟……咳,这就是道法自然。” 说完这一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鬼话,松田纱织闭上了嘴,心脏狂跳如雷。 【完了完了!我疯了!】 【我在W大学的生化系主任面前讲“道法自然”?】 【琴酒大哥你开枪吧,给我个痛快!】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坦博尔教授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镜片。那动作慢得让人心慌,仿佛是在擦拭一把即将行刑的刀。 耳麦里,琴酒的声音冷得掉渣,仿佛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你的借口还能再烂一点吗?这种神棍言论,也就是你会信。” 松田纱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仿佛已经看到保安冲进来把她这个神棍叉出去的画面了。 然而。 一秒。两秒。 坦博尔教授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戴上眼镜,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原本的严厉竟然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欣慰的深邃。 “你变了,纱织。” 坦博尔站起身,绕过堆积如山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松田纱织面前。 “以前的你,为了一个小数点能跟我争上三天三夜,偏执得像个疯子。现在的你……却在跟我谈‘生命力’,谈‘混乱中的秩序’。” 松田纱织懵了。 这……这是过关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坦博尔教授却抬起手,制止了她。 老人盯着她的眼睛,嘴角突然露出一丝了然的、甚至有些狡黠的笑意。 “行了,别硬撑了。看你这副心不在焉、满嘴胡话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根本没心思跟我讨论什么狗屁模型。” 坦博尔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演了。你是来拿‘那个’东西的,对吧?”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 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 她是来拿个屁啊!她只是来晃一圈证明自己“来过”而已啊! “也就是……”坦博尔教授眼神一凝,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去那个地下实验室的最高权限。” 轰——! 这一次,震惊的不仅仅是松田纱织。 连耳麦那头一直保持着冷漠嘲讽的琴酒,呼吸声都明显停滞了一瞬。 地下实验室?最高权限? 这原本只是松田纱织为了骗朗姆而编造的一个谎言,一个不存在的“数据”。可现在……这个谎言,成真了? 原主松田纱织,居然真的在这个学校里,藏着这么深的东西? 还没等松田纱织反应过来,坦博尔教授已经转身走回桌边,拉开那个最底层的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张看起来有些泛黄、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磁卡,随手扔在了桌面上。 “啪嗒。” 磁卡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拿去吧。”坦博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红笔,不再看她,“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重启那个项目的。那东西放在我这积灰也好几年了。” “走吧。别让外面等你的人着急。” 松田纱织看着那张磁卡,感觉这玩意儿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这……这也行?!】 【我就胡扯了几句清汤和自然规律,你就把这种看起来像是最终BOSS关卡钥匙的东西给我了?】 【这就是学阀的脑回路吗?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之间的默契”吗?】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随后,传来了琴酒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亢奋的命令声: “拿着。走。” 第141章 琴酒:那只老鼠虽然脏,但能用 W大学的校园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但停在阴影里的那辆黑色雪佛兰,内部气压却低得像是台风眼。 车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松田纱织带着一身冷汗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屁股瘫坐在副驾驶上。她右手死死攥着口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呼吸还有些急促。 “开车。” 琴酒并没有立刻发难,而是冷冷地对伏特加下令。 雪佛兰无声地滑出阴影,汇入波士顿的车流。 车厢内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嗡鸣声。琴酒摘下耳麦,随手扔在仪表盘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并没有看路,而是侧过头,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身边的女人。 他缓缓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拿来。”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松田纱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护住了右边的口袋,身体拼命往车门上贴,眼神闪烁得像个做贼心虚的仓鼠。 “拿……拿什么?阵哥你饿了?想吃口香糖?我这就给你买……” “别装傻。”琴酒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坦博尔给你的东西。那是地下实验室的最高权限卡。”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不仅没给,反而把口袋捂得更紧了。 “我才不要!” 她梗着脖子,虽然声音在发抖,但态度却出奇的坚决:“这是我的!这是我凭本事……凭忽悠本事拿来的!我又不是在做组织的任务,这属于我的私人战利品,凭什么给你?” 【给你?给你我就完了!】 【这东西要是进了组织的手里,朗姆肯定会顺藤摸瓜查到我身上!到时候别说拿来钓鱼了,我直接就会变成鱼饵被挂在钩子上晒成干!】 【而且这是我和朗姆博弈的筹码!是我保命的底牌!给了你,你就上交了,到时候BOSS一高兴,把你升职加薪,把我灭口助兴怎么办?!】 琴酒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听着那满脑子被迫害妄想症的心声,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蠢货。 她以为这块磁卡是护身符? 在这片满是鲨鱼的海域里,这根本就是一块流着血的生肉。 “听话。”琴酒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只大手的距离逼近了她的鼻尖,“拿来。” “我不!这个真不能给组织啊!”松田纱织急得眼眶都红了,死死护着口袋,“阵哥你讲点道理!这东西太危险了,给了组织我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我还想多活两年给你做饭呢!” 琴酒眯起了眼睛。 他看出了这女人的决心。平时为了几万日元都能跪下叫爸爸的怂货,现在却为了这块破磁卡敢跟他顶牛。 因为她是真的在怕。 怕被抛弃,怕被清算。 “不给。”琴酒的耐心耗尽,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钢刀,“拿来。”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他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降。那是真正杀过无数人积累下来的戾气,如同实质般扼住了松田纱织的喉咙。 松田纱织吓得哆嗦了一下,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颤抖着手,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泛黄的黑色磁卡,像是交出自己的心脏一样,依依不舍地放在了琴酒的手心里。 【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给他了……他肯定会转手交给BOSS邀功……】 【不给是他杀我,给了是组织杀我,横竖都是个死啊!】 【再见了,我的小黄金……再见了,我的限量版包包……呜呜呜……】 琴酒握住那张尚带着她体温的磁卡,收回手。 他看着那个缩在座位上、仿佛已经被判了死刑正在等待行刑的女人,冷哼了一声。 “把你的眼泪憋回去。” 琴酒将磁卡揣进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装一包烟。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缭绕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放心。” 他的声音穿透烟雾,沙哑却笃定。 “这东西,不会给组织。” 正处于绝望中的松田纱织猛地抬头,挂在眼角的泪珠要掉不掉,一脸懵逼:“哈?” 琴酒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侧脸冷硬如刀削。 “在我这里,你更加安全。” 松田纱织愣住了。 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咔咔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不给组织? 在他那里更安全? 这意味着……他要把这东西私吞下来?为了……保她? 琴酒弹了弹烟灰,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嘲讽和冷酷:“我很清楚这东西是做什么的。以你的脑子,这玩意儿在你身上,你活不过两天。” “放在我这,朗姆只会盯着我。”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想杀我的人。多他一个不多。” 松田纱织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让她滚、逼她做饭的冷酷杀手。 【这……这是什么绝世好大哥?!】 【这是把仇恨值往自己身上拉啊!这是坦克嘲讽全开啊!】 【琴酒……你其实不是杀手,你是守护天使吧?虽然是个黑翅膀的堕天使……】 听到“守护天使”这四个字,琴酒恶心地皱了皱眉。 …… 半小时后,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 那架漆黑的私人飞机依然静静地停在跑道尽头,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琴酒大步流星地走上舷梯,风衣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松田纱织像个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心情已经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直到走进机舱,看到空荡荡的沙发,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哎?等等……” 松田纱织扒着舷窗往外看了一圈,只有忙碌的地勤人员。 “阵哥,不用等贝姐吗?” 她记得贝尔摩德下机前说要去见个老朋友,还说晚点见来着。 琴酒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伏特加递来的冰威士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用。” “啊?可是……”松田纱织有些迟疑,“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不太好吧?她不是说要蹭飞机回去吗?” 琴酒冷笑一声,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那个女人有腿,也有钱。她死不了。” “而且,”琴酒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带着她太吵。起飞。” 伏特加立刻领命:“是,大哥!” 随着引擎轰鸣,飞机滑跑加速,直冲云霄。 松田纱织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在心里默默给贝尔摩德点了一根蜡。 【贝姐啊贝姐,看来你的魅力在琴酒这里是负数啊……】 【不过也是,这飞机上要是再多一个知道秘密的人,琴酒估计真的会忍不住拔枪灭口的。】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 东京,夜色深沉。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幽灵一样滑出机场的私人通道,最终停在了路边的一个昏暗角落。 松田纱织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蹭个顺风车回家。 “下去。” 琴酒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松田纱织动作一顿:“啊?阵哥你不送我回家?这大半夜的……” “我还有事。” 琴酒没有解释是什么事,但松田纱织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里放着那张磁卡。 他要走了。 带着那个烫手山芋,去吸引火力,去布局,去面对即将来临的风暴。 “下去。”琴酒再次重复,这一次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我要离开三天。” 三天? 松田纱织心里一惊。 琴酒这种控制狂,居然会主动消失三天? “这三天,我不一定能接电话。”琴酒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老实待在家里。” “如果遇到麻烦……” 琴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极难的决定。 他极其嫌弃地啧了一声,像是吃到了苍蝇一样,极其不情愿地吐出一句话: “你叫那个公安老鼠过来接你。” 松田纱织:“???” 她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谁?公安老鼠?你是说……安室透?降谷零?” 让琴酒主动开口让她去找公安求助?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琴酒被外星人夺舍了? “除了他还有谁?”琴酒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只有那只金毛老鼠还算闲。” “这三天就让那只老鼠保护你吧。” 琴酒重新看向前方,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智到冷酷的光芒。 “虽然是个肮脏的条子,也让人恶心,但至少……他的身手和脑子,还算能用。” “在保命这方面,他比你有用多了。” 松田纱织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是官方认证吗?】 【虽然嘴上骂着老鼠、肮脏、恶心,但关键时刻,居然还是认可了透子的实力?】 【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宿敌剧本啊!我又磕到了!】 “还愣着干什么?滚下去。”琴酒一脚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松田纱织被赶鸭子上架般推下了车。 寒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瞬间融入了东京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松田纱织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了安室透略带警惕和困倦的声音,“纱织?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松田纱织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吸了吸鼻子。 “透子啊……” “那个……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琴酒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三天,我是你的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安室透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手机都被他捏碎了: “……哈?!” 第142章 既然你接下来三天都是我的了…… 凌晨三点。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以一个极其暴力的甩尾,稳稳停在了路边的阴影里。 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那张即使在深夜也毫无瑕疵、却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 他看着站在路边瑟瑟发抖的松田纱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微微挑眉,解开了车门的电子锁。 “上车。” 松田纱织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副驾驶,车内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舒服地哼了一声。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主路。 降谷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档位上。他并没有急着加速,而是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扫了纱织一眼。 “你说……是琴酒让你来找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七分怀疑,三分荒谬,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属于“波本”的假笑:“那个男人,哪怕是死,也不会把他的‘东西’交给我保管。他不会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新型定位器,或者想利用我做什么局吧?” 松田纱织正在系安全带,闻言动作一顿。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冷峻阴沉,眼神微眯,嘴角下压出一个残忍的弧度,原本清亮的声线也压得极低、极哑,仿佛喉咙里含着两颗粗砺的沙砾。 “那只金毛老鼠……” 松田纱织抬起手,虚空夹着一根并不存在的烟,眼神睥睨地看向降谷零,完美复刻了琴酒那种看垃圾的眼神。 “虽然是个肮脏的条子,也让人恶心,但至少……他的身手和脑子,还算能用。” 说完,她恢复了原本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摊了摊手:“诺,这就是原话。一个字都没改。” “吱——!!” 马自达RX-7在空旷的街道上画出一道扭曲的S型,差点骑上绿化带。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琴酒坐在副驾驶上对他冷嘲热讽。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硝烟味,借由纱织的表演,跨越时空狠狠地糊了他一脸。 松田纱织稳住身体,内心的弹幕却已经炸开了花: 【磕到了!绝对磕到了!】 【看看透子这个反应!这不是愤怒,这是被宿敌认可后的傲娇啊!什么叫“虽然恶心但能用”?这不就是“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是唯一能跟上我节奏的男人”吗?】 【琴酒大哥,你这哪里是骂人,分明是在变相表白!这俩人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飘在后座的松田阵平灵体捂着肚子狂笑,如果鬼魂有眼泪,他现在已经把后座淹了:【哈哈哈哈!金毛老鼠!这形容太贴切了!喂,降谷,你脸都绿了!】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这个女人扔下车的冲动。他脸上的假笑裂开了几道缝隙,最后化作一阵无奈的沉默。 “咳...咳...” 他重新调整好车身姿态,眼神恢复了清明,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次去W大学,有什么收获吗?” “有啊。”松田纱织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语气轻松,“我去见了我的导师坦博尔教授,顺便忽悠到了那个地下研究室的最高权限ID卡。” “吱——!!!” 这一次,刹车踩得更狠,更绝。 马自达的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焦痕,惯性将两人狠狠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车子停在路中央,死一般的寂静。 降谷零猛地转过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像是猎豹锁定了猎物。他一把抓住纱织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几度:“最高权限ID卡?就是那个记录了APTX-4869原始数据来源的地下实验室?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拿到它,我就能……” “就能通过这这层关系查封实验室,甚至作为铁证起诉那个跨国制药集团,从而撕开组织的一角?”松田纱织接过了话茬,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那东西呢?”降谷零松开手,目光灼灼,“在哪?给我。这东西必须立刻交给公安,列为最高机密保护起来。” “那就要让你失望了。” 松田纱织耸了耸肩,指了指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在我身上。让琴酒拿走了。” 降谷零瞳孔骤缩。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笑话,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给了琴酒?” 降谷零的声音冷得掉渣,那是真正动了怒气的前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东西落到琴酒手里,就等于落到了组织Boss手里!朗姆之所以针对诸伏高明,就是为了夺取这类数据!你现在把它拱手送上,不仅是助纣为虐,更是把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你怎么不早说!如果我知道东西在琴酒身上,刚才我就应该……” “你就应该什么?冲上去跟他拼命?然后在保时捷356A的火力下变成筛子?”松田纱织打断了他,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 “琴酒说了,这东西不会给组织。” 降谷零冷笑一声,重新发动车子,准备掉头追击:“他说你就信?你是第一天认识琴酒吗?那个男人为了组织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指望他背叛?” “他说,如果这东西在我身上,我活不过两天。” 松田纱织看着车窗上映出的降谷零侧脸,轻声说道:“如果ID卡在我手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靶子。不管我是交给公安还是FBI,组织都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我,直到把我撕碎。” “但如果在琴酒手里……” 降谷零猛打方向盘的手顿住了。 车身横在马路中间,引擎还在低吼,但驾驶座上的人却陷入了沉默。 作为公安王牌,他那颗聪明绝顶的大脑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逻辑闭环。 琴酒没有上交。 一旦上交,朗姆的任务就完成了,组织也不会再有动荡。 琴酒把它私吞了。 这就意味着,琴酒成了那个拿着“宝藏”的人。朗姆会把所有的视线、所有的火力、所有的算计,全部从松田纱织这个“小虾米”身上,转移到琴酒这个“同僚”身上。 这是祸水东引。 也是……以身为盾。 “那个疯子……” 良久,降谷零低骂了一声,紧绷的肩膀却慢慢松弛了下来。 他太了解琴酒了。琴酒狂妄、自负,但也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在这场博弈中,如果是松田纱织拿着卡,那是必死局;但如果是琴酒拿着卡,那就是一场谁也看不透的黑吃黑。 琴酒在用这种方式,保住这张卡不落入朗姆之手,同时也保住了松田纱织这条命。 “他说他不在乎多一个想杀他的人。”松田纱织幽幽地补了一句,“反正想杀他的人能从东京排到大坂,多一个朗姆也就是多只苍蝇。” 降谷零沉默了半晌,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那一头金发。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咬着牙,重新挂挡起步,“但那家伙这次确实选了个最优解。对他来说是,对我们……勉强也是。” 只是这种被宿敌“帮”了一把的感觉,实在让他这种正义感爆棚的公安警察感到胃疼。 …… 半小时后,米花町,松田宅。 松田纱织打开门,熟悉的玄关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反正也没那么多拖鞋。”她随口招呼着,顺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降谷零提着两个简单的行李包走了进来。他在玄关处顿了一下,还是礼貌地脱掉了鞋子,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那个……透子哥。这三天你要住这里?” 松田纱织转身,看着正站在客厅中央打量环境的降谷零。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无论是穿西装还是穿便服,那种精英气质都掩盖不住,站在她这个乱七八糟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降谷零眉头微皱,转过身:“‘透子哥’是什么鬼?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奇怪称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纱织脸上,神色变得温和了一些:“嗯,接下来的三天,我会24小时待在这里。” 降谷零挺直了腰背,那是属于公安警察的承诺:“我绝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多多指教了,纱织。” “多多指教是没问题啦……” 松田纱织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她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降谷零的身上,距离近得能数清他下眼睑那几根并不明显的睫毛。 降谷零愣住了。 属于女性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洗发水味扑面而来,这种极具侵略性的距离让他这个习惯了保持安全距离的特工瞬间紧绷。 他下意识地后仰,却被身后的沙发挡住了退路。 “你……你要干嘛?” 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发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松田纱织盯着他那张泛红的俊脸,心里的小人再次发出了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纯情!太纯情了!】 【只是靠近一点点就脸红了?这也太好欺负了吧!】 她踮起脚尖,一只手撑在降谷零身侧的沙发背上,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她微微侧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暧昧、极其撩人的气音说道: “既然你接下来三天都是我的了……” 降谷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我想问问……” 第143章 拿我的感动喂了狗,还是一只金毛败犬 降谷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你想问……什么?”降谷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淡,但耳根那一抹绯红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突然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那种即将吻上去的错觉瞬间消散。 她退回安全距离,双手背在身后,像个操心的房东大妈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位公安精英。 “我就是问问,你打算睡哪里?” 纱织指了指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脸诚恳且纠结:“客房的话,以前只有琴酒睡过。虽然被套我都洗过了,但那张床……你知道的,大概残留着某种‘杀气’或者‘琴酒味’。他那个人领地意识很强,要是知道你在他滚过的床单上打滚,回来可能会直接炸了房子。”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客厅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布艺沙发,语气里充满了同情:“要不……你睡沙发?虽然短了点,腿可能伸不直,但胜在安全。就是……会不会太委屈你了,降谷先生?” 咔嚓。 降谷零仿佛听到了自己那颗刚刚还有些悸动的少男心碎裂的声音。 旖旎的气氛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咻”的一声飞得无影无踪。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那种作为男性魅力被无视的挫败感,竟然比在任务中受挫还要让人火大。 “松田纱织。”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招牌假笑,眼神却冷得能掉冰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伤人?” “诶?我说什么了吗?”纱织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啊。万一琴酒半夜潜回来查岗,发现你睡他床上……” “闭嘴。”降谷零咬着后槽牙打断了她,“我睡沙发。没事,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到时候再跟琴酒打一场,纯属浪费时间。” 他转身走向沙发,那背影虽然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不想跟你计较”的萧瑟。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松田纱织那聒噪且充满了黄色废料的心声,如同一辆失控的泥头车,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脑海里: 【浪费时间?哎哟喂,透子这话说得,怎么听出一股子酸味呢?】 【什么叫不想跟琴酒打?我看是舍不得吧!】 【哈哈哈哈,果然两个帅哥在一起才是正义!什么降谷零,我看这“零”字就是命中注定!Zero是0,那琴酒肯定就是1了!这CP我锁了,钥匙我吞了!】 轰——!!! 降谷零刚刚碰到沙发靠垫的手瞬间僵硬,紧接着,指关节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脆响。 如果不听这该死的心声,他还能维持身为公安警察的风度。但现在?风度?去他的风度! “松田……纱织!” 降谷零猛地转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黑气,紫灰色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烈火。 他几乎是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一步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咚! 一声闷响。 松田纱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降谷零狠狠地按在了墙壁上。 标准的壁咚。 但这绝对不是什么浪漫的偶像剧情节,而是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压制。 降谷零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力度大得让墙皮都簌簌落下几块。他低下头,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死死锁住纱织,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说……” 降谷零的声音低沉危险,像是暴怒的狮子在低吼。虽然他不能暴露自己能读心的秘密,但这股邪火必须发泄出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眯起眼睛,试图用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方式来震慑这个脑子里全是浆糊的女人,以此证明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的成年男性,“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松田纱织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近到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 那种被琴酒训练出来的、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她的大脑。 不需要思考。 不需要犹豫。 松田纱织眼神一凛,原本还是只受惊的小白兔,瞬间化身为蹬鹰的兔子。 提膝。发力。 目标:正中红心。 “咯哒!” 一声虽然沉闷,但听在所有雄性生物耳中都如同惊雷般恐怖的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降谷零原本写满愤怒和威胁的脸,在0.01秒内经历了从错愕、到僵硬、再到扭曲的全过程。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人类在遭受极度痛苦时生理性的反应。 原本撑在墙上的手无力地滑落,那挺拔如松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缓缓地、缓缓地弓了下去。 “嘶——” 降谷零倒吸一口凉气,这口凉气长得仿佛能把整个东京的氧气都抽干。他双手捂着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鸡……鸡飞蛋打……”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灵体,正抱着肚子在天花板上疯狂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降谷!你也有今天!】 【这一招可是我亲手教她的防狼术!名为“断子绝孙脚”!哈哈哈哈!零变成了真的“0”,物理意义上的归零!】 松田纱织这时才从应激反应中回过神来。她看着缩在地上一脸惨白的降谷零,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孤男寡女怎么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公安王牌,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和“无辜的残忍”:“孤男寡女,就该吃饭了!既然你在,那我就不做啦。” 说完,她还极其欠揍地拍了拍降谷零颤抖的肩膀:“麻烦你啦,零大厨!”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此时此刻,真的有一种想要掏枪毙了这个女人的冲动。 痛。 太痛了。 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痛楚让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毕竟是降谷零。是那个在组织里卧底多年、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能咬牙撑下来的男人。 他深吸几口气,利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那种足以让普通人昏厥的痛楚。他缓缓直起腰,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就在松田纱织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得意洋洋地转身准备去拿薯片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有些颤抖,却依然充满力量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诶?” 松田纱织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拽了回去。 这一次,没有墙壁作为依靠。 她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降谷零单手死死地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因为疼痛,降谷零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泛着红血丝,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病娇感。 “松田纱织……” 他凑在她的耳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一脚,我记住了。” 纱织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听着。”降谷零的拇指在她下颚骨上用力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刺痛,“仅此一次。如果下次你再敢对那个地方动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冷笑,终于撕开了那层温柔邻家哥哥的伪装,露出了波本威士忌那辛辣呛人的一面: “我会让你哭着求我放过你。” 松田纱织怂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怂了。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并不比琴酒拿着伯莱塔顶着她脑门时弱多少。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化吗?】 看到她眼里闪过的恐惧,降谷零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 他又恢复了那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淡然表情,除了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许僵硬外,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一场“男人最痛”。 “去洗手。” 降谷零冷冷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向厨房走去,背影决绝而悲壮,“我去给你做饭,吃完我们就来谈谈这三天的安保计划。” 第144章 孤狼的回归,与那句没说出口的“还有你” 第三天的清晨,东京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洗得发白的旧牛仔布。 寒潮未退,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松田宅内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安室透侧躺在客厅的米色布艺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平稳,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一只在冬日里收敛了爪牙的大猫。 但当玄关传来极轻的一声“咔哒”——那是锁芯弹起的声音——沙发上的男人虽然姿势未变,但在那层薄毯之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门开了。 一股夹杂着霜雪气息和浓重硝烟味的冷风,霸道地灌入了这个温暖的室内。 黑色的风衣衣角掠过门框,那双沾着泥点和融化雪水的皮鞋重重地踏在地板上,没有丝毫要收敛声音的意思。 琴酒回来了。 他没有换鞋,径直走进客厅。那顶黑色的礼帽依然压得很低,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纠缠在衣领处,原本冷硬的面部轮廓此刻更显苍白,眼底那一片青黑在晨光下触目惊心。 这三天,他显然过得并不轻松。 琴酒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睡着”的公安警察。他没有拔枪,只是从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尼古丁味道的冷气。 “这就是你的保护?” 琴酒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懈怠,你是想让老鼠直接爬到她床上吗?” 原本“熟睡”的安室透猛地睁开眼。 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哪有一丝睡意?只有清明和锐利。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掀开身上的毯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豪华公寓里起床。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波本”的标志性假笑。 “哼,琴酒。” 安室透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戏谑:“你回来的倒还是挺快。怎么?怕你的小猫被我拐走了?” 琴酒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你可以走了。” 琴酒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简短地下达了逐客令。他转过身,随手将那件沾满寒气的大衣脱下,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露出里面皱皱巴巴的黑色衬衫。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喂,我说……”安室透刚想站起来理论两句。 楼梯口突然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啊……哈……” 松田纱织顶着一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身上穿着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珊瑚绒睡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眼惺忪地从楼上晃悠下来。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水杯,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透子哥,早上吃啥啊?我好像闻到了咖啡味……我想吃班尼迪克蛋,要有流心的那种……” 纱织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中央,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温有点不对劲。 怎么这么冷?暖气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在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上聚焦。 那标志性的银发,那熟悉的如刀锋般的背影,还有那股能把小孩吓哭的煞气。 纱织的哈欠僵在了一半,嘴巴张成了O型。 “阵……阵哥?!” 她瞬间清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了一下:“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三天吗?这才刚……” 琴酒转过身,墨绿色的眸子扫了她一眼。 “嗯。” 只有一个字。冷淡,敷衍,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纱织眨了眨眼,心里的小剧场瞬间开演: 【好冷淡!这就完了?这还是那个说“你在我这里更安全”的霸道大哥吗?】 琴酒正在卷袖口的动作猛地一顿。 额角的青筋极其欢快地跳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这个满脑子废料的女人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 飘在天花板上看戏的幽灵松田阵平,此时正捧着肚子狂笑,如果鬼魂有实体,他大概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哈!被榨干!纱织你真是个人才!你看琴酒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琴酒没有理会纱织的心声攻击,也没搭理头顶那个笑得像个傻子的幽灵。他转过头,将所有的怒火都转移到了那个还赖着不走的公安警察身上。 “你怎么还不走?” 琴酒眯起眼,眼神不善:“在等我请你吃早饭?还是想让我送你一颗的子弹做纪念?” 安室透无奈地摊了摊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栋房子现在姓琴,容不下他这个姓降谷的外人。 “行吧,那我就不操这闲心了。” 安室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是被赶走,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优雅和从容。他走到玄关,穿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过,琴酒。”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琴酒甚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波本威士忌——这是一种恶趣味的羞辱——给自己倒了一杯。 “ID卡,我不会交给你,也不可能给公安。” 琴酒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那双冻僵的手终于有了一丝知觉。他把空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死了这条心。滚。” 安室透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该死的!谁要那个破卡了?!我是想说……凭什么你一来我就要走?!这是纱织家,又不是你的安全屋!我也是花了钱的好吗!那块金砖还是我给的呢!』 当然,这番怨念极深的心声,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 琴酒听不到,纱织也听不到。 “……啧。” 安室透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不爽的咋舌声。 “好好照顾她。” 丢下这句最后的场面话,安室透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房门关上。 随着那辆马自达RX-7的引擎声逐渐远去,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两个人——如果不算那个在空中飘来飘去的鬼魂的话。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琴酒站在酒柜前,背对着纱织。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 纱织站在原地,抱着水杯,感觉手脚都没处放。 【什么情况?这就走了?透子哥也太没义气了吧!】 【现在屋里就剩我和这尊煞神了……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啊,会不会拿我撒气?】 【要不……我先去给他煮碗面?人在吃饱的时候杀人的几率应该会降低吧?】 “纱织。” 琴酒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纱织浑身一激灵,立刻立正站好:“到!” 琴酒转过身,他看着这个直到现在还在想着用吃来讨好他的女人,眼底那层坚冰,似乎在一寸寸裂开,露出下面被深藏的、滚烫的熔岩。 这三天,他是真的在搏命。 朗姆的猜疑,组织的内查,还有那些暗处的狙击。他为了保住那张ID卡,为了把所有的仇恨值都拉到自己身上,几乎切断了所有原本的人脉和退路。 他在组织里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因为这次的一意孤行,已经分崩离析。 除了那个憨厚愚忠的伏特加,没人敢再站在琴酒这一边。 “从现在开始。” 琴酒看着纱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剩下伏特加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在他心底,在那片连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荒原上,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回响。 『……和你。』 只有伏特加,和你。 这是他仅剩的底牌,也是他唯二想要守住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松田纱织眨巴着大眼睛,大脑CPU疯狂运转,试图解析这句话的含义。 只剩下伏特加了? 什么意思? 【卧槽?!】 纱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惊恐万分的表情。 “哈?什么意思?” 她上前一步,紧张地盯着琴酒:“阵哥……你该不会是被组织开除是吧?!我就知道!你平时杀自己人杀得太狠了,BOSS终于看你不顺眼要裁员了吗?!” 【完了完了!琴酒失业了!】 【没有组织报销经费,那保时捷的油费谁出?那些古巴雪茄谁买?还有那些那一柜子的军火……】 【天呐!我们是不是要破产了?!难道以后要靠我去摆摊卖炒面养你和伏特加吗?!】 【不要啊!】 琴酒:“……” 刚酝酿出来的一点温情和悲壮,在这一瞬间,被这一连串充满了铜臭味和求生欲的心声,冲刷得干干净净。 琴酒捏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那昂贵的水晶杯捏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杀人犯法——尤其是在自己家里杀厨子。 琴酒睁开眼,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不需要你知道那么多。” 他走上前,那是绝对压迫的距离。他伸出手,动作虽然粗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把按在了纱织那乱蓬蓬的脑袋上。 “你只需知道。” 琴酒俯下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纱织惊慌失措的脸。 “很快,危险就不存在。” 纱织愣住了。 头顶的大手很重,带着熟悉的烟草味。 虽然他的话依然硬邦邦的,虽然他的表情依然凶神恶煞。 但这一次,她好像真的听懂了。 【这……】 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表白?】 【虽然只有伏特加了……但他没有把我扔掉哎。】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叹了口气,把手里并不存在的瓜子扔掉。 【啧,虽然这家伙是个混蛋杀手。】 【但这句承诺……还算是个男人。】 第145章 琴酒:因为你,我把东京杀空了 屋子里很安静。 安室透离开后,空气中那股属于波本威士忌的辛辣味散去,只剩下琴酒身上那挥之不去的硝烟与寒意。 松田纱织抱着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马克杯,坐在沙发的一角,眼神时不时地往琴酒身上飘。 琴酒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那个刚被他一口干掉的空酒杯。他并没有续杯,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复盘这三天的血腥棋局。 “那个……” 纱织终于忍不住了。 好奇心这种东西,就像是放在厨房台面上忘了盖盖子的猫罐头,挠得她心痒难耐。 “阵哥,你这两天……到底去干嘛了?”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而不是在审讯恐怖分子。 琴酒没有回头。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烟盒,弹出的一根烟有些变形,显露了他这几天并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不关你的事。” 冷淡。 拒绝沟通。 这很琴酒。 但这要是放在以前,纱织肯定就缩回去了。 可经历了长野的暴雪,经历了他在车里说“在我这里更安全”的那一刻,纱织觉得自己现在的胆子比伏特加的墨镜还要黑。 “我想知道。” 纱织放下杯子,“哐”的一声磕在茶几上。 她挺直了腰杆,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贪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 “我不想只当废物。” “虽然我喜欢钱,喜欢抱大腿,遇到危险会跑会报警” “但是阵哥,我现在和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沉了,我也得跟着喂鱼。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琴酒捏着烟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是三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女人。 没有化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穿着幼稚的珊瑚绒睡衣。 很蠢。 但也该死的真实。 他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与他并肩的执拗。 “没什么。” 琴酒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刚才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便当。 “就是把组织在东京据点的成员,都遣散了罢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正在天花板上飘着的松田阵平,本来正想吐槽琴酒装逼,听到这话直接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半个身子卡进了茶几里。 「哈?!」 松田纱织的反应比鬼还大。 “遣……遣散了?!”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把据点……拆了?为什么啊?那是你在东京的大本营啊!没了据点,以后去哪报销油费?去哪领经费啊?” 「琴酒这是在干什么?自断双臂?还是准备提桶跑路?」 琴酒嘴角极其不屑地扯动了一下。 “当然是为了其他安排。” 他没打算解释太多。 对于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来说,知道笼子外面有老鹰就够了,没必要知道老鹰的翼展是多少米。 “好了,你不用知道很多。去做饭。” “……好吧。” 纱织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放弃了。 她拿起杯子,转身往厨房走去。 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哼,不说就不说,真当我是傻白甜啊?」 「你不告诉我,我有的是办法查!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有一张“长期饭票”叫降谷零!」 「在日本,还有谁的情报网能比公安更靠谱?」 「嘿嘿,查个情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咔嚓。 一声脆响。 琴酒手里的那根烟,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烟草碎屑簌簌落下,掉在地板上。 一股几乎实体化的低气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客厅。 纱织刚迈出两步的脚僵在了半空,后背汗毛直立。 「怎……怎么了?怎么突然感觉背后有杀气?」 “松田纱织。” 琴酒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纱织机械地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都说了呀,我想出力保护自己嘛。总不能每次都等你来救场吧?万一哪天你堵车了呢?” 琴酒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叹了口气。 那是真的无奈。 这女人,永远有办法在他发飙的边缘反复横跳,却又让他下不去手。 他从口袋里重新掏出一根烟。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个昂贵的杜邦打火机。 琴酒微微抬腿,右手捏着一根长火柴。 “嗤!” 火柴头在他那双做工考究的皮鞋鞋底狠狠一划。 红磷摩擦,瞬间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点燃了烟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上个世纪黑帮教父般的优雅与痞气,帅得松田纱织差点当场流口水。 呼——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为了解决身边的危险元素罢了。” 他淡淡地说道。 纱织眨了眨眼,脑子转得飞快。 危险元素? 据点里的人? “等……等等。” 纱织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两步,试探道:“阵哥,你说的人……该不会包括科伦和基安蒂吧?” “他们可是你的左膀右臂啊!尤其是基安蒂,虽然是个疯婆子,但对你可是忠心耿耿,整天喊着要为你爆别人的头。这都算危险元素?” 「那可是你的亲卫队啊!你连他们都清了?那你现在岂不是……光杆司令?」 琴酒冷笑一声。 他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度的冷酷与理智。 “那一位。” 琴酒用这三个字指代了那个至高无上的BOSS。 “要启动‘堕天使计划’。” 他看向纱织,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她身上。 “而你,是这个计划唯一的‘钥匙’,也是唯一的‘祭品’。” “在我身边的人,哪怕是基安蒂,一旦接到了那一位的直属命令,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你。” 琴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纱织的心上。 “他们的忠诚是给组织的,不是给我的。” “所以,遣散他们,让他们滚出东京,滚出我的视线。”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样,你更加安全。” “而且……” 话没说完。 但纱织已经听懂了。 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战栗。 她看着眼前这个孤傲的男人。 他为了保住她,把自己在组织里经营多年的势力,亲手拆了个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个大概率连BOSS命令都听不懂、只听大哥话的憨憨伏特加。 这哪里是遣散? 这是背叛。 这是在向那个庞大的组织宣战。 纱织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日里的插科打诨,而是一种洞悉了某种惊天真相后的锐利。 “不仅我更加安全,你也更加安全。” 纱织上前一步,盯着琴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只有把你身边所有可能被BOSS控制的眼线都拔掉,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所以……” 纱织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阵哥,你该不会是打算……”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 “干掉BOSS,自己上位吧?” 琴酒拿烟的手顿在了半空。 烟灰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 他看着纱织,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并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反而涌起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于欣赏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 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呵。” 琴酒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轻蔑,三分狂妄,还有四分即将把天捅个窟窿的决绝。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纱织。 琴酒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在那呆若木鸡的女人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去做饭。” 琴酒越过她,走向浴室。 “我要吃肉。” 纱织站在原地,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看着琴酒那宽阔却孤寂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 「这个世界疯了。」 「琴酒……真的要造反了。」 「而且……好像还是为了我?」 「救命!这比柯南大结局还要刺激一百倍啊!」 浴室门关上。 水声响起。 纱织回过神来,转身冲进厨房。 既然大佬要造反,那作为大佬背后的厨子,这顿断头饭……呸,这顿壮行饭,必须得安排得明明白白! 「吃肉?行,那就把冰箱里的极上雪花牛肉拿出来炖了!」 纱织刚拿起菜刀,动作突然一僵。 等等。 水声……洗澡…… 「吃肉?」 「洗完澡……吃肉?」 纱织看着手里的生牛肉,脸上的表情逐渐崩坏,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不……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啊啊啊!不会吧?!」 第146章 琴酒: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干净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 极上雪花牛肉在滚烫的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美拉德反应带来的焦香瞬间霸占了整个空间,但这并没有安抚松田纱织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此时此刻,她手里颠着勺,脑子里却在疯狂回放琴酒进浴室前的那句话。 ——我要吃肉。 【冷静!松田纱织!你是专业的!】 【他说的肉,肯定是指蛋白质!是肌红蛋白!是这块正在锅里跳舞的牛肉!】 【绝对不是那种……那种需要打马赛克、不仅会被锁章还会被网络警察警告的“肉”!】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厨房外飘。 那个男人出来了。 琴酒没有穿那件仿佛焊在身上的黑色风衣,甚至没有穿平时那种冷硬的衬衫。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隐约可见的陈旧伤疤。 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还没完全干透,发梢带着湿气,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洇湿了那一小片丝绸布料。 他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晚报,神情淡漠。 如果不看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这画面简直就是“婚后居家好男人”的样板房宣传照。 【嘶——!】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救命!这也太犯规了!】 【真丝睡衣?琴酒穿真丝?这种反差感就像是看见伏特加在绣花一样离谱又带感啊!】 【而且……那领口是不是开得太低了?他是故意的吗?这绝对是在诱惑我这个正直的厨子犯罪!】 飘在吸油烟机旁边的松田阵平捂住了眼睛,一脸没眼看: 【喂,纱织,口水滴进锅里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是琴酒,是一把开了刃的刀,你居然想睡刀?】 “做好了没。” 客厅里传来琴酒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洗完澡后的慵懒。 纱织浑身一激灵,立刻关火装盘。 “好……好了!这就来!” 两菜一汤。 浓郁日式咖喱炖雪花牛肉,配上辛辣鲜香的小炒黄牛肉——那是纱织特意加了双倍辣椒的“壮胆菜”。 纱织端着托盘走到餐桌前,动作僵硬得像是个刚出厂的机器人。 她迅速把盘子摆好,还没等琴酒放下报纸,就一个滑步退回了厨房门口。 “那个……阵哥,吃饭啦。” 琴酒放下报纸,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扫了一眼桌上的全肉宴,并没有发表评论。 他起身,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一只优雅的黑豹走向它的猎物。 他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动作标准,甚至带着几分旧贵族的礼仪。 纱织缩在厨房的玻璃门后面,手里抓着一块抹布,死死盯着琴酒的后脑勺。 【他坐下了!他拿起筷子了!】 【还好还好,他吃的是真的牛肉!看来是我思想太龌龊了,我有罪,我检讨。】 【既然他在吃饭,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赶紧溜?】 【对!溜!只要我不在场,那种尴尬的氛围就追不上我!】 琴酒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咖喱的辛香与牛肉的油脂完美融合。 他微微眯了眯眼,眼底那层经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角。 “过来。”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纱织抓着门框的手指一紧,指节发白。 “那啥……阵哥你先吃,灶台上全是油点子,我强迫症犯了,不擦干净我难受!我收拾完了再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平时她做完饭第一件事就是抢着上桌,生怕好吃的被抢光,今天却突然有了洁癖。 琴酒没有拆穿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继续吃饭。 但咀嚼的速度很慢,慢得像是在品味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那是一种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把自己逼入死角的恶趣味。 十分钟过去了。 纱织把原本就锃亮的灶台擦得都能当镜子照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她甚至开始把调料瓶按高矮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琴酒放下了筷子。 瓷器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纱织透过玻璃反光看到了这一幕,心脏瞬间停跳半拍。 【完了!他吃完了!】 【这时候要是过去,那就是真的是“饭后甜点”环节了!】 【不行!不能过去!我要找个理由回房间锁门!】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块已经快被搓烂的抹布,蹑手蹑脚地从厨房蹭出来,试图贴着墙根溜向楼梯口。 “额……那个,厨房没啥可收拾的了。” 纱织一边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一边干笑着解释,“我突然觉得客厅那盆绿萝叶子有点灰,我去给它擦擦……” 只要穿过这片区域,就是楼梯! 就是安全屋! 就是胜利! 然而,就在她即将蹭过餐桌旁的那一瞬间。 一阵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冷风袭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 纱织短促地惊呼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拉力传来。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着旋转半圈,被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天旋地转。 视线重新聚焦时,她发现自己被琴酒困在了餐桌和他的身体之间。 无处可逃。 琴酒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枪指着她,也没有用手掐住她的脖子。 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具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岳,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怎么……” 琴酒缓缓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纱织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丝凉意。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眸子,此刻正倒映着纱织惊慌失措的脸,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戏谑”的光芒。 “突然开始躲我了?” 琴酒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膜上震动。他甚至恶劣地往前逼近了半步,那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纱织。 “你在害怕什么?嗯?” 最后一个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钩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纱织甚至能看清琴酒睫毛下那淡淡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薄荷和沐浴露的味道。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却又致命诱惑的味道。 纱织的大脑瞬间宕机,CPU烧得冒烟。 【啊啊啊啊!】 【太近了!太近了!】 【他在看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盘没吃饱的点心!】 【他在问我怕什么?我怕你把我吃了啊大哥!我怕我把持不住把你扑倒啊!】 【救命!真丝睡衣的触感好像蹭到我手臂了……好滑……不行不行,纱织你要冷静!这里是餐厅不是红灯区!】 【他是琴酒!是杀手!他下一秒可能就会掏出一把伯莱塔而不是玫瑰花!】 纱织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胡言乱语: “吃……吃饭吧!我……我饿了!” “真的饿了!前胸贴后背那种!” 琴酒看着她那副怂得像只鹌鹑、脑子里却在开高铁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听到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充满颜色的感叹号,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吃好了。” 琴酒语气平淡,身体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我没吃!” 纱织急中生智,或者说是慌不择路,她猛地一低头,像只泥鳅一样从琴酒撑在桌边的手臂下方钻了出去。 “我饿了!我要吃饭!” 她一屁股坐在位置上,抓起饭碗,埋头就是一顿猛扒。 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堵住琴酒接下来可能做出的任何举动。 琴酒转过身,靠在餐桌边缘,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把头埋进碗里的女人。 她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连带着后颈那一片皮肤都染上了绯色。 真的很有趣。 在外面敢对着朗姆设局,敢拿着ID卡要挟他,甚至敢对着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耍心眼。 但在这种事情上,却纯情得像张白纸,稍微一逗就能烧起来。 琴酒伸出手,食指屈起,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纱织扒饭的动作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 琴酒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 那股冷冽的气息再次袭来,让纱织浑身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松田纱织。” 他叫着她的全名,语气里没有了那种逗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一种……隐晦的承诺。 “收起你那不干净的想法。” 琴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干净。” 他直起身,大手在她那乱糟糟的脑袋上按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 纱织愣住了,慢慢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颗饭粒。 她呆呆地看着琴酒,眼神里满是茫然。 【啥?不干净的想法?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琴酒看着她那副傻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傲的冷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停留。 转身,迈开长腿,黑色的真丝睡衣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向着楼梯口走去。 “吃完记得洗碗。” 只留下这句充满资本家剥削气息的命令,那个背影便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纱织坐在餐桌前,手里举着筷子,维持着那个呆滞的姿势整整一分钟。 “不是时候……” 她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个字。 突然,一股巨大的热浪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她猛地捂住脸,一头磕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啊啊啊!!!】 【不是时候?!那就是说……以后会有是时候的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预告吗?这是要把我养肥了再杀吗?】 【还是说……等他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完了,就要对我下手了?】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捞那一碗还没动过的小炒黄牛肉。 虽然他吃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闻闻味儿。 【啧,这小子。】 【段位挺高啊。】 【先把人撩拨得心慌意乱,再一本正经地装君子,最后还留个钩子。】 【纱织啊纱织】 第147章 这不是刻意,这是……命。 清晨的光线并不刺眼,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 琴酒睁开眼。 身侧的床铺已经凉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的伯莱塔,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 习惯性地起身,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几道狰狞的伤疤随着肌肉的拉伸而扭曲。他走到客厅,原本以为会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或者听到那个女人心里叽叽喳喳的噪音。 但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餐桌上,用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马克杯压着一张便签纸。 字迹潦草,飞扬跋扈,透着一股“我是老大”的嚣张劲儿: 【今天不要出门,乖乖等我回来。】 琴酒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要是换个人敢对他用这种祈使句,坟头草都该有三米高了。 但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麻烦的女人。” 他随手将纸条揣进睡裤口袋,走到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那一刻,东京最令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真的像个被老婆勒令看家的无业游民一样,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 银座,奢侈品商场。 松田纱织戴着墨镜,手里提着几个死沉死沉的购物袋,脚下生风。 【疼!心疼!太特么疼了!】 【这一双鞋要了我半条命啊!还有这些食材……!】 【但是……哎,算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 11点45分。 “时间差不多了。” 纱织冲进这层楼最高级的生鲜超市,直奔肉类区。 “老板!这只鸽子我要了!还要那块牛腩,最好的那块!番茄多来点,要熟透的!” 大采购结束后,她又拐进了一家高端花店。 “您好,我想订一束花。” 纱织指着橱窗里那束红得发黑、带着丝绒质感的玫瑰。 “黑魔术?”店员微笑着介绍,“花语是……” “不用管花语,看着够酷就行,那种能砸死人的气场最适合他。”纱织豪爽地刷卡,“下午一点半,送到米花町这个地址。记住,一定要准时,迟到一分钟我就给差评!”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提着大包小包冲向停车场。 【回家!投喂那只大黑狼!】 …… 11点50分。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琴酒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报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门开了。 一个巨大的购物袋先进来,然后是松田纱织那张因为奔波而泛红的脸。 “呼……累死老娘了。” 她一脚踢上门,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顿,抬头就看见琴酒正坐在沙发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看什么看?”纱织喘着粗气,指了指地上的袋子,“愣着干嘛?没点眼力见啊?帮我拿进厨房去啊!今天本大厨要做一顿史诗级大餐!”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捂住了脸:【敢指使琴酒干苦力……纱织,你真的是把路走宽了。】 琴酒站起身。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放冷气。 他只是迈着那双长腿走过来,单手拎起那两个看起来重达几十斤的袋子,就像拎起一团棉花。 “麻烦。” 嘴上说着嫌弃,脚步却很诚实地走向了厨房。 “今天有什么好事?” 琴酒把袋子放在流理台上,看着正在围围裙的纱织,突然问了一句。 这女人抠门他是知道的。平时买把葱都要跟老板讲价,今天居然买了这么多死贵的食材,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嗯?”纱织一边洗手一边回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嘿嘿,保密!你待会就知道了。” 她把他推出厨房。 “去去去,别在这碍手碍脚。去客厅等着。” 琴酒被推了出来。 他看着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剁肉声和哼歌声,眼底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这种感觉…… 并不讨厌。 …… 厨房里战火纷飞。 纱织拿出了当年考博士的专注度。 俄式罐闷牛肉,必须先把牛肉煎封锁住汁水,再用炒香的洋葱和番茄膏慢炖,直到软烂入味。 脆皮烤乳鸽,表皮要刷上脆皮水,风干后再烤,保证咬下去“咔嚓”一声,肉汁四溢。 还有日式肥牛饭,那是用来填饱肚子的灵魂碳水。 香味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霸道,浓烈,带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琴酒坐在沙发上,竟然觉得那种常年伴随他的饥饿感和焦虑感,被这股香味抚平了。 …… 13点。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琴酒眼神一凛,手瞬间摸向腰后。 “谁?” “大哥!是我!伏特加!”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憨厚声音。 琴酒皱了皱眉。 他没叫伏特加过来。现在的局势,任何聚集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琴酒松开手,走过去拉开门。 伏特加戴着墨镜,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一脸拘谨。看到大哥那身居家服,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掉。 “大……大哥。” “谁让你过来的?”琴酒冷冷地问。 “是大……松田小姐发短信让我来的。”伏特加缩了缩脖子,“她说今天务必要来。” “嗯?”琴酒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让他先坐!吃完饭再让他去忙!”纱织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走了出来,“开饭啦!”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 罐闷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烤乳鸽呈现出诱人的枣红色,肥牛饭铺满了洋葱和嫩滑的牛肉片。 琴酒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满头大汗却笑得一脸灿烂的纱织。 “今天到底什么日子?” 他再次问道。 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女人绝不会这么大出血,也不会特意把伏特加叫来。 纱织解下围裙,擦了擦手,刚想说话。 一旁的伏特加突然一拍脑门,大声说道:“大哥!您忘了吗?今天是您的生日啊!” 空气凝固了。 就像是被液氮瞬间冷冻。 琴酒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松田纱织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连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都停住了翻滚:【哈?!】 “生日?” 纱织瞪大了眼睛,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 【今天是琴酒生日?!】 【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 【我就是看他这两天为了我也算尽心尽力,想给他做顿好吃的压压惊,顺便讨好一下长期饭票……】 【这特么也太巧了吧?!这是什么狗血言情剧的剧本?!】 琴酒看着她。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原本的疑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深沉和……动容。 他听到了。 她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但她却在这个日子,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叫来了他唯一的小弟。 这不是刻意,这是……命。 “你……怎么知道?”琴酒的声音有些沙哑。 纱织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这时候要是说不知道,那不是显得自己很没心没肺? “我……我真不知道啊。”她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说谎的话肯定会被看出来,“我是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想让你放松放松的。” “要是知道是你生日,我就再准备个蛋糕了……现在去买还来得及吗?” 纱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不必了。” 琴酒放下筷子,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竟然柔和得不可思议。 “已经……”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您好!鲜花专送!” 纱织如蒙大赦,一溜烟冲过去开门。 她抱着一大束黑红色的玫瑰,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回餐桌旁。 黑魔术玫瑰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冷艳而危险的美感,就像琴酒这个人。 纱织把花往琴酒怀里一塞,又把那个礼盒推到他面前。 “诺,给你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虽然是误打误撞,但……阵哥,生日快乐。” “不要嫌弃这花太红,我觉得这就叫‘红得发紫’,吉利!” “还有这鞋……”纱织指了指礼盒。 琴酒看着怀里的花。 那浓烈的色彩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点燃了一团火。 他活了快30年。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过生日。 不是为了讨好,不是为了利益,甚至不是因为知道这个日子。 仅仅是因为……想让他开心。 “嗯。” 琴酒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拿起那双皮鞋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琴酒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放进嘴里。 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醇香在舌尖炸开。 很好吃。 比伯莱塔的火药味,好闻一万倍。 【呼……看来是蒙混过关了。】 纱织偷偷瞄了一眼琴酒,心里松了口气。 【不过这家伙……居然会收花?我还以为他会把花扔进垃圾桶呢。】 【他刚才那个眼神……是在感动吗?】 【救命,杀手感动起来,怎么比杀人的时候还让人心跳加速啊?】 琴酒咀嚼着牛肉,听着她那躁动不安的心声。 他在心里无声地回复了一句: 『蠢货。』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战利品。』 第148章 伏特加:大哥,这嫂子能处,有爱她真敢说啊! “大哥,这花挺有讲究啊。” 伏特加推了推墨镜,目光锁死在那束红得发黑的玫瑰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懂行”的意味。 他放下筷子,那张平时只会复读“大哥说得对”的嘴,此刻仿佛被奇怪的恋爱博主夺舍了,吐出了一句让松田纱织差点当场去见太奶的台词: “松田小姐,这又是送鞋又是送花的……你该不会是在跟大哥表白吧?” “噗——咳咳咳咳!!” 纱织一口米饭直接呛进了气管,剧烈的咳嗽声差点把肺叶子都震出来。她猛地锤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伏特加,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突然开口唱RAP的哥斯拉。 “哈?!” 纱织好不容易顺过气,脸涨成了猪肝色——纯粹是呛的,外加吓的。 “表白?伏特加你是不是刚才吃牛肉塞牙把脑回路给堵了?我单纯是去花店看这花颜色深沉、杀气腾腾、跟阵哥的气质那是天造地设,所以我才买的啊!” 【大哥!这是黑魔术啊!看起来像干涸血迹一样的颜色!我是为了迎合你们这行的暴力美学啊!】 【我表白?我疯了吗?我嫌命长跟一把会走路的伯莱塔表白?】 伏特加却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一脸“别装了,我都懂”的表情。 “松田小姐,这就是你外行了。” 伏特加嘿嘿一笑,指着那束花科普道:“这叫‘黑魔术’,Black Magic。看着虽然黑,但在花语圈可是硬通货。” 他清了清嗓子,像个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抑扬顿挫地背诵道: “它的花语是——‘温柔的心’,‘深沉的爱’。” 纱织愣住了。 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然而伏特加的补刀还在继续。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调侃甚至几分敬佩的语气,祭出了最后一句绝杀: “以及……它最核心的一个含义——‘你是我的’。” 轰——!!! 仿佛有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穿了松田宅的屋顶,精准地把纱织的天灵盖轰了个稀碎。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狗。 这是什么该死的逻辑闭环?! 纱织僵硬地转动脖子,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一样看向琴酒。 【不……不是吧?还有这种解释?】 【那个卖花的小妹坑我啊!她当时只说这花够酷够炫够霸道,没说它这么肉麻啊!】 【你是我的?我对琴酒说“你是我的”?】 【这特么不是表白,这是找死啊!这是要把琴酒当私有财产?朗姆来了都得给我磕一个响头喊声勇士!】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已经笑不出声了,他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家妹妹,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把自己作死的烈士。 【纱织……哥敬你是条汉子。这要是换个人,现在已经被琴酒一枪崩成筛子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死活地走动,滴答声像极了倒计时。 琴酒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那束该死的、寓意着“你是我的”黑玫瑰。 他没有把花扔进垃圾桶。 也没有拔出伯莱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纱织,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幽深莫测,此刻因为伏特加的话,似乎泛起了一丝玩味的波澜。 他听到了纱织内心的哀嚎和疯狂否认。 但那又如何? 花在此时,人在桌前。 误会如果足够有趣,那就是真相。 琴酒微微低头,嗅了一下花瓣上那股极淡的冷香。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掌控欲和愉悦的冷笑。 “哈?我……我不知道啊!” 纱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慌乱地摆着手,连人带椅子往后退,“阵哥你听我解释!这就是个误会!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占有你的意思!你是自由的!你是属于组织的!属于人民的……不对,属于你自己的!” 琴酒掀起眼皮,那目光像是一张捕猎网,把企图逃跑的纱织死死罩住。 他直接无视了纱织的语无伦次。 转过头,看向还在那傻乐、觉得自己立了大功的伏特加。 “伏特加。” 琴酒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哎!大哥!”伏特加立刻立正,八卦之魂还在燃烧。 “出去。” 琴酒下巴点了点大门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去车里等我。” 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暧昧且猥琐。他看了看满脸通红的纱织,又看了看“默认”了的大哥,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这……好吧。我懂,我懂,不打扰二位。” 伏特加手脚麻利地收拾起公文包,临走前还不忘冲纱织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了一句:大嫂威武。 “我在外面等你,大哥。您慢慢聊,不急,一点都不急!天亮再走都行!” “砰。” 大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琴酒和纱织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几乎要把人憋死。纱织坐在椅子上,感觉屁股底下长的不是肉,是钉子。 【完了完了……伏特加这个大嘴巴走了,现在就剩我和这尊煞神了。】 【他把人支走想干嘛?杀人灭口?还是……逼我就范?】 【救命啊!这花能不能退货啊!我现在把它连刺带叶子吃了还来得及吗?】 琴酒站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纱织浑身一激灵,求生欲在这一刻直接爆表。她必须转移话题!立刻!马上! “那个……阵哥!” 纱织猛地跳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冲到旁边,抓起那个还没拆完的礼盒,双手捧到琴酒面前,动作标准得像是进贡。 “那花咱先不说了!那都是虚头巴脑的!你看这个!” 她一把扯开礼盒的盖子,露出一双纯手工的黑色牛津皮鞋。 “你不赶紧试试这鞋合不合脚?这可是实打实的真皮!我跑了好几个CBD才找到这双鞋!” 纱织语速飞快,生怕琴酒再提那该死的花语,“这鞋底是特制的,走路没声,防滑耐磨,踢人的时候还能增加暴击率!绝对符合你的职业需求!” 【求求了!看鞋!别看花!别看我!】 琴酒低头看着那双鞋。 不需要试,他只扫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尺码。 44码。 鞋楦偏窄。 这是极其私人的数据。他在组织里的档案都没记录得这么详细,因为他的装备向来是专门定做的。 这个女人…… 琴酒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纱织一眼。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副不太聪明的蠢样。 但在这种细节上,她却敏锐得可怕。她是观察了多久?从他留下的脚印?还是从玄关那双旧鞋的磨损程度? “坐下。” 琴酒下巴扬了扬,示意纱织坐回椅子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纱织惊掉下巴的动作。 琴酒把手里的花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当着她的面,脱掉了脚上那双沾着尘土的旧鞋,换上了这双新鞋。 动作从容,自然。 那一瞬间,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极其诡异,就像是在家里试穿妻子买回来的新衣的丈夫——虽然这个丈夫腰里别着枪。 他站起来,踩了踩地板。 皮革包裹着脚掌,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不适。 “很合适。”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脚尖,声音低沉磁性。 纱织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腿都要软了。 “合适就行……合适就行……”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啥,能穿就好,也不枉我跑断了腿。” 【还好还好,这一关算是过了。】 【既然鞋子合脚,心情应该不错吧?应该不会计较那个“你是我的”花语了吧?】 琴酒走了两步,适应了一下新鞋的触感。 随后,他停在纱织面前。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纱织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但琴酒并没有做什么。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修长的指间把玩。 “最近比较忙。” 琴酒开口了,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仿佛刚才那温馨的一幕只是幻觉,“不用特意准备晚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残羹冷炙,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束黑魔术玫瑰。 “我没给你发消息,就是晚上不会来。” 这是在……报备行程? 纱织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以前这大爷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失踪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常态,什么时候会特意跟她说晚上回不回来了? 紧接着,琴酒抛出了更重磅的一句话。 “只要不出东京,随便你去哪。” 纱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随……随便我去哪?”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不用禁足了?不用在家待着当宅女了?” 琴酒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未点燃的烟,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和几分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放纵。 “我说过,危险很快就不存在。” 说完,琴酒直起身,将那根烟揣回口袋。 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 黑色的风衣衣摆在身后扬起,那双新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走了。”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门被拉开,外面的寒风灌了进来。 纱织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下意识地立正喊了一声:“收到!阵哥!” 琴酒的脚步没有停顿。 但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他微微侧过头。 并没有回头看。 只是露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冷笑。 “砰。” 门关上了。 与此同时,门外。 伏特加正靠着那辆保时捷356A,看见琴酒出来,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表。 “这么快?大哥?” 琴酒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 伏特加感受到那股杀气,缩了缩脖子:“没什么,没什么……” 车子缓缓启动。 琴酒坐在副驾驶,终于点燃了那根一直没抽的烟。 伏特加一边开车,一边偷偷通过后视镜瞄着大哥的脚。 “大哥,这鞋……看着不错啊,挺合脚。”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倒退的东京夜景,眼神冷冽如刀,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光。 “嗯。” “那花……大嫂……哦不,松田小姐真的是那个意思?”伏特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怕死地追问。 琴酒侧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伏特加。” “在!” “闭上你的嘴,开车。” “是!” 车厢内终于安静下来。 琴酒收回视线,借着路灯的光,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 能不能处? 琴酒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蒂。 那个蠢女人,既然主动把链子递到了他手里,那就别想再收回去。 所谓“你是我的”。 很好。 哪怕是地狱,她也得跟着走下去。 “去杯户港。” 第149章 2.5公斤黄金皇冠与背锅侠的自我修养 米花町的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松田纱织瘫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揉着吃撑的肚子。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正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幽灵漫画,一边翻页一边吐槽:「我说纱织,你刚跟琴酒演完那出‘霸道杀手爱上我’的戏码,不用回味一下吗?刚才那眼神拉丝拉得,我都想给你们把民政局搬来了。」 “回味什么?回味那双44码的鞋会不会踢死人?”纱织翻了个白眼,顺手抄起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抱枕抱在怀里,“只要他不拿枪指着我,这就是最好的蜜月。”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极其聒噪且中二的专属铃声—— 『Ladies and Gentlemen!It's Show Time!』 纱织眉头一皱,嫌弃地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白色高礼帽头像。 “这只该死的鸽子精,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她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敷衍地划开接听键,顺便按下了免提,语气里透着一股想把对面顺着网线揪过来炖汤的暴躁: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事退朝。” 电话那头,黑羽快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像是在什么高楼大厦顶端吹冷风。 “纱织姐……江湖救急啊!” 还没等黑羽快斗把那套“我很惨”的开场白说完,松田纱织就像是触发了某种被动防御机制,直接且冷酷地打断道: “不想看魔术表演,没兴趣当托,更不想听你那些破手法揭秘。挂了。” “哎哎哎!别挂啊!”黑羽快斗急了,那原本优雅的“基德腔”瞬间破功,“纱织姐,我是真来找你帮忙的!人命关天啊!” 纱织冷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脚指头依然很诚实地不想动弹:“要钱?更没有!我刚斥巨资买了一只澳洲空运的乳鸽和一束死贵的黑玫瑰,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你要是饿了,我这倒是剩了点乳鸽骨头。” “哎呦,我的亲姐!你听我说,不要你钱!这次反过来,是带你发财!” 发财? 这两个字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精准地击中了松田纱织的灵魂深处。 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穿越者,她保持了最后的警惕。 “少来这套。说吧,到底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风声稍微小了点,似乎是黑羽快斗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试探: “鲁邦三世,你知道吗?就那个享誉国际、满世界乱窜的大盗。” “废话,我当然知道。”纱织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西装、长着一张猴子脸、笑起来极其猥琐的大叔形象,“那个长得像某种灵长类动物变异失败的大叔嘛。怎么了?他偷你家大米了?” “呃……那个,倒不是偷大米。”黑羽快斗支支吾吾起来,语气变得异常心虚,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搞事未遂反被草”的味道,“他……他好像盯上你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松田阵平手里的漫画书掉了下来:「哈?鲁邦三世?那个能跟钱形警部玩一辈子猫鼠游戏的家伙?他盯上纱织干嘛?想偷你的厨艺配方?」 纱织也是一脸黑人问号,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八度:“盯上我?我又没去招惹他?我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值得他那位大爷惦记?” “这个嘛……”黑羽快斗干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求生欲,“纱织姐,你先答应我不生气。” “……你说。”纱织磨了磨后槽牙,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就是吧……前两天在ICPO(国际刑警组织)的暗网上,那个猴子脸发帖嘲讽我,说现在的怪盗基德也就是个变魔术的小屁孩,一点大盗的格调都没有。”黑羽快斗越说越气愤,显然是被戳中了痛点,“我当时气不过啊!我想着纱织姐你背后有那个‘恐怖的男人’罩着,那简直就是横着走的螃蟹,肯定不怕事!” 纱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所以……”她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是从琴酒那里批发来的,“你干了什么?” “所以……我就用你的身份,注册了个小号。”黑羽快斗语速飞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雷劈,“我在帖子里回复他,说‘什么鲁邦三世,不过是个只会偷内衣和过时珠宝的老古董,都别说和我比了,比起我家那位黑衣骑士,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顺便……还嘲讽了一下他的发型像被门夹过。” 轰——!!! 松田纱织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两百八。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想要杀人的颤音: “黑!羽!快!斗!”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想死能不能换个坑跳?你自己惹的事,为什么要甩锅给我?!还‘黑衣骑士’?你是嫌我活得太长了,想让琴酒和鲁邦来个混合双打送我上路吗?!” 【我特么心态崩了啊!】【这哪里是怪盗基德?这分明是背锅基德!】【你用我的名义去骂鲁邦三世?你这是把仇恨值往我头上种草啊!】【要是那个猴子脸真跑来找我麻烦,我是用平底锅拍他,还是用红烧肉噎死他?】 “哎呀姐你消消气!我也是没办法嘛!”黑羽快斗在那头大呼冤枉,“那个大叔太嚣张了,现在人家直接下了战书,要跟你比一场盗窃技术,一决高下!” “比你个大头鬼!”纱织咆哮道,差点把手机给摔了,“我是个厨子!我是拿菜刀的,不是拿撬锁工具的!你让我去跟国际大盗比偷东西?你怎么不让伏特加去考哈佛啊?不要开玩笑了!赶紧去澄清,就说那是你被盗号了!” “不行啊纱织姐!”黑羽快斗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哭了,“我本来也是想扮成你去的啊,反正我会易容术嘛。但那个狡猾的大叔还要邀请怪盗基德一起参加。这就意味着,我和‘松田纱织’必须同时出现!我分身乏术啊!” “那我也不去!”纱织拒绝得斩钉截铁,“我直接投降!我认输!我当着全世界的面承认我是个废柴总行了吧?面子值几个钱?我不玩命!” 说完,她作势就要挂电话。 “纱织姐!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彩头真的很丰厚!” 黑羽快斗的声音急促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诱惑力。 纱织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停住了。 “多丰厚?”她冷哼一声,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就算给钱我也拒绝。这年头,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这次的目标是埃及法老图坦卡蒙的陪葬品之一——黄金太阳皇冠。” 黑羽快斗似乎听出了她语气的松动,立刻像个推销员一样开始报菜名: “纯度99.99%的古埃及黄金打造,重达2.5公斤!注意,是2.5公斤的实心黄金!光是把这金子熔了卖按克价都得好几千万!” 纱织的眉毛跳了一下。 2.5公斤……黄金? 她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金灿灿的天平。左边是“可能存在的危险”,右边是一块硕大的、闪瞎狗眼的金砖。 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而且……”黑羽快斗使出了杀手锏,“那皇冠顶端镶嵌着一颗‘沙漠之眼’红宝石。我查过了,光是那颗宝石,苏富比拍卖行的估价就在1000万日元以上!而且是有价无市!”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暴跳如雷、声称绝不玩命的松田纱织,此刻脸上的愤怒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庄严、神圣,且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的……贪婪。 甚至连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都看到,自家妹妹的双眼里,原本黑色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两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符号。 【2.5公斤黄金……加上1000万宝石……】【什么鲁邦三世?那是我异父异母的亲财神爷啊!】【危险?开什么玩笑,在金钱面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松田纱织深吸了一口气。 她慢条斯理地对着手机听筒,语气变得温柔、坚定,且充满了一种视死如归的豪迈: “行!” “冲!” “必须拿下!” 挂断电话,纱织兴奋地在客厅里转了个圈。 松田阵平看着这疯丫头,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喂,纱织。你刚才不是还说‘拿菜刀的干不过拿撬锁的’吗?这就真香了?」 纱织一边冲向衣帽间,一边回头冲着幽灵哥哥灿烂一笑: “哥,你不懂。” “这就是所谓的——只要钱到位,鲁邦我也能给他干废!” 第150章 黄金的诱惑,两大怪盗的修罗场 松田纱织缩在风衣领子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亮瞎眼的导航地址:莉芙雅徳号邮轮停泊处,VVIP通道。 “啧,又是这种万恶的有钱人聚会。” 她一边吐槽,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虽然琴酒说了“随便去哪”,但作为一只这几天被饲养得很有自觉的“金丝雀”,报备行程是保命的基本素养。 更重要的是,万一玩脱了,得有人来捞尸啊! 「阵哥,有个国外不长眼的小偷想要挑战我,我去制裁他一下。地址就在莉芙雅徳号上,要是超过三天我没回来,记得开着你的武装直升机来捞我呀!爱心.jpg」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 「嗡。」 手机震动。 屏幕上只有一个极其冷艳高贵、充满了琴酒式不耐烦却又令人安心的字: 【嗯。】 “秒回啊……”纱织看着那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看来那双44码的皮鞋没白买,这售后服务杠杠的。”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双手枕在脑后,身体随着海风上下浮动。 『别傻乐了。琴酒那意思大概是“死了就去收尸”,没说一定会捞活的。还有,你确定你要掺和进鲁邦三世和怪盗基德的场子里?那两边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哥,你这就是不懂生活了。” 纱织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前方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灯火通明的豪华邮轮,眼底闪烁着名为“贪婪”的金光。 “那不是灯,那是2.5公斤的黄金在向我招手。那不是基德和鲁邦,那是行走的提款机。” “而且我有你啊!”纱织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虽然那里并没有什么肌肉,“我就不信,凭咱俩这‘一人一鬼’的组合,还玩不过两个小偷?” 阵平叹了口气。 『我有时候真希望琴酒能来看看你现在这副嘴脸,绝对会把你那“清澈的愚蠢”评价改为“浑浊的贪婪”。』 …… 晚上八点。 莉芙雅徳号的主宴会厅,奢华得简直像是在嘲笑在这个世界上还要还房贷的普通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每一颗水晶都在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男人们穿着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谈论着股市和高尔夫,女人们则披着皮草,展示着脖子上那些甚至不如本次目标一颗宝石值钱的钻石项链。 松田纱织混在人群中,手里端着一杯免费的香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助餐区的澳洲龙虾。 “那个……这位小姐?”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礼貌地打断了她正准备把第三只龙虾塞进盘子里的动作,“宴会马上开始了,请您移步中央舞台区,本次展览的重头戏‘法老的日落’即将亮相。” “哦哦,好的。”纱织遗憾地看了一眼那只没能幸存的龙虾,极其自然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我这就是去瞻仰艺术。” 【瞻仰个屁!我是去估价的!】 舞台中央。 一个巨大的防弹玻璃柜正被缓缓升起。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主角!来自三千年前古埃及的馈赠!象征着太阳神拉无上神威的——黄金太阳皇冠!” 红色的丝绒布被猛地掀开。 哗——! 即便是在如此璀璨的灯光下,那一抹纯粹的、厚重的金色依然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一顶造型古朴却充满了力量感的皇冠。2.5公斤的高纯度黄金被锻造成盘绕的眼镜蛇形状,蛇头高高昂起,而在蛇头正中央,镶嵌着那颗传说中的“沙漠之眼”——一颗足有鹌鹑蛋大小的血红宝石。 它就像一只来自于远古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群贪婪的现代人。 “嘶……” 松田纱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名为“金钱”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实心大金坨子?!】 【这色泽!这分量!按照现在的金价……一克差不多一万日元,2.5公斤就是2500克……那就是两千五百万日元?!】 【再加上那颗红宝石……之前基德说是以前万?我看不止!要是拿到黑市去拍卖……】 【只要干这一票,我就能给琴酒换辆新车了!或者给阵平哥烧个真正的别墅,带泳池那种!】 『喂,擦擦口水。』阵平飘在她头顶,无语地提醒道,『还没到手呢就已经想着怎么花了?别忘了,周围起码有两百个便衣警察。』 确实。 纱织环顾四周。虽然那些人穿着礼服,但这帮条子身上的那股“虽然我端着酒杯但我随时准备掏枪”的气质实在是太明显了。尤其是那个站在角落里、穿着风衣戴着帽子的方脸大叔,那简直就是把“我是钱形警部”写在了脸上。 “诸位!这顶皇冠不仅仅是……” 主持人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闷响。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紧接着,舞台中央暴起一团粉红色的烟雾。 “Ladies and Gentlemen!” 那个让无数少女尖叫、让无数警部高血压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异次元的优雅与戏谑。 “今晚的月色真美,不是吗?如此美丽的夜晚,正如这顶皇冠,不应该被囚禁在冰冷的玻璃柜里。” 聚光灯猛地打下。 在那团还未散去的烟雾上方,一个白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 高礼帽,单片眼镜,白色披风在风机的作用下猎猎作响。 怪盗基德! 他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白色幽灵,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优雅地伸向防弹玻璃柜。 “It's Show Time!” 随着他的一声响指,那个据说连核弹都炸不开的防弹玻璃柜,竟然像是融化的冰块一样,四散崩裂! “啊啊啊!基德大人!” “天呐!太帅了!”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基德露出那一抹标志性的自信笑容,伸手就要去抓那顶皇冠。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黄金的一瞬间。 “哎呀呀,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沉不住气~” 一个极度猥琐、轻浮,却又带着一种莫名其妙大佬气场的男声,突然从大厅的最高处传来。 “这么好的东西,要是只让一个人独吞,那多没意思啊?你说对吧,次元?”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那不是子弹,而是一个带着钢索的机械飞爪! 飞爪精准无比地绕过了基德的手,直接扣住了皇冠的底部,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纳尼?!” 基德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有人能从他手底下截胡。 他猛地抬头。 只见在大厅那巨大的水晶吊灯上方,像猴子一样蹲着一个穿着红西装、系着黄领带的男人。那男人长着一张极其具有辨识度的猴子脸,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偷到了香蕉的大猩猩。 鲁邦三世! “谢啦,小鬼头!这玩意儿归鲁邦大爷了!” 鲁邦手腕一抖,钢索回收,皇冠直接朝着天花板飞去。 “想得美!” 基德冷哼一声,手中瞬间变出一把白色的扑克牌手枪。 砰!砰!砰! 三张扑克牌如同锋利的刀片,带着破空声射向那根钢索。 叮! 钢索虽然坚韧,但在基德那特制的、足以切开钢板的扑克牌面前,竟然真的被切断了一半! 皇冠在空中剧烈晃动,摇摇欲坠。 “喂喂喂!玩不起是吧?!”鲁邦大惊失色,整个人从吊灯上荡了下来,试图去抓那个下坠的皇冠。 “这是魔术师的舞台,闲杂人等请退场。” 基德也不甘示弱,滑翔翼瞬间展开,整个人俯冲而下,目标也是那个皇冠。 两大怪盗,就在这大厅的半空中,展开了一场违背物理定律的抢夺战。 而就在这时。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鲁邦————!!!!” 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钱形警部,像是变身了一样,猛地撕开身上的伪装风衣,露出那身标志性的棕色大衣和警服,手里挥舞着一副看起来就能砸死牛的手铐。 “我是不会让你跑掉的!哪怕是追到地狱尽头!” 钱形警部像是一辆人形坦克,踩着宾客们的桌子高高跃起,竟然精准地预判了皇冠的落点。 啪! 他在空中,用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姿势,死死地抱住了那顶正在下坠的皇冠! “抓到了!哈哈哈哈!鲁邦!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钱形警部落地,一个翻滚卸力,把皇冠死死护在怀里,那架势就像是在护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切,死脑筋的老爹又来搅局。”鲁邦在空中一个转身,灵活地落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看来今晚的观众有点过于热情了。”基德也收起滑翔翼,站在了另一侧的柱子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 整个大厅彻底炸锅了。 “抓住他们!” “那是国际通缉犯!开枪!不是,别开枪!小心伤到皇冠!” “保护文物!” 无数便衣警察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枪口指着天花板、指着柱子、指着一切可疑的目标。 混乱。 极致的混乱。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撞翻,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屑满地。 而在这一片如同末日般的混乱中。 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松田纱织站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手里还端着那盘没吃完的龙虾。 她没有尖叫,没有逃跑,甚至没有看那两个耍帅的怪盗。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抱着皇冠、正在被一群警察簇拥着往安全通道撤离的钱形警部。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的眼神。 冷静,贪婪,且充满了算计。 『纱织,机会来了。』 阵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 『那两个傻子在天上互殴,钱形以为自己赢了,现在的防守重心全在上面。』 『安全通道的左侧,有个监控死角。』 松田纱织咽下了最后一口龙虾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手。 她脱掉了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黑衣组织编外人员”的冷笑。 “哥。” “上身。” “该咱们这对‘雌雄双煞’去收保护费了。” 第151章 优雅?不存在的,我们这行讲究物理超度 “哥!快上身!” VVIP安全通道的阴影死角里,松田纱织把那双七厘米高跟鞋甩飞,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用一种视死如归且充满了中二气息的眼神盯着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超级赛亚人。 松田阵平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空中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副不仅毫无美感、甚至有点狰狞的贪婪嘴脸,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上什么身?你当你哥是什么?』 阵平双手插在兜里,墨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身体向后飘了一段距离,仿佛怕沾染上纱织身上的铜臭味。 『再说了,对付那个莽夫,用不着那么费劲。你藏好了,看我的!这可是新技能!』 话音未落,松田阵平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如同一颗出膛的灵力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那个正抱着皇冠、像一辆失控坦克般冲过来的钱形警部。 “喂!不带这样的啊!那可是2.5公斤的黄金……” 纱织的吐槽还没说完,立刻被求生欲掐断。她缩着脖子,把自己那一身价值不菲但此刻极其碍事的晚礼服裙摆塞进两腿之间,整个人像一只等待捕食的壁虎,死死地贴在墙角的黑暗中。 而在她手里,那个装满了硬壳澳洲龙虾残骸、厚重陶瓷餐盘以及两个金属烛台的加厚手提袋,正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宴会厅的混乱已经达到了顶峰。 “封锁出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钱形警部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国际刑警的体面?他头发凌乱,那件标志性的棕色风衣被扯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枪套。他怀里死死地勒着那顶黄金太阳皇冠,就像勒着鲁邦三世的脖子,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狂喜与狰狞,嘴里还在对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鲁邦!这次你插翅难飞!哈哈哈哈!” 他像是一头蛮牛,硬生生撞开了两个挡路的贵妇,无视了周围的一片尖叫和狼藉,眼中只有那扇通往胜利的安全通道大门。 在他身后,一串气喘吁吁的便衣警察正试图跟上长官的步伐,但无奈钱形警部此刻爆发出的肾上腺素实在太过惊人,双方的距离被越拉越远。 头顶上方,怪盗基德的扑克牌手枪和鲁邦三世的钢索还在噼里啪啦地交火,爆炸产生的粉色烟雾遮蔽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所有的聚光灯和注意力都被那两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骚包怪盗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地面上这即将发生的一场“惨案”。 近了。 更近了。 纱织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不仅是因为紧张,更是因为那抹在钱形警部怀里闪烁的金色光芒。 那是黄金啊。 是纯度99.99%、能让她在东京核心地段买个厕所……不对,买个豪宅首付的黄金啊! 钱形警部的脚步深沉,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颤。他距离阴影处只剩下最后三米,脸上那抹名为“我赢了”的笑容已经绽放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走你!』 松田阵平那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他虽然无法直接触碰拥有极强生命磁场的活人,但此刻,为了妹妹,这位曾经的爆裂物处理班王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灵力。 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在钱形警部的脚踝处凝结成一道无形的绊马索。 正在全速冲刺的钱形警部突然感觉右脚脚踝一凉,紧接着就是一股巨大且蛮横的阻力传来,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钳狠狠焊死在了地板上。 惯性是物理学中最无情的铁律。 “纳……纳尼?!” 钱形警部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上半身依然保持着每秒十米的高速前冲,但下半身却已被死死定住。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违背人体力学的场面—— 这位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挺挺地飞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在空中的瞬间,松田阵平还没忘了追加一点“私货”。他利用鬼魂干扰视觉的能力,在钱形警部眼前制造了一堵并不存在的墙。 于是,原本应该向前扑倒的钱形,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侧向翻滚动作,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了一巴掌。 “鬼……鬼啊?!”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便衣警察被这如同灵异片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前排的人下意识地急刹车,后排的人却刹不住,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十几名警察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撞作一团,现场瞬间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钱形警部重重地摔在了地毯上。这一摔结结实实,连带着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怀里的黄金太阳皇冠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金灿灿、令人心醉神迷的抛物线。 “我……我的……” 钱形警部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凭借着对抓捕鲁邦的执念,硬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伸出手去抓那个还在空中的皇冠。 可是,他的视线模糊了。 在那一片重影之中,他隐约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赤着双脚的娇小身影,像是一只蓄谋已久的猎豹,从旁边的黑暗中无声地窜了出来。 松田纱织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她不需要什么华丽的魔术手法,也不需要什么高科技的盗窃工具。 她需要的,只是力量,以及一点点卑鄙。 “抱歉了,大叔。” 纱织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双手抡圆了那个死沉死沉的手提袋。 那里面装的可是几斤重的厚底餐盘和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龙虾壳,在离心力的加持下,这玩意儿的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块板砖。 “走你!” 伴随着一声只有纱织自己能听到的低喝。 “Duang——!!!” 一声沉闷、厚实、且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响起。 手提袋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钱形警部那颗刚刚抬起来的后脑勺上。 “呃……” 这位即使面对导弹都能全身而退的硬汉警部,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白眼一翻,彻底趴窝,当场失去了意识。 世界安静了。 在皇冠即将落地的瞬间。 纱织一个滑跪,动作丝滑得像是练过无数次,稳稳地用双手接住了那坨沉甸甸的金子。 入手微凉。 沉重。 那是2.5公斤黄金带来的、无与伦比的踏实感。 纱织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升华,眼中爆射出的金光简直比那颗“沙漠之眼”红宝石还要耀眼。 “到手!” 她动作极快,反手将皇冠塞进风衣内侧那个特制的、经过承重加固的口袋里。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大盗都为之汗颜的动作—— 她把手里那个已经完成使命的、装满垃圾的手提袋,直接塞进了昏迷的钱形警部怀里,还贴心地帮他摆好姿势,让他依然保持着“死死护住宝物”的造型。 狸猫换太子? 不,这是垃圾换黄金。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粗暴,太不讲道理。 此时,刚刚摆脱了鲁邦纠缠的怪盗基德,正驾驭着滑翔翼低空掠过,准备来个优雅的空中揽月。 他原本的剧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魔术手轻巧地顺走皇冠,然后留下一片玫瑰花瓣,潇洒离去。 但他看到的剧本是:一个穿着晚礼服的疯女人,抡着一袋垃圾把警察砸晕,然后像抢劫犯一样把皇冠揣进了兜里。 基德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单片眼镜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在风中凌乱,内心疯狂咆哮: 『这是什么?!』 『这特么是盗窃?!这分明是明抢啊!』 『优雅呢?美感呢?你的手法呢?!直接上物理闷棍是几个意思?!』 因为太过震惊,基德甚至忘了控制滑翔翼的俯冲角度,整个人在空中僵硬了一下,错过了最佳的抢夺时机。 而此时的纱织,根本没空搭理天上那个怀疑人生的魔术师。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卡片。 那是一张普通的硬卡纸,上面用马克笔画着一个怪盗基德头像,旁边还写着一行挑衅至极的话: 【宝贝到手啦,是我赢了!怪盗基德到此一游!。——致那个猴子脸】 啪! 纱织随手一甩,这张充满了栽赃嫁祸意味的卡片,轻飘飘地落在了钱形警部那张惨不忍睹的大脸上。 撤! 黑暗的走廊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钱形警部,怀里抱着一袋散发着海鲜腥味的龙虾壳,脸上贴着一张嘲讽拉满的简笔画。 以及天花板上,那个正在盘旋、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怪盗基德。 第152章 2.5公斤的“极上肥牛”,与琴酒的深夜接驾 混乱,是最好的保护色。 阴影里,松田纱织正进行着一场画风清奇的“打包作业”。 那个刚才用来给钱形警部“开瓢”的加厚手提袋,此刻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上头的生鲜腥气。 纱织动作麻利,活像只护食的仓鼠,将那顶重达2.5公斤的纯金皇冠,硬生生地塞进了袋子最底层。 “委屈你了,法老王。” 纱织嘴里碎碎念,反手抓起从自助餐冷柜顺来的几大袋冰块,一股脑倒进去掩盖金属余温。 紧接着,几块厚切冷冻牛腩、还有那些剥剩下的澳洲龙虾壳,被她层层叠叠地码在上面,把那抹耀眼的金色捂得严严实实。 皇冠是金属,锅铲也是金属。四舍五入,这不仅是个厨具,还是个顶级厨具。 搞定。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玻璃,原地百米冲刺溜回角落,重新蹬上那双简直是刑具的高跟鞋。 深呼吸,调整面部肌肉。 眼神中那种“我要发财了”的贪婪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我是无辜路人、我被吓得生活不能自理、我想回家找妈妈”的惊恐。 这演技,奥斯卡不给她颁个小金人,简直是电影界的损失。 “封锁出口!快!一只苍蝇也别放过!” 中森银三那标志性的咆哮声炸响大厅,迅速接管了钱形警部留下的烂摊子。 这位跟基德斗了一辈子的老警察,显然比那个只会蛮干的钱形要难缠得多。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机动队员瞬间卡死了所有通道,那一排排金属探测门像是一道道鬼门关,横在所有想要下船的宾客面前。 “啧,这是要把所有人当嫌疑犯过筛子啊。” 纱织夹在一群花容失色的贵妇和满身肥油的富商中间,随着人流像蜗牛一样往出口挪。 怀里的袋子还在滴水,死沉死沉的。那可是2.5公斤的黄金,外加几斤重的冻肉冰块,分量足以把她的胳膊压脱臼。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半空,双手抱胸,墨镜后的眼神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看戏。 『前面那是军用级金属探测仪,别说你怀里那大金坨子,就是你补过牙,它都能给你响成防空警报。』 “闭嘴吧哥!这时候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纱织在心里疯狂输出,脸上却还得维持着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表情。 阵平扯了扯嘴角,半透明的身体向上一窜,直接飘到了安检门的正上方。他伸出手指,对着纱织比了一个潇洒的“OK”手势。 队伍一点点缩短。 “下一个!”负责安检的年轻警员满头大汗,眼神锐利得像只盯着兔子的鹰。 纱织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挪了上去。 那警员的雷达瞬间锁定了她怀里那个画风突变的手提袋——那玩意儿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在这个衣香鬓影的高端局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女士,请打开您的袋子。”警员眉头紧锁,戴着白手套的手按住了警棍,“我们需要检查。” 来了! 纱织眼皮一跳,瞬间戏精附体。 她猛地后退半步,死死护住怀里的袋子,原本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市侩且充满了小市民的愤怒。 “打开?!你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只有在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跟小贩拼刺刀的大妈才有的气势: “刚才那两个神经病小偷把餐厅都炸了!这可是我拼死抢救出来的A5级和牛和蓝龙虾!几万日元一斤啊!要是打开化了冻,口感坏了,你们警视厅赔得起吗?!”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把周围人都吼懵了。 几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窃窃私语着“哪来的穷酸厨子”、“这时候还想着吃”。 警员也被吼得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退缩。他强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袋子边缘:“少废话!配合检查!这是例行公事!” “哎呀你们这群强盗!非礼食材啊!” 在纱织夸张的哭喊声中,袋子被强行扒开一道口子。 轰—— 一股浓烈、复杂、且极具冲击力的味道瞬间炸开。那是生牛肉的血腥味、龙虾壳的海腥味,混合着冰块融化后的潮气,简直就是生化武器级别的存在。 警员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脸色瞬间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连退两步。 袋子口敞开着,最上面赫然是几块血淋淋的牛腩和一堆红色的甲壳垃圾,根本看不出下面还埋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呕……”警员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合上!什么味儿啊这是!” “我就说不能开吧!鲜味都跑了!”纱织一边手忙脚乱地扎紧袋子,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但是!”警员虽然被熏得够呛,理智还在,“人必须过安检门!还要把袋子放上传送带!” 纱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传送带?那是X光机!一旦放上去,那皇冠的形状在屏幕上绝对比这群警察的职业生涯还要清晰! “我不放!”纱织死死抱着袋子,开始胡搅蛮缠,“传送带上有辐射!会破坏牛肉的肌理!我要抱着过去!” “你……”警员显然没见过这么奇葩的杠精,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但他看了看后面排起的长龙和开始躁动的人群,最终咬牙切齿地妥协:“行!你就抱着过!要是响一声,我就把你当同伙抓起来!” 纱织硬着头皮,抱着那坨沉重的“炸弹”,一步步走向那扇闪烁着绿灯的金属探测门。 一步。 两步。 怀里的皇冠仿佛变成了烙铁,烫得她心慌。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跨过门槛,那一圈圈感应线圈即将捕捉到这巨大的金属反应时—— 头顶上的松田阵平动了。 幽蓝色的灵体像是一道电流,猛地一头扎进了安检仪侧面的控制机箱里。他在电路板之间穿梭,灵魂的磁场瞬间搅乱了精密的电子流。 “滋——啦——!!” 原本安安静静的安检门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般的电流爆鸣。紧接着,上面的指示灯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闪烁,红绿交替,最后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彻底黑屏。 全场死寂。 纱织站在门框中间,心脏差点停跳。但她反应极快,下一秒就借题发挥,跳着脚大喊:“哎呀!我都说了不想过!非要我过!这是坏了啊!你们把我吓出心脏病了谁负责?!” 那警员呆呆地看着冒烟的机器,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撒泼打滚的女人,心态彻底崩了。 “走走走!赶紧走!”他绝望地挥手,只想把这个瘟神送走,“别在这添乱!” “哼!什么破机器。” 纱织翻了个白眼,抱着袋子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那扇已经报废的安检门,留下一群警察对着机器面面相觑。 …… 横滨码头的海风很冷,带着咸湿的味道,吹散了那满身的冷汗。 纱织拖着那仿佛灌了铅的袋子,一步一步挪出了警戒区。背后是警笛长鸣的邮轮,眼前是漆黑寂静的港口。 “呼……活过来了。”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刚想掏出手机叫个车,脚步却猛地一顿。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流线型车身,复古圆形大灯,像一只在暗夜中蛰伏的优雅野兽。 保时捷356A。 琴酒正靠在驾驶座的车门边,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香烟。黑色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银色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冷硬的下颌线。 他没有看表,也没有看手机,仿佛一尊在此伫立千年的冰雕。 “阵……阵哥?!” 纱织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扔出去。 【不是说好了三天吗?这才几个小时?!】 【这就是传说中的……你需要时,我就在?】 琴酒微微侧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隔着夜色扫了过来。冷冽、淡漠,却在看到纱织那狼狈模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纱织手里那个还在滴着不明液体、散发着海鲜腥味的破袋子上。 眉心微蹙。 很显然,他把这当成了某种厨余垃圾,或者是她贪小便宜顺出来的食材。 “上车。” 琴酒没有废话,甚至没问她为什么搞成这副德行。他随手掐灭烟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纱织鼻子一酸。这种不需要解释的安全感,简直比那2.5公斤黄金还要沉重。 她抱着袋子,气喘吁吁地爬上副驾驶。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寒冷。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那股令人安心的火药气息。 “我说大……纱织姐”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纱织怀里的东西,墨镜后的眼睛充满了迷茫,“您这大半夜的……是去邮轮上进货了?这一车厢的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改行卖水产了。” 琴酒正在掏打火机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没说话,但那微微皱起的鼻子显然是在表达:有被熏到。 “进货?” 纱织神秘地笑了。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膝盖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伏特加,格局小了。” 纱织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袋子里。 冰冷的触感刺痛了手指,她拨开最上面那一层黏糊糊的生牛肉,推开那些还在滴水的冰块和龙虾壳。 “这可不是一般的海鲜。” 她的手猛地一扬。 哗啦——! 在车顶阅读灯那昏黄的光线下,一抹耀眼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那是一顶皇冠。 纯金打造的眼镜蛇身躯盘绕而上,每一寸纹理都透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而在蛇头的正中央,那颗硕大无朋的“沙漠之眼”红宝石,正对着琴酒那张冷峻的脸,散发着幽冷、深邃、且价值连城的血色光芒。 这一瞬间,空气凝固。 伏特加正准备踩油门的脚僵在半空,脸上墨镜顺着鼻梁滑落一半,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灯泡。 “法……法法法……法老?!” 他结结巴巴地喊着,声音都劈了叉。 而琴酒,那个即使面对FBI包围都能面不改色的Top Killer,此刻刚刚拿出来的一根未点燃香烟,竟然因为手指的一瞬间失控,“啪嗒”一声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纱织内心的弹幕在琴酒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快夸我!快夸我!】 【看到没有!这可是2.5公斤的实心大金坨子!】 【阵哥你别发呆啊!给点反应啊!为了这玩意儿我差点被警察当成走私冻肉的抓起来啊!】 琴酒缓缓低下头,看着地毯上那根掉落的香烟。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那顶还沾着一点牛肉血水的皇冠上停留了两秒,最后移到了纱织那张写满了“求表扬、求抚摸”的脸上。 这个蠢女人。 竟然真的在基德和鲁邦的眼皮子底下,在一群警察的重重包围中,用一袋子烂肉把这东西运了出来。 “呵……” 一声低沉的笑声,从琴酒喉咙深处溢出。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那是一种极度狂傲、愉悦,甚至带着一丝对这种荒诞现实的赞赏。 他没有去捡那根烟,而是直接将其一脚碾碎。 琴酒靠在椅背上,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干得漂亮”的疯狂光芒。 “不错。”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在纱织听来,这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伏特加,开车。” 琴酒冷声下令,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是!大哥!” 第153章 琴酒:你去鱼市杀了十年鱼? “你是嫌命长?” 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加掩饰的暴躁。 松田纱织正沉浸在“2.5公斤黄金能换多少张福泽谕吉”的美梦中,冷不丁被这声音冻得一激灵。 她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袋子,缩了缩脖子:“啊?阵哥你说啥?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而且还带回了战利品……” “战利品?” 琴酒冷笑一声,转过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脑子的死人。 “没有撤退路线,没有接应人员,甚至连怎么过安检都没想好。”他一字一顿地复盘着刚才的行动,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你刚才只要走错一步,或者那个条子的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你现在就已经在警视厅的审讯室里喝茶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拎着一袋垃圾硬闯?” 纱织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眨了眨眼,心虚地往车门边缩了缩。 【哎呀,这不是有惊无险嘛……】 【而且富贵险中求啊!要是等制定好完美计划,那猴子脸早就把皇冠偷走了,我还喝个屁的汤!】 【再说了,阵哥你这不是来接我了吗?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啊!】 琴酒听着她心底那理直气壮的辩解,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底牌?把他当保姆是用顺手了吗? “我给你自由,不是让你去送死。” 琴酒突然欺身靠近,属于他的压迫感混合着那股冷冽的硝烟味瞬间笼罩了纱织。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警告:“如果你再做这种蠢事,我就把你锁进地下室。” 纱织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明明是威胁的话,听在耳朵里却变了味。 【啧,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那种……操心的老妈子?】 【那种“你再不穿秋裤就把你腿打断”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阵哥,你要是再穿个围裙,手里拿个鸡毛掸子,那就更有内味儿了。】 “……” 琴酒的表情瞬间僵硬。 老妈子?围裙? 一股暴虐的杀意在他眼底翻涌,但他看着纱织那张无辜的脸,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气炸一样发出一声冷哼,重新坐直了身体。 跟这个蠢货生气,迟早会被气死。 “吱——” 保时捷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松田宅的门口。 “到了到了!” 纱织如蒙大赦,抱着那个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袋子就要开车门。她紧紧护着怀里的宝贝,眼神里写满了“今晚我要抱着它睡”的坚定。 这可是2.5公斤的黄金啊!放在床头都能辟邪!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车门就被从外面一把拉开了。 琴酒站在车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路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纱织,又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袋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给我。” 纱织一愣,随即警惕地抱紧袋子,拼命摇头,像只护食的仓鼠:“不行!这是我的!我的血汗钱!阵哥你要干嘛?黑吃黑啊?咱们可是一伙的!” 【这要是交出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不对,是大金坨子打琴酒,有去无回啊!】 琴酒的耐心彻底告罄。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语气里满是嘲弄:“这东西全日本的警察都在找,还有ICPO盯着。你把它带进屋?你是嫌这股死尸一样的腐臭味不够大,还是觉得凭你自己能在黑市把它变现?” “在你手里,这就是一块烫手的废铁,只会把条子引到家门口。” 纱织的动作僵住了。 理智的小人终于占领了高地。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计算了一番:自己去卖=没有渠道=被黑市压价/被警察抓/被鲁邦找上门=死路一条。 而交给琴酒…… 这家伙是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手里掌握着无数洗钱渠道和地下网络。别说一顶皇冠,就是把自由女神像偷来,他估计都能拆了当废铜烂铁卖出去。 纱织猛地抬头,看着琴酒那张冷峻的脸,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杀手的眼神,那是看财神爷的眼神。 【卧槽!有道理啊!】 【阵哥这就是现成的、全东京最强、最高效、且不收手续费的洗钱工具人啊!】 【只要交给他,我只需要躺在家里等着数钱就行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动收入?!】 “……” 琴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洗钱工具人? 他强忍着把这女人连同那一袋子烂肉一起塞进下水道的冲动,没好气地一把夺过那个脏兮兮的袋子。 入手沉重,湿滑,那股腥味直冲天灵盖。 琴酒屏住呼吸,一脸嫌弃地转身,像扔炸弹一样把袋子扔进了伏特加早就打开的后备箱里——那里放着一个特制的密封箱。 “啪。” 箱子合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袋子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度不洁的病毒。 “处理干净后,钱会打到你的瑞士户头。” 他把擦完手的手帕随手扔进垃圾桶,冷冷地看向还站在原地傻乐的纱织,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滚进去。” 琴酒指了指大门,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去把你这一身洗干净。你现在的味道,就像是在筑地市场杀了十年鱼。” “好嘞!阵哥慢走!阵哥辛苦了!” 虽然被骂了,但听到“钱会打到户头”这句话,纱织脸上的笑容比向日葵还灿烂。她冲着琴酒挥了挥手,那狗腿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琴酒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伏特加,开车。” “是,大哥!”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黑色的保时捷如同一道幽灵,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飘在纱织头顶的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啧啧,琴酒居然真的把那一袋子臭烘烘的烂肉带走了……』 『纱织,这要不是真爱,那就是这2.5公斤黄金的面子实在太大了。』 纱织根本没空理会自家老哥的调侃。 她哼着小曲儿冲进家门,第一时间把那身虽然昂贵但已经彻底报废的晚礼服扒下来塞进垃圾桶,然后冲进浴室,调好水温,开始了一场长达一小时的“脱皮式”洗澡。 必须洗掉!哪怕是为了那即将到账的几千万日元,也要洗掉这一身穷酸的腥气! …… 凌晨两点。 松田宅的客厅里灯光温暖。 纱织穿着一身软绵绵的海绵宝宝家居服,头发还没干透,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沐浴露的清香,那股海鲜腥味仿佛从未存在过。 “呼……终于活过来了。” 她抓起茶几上的薯片,随手按开了电视机。 不出所料,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插播莉芙雅徳号邮轮的特大新闻。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晚八点,停泊在横滨港的莉芙雅徳号邮轮上发生了一起恶性盗窃案件。” 新闻画面里,钱形警部正被担架抬上救护车,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作为证物的垃圾袋。 主持人的声音严肃且充满了震惊: “据悉,国际大盗怪盗基德不仅盗走了价值连城的古埃及黄金太阳皇冠,还一改往日优雅魔术师的形象,对负责安保的ICPO警官实施了野蛮的物理袭击!” 屏幕一转,那张贴在钱形警部脸上的简笔画卡片被放大了特写。 画技拙劣的基德头像旁边,那行挑衅的字迹格外刺眼。 而在卡片旁边,还配了一张警方根据现场目击者描述绘制的“作案过程还原图”——一个穿着白西装的基德,正抡着一个巨大的手提袋,狠狠砸向钱形警部的后脑勺。 底下红色的加粗标题触目惊心: 《人设崩塌?怪盗基德罕见使用暴力手段!专家称其可能面临巨大的精神压力!》 “噗哈哈哈哈哈哈!” 纱织一口薯片喷了出来,抱着海绵宝宝抱枕在沙发上笑得满地打滚。 “精神压力?哈哈哈!神特么精神压力!” “怪盗基德要是看到这新闻,估计不用精神压力,直接就能气出脑溢血吧!” 【黑羽快斗啊黑羽快斗,让你用我的名义去挑衅鲁邦!】 【这就是报应!这口锅你给我背好了!这一闷棍下去,你这“优雅魔术师”的人设算是彻底崩了,以后改名叫“暴力狂基德”吧!】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招……还真是杀人诛心啊。』 第154章 你的妈咪Call你回家挨揍 “铃铃铃——!!” 要命的魔音贯耳。 松田纱织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试图离家出走。昨晚又是偷皇冠又是跟警察玩跑酷,现在的她,活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 但打电话这人显然有着某种“你不接我就打到你入土”的执着。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吗?!” 纱织闭着眼摸到手机,划开就是一顿输出:“不管你是卖保险的还是电信诈骗,没钱!一分没有!我的钱都拿去养男人了!那男人长发及腰杀人如麻,有本事你找他要去!”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世良真纯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声音:“那个……纱织姐,是我,真纯。” 纱织猛地睁眼,垂死病中惊坐起。 原本混沌的大脑仿佛被当头浇了一桶液氮,瞬间清醒。 【卧槽?世良真纯?】 【这小侦探大清早找我干嘛?昨晚偷皇冠的事儿发了?不对啊,黑锅不是全扣在怪盗基德头上了吗……】 “啊……真纯啊!”纱织秒切声线,温柔知性得仿佛刚才那个暴躁老姐已经被夺舍了,“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难道想请姐姐吃早茶?” “不是早茶……”世良真纯压低声音,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纱织姐,我妈妈……让你现在立刻、马上过来一趟。” 听到“妈妈”这两个字,飘在天花板上看晨间新闻的松田阵平吹了个流氓哨:『嚯,那个MI6的暴力小萝莉?纱织,你惨咯。』 纱织嘴角抽搐:“一定要现在吗?我觉得我有点发烧,可能是昨天……” “妈妈说,”世良真纯打断了她的施法,语气充满同情,“如果你不过来,她会亲自上门检查你的‘忠诚’。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发烧,如果是,她不介意帮你做个‘物理降温’。” 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松田纱织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脑补了一下玛丽那种“物理降温”——大概率是指把人的头塞进马桶或者冰箱里。 “老太太挺幽默,呵呵。”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射起飞,抓起昨晚扔地上的卫衣往头上一套,动作麻利得像是在逃亡。 一边单脚跳着穿裤子,一边熟练地拨通了赤井秀一的号码。 既然是鸿门宴,哪有让一个人扛雷的道理? 死道友不死贫道,更何况是这种顶级大腿。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背景音里有打火机“咔嚓”点烟的脆响,随后是那个男人标志性的低沉烟嗓:“纱织?” “赤井先生,恭喜你,中大奖了。”纱织幸灾乐祸地抓起车钥匙,“你妈喊你回家挨训。” 赤井秀一:“……” 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的生无可恋。 “地点。” “老地方,杯户大酒店。”纱织推门而出,“作为你异父异母的亲盟友,我大发慈悲去接你。给你十分钟,过时不候,你就等着被执行家法吧。” …… 二十分钟后。 一辆紫色的本田思域Type-R在马路上走出了六亲不认的蛇形走位,疯狂超车。 副驾驶上,赤井秀一全副武装。没做“冲矢昴”的易容,墨镜遮住了半张冷峻的脸,手里正拿着那把不离身的爱枪,拿布擦拭。 擦一遍,又擦一遍。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连车载香薰那股甜腻的味道都被名为“焦虑”的气场绞杀殆尽。 “我说,”纱织单手搓着方向盘,斜眼瞥着这位FBI王牌,“你能别放冷气了吗?车里空调都省了。咱们是去见你亲妈,又不是去围剿琴酒,这枪你都快擦秃噜皮了。” 赤井秀一动作一顿,反手将枪插回腰后。 “相比琴酒,面对她有时候更棘手。”他看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特别是当她知道我去了一趟美国,却空手而归的时候。” “那是你空手而归,我又没空手。”纱织哼着小曲儿,心态稳得一批。 这就叫由于自己太废物,所以看着学霸考砸了反而很开心。 “而且别紧张嘛,”纱织毫无诚意地安慰,“你妈现在也就是个初中生体型,要揍你还得搬个凳子才够得着脸。到时候你腿长,跑快点不就行了?” 赤井秀一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神像是在关爱智障:“你以为体型变小,她的格斗术和射击准度就会打折吗?” “那叫血脉压制。”飘在后座的松田阵平幽幽补刀,『就像你小时候我只要一瞪眼你就吓得想尿裤子。赤井这家伙现在就是只被母狮子盯上的大金毛。』 杯户大酒店。 站在那扇熟悉的套房门口,纱织明显感觉到身边这位FBI王牌呼吸乱了一拍。 那种名为“见债主”的恐惧,刻在DNA里。 “你先请。”赤井秀一非常绅士地后退半步,示意纱织按门铃。 “凭什么?那是你妈!”纱织瞪大眼。 “是你把我们凑到一起的。”赤井秀一面无表情,“而且,根据法律,我有权保持沉默。” “靠……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男人。”纱织暗骂一声,硬着头皮按响门铃。 门秒开。 世良真纯那张带着小虎牙的笑脸出现,但在看到赤井秀一的瞬间,笑容僵硬中透着三分复杂。 “秀……秀哥。”声音发颤。 赤井秀一压了压帽檐,摘下墨镜,墨绿色的眸子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真纯。” 这感人的兄妹重逢还没撑过三秒。 “都在门口当门神?进来。” 一道冷冽、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少女音从屋内炸响。 声音不大,伤害性极强,侮辱性更高。门口这温馨氛围瞬间被劈得粉碎。 纱织浑身一激灵,赤井秀一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像是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 两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都是想逃跑的人,然后像两个犯错被叫家长的小学生,乖乖蹭进了房间。 套房客厅窗帘紧闭,只有一盏落地灯发着昏黄的光。 那个金发卷毛、初中生模样的“领妹”赤井玛丽,正端坐在高背椅上。 手里没拿枪,但气场比扛着火箭筒还恐怖。 那双酷似赤井秀一的墨绿色眼眸像X光扫射机,扫过赤井秀一,最后死死钉在纱织身上。 “坐。” 言简意赅,杀气腾腾。 纱织二话不说,一屁股扎进最远的沙发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顺手捞个抱枕护住胸口增加防御力。 赤井秀一则坐在正对面,坐姿端正得像是来接受国会质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 “人齐了,别浪费时间。” 玛丽没有寒暄,没有叙旧,甚至没问一句“大儿子你死遁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作为MI6精英,她的目标明确得可怕,枪口直指全场唯一的软柿子——松田纱织。 “松田。”玛丽开口,目光如刀,“这次回W大学,有什么发现?” 纱织干笑两声,眼神乱飘:“那个……主要是为了缅怀青春,顺便看看导师那老头还活着没……您也知道,尊师重道嘛……” “别跟我装傻。” 玛丽冷冷打断她的胡扯,身体前倾,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锁死纱织。 “APTX-4869的原始数据,还在不在?” 房间空气瞬间抽干。 赤井秀一转头,目光锐利。世良真纯捏紧拳头,大气不敢出。 这是整个谜团的风暴眼。 是红黑双方争夺的赛点。 纱织咽了口唾沫。 三道视线像激光一样在身上烧灼,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切片研究。 【瞒不住了。】 【这老太太精得跟鬼一样,旁边还有个赤井秀一。我要是敢说没发现,他们估计能当场给我上测谎仪。】 纱织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抠着抱枕流苏。 要把水搅浑,就得让这池子彻底看不清底。 只有让他们知道东西存在,却绝对拿不到,她松田纱织才能在这夹缝里当大爷,而不是当炮灰。 “在。” 纱织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平静得有些欠揍。 “坦博尔教授没销毁项目。他封存了,并且把开启地下实验室的最高权限ID卡,给了我。” 轰——! 仿佛一颗深水炸弹在房内引爆。 玛丽瞳孔剧震,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赤井秀一身体紧绷,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爆发出精光。 通往组织核心的钥匙! 摧毁组织、制作解药的关键! “卡呢?” 玛丽声音发颤,几步冲到纱织面前,急切得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浮木。 “给我!马上!那东西在你手里就是催命符!” “只要交给MI6,最高级别证人保护计划!你的安全,你的下半辈子,我们全包圆了!” 赤井秀一也沉声道:“纱织,这不是开玩笑。那东西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没了。” 纱织双手一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早饭那个包子不好吃,“不在我手上了。” “什么叫没了?”赤井秀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妙,“弄丢了?藏起来了?” “不。” 纱织抬起头,直视赤井玛丽那双喷火的眼睛。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名为“搞事”的恶劣微笑。 那是小人物对大人物的嘲弄,是弱者对强者的反杀。 她朱唇轻启,吐出一句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脑溢血的真相: “我拿到ID卡的第一时间,就把它送给琴酒了。” “纳尼?!!!” 第155章 琴酒的枪,比你们的正义更有安全感 “纳尼?!!!” 这声咆哮仿佛要掀翻杯户大酒店的屋顶。 得知那张关乎世界安危、能决定红黑对决走向的地下实验室最高权限ID卡,竟然被眼前这个女人像送外卖一样送给了琴酒,赤井玛丽那一向精密如计算机的大脑瞬间过载,理智的保险丝“啪”地一声断了个干净。 “混账东西!” 玛丽那双酷似赤井秀一的墨绿色眼眸瞬间充血,她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个初中生体型,身体快过大脑,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狮,踩着茶几边缘,从高处扑向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松田纱织,试图抓住这个“卖国贼”的衣领狠狠教训一顿。 然而,物理定律是残酷的。 这具被APTX-4869缩小后的身体,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臂展,都远远跟不上她那一身恐怖的杀气。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纱织衣角的瞬间,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尴尬的抛物线,随后重力无情地接管了一切。 “啪叽。” 没有想象中雷霆万钧的锁喉,只有一声略显滑稽的闷响。 这位MI6的顶级特工,就这样狼狈地趴在了茶几边缘,一只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距离纱织的脸还有足足二十公分的“天堑”。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缺德带冒烟的狂笑。他指着趴在茶几上气喘吁吁的玛丽,笑得墨镜都快震掉了,整个人在天花板上打滚。 『不行了,我不行了……纱织你快看!这就叫还没断奶就想咬人的吉娃娃!』 『这画面要是拍下来发给琴酒,那个冷面瘫估计能笑到明年!标题我都想好了:《MI6王牌特工的“致命”一扑——萌死你》!』 纱织死死咬着嘴唇,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崩溃。 “母亲!” 赤井秀一神色一变,迅速上前一步,大手稳稳地按住了玛丽颤抖的肩膀,将她扶回椅子上。这动作既是安抚,也是一种强硬的阻拦。 他转过头,墨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纱织,瞳孔剧烈收缩。即便沉稳如他,也被纱织这招“资敌”的操作震得头皮发麻。 “松田。”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那张卡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一张塑料片,那是组织延续罪恶的血管,是无数卧底用性命都想截断的源头!” “你把它给了琴酒……这跟把核按钮交给疯子有什么区别?!” 玛丽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纱织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被金钱腐蚀了大脑的蠢货!”玛丽咬牙切齿,声音尖锐,“你以为讨好那个杀手就能活命?那是魔鬼!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面对母子俩的混合双打,纱织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吓乱的刘海,眼神中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愧疚或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助纣为虐?”纱织在心里冷笑。 玛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把眼前这个女人当场处决的冲动。作为特工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策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利益,永远是撬动人心的杠杆。 “听着,松田。”玛丽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只要你愿意配合MI6,做我们的内线,诱捕琴酒,夺回ID卡……” 她顿了顿,抛出了那个在红方看来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MI6可以既往不咎。并且,我们会立即为你启动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计划’。” 玛丽的语速加快,试图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完美的履历。我们会把你送到北欧或者澳洲,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在那里安稳地度过下半辈子。我们会全天候保护你的安全,哪怕是组织的手也伸不过去。” “这是你这种平民卷入战争后唯一的活路。别为了眼前的利益,搭上自己的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纱织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赤井秀一以为她在哭,刚想开口缓和一下语气,却听到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嗤笑。 “呵……” 纱织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眼神里哪有半点感动? “证人保护?”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松田阵平飘在她耳边,双手抱胸,语气凉薄地拆台:『啧啧,证人保护啊。纱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能用真名,不能联系以前的朋友,不能做以前的工作。你的过去、你的荣耀、你的一切,统统抹杀。』 『那不就是让你变成个活死人吗?甚至连死后墓碑上都不能刻“松田纱织”这四个字。』 纱织看着玛丽,眼神中褪去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尖锐。 “玛丽女士,您是想让我……”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玛丽那幼小的身躯,语气冰冷,“变得像您一样,做一只躲在阴沟里、连太阳都不敢见的老鼠吗?” “你说什么?!”玛丽大怒。 纱织从沙发上站起身。 虽然她只是个厨子,但在这一刻,她站得笔直,以一种俯视的姿态看着依然只能仰视她的“领妹”。 “我不想要什么新身份,也不想去北欧看极光。” 纱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毫不客气地撕碎了证人保护计划那层虚伪的面纱。 “我是松田纱织。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松田纱织。我有我的店,有我的客人,有我的骄傲。” “如果接受了你们所谓的保护,那个‘松田纱织’就死了。我会变成一个叫简或者玛丽的路人甲,每天像个惊弓之鸟一样躲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一听到敲门声就吓得尿裤子,生怕是坏人找上门。”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对我来说,这种保护比死更难受。这是对我人格的彻底谋杀。” 赤井秀一皱眉,上前一步试图解释:“FBI的保护能力并非你想的那样,我们可以……” “我不信。” 纱织挥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在场两位红方精英都瞳孔地震的生存逻辑。 “比起你们这些满口正义、流程繁琐、做个决定还要开十次会权衡利弊的官僚机构……”纱织直视着赤井秀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更相信琴酒。” 房间内一片死寂。 赤井秀一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玛丽则是一脸“你疯了”的震惊。 “为什么?”赤井秀一沉声问。 “因为他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纱织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也是极端的‘护食者’。” “ID卡在我手里,我是怀璧其罪,必死无疑。但我把它给了琴酒,情况就变了。” 纱织在房间里走了两步,条理分明地剖析着她与琴酒之间那种扭曲却稳固的共生关系。 “琴酒需要那张卡去撕咬朗姆,去巩固他在组织里的地位。而我是唯一知道卡片来源、甚至可能掌握开启密码的人,对他来说,我就从一个无足轻重的路人,变成了他对抗朗姆的重要资产。” 纱织转过身,盯着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只要我对琴酒还有用,为了保住这张卡,为了不让朗姆得逞,琴酒的那把伯莱塔就会指向所有想动我的人——包括组织内部的敌人。” “他不需要什么道德,也不需要什么正义。他只需要维护他自己的利益。” “这种基于赤裸裸利益交换的保护,远比你们那轻飘飘的、随时可能因为上级命令而被牺牲掉的承诺,要坚固一万倍!” 赤井秀一哑口无言。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会做饭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被逼得太紧了。 这种残酷的环境,已经把她逼成了一个懂得利用琴酒这把最锋利的刀来保护自己的“异类”。 “简直是歪理邪说!”玛丽咬着牙,还在试图反驳,“利用恶魔来保护自己,迟早会被反噬!” 纱织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透着一股决绝,但在走到门边时,她停下了脚步。 侧过头,她的目光越过赤井秀一,落在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的嘲弄。 “赤井先生,还有玛丽女士。你们总是高高在上地想保护弱者,却忘了,弱者为了活下去,有时候不得不比你们更黑。” “在我看来,琴酒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混蛋,但他从来不画大饼。只要我这盘菜做得好,他就不会砸了自己的碗。” 说到这里,纱织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尖锐,像是要刺穿赤井秀一的心脏。 “而你们?” “你们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赤井秀一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一直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痛。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能护得住我?” 这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赤井秀一的脸上,也让玛丽的脸色瞬间煞白。 “砰。” 房门关上。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玛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蠢货……这个疯子!” 而赤井秀一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拿出一根烟点燃。火光明灭间,他的神色隐没在烟雾中,只有那只捏着打火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无法反驳。 因为松田纱织说的是事实。 那个看似荒谬的逻辑闭环,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竟然是无懈可击的真理。 …… 楼下,停车场。 纱织坐进那辆紫色的本田思域,刚才那股怼天怼地、把FBI王牌怼到自闭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呼……” 她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刚才我是不是太嚣张了?那可是MI6和FBI啊!】 【不过……爽!】 松田阵平飘在副驾驶上,一脸赞赏地看着自家妹妹:『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怼那个针织帽男。看来跟琴酒混久了,你的胆子确实肥了不少。』 纱织苦笑一声,刚想发动车子回家。 突然。 原本只是有些冷清的车厢里,空气陡然变得湿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气息弥漫开来。 纱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 她看向后视镜。 后座上,宫野明美的灵体缓缓浮现。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眶红肿,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纱织那句关于“家人护不住”的诛心之论。 那种悲伤是如此具象化,让纱织原本还残留的一丝战斗欲瞬间消散,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明美……”纱织轻声唤道。 明美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纱织小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的恳求,像是怕惊碎了这夜色。 “明天是……爸爸和妈妈的祭日。” 纱织一愣。宫野夫妇的祭日? 明美绞着手指,目光投向车窗外,仿佛透过虚空看到了那个有着茶色短发、总是冷着脸却内心柔软的妹妹。 “志保她……肯定又是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喝黑咖啡,假装不在意吧。” 明美转过头,看着纱织,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纱织小姐,我能不能……借你的身体一用?” “我想……给志保做顿饭。哪怕她吃不到,哪怕她不知道是我……” “我只是想,像以前一样,给她做一顿饭。” 纱织看着后视镜里那个卑微又温柔的灵魂。 纱织叹了口气,松开了握着手刹的手。 “好。” 第156章 借尸还魂?不,是姐姐的限定返场 紫色的本田思域稳稳停在了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博士家的门口。 车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消散,只剩下周围虫鸣的窸窣声。 松田纱织坐在驾驶座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把刚才在那间高压套房里、面对赤井秀一和玛丽时那种竖起全身尖刺的“战斗状态”给搓下去。 “呼……”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后视镜里那个眼眶红肿、有些局促不安的幽灵比了个大拇指。 “放轻松,明美。”纱织对着空气说道,顺手把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揉得乱糟糟的,眼神里那股子精明算计的光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邻家蹭饭狂魔特有的没心没肺。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待会儿进去,你就是个看客,等我把场子清空了你再上号。” 后座上,宫野明美的灵体感激地点了点头,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轻声道了谢。 趴在车顶一直没下来的松田阵平,此刻也飘到了挡风玻璃前。他摘下那副半永久的墨镜,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桃花眼里,难得多了几分严肃。 『喂,傻丫头。』阵平压低声音,敲了敲玻璃,『那个小实验狂虽然变成了小学生,但直觉可是鲨鱼级别的。你别演砸了,要是被她发现你这身体里装着不该装的东西,小心她给你下毒。』 “放心吧哥。” 纱织咧嘴一笑,推门下车,熟练地从后备箱里拎出一袋子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大步流星地按响了博士家的门铃。 “叮咚——” 门很快开了条缝。 屋内并没有开大灯,只有客厅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光线把屋子里的阴影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沙发上,灰原哀正蜷缩着小小的身体,怀里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英文原版医学期刊《柳叶刀》。 听到动静,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猛地抬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后迅速用那本书挡住了半张脸。 “啊,是纱织姐啊。” 灰原哀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冷静、淡漠,甚至带着一点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这么晚了,过来蹭宵夜的吗?博士最近血糖高,家里可没有零食。” 然而,拥有“上帝视角”的纱织却看得分明。 那本厚重的医学期刊,拿倒了。 而在那本书合上的瞬间,一张边角泛黄的旧照片被那只颤抖的小手飞快地塞进了身后的靠垫底下。 纱织的目光在那个稍微鼓起的靠垫上停留了0.1秒,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照片上,应该是宫野夫妇抱着两个小女孩吧。 明天是他们的祭日,这个傲娇的小丫头,恐怕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了好久。 “谁说是来蹭饭的?” 纱织夸张地把手里的袋子往玄关一放,一边换鞋一边大声嚷嚷,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刚才跟那个讨人厌的FBI吵了一架,气得我胃疼!为了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我决定征用你们家的厨房,做顿大餐!” 阿笠博士从实验室里探出光秃秃的脑袋,一脸懵圈:“啊?大餐?可是家里好像没……” “没关系!我有!” 纱织根本不给博士说话的机会,几步冲过去,把一张早就写好的长得像裹脚布一样的购物清单塞进博士怀里。 “但是做这道‘灵魂治愈咖喱’,必须用北海道产的特浓4.0牛乳!我看了一圈冰箱,你家只有脱脂奶,那是对咖喱的侮辱!” 纱织推着博士胖乎乎的后背,硬是把他往门口推,“快去快去!最近的便利店就有!那个FBI把我的车油耗都气高了,我就不出去了,博士你就当饭后前散步!” “哎?哎?北海道特浓……现在吗?” “对!立刻!马上!少一秒钟味道就不对!” 在纱织连珠炮般的催促和那一身莫名其妙的“主厨威压”下,老好人阿笠博士迷迷糊糊地就被推出了家门。 “咔哒。” 大门落锁。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个依然举着书遮着脸的小女孩,和站在玄关处、嘴角挂着一丝温软笑意的松田纱织,以及那两个漂浮在空中的“特殊家属”。 “我去厨房。” 纱织没有去戳穿灰原哀那拙劣的伪装,只是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摆了摆手,“要是饿了就等着,大概四十分钟。” 说完,她拎起食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个半封闭式的厨房。 “嗡——” 大功率的抽油烟机被打开,轰鸣声瞬间掩盖了厨房里的一切动静,也隔绝了客厅里那道探究的视线。 纱织熟练地系上围裙,把手洗净,然后双手撑在流理台上,看着面前那块洗得干干净净的案板。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虚空,轻声说道: “明美,来吧。” “这身体今晚借你了。稍微悠着点用啊,别给我切到手了。” 宫野明美的灵体缓缓飘落在纱织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种把所有感激、所有未尽的遗憾,都托付出去的郑重。 纱织闭上了双眼,彻底放空了自己的意识,就像是在拥挤的地铁上主动让出了座位。 当这具身体的眼睛再次睁开时。 一直飘在天花板上看戏的松田阵平,猛地摘下了墨镜,嘴里的半截幽灵烟差点掉下来。 『卧槽……』 阵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变了。 彻底变了。 原本属于松田纱织的那种眼神——那种总是透着一股子“这玩意儿值多少钱”、“那家伙能不能利用”、“琴酒什么时候发工资”的精明与犀利,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如水般温柔的眸子。 那眼神里带着淡淡的哀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苦难的母性光辉。 “纱织”缓缓抬起手。 她有些迟疑地、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珍宝一样,轻轻抚摸着那把冰冷的德式主厨刀。 纱织原本拿刀的姿势是教科书级别的——稳、准、狠,带着一种职业厨师特有的杀伐果断。 但现在的这双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握住刀柄的动作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小心翼翼,透着一种久违了的、属于居家主妇的细腻。 “嗒、嗒、嗒……”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纱织那种如同机关枪扫射般密集的切菜声,而是一种缓慢、却充满了某种独特韵律的节奏。 胡萝卜被切成了并不算太完美的小块。 每一块都切得很慢,但每一块的大小都出奇的一致。 那不是为了摆盘好看,而是为了照顾那个挑食的妹妹——小时候的志保讨厌胡萝卜的土腥味,只有切成这种能一口吞下的小块,裹满浓郁的酱汁,她才肯皱着眉头吃下去。 『啧啧啧。』 松田阵平飘在油烟机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咋舌感慨。 『虽然也是做饭,但这感觉怎么差这么多?』 『以前纱织做饭,那架势像是在打仗抢钱,每一刀都写着“赶紧做完老娘要收工数钱”。现在这感觉……简直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温柔得让我起鸡皮疙瘩。』 锅里的洋葱被炒出了焦糖色,牛肉下锅,滋滋作响。 随着热气的升腾,厨房里开始弥漫起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咖喱块融化在汤汁里,变成了浓郁的金黄色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就在这时,“纱织”突然停下了搅拌的动作。 她转过身,并没有去拿那些早已备好的常规调料,而是打开冰箱,从角落里拿出了一颗并不在今晚食谱清单上的梨。 这是宫野家的独门秘方。 也是姐姐留给妹妹的最后一道味觉密码。 志保从小就不太能吃辣,但又总是倔强地想要模仿大人吃辛辣的咖喱。为了保护妹妹那稚嫩的肠胃,又不戳破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明美总是会在煮咖喱的时候,偷偷加入一颗磨成泥的雪梨。 梨子的清甜能够完美中和咖喱的刺激,让口感变得醇厚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 那是只有她们姐妹俩才知道的味道。 “沙沙沙……” 雪白的梨肉在擦板上化作细腻的果泥。 随着那一大勺梨泥滑入滚烫的咖喱锅,一股独特的、混合着果香与香辛料的复杂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轰然炸开。 “纱织”注视着锅里翻滚的汤汁。 热气熏蒸着她的脸颊。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那双原本属于别人的眼睛里滑落,顺着脸颊,滴答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抽泣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这具借来的身体,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木勺一圈又一圈地搅拌着那锅承载了太多思念的咖喱。 她无法开口告诉外面的妹妹“我在这里”。 她无法去拥抱那个在黑夜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她甚至不能用原本的声音叫一声“志保”。 她只能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歉意、所有的爱,全部融进这一锅汤里。 这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是用味道构建的一座,跨越了生与死的桥梁。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借着妹妹身体无声流泪的灵魂,墨镜后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飘到“纱织”的身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嘴贱捣乱。 他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咖喱,难得正经地低语了一句: 『这就是……姐姐的味道吗?』 『那个小猫崽子待会儿吃进嘴里,大概会哭得停不下来吧。』 十分钟后。 火熄了。 “纱织”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又对着光洁的冰箱门练习了一个微笑。 她调整着呼吸,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那股悲伤的情绪太过外露。 然后,她盛出两盘色泽浓郁的咖喱饭。 没有纱织那种米其林级别花里胡哨的摆盘,只是把米饭压实,浇上满满的酱汁,再放上一把为了解腻而特意切成爱心形状的腌萝卜。 那是小时候,妈妈教给她的做法。 “呼……” “纱织”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托盘,转身走向她拼尽了灵魂,也想再喂饱一次的妹妹。 第157章 这碗咖喱,我不收钱 “松田纱织”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脚下是一双并不合脚的男士棉拖鞋,却尽量没有发出一点拖沓的声响。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又像是在怕这是一场稍微用力就会醒来的梦。 客厅里只开着那盏昏黄的阅读灯。 灰原哀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那本《柳叶刀》虽然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那双小腿,肌肉却紧绷得像是在等待审判。 “嗒。” 托盘被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不是松田纱织平日里那种“上菜了赶紧吃别耽误老娘刷碗”的豪放风格,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如果此时有一个显微镜,就会发现,那个装水的玻璃杯被摆放在了托盘的右上方,把手极其精准地旋转了45度,正对着灰原哀惯用的右手侧——那是为了让人在看书或者走神时,盲抓也能第一时间握住杯柄且不被烫到的角度。 这是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习惯。 哪怕换了身体,那份名为“姐姐”的本能,依然控制着这具并不属于她的躯壳。 “吃吧。” “松田纱织”开了口。 她努力压低了嗓音,试图模仿原主那种慵懒又带着点痞气的声线,甚至想学着纱织的样子耸耸肩。但那个尾音里藏着的颤抖,以及那种像是要把对方刻进眼球里的贪婪注视,让这句简单的台词变得漏洞百出。 “要是凉了……就不好吃了。” 灰原哀浑身僵硬了一下。 这种语气。 这种哪怕极力掩饰,却依然像是温水一样漫过脚踝、让人想哭的既视感。 她终于不得不放下了那本已经举得手酸的杂志。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十二分的警惕和三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死角的幼猫,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女人。 这女人想干什么? 用这种拙劣的演技,玩某种新的过家家游戏? 然而,当她的视线触及到面前那盘咖喱饭时,所有理性的分析都在瞬间卡壳。 没有米其林大厨那种恨不得把酱汁淋出毕加索抽象画风格的炫技摆盘。 白米饭被勺子压得实实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一边,浓郁的金黄色咖喱汁像是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另一边。 而在那片金黄色的正中央,几片红色的腌萝卜显得格外扎眼。 它们被切成了并不算太完美、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爱心形状。 幼稚。 土气。 完全不符合松田纱织那种“只有最好的才配得上老娘”的审美。 可是,灰原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深处,某个久远的画面开始重叠。 那时候她还不是雪莉,只是宫野志保。每当她在学校被欺负,或者实验失败哭鼻子的时候,餐桌上总会有这样一份带着幼稚爱心的咖喱饭。那个茶色短发的女人会笑着戳她的额头,说:“吃了姐姐的爱心,坏心情就被打败啦。” 灰原哀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松田纱织是个厨子,为了哄小孩切个爱心萝卜很正常,这说明不了什么。 “……我不饿。” 她嘴硬地说道,试图重新拿起那本书。 “听话。” 面前的女人没有退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她“爱吃不吃饿死拉倒”。 她只是把勺子递到了灰原哀的手边,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温柔得简直要将人溺毙。 “就吃一口。” “尝尝看,是不是……是不是太淡了。” 灰原哀看着那把勺子,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也许是为了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诡异氛围,也许是那股香气真的唤醒了她早已罢工的胃袋。她舀起一勺沾满了酱汁的米饭,还有一块切得小小的胡萝卜,送进了嘴里。 咀嚼。 这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预想中属于四川料理那种霸道的麻辣,或者是法式炖菜那种复杂的红酒香气,统统没有出现。 舌尖触碰到的,是一种温润的、醇厚的口感。 咖喱块原本那股略带刺激的辛辣味,被一种极其特殊的清甜给完美中和了。那股甜味不腻,带着一点点沙沙的口感,混合着肉香在口腔里化开,最后留下一股淡淡的果香回甘。 这是……梨。 这是一颗被细细研磨成泥,融入滚烫汤汁里的雪梨。 “当啷。” 金属勺子脱手,重重地砸在了盘子边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灰原哀的瞳孔剧烈震颤,那一层名为“理性”的坚硬外壳,在这一秒,彻底粉碎。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这么做咖喱的人,就只有那个笨蛋姐姐。 为了照顾从小肠胃娇弱又不肯服输吃甜口咖喱的妹妹,明美发明了这种“隐形甜味”。她总是说:“这是志保专属的魔法哦,别人都吃不到的。” 可是姐姐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夕阳如血的港口,死在了琴酒的枪下。 这不可能…… 这不科学! 灰原哀死死地盯着盘子里的咖喱,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她想质问,想掀桌子,想大喊这都是假的,是松田纱织在通过某种渠道调查她的过去,是在利用死者! 可是,那种味道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那一点点因为火候不够而略微残留的梨渣口感,都一模一样。 “好吃吗?”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灰原哀没有回答。 她猛地抓起勺子,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一样,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 一大口,又一大口。 根本来不及咀嚼,甚至连味道都来不及细品,就那样囫囵吞咽下去,哪怕噎得胸口生疼也不肯停下。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盘子里,和咖喱汁混在一起,变得咸涩无比。 她不敢抬头。 她害怕一旦抬头,一旦停止进食,眼前这个美好的幻象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她害怕看到松田纱织那张戏谑的脸,害怕听到那句“骗你的”。 哪怕是假的也好。 哪怕是骗局也好。 就让她把这顿饭吃完。 就这一次。 看着妹妹像是要把自己噎死一样狼吞虎咽,却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那具名为“松田纱织”的躯壳也在剧烈颤抖。 那是灵魂在悲鸣。 飘在天花板角落里的松田阵平,默默地摘下墨镜,转过身去,背对着客厅。 他知道,有些画面,即使是鬼魂也不该去打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纱织”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种克制的旁观者姿态。 她伸出手。 身体前倾,越过了茶几的距离。 那只并没有多少茧子的手掌,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了那颗茶色的小脑袋上。 掌心温热。 没有多余的言语,手掌顺着发丝慢慢向下滑动,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最后,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抵在灰原哀的后颈发际线处,轻轻地、有节奏地揉捏了两下。 这是小时候志保做噩梦惊醒时,姐姐唯一的安抚动作。 “唔……” 正在拼命扒饭的灰原哀,在感受到后颈那一下揉捏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是打开洪水闸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她手里的勺子再也拿不住了,身体像是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来。她不再机械地进食,而是低着头,任由那只手抚摸着自己,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深处破碎地溢出。 “呜呜……呜……” 像是一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猫,终于找到了那个能为它遮风挡雨的屋檐。 “纱织”眼中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贪婪地用手指描摹着妹妹的发旋,感受着手掌下那个鲜活生命的温度。 够了。 这就够了。 她不能停留太久。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趴在桌上哭泣的小小身影,她在心里无声地留下了一句话: 【志保,要好好活下去。】 那双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眸子,缓缓闭上。 一道淡淡的、肉眼不可见的透明灵体,带着无尽的不舍与释然,从松田纱织的身体里抽离,缓缓消散。 …… 一秒钟后。 松田纱织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掌控权重新上线,脸颊冰凉湿润。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满手的水渍。 这不是她的眼泪,却流淌在她的脸上。 视线聚焦。 面前的餐桌一片狼藉。那盘精心准备的咖喱饭只吃了一半,剩下的被眼泪泡得有些发白。 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满嘴毒舌、自诩为成熟科学家的灰原哀,此刻正趴在桌沿上,哭得浑身抽搐,像个真正的七岁孩子一样无助。 手掌下,那细软的发丝还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吐槽一句“哭什么哭,鼻涕都流进饭里了”。 也没有嬉皮笑脸地问“我是不是演技炸裂”。 这一次,她选择了闭嘴。 那股子总是萦绕在她周身的、关于金钱算计的精明气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纱织并没有撤回那只放在灰原哀头顶的手。 相反,她顺势向前探了探身子,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地,将这个哭到快要脱力的小女孩,一把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 灰原哀在接触到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她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抓住了纱织胸口那件海绵宝宝睡衣的布料。 指节泛白,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那是一种完全交付的姿态。 第158章 既然这世道黑白不分,那就把天烧红了看 米花町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松田纱织走出阿笠博士家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 她没有回头。 哪怕她知道屋里那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可能正贴着猫眼在看她,哪怕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用那种身份给予拥抱。 “啧,真冷。” 纱织裹紧了卫衣,双手插兜,低着头踢开路边一颗灰扑扑的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进下水道,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就像她此刻的心脏。 空落落的。 好人没好报。 这五个字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地楔进了她的脑子里。 宫野夫妇为了所谓的科学理想,最后变成了被抹杀的代号;明美为了妹妹想要脱离泥潭,却惨死在夕阳下的码头;就连那个才十八岁的天才科学家,也只能像只受惊的老鼠,躲在别人的屋檐下,连祭奠亲人都要在那锅掺了眼泪的咖喱里偷偷进行。 凭什么? 这该死的世道,究竟是谁在制定规则? 松田阵平的灵体飘在她身侧半米处,依然是一身黑西装,只是那副万年不摘的墨镜此刻被他捏在手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嘴欠地调侃纱织“像个失恋的女鬼”,而是沉默地看着前方,半透明的身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也感受到了。 那种不仅属于生者,也属于死者的——憋屈。 直到路过那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着落叶和垃圾呼啸而过,一张印制精美、纸张厚实的海报,“啪”的一声,像是某种恶意的嘲弄,精准地糊在了纱织的脚踝上。 纱织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弯腰去扯。 然而,当视线触及到海报内容的瞬间,她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张宣传单。 背景是一座宏伟、古朴、带着典型神道教风格的巨大木质建筑。在晨曦的渲染下,那建筑显得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压。 而在那建筑上方,是用烫金字体印着的几个大字—— 【秋季例大祭】 下方是一行行令人作呕的宣传语: “慰灵安魂,祈愿和平。” “向守护国家的英灵致敬。” “九段坂的樱花,是武士的忠魂。” 纱织捏着海报的手指开始发白,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脆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混合着那股还没散去的憋屈,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她的理智,烧得她天灵盖都在突突直跳。 慰灵? 和平? 英灵? “呵……哈哈……” 纱织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死死盯着海报上那座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神社。 她知道这里供奉着什么。 那里面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英雄,只有一群手上沾满了数千万人鲜血、制造了南京、马尼拉、新加坡无数惨案的甲级战犯!是一群把屠杀当做荣耀、把侵略当做圣战的恶鬼! 真正的受害者,像明美那样善良的人,只能躲在阴沟里,连名字都不敢提。 而这群制造了人间地狱的屠夫,却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高高的神坛上,享受着香火,接受着政客的参拜,被包装成所谓的“神”?! 这特么是什么狗屁道理?! “真正的受害者尸骨无存,制造灾难的屠夫却在享受香火?” 纱织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软,而是变得沙哑、尖锐,像是两块金属在剧烈摩擦。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和平’?”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松田阵平。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作为“普通市民”的怯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眼底闪烁着名为“毁灭”的幽光。 “哥。” 纱织举起手里那张已经被捏皱的海报,指着上面那座巨大的建筑,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排森白的牙齿。 “既然今天是祭日……” “光送花有什么意思?明美姐也收不到,多没劲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早餐吃什么,但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整个警视厅拉响一级戒备。 “既然这帮家伙这么喜欢‘热闹’,这么喜欢‘火’……那我们不如送点大家都能看得到的、热热闹闹的‘大礼’,怎么样?” “你说,用这玩意儿来祭奠那些真正的亡魂,是不是特别有诚意?”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明明在笑,却比恶鬼还要狰狞几分的表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作为前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裂物处理班的王牌,作为一名曾经哪怕殉职也要守护民众安全的警察,按照职业操守,他现在应该立刻按住纱织,然后哪怕托梦也要报警。 但是。 他现在只是个鬼。 一个看透了这世间黑白颠倒、看着妹妹在那该死的组织里挣扎求生、看着好人不得好死的——幽灵。 去他妈的职业操守。 去他妈的理智克制。 活人都活得这么憋屈了,难道死后还要讲究什么素质? 松田阵平飘到了纱织面前。他重新戴上了那副墨镜,遮住了眼底那同样疯狂翻涌的情绪。 他低下头,看着海报上那座熟悉的建筑结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度嚣张、且充满了破坏欲的弧度。 “你要听真话?” 阵平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在海报上的几个位置虚点了几下,语气专业得就像是在给新兵讲课,只不过讲的内容稍微有点……反社会。 “这地方我去过,为了安保排查。” “典型的全木质结构,神明造风格。为了追求所谓的古朴和威严,他们用了大量的桧木。这种木头含油量极高,一旦点燃,那是扑都扑不灭。” 他的手指滑向了建筑的东南角。 “这里,是通风口,直通主殿。” “还有这里,承重柱的下方,通常会堆放一些用于‘祭祀’的经文和布幔。” 阵平抬起头,隔着墨镜看着纱织,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诱惑力: “今天是西北风,三级。” “如果在东南角的通风口点火,再在主殿承重柱下面加点助燃剂……哪怕不用C4,哪怕只是一把普通的打火机。” “借着风势,只需要十五分钟。”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身体向后仰了仰,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轰——” “它就会变成全东京……不,全日本最亮、最壮观的一支‘火炬’。” “那种火焰的高度,绝对能把这一百多年来积攒的所有肮脏和罪恶,统统烧成灰。” 纱织听着哥哥那极具煽动性的“专业分析”,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名为“愉悦”的火焰在燃烧。 “好。” “好极了!” 她用力将那张海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那是可燃垃圾。 仿佛扔掉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个沉重的、令人作呕的包袱。 “那就这么定了。” 纱织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明美出气,更是为了咱们自己。” “我这种人,下地狱是肯定的了。但在下去之前,我得给这操蛋的世界留点‘颜色’看看。” “物理超度,才是最极致的艺术,对吧?阵平哥。” 然而。 热血上头归热血上头。 当冷风再次吹过,纱织那个精明的小脑瓜子稍微冷却了一下,生存本能立刻占领了高地。 放火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那地方可是全日本安保最森严的区域之一,要是被抓住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纵火罪,那是妥妥的重大政治事件,估计连那群公安都要疯。 虽然有阵平这个“外挂”指点,技术上没问题。 但她缺一样东西。 缺一个能把这件事闹大、能替她吸引火力、甚至能在那群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她捞出来的——超级背锅侠……哦不,超级保护伞。 这种既疯批、又有实力、还不怕把天捅破的人选,全日本只有一个。 那个长发及腰、杀人如麻、此刻估计正在某个据点擦枪的男人。 琴酒。 纱织掏出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用一种讨好或者撒娇的语气。 因为她知道,对于琴酒那种男人来说,什么正义、历史、民族大义,都是狗屁。 能打动那头孤狼的,只有绝对的混乱,以及那种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俯瞰众生的破坏欲。 这是一场共谋。 一场恶女与恶棍的狂欢。 纱织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地按了下去。 【收件人:Gin】 「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干件大事。不是偷鸡摸狗的那种,是那种能让半个东京的天都烧红、让整个警视厅那帮蠢货集体发疯的大乐子。」 第159章 艺术就是派大星,与降谷零的银手镯 凌晨两点,九段坂。 夜风像是在吹口哨,扯着嗓子给即将上演的大戏伴奏。 松田纱织一身黑色连帽卫衣,脸上顶着那张从怪盗基德那儿“顺”来的易容面具——一张丢进人堆里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标准社畜脸。 “左边监控,盲区确认。”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子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 这位曾经的爆处组王牌,此刻早已把警校守则撕得稀碎,恨不得亲自上手添把柴。 “三点钟方向,两个保安在摸鱼抽烟,安全。” 纱织身形如猫,借着高墙的阴影,无声地滑过警戒线。 那座巨大的全木质建筑就在眼前。黑暗中,这玩意儿像个盘踞在城市中心的毒瘤,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味。 纱织从怀里摸出几个用可乐瓶改装的“快乐火全家桶”。 这玩意儿可比炸弹带劲多了。直接炸了那是便宜这帮杂碎,得烧。 火势蔓延带来的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才配得上这里供奉的那些“脏东西”。 “东南角,那个通风口。”阵平飘在半空,像个黑心工头一样指挥若定,“百叶窗撬开,动静小点,别惊扰了这里的‘孤魂野鬼’。” 纱织从靴筒里摸出多功能军刀,手法娴熟得让琴酒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咔哒”。 百叶窗螺丝松动,露出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强劲的西北风正顺着这个口子往里猛灌,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完美。”阵平吹了声口哨,墨镜下的眼睛亮得吓人,“三级风速,配上这上百年的老桧木油,只要一点火星,这地方就能变成全东京最昂贵的篝火晚会。” 纱织将装着特制凝固汽油混合物的瓶子塞进风口,慢条斯理地绑了一根延时引信。 她没急着点火,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 那是一张名单。 上面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只有像宫野明美那样,被所谓的“大义”碾碎在车轮下的普通人。 当然,更多的是那些早已化作尘埃、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冤魂。 “下地狱去给列祖列宗磕头谢罪吧,杂碎们。” 纱织划燃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照出她眼底那抹肆无忌惮的快意。 火柴落下。 引信瞬间被吞噬,像条吐着信子的火蛇,嘶嘶作响地钻进了罪恶的心脏。 “撤!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虽然我是女的。” 纱织转身就跑,动作利索得像只刚偷完腥的野猫。 …… 三分钟后。 第一缕黑烟顺着夜风,像条黑龙般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红光。 最初只是一点暗红,像伤口渗出的血。但仅仅几秒钟,那火光就如同遇到热油的冷水,轰然炸裂! 桧木燃烧时的噼啪声,在大火中变成了最悦耳的交响乐。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东京的夜空。 “走水了!快救火!” “八嘎!水压怎么不够!风太大了压不住!” 安保人员的呼喊声乱成一锅粥,但在那足以映红半个东京夜空的冲天烈焰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既滑稽又渺小。 跨海大桥应急停车带。 一辆黑色保时捷356A静静停在这里,宛如最佳观景台。 车窗半降,琴酒嘴里叼着烟,墨绿色的眸子映着远处那团越烧越旺的红光。 他神情冷淡,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默剧,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寒光暴露了他的兴致。 车门被拉开,裹挟着一身寒气和焦糊味的纱织钻进了副驾驶。 她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微微泛红的脸。 “怎么样?这烟花够不够劲?”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火海,像个刚考完满分求夸奖的孩子。 “动静不小。” 琴酒没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警视厅那帮废物哪怕把东京湾的水抽干,今晚也只能看着它烧成炭。” “活该,烧得干净点才好。” 纱织从后座摸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那种在刀尖上起舞的刺激感让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理由。” 琴酒突然转过头,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的构造。 “别跟我扯什么复仇剧本。”他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你这种贪财怕死又爱享受的女人,为了几个死人去捅这种篓子,逻辑不通。” 【理由?】 纱织愣了一下。 她看着远处那在大火中逐渐崩塌的屋脊,脑海里闪过明美那个温柔到让人心碎的笑,闪过灰原哀躲在被子里发抖的背影,还有阵平哥哪怕变成鬼也要戴墨镜装酷的傻样。 “大概是……” 纱织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痞笑。 “我就是看不惯那群衣冠禽兽,明明满手血腥,还非要给自己立个牌坊装圣人。” “既然这世道黑白不分,连我们这种混黑的都比他们讲‘道义’,那我就帮他们搞个物理祛魅。” 【哪怕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也比那群坐在神坛上的蛆虫干净。】 【这种感觉,真特么爽!】 琴酒听着她心底那句粗鄙却直白的咆哮,盯着她那双因为搞事成功而亮得惊人的桃花眼。 片刻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冷酷、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纵容的弧度。 “蠢货。” 他低骂了一句,却没有拔枪,也没有警告。相反,他伸手按灭了烟头,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古董保时捷发出低沉的咆哮,载着两个刚刚把东京天捅了个窟窿的法外狂徒,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中。 “伏特加,把尾巴扫干净。” “是,大哥!” …… 次日清晨。 太阳照常升起,仿佛昨晚那场震惊世界的火灾只是一场幻觉。 松田纱织睡得正香,梦里全是亮晶晶的金条,还有被烧成秃瓢、正追着她喊“八嘎”的警部。 “咚咚咚!!!” 仿佛要拆迁一样的砸门声把她从美梦中强行开机。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有没有点公德心!” 纱织顶着一头乱得像被炮仗炸过的鸡窝头,穿着那件亮黄色的海绵宝宝睡衣,满脸起床气地拉开了大门。 “透子哥?你怎么来……” “咔嚓。”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咬合声,无情打断了她的寒暄。 纱织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手镯,整个人瞬间僵硬成了一尊雕塑。 顺着那双手铐往上看,是一张黑如锅底、眼下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俊脸。 降谷零,或者说安室透。 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服务态度全五星的波洛咖啡厅招牌店员,此刻浑身散发着比琴酒还要恐怖的低气压,简称“谁惹我谁死”。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西装,领带歪在一边,显然是熬了个通宵刚从火灾现场赶过来,身上的烟熏味还没散干净。 “还要我请你走吗?纵火犯小姐。” 安室透咬牙切齿,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神恨不得把纱织生吞活剥了。 天知道昨晚他经历了什么! 大半夜接到紧急集合通知,整个公安部门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那地方烧了也就烧了,甚至作为某些政治博弈的牺牲品也无所谓,但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人为纵火! 上面压下来的KPI大到让他想吐血。 而他在调取了方圆五公里所有的监控,排查了无数可疑人员后,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他那个“拥有奇怪雷达”的直觉告诉他—— 这事儿绝对跟眼前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除了她,没人能干出这么损、这么疯、还这么不计后果的事儿! 纱织看着安室透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大脑在宕机了一秒后,瞬间爆发出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级别的演技。 “哇——!!!” 她猛地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声音大得能把隔壁阿笠博士刚修好的房顶再掀翻一次。 “哥!哥啊!你显灵看看啊!” “你睁开眼看看啊!你看你这好兄弟干的是人事儿吗?!” 纱织举着被铐住的双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全是干嚎,眼泪一滴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她情绪饱满。 “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要抓你亲妹妹去坐牢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欺负孤儿寡母……不对,欺负寡妹啊!这那是人民公仆啊,这是周扒皮啊!”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捂着脸,如果鬼能脸红,他现在估计已经熟透了,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消散。 社死,太社死了。 而安室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血压直接拉满。他的拳头硬了又硬,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把将这个正在碰瓷执法的女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闭嘴。” 他在她耳边低声咆哮,声音危险得像拉开保险栓的枪。 “再嚎一声,我就把你扔进公安的特别审讯室,还是琴酒也捞不出来的那种。” 纱织的哭声如同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安室透那双布满红血丝、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管饭吗?我要吃哈罗同款……呸,我要吃猪排饭,特盛的那种。” 安室透:“……” 毁灭吧,赶紧的。这世界没救了。 第16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透子哥 玄关的空气仿佛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窒息。 安室透完全免疫了松田纱织的“卖惨”攻势,直接无视了她关于“特盛猪排饭”的无理要求。 他就像拖着一只赖在地上死活不肯去洗澡的哈士奇,一路将她生拉硬拽进客厅,顺手一把按在了那张琴酒坐过的单人沙发上。 “严肃点,现在是审讯时间。” 安室透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笑得人畜无害的紫灰色眼眸,此刻却像是开启了“扫描模式”的X光机,锐利得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扒出来看一遍。 “那地方是你点的?” 没有任何铺垫,直球暴击。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透着熬了两天两夜后的极度疲惫,以及压抑在火山底下的怒火。 纱织眨巴着大眼睛,心率稳如老狗,脸不红心不跳地瞬间开启“甩锅模式”。 “哈?饭可以乱吃,警官乱抓人可是要被投诉的!” 她一脸“我比窦娥还冤”的震惊表情,甚至还带了几分对这种指控的侮辱性反击:“谁说是我的?讲证据啊警官!这明明是琴酒干的!那是谁?那可是业界劳模Top Killer!这种反人类反社会还带点艺术感的恐怖袭击,除了他还能有谁做得这么丝滑?” 【没错,就是琴酒!反正他在美国也是通缉榜榜一大哥,在日本多背一口黑锅怎么了?这就叫债多不压身!再说了,我给他那顶2.5公斤的金皇冠也不是白给的,这是终身售后服务!】 安室透的额角狠狠跳动了两下,青筋暴起。 听着这女人脑子里那套逻辑闭环的栽赃理论,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理智这根弦还没崩断,他真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黄色废料,就只剩下那些拨得噼里啪啦响的算盘珠子。 “琴酒?” 安室透气极反笑,冷哼一声。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照片,以此生最大的力气“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巨响震得桌上的空水杯都惊恐地跳了一下。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玩意儿是什么?” 纱织伸长脖子,像只探头探脑的乌龟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是在高速公路应急停车带抓拍的,像素感人,甚至有些模糊。 但画面依旧很有冲击力:一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停在路边,远处是九段坂冲天的火光背景板。 而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身形纤细的身影,正动作熟练地拉开车门往副驾驶钻。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件卫衣背上那个咧着嘴傻笑的海绵宝宝图案,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充满了对犯罪现场的讽刺。 “……” 纱织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猛地抬头,指着照片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这能说明什么?这只是一个品味独特的路人!或者是贝尔摩德的易容恶作剧!再不济……也可能是伏特加最近减肥成功了,顺便培养了一颗童心!” 【该死!这破摄像头怎么拍得这么准?海绵宝宝招谁惹谁了!】 “伏特加减肥穿女款卫衣?还得是限量版的海绵宝宝?” 安室透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他指着照片角落那个极其模糊的身高参照线,“松田纱织,这卫衣是你上周刚买的,刷的还是我的卡!而且这个身高,这个体型,就算你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那股属于“波本”的黑色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就是你,没跑了。别以为把琴酒搬出来就能蒙混过关,那家伙的车出现在那是为了接应你,这反而坐实了你们是团伙作案。” 纱织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CPU飞速运转寻找新的狡辩角度。 看着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安室透心中那股怒火突然像是被冷水浇灭,只剩下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其实知道原因。 昨晚是宫野夫妇的忌日。 他也恨那座神社,恨不得亲手把它铲平,让那些罪恶化为灰烬。 但他是降谷零。 他背负着这个国家的未来,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公安警察。他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宣泄私愤,哪怕那真的很爽。 “……自首吧,纱织。” 安室透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软得不可思议。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审视,而是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如果是公安先抓到你,我也许还能操作一下,给你争取个‘精神鉴定异常’或者是‘受黑衣组织胁迫’的由头。但如果是被警视厅或者FBI先找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铁。 “我不希望有一天,要在刑场上见到你。” 这句话很重,重得像是千斤巨石,直接砸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飘在天花板上看戏的松田阵平也没了动静,只是默默地看着下面那个神色憔悴的金发混蛋。 他知道降谷零没撒谎,这已经是这个即使身处黑暗也心向光明的家伙,能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做到的极限了。 纱织低着头,似乎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好吧……你是对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失落极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乖巧,“我自首。” 安室透闻言,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还好,还没疯彻底,还有救。 “但是……”纱织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那副明晃晃的银手镯,可怜巴巴地看着安室透,“透子哥,你能不能先给我解开?这玩意儿卡得我骨头疼,都有红印子了。这样哪像是去自首啊,简直像是被绑架。我想体面一点去警局,哪怕是吃猪排饭,我也想用筷子,不想用勺子被你喂。” 【好疼……真的好疼。这家伙是想把我的手腕勒断吗?果然单身是有原因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活该你当国家恋人!】 安室透听着她脑海里那带着哭腔的抱怨,视线本能地扫过她的手腕。 确实,因为刚才一路暴力拖拽,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已经被勒出了一圈刺眼的红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心中的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压过了理智的警钟。 “……只准解开一会儿,别想耍花招。” 安室透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钥匙。 高强度工作,加上昨晚处理火灾现场的极度紧绷,以及面对纱织时那种像坐过山车一样的情绪起伏,让他的判断力出现了致命的迟钝。 他忘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武力值是个渣,但她是个心脏得像煤球一样的战术大师。 更别提,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并且不需要遵守物理规则的幽灵。 “咔哒。” 锁芯弹开。 金属手铐松脱的那一瞬间,纱织揉着手腕,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有些诡异的笑容。 “透子哥,你真好。” 安室透正准备把手铐收回口袋,闻言本能地抬头:“这种时候就别……” “你看!那是什么!” 纱织突然指着安室透身后的落地窗,眼睛瞪得像铜铃,表情惊恐万状,仿佛看到了贞子爬窗。 这是最拙劣的谎言。 但在极度疲惫和放松警惕的瞬间,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安室透,身体也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回头了。 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停顿。 对于高手来说是破绽,对于流氓来说……是绝杀的机会。 “哥,动手!” 就在安室透转头的瞬间,纱织眼底的乖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后的狡黠与凶残。 她猛地起身,抄起茶几上那个装满了水的厚底玻璃杯——这是她昨晚特意挑的,手感扎实,硬度堪比板砖,绝对的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而在她挥手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猛地缠住了安室透的脚踝,像是无形的镣铐,让他本能的回避动作慢了半拍。 这就是来自阴间的助攻! “砰!” 一声沉闷且结实的撞击声,听着都疼。 “呃……” 日本公安的王牌、代号波本的顶级卧底、拥有三幅面孔的男人,在这一刻,只觉得后脑勺一凉,紧接着眼前一黑。 物理强制关机。 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随后,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地倒在了地毯上。 世界清静了。 “呼……累死老娘了。” 纱织扔掉作案工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大喘气。 “啧啧啧,这可是袭警啊,而且还是袭的长官。”松田阵平飘了下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好友,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下手够黑的,不过我喜欢。刚才那一下要是再偏点,这金毛混蛋可能就得去医院缝针了。Nice shot!” “谁让他非要抓我?我这也是正当防卫!” 纱织翻了个白眼,动作利索地捡起地上的手铐。 “咔嚓。” “咔嚓。” 两声脆响。 几秒钟前还戴在她手上的“银手镯”,此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安室透的手腕上。 为了保险起见,纱织还特意把他的一只手和沉重的实木沙发腿拷在了一起。这下除非他把沙发锯了,否则插翅难飞。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 十五分钟后。 安室透在一阵像是被大象踩过脑壳的剧痛中醒来。 长期受训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肌肉,试图弹射起步进行反击。 然而,右手腕上传来的拉扯感和金属碰撞声,无情地宣告了他现在的处境。 猎人与猎物,攻守易型了。 他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一张放大的、笑得极其欠揍的脸出现在他正上方。 松田纱织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用来行凶的凶器玻璃杯,一边悠哉地喝水,一边歪着头打量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被捕获的流浪猫。 “嘿嘿,透子哥,你醒啦?”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刚度完假回来,完全没有一点刚才把自己送进局子的沉重,“手术……哦不,自首很成功,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安室透:“……”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手铐拷得很死,而且是警用专业版,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很好,非常好。 终日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 第161章 没有一点当祭品的觉悟 “松田纱织!脑子清醒一点!” 安室透猛地一拽手铐,金属锁链与实木沙发腿撞出一声脆响。 这位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情报专家,此刻那张混血俊脸上少了几分假笑,多了几分真实的焦躁。紫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正在系鞋带的女人。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只要我现在的电话拨出去,那个纵火嫌疑人的帽子就会扣死在你头上。不用等警视厅的支援,我现在就能把你摁在这里,直到公安的人来接手!” 他在施压。 语气虽然凶狠,但那种名为“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几乎要从牙缝里溢出来。 纱织系鞋带的手指顿了顿。 她直起身,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稍显狼狈的男人。衣领微乱,手腕被铐,额角还挂着因为剧烈挣扎而渗出的汗珠,哪还有半点波洛咖啡厅人气服务生的样子? 【啧,这破碎感绝了。要是拍下来发给风见裕也,那个发际线堪忧的社畜怕是要当场心梗。】 安室透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都火烧眉毛了,脑子里的废料能不能清一清! “透子哥,别演了,累不累啊。” 纱织压了压帽檐,遮住了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劲儿的桃花眼,语气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松弛感。 “你要真想抓我,刚才那一招擒拿手就不会故意偏半寸。我要是真被公安带走,琴酒下一秒就能往警视厅大楼扔炸弹,到时候你想保我都保不住。”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像是在讨论去哪野餐:“我惜命着呢。这包里除了跑路经费,还有给琴酒带的限量版雪茄,以及给你留的跌打损伤药——虽然我觉得凭你的身手,也就是做做样子。” 安室透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你以为琴酒能护你一辈子?这次组织内部动荡,连朗姆都盯着这块肥肉,你就是那个鱼饵!” “正因为水浑了,才好摸鱼啊。” 纱织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通透的清醒,“透子哥,灯下黑懂不懂?我现在就是那个‘黑’。” 她走到玄关,一把推开大门。 凌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淡淡的硝烟味和猪排饭的香气。 “走了哈,别送。” 纱织背对着安室透挥了挥手,背影潇洒得不像个通缉犯,倒像个逃课去网吧的高中生。 “记得冰敷一下后脑勺,不然明天肿起来影响颜值,波洛咖啡厅那些女高中生可是会哭的!” “咔哒。” 防盗门合上,隔绝了视线。 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并没有跟上去,他双手抱胸,隔着墨镜看着沙发上的好友,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安室透在原地僵坐了三秒。 确认电梯运作的声音远去后,他脸上那副紧绷的愤怒面具瞬间卸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副警用手铐。 “呵。” 一声自嘲的轻笑。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左手大拇指,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错位脆响,手掌瞬间像没了骨头一样柔软收缩。 不到两秒。 那副刚才还“死死”禁锢着他的手铐,顺滑地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什么玩笑,这种常规警械要是能困住代号“波本”的男人超过一分钟,他坟头草都该有两米高了。 “这丫头……下手是真黑啊。” 安室透反手摸了摸后脑勺的肿块,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只想吓唬一下,让她老实待在安全屋,结果给我来真的。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嘴上骂得凶,眼底却没半点怒意。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道钻进出租车的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赌。 赌那个女人能在琴酒发疯之前,找到那线生机。而他也赌上了自己身为公安警察的一丝私心—— 这一次,就当是他瞎了眼,没看住嫌疑人吧。 “但也仅此一次。” 安室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转身走入黑暗。 …… 东京湾,某处隐秘的安全屋。 这里是琴酒的临时据点,没有那个只会做饭的聒噪女人,空气里只有冰冷的枪油味和刺鼻的烟草气息。 桌上的保密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那是一条来自组织内部核心层级只有Top Killer才有权限解密的密报。 琴酒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视线在扫过那行加密代码的瞬间,原本冷漠的墨绿色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激怒的狼王。 【天使计划(Angel Plan)——启动确认。】 【目标素体:S.B.(Sherry's Bitch,代指松田纱织原身实验体)。】 【执行等级:SS(必须回收,无论生死)。】 “咔嚓。” 那部特制的防弹手机在琴酒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屏幕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琴酒将半截还在燃烧的香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飞溅,烫伤了指尖他也毫无知觉。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刚进门的伏特加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盒饭扔出去。 “该死……” 琴酒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利刃。 BOSS刻意瞒着他。 作为组织最锋利的一把刀,作为那个老人最信任的清道夫,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计划启动的人。 “天使计划”的内容他略有耳闻,那是关于APTX-4869最终阶段的活体实验,也是朗姆那个老东西一直在鼓捣的疯狂玩意儿。 而松田纱织,显然成了这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钥匙”。 “boss……” 琴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坐在阴影里的老人。那是他效忠了半辈子的信仰,是他在这条黑暗道路上唯一的指引者。 但现在,这个指引者要把他的“私人物品”变成祭台上的牺牲品。 甚至为了防止他这把刀产生自我意识,故意对他隐瞒了情报,甚至可能已经安排了其他的杀手在暗中潜伏,只等他一松懈就对纱织动手。 这种被当成用完即弃的工具的感觉,琴酒并不陌生。 在这个组织里,除了伏特加那个蠢货,没人是不可替代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个女人虽然贪财、怕死、满脑子黄色废料,做的饭还总是放莫名其妙的爱心胡萝卜,但她是唯一一个能听懂他沉默的人。 她是他的战利品,是他养在身边的金丝雀,是他在这满是血腥味的烂泥塘里,唯一一点属于“琴酒”这个人的私有财产。 “BOSS一次又一次的出尔反尔,看来是真没把我当成重要的人,仅仅只是趁手的兵器罢了。” 琴酒的心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意。 哪怕他早就想明白,在这个组织里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保住松田纱织那条小命,反叛是迟早的事。 但他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那是他最敬重的人啊。 他是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不想把枪口对准那个曾经给过他名字和地位的老人。 但是…… 琴酒睁开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忠犬”的温情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野性与疯狂。 既然你想动我的东西,那就别怪这把刀反噬主人了。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却遮不住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戾气。 “伏特加。” 琴酒站起身,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翻滚,如同死神的羽翼。 “大哥,怎、怎么了?”伏特加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觉到了大哥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开车。” 琴酒大步走向门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上来的寒风。 “去找那个蠢女人。” …… 半小时后。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停在了松田宅的楼下。 没有灯光。 没有那辆总是乱停的本田思域。 也没有那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在窗台边一边喝可乐一边偷窥他的蠢女人。 琴酒看着漆黑一片的窗户,脸色黑得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空气中残留的只有冷风,那种人去楼空的寂静感让他心里那种暴虐的破坏欲几乎要压制不住。 那个蠢货,这种时候乱跑什么? 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吗? 琴酒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怒气砸上去的。 「在哪?」 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一股“你不回消息我就把东京翻个底朝天”的狂躁感。 此时此刻。 新干线头等舱。 松田纱织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摆着最贵的列车限定便当。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备注:【琴酒(大冤种)】。 她瞥了一眼屏幕,嘴里的章鱼小丸子差点笑喷出来。 【哟,这是闻着味儿来了?】 纱织嚼着丸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太了解琴酒了,这时候发消息,绝对是因为扑了个空,正在无能狂怒。 她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祭品”的自觉,甚至还有点想皮一下: 「大阪体育馆」 第162章 琴酒:全世界都要你的命,除了我 大阪长居陆上竞技场,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数万名身穿深红球衣的球迷掀起的声浪,如同实质化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看台的顶棚。 Big大阪队的队歌被粗犷的关西腔吼得震天响,巨大的应援旗帜在探照灯下翻涌,像是一片沸腾的血海。 松田纱织混在靠近VIP通道的看台人群里,身上套着一件大得有些滑稽的10号球衣——那是比护隆佑的号码。 她脸上贴着Big大阪的队徽贴纸,手里挥舞着刚买的限定版应援毛巾,动作却有些机械,像是个还没上好发条的人偶。 “这帮关西人嗓门真大,震得我脑仁疼……” 纱织在心里嘟囔着,眼神却飘忽不定。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还没拆封的比护隆佑Q版挂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盒的棱角。 【给那个茶发小丫头带回去,她应该就不会哭着把鼻涕蹭我身上了吧?昨晚又是放火又是跑路的,虽然是为了给大家出气,但把她姐姐最后那点念想也给烧了,总得有点实物补偿……】 她在心里碎碎念着,试图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算计,来填补胸腔里那股随着肾上腺素退去后、逐渐蔓延上来的空洞和心慌。 这里太吵了,吵得刚刚好。只有这种几乎能把人听觉摧毁的喧嚣,才能让她暂时忘掉那张贴在九段坂的纵火通缉令,忘掉安室透那双失望的眼睛,也忘掉自己正在亡命天涯的事实。 “我要一份章鱼烧!多放蛋黄酱!木鱼花要铺满!满到掉下来那种!” 纱织挤出人群,冲到看台边的小吃摊,大声嚷嚷着。接过那个热气腾腾、还在滋滋作响的纸船盒,她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扎起一颗,却没急着往嘴里送。 她的视线落在了球场大屏幕上。那里正给了一个替补球员特写,那人的发型极其非主流,冲天竖起,硬得像是一把扫把。 【噗——这什么鬼造型?是用强力胶洗的头吗?】 纱织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她一边吹着滚烫的章鱼烧,一边习惯性地在心里开启了毒舌模式: 【比工藤新一那根只有小兰能驾驭的呆毛还离谱。这也就是在大阪,要是在东京,让琴酒那个强迫症看见了,绝对会因为‘左脚先迈进门’或者‘发型看着碍眼’这种理由,给那颗扫把头来一枪爆破。】 就在这句心声落下的瞬间。 竞技场的一号入口处,一道如同黑夜般深沉的身影,正逆着狂热的人流,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切入了这片沸腾的血肉。 他穿着一件在夏天看来极其反人类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竖起,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露出的几缕银色长发,在绚烂的霓虹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周围那些穿着短袖短裤、满脸通红挥舞充气棒的球迷,在靠近这个男人的瞬间,就像是感应到了天敌的食草动物,本能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琴酒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那些像是在看神经病、又像是在看恐怖分子的异样目光。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即便是在这就连面对面说话都要靠吼的几万分贝噪音中,那个女人聒噪、愚蠢、且充满了画面感的吐槽声,依然像是一条从未断线的无线电波,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琴酒看见了……绝对会给那颗头来一枪……】 呵。 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 他在心里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源头——那是VIP看台附近,某个正在往嘴里塞垃圾食品的蠢货。 “找到你了,老鼠。” …… 纱织回到了座位上。 球赛似乎进入了白热化,周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疯狂地拍打着座椅和栏杆。 纱织缩在角落里,刚要把那颗凉得差不多的章鱼烧送进嘴里,后颈上的汗毛突然毫无征兆地炸了起来。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者盯上,又像是有人往她的后领子里塞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干冰。 【嘶……怎么突然降温了?这空调开得也太猛了吧?】 纱织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皮突突直跳。 【这阴森森的感觉……怎么跟琴酒那个制冷机站在背后似的?不可能不可能,那家伙这会儿估计还在东京对着空房子无能狂怒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 “Goaaaaaal——!!!!” 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大阪队进球了。前排的大叔激动地把啤酒泼向空中,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 就在这足以掩盖一切动静的混乱瞬间。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欢呼的人群缝隙。 它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精准、有力、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一把扣住了纱织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度大得惊人,指尖像是铁钳一样,瞬间锁死了她的锁骨。 纱织举着竹签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周围的欢呼声、歌声、哨声,仿佛都在离她远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肩膀上那只冰冷的手,以及那个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沙哑低音。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轻易地穿透了数万人的噪音屏障: “玩够了吗?蠢货。” 纱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机械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那漆黑的风衣领口,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墨绿色的眸子里。 那是两潭没有任何温度的死水,里面倒映着她那张贴着可笑贴纸、满脸惊恐的脸。 琴酒。 他真的来了。 纱织手中的章鱼烧签子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甚至能闻到这个男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硝烟味和某种高档烟草气息的味道,那是一种在和平的大阪球场里显得格格不入的死亡气息。 “嗨……嗨?” 纱织嘴角抽搐了两下,试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要蒙混过关,“好、好巧啊,大哥你也来看球?这比赛……挺精彩的哈?” 琴酒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因为这句拙劣的开场白而挑动一下眉毛。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绝望的黑墙,半强迫地将纱织压在了座位靠墙的死角里。 阴影笼罩下来,彻底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和灯光。 在这个狭小的、由他和墙壁围成的逼仄空间里,琴酒低头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具还会呼吸的尸体。 “你以为逃到大阪就是度假?” 琴酒开口了,语气平淡得让人毛骨悚然,“还是说,你觉得换个发型,混在这群只会像猴子一样乱叫的人堆里,我就找不到你?” “不不不,我这就是……这就叫大隐隐于市!”纱织心虚地辩解,眼睛还在往两边瞟,试图寻找逃跑路线,“而且我都给你发定位了,这叫报备!报备懂不懂!” “呵。” 琴酒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他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隔着手套,一把捏住了纱织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小聪明。”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松田纱织。” “朗姆的‘天使计划’,就在刚才,已经正式启动了。” 纱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天使……计划?”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天灵盖上,震得她大脑嗡嗡作响。 作为原著党,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组织针对APTX-4869原体实验者的最终回收指令。 一旦启动,就意味着不管死活,都要被带回那个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实验室,变成切片台上的标本。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在红黑之间反复横跳,原以为靠着琴酒这层关系还能在组织里混个边缘人当当。 但现在,那张“免死金牌”碎了。 昨晚那场火,虽然烧得痛快,却也彻底激怒了幕后的那个老不死。她已经从一个“有点用处的工具”,变成了一个“必须立刻回收的耗材”。 看着纱织脸上那层虚假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恐惧,琴酒眼底的戾气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这还不够。 他要彻底粉碎这个蠢女人所有的侥幸。 “现在的你,不是游客。” 琴酒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压迫着她的痛觉神经,“你是祭品。整个组织,包括朗姆手下那些疯狗,甚至是BOSS直属的清道夫,都在往大阪赶。” “就连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公安警察……”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现在大概还在忙着写你的通缉报告。就算他想救你,你也得想想,区区一个卧底,保得住一个S级的清理目标吗?” 纱织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欢呼声再次响起,仿佛是为这场绝望的审判配乐。 “听着。” 琴酒松开了手,却并没有后退。他俯下身,那张冷峻的脸几乎贴上了纱织的鼻尖,那股危险的气息如同锁链般将她层层缠绕。 他在几万人的喧嚣中,给出了这世上最残酷、却又最令人安心的通牒: “除了这辆保时捷的副驾驶,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能藏住你的命。” “哪怕是地狱,没有我的允许,你也别想一个人去。” 啪嗒。 纱织手中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章鱼烧,终于拿不稳了。 纸船盒翻落在地,浓稠的酱汁和木鱼花溅了一地,就像她此刻彻底崩塌的心理防线。 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看那绚烂的球场,也不再想什么逃跑路线。 她的视线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为了找她,跨越了半个日本、浑身散发着杀意却又该死地可靠的男人。 琴酒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食物,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皱了皱眉。 随后,他直起身,黑色风衣在热浪中翻滚,转身向着黑暗的出口走去。 “跟紧我。” 那个冷酷的背影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别死在那种肮脏的垃圾堆里。” 第163章 欢迎来到共犯的世界 狂热的声浪像海啸一样拍打着长居体育馆的穹顶,几万人的嘶吼声震得连地板都在颤抖。 琴酒单手插兜走向出口,漆黑的风衣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豁开一道冰冷的缺口。 他没有回头。 真正的猎手不需要确认猎犬是否跟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生物本能地追随。 十米。 二十米。 周围空气燥热得让人心烦,但琴酒脑海里那根连接着松田纱织思维的“天线”,此刻却突然出现了诡异的静默。 就在刚才,那个蠢女人的脑子里还全是【要死了要死了】、【琴酒大哥眼神好吓人】、【腿软走不动】的刷屏式恐惧。 但这几秒,恐惧断崖式归零。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极度冷静、甚至带着某种数学美感的精密计算: 【坐标六点钟方向,距离三米,椅背倾斜角75度……根据抛物线定律,那包限定海苔味薯片的包装受损率目前是30%。】 【如果我现在发动百米冲刺,赶在那个拿扫把的大妈之前……能救!】 琴酒猛地停下脚步。 他站在逆流的人群中,额角的青筋像是有了自主意识,突突地跳了两下。 在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对“同伴智商”的期待彻底粉碎。 不是恐惧,不是掉队。 那个本该寻求庇护的女人,此刻正像一条逆流而上的咸鱼,完全无视周围球迷看神经病的眼神,撅着屁股趴在座位缝隙里疯狂蠕动。 “我的薯片……还有比护隆佑……” 纱织半个身子都钻到了椅子底下,那是她刚才慌乱中遗失的“宝藏”。 死神的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她却还在担心那个该死的Q版公仔会不会掉漆。 琴酒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太猛,混杂着汗臭和劣质啤酒味的空气并没有压住火,反而像是给胸腔里的火药桶丢了一根火柴。 他大步折返。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周围原本还在互相泼啤酒庆祝的球迷瞬间噤若寒蝉,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惊恐地向两侧退散,硬生生给这位黑衣煞星让出了一条通往那个“拾荒者”的VIP通道。 纱织刚摸到那包心心念念的薯片,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后颈突然一紧。 一股蛮横的力量袭来。 视线瞬间拔高,双脚离地。 琴酒单手拎着她卫衣的后领,像拎着一只在垃圾堆里翻食还死不悔改的野猫,直接将她整个人提在了半空。 “诶?诶诶诶?!” 纱织双手在空中无助地乱蹬,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变形的公仔盒子和薯片。 当她对上琴酒那双仿佛要生吞活人的眼睛时,求生欲并没有让她闭嘴,反而让她爆发出了更加凄厉的悲鸣。 “等等!等一下大哥!还没拿完!” 纱织被勒得声音都劈了叉,却还是顽强地伸出一只手,指着座位底下那盒还没开封的章鱼烧,发出杜鹃啼血般的呐喊: “我的章鱼烧!那是特意加了双倍木鱼花的啊!还没凉呢!诶——别走啊!大哥!浪费粮食是会被雷劈的!” VIP通道的安保人员和路过的名流们全都看傻了。 这画面太美,他们CPU有点处理不过来。 一个浑身散发着恐怖气场、一看就是手里有好几条人命的黑衣杀手,正拖着一个穿着球衣的女人往外走。 而那个女人,哭得像是刚被人贩子拐下山,嘴里喊的却是章鱼烧。 琴酒面无表情地拖着她大步流星,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如果在平时,他早就一枪崩了这个给组织丢脸的废物。但现在,脑海里那个“天线”传来的心声,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挑战着他的神经底线。 【呜呜呜我的章鱼烧……这可是大阪限定啊……】 【不过……嘶……】 脑海里的哭声突然一顿,画风突变。 【虽然琴酒这个单手拎人的姿势很粗鲁,但这臂力……这充满掌控欲的背影……怎么有点带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强制爱吗?霸道杀手和他的吃货娇妻?这种要把人揉碎进骨血里的力道……啊,如果是为了我那盒章鱼烧就更完美了。】 琴酒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听着脑海里那些充满了黄色废料和脑残言情剧本的心声,太阳穴里的血管几乎要爆开。 强制爱?娇妻? “……” 琴酒没有说话,但他拎着衣领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到差点直接让纱织当场窒息。 “咳!咳咳咳——大哥断、断气了……” 纱织瞬间翻起白眼,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红泡泡被物理掐断,变成了满屏的【救命】和【要死了】。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看死物的冰冷。 他没有开口警告——因为那样会暴露他能听到心声的事实。他只是用这种近乎暴虐的沉默,让这个脑子里装满稻草的蠢货知道什么叫恐惧。 “再不走,我就把你扔进绞肉机里做成大阪烧。” 男人低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纱织缩了缩脖子,像只鹌鹑一样瞬间安静如鸡。 两人刚走出体育馆的侧门。 大阪的夜风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间。 几道微不可察的红色光点,如同幽灵的眼睛,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亮起,瞬间锁定了纱织的眉心和心脏。 组织的清道夫。 那是朗姆手下最精锐的暗杀小组,早就封锁了外围的所有出口。 杀机,一触即发。 然而,作为活靶子的纱织,此刻还在低头心疼地抚摸着那个被挤扁了一角的公仔盒子,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这下只能算九成新了,挂咸鱼都要被屠龙刀”。 “蠢货!” 琴酒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比大脑更快。 他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拖拽的动作猛地一侧身,黑色的风衣如同巨大的羽翼展开,将那个毫无防备的蠢女人死死护在身下。 右手探入怀中,拔枪,上膛,扣动扳机。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了残影。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 并不是射向敌人,而是精准地打爆了头顶的三盏路灯。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原本明亮的出口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黑暗。 那些瞄准的红点在黑暗中失去了目标,出现了短暂的晃动。 “滚上车!” 琴酒根本不给纱织反应的时间,直接像是扛麻袋一样把她夹在臂弯里,借助黑暗的掩护,朝着路边那辆早已发动的保时捷356A冲去。 “大哥!快!” 伏特加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琴酒拉开车门,粗暴地将纱织塞进后座,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砰!砰砰!” 几乎是车门关上的同一秒,几颗子弹狠狠地撞击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声响,留下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蛛网状裂痕。 如果再晚半秒,这颗子弹打穿的就是纱织的脑袋。 “开车!” 琴酒厉声下令。 伏特加一脚油门踩到底,古董保时捷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包围圈。 后视镜里,几辆黑色的轿车紧咬不放,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车厢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琴酒靠在椅背上,手中的伯莱塔还在微微发烫,他冷冷地盯着后视镜,正在计算最佳的反击位置。 这是一场真正的生死时速。 然而。 “呜呜呜……扁了……真的扁了……” 副驾驶上,传来了一阵如丧考妣的哀嚎。 纱织缩成一团,借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正对着那个压扁的比护隆佑盒子抹眼泪,哭声之大,甚至盖过了后方追兵的引擎声。 “我的两千日元……我的绝版限定……我还想拿着这个去签售会的……” 她哭得真情实感,仿佛刚才差点被打爆脑袋的人不是她,而这个烂盒子比她的命还要值钱一百倍。 琴酒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落下,落下又暴起。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女人。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是对后面的追兵,而是对这个只要零食不要命的猪队友。 他把枪口抬起了一寸,不是为了警戒,而是真的很想给她那颗装满稻草的脑袋来个物理重启。 “大、大哥……” 正在开车的伏特加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即将暴走的大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作为跟着琴酒最久的小弟,他太清楚大哥现在的状态了——这是处于“把队友献祭了也没关系”的边缘。 这时候不说话,那个女人会死;这时候说话,自己可能会死。 但为了组织的未来,伏特加咽了口唾沫,凭借着多年的求生本能,突然急中生智: “那个……大嫂,别哭了。” “大哥早就让人在安全屋备好了宵夜。冰箱里全是最高级的食材,还有你要的那种……顶级和牛汉堡肉,A5级的。”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纱织的哭声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抬起头,那一脸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简直比刚才的路灯还亮。 “真的?” 她抓着安全带,身体前倾,声音里满是期待: “有神户牛肉吗?还是松阪牛?有没有配那种特制的黑胡椒酱汁?我不吃冷冻的啊,要新鲜手打的!肉饼厚度不能小于两厘米!” 伏特加:“……” 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发出了一声极度讽刺的冷笑。 他把保险栓关上,收起了枪。 跟这种单细胞生物讲生死存亡? 呵,那是对他的智商的一种侮辱。 “再开快点。” 琴酒闭上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摆烂,“赶紧把这头猪送去喂饲料。” 第164章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 车厢内并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松田纱织蜷缩在后排座椅的角落里,怀里死死护着那盒已经面目全非的章鱼烧。 经过刚才那一顿亡命狂奔,原本圆润可爱的章鱼小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坨混杂着竹签、包装纸和木鱼花的诡异糊状物。 “两千日元啊……这可是加了双倍蛋黄酱的至尊版……” 纱织低着头,小声碎碎念,声音里透着股比失恋还惨痛的绝望。 【不仅是吃的,我的比护隆佑挂件刚才好像也被车门夹了一下……要是压断了头,这笔账算工伤还是算谋杀?】 琴酒坐在她旁边,听着脑海里直接响起的、像苍蝇一样嗡嗡不断的清脆心声,额角的青筋跳得十分欢快。 “吵死了。” 琴酒冷冷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寒意。 纱织的碎碎念瞬间卡壳,身体僵直。 【嫌我吵?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护住这盒东西,现在溅你一身的就是酱汁而不是我的眼泪了!】 虽然心里疯狂弹幕输出,但纱织面上还是怂得很快,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琴酒偏过头,冷冷扫了一眼旁边这个敢怒不敢言的女人,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直接按下了座椅中间的控制键。 “滋——” 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缓缓升起,将前面专心开车的伏特加彻底隔绝。 狭窄的后排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审讯室,空气中的尼古丁味道更浓了。 琴酒掐灭烟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阴鸷,仿佛正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蠢货。”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十足的压迫感。 “‘天使计划’启动,意味着朗姆已经动用了大阪分部所有的眼线。” “不止是那些废物外围成员,连暗网上的赏金猎人都接到了悬赏。” 琴酒伸出冰冷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纱织的眉心。 “现在的你,就是行走的二十亿日元。别说回东京,你只要敢在任何一个服务区露头买瓶水,一分钟内就会被打成筛子。” “嗝——!” 纱织被“二十亿”这个天文数字吓得当场打了个嗝。 【二十亿?!我这么值钱?这波属实是身价暴涨了啊!】 她瞪大了眼睛,原本灰暗的瞳孔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等等,格局打开!既然我值二十亿,那大哥肯定舍不得让我随便死掉吧?】 【这不就是免死金牌吗?如果我自己把我举报了,能不能跟朗姆五五分成?】 【哪怕三七分,我拿六亿也能原地退休,直接赢麻了啊……】 琴酒将她脑子里的算计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纱织那双滴流乱转、透着贪婪的眼睛,那股熟悉的、想要掏枪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念头。” 琴酒阴森森地警告,“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纱织脖子一缩,求生欲重新占领高地。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浮上心头——她逃得太急,全副身家都落在家里了! “那个……大哥,我有急事,必须回东京一趟!” 纱织猛地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拯救世界。 琴酒斜睨了她一眼:“理由。” “我……我有一份至关重要的‘绝密情报’落在床底下了!如果不拿回来,绝对会危及组织的安全!” 纱织眼神飘忽,试图把那几张存折和私房钱包装成核心机密。 【完了完了!我的私房钱!要是被安室透那个公安头子搜查时翻出来充公,我就真的要上吊了!】 【那是我的棺材本啊!必须回去转移资产!】 “呵。” 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直接粉碎了她的幻想。 “死了这条心吧。”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淡漠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现在的松田宅,估计已经被那个公安把地板都撬开了。” “别说是你的‘绝密情报’,就是你掉在地上的一根头发,现在也被装进证物袋送去化验了。” 纱织如遭雷击,整个人灰白化瘫软在座椅上。 她的钱……她的绝版漫画……她的快乐老家……全没了。这波简直血亏! “而且……”琴酒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现在的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不管是厕所还是地狱,懂?” 见回东京无望,资产大概率充公,纱织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高光。 她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荒野。 “那我们现在去哪?睡桥洞吗?还是去哪个黑诊所割腰子抵债?” 琴酒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闭嘴。今晚不回东京,我已经安排好了地方。” 安排好了? 这四个字如同某种开关,瞬间接通了纱织那颗被言情小说荼毒多年的大脑回路。 原本灰白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甚至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晕。 她偷偷瞄了一眼琴酒那冷峻的侧脸,视线从高挺的鼻梁滑到性感的喉结,再到那双搭在膝盖上的修长大手。 【安排好了地方……这种全城通缉、亡命天涯的夜晚……孤男寡女……】 【难道是传说中的安全屋?不对,大哥这种级别,肯定是那种只有黑手党教父才知道的隐秘据点!】 【悬崖古堡?五星级海景房?落地窗前有撒满玫瑰花瓣的按摩浴缸……】 【然后大哥会把我扔在超级大软床上,一边解开衬衫扣子,一边用低音炮说:“女人,你在玩火”……】 纱织越想越激动,甚至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嘿嘿嘿”的痴汉笑声。 琴酒听着脑海里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色废料,简直想一枪把她的脑壳掀飞。 这女人的脑子是被福尔马林泡过吗? 看着她那一脸花痴又荡漾的表情,就像看着一只主动跳进油锅还以为是温泉的蠢猪。 他并没有戳破,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度残忍的低笑。 “放心。”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那个地方,绝对会让你……永生难忘。” 纱织心脏猛地一跳。 【绝绝子!大哥这该死的情话技能怎么突然点满了?这就是铁树开花吗?这波血赚啊!】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纱织脸上的羞涩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具。 车子并没有驶向灯红酒绿的市中心,也没有开往风景秀丽的度假区。 而是拐入了一条杂草丛生的沿海废弃公路。路灯彻底消失,只剩下保时捷雪亮的车灯劈开前方浓稠的黑暗。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这……这路况是不是有点太狂野了?】 纱织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荒凉得连鬼影都没有的景色,心里的粉红泡泡开始出现裂痕。 【难道不是酒店?是那种悬崖边的私人古堡?那种更有情调啊!是不是还有吸血鬼伯爵主题房?嘿嘿,大哥果然会玩……】 就在她还在努力自我攻略时,前面传来伏特加沉闷的声音,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大哥,到了。” 琴酒推开旁边的车门,冷冷扔下两个字:“下车。” 纱织满怀期待地探出头。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裂开了,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面前没有古堡,没有别墅,也没有任何带有“浪漫”色彩的建筑物。 只有一座位于大阪港偏僻角落、外墙斑驳脱落的废弃旧工业区。 四周围着高达三米的高压电网,上面挂着的“高压危险”警示牌在海风中哗啦作响。 数不清的监控探头如同密密麻麻的复眼,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死死盯着这辆闯入者。 “轰隆隆——” 在伏特加的操作下,那扇厚重得像金库大门一样的防爆铁门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里面阴森、空旷、充满了机油味和冷硬金属质感的——军火仓库。 “这……这就是你说的……安排好的地方?” 纱织的声音在发抖,仿佛听到了梦碎的声音。 琴酒根本懒得理会她,一把攥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石化的纱织拎下车,直接推进了这座钢铁巨兽的腹中。 “进去。” 纱织踉跄着站稳,环顾四周,彻底绝望。 没有玫瑰花,没有按摩浴缸。 入目所及,是满墙挂着的各式突击步枪、狙击枪、冲锋枪,冷兵器在白炽灯下泛着寒光。 墙角堆满了墨绿色的弹药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枪油味和火药味。 正中央的桌子上,甚至还散落着几颗没装好的手雷。 这是安全屋?这分明是叙利亚战损风格的主题装修吧! 琴酒大步走过那些足以武装一个排的军火,指着仓库角落里一个由防弹玻璃隔出来的狭小空间。 那里只有一张连床垫都没有的行军床,一个简易的不锈钢马桶,以及头顶那盏惨白的LED灯。 简直就是个高科技的透明监狱。 “那是你的房间。”琴酒冷冷宣布。 纱织看着那张估计躺上去骨头都会硌断的硬板床,脑海中关于“总统套房”的幻想彻底崩塌成灰。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瞬间破防。 “我的席梦思呢?我的落地窗呢?我的玫瑰花瓣浴呢?!” 纱织扑到那面厚重的防弹玻璃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滑落,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大哥!你是不是对‘金屋藏娇’有什么误解?这是坐牢啊!这绝对是沉浸式坐牢啊!” “而且这里连个信号都没有!我要回东京!哪怕去坐公安的审讯椅也比这强啊!” 琴酒站在防弹玻璃外,慢条斯理地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看着里面那个崩溃抓狂、满地打滚的蠢女人,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听着她脑海里哭天抢地的哀嚎,之前在车上的烦躁感一扫而空。 那种看着猎物从云端跌落陷阱,然后无助挣扎的快感,远比任何酒精都要让人沉醉。 他走近一步,隔着玻璃喷出一口烟雾。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绝对的掌控欲和一丝恶劣的嘲弄。 “这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自然也别想飞出去。”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意的弧度,低沉的声音穿透玻璃,像是恶魔的低语: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蠢货。” 第165章 拿军火库当猫窝养?还得是你啊大哥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一关,海风是进不来了,但屋里那股子要命的冷气压却直接爆表。 松田纱织整个人“大”字型扒在足以抵挡穿甲弹的玻璃墙上,腮帮子挤压变形,活像一只被遗弃在宠物店橱窗里、不仅卖不出去还刚被扣了口粮的悲伤仓鼠。 她眼神幽怨地扫视这个硬核到过分的“新家”——行军床硬得简直是脊椎矫正器,不锈钢马桶连个遮羞帘都没有,四周全是黑洞洞的枪口和写着“易爆”的弹药箱。 “唉……” 这口气叹得千回百转,那是对席梦思的缅怀,也是对这铁窗泪生活的无声控诉。 “我说大哥……”纱织把脸从玻璃上撕下来,转身看向那个正在给伯莱塔填装子弹的银发男人,语气里三分试探七分生无可恋,“这可是军火库啊。不开玩笑的说,万一走火,都不用火化流程,我直接一步到位扬成灰。这禁闭到底要关多久啊?” 琴酒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机械而精准地将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夹,“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危险的倒计时。 “我不在的时候,你待着。” 他“咔嚓”一声推上弹夹,终于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有冷冰冰的通知,“我在的时候,带你出去。” “哈?这不就是遛狗吗?”纱织嘴角狂抽,“合着我还有‘放风’时间?” 琴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反驳。在他看来,养这只蠢货和养只麻烦的生物确实没太大区别,唯一的不同是这只生物会做饭,而且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更多。 “我是说……”纱织一屁股坐在那张硬邦邦的行军床上,整个人向后一瘫,试图找个不那么硌骨头的角度,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LED灯,“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啊?指的是那种不用担心走在大街上被人一枪爆头的自由。” 琴酒将装好子弹的伯莱塔插回腋下枪袋,随手从桌上摸起一盒未拆封的香烟。撕包装、取烟,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快了。” 他咬住烟蒂,没急着点火,视线穿透虚无的空气,似乎看向了某种既定的结局,“我在等一个人。等她到了,你就自由了。” 纱织愣了一下,脑子里的八卦雷达“滴”的一声,瞬间满格启动。 【她?女字旁的她?】 【这种生死攸关的节骨眼,大哥居然还要等一个女人?难道是传说中的白月光?朱砂痣?还是那个拥有不死之身的老妖婆贝尔摩德?不对啊,那女人不是被扔在波士顿了吗?】 【或者是……朗姆派来的特使?然后大哥准备来个瓮中捉鳖,关门打狗?】 琴酒听着脑海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白月光?这蠢货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那你口中的她,到底什么时候到啊?”纱织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蹦起来,扒着玻璃追问,“不会要等个三年五载吧?到时候我骨头都锈了,都可以直接当标本展出了!” 琴酒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猩红的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杀意。 “最早也要三天。” “三天啊……”纱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三天。对社畜来说也就是加三个班的事,但对于现在处于“天使计划”漩涡中心的他们来说,这三天就是在名为死亡的钢丝绳上蹦迪。不仅要躲过朗姆铺天盖地的追杀,还得在大阪这个不熟的地盘上反客为主。 “行吧,懂了。” 纱织耸了耸肩,接受现实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摆烂。 她像只刚搬进新窝便开始巡视领地的猫,在狭小的玻璃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在那张行军床的角落里找了个勉强能靠着墙、又不至于让屁股太疼的“黄金点位”,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紧接着,在琴酒和伏特加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这女人像是变魔术一样,从那件宽大的比护隆佑应援球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五香瓜子。 “咔嚓。” 第一颗瓜子壳碎裂的声音,在这个肃杀的军火库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荒诞的幽默感。 “呸。”纱织吐出瓜子皮,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含糊不清地嘟囔,“怎么光有瓜子,我的薯片呢?刚才在车上明明看见伏特加提了一袋家庭装进来的,私吞了吗?”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伏特加墨镜差点滑下来。这大嫂的心是有多大?这种时候了,不担心小命,竟然还惦记着海苔味还是番茄味? 琴酒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他看着玻璃房里那个已经光速进入“度假模式”的女人,眼神有些微妙。 换做任何人,哪怕是经过严格抗压训练的特工,被关在这个随时可能变成火葬场的铁盒子里,面对未知的死亡倒计时,多少都会露出恐惧或焦虑。但这个蠢女人…… “你就一点不担心?” 琴酒的声音穿透玻璃,带着几分探究。 纱织嗑瓜子的节奏丝毫没乱,她歪着头,理所当然地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飘在半空中、正对着满墙枪械流口水、恨不得上去拆卸重组的松田阵平。 “担心什么啊?”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有阵哥你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怕?怕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吗?】 纱织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心声毫无保留地——甚至可以说是嚣张地传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反正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就算朗姆那老东西开着坦克来,估计也得先问问外面那几吨炸药答不答应。】 【再说了,这可是琴酒诶。Top Killer懂不懂?只要这把刀还在,我就算是在地狱里也能横着走。不就是在这个铁盒子里宅三天吗?除了没网、没手机、没法追剧有点无聊之外,权当是强制戒网瘾集中营了。】 【而且……看大哥这架势,明显是要出去搞事情。既然帮不上忙,那我乖乖待着不拖后腿,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吗?这点“贤内助”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琴酒听着那一声声虽然充满废料但却透着绝对信任的心声,原本阴郁冷硬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呵。 这个蠢货。 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这份把命交到他手里的蠢劲儿,倒是意外地让人不讨厌。 “接着。” 琴酒突然开口。他从伏特加手里接过那包海苔味的家庭装薯片,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 这包膨化食品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穿过防弹玻璃上方预留的通气窗口,“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精准投喂到了纱织的怀里。 “谢啦!” 纱织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瞬间亮成了两个大灯泡,立刻撕开包装袋,“咔哧咔哧”地嚼了起来,幸福感肉眼可见地飙升,头顶仿佛都要冒出小花来。 琴酒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的女人。 转身的瞬间,那一点点因为“投喂”而产生的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黑色的长风衣随着他的动作翻滚,如同死神的羽翼在黑暗中张开,压迫感拉满。 “在这里待好。” 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仿佛在碾碎某些不知死活的蝼蚁。 “我去处理几个杂碎。” 伏特加立刻跟上,临走前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吃薯片的大嫂,然后迅速换上那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拉开了沉重的仓库大门。 “轰隆隆——” 大门重新合上,将海风和夜色隔绝在外。 仓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纱织咀嚼薯片的声音,和头顶电流微弱的滋滋声。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毫无形象的妹妹,啧了一声。 “那家伙这次是真的火大了。” 松田阵平飘到玻璃房上方,盘着腿悬在半空,语气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闲,“刚才出门的时候,那个杀气……啧啧,估计今晚大阪湾的鱼能吃顿饱饭了。” 纱织咽下嘴里的薯片,舔了舔手指上的调料粉,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明,甚至透着一丝与平日不符的冷冽。 “那是他们活该。”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冷酷,“想拿我当祭品,就得做好被死神收割的准备。” 【毕竟,我养的这只‘大猫’,可是很护食的。】 …… 大阪港外围,集装箱码头。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是被打翻的墨水。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停在阴影处,车上坐满了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 “目标就在前面的旧工业区,根据热成像显示,里面有生物反应。” 领头的男人按着耳麦,低声汇报,“朗姆大人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琴酒……如果阻拦,一并清除。” “收到。” 十几名杀手无声地拉动枪栓,如同鬣狗群般向着那座孤零零的仓库摸去。 然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身后的集装箱顶端,一缕白色的烟雾正随着海风缓缓消散。 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自寻死路的猎物,宛如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琴酒站在高处,夜风吹起他的银发。他举起手中的伯莱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 砰! 枪火划破夜空,第一朵血花在黑暗中绽放。 杀戮盛宴,开始了。 第166章 琴酒:地狱满员了,但我可以给你加塞 大阪港的夜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卷过集装箱顶端的钢铁棱角,发出呜呜的低鸣。 琴酒伫立在二十米高的龙门吊阴影处,黑色的长风衣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宣告死亡的旗帜。 他没有使用望远镜,甚至连那把惯用的伯莱塔都仅仅是垂在身侧。 他只是微微眯起墨绿色的眸子,借着港口昏黄的路灯和远处偶尔扫过的探照灯,俯瞰着下方那片如同死域般的废弃工业区。 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十二个穿着深色战术服的身影,正依托着集装箱和废弃油桶的掩护,呈扇形向中心那座亮着微弱灯光的军火库逼近。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下的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显然是朗姆手下精心豢养的死士。 领头的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兵分三路,准备强行破门。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着野兽踏入捕兽夹时的愉悦。 他抬起右手,枪口甚至没有经过刻意的瞄准修正,仅仅是凭借着成千上万次杀戮喂养出的肌肉记忆,锁定了那个正在挥手的领头者。 没有任何警告。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大阪港沉闷的寂静。 下方那个刚刚还在指挥若定的领头者,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瞬间炸开一团血雾。那具强壮的躯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神经反射,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猎杀,开始。 下方的反应极快。 “有埋伏!散开!找掩体!” 原本静默的队伍瞬间炸锅,剩余的十一名杀手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各自滚向了最近的掩体。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琴酒所在的集装箱顶端,火星在钢铁上四溅。 然而,这种程度的反击在琴酒眼里,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过家家。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让厚重的钢板挡住了射来的弹道。 “伏特加。”琴酒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 “收到,大哥!” 下方黑暗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机转动声。紧接着,一挺被架设在叉车上的重机枪露出了狰狞的枪管。伏特加戴着墨镜,狞笑着扣下了扳机。 “突突突突突——!” 大口径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横扫了整个扇形区域。那些刚刚躲在油桶和木箱后的杀手们遭遇了灭顶之灾。 普通的掩体在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木屑纷飞,油桶被打爆,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琴酒从高处一跃而下,利用集装箱作为踏板,身形灵巧得完全不像是一个穿着厚重风衣的高大男人。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手中的伯莱塔不断喷吐着火舌。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精准地带走一条试图探头反击的生命。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点名。 那些在地下世界也算得上好手的杀手,此刻在琴酒面前,沦为了活靶子。 “该死!情报有误!这不是琴酒一个人!这是个陷阱!” 一名杀手队长嘶吼着,眼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倒下,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他看着不远处那座紧闭大门的军火库,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杀不了琴酒,那就杀目标! “三组!用火箭筒!把那个仓库给我轰平!”他对着对讲机咆哮。 两名扛着AT-4火箭筒的杀手立刻从侧翼冲出,半跪在地,瞄准了那个关押着松田纱织的钢铁大门。 琴酒刚刚落地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连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骤降至冰点。 动我的人? 找死。 琴酒没有开枪去阻止那两个火箭筒手,因为距离太远,而且对方已经即将扣动扳机。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拇指狠狠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枪声。 那并不是火箭弹发射的声音,而是来自地下。 早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分钟,琴酒就在仓库周围三百米的必经之路上,埋设了足量的C4定向雷。 那两名火箭筒手甚至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脚下的水泥地就瞬间崩裂。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气浪将他们连人带武器直接撕成了碎片,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吞噬。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全场,将剩余几名试图靠近仓库的杀手也一并掀飞,重重地撞在集装箱壁上,变成了一摊烂肉。 火光映红了半个港口。 琴酒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前,黑色的风衣被热浪掀起。他神情冷漠,就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对眼前这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毫无波动。 硝烟渐渐散去。 现场只剩下一个断了双腿的杀手,正拖着残躯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试图向外爬行。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支援……呼叫支援……朗姆大人……这里是地狱……琴酒疯了……” 并没有回应。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住了他满是鲜血的手,稍稍用力,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啊啊啊——!” 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抬头看向那个逆着光的高大身影,眼泪鼻涕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别、别杀我……我是朗姆大人的直属……” “朗姆?” 琴酒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蝼蚁,墨绿色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死物的空洞。 “那就替我带句话。” 他抬起手,枪口抵住了对方颤抖的额头,滚烫的枪管烫得杀手浑身一颤。 “告诉地狱里的那些鬼魂,那个位子满了,但我可以给你们加个塞。” “砰。” 枪火闪过,世界清静了。 至此,朗姆派往大阪的第一波精锐清洗力量,全军覆没。耗时,七分四十二秒。 “大哥,清理完毕。” 伏特加拎着还在冒烟的重机枪从暗处走出来,动作熟练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将几把把极道组织常用的仿制手枪扔在尸体旁,又从后备箱拎出一桶汽油,泼洒在那几辆无牌轿车上。 火焰升腾而起。 这一幕,明天在新闻上只会是一场典型的极道帮派火拼,或者是某个走私团伙的黑吃黑。至于真相,将会随着这把火烧成灰烬。 琴酒站在火海边缘,重新从怀里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燃。 他深吸了一口气,尼古丁的辛辣味在肺里流转,稍微压制住了体内翻涌的暴虐因子。 但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回仓库,而是微微侧头,视线越过重重火光,投向了远处漆黑一片的港口高塔,以及更远处的建筑阴影。 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看够了吗? …… 三公里外,港口信号塔顶端。 安室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海风很大,吹乱了他那头显眼的金发,但他却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久久没有动弹。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紫灰色眼眸中,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疯子……” 安室透握紧了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原本以为,琴酒带走松田纱织,只是为了那个“ID卡”或者是什么组织内部的利益交换。 作为组织最忠诚的清道夫,琴酒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公然对同僚下这种死手。 但刚才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判断。 那是屠杀。 不留活口,动用重火力,甚至在自己的安全屋门口埋设地雷。这哪里是内讧?这分明是宣战! “为了那个贪财又怕死、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的女人……”安室透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这头孤狼是真的把自己的项圈给咬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了想要趁乱冲进去救人的冲动。现在的琴酒就是个火药桶,谁碰谁炸。 而且看刚才那架势,如果他现在露头,琴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子弹全倾泻在他身上。 …… 另一处废弃厂房的屋顶。 赤井秀一趴在狙击点位上,透过瞄准镜看着火光中那个银发男人的背影。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甚至一度锁定了琴酒的后脑。 只要扣下去,这个纠缠了多年的宿敌可能就会倒在这里。 但他最终松开了手指。 赤井秀一压低了针织帽的帽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看懂了琴酒这种疯狂杀戮背后的逻辑。这不仅仅是杀人,这是一种极端的“领地宣言”。 就像是野兽在巢穴周围撒尿圈地一样,琴酒是在用这种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里面的东西是他的,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如果现在出手,只会让这头疯狼彻底失控。”赤井秀一收起狙击枪,背在身后,“那种局面下,那个厨师小姐恐怕才是最危险的。” 这就当是一场免费的烟火表演吧。 …… 更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世良玛丽摘下耳机,那张虽然变小却依然威严的脸上,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母亲,怎么样?”驾驶座上的世良真纯有些焦急地问道。 “全灭。”玛丽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琴酒一个人,全歼了朗姆的小队。” 真纯倒吸一口凉气。 玛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赤井秀一传回的战况描述。她原本计划利用红黑冲突坐收渔利,甚至想过趁琴酒和朗姆两败俱伤时介入。 但琴酒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彻底打乱了她的部署。 “通知所有人,静默。”玛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现在的琴酒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别去当那个试刀的傻瓜。” 第167章 琴酒:我不点头,谁也别想把你送进冷冻柜 军火仓库的防爆铁门再次缓缓滑开,发出沉重的金属磨牙声。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裹挟着深夜海港的潮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琴酒踩着黑色皮靴走进来,风衣衣角还沾染着未干的暗红血迹。他随手把冒烟的伯莱塔扔在金属工作台上,发出一声冰冷的撞击音。 “都解决了?” 松田纱织扒在防弹玻璃门上,手里还攥着半个吃剩的海苔味薯片。她像只惊魂未定的土拨鼠,目光在琴酒那张冷得能掉冰渣的脸上扫了一圈。 “嗯。”琴酒坐回单人沙发,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蓝色的火苗映照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戾气。 “又是朗姆的人?”纱织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追问,“不是……大哥,我真纳闷了。 朗姆那老头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特殊的怨念?我就一开饭馆的小厨子,他非得跟我过不去吗? 就算我这脑子里有点生化知识,他想抓我去打工,也没必要直接开火箭筒轰吧?” 她越想越委屈。 【这哪是招工啊,这是赶着送我去投胎。朗姆那老东西是不是更年期延长,非得在全日本警察盯着的时候跟我玩硬的?】 琴酒吐出一个烟圈,白雾在白炽灯下缓缓扩散。他侧过头,墨绿色的眸子像看智障一样盯着她,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真想知道?” “当然!死也得死个明白吧!”纱织把防弹玻璃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头来,“被针对得莫名其妙,真的很掉SAN值的好吗?” 琴酒沉默了几秒,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他像是在翻找一段尘封太久的腐朽卷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这要从一百年前说起。” “一百年前?”纱织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裂开,“大哥,一百年前我太爷爷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闭嘴。听好。” 琴酒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跳脱,眼神锐利得让纱织瞬间安静如鸡。 “一百年前,组织在华国的一座古墓中,找到了关于长生的秘密。为此,不惜牺牲了多名核心成员。”琴酒低头看着虎口上的旧伤,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神话,“最终研究发现,血液中存在某种神秘力量可以延缓衰老,甚至逆转细胞分化。而这种血脉,指向了一个古老的家族——张家。” 纱织的眉头跳了跳。 【张家?等会儿……我是在名侦探剧组,不是在隔壁倒斗剧组吧?这种次元壁被轰塌了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琴酒没理会她剧烈的内心戏,继续道:“张家实力极强,手段莫测。组织潜伏数十年,也只能在其外围寻找机会。最后,重金从一个张家边缘人手中,得到了关于‘麒麟血’的信息。” 他抬起眼皮,看向满脸震惊的纱织。 “麒麟血分两种。一种是强化体质、让自身不老的战士型,传男不传女。这种血霸道无比,外人根本无法承受。还有一种……是辅助型。可以治愈伤口,加速细胞再生,甚至让共享血液的人长生不老。” 纱织干笑两声:“听起来像个人肉充电宝。” “那是能让全世界疯狂的充电宝。”琴酒冷哼道,“组织花大价钱弄到了两管原血进行研究。结果显示,这种辅助型麒麟血,在女性后裔中更容易发生血脉返祖。” “三十年前,你母亲张敏敏出现在日本。她是纯正的辅助型麒麟血携带者,为了所谓的‘自由’,她和组织完成了一笔交易。她是早期‘银色子弹’项目的活体数据来源,甚至提供了血库最初的储备。作为代价,组织放她离开,并承诺不再骚扰。” 琴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嘲讽。 “可惜,组织对长生的贪婪是没有底线的。三年前,血库告罄。研究进入瓶颈期,那种能让人重返青春的诱惑让那帮老东西疯了。他们想重新找到你母亲,但她失踪了。于是……朗姆亲自带人去抓她。” 纱织屏住呼吸:“结果呢?” “你母亲的手段,比你强一万倍。”琴酒冷冷道,“朗姆带去的两个精锐小组全灭,甚至朗姆自己,在那场战斗中也彻底丢了一只眼。” “等一下!”纱织瞪大眼,“朗姆那眼睛……不是之前就瞎了吗?” “之前那是伪装,是为了让BOSS和竞争对手放松警惕。那次之后,是真瞎了。”琴酒吐掉最后一口烟,“你母亲最后虽然逃上了飞往华国的飞机,但因为那场坠机,尸骨无存。” 仓库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纱织靠在玻璃门上,只觉得后背发凉。 【我就说老妈怎么不带我去华国,合着是在玩躲猫猫。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都炸成烟花了,朗姆恨她就去炸骨灰盒啊,总盯着我干嘛?”纱织欲哭无泪,“父债子偿我也认了,可我都长这么大了,我也没见我能原地满血复活啊!” 琴酒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而诡谲。 “我抽过你的血。” 纱织愣住了,记忆迅速回溯,猛然惊叫道:“抽血?什么时候的事?” “你自杀的时候。”琴酒的声音不带温度,“在医院给你采样的医生,是我们的人。结果显示,你的血液活性虽然不如你母亲那么纯粹,但它是活生生的标本。只要通过特定药物诱导,你就是那一库血源的源头。” 纱织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所以……”她颤抖着声音,指向自己,“最初你让伏特加来我店里,并不是因为他馋我的厨艺?也不是因为他想当那个冤大头?” “是。”琴酒毫不避讳地直视她,“他的任务是全天候监控,并在必要时确认你的生理状态。” 纱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坨冰块。 【我就说……一个冷酷无情的跨国犯罪集团,怎么可能为了几顿饭就整天赖在店里不走。原来我在这儿演《深夜食堂》,他在我这儿演《生化危机》呢。】 “所以,当初留下我,只是为了把我养肥了,然后送上朗姆或者BOSS的实验台?”纱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的涩意。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冷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他走到纱织面前,隔着那道推开缝隙的防弹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因为得知真相而显得格外弱小的女人。 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最初,是。” 琴酒修长的手指挑起纱织的下巴,力道并不温柔,甚至带着一股审视货物的狠劲。 “但现在,朗姆想要拿你去做研究,顺便洗刷他当年的耻辱。”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纱织的额头。那是死亡的距离,也是绝对掌控的距离。 “我刚才杀了那十二个人,就是告诉他一件事。” 琴酒的语气平淡得近乎狂妄。 “你是我的战利品。” “我不点头,哪怕是BOSS,也别想把你放进冷冻柜里。” 纱织仰着头,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瞳。那里依旧没有温情,却像是一座最坚固的牢笼,将她死死地护在了阴影之中。 【这大哥……是在跟我表白吗?虽然听起来更像是‘这个充电宝是我的,谁敢拔插头我就崩了谁’。】 “那我做的饭呢?”纱织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嘟囔,“到底是因为我血香,还是因为我饭香?” 琴酒看着她那双即便在恐惧中也忍不住透着精明与吐槽欲望的桃花眼,原本紧绷的嘴角,竟诡异地松动了一瞬。 “是也不是。”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军火架,背影冷峻如山。 “血液报告我半年前就烧了。至于留着你……那纯粹是因为外面的垃圾食品,太难吃。” “啧。”纱织翻了个白眼,刚才那股如坠冰窖的寒意竟然奇迹般地散了大半。 【得了吧,傲娇真的没救了。血都烧了还留着我,不就是怕我死在那群变态手里吗?行吧,这回我就不吐槽你馋我身子了。】 “阵哥!” 纱织突然又喊了一嗓子。 琴酒停住脚步,侧过脸,投来一个“你还有什么废话”的眼神。 “三天。”纱织伸出三根指头,表情难得严肃,“你说三天后她会到。那个‘她’,到底是谁?” 琴酒沉默了一瞬,语气变得有些莫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68章 琴酒:天才组重聚,欢迎来到造反阵营 第三天。 这一百二十个小时对于松田纱织来说,比上辈子读博还要漫长。 这里没有WIFI,没有肥皂剧,没有那个金毛混蛋安室透做的三明治,只有满墙冷冰冰的枪械和那张硌得人脊椎侧弯的行军床。 “咔哒。” 纱织生无可恋地把手里那个被压扁的比护隆佑Q版挂件第N次掰直,然后绝望地看着它再次倔强地弯下去。 【A5和牛……又是A5和牛……虽然好吃,但顿顿吃这种像肥皂一样腻的肉,真的会死人的啊!】 她瘫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LED灯,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我要喝快乐水!我要吃垃圾食品!我要看最新的Jump!哪怕给我一本《母猪产后护理》也行啊!这种被当成猪圈养、还是只断网的猪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防弹玻璃外,琴酒坐在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法兰绒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那把伯莱塔。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跳动。 “哒、哒、哒。”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死神敲门的倒计时。 琴酒将枪管重新组装,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没有理会脑海里那个女人关于“垃圾食品”的聒噪抱怨,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锁定了那扇紧闭了三天的防爆厚重大门。 “时间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那是琴酒预设的暗号。 “轰隆隆——” 沉重的液压杆开始运作,防爆铁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混杂着海风咸腥味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仓库里积郁已久的枪油味。 “嗯?” 原本飘在半空中百无聊赖、正试图把一把狙击枪拆成零件玩的幽灵松田阵平,突然动作一顿。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那双并不存在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逐渐扩大的缝隙,眉头紧锁。 “奇怪……”阵平飘到玻璃房上方,隔着玻璃冲纱织喊道,“除了贝尔摩德,还有一个……很小,但是抖得很厉害的气息。” 【很小?抖得很厉害?】 纱织愣了一下,脑子里瞬间蹦出无数离谱的猜想。 【难道是贝尔摩德带了自己的孩子过来?】 伏特加已经端起了冲锋枪,枪口对准大门,一脸凶神恶煞。 然而琴酒连姿势都没变,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让她进来。” 烟雾缭绕中,一道高挑的身影踩着高跟鞋,从逆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紧身皮衣勾勒出魔鬼般的身材,金色的大波浪卷发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神秘微笑。 贝尔摩德。 这位被称为“千面魔女”的女人,即使走进这种充满了汗臭和机油味的男人堆里,依然优雅得像是刚从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下来。 “My angel needs a better castle.”(我的天使需要一座更好的城堡。) 贝尔摩德摘下头盔,随手扔给一脸懵逼的伏特加,目光戏谑地扫过被关在玻璃房里的纱织,最后落在琴酒身上,“琴酒,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把一位淑女关在笼子里,这可不是绅士所为。” 纱织扒着玻璃门,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琴酒冷哼一声,根本不接她的话茬,只是冷冷地看向贝尔摩德的身后。 “东西带来了?” “别这么粗鲁,这可不是‘东西’。”贝尔摩德耸了耸肩,随后微微侧身,露出了躲在她风衣衣摆后面,那个一直处于阴影中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完全不合身的大号灰色连帽衫的孩子。 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即使是在还没有看到琴酒正脸的情况下,身体依然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纱织眯起眼睛,好奇地凑近玻璃。 【这谁啊?琴酒的私生女?长得也不像啊……】 就在这时,那个身影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 一头标志性的茶色短发,略显苍白的混血面孔,以及那双在灯光下闪烁着理智与恐惧交织光芒的冰蓝色眼眸。 “啪嗒。” 纱织手里那个还没修好的比护隆佑挂件,彻底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松田纱织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震动,就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 灰原哀。 或者说,宫野志保。 那个组织的背叛者,APTX-4869的开发者,红方阵营最强的小雷达,此刻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琴酒的大本营里! 【疯了……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纱织的大脑在宕机了零点一秒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 【琴酒你这个混蛋!你把她抓来干什么?!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她是红方的宝贝疙瘩啊!把她带到这里,你是想让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直接把足球踢到你脸上吗?!】 巨大的震惊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眼前这个正在发抖的小女孩。 就在几天前,她才刚刚答应过宫野明美的亡魂,要好好照顾她的妹妹。结果转头,这孩子就被送进了狼窝! “嘭!” 纱织根本顾不上什么恐惧,她猛地拉开那扇并没有上锁的玻璃门,像一颗发射的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她一把将还在瑟瑟发抖的灰原哀拽到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死死挡在琴酒和贝尔摩德面前。 “琴酒!你疯了吗?!” 纱织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她指着琴酒的鼻子,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可以随手把她扬成灰的Top Killer。 “她只是个小孩子!”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如纸的灰原哀,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转头冲着琴酒咆哮得更凶了。 “让她走!立刻!马上!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我就在那管麒麟血里下毒!大家一起玩完!” 空气死寂。 伏特加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大嫂这也太勇了,居然为了雪莉跟大哥叫板? 琴酒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女人,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逻辑。 “说完了?” 他的声音平淡得让人心慌。 “说完了就闭嘴。在这个组织里,除了我,没人能给她活路。” 纱织气结,刚想再骂,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纱织姐……我没事。” 一个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纱织一愣,回过头。 灰原哀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女孩的身体依然在因为“琴酒雷达”的生理反应而疯狂打摆子,那张小脸白得几乎透明。但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纱织从未见过的、名为“决绝”的火焰。 她看着琴酒,就像一只直面恶狼的小白兔,明明怕得要死,却死死咬着牙不肯退缩。 “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灰原哀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贝尔摩德告诉我了。关于‘天使计划’,关于你的血......” 灰原哀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直视着纱织错愕的眼睛。 “你保护了我。现在……轮到我了。” 纱织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这傻丫头……】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啧,宫野家的女人,果然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傻劲儿。” 灰原哀从那个宽大的兜帽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U盘。 那是她这三天在贝尔摩德的掩护下,冒死从阿笠博士的数据库里整理出来的资料。 “APTX-4869是我开发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它的药理结构。” 一旦进入学术领域,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曾站在生物学顶端的宫野志保。 她看着纱织,语气逐渐变得专业而自信。 “你的身体原主是W大学的生化博士,而我是APTX的制造者。纱织姐,既然朗姆想用那种药控制你,甚至把你做成标本……” 灰原哀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那是属于科学家的傲气。 “那我们就联手,在他动手之前,把那个该死的药,彻底破解!” “只要有你的血液样本做对照,再加上我的数据……我们能做出让组织都颤抖的东西。” 纱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还没她腰高的小女孩。 这就是天才的思维吗? 在被追杀的绝境里,不是想着怎么逃跑,而是想着怎么从技术层面把对方的老家偷了? 【这就是……反向破解?】 纱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W大学生物化学博士的记忆在这一刻与现实重叠。两代天才,跨越了年龄与身份的鸿沟,在这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军火库里,完成了世纪性的会师。 “呵。” 一声极度狂妄的冷笑打破了这份温情。 琴酒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两个女人——或者说两个天才,笼罩其中。 “还不算太蠢。” 琴酒走到纱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 “你不是问我,什么是自由吗?” 他伸出手,隔着手套,极其粗鲁地揉了一把灰原哀的脑袋,吓得小哀差点当场休克,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带着这只小老鼠逃跑,那是丧家之犬。” 琴酒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真正的自由,不是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而是长出獠牙,把那些想吃掉你的家伙,喉咙咬断。” 他大步走向大门,背影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 “东西都在新基地准备好了。离心机、培养皿、还有全套的生化设备。” “带上你的脑子,还有这个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小鬼。” 琴酒拉开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夜风灌入,吹起了他银色的长发。 “出发。” 第169章 没人能飞进来 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一条深海游弋的幽灵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震荡。 十分钟前,他们碾过了一座横跨深渊的钢铁大桥。 随着车身一阵轻微的顿挫,那种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终于停止。车稳稳停在了一扇繁复厚重的欧式铁艺大门前。 “到了。” 琴酒熄火,拔钥匙,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给某个倒霉蛋的脖子来最后一刀。 松田纱织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惯性让她一头撞在前座靠背上,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下意识把那个压扁的比护隆佑挂件往怀里揣紧,这才推开车门,伸出一条腿。 下一秒,那条腿僵在了半空。 预想中机油味混合着霉味的军火库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清冽松木香。 眼前是一座灯火通明、仿佛直接从《了不起的盖茨比》里抠出来的庄园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暖色调的光晕,庭院中央的欧式喷泉还在兢兢业业地吐着水。更过分的是车库——除了那辆老爷车保时捷,旁边还趴着一辆防弹版迈巴赫和一辆杜卡迪重机车,在这个月色下闪烁着金钱的光辉。 “我……去……” 纱织倒吸一口凉气,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但这不妨碍她DNA里的贪财因子瞬间觉醒,甚至想当场给琴酒磕一个。 【这是什么?极道教父的退休疗养院?】 【刚才还在睡硬板床、蹲不锈钢马桶,现在直接快进到半山豪宅?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就像是从《荒野求生》直接跳到了《流星花园》啊!】 她猛地转头,盯着正在后备箱拿行李的伏特加,眼神犀利:“大哥……之前那个破仓库,其实是某种忆苦思甜的团建项目吧?” 琴酒没搭理她的废话。黑风衣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提着那只装满C4的手提箱换成了一个银色金属箱,径直走向大门。 “进来。”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纱织一把薅住还在发愣的灰原哀。小哀裹着那件大号卫衣,像只警惕的小猫,虽然不抖了,但全身肌肉还绷着。 一进大厅,纱织感觉自己的视网膜受到了暴击——不是因为太亮,是因为太贵。 六位数起步的水晶吊灯,踩上去像陷进云里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的油画虽然看不懂但显然不是义乌批发的。 “嚯——” 飘在半空的松田阵平吹了声流氓哨,墨镜后的眼睛都在放光:“真皮沙发,实木地板……琴酒这家伙到底贪污了多少公款?我看朗姆那老头都没这么会享受。” 纱织毫无形象地把自己砸进真皮沙发里,发出一声咸鱼入水的叹息。 “复活了……我的老腰终于不用在那张行军床上遭罪了。” 她顺手捞起茶几果盘里的一颗晴王葡萄塞进嘴里,甜美的汁水在口腔爆开,感动得差点落泪。 但下一秒,职业敏感度上线。 “不对啊阵哥。”纱织咽下葡萄,歪头看向正在挂风衣的琴酒,“有这种好地方,咱们之前干嘛非得在那个破仓库喂蚊子?还吃了三天冷冻汉堡肉?这是什么特殊的苦行僧修行?” 琴酒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依旧没离身的枪袋。 他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 “仓库是诱饵。” 琴酒晃了晃酒杯,眼神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冷意,“不把那些杂碎引到一起清理干净,这里就会变成靶子。” “而且……”他抬眼,视线扫过这栋奢华的建筑,“这里不是普通的别墅。是孤岛。” “孤岛?”纱织愣住,“刚才不是开车过桥进来的吗?” 琴酒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遥控器——和他在仓库引爆地雷用的那个同款。 当着纱织的面,他大拇指轻轻按下。 “轰——!!!” 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连别墅厚重的防弹玻璃都震颤了一下。 纱织手里的葡萄吓得滚到了地毯上。 灰原哀猛地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那座桥。”琴酒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恶劣的愉悦,“刚断了。” 纱织:“……” 伏特加:“……” 松田阵平:“狠人。自己断自己后路,这操作我给满分。” “这是唯一的进出通道。”琴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别墅建在独立的悬崖平台上,三面深渊,一面绝壁。桥一断,这就是绝对的死地。” “除了空投,没有任何路径可以进出。” 琴酒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夜空,眼神冷厉如刀,“朗姆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 纱织张大了嘴,半天才把下巴合上。 【好家伙……真·金屋藏娇啊!而且还是焊死车门那种!】 【大哥你是懂囚禁Play的。这下好了,别说逃跑,连美团外卖都送不进来。我们这是要在这荒山野岭里开荒种田吗?】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不得不承认,在这层“物理隔绝”的防御下,那种一直悬在头顶的“被暗杀”焦虑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大半。 想打这里?除非朗姆调动武装直升机群在日本领空开战。 “安全感这东西,果然还是得靠炸药堆。”纱织心态调整得极快,重新捡起一颗葡萄,“行吧,既然出不去,那我就当度假了。厨房在哪?这么大的房子,总不能还让我吃冷冻肉吧?” 琴酒没理会这个吃货,对伏特加扬了扬下巴。 “带她们去地下室。” “是,大哥。” 伏特加走到书架前,在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黑格尔哲学》上按了一下。 “咔哒。” 书架移开,露出一档银色的金属电梯。 “地下室?”纱织挑眉,“不会又是挂满刑具的小黑屋吧?大哥你的装修风格能不能稍微阳光一点?” 一直沉默的灰原哀,在看到那部需要虹膜扫描的电梯时,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电梯下行。 并不深,大概两层楼的高度。 门滑开的瞬间,一股冷冽的、混合着精密仪器运转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纱织走出电梯,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震住了。 足有300平米的巨大空间,没有阴暗潮湿,只有将每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的无影灯。 正中央是一台看起来就价值连城的超高速离心机,四周是整排的恒温培养箱、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甚至还有一台连W大学都要排队申请使用的超算终端。 这里不是地下室。 这是一个烧钱烧出来的顶级生化实验室。 “这……”纱织摸了摸旁边那个冰冷的金属台面,“大哥,你这是打劫了哪个国立研究所?” 【这一屋子的设备,够买多少辆保时捷了?琴酒这哪是杀手,这分明是科研经费诈骗犯吧!】 一直在旁边装高冷的灰原哀,此刻终于绷不住了。 她像个看到了绝版乐高的小孩,快步冲到分析仪前,手指颤抖着抚摸操作面板。 “最新型号的质谱仪……还有这台DNA测序机,是上个月才发布的军用版……” 灰原哀眼中的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狂热”的光芒——那是科研狂人看到了顶级玩具的眼神。她猛地转头,盯着琴酒: “你早就准备好了?” 琴酒靠在电梯口,点燃一根烟,不置可否。 “这些东西,是用你的命换来的筹码。”他吐出一口烟圈,“别浪费了。” 灰原哀深吸一口气,气场骤变。 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天才科学家雪莉。 她熟练地拉开一把人体工学椅跳上去,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我要立刻开始工作。”声音冷静专业,“把你的血液样本给我。另外,我需要连接阿笠博士的数据库,把之前的APTX数据导进来……” “停停停。”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键盘上。 纱织从旁边探出头,一脸“我是你妈”的操心表情。 “我说小志保,这都凌晨三点了,咱们刚逃出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这就卷起来了?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 灰原哀皱眉想推开纱织,但那点小胳膊小腿显然力气不够。 “时间紧迫。朗姆反应过来只是时间问题,就算这里是孤岛也不一定安全。我必须尽快解析出逆向公式……” “那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纱织强行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无视了她的挣扎,“而且,你玩失踪,那几个小屁孩怎么办?少年侦探团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还不得把东京翻过来?” 提到那几个名字,灰原哀挣扎的动作停了。 眼神暗了暗,她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稚嫩的手。 “我……发邮件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落寞,“说我有亲戚在国外,要去住一段时间。也许……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江户川那边呢?”纱织追问。 “他知道了。”灰原哀抬头看了一眼琴酒,“贝尔摩德带我走的时候,他就在附近。他也知道你的情况。他已经通知了FBI。” 纱织挑眉,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那小子的鼻子果然灵。不过知道了更好,省得还得想理由编瞎话。至于FBI……】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把她当嫌疑人拷起来的安室透,还有一心想让她当污点证人的赤井秀一。 【这帮红方的家伙现在立场太尴尬了。让他们知道我在琴酒手里,这不仅仅是牵制,这简直是给朗姆上了个Debuff。】 【柯南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救人,FBI和公安也会盯着这边的动静。这样一来,朗姆要是想动手,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红方包饺子。这叫什么?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反向操作——我现在就是那个烫手又诱人的“天子”。】 “行了,既然家里安顿好了,那就更不用急了。” 纱织揉了一把灰原哀手感极好的茶色头发,笑嘻嘻道:“现在的局面,不是我们在实验室里鼓捣几个瓶子就能解决的。” 她转身,看向靠在电梯门边吞云吐雾的琴酒。 “阵哥。” 纱织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比起做实验,我觉得我们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 “你到底打算怎么跟朗姆玩这把高端局?” 她指了指这个造价不菲的实验室。 “花了这么多钱,又把桥炸了,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想在这里搞科研。” 琴酒掐灭烟头,将剩下的半截精准投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狼王捕猎时的幽光。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 琴酒转身按下电梯上行键,黑色风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就上来。边吃边说。”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实验室冷冽的白光隔绝在外。 纱织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边吃边说?这意思是……有夜宵?!】 第170章 三大美男的“打工”图鉴,与顶级花痴现场 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 奢华的一楼客厅灯火通明。松田纱织满怀期待地迈出轿厢,眼神像雷达一样在长达四米的意式岩板餐桌上扫射。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法式鹅肝、澳洲龙虾、甚至是满汉全席的准备。毕竟,琴酒刚才可是说了“边吃边说”。 然而,餐桌上空空如也,只有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孤零零地立着。 “呃……”纱织的笑容僵在脸上,回头看向身后那一黑一小两个身影,“大哥,夜宵呢?” 琴酒随手将银色手提箱放在玄关柜上,脱下那件沾着寒气和硝烟味的黑色风衣,露出里面剪裁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他一边解开袖口的纽扣,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且爆发力十足的小臂,一边抬起下巴,冲着那个价值百万的开放式厨房扬了扬。 “冰箱里有食材。” 琴酒走到酒柜旁,重新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转过身,用那双理所当然的墨绿眸子看着纱织。 “去做。” 松田纱织:“……?”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 【合着“边吃边说”的意思是,我做给你们吃,然后你们边吃边说?!】 纱织内心的小人正在疯狂掀桌,那充满怨念的心声如同魔音贯耳,毫无保留地钻进琴酒的脑海。 琴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一下。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敢怒不敢言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伸向了后腰的伯莱塔枪套。 “那个……”纱织瞬间感应到了杀气,脸上那副“老娘不干了”的表情以光速切换成了谄媚的笑容,甚至还没忘了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条围裙,“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刚好我也饿了,外面的东西哪有自己做的卫生呢,您说是吧?”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像只逃命的兔子一样窜进了厨房。 伏特加看着大嫂那行云流水的认怂动作,虽然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感叹:“大哥,大嫂这适应能力……真是绝了。” 琴酒冷哼一声,抿了一口酒,坐在了沙发的主位上。 …… 事实证明,米其林三星厨师的含金量,哪怕是在逃亡途中也不会打折。 四十分钟后。 原本冷冰冰的豪宅里弥漫着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 没有做什么花里胡哨的法餐,纱织考虑到大家刚经历过高强度的肾上腺素飙升,胃部需要安抚,于是极其简单粗暴地整了五道硬菜。 干烧大虾球,每一颗虾仁都裹满了红亮的酱汁,色泽诱人;黑椒一口牛,选用的是冰箱里那块顶级的神户牛肉,高温锁汁,外焦里嫩;清蒸东星斑,鱼眼突出,鱼肉如蒜瓣般洁白;再加上一锅奶白浓郁的鲫鱼豆腐汤,和一大盆粒粒分明的黄金蛋炒饭。 “咕咚。” 伏特加看着桌上的菜,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连一向没什么胃口、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灰原哀,在闻到那熟悉的饭香味时,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开饭!” 纱织解下围裙,完全没有身为“祭品”的自觉,第一个盛了满满一碗炒饭,甚至还抢到了最大的那个虾球。 餐桌上的氛围诡异而和谐。 琴酒吃饭的动作极其优雅,即使是用筷子,也透着一股切割猎物的精准与冷酷。他并没有因为食物的美味而露出什么表情,但那个平时只会稍微动两口的盘子,今天明显空得很快。 “那个……” 纱织咽下嘴里那块爆汁的牛肉,用筷子指了指落地窗外那片漆黑的深渊,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大哥,饭也吃了,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 她一脸严肃,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桥断了,这就是个孤岛。虽然安全是安全了,但咱们是不是也变成聋子和瞎子了?朗姆要是外面搞什么大动作,比如把东京铁塔炸了助兴,或者派个人从悬崖底下爬上来,我们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琴酒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生死存亡,而是餐后甜点。 “瞎子?” 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在这个国家,我不需要到处安插眼线。因为有一只嗅觉灵敏、而且极度想要往上爬的老鼠,会替我盯着一切。” 纱织眨了眨眼,脑子里转得飞快。 【嗅觉灵敏?想往上爬?老鼠?】 【大哥说的该不会是……】 “波本。”灰原哀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笃定,“你是说降谷零。” 琴酒没有否认,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恶意。 “那只金毛老鼠,虽然也是个想要咬死主人的公安卧底,但在扳倒朗姆这件事上,他和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 琴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手机,随手扔在桌上。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封刚刚接收到的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一行坐标代码。照片上是一群全副武装的人员正在集结,背景似乎是大阪的某个地下港口。 “这是他刚才发来的。” 琴酒端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液体看着纱织那张震惊的脸。 “我切断了这里的路,就是要让朗姆以为我怕了,以为我被困死在这里。而在外面,波本会利用他在公安的情报网,将朗姆的一举一动,实时输送给我。” “至于赤井秀一……”琴酒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仿佛提到了什么脏东西,“那个FBI,虽然令人作呕,但他现在的枪口,也只会对准朗姆。” 纱织听愣了。 她看着琴酒那副运筹帷幄、仿佛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模样,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甚至有些变态的粉红风暴。 【等等……让我捋一捋。】 【我现在人在琴酒的豪宅里,吃着琴酒的饭,睡着琴酒的床,受着琴酒的全天候保护。】 【而在外面,全日本最帅的公安头子降谷零,正冒着生命危险给我当免费情报员。】 【那个狙击之神赤井秀一,虽然嘴上凶巴巴的,但实际上是在外面帮我挡子弹、拉仇恨。】 纱织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简直变成了两颗1000瓦的探照灯。她双手捧脸,脸颊泛起两团诡异的红晕,甚至发出了“嘿嘿嘿”的痴汉笑声。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剧本?!】 【《恋与制作人:米花町特别篇》吗?!】 【冷酷霸总琴酒负责“金屋藏娇”和强势宠爱,阳光腹黑安室透负责在外打拼送情报,高冷禁欲赤井秀一负责武力镇压……】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三大顶级美男,为了我一个人,哪怕立场不同、互相仇视,也要联手对抗世界?!】 【我就知道!我拿的果然是大女主剧本!我就是那个祸国殃民、让无数英雄竞折腰的红颜祸水!啊哈哈哈哈——】 “……” 琴酒,那只握着酒杯的手已经青筋暴起,指关节发白。 “咔嚓。” 那只可怜的水晶酒杯,终于承受不住这股杀意,瞬间布满了裂纹。 “波本把情报给我,是因为他想利用我这把刀去削弱朗姆的势力,好让他那个所谓的正义公安有机会接管残局。一旦朗姆倒台,他的枪口第一个就会对准你的脑袋。” “至于赤井秀一,他只是想拿到APTX的解药去救那个变成小的废物探员。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还没榨干价值的活体血库。” 琴酒俯下身,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纱织,语气残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个局里,没有人是为了你。” “他们都是为了利益,为了欲望,为了那些虚伪的正义。” “只有我是为了把你这个蠢货的命保住——因为你是我的所有物。” 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纱织所有的粉红泡泡。但奇怪的是,听到最后那句霸道至极的宣告,她心里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安稳。 【虽然话难听了点,但这该死的占有欲……怎么听起来更带感了?】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捂着肚子笑得在那儿打滚:“哈哈哈哈!纱织,你没救了!琴酒都把话说这么绝了,你居然还能抠出糖来吃?我是不是该带你去看看脑科?” “行了。” 琴酒似乎也懒得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女人废话。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 “伏特加,带雪莉去实验室。需要的设备如果不全,就发清单给波本,让他去偷、去抢,那是他的事。” “是,大哥!”伏特加擦了擦嘴,立刻起身。 灰原哀跳下椅子,看了一眼纱织,眼神复杂。 “我去工作了。”她拉了拉兜帽,声音恢复了冷静,“只要这里不断电,只要有足够的样本,我会尽快拿出成果。” “别太拼命啊,小志保。”纱织冲她挥了挥手,“饿了就按铃,我给你做宵夜。” 灰原哀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伏特加走进了那扇通往地下的暗门。 餐厅里只剩下琴酒和纱织两个人。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海浪拍打悬崖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某种巨兽的低吼。 琴酒没有急着走。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出神。 “大哥?”纱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从明天开始。” 琴酒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除了做饭,你就待在实验室,配合雪莉的所有实验。” “朗姆既然已经启动了‘天使计划’,说明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接下来……” 第171章 琴酒: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接下来……”她像个听故事听到高潮却被断章的读者,急不可耐地追问,“接下来是什么?反攻倒算?还是直接带人杀回鸟取县老家,把朗姆那个老独眼挂路灯?” 【快说啊大哥!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斩首行动”?还是说你要动用私房钱雇佣兵团?我甚至连庆功宴的菜单都想好了!】 琴酒看着她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听着脑海里那些不仅毫无战术价值、甚至充满了对暴力美学拙劣模仿的心声,眼底最后一丝想解释的兴致也烟消云散。 他松开了捏着酒杯的手。 “接下来,”琴酒重新靠回椅背,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他冷硬的肩颈线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判死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纱织立刻坐直身体,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您吩咐!” “闭嘴。” 琴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抬起手指,指了指面前那几个空盘子。 “洗碗。” “哈?”纱织愣住了,那声充满期待的“哈”在空气中转了三个弯,最后变成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啊?” “除了洗碗、做饭、配合雪莉的实验,”琴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阴影将纱织完全笼罩,“其他的事情,把你那并不存在的脑子清空。” “不是……这不公平!”纱织抗议道,“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有权知道战略部署!万一朗姆打进来了,我总得知道往哪跑吧?”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弱者盲目自信的嘲弄。 “往哪跑?”他逼近一步,直到纱织不得不后仰着贴在椅背上,“这里是孤岛。如果朗姆的人真的攻破了防御,你唯一的归宿就是葬身崖底。”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虚点了一下纱织的额头。 “收起你那些愚蠢的好奇心。在这个组织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尤其是像你这种把情绪都写在脸上、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蠢货。” 琴酒转身,不再看她一眼。 “不该你知道的,别问。不该你听的,别听。不想变成这片海里的鱼饲料,就给我老实待着。” 说完,他拎起那半瓶波本威士忌,径直走向了连通着巨大露台的落地窗。 纱织僵在椅子上,看着那个冷酷的背影消失在窗帘后,气得腮帮子都鼓成了河豚。 【什么人啊这是!独裁!暴君!法西斯!】 【把人当金丝雀养也就算了,连个知情权都没有!洗碗?我堂堂米其林三星主厨、W大学博士、连基德和鲁邦都坑过的狠人,居然沦落到在这深山老林里当洗碗工?】 【要是哪天我翻身做主了,高低得让你穿女仆装给我洗一个月的盘子!还得是带蕾丝边那种!】 刚走到露台门口的琴酒脚步猛地一顿。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那股犹如实质的杀气还是穿透了过来,精准地扎在纱织的后脑勺上。 纱织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立刻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对着空气喊道:“好的大哥!没问题大哥!洗洁精是用柠檬味的还是生姜味的?”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摘下墨镜,笑得在半空中打滚。 “该!”阵平幸灾乐祸地指着纱织,“这小子明显是嫌你烦,想让你闭嘴保命。你倒好,非得在他雷区上蹦迪。女仆装?亏你想得出来,我都怕他下一秒进来崩了你。” 纱织哼了一声,认命地开始收拾盘子。 “我是看他压力大,活跃一下气氛懂不懂?直男的浪漫你别管。” …… 露台之上,海风狂啸。 这里的风比地面要凛冽得多,带着一股能够吹透骨髓的寒意。琴酒单手撑着栏杆,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黑色巨鹫。 他并没有因为刚才纱织那些大逆不道的脑补而生气。相反,那个女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些废料,说明她还没有意识到局势真正的凶险。 这就够了。 恐惧会让人露出破绽,而无知,有时候是最好的防弹衣。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没有任何等待音,电话在第一秒就被接起。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着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降谷零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清朗声音,“看来大阪港那个军火库的烟花,是你特意给我准备的见面礼?” 背景音里嘈杂一片,隐约能听到警笛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风见裕也正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现场封锁。 显然,公安现在的处境并不比这里轻松。 “那是给朗姆的见面礼。”琴酒咬着烟蒂,声音含糊不清却透着森然,“如果你连这点烂摊子都收拾不好,那你那个‘零’组还是尽早解散算了。” “呵。”降谷零冷笑一声,“托你的福,现在整个关西的极道组织都疯了。就在半小时前,我们在清理现场时,截获了三波想要进去探查的不明武装力量。全是你之前的‘同事’。” “意料之中。”琴酒淡漠地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红线,“诱饵已经撒出去了。那个军火库里的监控,拍到了我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吗?” “拍到了。”降谷零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故意留下的监控硬盘里,只有你带着那个女人‘仓皇逃离’的画面,还有几张模糊的船票信息。” “现在朗姆的情报网已经认定,你带着纱织,企图走水路偷渡出境。” 这就是琴酒的计划。 利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吸引所有视线,再用假情报将朗姆的火力引向茫茫大海。 只要朗姆以为琴酒还在逃亡的路上,他就会把大量的精力浪费在封锁港口和搜查船只上,而绝不会想到,琴酒竟然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锁死在了大阪近郊的一座悬崖孤岛上。 所谓的灯下黑,莫过于此。 “做得不错,波本。”琴酒毫不吝啬自己的虚假夸赞,“既然他们喜欢追,就让他们追个够。” “少来这套。”降谷零语气森冷,“我配合你,是因为我们要把朗姆这条大鱼钓出来,不是为了给你当保姆。还有……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琴酒还是听出了那只金毛老鼠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琴酒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视线穿过落地窗。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松田纱织正系着围裙,一边跟那个飘在空中的幽灵斗嘴,一边笨手笨脚地把盘子塞进洗碗机。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和外面那个血雨腥风的世界简直是两个次元。 “她?”琴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吃得比猪多,睡得比你香。”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如释重负却又气急败坏的骂声。 “……那个白痴。” 降谷零似乎被这巨大的反差给气笑了:“行,只要她还是那个只会吃的白痴,我就放心了。朗姆那边我会盯着,一旦那个‘清道夫’有了新动向,我会发坐标给你。” “还有,赤井秀一那个FBI也在附近。”降谷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他好像盯上了朗姆手下的几个狙击点。如果你不想让他抢了人头,最好让你的动作快点。” “管好你自己。”琴酒冷冷地回了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熄灭。 世界重新回归只有风声的寂静。 琴酒看着手机,眼底的嘲弄之色更浓。 既然所有人都想当猎人,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黄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最后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转身推开露台的门。 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纱织刚洗完手,正拿着纸巾擦拭,一回头就看见满身寒气的琴酒走了进来。 “哟,打完电话了?”她八卦雷达瞬间启动,眼神暧昧地在琴酒身上扫来扫去,“怎么说?是不是在外面为了我拼死拼活,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就知道!这绝对是相爱相杀的剧本!刚才那个表情,明显是在回味什么!】 琴酒脚步未停,路过她身边时,伸手从果盘里拿起那把刚洗干净的水果刀。 银光一闪。 纱织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向后一跳:“大哥有话好说!我不磕CP了还不行吗!” 琴酒根本没理她,只是拿着刀,极其自然地切开了一个苹果。 “去睡觉。” 他咬了一口苹果,脆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地下室的门禁权限已经给你开了。明早六点,准时下去给雪莉抽血。如果起不来……” 琴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纱织瞬间把所有的废话都咽了回去。 “我就让把你扛下去,顺便给你放点血醒醒神。” 纱织立刻立正敬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赖床!” 第172章 一场以“银色子弹”为祭品的魔鬼交易 大阪港以南三十海里,公海。 一艘表面喷涂着集装箱运输标志,实则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货轮随着海浪起伏。 这里是朗姆在关西的临时移动指挥中枢,也是那张名为“天使计划”捕猎网的收束点。 指挥室内,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那是昂贵的古巴雪茄混合着廉价红酒挥发后的酸腐味道。 “哗啦——!” 一声脆响,桌上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醒酒器被一只义肢粗暴地扫落在地,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金属甲板上蔓延,浸透了一张高清卫星照片。 照片正中央,赫然是那座孤悬于峭壁之上的豪宅。而那座连接陆地的唯一桥梁,此刻只剩下了断裂的桥墩,像是一根竖起的中指,无声地嘲笑着想要进攻的人。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狗!” 朗姆死死盯着屏幕,那只仅存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原本以为琴酒带着那个女厨师逃到这里是走投无路,谁能想到,那个银发混蛋竟然直接炸断了唯一的通路。 这哪里是被困?这分明是在这儿建了一座这就差挂牌子写着“有种你飞进来”的军事要塞! “朗姆大人……”一名心腹手下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手里拿着战术平板,声音都在抖,“行动组那边传回消息,悬崖周围的热成像显示有高能反应,琴酒……他在峭壁上埋了感应雷。如果我们尝试从海上攀岩或者使用滑翔翼空降……” “啪!” 朗姆反手一记耳光,直接将那名手下抽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嘴角溢血。 “空降?攀岩?”朗姆咆哮着,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你当日本自卫队的雷达是摆设吗?这是在大阪近郊!只要我这边敢动用直升机或者重型攻坚武器,哪怕是把那座别墅轰平了,五分钟内整个警视厅和自卫队就会把这片海域封锁!” “我们要的是活的!是那个该死的实验体!不是一具被炸成碎片的尸体!” 朗姆气喘吁吁地跌坐在真皮座椅上,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即使不想承认,他也必须面对这个让他恶心到反胃的事实——在战术层面,他被琴酒那个只会杀人的莽夫给“将死”了。 琴酒把自己锁进那个乌龟壳里,赌的就是朗姆不敢在这个敏感时期搞出大动静。这是一种极度傲慢的羞辱,仿佛在说:我就坐在这里,你也只能看着。 “滴——滴——滴——” 就在指挥室内的气氛压抑到冰点,所有人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板缝里时,一部放在保险柜顶层、从未启用过的黑色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且诡异的铃声。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电话上。那是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只有极少数站在黑暗世界顶端的人才知道这个号码。 朗姆眼神一凝,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拿起话筒。 “谁?” 听筒里传来一阵明显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经过重度变声处理、甚至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 “看来我们的二把手遇到麻烦了。” 那个声音轻蔑而笃定,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爽的全知全能感,“怎么?那只银狼只是炸了一座桥,你就束手无策了?” 朗姆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义肢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里的频率?”朗姆眯起眼睛,杀气四溢,“如果是来看笑话的,那你找错人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神秘人根本不理会朗姆的威胁,语气依旧平淡,“你想抓那个女厨师,想把琴酒踩在脚下,但现在的局面是——你进不去。琴酒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带刺的铁乌龟,他在等你犯错。” 朗姆冷笑一声:“废话。除非我有导弹,否则谁也进不去。” “不,你错了。” 神秘人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玩味,“你以为琴酒之所以敢困守孤岛,是因为他信任那几面防弹玻璃和几吨炸药吗?朗姆,你太小看他了。琴酒从来不打防御战,他之所以敢把自己关起来,是因为外面有人在帮他清扫障碍。” 朗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帮他?他在组织里已经众叛亲离,除了那个只会开车的伏特加,还有谁……” “赤井秀一。” 神秘人冷冷地吐出一个名字,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朗姆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你说……谁?” “还有波本。”神秘人继续说道,语速极快,“但波本只是提供眼睛,真正帮你那位前同事守住大门的獠牙,是FBI的王牌,赤井秀一。” “就在十分钟前,你的第三支侦查小队在距离别墅两公里的高地被灭口了。不是琴酒动的手,那是700码以外的狙击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神秘人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让朗姆世界观崩塌的结论。 “意味着,红方最强的狙击手,和黑方最强的杀手,为了那个女人,达成了某种默契。你在进攻那座别墅之前,如果不拔掉外面的这颗钉子,你派多少人去,都是给赤井秀一刷战绩的活靶子。” 朗姆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他一直在盯着琴酒,却完全没意识到,在黑暗的背后,还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早就锁定了他派出的每一个人。 琴酒那个疯子……竟然和赤井秀一联手了? 这种荒谬感让朗姆感到一阵眩晕,但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暴怒。 “你要什么?”朗姆咬着牙,声音阴毒,“既然你告诉我这些,肯定不是为了做慈善。” “聪明。” 神秘人轻笑了一声,“我可以帮你打破琴酒的防御,甚至可以给你提供一条从水下进入那座孤岛的秘密通道图纸——那是那个庄园在建造时留下的排污口,没有联网,琴酒的雷达扫不到。” 朗姆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条件?” “很简单。”神秘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既然赤井秀一在外面给琴酒当保镖,那他就暴露了位置。我要你利用你在FBI内部的资源,杀了他。” “只要赤井秀一死了,或者重伤,琴酒的外围防线就不攻自破。到时候,那座孤岛就是你的自助餐厅。” 这是一笔魔鬼的交易。 神秘人的逻辑无懈可击:用赤井秀一的命,换取抓捕琴酒和那个女人的机会。 “用琴酒当诱饵,钓出赤井,然后借我的刀杀人?”朗姆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阴谋算计的光芒,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容,“这笔买卖……很公平。” 如果能同时除掉组织的叛徒赤井秀一,再把琴酒和那个该死的实验体抓回来,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哪怕是BOSS也得对他另眼相看。 “成交。”朗姆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很好。赤井现在的坐标和那条密道的图纸,已经发到你的终端上了。”神秘人没有丝毫废话,“别让我失望,二把手。” “嘟——嘟——” 电话挂断。 朗姆放下话筒,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大气都不敢出的手下。 屏幕上,那座孤岛别墅依旧静默地矗立在夜色中,但在朗姆眼中,它已经不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捕鼠笼。 “琴酒啊琴酒……你以为找了只银色子弹当保镖就万无一失了?” 朗姆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划过屏幕边缘那个闪烁的红点——那是神秘人刚刚发来的,赤井秀一的疑似狙击位。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沉睡了五年的号码。 那是他埋在FBI内部最深的一颗钉子,代号“深海”。原本是为了在组织生死存亡之际使用的底牌,但现在,为了这场盛大的狩猎,他决定提前引爆。 “喂。”电话接通,对面是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朗姆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如同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醒醒,该干活了。” “目标,赤井秀一。坐标我已经发给你了。” “我要他在今晚,变成一具尸体。” 朗姆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端起那杯还没洒完的红酒,对着虚空遥遥一敬。 “琴酒,你的保镖很快就要下地狱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躲。” …… 与此同时,距离别墅三公里的山脊上。 寒风呼啸。 赤井秀一趴在一块岩石后,透过瞄准镜,再一次击碎了一架试图靠近别墅的微型无人机。 “第十三波了……” 他压低帽檐,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 自从十分钟前开始,那群像苍蝇一样的朗姆手下突然停止了骚扰。这种诡异的宁静,往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练就的直觉——有某种看不见的致命危险,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獠牙,对准了他的后背。 第173章 朗姆:一份你无法拒绝的“父亲节礼物” 赤井秀一趴在一块覆满冰霜的巨岩后方,身上覆盖着与岩石同色的伪装网。 即使是在这种甚至能冻僵血液的低温下,他依然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低到了极限,每一口呼出的白气都在触碰到夜色的瞬间消散无踪。 透過高倍率的热成像瞄准镜,那个绿色的视野里,除了几只受惊飞起的夜鸟,再无其他。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并非来自和平,而是暴风雨前那一刻令人窒息的真空。 就在十分钟前,那些像苍蝇一样试图渗透进别墅外围的杂兵还在试探,但现在,方圆三公里内,所有的生命反应仿佛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指节因长时间的僵硬而有些发白。 他很清楚琴酒那个疯子的布局——把自己困在孤岛当诱饵,赌的就是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不会看着那个拥有“唯一性”的女厨师落入朗姆手中。 琴酒是盾,他是矛。 这层关系脆弱得像张纸,却又因为利益的捆绑而坚不可摧。 “撤退了?”赤井秀一眯起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心中那股被毒蛇窥视的恶寒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直到头皮发麻。 不对劲。 朗姆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因为死几个人就放弃。这种反常的静默,只能说明一件事——真正的杀招,已经悬在了头顶。 赤井秀一当机立断,迅速收起支架,准备转移狙击阵地。作为一个狙击手,在一个位置停留太久就是找死。 “嗡——” 就在他刚直起半个身子的瞬间,贴在左胸口内袋里的一个黑色通讯器,突然极其突兀地展动起来。 赤井秀一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那不是他和降谷零联络的手机,也不是FBI的内部线路。那是一个早已废弃、仅用于特殊紧急状况的单频加密频道。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个频率的人不超过三个。 震动持续着,在这个死寂的黑夜里,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接听。他迅速翻滚,滑入岩石侧面的阴影死角,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SIG Sauer P226手枪,打开保险,视线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确认没有近距离的威胁后,他才用左手掏出那个还在震动的通讯器,按下接听键,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 听筒两端都是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风声在呼啸。 三秒后,一个经过重度变声处理、带着明显金属颗粒感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该说晚上好吗?FBI的王牌,‘银色子弹’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握枪的手指纹丝不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对方不仅叫破了他的身份,更可怕的是,这个声音里透着一股早就锁定他位置的笃定。这意味着,无论是FBI内部的防火墙,还是此刻的通讯基站,都已经变成了筛子。 猎人,变成了猎物。 “朗姆。”赤井秀一没有惊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只是那声音冷得掉渣,“看来琴酒炸断的那座桥,让你很恼火。怎么,正面攻不进去,开始玩这种无聊的恐吓电话了?” “呵呵呵……” 那令人牙酸的电子笑声在耳机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 “恐吓?不,赤井,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在这个棋盘上,琴酒是那个把自己锁在笼子里的疯狗,而你,不过是他在外面拴着的一条看门狗。” 朗姆的声音陡然转冷,那种阴毒的恶意几乎顺着信号爬过来:“我不是来恐吓你的。我是在等你。而且,为了表彰你这几天的‘辛勤工作’,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你绝对无法拒绝的礼物。” 赤井秀一冷笑一声,身体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切断通讯并转移的准备。 “我对你的礼物没兴趣,除非是你那颗装满阴谋诡计的脑袋。” “是吗?” 朗姆慢条斯理地抛出了那个炸弹,语气轻蔑得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小白鼠。 “哪怕这份礼物,是关于你那个失踪了十七年的父亲——赤井务武的下落?”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赤井秀一原本准备按下挂断键的大拇指,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那一贯冷静如冰的墨绿色瞳孔,此刻剧烈收缩,像是遭遇了八级地震。 风声似乎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赤井务武。 这个名字是他前半生的全部梦魇,也是他潜入组织、在这个黑暗泥潭里挣扎至今的唯一理由。 “看来,你有兴趣。” 朗姆即使隔着无线电,似乎也能看到赤井秀一此刻动摇的表情。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踩中捕兽夹的狂喜。 “十七年前的羽田浩司案,你父亲到底遭遇了什么?他真的像MI6档案里记录的那样,死在海外了吗?还是说……” 朗姆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幽幽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还是说,他其实并没有死,而是作为某种珍贵的‘样本’,被完好地保存在某个地方?或者,被做成了某种……永恒的标本?” 赤井秀一死死咬着牙关,呼吸变得粗重。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陷阱,是最低级的调虎离山。但情感的那道闸门,一旦被撬开一条缝,洪水就会滔天而下。 那是他的父亲。 不是那个存在于档案里的代号,而是那个活生生的、在他记忆里高大而温暖的父亲。 “这种拙劣的谎言,你觉得我会信?”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那颗即将失控的大脑冷静下来。他反唇相讥,试图夺回话语权:“如果你真有他的下落,十七年前你就该用了。现在拿出来,只能说明你被琴酒逼急了。只要我离开这里一步,琴酒的外围防线就会崩塌。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没错,这就是阳谋。” 朗姆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 “我知道这是陷阱,你也知道这是陷阱。但赤井,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机会。如果你挂断电话,或者通知你那个公安盟友……” 朗姆的声音突然变得森然,不再有任何掩饰。 “那这条线索,就会随着我的命令彻底消失。而且,友情提示一下,我的老朋友已经在FBI内部帮我锁定了你的坐标。三分钟后,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就会把那个山头夷为平地。” “你可以跑,你可以继续给琴酒当保镖。” “但那样,你就永远别想知道,赤井务武在那最后的一刻,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一个死局。 无解的死局。 留下,不仅面临被精准清除的风险,更意味着彻底斩断寻父的希望;离开,琴酒和那个叫松田纱织的女厨师,将失去唯一的外部火力支援。 赤井秀一握着通讯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座孤悬在悬崖之上的别墅。 那里灯火通明。那个有些聒噪、贪财又怕死的女厨师,此刻或许正在给琴酒做宵夜,或许正在吐槽那个不锈钢马桶。而琴酒那个混蛋,把自己困在里面,把后背交给了他。 这是一份信任。 虽然这份信任建立在肮脏的利益交换之上,但对于赤井秀一来说,背弃盟约,比杀了他还难受。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拨通降谷零的电话。那个拥有国家机器背景的公安警察,哪怕是为了大局,也会调动一切资源来填补防线,甚至强行把他摁在这里。 只要打那个电话,局势就能稳住。 但是…… 如果不去,这辈子,他可能真的再也无法触碰到那个男人的背影了。 那是赤井家所有悲剧的源头。是母亲玛丽变小的原因,是妹妹真纯流浪的根源,是他赤井秀一手上沾满鲜血的理由。 这种私人的、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执念,只能由他自己终结。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也必须跳下去看一眼。 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在数秒令人窒息的死寂后,赤井秀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挣扎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神色。 他没有拨通降谷零的号码。 他将那把陪伴了他数个日夜的狙击步枪快速拆解,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碎。 “在哪?” 赤井秀一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朗姆在电话那头笑了。那是一种得逞的、令人作呕的笑声。 “很好。聪明的选择。” “断桥南侧三公里,那座废弃的灯塔。记住,一个人来。如果你敢带尾巴,或者通知那只金毛老鼠……” “闭嘴。”赤井秀一冷冷地打断了他,“坐标发我。” “嘟——嘟——” 电话挂断。 屏幕上跳出一个幽绿色的坐标点,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恶鬼。 赤井秀一将狙击枪装入吉他包,背在身后。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孤岛般的别墅。 灯光依旧温暖,像是暴风雨中唯一的港湾。 “抱歉了,琴酒。” 他低声自语,声音随风而散。 “那边,只能靠你自己了。” 第174章 银色子弹的“碎裂”,与来自地狱的恶鬼 断桥以南三公里,废弃灯塔。 赤井秀一背着黑色的吉他包,一步步踏上这条碎石遍布的死路。 脚下的皮靴踩在风化的混凝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停下脚步,站在悬崖边缘。他没有拔枪,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在帽檐的阴影下,冷冷地扫视着四周那些如同墓碑般耸立的岩石。 无数道充满了恶意的视线,此刻正像毒蛇的信子一样,舔舐着他的后背。 但他没有退,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上一分。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声音来自灯塔顶端那个生锈的扩音器。 紧接着,是一阵经过重度变声处理、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阴冷笑声,在这空旷的悬崖上回荡,宛如夜枭啼哭。 “呵呵呵……欢迎来到你的坟墓,FBI的王牌。” 朗姆的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与傲慢。他并没有现身,而是像个躲在幕后操纵提线木偶的神祇,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主动走进陷阱的猎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赤井秀一。” 扩音器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刺骨的嘲弄。 “孤身一人,背着那把没用的狙击枪,站在悬崖边上……啧啧啧,这幅画面,简直让我感动得想流泪。”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定那个扩音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怎么?大名鼎鼎的朗姆,现在只敢躲在扩音器后面当缩头乌龟吗?” “激将法对我没用。” 朗姆嗤笑一声,“我只是在感叹,你们赤井家的男人,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蠢货。被所谓的‘亲情’冲昏头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就甘愿把自己送进绞肉机。” 赤井秀一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十七年前,你父亲赤井务武也是这样。” 朗姆的声音突然变得阴毒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赤井秀一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他以为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能以此换取家人的安全,能揭开组织的秘密。结果呢?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我逼到了绝境,最后只能像个懦夫一样消失。” “而你,作为他的儿子,今天做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选择。” 朗姆在通讯器那头放肆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人性的蔑视。 “这就是宿命,赤井。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注定要为了那些无聊的情感,死在阴沟里!” 赤井秀一眼神骤冷,原本那点掩饰得很好的情绪波动,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实质般的杀意。 “你说得对。”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是宿命。但这宿命不是我会死,而是……我会亲手把你的那颗脑袋拧下来,祭奠他。”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动手!” 朗姆一声令下,原本死寂的废墟瞬间沸腾。 “哒哒哒哒哒——!!!” 十几道火舌同时从灯塔废墟、岩石缝隙、枯树后方喷吐而出。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场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赤井秀一所在的每一寸空间。混凝土碎屑横飞,碎石飞溅,空气中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 赤井秀一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头猎豹,猛地向右侧翻滚,堪堪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集火。 子弹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打出一排排弹孔,激起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砰!” 他重重地撞在灯塔仅存的一面半截断墙后方。 这面墙体已经严重风化,此刻在重火力的疯狂压制下,大块的混凝土被削掉,钢筋裸露,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赤井秀一被死死钉在墙后,根本无法抬头。头顶上方,子弹嗖嗖飞过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尖啸的网。 他没有机会组装吉他包里的狙击枪。 在这种距离的遭遇战中,那玩意儿就是个累赘。 赤井秀一一把甩掉吉他包,反手拔出腰间的SIG Sauer P226,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不需要看。 多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经验,让他的听觉敏锐得如同雷达。 左侧三点钟方向,两把M4卡宾枪,距离十五米。 右侧九点钟方向,一把MP5冲锋枪,正在逼近。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断墙的破损缝隙中探出手臂。 没有任何瞄准动作,完全凭借肌肉记忆和听声辨位。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密集的自动武器咆哮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左侧两名试图包抄的黑衣人应声倒地,眉心中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该死!压制住他!别让他冒头!” 对方的领队怒吼着,指挥手下加强火力。 更加凶猛的弹雨倾泻而来,断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赤井秀一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瞬间多了几道口子,鲜血渗出,染红了衣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对方占据了制高点和人数优势,而且装备精良,甚至配备了夜视仪。而赤井秀一,只有一把手枪,和一个摇摇欲坠的掩体。 “放弃吧,赤井。” 朗姆的声音再次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胜券在握的愉悦。 “你的身后就是悬崖,前面是我的枪口。你也想做英雄?那就去地狱里做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个圆滚滚的黑影被抛到了半空,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落在了断墙附近。 那是高爆手雷。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赤井秀一耳膜嗡鸣,冲击波裹挟着弹片,狠狠地刮过他的身体。断墙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了一半。 尘土飞扬中,赤井秀一咳出一口血沫。 他看了一眼身后。 这是一个绝境。 前有狼群,后有悬崖。 朗姆在笑,那些逼近的杀手也在狞笑。他们以为这只“银色子弹”已经无路可逃,只能变成一具千疮百孔的尸体。 赤井秀一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赌徒在掷下最后筹码时的疯狂与冷静。 “朗姆。”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带血的生肉。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但回礼……你会不喜欢的。” 下一秒。 在第二轮齐射和手雷爆炸的前一瞬间。 赤井秀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没有举手投降,也没有冲出去送死,而是猛地转身,向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决绝地——纵身一跃。 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展开,像是一只折翼的巨鸟,瞬间消失在了悬崖边缘。 “轰——!!!” 几枚手雷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爆炸,火光冲天,将那块岩石炸成了齑粉。 枪声骤停。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海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朗姆的亲卫队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悬崖边。 几束战术手电的光柱向下照射,试图穿透那浓重的海雾。 然而,除了翻滚的黑色海浪和嶙峋的礁石,什么也看不见。 “报告!” 领队的杀手趴在悬崖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着通讯器汇报道:“目标已坠崖。这种高度,下面全是暗礁,无生还可能。” 指挥室里,朗姆听到汇报,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狂笑。 “哈哈哈哈……银色子弹?不过如此!” “琴酒,你的保镖死了。现在,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他挂断通讯,那只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大手一挥:“通知所有人,准备进攻!今晚,我要把琴酒和那个女人一起抓回来!” …… 悬崖之下,二十米处。 狂风如刀割面。 一棵顽强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歪脖子黑松,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重量,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死死地扣住了粗糙的树干。 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树皮流下,瞬间被风吹干。 赤井秀一整个人悬在半空,随着寒风剧烈晃动。 刚才的坠落虽然被树枝缓冲了一下,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听到了自己体内肋骨断裂的脆响。 剧痛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神经,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他咬紧了牙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像只壁虎一样,将自己的身体卡在了树杈与岩壁之间的夹角里。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在这个死角发现任何活人的踪迹。 上方,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头顶,喧嚣的人声逐渐远去。 赤井秀一仰起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散发出比寒冰更冷冽的光芒,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还没死。 只要还没死,这局棋就没完。 “朗姆……” 第175章 断桥之上的死亡索道,与琴酒的“预判” “呵……”朗姆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握住了命运的咽喉。那个一直像幽灵一样悬在他头顶、名为“银色子弹”的威胁,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被折断了。 “失去了眼睛和獠牙,现在的琴酒,不过是一只把自己困在笼子里的瞎子。”朗姆转过身,看向数百米外那座孤悬于峭壁之上的别墅。 别墅依旧灯火通明,像是一座漂浮在黑暗海面上的灯塔,安静得有些诡异。 在朗姆看来,这份安静不再是不可逾越的深渊,而是待宰羔羊的颤抖。 琴酒炸断了唯一的桥梁,以为能阻挡进攻,殊不知在现代战争的手段面前,这种物理隔绝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通知行动组。”朗姆抬起手,那只做工精良的机械义肢在车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不用再试探了。趁着琴酒还没反应过来赤井秀一已经死了,立刻架设索道。” 他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今晚,我要亲自把琴酒从那个乌龟壳里拖出来,让他跪在我面前看着那个女厨师被切片。” 随着朗姆一声令下,黑暗中蛰伏已久的十名组织精锐迅速行动。 这些人都是朗姆花费重金培养的“鬼影”部队,身穿特制的纳米吸光夜行衣,每个人都配备了最先进的单兵作战装备。 “咻——咻——咻——” 轻微的破空声被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完美掩盖。十支带有倒钩的高强度钛合金钢索,在压缩气枪的推动下,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精准地跨越了数十米的深渊,深深钉入了别墅一侧的岩体之中。 绞盘转动,钢索瞬间绷直。 三条横跨断桥缺口的黑色“死亡通道”,就这样在夜色中悄然成型。 “上。”行动组长打了个手势。 十名死士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地将战术挂钩扣在钢索上。他们身体倒挂,如同十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在夜风中无声地向着对岸滑去。 下方是咆哮的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但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即将完成任务的嗜血。 朗姆站在悬崖边,举着红外望远镜,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幕。 近了。 第一名死士已经滑过了断桥的中线,距离别墅外围的草坪仅剩不到二十米。只要这批先头部队落地,建立起桥头堡,后续的大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别墅内依旧毫无动静。那个总是敏锐如狼的琴酒,此刻仿佛真的睡着了。 “赢了。”朗姆在心里默念。 然而,就在第一名死士的手即将触碰到对岸岩石的一瞬间。 “咔嚓。” 一声极轻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极其突兀地在别墅花园那片原本死寂的灌木丛中响起。 这声音在空旷的悬崖上并不大,但在那十名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死士耳中,却如同炸雷般惊悚。 那名领头的死士动作猛地僵住,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漆黑一片的景观灌木丛,突然像是舞台幕布般向两侧分开。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的铁塔,缓缓从阴影中踏出半步。 借着微弱的月光,死士看清了那人的脸。 方正的下巴,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还有那副即使在深夜也从未摘下的黑色墨镜。 伏特加。 琴酒那条总是跟在屁股后面、看起来有些憨厚笨拙的忠犬。 但此刻,伏特加的脸上没有任何憨厚。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戏谑的笑容,就像是一个看着苍蝇自投罗网的屠夫。 而最让死士魂飞魄散的是,伏特加手里端着的,并不是平时常用的手枪或者冲锋枪。 那是一挺黑洞洞的、加装了百发弹鼓的M249班用轻机枪。 枪口正对着悬挂在索道上、进退两难、没有任何掩体的十个活靶子。 “大哥说了,”伏特加的声音粗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此路不通。” 下一秒,扳机扣下。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M249枪口喷吐出的火舌足有半米长,在黑暗中宛如一条咆哮的火龙。 密集的7.62毫米子弹如同金属风暴,带着撕碎一切的动能,横扫过那三条细细的钢索。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枪声淹没。悬挂在半空中的死士们根本无处可躲,哪怕他们身上穿着凯夫拉防弹衣,但在这种近距离的重机枪扫射下,也脆弱得像是一张张白纸。 鲜血在空中爆开,染红了下方的断桥残骸。 “崩——!!”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一条钢索在弹雨的冲刷下不堪重负,直接断裂。 挂在上面的三名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连人带索坠入了下方翻滚的黑色怒海。 另外两条索道上的死士试图解开挂钩跳海逃生,但伏特加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像是在玩一款名为“打鸭子”的游戏,枪口平移,不仅不慢地进行着点名。 不到三十秒。 十名花费了组织无数资源培养出来的精锐,就这样变成了一堆破碎的烂肉,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中。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 枪声骤停。 伏特加熟练地拉动枪栓,更换了一个新的弹鼓。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岩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重新举起枪,枪口依旧指着断桥的方向,墨镜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岸。 朗姆放下望远镜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那张即使在愤怒时也能保持阴鸷的脸,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那只义眼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地盯着对岸那个如同修罗场般的断崖。 全军覆没。 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他引以为傲的突击队就被那个只会开车的蠢货伏特加给杀光了。 “琴酒……”朗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生吞了火炭。 就在这时。 别墅大门阴影处的感应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光晕洒下。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踩着黑色的皮靴,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黑色的风衣衣摆如同一对收拢的黑翼。 琴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坠海的尸体,仿佛刚才发生的杀戮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火星在海风中明灭不定。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隔着数十米的深渊,精准地锁定了对岸阴影中的朗姆。 眼神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呼——”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借着风声,清晰地传到了对岸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别想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朗姆。” 琴酒单手插兜,站在悬崖边缘,就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就没机会迈过去一步。” 这种赤裸裸的蔑视彻底击碎了朗姆最后一点理智。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保镖,从掩体后走了出来,隔着深渊咆哮道:“琴酒!你少在这装腔作势!” 朗姆指着下方的海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你早就知道我会进攻?你早就布好了局?那你为什么不救你的‘保镖’?!” “赤井秀一死了!为了帮你守这道门,被我的人逼得跳了崖!”朗姆大声嘲讽,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看着盟友去死而无动于衷,你果然是个冷血的混蛋!现在没了赤井秀一,我看你还能狂多久!” 海风呼啸,将朗姆的咆哮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面对关于“赤井已死”的挑衅,琴酒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弹了弹指尖的烟灰。火星坠落,消失在深渊中。 “赤井秀一死了?” 琴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般的怜悯。 “朗姆,看来那只劣质的义眼不仅影响了你的视野,还腐蚀了你的脑子。” 琴酒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同一把利刃,直刺朗姆的心脏。 “你真的以为,那种男人会被你这种货色逼死?” 朗姆愣住了。 “赤井秀一那家伙……”琴酒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执念与狂傲,“是只有我才能猎杀的猎物。”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取他的命。” 这番话狂妄到了极点,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在琴酒的逻辑里,赤井秀一的死活,不是朗姆这种级别的人可以决定的。这是宿敌之间的默契,也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朗姆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本想用赤井秀一的死来打击琴酒的士气,结果却被琴酒用这种极其傲慢的方式反将一军。这种“我不杀他谁也不能杀”的霸道逻辑,直接将朗姆的战果否定得一文不值。 “你……”朗姆握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发白。 “还有。” 琴酒并没有停下他的攻势。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居然相信那种男人会轻易死掉,还妄想趁乱偷袭……你的判断力已经退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琴酒冷冷地看着对岸那个气急败坏的老人,给出了最后的暴击。 “你是真的老了,朗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朗姆的脸上。 对于一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时刻担心被取代的二把手来说,“老了”这两个字,比任何子弹都要致命。它意味着无能,意味着过时,意味着即将被淘汰。 “混蛋!!” 朗姆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死死盯着对岸那个仿佛不可战胜的银发身影,理智告诉他,强攻已经不可能了。伏特加的那挺机枪卡住了唯一的进攻路线,而琴酒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更是让他心中生疑。 赤井秀一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这也是个局? 朗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暴怒。他知道,今晚彻底输了。输在战术,更输在气势。 “琴酒……”朗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毒的诅咒,“你别得意的太早。只要你在日本,只要那个女人还在你手上,这事就没完!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充满了挫败感:“撤!” 第176章 嗑到了!这绝对是双向奔赴! 引擎的轰鸣声被狂风撕碎,最终被汹涌的海潮彻底吞没。 朗姆的车队带着不甘与吃瘪的憋屈感,消失在夜色尽头。悬崖边只剩下一地狼藉,几枚散落的黄铜弹壳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这场闹剧的休止符。 琴酒站在断崖的最边缘,黑色风衣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脸,墨绿色的眸子像红外锁定一样,精准地扎向别墅花园里那棵巨大的观赏松。 “滚出来。” 声音不大,没带什么情绪,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伏特加递个火。但这三个字穿透力极强,仿佛死神贴着头皮下达的最后通牒。 几十米开外的灌木丛猛地哆嗦了一下。 死寂了几秒后,那片原本“伪装完美”的景观树丛里,发出一阵尴尬的窸窸窣窣声。 松田纱织头上顶着两片枯叶,身上穿着那件印着海绵宝宝大笑脸的法兰绒睡衣,一脸僵硬地从树后挪了出来。她原本以为自己这波“特种兵式”潜伏天衣无缝,甚至还在脸上抹了两道泥巴来增加战术感。 但当她看到琴酒那如同黑夜君王般宽阔挺拔的背影时,大脑里的恐惧瞬间宕机,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粉红泡泡。 【天呐!这就是顶级杀手的直觉吗?我都把心跳压到每分钟六十下了,这都能被发现?!】 【还是说……这其实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纱织那双原本惊恐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两颗巨大的红心,内心的尖叫声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因为太在乎我,所以连我的呼吸频率都刻进了DNA里?哪怕隔着几十米,哪怕海风这么大,他都能精准定位我的存在!】 【呜呜呜,虽然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但这种把老婆刻在灵魂里的设定真的太好嗑了!琴酒大哥,你果然是爱我的!】 琴酒握着栏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咔哒。” 手里的半截香烟被生生掐断,火星灼痛指尖,但他毫无反应,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爱?DNA?灵魂感应? 神他妈的心有灵犀。 他之所以知道这蠢女人在哪,纯粹是因为哪怕隔着五十米的狂风,她心里那句【朗姆老登快滚啊】、【琴酒大哥帅炸了】、【想在黑风衣里打滚】的噪音,简直比指甲刮黑板还要刺耳一百倍! 吵得他脑仁突突直跳。 面对纱织那双闪烁着“求表扬、求贴贴”的星星眼,琴酒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闭嘴”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一个脑子里全是稻草的蠢货计较,跌份。 他甩给纱织一个看智障的眼神:“过来。” “好嘞!” 纱织见琴酒没拔枪,胆子瞬间肥了。她拍了拍睡衣上的草屑,屁颠屁颠地小跑过去,刚才那副怂样荡然无存。 站在琴酒身边,纱织探头看了看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怒海,又偷瞄了一眼琴酒毫无表情的侧颜,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那个……大哥,”纱织搓了搓手,试探道,“刚才你怼朗姆那几句,简直A爆了!特别是那句‘只有我才能猎杀他’,听得我都快燃起来了!” 琴酒没理她,重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不过……”纱织话锋一转,大眼睛里全是求知欲,“你是怎么确定赤井秀一没死的?万一真摔死了,刚才那波装逼岂不是翻车了?朗姆要是真派人下去捞尸体,咱们不就露馅了?” 看着琴酒完美的下颌线,纱织脑海里的剧场再次失控,一路狂飙。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宿敌的羁绊?】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最想杀你的人?这种“全世界都以为你死了,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的绝美信任感!】 【这哪里是死敌啊!这分明就是相爱相杀!赤琴大旗永不倒!这波锁死,钥匙我吞了!】 “啪。” 琴酒手里的都彭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金属机身因为承受了过大的握力,微微变形。 听着脑海里传来的【绝美信任】、【相爱相杀】、【锁死】等一系列令人反胃的词汇,琴酒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 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把这个脑子里装满黄色废料的女人塞进迫击炮里发射出去。 信任?羁绊? 哪怕是在这万籁俱寂的悬崖边,他那经过无数次生死锤炼的听觉,也能捕捉到风中传来的极细微声响——那是骨骼错位后,被人强行复位时的脆响。 那种对自己下狠手的动静,只有那个讨厌的FBI做得出来。 这家伙命硬得像只蟑螂。 琴酒懒得跟蠢货解释。他瞥了一眼纱织,转身向悬崖边缘走了两步,单手插兜,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嘲讽道: “还要在那挂多久?” 声音被海风卷入崖底。 一秒。 两秒。 就在纱织以为琴酒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时,下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虚弱却同样欠揍的回应。 “咳……” 那是一声伴随着沉重喘息的轻笑,像破风箱在拉动,但那股子挑衅劲儿一点没少。 “如果不挂久一点,怎么对得起你刚才那番精彩的演讲呢……琴酒。” “卧槽!” 纱织惊得捂住了嘴,也不管恐高了,连忙探头往下看。 只见距离崖顶二十多米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琴酒没有任何废话,侧头给了伏特加一个眼神。 “收到,大哥。” 伏特加心领神会,推了推墨镜,麻利地从越野车后备箱取出一套高强度战术绞盘。 “滋——” 电机嗡鸣,带有合金倒钩的钢索如银蛇般滑入深渊。 几分钟后。 伴随着绞盘收紧的嘎吱声,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身影被拉了上来。 赤井秀一单手抓着钢索,翻过栏杆落地的瞬间,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 针织帽早不知去向,凌乱的湿发贴在苍白的脸侧。黑色风衣被岩石划得破破烂烂,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无力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赤井秀一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息,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度欠揍的笑容。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血迹,看向面前那个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的银发男人。 “利用我的死讯打击朗姆的心态,逼他退兵……” 赤井秀一声音沙哑:“这招空城计玩得不错。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啊,老朋友。哪怕稍微晚一点,我就真成‘死掉的保镖’了。”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他吸了一口烟,白色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我没兴趣救你。” 琴酒的声音像是掺了冰碴子:“如果不是为了让那只金毛老鼠继续给我干活,我不介意现在就补上一枪,让你彻底变成过去式。” “是吗?”赤井秀一轻笑,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杀意,“看来我在你这儿的身价,还不如波本的一条情报。” “你也配?”琴酒嗤笑。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火药味。明明刚刚联手逼退强敌,此刻却像是随时准备互捅刀子的仇人。 站在一旁的纱织,眼睛都要直了。 她双手捧脸,脸颊泛起两团诡异的潮红,甚至发出了痴汉般的“嘿嘿嘿”。 【天呐!这就是正宫与宿敌的修罗场吗?】 【嘴上说着想杀你,实际上却在悬崖边等了这么久!明明可以补枪,却把你拉了上来!这是什么?这就是教科书般的傲娇啊!】 【而且你看赤井秀一那个眼神!战损美人啊!虽然受了重伤,但看着琴酒的时候依然充满了挑衅和占有欲!‘只有我能懂你的冷血’!啊啊啊!我不行了!快给我拿胰岛素来!】 “……” 琴酒握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那根可怜的香烟差点再次报废。 赤井秀一靠在栏杆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依然倔强地站着,没有倒下。 琴酒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脑内疯狂开车的蠢女人。 最后,他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带进去。” 琴酒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大门,只留下一句冷酷至极的话。 “地狱满员了,但我可以给你加塞。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踢下去。” 赤井秀一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谢了。”他低声说道。 纱织看着这一幕,捂着胸口,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说了谢!他居然说了谢!这绝对是双向奔赴!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前面。 琴酒的脚步极其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伏特加!把那个疯女人给我扔过来!” 第177章 琴酒:只有我能把你切片,朗姆不配 “放手!我自己有腿!我又不是麻袋!” 松田纱织像只被命运扼住后颈皮的猫,双脚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着。 然而,拎着她后领的那只大手纹丝不动,甚至因为她的挣扎而收得更紧了些,勒得她卫衣上的海绵宝宝脸都变形了。 琴酒黑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玄关。 对于这个刚才在悬崖边不仅差点暴露位置、还满脑子都是把他和赤井秀一“锁死”的蠢女人,他现在仅存的耐心只够让他不把她直接扔进壁炉里当柴火烧。 “砰!”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琴酒手臂一甩,像扔一袋过期的面粉一样,将纱织精准地抛进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意式真皮沙发里。 纱织被摔得在柔软的坐垫上弹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喊疼,门口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伏特加架着赤井秀一走了进来。 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FBI王牌,此刻形象着实有些凄惨。 黑色的风衣被海水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 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左臂软绵绵地垂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袖子,顺着指尖在地板上滴出一连串刺目的血梅。 这种带着血腥味的破碎感,瞬间击穿了纱织的审美防线。 纱织原本还在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一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直了。 【卧槽!战损版赤井秀一?!】 【这也太欲了吧!那种虽然虚弱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狠厉的反差感……嘶!好想帮他把湿衣服扒……咳,帮他处理伤口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挂着那种名为“关切”实为“揩油”的痴汉笑容,搓着手就要往赤井秀一那边冲:“哎呀!赤井先生伤得这么重?这怎么行!我会包扎!这种粗活让我来……” 还没等她迈出两步。 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脚尖前。 琴酒站在沙发旁,正在脱那件沾满硝烟味的风衣。 听到纱织那不知死活的心声,他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墨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坐好。”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 纱织的脚僵在半空,脖子一缩,像是被大型猛兽锁定的草食动物,立刻怂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听课的乖巧模样。 “可是……”她嘴上虽然认怂,心里却还在不知死活地小声嘀咕。 【干嘛这么凶嘛……人家是伤员诶,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怎么了?】 【而且……大哥这反应,怎么看怎么像是吃醋啊?】 【哼哼,这就是正宫的排他性吗?连我看一眼别的男人都不行?虽然霸道了点,但这占有欲……嘿嘿,我又嗑到了!】 “咔嚓。” 琴酒手里刚解下来的皮带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 他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几乎要压制不住。这个蠢货,到底要把他的忍耐底线拉低到什么程度? 吃醋? 他对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吃哪门子醋?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这女人对着那个讨厌的FBI发情,恶心! “伏特加。”琴酒冷冷地开口,顺手将旁边的一个急救箱踢了过去,“给他处理。要是这点伤都死得了,就直接扔海里喂鱼。” “是,大哥!” 伏特加接住急救箱,动作粗鲁地把赤井秀一按在单人沙发上,完全没有对待伤员的温柔,反而像是给一头受伤的野猪上药。 赤井秀一倒也没反抗,只是在酒精倒在伤口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琴酒,又扫了一眼那边正一脸遗憾、仿佛错过了“千亿项目”的纱织,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我在这个屋子里的地位,连一只宠物都不如啊。”赤井秀一沙哑着嗓子调侃道,“连急救都是这种待遇。” 琴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闭嘴。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人把你舌头割下来。” 屋内的气氛,从刚才悬崖边的生死对峙,转为一种诡异的战后临时宁静。只有伏特加撕扯纱布的声音,和纱织时不时发出的吞咽口水声。 几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 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冷静。 “朗姆暂时退了。”赤井秀一看向琴酒,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索道突袭只是开胃菜。一旦他确定我还‘活着’,或者失去了耐心,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RPG或者武装直升机了。” “这座孤岛虽然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我们没有退路。”赤井秀一指出问题的核心,“琴酒,你打算一直缩在这个壳子里跟他耗吗?这不是你的风格。” 纱织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RPG?武装直升机?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要变成烤乳猪了。】 【大哥虽然厉害,但肉体凡胎怎么扛得住导弹啊?要不我先把地下室那几瓶罗曼尼·康帝给喝了吧?还有冰箱里那块A5和牛……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啊!】 琴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他转过身,走到壁炉旁。火光跳动,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尊掌控着生死的魔神。 琴酒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低头就着壁炉的火苗点燃。 “呼——”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遮住了他眼底那一抹疯狂的光芒。 “防守?”琴酒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嗤笑,声音森冷,“只有弱者,才会缩在壳里等死。”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正准备偷偷溜去厨房“抢救”和牛的纱织身上。 “我从来没打算跟朗姆耗时间。” 琴酒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我要让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求我杀了他。” 纱织脚步一顿,傻傻地回头:“啊?大哥你有办法?”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雪莉已经在实验室待了三天了。”他莫名其妙地提了一句,“配合你的血液样本,她做出了一些很有趣的‘数据’。” “什么数据?”纱织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谎言。”琴酒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像是恶魔的低语,“一个足以让朗姆那个老东西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冲上来的谎言。” 他走到纱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会让波本把消息散布出去——就在明天凌晨。内容是:雪莉利用你体内特殊的‘麒麟血’,成功研发出了APTX-4869的‘完美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不仅能完美中和药物的毒性,更是朗姆梦寐以求的……逆转衰老、实现‘长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而目前,唯一的成品,就在你的血液里。且具有极强的时效性,一旦离体超过24小时,或者宿主死亡,活性就会消失。” 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 纱织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这段信息,然后在内心爆发出了一阵堪比尖叫鸡的怒吼。 【卧槽?!!!】 【完美抑制剂?长生拼图?在我血里?!】 【大哥你这是要把我变成唐僧肉啊!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朗姆还不得疯了?!本来他只是想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现在岂不是要把我直接榨汁?!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那种?!】 赤井秀一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琴酒,墨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作为曾经在组织里卧底过的人,他太清楚“长生”这两个字对组织的高层意味着什么了。那不仅是欲望,那是信仰,是疯狂的根源。 “你这是在玩火。”赤井秀一声音凝重,“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朗姆确实会失去理智。为了抢在‘时效’结束前拿到‘活体’,他绝对不敢动用重武器轰炸这里,以免损坏‘样本’。” “但是……”赤井秀一死死盯着琴酒,“这也意味着,他会动用手里所有的机动力量,像疯狗一样发起自杀式冲锋。只要有一只老鼠冲进来,这女人就死定了。” “那就在他们冲进来之前,杀光他们。”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狂傲至极。 “我已经给波本发去了指令。消息传递的时间点,必须精确控制在明天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点,朗姆刚刚经历了今晚的惨败,正处于急躁和怀疑的临界点。当他得知‘长生药’就在眼前,而且即将‘失效’时,他没有时间去调集重武器,更没有时间去验证真伪。” “为了那唯一的希望,他只能赌。赌上他在大阪所有的底牌,在那条唯一的、被我预设好伏击圈的进攻路线上,用人命来填。” 琴酒伸出手,虚空一握,仿佛已经扼住了朗姆的咽喉。 “我要的,就是他这份急躁。” 纱织听得目瞪口呆。 她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黑道帝王气场的男人,原本因为“唐僧肉”而产生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诡异、甚至有点扭曲的兴奋。 【等等……让我捋一捋。】 【大哥为了设这个局,不仅把我包装成了‘世界唯一’的无价之宝,还要亲自守着我这个诱饵,甚至不惜拉上赤井秀一和波本两大男神给我当保镖……】 【这哪里是拿我当诱饵啊?】 【这分明就是‘烽火戏诸侯’只为博我一笑啊!在他心里,我的身价已经超过了整个组织?为了保住我,他不惜把天都捅个窟窿?!】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剧本!霸道杀手为了小娇妻对抗全世界!琴酒大哥,你别说了,我都懂!今晚我就洗干净……咳,配合你的演出!】 “……” 琴酒原本还在酝酿那种运筹帷幄的肃杀气氛,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心声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看着纱织那双冒着粉红泡泡的眼睛,胃里一阵翻腾。 烽火戏诸侯?博你一笑?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工业废料?他是在拿她的命去钓鱼!钓鱼懂不懂?! “呼……” 琴酒长吐出一口烟圈,强行压下想要把这女人一脚踢出去的冲动。 恶心归恶心,但至少有一点是好的——这蠢货没有因为恐惧而哭得像个泼妇,这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掐灭烟头,走到纱织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极具压迫感的男性气息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纱织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 琴酒俯下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低沉:“既然听懂了,就把你脑子里那些废料倒干净。” “从现在起,你就是那个怀揣着‘长生秘密’的祭品。给我演好你的角色。” 说完,他直起身,没有再看那个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女人,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手枪的赤井秀一和站在一旁的伏特加。 “伏特加,通知波本。” 琴酒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酷,一锤定音。 “撒网。” 第178章 给朗姆的一封“情书”,署名是地狱 地下实验室,离心机的嗡鸣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松田纱织套着松垮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防风护目镜,正对着实验台摆出一个奇怪的造型——双手高举,仿佛在拥抱真理。 【来吧!虽然我现在主业是颠勺的,但原主那被封印了二十年的生化博士灵魂,压不住了!】 【这哪里是抽血?这是为了大哥的伟大宏图,献祭神圣的燃料!朗姆老登,你的盒饭我在热了!】 琴酒倚在门边,把玩着伯莱塔,冷眼看着那个给自己疯狂加戏的女人。听到那些聒噪的心声,他眼角微抽,甚至开始反思把这家伙当诱饵是不是个错误。 “少在那发癫。”琴酒语气森寒,“雪莉,动手。” 灰原哀叹了口气,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采血针走过来。她看着处于莫名亢奋状态的纱织,眼神像在看一个绝症患者。 “握拳。” 针头刺入,暗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涌出,迅速填满血袋。随着失血,纱织刚才那股子“献祭精神”瞬间崩塌,脸色惨白如纸。 【卧槽……这针头是给大象用的吧?!】 【嘶——这血色泽不错啊,像上次做的红酒烩牛肉浓缩汁……要是加点糯米做成血肠,口感绝对Q弹……】 【等等,大哥怎么一直盯着我的血?那眼神……好像在审视刚屠宰完的新鲜食材?呜呜呜,虽然有点变态,但被当成‘私有储备粮’的感觉竟然有点带感?】 琴酒移开视线,强行压下听到“做血肠”时那一瞬间的无语。 “够了。” 灰原哀迅速拔针止血,将样本送入仪器。十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报告单。 仅仅扫了一眼,灰原哀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解药。” 她猛地转身,死死攥着报告单:“这根本就是毒药!虽然能激活端粒,让细胞呈现‘返老还童’的状态,但只能维持12小时。时效一过,细胞核会全面崩解,死得比喝核废水还惨。” 灰原哀咬着牙:“这只是让人回光返照的兴奋剂。如果给朗姆用这个,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如果不是完美解药,“长生”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空气凝固。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死寂。琴酒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死亡曲线,眼底浮现出暴虐的愉悦。 “回光返照?”他戴着黑手套的手指点在那段“12小时巅峰期”上,“这就够了。” 灰原哀一愣:“什么?” “朗姆那只老鼠,只在乎能不能丢掉那只义眼,能不能让他腐朽的身体爬出棺材。”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血腥气,“只要让他看到这12小时的奇迹,让他确信自己抓住了长生的尾巴……至于12小时后?” 琴酒点了根烟,冷笑:“在那之前,我会亲手送他下地狱。” 这种极致的疯狂逻辑让灰原哀背脊发凉。 “但是……”灰原哀指着数据,“这也太明显了。朗姆手下的医疗团队不是摆设,这种‘细胞崩解’的数据,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是陷阱。” 琴酒皱眉。这确实是个漏洞。要骗过老狐狸,诱饵必须完美无瑕。 “那个……” 一只手弱弱地举了起来。 刚抽完血半死不活的松田纱织,扶着桌子颤巍巍站起,推了推护目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如果只是把‘不及格’的实验数据,修饰成‘满分SCI论文’……” 纱织走到电脑前,一屁股把灰原哀挤开。手指触碰键盘的瞬间,原本虚弱的气场陡然一变。 【哼哼,当年为了帮导师骗经费……咳,为了润色论文,这手艺我可是练到了炉火纯青!】 【学术造假的核心要义——把‘副作用’美化成‘疗效’,把‘事故’包装成‘机理’!】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如暴雨般炸响。 纱织一边疯狂创作,一边在心里开启了高强度吐槽模式。 【这一段‘细胞崩解’不能删,删了太假。要改成‘细胞重组时的排异反应’!只要加上这组‘线粒体能量爆发’的假参数……看!原本的‘死亡崩解’,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细胞在进行神圣的‘涅槃重生’!】 【还有这里!时效性必须保留,但要换个说法——‘活性酶离体极不稳定,需在24小时内植入活体才能固化疗效’。我不信朗姆看到这个不发疯!】 短短五分钟。 一份原本漏洞百出的剧毒报告,在纱织的“鬼斧神工”下,摇身一变成了足以轰动生物学界的顶级论文。逻辑自洽,数据完美,甚至连副作用都显得那么高大上。 灰原哀看着屏幕,整个人都傻了。她第一次对这个只会做饭的“姐姐”产生了某种学术上的敬畏——这哪里是修饰?这是把死马说成了天马! “搞定!” 纱织敲下回车键,虚脱地瘫回椅子,比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朗姆老登,准备好接收这封来自地狱的Offer了吗?】 【大哥!快夸我!这波操作不给个五星好评说不过去吧?】 琴酒看着屏幕上那份完美的“诱饵”,原本冰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赞赏。 “不错。” 他拿起封装好的低温安瓶,里面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妖异无比。 纱织咽了口口水:【啧,看着真像分子料理那种顶级草莓酱啊……抹面包一定很好吃。】 琴酒额角青筋一跳,直接无视这条心声,掏出手机发送指令。 …… 东京,某公安安全屋。 降谷零看着手机里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数据,瞳孔剧烈收缩。作为半个科学家,他太清楚这份资料的含金量了。 “逆转录……端粒修复……完美融合……”降谷零的手指在颤抖,“琴酒那个疯子……他真的让雪莉搞出了这种东西?!” 在他眼里,这份经过纱织“魔改”的数据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了骨髓里的寒意。 电话震动。 “听着,波本。” 琴酒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通过你在暗网的傀儡账号,散布出去。重点强调——‘24小时失效’。” “你疯了吗?”降谷零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东西一旦曝光,不仅是朗姆,全世界的势力都会把大阪变成战场!” “那又如何?”琴酒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我要的就是他们来。” 电话挂断。 降谷零死死盯着屏幕,最终狠狠砸了一下桌子。为了剿灭组织,哪怕打开潘多拉魔盒,他也别无选择。 十分钟后,暗网深层板块。 一条标记着“最高机密:银色子弹·逆转录酶成品”的情报,如核弹般炸开。配合着那段细胞“返老还童”的高清视频,整个地下世界瞬间沸腾。 朗姆的情报网闻到了血腥味,瞬间捕获了这条信息。 悬崖别墅,地下实验室。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一直硬撑的松田纱织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她像一滩软泥般滑落。 “纱织姐!”灰原哀惊呼。 但纱织倒下的方向极其精准——死死拽住了琴酒那件昂贵的黑色风衣下摆。 琴酒低头,看着那个半昏迷却死不撒手的女人,正准备抬腿把她踢开。 “大……大哥……” 纱织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却用最后的力气喊出了灵魂的呐喊: “这……这属于工伤……” “宵夜……我要吃极上猪肝……必须是用红酒煎的……火候要嫩……” 【呜呜呜……要是敢给我吃盒饭……我就做鬼也挂你身上……】 琴酒看着脚边这个明明快晕过去、脑子里却还只惦记着菜单的女人,眼底凝聚的杀意极其诡异地散去了一瞬。 只要好用,他不介意养个饭桶。 “伏特加。” “大哥!”一直守在门外的伏特加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满脸激动,“有了!朗姆的大阪据点出现高频信号波动!暗网上关于‘女博士’的悬赏金翻了三倍!那帮人疯了!” 琴酒没理会报告,只是任由纱织拽着他的衣角,看向黎明前最黑暗的海面。 诱饵已吞下,猎人已就位。 “把她弄去厨房。”琴酒淡淡吩咐。 “啊?”伏特加愣住了,“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 琴酒转身,黑色风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里竟带了一丝玩味: “给她做猪肝。吃饱了,才好有力气看戏。” 这场以“长生”为名的狩猎,正式开始。 第179章 朗姆:小丑竟是我自己 大阪湾,距离断崖别墅五公里的沿海公路。 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指挥车隐匿在防风林深处。车顶密布的卫星天线正在高速旋转,像是一群饥渴的秃鹫,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电子信号。 车内,冷气开足到了极限,却依然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与疯狂。 “真的……是真的……” 朗姆死死盯着主控屏幕,那只造价昂贵的机械义眼因为情绪过分激动,正在眼眶里发出“滋滋”的过载微响。 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正是松田纱织在几分钟前“精心炮制”的那段细胞分裂视频。 画面中,原本干瘪衰竭的细胞核,在注入那种绯红色的药液后,竟然像是枯木逢春般疯狂吞吐着能量,端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延长。 旁边那行加粗的红字——【活性时效:24小时】,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朗姆的视网膜上。 “逆转录酶……完美抑制剂……” 朗姆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贪婪。他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贪婪地嗅着那些虚拟数据的味道。 “怪不得琴酒那个混蛋要炸断桥梁!怪不得他宁愿把自己困死在孤岛上!” “他根本不是在防御!他是在独吞!他想把这个长生的秘密据为己有,以此作为要挟那位大人的筹码!” 朗姆猛地直起腰,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扭曲。 今晚的行动受挫、死士全灭的阴霾,在“长生”这两个字的诱惑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只要拿到那个女厨师的血……只要在24小时内把那个女人控制在手里…… 他朗姆,就不再是那个永远活在琴酒阴影下的二把手,甚至有可能取代那位大人,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新神。 “通知下去!” 朗姆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癫狂,“不用再管什么战损比了!让大阪分部所有人集结!哪怕是外围那些只会收保护费的混混,也给我发枪!填也要把那座断桥给我填平!” 就在这时,指挥车的门被猛地推开。 负责现场勘查的情报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热成像报告,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大……大人!出事了!” 情报官的声音带着哭腔,直接把那份报告怼到了朗姆面前,“无人机在刚才的坠崖点下方进行了二次扫描……没……没有尸体!” 朗姆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你说什么?” “不仅没有赤井秀一的尸体,我们还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发现了……”情报官咽了口唾沫,调出一张高清放大图,“发现了机械绞盘留下的金属勒痕。还有,刚才我们的信号塔捕捉到了那个别墅内部,有一秒钟的异常波段……那是FBI专用频段的加密信号!” 死寂。 整个指挥车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绞盘……勒痕……信号……” 朗姆喃喃自语,那只机械义眼转动了一下,随后猛地定格。 如果赤井秀一没死。 如果那个坠崖只是演戏。 那刚才琴酒在悬崖边的那番“深情演讲”,那番关于“宿敌已死”的傲慢嘲讽,甚至那个女厨师在风中凌乱的蠢样…… 全他妈是演给他看的?! “琴酒!!!”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瞬间炸响。 “哗啦——!” 朗姆抄起桌上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狠狠地砸向了面前的主控屏幕。 昂贵的红酒混合着玻璃碎片炸裂开来,鲜红的液体顺着屏幕流下,像是一道道讽刺的血泪。碎片划破了旁边情报官的脸,但他连擦都不敢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耍我……你们竟敢像耍猴一样耍我!” 朗姆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炸开。 身为组织二号人物,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琴酒不仅在战术上碾压了他,更是在智商上把他按在地上摩擦。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像个操控局势的幕后黑手,倒像个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弱智。 “赤井秀一没死是吧?好!很好!” 朗姆一把推开试图上来劝阻的战术顾问,双眼通红,如同输光了底裤的赌徒,“既然你们想玩空城计,那老子就给你们来个火烧连营!” “传我命令!全员突击!把我们在大阪藏的所有重武器都拉出来!” “我不管那女人的死活了!只要留个脑袋能化验就行!给我把那座别墅轰平!我要亲手把琴酒和赤井秀一这对狗男男剁成肉泥!” 战术顾问大惊失色:“大人!那样动静太大了!大阪警方和自卫队都在附近,一旦动用重火力……” “闭嘴!出了事我担着!” 朗姆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总攻确认”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现在已经被羞辱感冲昏了头脑,理智这种东西,早在赤井秀一“复活”的那一刻就断线了。 “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键的前一微秒。 指挥台上,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一刻,却比外面的海浪声还要震耳欲聋。 朗姆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了。这台电话是单线联系,只有那个层级的人才知道号码。在这个时间点响起,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朗姆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液氮兜头浇下,瞬间冻结成了彻骨的寒意。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有些哆嗦地伸向那部电话。 “……喂。” 朗姆的声音干涩,试图维持住二把手的威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经过多重变声处理,听不出男女、甚至听不出情绪的冰冷电子音。 “朗姆。” 对方只叫了一个名字。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一只坏掉的玩具般的冷漠。 “看来,你不仅老了,连脑子也被那只义眼锈住了。” 那声音平淡地穿透了听筒,直刺朗姆的心脏。 “被琴酒的一份假报告钓成了翘嘴,被一个FBI的弃子吓得不敢动弹……这就是你所谓的‘完美围剿’?” 朗姆瞳孔骤缩:“假报告?不可能!那份数据的各项参数……” “你是想说那个所谓的‘24小时失效’吗?” 对方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雪莉如果真能做出这种东西,早在三年前就会被BOSS供起来,而不是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至于那个女厨师……你真以为随便换个身体,就能继承生物学博士的大脑?” “这是诱饵。一个专门为你这种贪婪又愚蠢的人准备的诱饵。” 那个声音无情地揭开了真相,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朗姆最后的遮羞布,“琴酒在赌你不敢开火,在赌你会为了所谓的‘长生’自乱阵脚。而你,配合得很完美。” 朗姆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混进了刚才溅在脸上的红酒渍里,显得狼狈不堪。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琴酒的剧本里了。 “我是……为了组织……”朗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你是为了你自己。” 对方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的行动已经严重越线。再让你闹下去,整个大阪分部都会给你的愚蠢陪葬。” “听着。” 那个声音不再有任何起伏,而是直接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代号‘拉克’,现根据最高权限指令,正式剥夺你对本次大阪行动的所有指挥权。” 朗姆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不能……” “你可以试试抗命。”对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看看你的命令,现在还能不能传出这辆车。” “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盲音在死寂的车厢内回荡,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朗姆脸上。 与此同时。 指挥车内的所有屏幕——包括那块被砸碎的主控屏残骸,以及周围所有操作员的电脑,突然全部黑屏。 一秒钟后。 所有屏幕上同时跳出了四个血红色的、由粗糙像素构成的英文字母,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LACK 控制权被切断了。 朗姆依然保持着那个拿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周围的操作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看他。 车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远处的海浪声依旧在咆哮,像是在嘲笑这个原本想要猎杀猛虎、最后却被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猎人。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仅输给了琴酒的战术,输给了那个女人的假情报,更输给了组织内部那双一直冷眼旁观的大手。 朗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LACK”,那只机械义眼终于停止了转动,黯淡无光。 “拉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琴酒……这笔账,还没完。” 第180章 目标:那个老不死的。琴酒:赤井,死也要给我守住她 海风腥咸,卷着未散的硝烟味,撞碎在防弹玻璃上。 屏幕上那血红的“LACK”四个像素字母,像某种无声的嘲笑,在死寂的客厅里忽明忽暗。 “拉克……” 琴酒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的杀意比这夜色更浓。他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那个神神秘秘的变声电话,单凭这股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气息,他就知道背后是谁。 那个躲在阴沟里苟延残喘了一百年的老不死——乌丸莲耶。 兜里的手机震动,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琴酒扫了一眼号码,接通,按下免提。 “看来你也收到了。” 降谷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语速极快,透着一股肾上腺素飙升的亢奋。 “朗姆的指挥权被强制剥夺,大阪分部全员静默。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位大人的直属处刑人——LACK。” 降谷零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炸弹:“好消息是,LACK为了远程接管朗姆的系统,暴露了一瞬间的信号源。我追踪到了三个坐标。”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 “鸟取县深山、太平洋公海的一艘核潜艇,还有……黄昏别馆的地下。”降谷零的声音发冷,“那只老鼠,就在这三个洞里的其中一个。” 三个坐标。 三个直捣黄龙、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机会。 “琴酒,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降谷零的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朗姆现在成了弃子,内部防御网处于混乱期。如果我们现在联手突袭……” “七天。”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早餐,“排查这三个地方,杀光挡路的杂碎,把那个老东西的脑袋拧下来。七天够了。” “你疯了?”降谷零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我们只有两个人!那可是BOSS的亲卫队!” “不仅是我们。”琴酒掐灭了刚点燃的烟,目光穿过客厅,落在了那个正缩在沙发上、试图用抱枕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松田纱织身上,随后又移向了角落里正在单手给弹夹压子弹的赤井秀一。 “我负责杀人,你负责开路。”琴酒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怎么,公安的王牌怕了?” “……激将法对我没用。但我这辈子最想干的事,就是给那个组织送终。”降谷零咬牙切齿,“半小时后,我在断桥对岸等你。过期不候。” 电话挂断。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松田纱织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琴酒大步走向玄关的武器柜,开始往风衣内侧填装各种型号的弹匣和手雷。 【卧槽?这架势……大哥是要去干仗?】 【刚刚说什么七天?还要去杀BOSS?这剧本是不是快进得有点多?直接从“豪门恩怨”跳到了“弑神证道”?!】 【等等!你走了我怎么办?这里全是朗姆的眼线,我这只柔弱的小猫咪会被生吞活剥的啊!】 琴酒装填炸药的手微微一顿。 柔弱? 这女人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什么偏差? 他合上武器柜,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没有走向纱织,而是径直走到了赤井秀一面前。 赤井秀一靠在单人沙发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只完好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抛着一枚金灿灿的子弹。 看着琴酒逼近,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没说话。 两个同样处于战力天花板的男人,此刻相距不到半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听说你想死?”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森寒。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赤井秀一接住子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不过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突然觉得活着也挺有意思。” “既然不想死,那就废物利用一下。” 琴酒抬起手,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扔进了赤井秀一怀里。 那是这座军火库别墅的总控密钥。 赤井秀一看着怀里的钥匙,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想让我当保姆?” “七天。”琴酒无视了他的嘲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回来之前,这座岛就是你的棺材。”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锁住赤井秀一,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哪怕朗姆带着坦克冲上来,哪怕你也只剩一口气……” 琴酒指了指身后那个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傻女人。 “她如果少了一根头发,赤井秀一,我会让你后悔当初没死在那个悬崖底下。” 这就是交易。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琴酒眼底那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一生都在猎杀叛徒的男人,此刻正把自己唯一的软肋,交到了他这个最大的宿敌手里。 因为在琴酒的逻辑里,除了他自己,这世上只有赤井秀一有资格、也有能力守住这个女人。 “呵……” 赤井秀一握紧了那枚钥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又玩味的笑。 “把后背交给想杀你的人,琴酒,你真是个疯子。” 赤井秀一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同类的光芒,“行。这单生意我接了。不过作为报酬……记得替我给那个老不死的送一颗子弹。” 琴酒冷哼一声,直起身,转身走向伏特加。 “伏特加。” “大哥!”伏特加一脸茫然又紧张。 “看好地下室的门。要是有人硬闯……”琴酒从腰间拔出一把柯尔特,拍在伏特加胸口,“不管是FBI还是朗姆,全杀了。” “是!大哥!”伏特加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和赤井秀一合作,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安排好了一切,琴酒终于走向了沙发上的松田纱织。 纱织看着这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男人,心里慌得一批,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都被吓没了,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 【大哥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没有安全感!】 【万一朗姆杀个回马枪怎么办?万一赤井秀一叛变怎么办?万一我想吃宵夜没人做怎么办?】 琴酒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写满“怂”字的脸,原本躁动的杀意莫名平复了几分。 “听好了。” 琴酒伸手,粗鲁地按住她的脑袋,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七天,一步也不准离开这个屋子。除了伏特加给的水和食物,谁递的东西都不准碰。哪怕是这个FBI。” 纱织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嗯嗯嗯!我保证连窗户缝都不开!” 琴酒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在转身的那一刻,那丝嫌弃却化作了一抹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他没再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露台。 夜风灌入,黑色的风衣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即将展翅的黑鹰。 纱织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就在琴酒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秒。 一道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心声,毫无征兆地在纱织的脑海中炸响。 【等我回来。】 【一切……就结束了。】 纱织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琴酒的心声。 没有嘲讽,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重若千钧的承诺。 她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露台,眼圈突然就红了。 【阵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还有……要是你敢少个零件回来,我就……我就去改嫁给赤井秀一!】 正准备翻越栏杆的琴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下悬崖。 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等回来,先打断这蠢女人的腿! …… 凌晨四点,大阪湾。 一道黑影顺着从断桥遗留的钢索滑向对岸。 在夜色的掩护下,琴酒如同幽灵般落地。 路边的阴影里,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早已熄火等待。车窗降下,露出降谷零那张凝重且疲惫的脸。 “上车。”降谷零看了一眼琴酒,“小猫咪安顿好了?” 琴酒拉开车门,带进一身寒气:“开车。” 马自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黑暗,朝着未知的风暴中心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地下暗网,那个关于“女博士与长生药”的悬赏贴下,一条新的置顶情报悄然刷新。 发送者:匿名。 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无数蛰伏在黑暗中的鬣狗闻风而动—— 【恶狼已离巢。现在,那是无主的肉。】 别墅内。 赤井秀一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辆远去的车灯,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包薯片的松田纱织,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接下来的七天,”赤井秀一给手枪上膛,眼神幽深,“会很热闹啊。” 第181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那一定是老乡干的 凌晨两点,悬崖别墅。 那辆白色的马自达早已消失在夜色的尽头,连引擎的轰鸣声都被海浪吞噬得一干二净。 琴酒走了。 这座孤悬于峭壁之上的钢铁堡垒,瞬间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松田纱织躺在那张只有她一个人的豪华大床上,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像条在热锅上找不到方向的咸鱼。 她就是睡不着。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填多少A5和牛都填不满。 【这就是传说中的戒断反应吗?】 纱织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悲鸣。 【救命啊……大哥不在的第一小时,想他。想念他冰冷的枪口,想念他骂我蠢货的声音,甚至想念他那种随时要把我扔进海里喂鱼的眼神……】 【呜呜呜,松田纱织你个没出息的抖M!你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了吧?人家是去杀人放火,又不是去度蜜月,你在这儿演什么望夫石啊!】 “……你要是再像个蛆一样扭来扭去,我就把你扔出去挂在旗杆上。” 一道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在床头响起。 半透明的松田阵平飘在空中,戴着墨镜,双手抱胸,一脸“家门不幸”地看着自家妹妹。 “哥……”纱织从被子里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委屈巴巴,“我慌啊。大哥走了,这屋子里就剩那个恐怖的FBI和憨憨伏特加,我要是半夜被朗姆抓走了怎么办?” “楼下那个FBI还没死呢,伏特加也醒着。”松田阵平飘下来,虚空弹了一下纱织的脑门,“与其在这儿脑补自己被切片,不如去吹吹风,把你脑子里那些名为‘琴酒’的水分给风干一下。” 纱织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 也是,再躺下去,她都要脑补出奇葩的八点档剧情了。 她披上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像只怕惊动主人的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一楼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赤井秀一靠在单人沙发上,虽然闭着眼,但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柯尔特,全身肌肉紧绷,显然处于浅眠警戒状态。伏特加则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抱着冲锋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这两个人,构成了别墅的第一道防线。 纱织没敢下楼,转身走向了二楼那个巨大的露台。 那里是琴酒最喜欢待的地方。 推开落地窗,凛冽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纱织打了个哆嗦,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漆黑一片、不断拍打着礁石的怒海,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腥咸味的空气。 “呼——” 纱织趴在栏杆上,望着琴酒离开的方向,小声嘟囔:“大哥,你可千万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身肉……咳,我这一身才华,可就真的没地方施展了。” 海风呼啸,掩盖了她的碎碎念。 就在纱织沉浸在这一刻的emo情绪中,准备赋诗一首《长相思·猪肝版》的时候。 “咔嚓。” 一声极轻、极脆的金属撞击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那是老式煤油打火机开盖的声音。 在这个除了风声就是海浪声的露台上,这声音就像是在耳边炸响的一道惊雷。 纱织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赤井秀一在一楼。 伏特加在门口。 这里是悬崖顶端的二楼露台,除了鬼,没人能飞上来。 【卧槽……不会是朗姆那个老登派来的忍者神龟吧?!】 纱织僵硬地转过脖子,动作慢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瞳孔地震。 就在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那个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领风衣,身形修长挺拔。因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银色的Zippo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半张侧脸。 冷峻,苍白,带着一种仿佛从古堡里走出来的吸血鬼般的优雅与疏离。 最可怕的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别墅外围的红外感应没有响,楼下的赤井秀一没有动静,甚至连刚才一直飘在她身边的松田阵平,也是在这个男人点火的一瞬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纱织!退后!” 松田阵平脸色剧变,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挡在了纱织面前,灵体周身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死死盯着那个不速之客。 纱织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那个到了嘴边的尖叫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只巨蟒盯住的小白鼠,连逃跑的本能都被冻结了。 那个男人微微侧头。 隔着松田阵平的灵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了纱织惨白的脸上。 “嘘。” 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这明明是一个极其轻佻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 “别叫。”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变声处理,清冷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楼下那个FBI现在可是惊弓之鸟。你要是把他引上来,这戏就没法唱了。” 纱织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发白,心脏狂跳如擂鼓。 【不……不是杀手?】 【如果他是来杀我的,刚才我对着大海发骚的时候,早就凉透了。】 纱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问道:“你是谁?朗姆的人?” 男人合上打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又透着诡异沧桑感的脸。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仿佛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朗姆?” 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那个老东西,也配?” 他走到离纱织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俯身,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纱织感到毛骨悚然的戏谑。 “晚上好啊,长相思(Sauvignon Blanc)小姐。”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趣味,他刻意拖长了那个尾音: “或者说……你更喜欢那个只有你懂的缩写——S.B.?” 轰——! 纱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S.B.…… 当初她给代号起名“长相思”,就是为了利用那个缩写,暗戳戳地骂组织里的人都是傻逼。 这个梗,除了她自己,哪怕是琴酒和BOSS,也只以为她是想标新立异。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土著”能听懂这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网络烂梗。 除非…… 纱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似笑非笑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你……你到底是谁?!” 松田阵平虽然听不懂“S.B.”的含义,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情绪的崩溃。 “离她远点!” 松田阵平怒吼一声,灵体握拳,带着一阵阴冷的劲风,狠狠地砸向那个男人的面门。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看不见这一拳,只会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然而。 那个男人却像是早已预判了一切。 就在拳风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一瞬间,他只是微微侧身,脚下步伐轻错,就像是在跳一支优雅的华尔兹。 松田阵平必中的一拳,竟然挥空了。 “这……怎么可能?!” 松田阵平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灵体在空中僵住。 这个男人……看得见他?! “别白费力气了,拆弹专家。” 男人看都没看松田阵平一眼,只是淡淡地弹了弹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在这个维度,你伤不到我。” 说完,他重新看向那个已经吓得贴在栏杆上、恨不得直接跳海的纱织。 “自我介绍一下。” 男人微微颔首,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洞悉一切的冷漠。 “我是LACK(拉克)。” LACK?! 那个强制剥夺了朗姆指挥权、被降谷零称为“BOSS处刑人”的最高层?! 纱织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完了完了!这是杀手找上门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纱织的大脑疯狂运转。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琴酒教她的那套“高冷科学家”的人设,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容。 “LACK?既然您来了,是不是说明我的实验……” “行了。” LACK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将纱织死死堵在露台的死角里。 那股子压迫感,甚至比琴酒还要让人窒息。因为琴酒的压迫感是真实的杀意,而这个男人的压迫感,来源于一种……维度上的碾压。 他俯下身,凑到纱织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说出来的话,却比南极的冰川还要冷。 “收起你那套蹩脚的演技吧,松田博士。在我面前,不需要装成一个只会做饭的蠢货,也不需要装什么科学怪人。” LACK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演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眼睛,死死锁住纱织惊恐的瞳孔。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彻底击碎纱织世界观的话: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或者说,你也看过这个世界的‘剧本’,对吧?” 风,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纱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看着他嘴角那一抹充满讽刺的笑意。 那一瞬间,什么琴酒,什么朗姆,什么柯学世界的逻辑,都在这句话面前崩塌成了齑粉。 她最大的秘密。 她身为穿越者的身份。 在这个残酷的、充满了杀戮与阴谋的夜晚,被赤裸裸地剥开,暴晒在月光之下。 “你……” 纱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LACK并没有继续逼迫。 他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满意地欣赏完纱织崩溃的表情后,退后一步,转身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 “别这么看着我。” 他把糖塞进嘴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别难过,那一定是老乡干的。” 第182章 你是回归而非穿越 “老……老乡?” 纱织瞪着眼前这个嘴里叼着真知棒、一脸“我看透你了”的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大地震。 LACK,这个传说中连琴酒都要忌惮三分、一通电话就能让朗姆变哑巴的组织最高层,现在竟然站在她面前,用一口纯正的中文跟她玩梗? “别在那儿大眼瞪小眼了。”LACK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发出一声脆响,“时间不多,那个FBI的直觉比狗还灵,我长话短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阴影从他脸上褪去,露出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松田纱织,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窃贼?”LACK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纱织心底最隐秘的那个脓包,“你觉得自己抢了原主的身体,享受了她的人生,甚至还霸占了她的哥哥?” 纱织脸色煞白。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也是她一直不敢面对松田阵平灵魂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那你大可不必演什么苦情戏。”LACK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照片,随手飞给了纱织。 纱织手忙脚乱地接住。借着月光,她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美国W大学的实验室里,对着镜头比着傻气的剪刀手。而在她身后的白板上,用中文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小字—— 【红烧肉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张敏敏留。】 “这是……”纱织瞳孔剧震。张敏敏,那是她这具身体的母亲! “你母亲张敏敏不仅带出了麒麟血,还带出了一种能够干涉时空的古老秘术。”LACK靠在栏杆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邻居家的八卦,“十几年前,为了保护女儿不被组织抓去切片,她发动了秘术,将女儿的灵魂剥离,送到了另一个相对安全的维度——也就是我们的那个世界。” “而留在这个身体里的,不过是一缕维持生命体征的残魂,或者说,一段自动运行的程序。” LACK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纱织,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在那个只有WiFi和外卖的世界里长大,度过了平凡的十几年。直到你在那个世界死亡,灵魂失去了载体,秘术的牵引力才把你拉了回来。” 他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纱织的心口。 “所以,搞清楚状况,长相思小姐。你不是穿越,也不是夺舍。” “你是回归。”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你的。你只是……出了一趟很长的远门,现在回家了而已。” 轰——! 纱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名为“愧疚”的巨石,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我……我是原装货?】 【我没抢别人的哥哥?我就是松田纱织本尊?!】 【天呐!这反转也太大了!所以我从小到大吃的那些苦,原来都是为了在这里开挂做铺垫?妈耶,张敏敏女士,您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 一直在旁边飘着的松田阵平也愣住了。他摘下墨镜,看着那个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正捂着嘴傻乐的妹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温柔的光。 怪不得。怪不得从这个“妹妹”醒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感觉到任何排斥感。原来,血脉和灵魂的羁绊,从来就没有断过。 “感人肺腑的认亲环节可以结束了吗?”LACK不耐烦地打断了纱织的自我陶醉,“我来见你,不是为了给你做心理辅导的。” 纱织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鳄鱼泪,努力摆出一副“我们要谈几个亿生意”的严肃表情:“咳,那个……既然是老乡,又帮我解开了心结,那我请你吃顿宵夜?” “我来见你,是想跟你合作。”LACK无视了她的废话,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只有你能帮我回到我的世界。” 纱织一愣:“回……回去?回哪儿?” “我要回家。”LACK死死盯着纱织,“而你是唯一的钥匙。” 纱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我?我怎么帮你?我除了做饭只会吐槽啊!” “杀掉BOSS,杀掉朗姆,给羽田浩司翻案。”LACK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最重要的是,找到被羽田浩司临死前藏起来的那枚将棋——那一枚沾染了张敏敏当年施法残留魂力的‘角行’。” “只有拿到它,配合你的麒麟血,我才能逆转那个秘术,打开回去的通道。” 纱织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魂力不魂力,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 “拜托!大哥你清醒一点!”纱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是LACK诶!唯一知道BOSS在哪的人,BOSS的直属处刑人!你想杀BOSS还不简单?趁他上厕所递张纸都能顺手捅死他吧?干嘛非得拉上我这个战五渣?” LACK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看智障的怜悯:“你以为这还是在看漫画?”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变得有些飘忽:“LACK这个身份,不过是包装出来的假象。那个老不死的没人知道在哪。” “朗姆见过我的脸。”LACK转过头,指了指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虽然他不知道我是LACK,但他那只破眼睛记录了我所有的生物特征。只要我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的防御系统就会立刻拉响警报。” 纱织皱眉:“那你戴面具啊,或者易容……” “我试过了。”LACK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没用。那老东西能在一秒钟内分析出我的骨骼架构和步态。我根本无法靠近核心圈。” 纱织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也不对啊……既然这样,你之前为什么要帮朗姆?电话里那么嚣张地剥夺他指挥权,你这不是自爆吗?” LACK还没说话,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啊,笨蛋。”松田阵平飘到LACK面前,虚空打量着这个神秘人,“这家伙不是不想动手,是动不了手。” 阵平指了指LACK的心口位置,眼神犀利:“他要借着朗姆的手,正大光明地接触你。窃听装置应该是没有的,但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心脏位置,被埋了定位炸弹吧?” LACK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 “不愧是拆弹专家。”LACK并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只要我的定位异常,乌丸莲耶那个老不死的随时能把我变成一朵烟花。” 纱织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你能看到我哥?” “这也是我的能力之一,之后有机会再说。”LACK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他重新看向纱织,眼神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恳求:“听着,长相思。我不能直接对组织出手,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情报,给你们开后门。只要你们能……” 咚!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那是二楼露台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声音。 纱织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惊恐地回头,只见赤井秀一手里握着那把柯尔特M1911,浑身裹挟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和杀意,像是一头暴怒的孤狼,瞬间冲了进来。 “谁在那儿?!” 赤井秀一的枪口在零点一秒内锁定了纱织身边的阴影。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刚才在楼下,他虽然处于浅眠状态,但他脑海中那个属于纱织的“心声频道”,突然爆发出了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恐惧、甚至还有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这种情绪浓度,绝不是一个人看风景能产生的。 有人上来了。而且是绕过了所有警戒线,直接出现在了纱织身边! “不许动!”赤井秀一双手持枪,虽然左臂还缠着绷带,但这并不影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转过身来!把手放在头上!” 然而。 露台上除了海风,只有纱织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自称LACK的男人,就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只有纱织能听到的、极轻的低语,随着海风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那个将棋……很有可能在若狭留美手里。” 纱织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露台一角,又看了看满脸杀气的赤井秀一,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纱织。”赤井秀一并没有放下枪,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死角,最后定格在纱织苍白的脸上,“刚才,谁在这里?” 纱织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那张张敏敏的照片藏到了身后。 【如果不告诉他……那就是对盟友的隐瞒。】 【但如果告诉他……LACK那个想回家的愿望,是不是就彻底没戏了?而且那是我的老乡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没……没人啊。”纱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是……想家了,对着大海喊了两嗓子。”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但他明白应该没有危险,最终没有拆穿她,只是缓缓垂下枪口,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想喊就回屋喊。站在这种狙击视野最好的地方……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琴酒给你的棺材不够宽?” 说完,他转身就走。 第 183 章 猎杀神明:三选一的死亡轮盘 黎明前的长野县高速公路,漆黑如墨。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闪电,转子引擎发出标志性的高亢嘶吼,时速表上的指针死死抵在240的刻度上。车身在狂风中微微颤抖,但驾驶者的手却稳如磐石。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屏发出幽冷的蓝光,映照出降谷零紧绷的侧脸,以及副驾驶上正在擦拭伯莱塔枪管的琴酒。 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汽油燃烧后的废气味,还有淡淡的枪油香。 “还有六天零二十个小时。” 降谷零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声音冷硬,“LACK虽然切断了朗姆的指挥权,但那个老不死的反应速度只会比我们要快。一旦他察觉就只能看着他再次人间蒸发。” 琴酒没有抬头,手中那块鹿皮布缓慢而均匀地擦过枪膛,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那就让他没机会跑。” 琴酒将擦好的枪插回腋下枪套,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闪烁的三个血红色坐标。 那是LACK在切断系统前留下的最后馈赠,也是通往地狱或天堂的单程票。 【坐标A:鸟取县深山(黄昏别馆旧址)】 【坐标B:太平洋公海(未登记核动力潜艇)】 【坐标C:群马县深山(私人自然保护区)】 三个点,分布在陆地与深海,每一个都象征着那个庞大帝国的一处命脉。但真正的“大脑”,只有一个。 “选错一次,就是全盘皆输。”降谷零猛打方向盘,车身在弯道处漂移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大阪别墅那边,赤井秀一虽然强,但若是朗姆发疯反扑,他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一击必中。” “把潜艇排除了。”琴酒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降谷零挑眉:“理由?从战术角度看,深海核潜艇拥有最高的机动性和隐蔽性。只要切断对外通讯,那就是一个处于移动中的绝对黑箱,最符合无人能触及的描述。”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但人会。”降谷零快速报出一串参数,“公安海洋监测卫星显示,该坐标海域的洋流在过去三个月内没有任何异常扰动,且周边的补给船只轨迹完全空白。一艘核潜艇或许可以潜航数月,但上面的活人需要吃喝,那个活了一百岁的老东西更需要顶级的医疗维护。” “这不是重点。”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却没点燃。 “波本,你太迷信数据了。排除潜艇的原因只有一个——恐惧。” “恐惧?” “那个老东西怕死。”琴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深海意味着绝对的封闭,但也意味着绝对的不可控。一旦维生系统故障,或者深潜器破裂,那就是一口焊死的铁棺材。” 琴酒咬了咬烟蒂:“像乌丸莲耶这种控制欲强到变态的人,绝不会把自己置于无法随时逃离的绝地。他需要的是壁垒,不是牢笼。” 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确实。那个为了“长生”不惜跨越百年的怪物,最惜命。他不会把自己交给未知的大海。 “那就剩下鸟取和群马。”降谷零的目光在两个坐标间游移,“鸟取县的黄昏别馆,那是乌丸家族的祖地,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半个世纪前,那里发生过惨绝人寰的自相残杀。从象征意义上讲,那里是他的‘王座’。” “而且,”降谷零补充道,“最近公安截获的信号显示,鸟取县山区周边的信号屏蔽等级正在悄然提升,甚至覆盖了军用频段。那里很可能有新建的地下数据中心。” “如果你想去挖坟,我不拦着。”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 “挖坟?” “黄昏别馆就是一座巨大的灵堂。”琴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那里充斥着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那是他故意留给FBI、CIA还有你们公安去挖掘的骨头。” 琴酒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幽深:“我给那位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刀,我很清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那不是来自腐朽的旧宅,而是一种更具生命力、更贪婪、更现代化的窥视。” “他不会躲在已经暴露过位置的旧巢穴里。”琴酒断言,“那是饵,去了就是死。” 三去其二。 最后的答案,只剩下那个最不起眼、甚至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坐标。 【群马县深山·私人自然保护区】 “群马……”降谷零皱眉,“那里可是以温泉和滑雪场闻名,被称为日本的阿尔卑斯。一个黑道帝国的皇帝,会藏在这种游客扎堆的地方?” “越是光亮的地方,阴影越深。”琴酒冷笑。 降谷零不再反驳,腾出一只手在车载键盘上飞速敲击。 既然锁定了目标,那就用公安的手段把它的底裤扒下来。 “Zero”小组的最高权限启动,海量的民用设施数据流瞬间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三分钟后。 降谷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RX-7的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车身剧烈震动。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组异常数据,瞳孔剧烈收缩。 “找到了……”降谷零的声音有些干涩,“这群疯子。” 屏幕上显示,群马县深山那个名义上只有几十名护林员和野生动物的“私人保护区”,其地下电缆的峰值耗电量,竟然相当于半个米花町的总和! 更惊悚的是物资清单。 在这个打着“温泉疗养”旗号的保护区采购单里,混杂着海量的工业级液氮、高纯度透析液,以及……每个月足以供给三千人份的A型Rh阴性血浆。 “液氮是用来冷冻的,透析液是用来维持器官活性的。”降谷零深吸一口气,感觉背脊发凉,“这哪里是什么自然保护区?” 琴酒看着那些数据,眼底的杀意终于凝成了实质。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吐掉,拔出了伯莱塔,上膛。 “那是一座巨大的、维持神明不死的ICU。” …… 天色微亮,群马县山区。 随着RX-7驶入深山,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逐渐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导航屏幕上的GPS信号开始疯狂跳动,最后彻底变成了一片雪花。 “强磁干扰。”降谷零关掉了毫无用处的导航,全凭车技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这种级别的干扰器,连自卫队的雷达都能屏蔽。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琴酒降下车窗,凛冽的山风灌入车厢。 他眯着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路边那些看似普通的景物。 “停车。”琴酒突然低喝。 降谷零反应极快,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琴酒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湿润的苔藓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路边的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前,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在岩石的缝隙里轻轻一扣。 “咔哒。” 一块伪装成石皮的盖板被掀开,露出下面闪着红光的微型热感应探头。 而在不远处的草丛深处,几根被伪装成枯树枝的金属管正随着风微微转动——那是全自动机枪哨塔的底座。 “这就是老鼠洞的门口。”琴酒直起身,冷冷地看着前方那片被浓雾锁住的山谷。 此时,晨风拂过,雾气被短暂地吹散了一角。 两人站在制高点,透过望远镜,终于看清了这座“神庙”的真容。 山谷深处,并没有什么恢弘的城堡或要塞。 只有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呈现出扁平蜂巢状的白色建筑群,深深地嵌入了山体之中。它的表面覆盖着高仿真的植被伪装层,如果在空中俯瞰,只会以为那是一片森林。 但在热成像仪的视野里,这座建筑周围的空气正在剧烈扭曲——那是无数个大功率排气口喷出的滚滚热浪。 它像是一只蛰伏在迷雾中的白色巨兽,贪婪地吞噬着电力与血液,只为了维持最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心跳。 “就是这里。” 琴酒收起望远镜,转身走回车旁。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沉重的战术装备包,那是离开大阪前,赤井秀一为了“交易”塞给他们的重火力。 “波本,准备好了吗?” 琴酒拉开枪栓,脸上露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近乎癫狂的狞笑。 “去给那位活了一百年的神明,送终。” 降谷零看着远处的白色巨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安室透”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公安王牌的决绝。 “乐意至极。” 第184章 琴酒:神明的堡垒,到处都是漏风的窟窿 琴酒将半支未抽完的烟按熄在掌心,连那一丝红光都被他无声掐灭。 他随手接过降谷零递来的战术背包,单肩甩在背上,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头正准备捕食的黑豹。 降谷零调整了一下战术眼镜的参数,镜片上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这就是所谓的‘自然保护区’?”降谷零冷笑一声,压低声音。 “闭嘴,跟上。” 琴酒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伪装成松树的信号发射塔。他像是一道黑色的幽灵,径直切入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森林。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苔藓快速推进。这里的死寂透着一股诡异的工业味,没有任何虫鸣,只有高压电流流过地下缆线时发出的、微不可查的低频嗡鸣。 行进至一处看似稀疏平常的灌木林前,降谷零正准备跨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木。 “停。” 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毫无征兆地横在他胸前。 降谷零身体瞬间紧绷,疑惑地看向琴酒。在他那个不仅加载了红外热成像、还配备了微米级扫描的战术眼镜里,前方没有任何异常。 琴酒没解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屈指一弹。 银色的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那片看似安全的草丛。 就在硬币接触到某个不可视平面的瞬间—— 滋! 三道赤红色的激光网毫无征兆地从地底弹射而出,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那枚硬币在半空中被瞬间切割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随后掉进草丛,发出两声轻响。 降谷零的瞳孔猛地收缩,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生物特征抹杀系统。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红外触发雷,而是针对任何未录入生物磁场的无差别切割。如果刚才他迈出去那一步,现在已经变成了几块碎肉。 “呵。”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嘲讽,“看来公安的玩具也不过如此。” 降谷零咬了咬牙,没有反驳。他迅速在键盘上敲击,试图寻找这套系统的漏洞。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机械摩擦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隐蔽。” 两人同时做出反应,瞬间闪身躲进了一块巨岩的阴影里。 十米开外,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不是人。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全身包裹在哑光黑色的全覆式外骨骼装甲内,关节处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面部被一块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玻璃覆盖,只有额头位置亮着一颗红色的战术眼。 “幽灵巡逻队。”降谷零的嘴唇微动,用只有琴酒能听到的气声说道,“这是组织研发的第三代单兵外骨骼,配备了心跳捕捉仪和热成像。只要在五十米范围内有活物呼吸,他们就能锁定。” 琴酒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具行走的杀戮机器,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此时,那两名死士突然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人的机械头盔发出轻微的伺服电机转动声,那颗猩红的战术眼缓缓转动,死死地锁定了琴酒和降谷零藏身的岩石。 距离被发现,还有0.5秒。 一旦开火,那两把挂载在外骨骼手臂上的微型冲锋枪会瞬间把这块岩石打成筛子,更别提会引来整个基地的蜂群无人机。 死局。 降谷零的手指扣住了干扰器的发射键,掌心全是汗。他在赌,赌自己的手速能不能快过机器的运算。 然而,身边的那个男人根本不赌。 他是去杀人的。 就在那个死士的头盔完全转过来的一刹那—— 铮! 琴酒整个人像是一张崩断的弓弦,毫无预兆地暴起。 与此同时,降谷零手中的干扰器按下。 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瘫痪了死士的通讯模块,那个正准备上传警报信号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就是这一瞬间的延迟。 琴酒的身影已经欺近。他没有用枪,甚至没有用那些花哨的格斗技。他只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绕到了那名死士的身后。 那名经过机械改造的死士甚至没来得及转身,琴酒手中的高频震动匕首已经精准地刺入了外骨骼装甲颈部唯一的软连接缝隙。 噗嗤。 一股黑色的机油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另一侧,降谷零也动了。他利用琴酒制造的视野盲区,借着冲刺的惯性,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撞入另一名死士的怀中,手中的陶瓷刀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能源核心。 咔嚓。 两具沉重的外骨骼装甲同时瘫软。 琴酒和降谷零几乎是同步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倒下的尸体,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将它们放在了地上。 从暴起杀人到尸体落地,全程不到两秒。 整个森林依旧死寂,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降谷零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正慢条斯理擦拭匕首的琴酒。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同步率和默契,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这只是开胃菜。”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套外骨骼有自检程序,三分钟后如果没有心跳反馈,主机就会报警。走。” 两人拔下死士身上的身份识别卡,在这稍纵即逝的“安全窗口”内,开始了亡命狂奔。 监控探头的死角、红外线的扫描间隙、重力感应区的边缘…… 降谷零负责报点,那一串串复杂的坐标在他嘴里变成了最简洁的指令;琴酒负责开路,任何物理陷阱在他面前都像是孩子的玩具。 红黑双方的最强战力,此刻在这个死亡迷宫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极速穿梭。 直到—— 一面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墙”,横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道高达五米的高分子合金铁丝网,通体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蓝光。而在铁丝网后方,是一片长达百米的空地。 没有任何遮挡物。 没有树木,没有岩石,甚至连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铺设着高灵敏度的重力感应地板,哪怕是一只老鼠跑过去,都会触发警报。 “过不去了。” 降谷零蹲在草丛里,看着眼镜上红得发紫的警告数据,脸色难看,“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死路。除非我们会飞,或者你会隐身,否则只要踏入那片空地一步,头顶的激光炮塔就会把我们气化。” 这就是那个老不死为自己打造的绝对防御。 不仅要防人,还要防一切活物。 “隐身?” 琴酒看着那道通电的铁丝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原地警戒。” 琴酒丢下一句话,竟然转身沿着铁丝网的外围,朝着一处更加阴暗潮湿的枯水沟走去。 降谷零愣住了:“你要干什么?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三分钟了!” 琴酒没有理他。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死寂的森林里,每一秒都被拉长得无限漫长。 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若隐若现,降谷零的手指死死扣着扳机,焦虑感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神经。 琴酒到底在找什么? 在这种死局面前,难道还能找出一条地缝钻进去不成? 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降谷零甚至开始怀疑琴酒是不是准备放弃任务撤退的时候,那个黑色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 琴酒站在一堆腐烂发臭的落叶前,用脚尖嫌弃地拨开了那一层厚厚的腐殖质。 一个锈迹斑斑、表面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的圆形铁盖,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工业排污井盖。而且为了防止有人进入,上面还被焊死了三道粗大的铁条。 “这是……”降谷零瞪大了眼睛。 “老鼠洞。” 琴酒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特制的强酸喷雾,对着那些铁条喷了上去。 滋滋滋—— 刺鼻的白烟冒起,坚固的铁条在强酸的腐蚀下迅速软化成一滩铁水。 “乌丸莲耶是个活了一百年的老怪物。”琴酒的声音在白烟中显得格外阴冷,“但他也是个懦夫。一个怕死怕到要把自己藏在几千米深地下、用无数层铁壳子包起来的懦夫。” “这种人,永远不会把自己封死在没有退路的棺材里。” 琴酒一脚踹开了那个已经松动的井盖,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药水味和霉味的冷风,瞬间从黑漆漆的洞口吹了出来。 “这就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琴酒转过头,看着一脸震惊的降谷零,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残忍。 “完美的防御?呵。” “只要是人造出来的东西,就会有人性的弱点。而恐惧,就是最大的那个窟窿。” 降谷零看着那个黑幽幽的洞口,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胜利。 这是琴酒对那个掌控组织半个世纪的神明,最彻底的心理羞辱。 “走吧,波本。” 琴酒率先钻进了那个狭窄、潮湿、散发着恶臭的管道,“去看看那个老不死的神明,现在是不是还在做着长生的美梦。” …… 管道内漆黑一片,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膝盖摩擦水泥管壁的沙沙声。 头顶上方,隐约能听到沉重的机械脚步声——那是巡逻队正踩着他们的头顶走过。那些所谓的绝对防御、高科技监控,在此刻全部成了摆设。 十分钟后。 前方出现了一抹幽幽的蓝光,伴随着巨大的、低沉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维持整个地下基地运转的核能电机组。 琴酒一脚踹开尽头的格栅,如同两只黑色的蝙蝠,无声地跳落在一条悬空的检修走廊上。 下方,是一座如同科幻电影般的巨大地下城市。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全副武装的守卫在各个关卡前站岗。他们依然沉浸在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带给他们的安全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头顶。 琴酒靠在栏杆上,从怀里掏出一根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俯视着下面那群忙碌的蝼蚁。 “看。” 琴酒指了指下方那个灯火通明的核心区,发出了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 “这就是神明的堡垒。” “到处都是漏风的窟窿。” 第185章 地狱的再生记录 从那条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排污管道跳下,就像是跨越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头顶那个生锈的井盖已经被琴酒重新合上,将外界的那片虚假的自然保护区彻底隔绝。 这里是地下三十米。 “别发呆。” 琴酒的声音极低,像是两块寒冰在摩擦。他并没有立刻移动,而是像一只刚进入新领地的黑豹,背部紧贴着冰冷的合金墙壁,那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在幽暗的检修通道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降谷零迅速调整呼吸,压下心头那股因为环境反差而产生的生理性不适。他抬起手腕,战术手表上的盖革计数器指针在微微颤动——这里的辐射值比外界高出了整整三倍,但仍在安全范围内。 “监控死角只有三秒。”降谷零推了推战术眼镜,镜片上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刷新,“左转,三十米后的气闸门是唯一的盲区。” 琴酒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点头。在这座名为“神明堡垒”的地下城里,他是唯一的猎手,而那些穿着白大褂、自以为掌握着真理的研究员,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两人如同一滴墨水渗入白纸,在惨白的灯光与死寂的走廊阴影中无声穿梭。 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类的交谈声,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某种沉重液压门开启时的泄气声。每一扇紧闭的合金门后,都可能藏着足以颠覆人类伦理的罪恶。 就在两人刚刚滑入一条标注着“S级·生物停滞”的尽头走廊时,那扇厚重的气密门突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名看起来级别极高的研究员踉跄着走了出来。他并没有穿着普通款式的白大褂,而是裹着一套全封闭式的防化服,面罩下的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酷刑。他的手里死死拎着一个恒温冷冻箱,箱体表面凝结着白霜,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随着他的步伐晃动,仿佛有生命般撞击着箱壁。 “该死……那是第几次了……”研究员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颤抖着摘下手套去按墙上的消毒按钮。 就是现在。 琴酒原本倒挂在天花板通风管道阴影处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重力。 没有任何风声。 他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无声地坠落。在研究员的手指触碰到按钮的前一毫秒,那柄沉重的伯莱塔枪托已经带着千钧之力,精准且残忍地砸在了对方的后颈迷走神经上。 一声闷哼被卡在喉咙里。研究员翻着白眼软倒。 而在他身体倒地发出声响之前,一道灰色的身影贴地滑铲而至。降谷零伸手一捞,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即将坠地的冷冻箱,同时用膝盖顶住了研究员下坠的躯干,将其无声地拖入了尚未完全关闭的气密门内。 “咔哒。” 门锁重新咬合。 世界再次归于死寂。 然而,当降谷零转过身,看清这间实验室内部景象的瞬间,即使是身为公安王牌的他,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实验室。 这是一座充满了福尔马林味道的屠宰场,或者是某个疯子艺术家的收藏室。 数百平米的空间内,没有手术台,也没有显微镜。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根直通天花板的巨大圆柱形玻璃容器。容器内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而在液体中沉浮的,并非完整的人体。 那是一个个独立存活的器官。 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心脏,正在没有连接任何血管的情况下,以每分钟两百次的恐怖频率疯狂搏动,泵出的血液在液体中激起一圈圈红色的涟漪;一段长达数米的肠道,像是一条痛苦的蟒蛇,在容器内剧烈地蠕动、打结;最令人作呕的,是一块悬浮在液体中央的皮肤组织——它正在不断地自我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却又在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粉红色的新肉,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这就是所谓的长生?”降谷零看着那些仿佛正在遭受无尽凌迟的活体器官,声音干涩,“把人拆碎了养在罐子里?” “如果你管这叫活着的话。”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随手抓起实验台上一瓶未开封的液氮喷雾,对着那个昏迷研究员的脸就是一喷。 极度的深寒瞬间唤醒了痛觉神经。研究员惨叫着睁开眼,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一根冰冷的、带着硝烟味的枪管就已经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直到抵住他的小舌头。 “唔——!!” “闭嘴。”琴酒单手拎着他的领口,将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提了起来,眼神比那枪管还要冷,“你要是敢发出半个音节,我就把你的脑浆喷在这个漂亮的培养皿上。” 研究员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他疯狂点头,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那个终端。”琴酒用下巴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台还在闪烁着红光的主控电脑,“打开它。我要看你们最新的实验记录。” 研究员拼命摇头,眼神惊恐地看向那台电脑,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比死还要可怕的魔鬼。 琴酒没有任何耐心。他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伯莱塔的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选一个。”琴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被我打死,还是被朗姆那个瞎子处死?” 研究员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在琴酒那如有实质的杀气压迫下,他颤抖着爬向终端,将充血的眼睛对准了虹膜扫描仪。 “滴——权限确认。欢迎进入S级绝密档案库。” 屏幕亮起。 降谷零一把推开那个已经吓尿了裤子的研究员,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残影。随着一道道加密防火墙被暴力破解,一份名为《APTX-4869·原始迭代记录》的核心文件,终于浮出了水面。 但让降谷零感到震惊的是,这份文件的核心代码并非药理毒性分析,而是一份复杂的生物工程协议。 【Time Freeze Protocol(时间冻结协议)】 “这不是毒药……”降谷零盯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瞳孔微缩,“也不是单纯的返老还童药。它的底层逻辑,是利用端粒酶的强行逆转,将细胞的时间冻结在某一刻。” “不仅是冻结。”琴酒叼着没点燃的烟,冷冷地补充,“是回溯。” 降谷零点开了最新的一个视频日志。文件编号:Subject #100。录制时间:六小时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全封闭的隔离舱。舱内躺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样子至少有九十岁,浑身插满了管子,皮肤上布满了黑褐色的老人斑,干瘪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开始注入试剂。”画外音冷漠地响起。 一支机械臂伸出,将一管幽蓝色的液体注入了老人的静脉。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彻底击碎了降谷零身为现代人的世界观。 监控数据开始疯狂报警,心率监视器发出尖锐的长鸣。原本微弱的心跳线瞬间拉成了一条笔直向上的陡坡,数值从40直接飙升到了300! “呃啊啊啊啊——!” 视频中,老人发出了非人的惨叫。但他身上的变化却令人毛骨悚然。那些代表着衰老的老人斑,就像是退潮一般迅速消失;干瘪松弛的肌肉仿佛被充入了高压气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紧实;满脸的褶皱被撑开,变得光滑红润。 短短十秒。 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变成了一个拥有希腊雕塑般完美肉体的二十岁青年。 “神迹……”那个被扔在地上的研究员看着屏幕,痴痴地呢喃,“这是神迹……” 视频中的“青年”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狂喜。画外音再次下令:“进行创伤测试。” 青年毫不犹豫地抓起手边的手术刀,对着自己的颈动脉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隔离舱的玻璃。但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足以致死的巨大伤口处,无数肉芽像是疯狂生长的蛆虫般蠕动,仅仅眨了一次眼的功夫,伤口便愈合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降谷零感到一阵恶寒。 这种“受伤即恢复”的特性,意味着只要药效还在,这个人就是不死的战神。这就是组织追求的终极兵器?这就是乌丸莲耶那个老怪物统治黑暗世界的底牌? “别急着感叹。”琴酒的目光死死盯着视频右下角的计时器,“接着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视频中的青年在这个封闭空间里狂笑、跳跃,展示着神明一般的力量。 直到计时器跳到了【09:59】。 那个青年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看他的眼睛。” 画面放大。那个原本狂喜的青年,此刻眼中却充满了极度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惊恐。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召唤,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嵌进肉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不……不要!时间到了!救命!给我那个!快给我那个——!” “时间到。”画外音冰冷地宣判。 【10:00】。 恐怖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那个拥有完美肉体的青年,就像是一尊被扔进炼钢炉的蜡像。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诡异的水泡,紧接着瞬间溃烂;肌肉组织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粘合力,从骨架上剥离、滑落;血管爆裂,骨骼软化。 “啊啊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就被喉咙融化后发出的“咕噜”声淹没。 就在降谷零和琴酒的注视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五秒内,彻底崩解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混合着脓血与肉泥的暗红色液体。 只有那套白色的病号服,还漂浮在那滩令人作呕的血水之上。 这就是神迹的代价。 十分钟的永生,换来的是比死亡更恐怖的自我吞噬。 屏幕上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那刺眼的红色光芒映照在降谷零惨白的脸上。 【警告:细胞重组失败。】 【原因:端粒酶稳定剂缺失。】 【急需样本:S.Matsuda(麒麟血-辅助型)】 降谷零死死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终于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他终于明白,那天他在大阪让波本散布的“假消息”,为什么能精准地钓到朗姆,甚至让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LACK都坐不住了。 因为对于那个每分每秒都在恐惧中等待“融化”的老不死来说,松田纱织不是什么实验品。 那是他的命。 “这就是所谓的神。”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这个庞大帝国最彻底的蔑视。他伸手拔下了插在终端上的U盘,将这段足以毁灭组织的“地狱记录”揣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那个研究员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满了屏幕,遮住了那行刺眼的警告。 “走吧,波本。” 琴酒转身走向气密门,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不再有一丝之前的谨慎与试探。 “既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琴酒推开门,面对着那条通往基地最深处的黑暗长廊,嘴角勾起一抹来自地狱的狞笑。 “这只神,就杀得死。” 第186章 你的正义太慢了,我的子弹刚刚好 离开那间充斥着血腥与福尔马林气味的实验室,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降谷零走在侧后方,手指在微型终端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进度条飞快跃动,刚才那段名为“地狱记录”的视频正在被层层加密,打包上传至公安最高级别的“Zero”云端数据库。 看着那些足以让整个日本政坛地震、将组织所有高层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数据,降谷零原本因为惊骇而剧烈收缩的瞳孔,逐渐凝固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这不是简单的犯罪。这是反人类的暴行。 仅仅一颗子弹是对他们的仁慈。必须要有一场审判,一场在此刻、在阳光下,将这百年的脓疮彻底挑破的“世纪审判”。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借着转过一条金属回廊的视线死角,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袖口的袖扣。 那里藏着一枚骨传导发报机。 “风见。” 他嘴唇微动,通过喉震将声音压缩成只有特定频道能接收的讯号。 “目标确认为乌丸莲耶。不用再等了。全员突入,封锁所有地上地下出口。” 降谷零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务必……抓活的。” 前方。 琴酒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依旧像是一头在领地巡视的孤狼,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右手始终虚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但在降谷零发出指令的那一瞬间,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讥讽。 他听到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而是听到了节奏。 那种特工在进行隐秘通讯时特有的呼吸停顿,以及手指敲击摩斯电码时肌肉的微弱震颤。 琴酒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猎物还没死,猎犬就已经开始摇着尾巴向主人邀功了。 真是……令人作呕的忠诚。 两人一前一后,各怀鬼胎地穿过了最后一条防御回廊。 前方,一扇巨大的、泛着冷冽银光的门挡住了去路。 这扇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它是一整块高强度的航空级钛合金浇筑而成,厚度至少在五十公分以上。门中央,只有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复杂控制面板,集成了虹膜扫描、指纹识别以及动态密码锁。 这就是神明的寝宫大门。 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降谷零几步上前,直接挡在了控制面板前。他没有立刻开始破解,而是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冰冷的合金门,第一次直视着琴酒的眼睛。 “琴酒。” 降谷零摘下了战术眼镜,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伪装,只剩下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威严。 “这里交给公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风见的精英部队携带了重型破拆设备,五分钟内就能攻破外围防御。我们需要等待支援,建立完整的收容及证据保全措施。” 琴酒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收容?” 琴酒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他吐掉嘴里的烟蒂,黑色的皮鞋踩上去,缓缓碾碎。 “你是想让那群只会写报告的软脚虾,进来给那个老怪物收尸吗?” 琴酒抬起眼皮,眼底一片冰寒。 “让开,波本。这里不需要警察。” 他的手搭在了伯莱塔的握把上,杀气瞬间爆发。 “这里只需要刽子手。” 降谷零寸步不让。 “乌丸莲耶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降谷零低吼道,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他是这百年来黑暗世界的根源!只有活捉他,才能挖出渗透进内阁、财阀乃至警视厅内部的所有蛀虫!杀了他只是泄愤,只有审判才能彻底终结这个组织!” 空气凝固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碰撞。一方是维护秩序与程序的绝对正义,一方是信奉毁灭与终结的绝对暴力。 琴酒看着降谷零,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审判?” 琴酒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看来你在光明里待太久,脑子已经锈住了。” 降谷零眼神一凝,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枪。但他立刻意识到,在这种距离下跟琴酒拔枪对射是最愚蠢的选择。 而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拖延时间,等到风见的人冲进来。 “好吧。”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妥协的手势。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放软。 “你是对的,我们要抓紧时间。但这扇门的加密等级是军用级的S+,没有动态密钥,强行爆破会触发自毁程序。” 降谷零转过身,面向那个复杂的控制面板。 “给我三分钟。我需要从刚才那个终端的后台数据里提取逻辑锁的算法。” 他在撒谎。 以他的技术,破解这道门只需要三十秒。但他需要这三分钟,给外面的突击队争取就位的时间。 降谷零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刷过。同时,他悄悄将一个微型定位信标植入了门禁系统。 琴酒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降谷零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屏幕和身后的动静上。他在赌,赌琴酒为了见到BOSS,会容忍这短暂的等待。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琴酒从来不赌。他只负责清场。 就在降谷零刚刚输完最后一段伪装代码,准备假装报错来拖延时间的瞬间—— 风声骤起。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拔枪的上膛声,甚至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了极致。 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瞬间刺透了降谷零的后背。 降谷零瞳孔猛缩,身为顶尖特工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侧身闪避。 晚了。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钝响。 那是高强度钛合金战术甩棍,狠狠砸在人体肌肉组织上的声音。 琴酒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精准地击打在降谷零后颈的迷走神经丛上。 “呃——!” 降谷零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大脑供血瞬间被切断,视野陷入一片黑暗。他还在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半空,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世界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刺痛让降谷零猛地惊醒。 他想要跳起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双手被几根特制的高强度工业扎带死死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捆住,整个人像个粽子一样被扔在走廊的角落里。 不远处,那扇钛合金大门已经显示“解锁成功”,绿色的指示灯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琴酒背对着他,正站在门前,手里把玩着那根刚刚敲晕他的甩棍。 “琴酒!!” 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降谷零的理智。他剧烈地挣扎着,扎带勒进肉里,磨出了血痕。 “你这个疯子!混蛋!” 降谷零嘶吼着,平日里的优雅与冷静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背叛的暴怒,“风间马上就会到,你就是抓了我,你也来不及了” 琴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 他走到降谷零面前,缓缓蹲下身。 冰冷的伯莱塔枪管探出,轻轻拍了拍降谷零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颊。 啪。啪。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动作,像是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家犬。 “来不及?” 琴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我刚刚已经用你的设备让行动取消了。” “你!!!!” 他用枪口挑起降谷零的下巴,逼迫他对视。 “你以为把他抓回去,送上法庭,这就是胜利?” 琴酒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只要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政治筹码。会有无数政客想保释他,会有无数财阀想利用他脑子里的秘密。甚至你的上司,为了国家的所谓‘利益’,也会跟他做交易。” 降谷零愣住了。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因为他知道,琴酒说的是事实。这就是肮脏的政治。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方法能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琴酒站起身,收起枪,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风衣衣领。 “那就是让他变成一具尸体。一具不会说话、没有价值、散发着恶臭的尸体。”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降谷零一眼,大步走向那扇已经开启缝隙的大门。 门缝里,透出一股腐朽到了极致的沉香气味。 “在这待着,波本。如果你敢碍事……” 琴酒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留下了最后的警告。 “我会先解决掉你。” 这不仅是为了他那套疯狂的生存逻辑。 更是为了那个在大阪别墅里,傻乎乎地等着他回去的蠢女人。 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惦记松田纱织的血。 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派杀手去打扰他的生活。 琴酒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地狱深处的门。 “这种脏活。”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只留给降谷零一个决绝的背影。 “只需要恶鬼。” 第187章 琴酒:我是你亲手喂出来的索命鬼 琴酒没有回头,甚至连握枪的手都没有抖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两秒后。 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带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琴酒。” 降谷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沙哑。他揉着手腕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原本属于公安警察的理智与克制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毁灭”的决绝。 他大步流星地追上来,与琴酒并肩而立。 “我知道了。” 降谷零没有拔枪对准琴酒,而是从后腰掏出了那把从死士身上缴获的格洛克,上膛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 “既然法律审判不了魔鬼,那就把魔鬼送回地狱。”降谷零目视前方,声音冷硬得像是结了冰的石头,“杀了他,就是唯一的正义。” 琴酒斜睨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也不需要虚伪的握手言和。 “跟紧点,波本。” 琴酒咬着那根未点燃的烟,大步跨过了那道分界线。 “别死在我的子弹前面。” …… 门的另一端,是一个极度空旷、甚至可以说是荒谬的空间。 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大厅内,没有任何家具,没有王座,甚至没有一根柱子。 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乃至脚下的地板,全部由无数块高清晰度的液晶屏幕拼接而成。 两人刚一踏入,脚下的屏幕瞬间亮起。 那是一种令人眩晕的体验。 他们仿佛瞬间悬浮在了万米高空,脚下是整个东京的璀璨夜景,头顶是浩瀚的星河。而在四周的环形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过——股市、政坛、暗网悬赏、各国情报机构的绝密档案…… 这个庞大的帝国,在这个房间里,被具象化为了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欢迎。” 一个经过合成的电子音,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神谕般的威严。 滋—— 正前方的屏幕墙陡然扭曲,所有的数据流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投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维多利亚时期礼服的老人,戴着单片眼镜,手中拄着一只乌鸦头手杖。虽然只是全息投影,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贪婪与傲慢,却真实得令人作呕。 乌丸莲耶。 这个支配了黑暗世界半个世纪的幽灵,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琴酒。” 投影中的老人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张,反而带着一种长辈教训不听话晚辈的失望与痛心。 “我最锋利的刀,我最忠诚的狼。”乌丸莲耶的投影俯视着渺小的两人,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背叛这个伟大的组织?” 琴酒站在大厅中央,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 面对这个曾经只需一句话就能决定万人生死的“那位大人”,琴酒的脸上没有任何敬畏,只有一种即将撕碎猎物的快意。 “伟大?” 琴酒吐掉了嘴里的烟,用脚尖狠狠碾碎,就像是在碾碎乌丸莲耶的脸。 “靠把人塞进罐子里当备用零件的伟大?还是靠给自己注射别人的血苟延残喘的伟大?” “那不仅是血!那是通往神座的钥匙!”乌丸莲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偏执,“琴酒,你太狭隘了!只要能实现长生,人类的伦理算什么?道德算什么?” 投影中的老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只要完成了‘时间冻结’,我就能永恒!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金钱、权力、美人……我会赐予你无尽的时间去享受这一切!你为什么要为了区区一个厨师,背叛这神圣的使命?!” “你已经出尔反尔很多次了。” 琴酒打断了他的演讲,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的数据流,却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神圣的使命?不要搞笑了。” 琴酒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伯莱塔缓缓抬起,枪口直指那巨大的投影。 “最初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时候,只说是为了清除这个世界的毒瘤。你说要制造毒药,是为了让死亡更安静。” 琴酒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狰狞而残忍。 “但你从来没说过,所谓的‘毒药’,是为了让你这种早就该烂在地里的老东西变成不死的怪物。从始至终,我就没赞同过你的长生梦。特别是……”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暴戾。 “这种要靠吃人才能维持的长生!” “放肆!” 乌丸莲耶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投影剧烈波动了一下,“琴酒!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是谁给了你如今的地位和力量!如果没有我,你早就饿死在那个冬天的街头了!是我悉心栽培了你!” “栽培?” 琴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咕噜声。 “老东西,你的记性是不是跟你的身体一样腐烂了?” 琴酒猛地扣动击锤,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却不是射击,而是示威。 “你也不要忘了,当年是谁为了做‘药物实验’,把那个村子屠了个干干净净!是谁下令放火,烧死了我的父母,让我变成孤儿的!” 站在一旁的降谷零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琴酒。 这是公安档案里从未记录过的绝密。 原来那条最忠诚的疯狗,从一开始,就是一头潜伏在仇人身边的狼。 “你……”乌丸莲耶的投影明显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无关紧要的往事。对于他来说,毁灭一个村庄不过是踩死一群蚂蚁,哪里值得记忆。 “哼!好样的,琴酒!” 乌丸莲耶怒极反笑,声音变得阴毒无比,“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你真是……”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乌丸莲耶的话还没说完,正前方那块显示着他头部的屏幕瞬间炸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电流滋滋作响,那高高在上的投影瞬间缺了一块脑袋,显得滑稽又可怖。 “别废话。” 琴酒吹散了枪口的硝烟,眼神阴鸷。 “今天你死定了。就算上帝来了,也留不住你的命。”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电流短路的声音在噼啪作响。 几秒钟后。 那个失去了头部的投影再次蠕动,备用屏幕亮起,重新拼凑出了乌丸莲耶那张扭曲的脸。 但这一次,他没有愤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苍老而癫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想杀我?琴酒,你以为你就能赢了吗?” 乌丸莲耶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胜券在握的戏谑,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野兽时的眼神。 “你还不知道吧?LACK已经行动了。” 听到这个代号,一直保持警戒的降谷零瞳孔微微一缩。 LACK,那个神秘的组织高层,那个在暗中切断了朗姆权限的第三方势力。他竟然也是乌丸莲耶最后的底牌? “看他的定位信号……”乌丸莲耶抬起手杖,侧面的屏幕瞬间切换,显示出一张实时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大阪方向移动,然后折返。 “再有30分钟,他就能从任务地点赶回我面前。”乌丸莲耶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愉悦,“琴酒,你不想知道他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吗?” 琴酒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乌丸莲耶笑得更加嚣张,仿佛已经看到了琴酒跪地求饶的画面。 “当然是去大阪,把你那位心爱的厨师小姐的尸体,给我带过来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琴酒的脑海里引爆。 “本来我想抓活的。”乌丸莲耶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道,“但既然你这只狗不听话了,那我就只能毁掉你最在乎的玩具。LACK是顶级的杀手,别说赤井秀一了,就是你俩联手也搞不定……” “那个女人的血,哪怕是尸体里的,也能萃取出一部分活性。这就够了。” “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她的血抽干,然后把她的肉……”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狂风暴雨般炸响,打断了乌丸莲耶所有的恶毒诅咒。 琴酒疯了。 他没有瞄准那个投影,而是对着四周所有亮着的屏幕、所有能发出声音的喇叭,进行了无差别的毁灭式射击。 “闭嘴!!!” 琴酒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恶鬼从地狱深处爬出来时的咆哮。 哗啦啦—— 无数的液晶屏幕在弹雨中爆裂,玻璃碎片如同暴雪般纷飞。 火花四溅,黑烟滚滚。 那个由数据构成的神明,在琴酒暴怒的子弹下,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LACK……LACK!!” 琴酒喘着粗气,双眼赤红,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一个还在闪烁着火花的主机柜。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第188章 琴酒:我赶时间,你去死吧 “还有二十八分钟。” 降谷零抬起手腕,战术手表的荧光屏在昏暗的排污管道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倒数这这个地下帝国的寿命。 他的声音紧绷,语速极快,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LACK的移动速度很快。这地方简直就是个白蚁窝,想在这个迷宫里把那只老鼠挖出来,半小时?做梦!” 这是死局。 要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耗费时间搜索,赌那一成的运气能不能撞上乌丸莲耶,然后眼睁睁看着松田纱织在大阪被LACK那个疯子宰了。 要么立刻撤退去救人,放任这个活了一百年的祸害继续潜伏在阴影里,随时准备反扑。 理智告诉降谷零,作为公安,他应该选择前者。但情感上…… 他看向琴酒。如果是以前那个名为“Gin”的冷血杀手,一定会选择任务优先,甚至会为了保密直接炸平这里。但现在的琴酒…… “谁说要找了?” 琴酒冷冷地吐出一句,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左手探入风衣内侧,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掏一包烟,却像是变魔术般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那上面闪烁的红光,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眨眼,令人心悸。 降谷零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特研高爆C4?这型号是用来炸大坝的!你疯了?这是地下承重结构,一旦引爆,整个基地都会塌陷!” “既然找不到门。”琴酒按下起爆器的设定键,手指没有一丝颤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把房顶掀了。”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他把那枚足以震断主承重柱的炸弹随手贴在了一根巨大的合金立柱上。 滴。倒计时启动。 “走。” 琴酒转身就跑,黑色的风衣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仿佛死神张开的黑翼。 降谷零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化为地狱的区域,转身跟上。疯子! 两道身影如黑色的闪电,在狭窄、潮湿、弥漫着腐臭味的排污管道中极速穿梭。 轰——!!! 就在两人刚刚冲出地面那个伪装井盖的瞬间,脚下的土地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哀鸣。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声,那是地壳在悲鸣。 整座伪装成自然保护区的山体猛地向下一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进了地里。 巨大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无数参天大树倾倒,泥土与岩石混合着白色的建筑碎片,向着塌陷的中心疯狂坠落。 烟尘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黎明的微光,将世界拉回了混沌。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令人窒息的坍塌。 这就是琴酒的战术。 简单,粗暴,高效,且不留余地。 “咳咳……”降谷零挥散面前浓重的灰尘,半蹲在一块巨岩后。 灰色的西装此刻已经看不出颜色,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乱石堆。 那里是琴酒选定的“狩猎点”。 “你确定是这?”降谷零压低声音,手中的格洛克已经打开了保险,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老东西怕死,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怕。”琴酒站在阴影里,甚至还有闲心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在他墨绿色的眸子里跳动,映照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C4炸断了所有内部通道。那些所谓的安全屋,现在全是活埋的棺材。” 琴酒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缭绕的烟气在晨风中消散,冷笑一声:“对于一个离不开轮椅、呼吸机和高纯度营养液的百岁废人来说,要想活命,只有这一条路。” 这是一条专门加固过、直通地面的备用液压通道。也是唯一的生路,更是琴酒留给他的“死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火药的味道。大阪方向的危机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秒都在切割着两人的神经。 咔……滋滋…… 五分钟后。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绝望地咬合,从那堆乱石下方传了出来。 因为地质结构改变,那扇隐藏极深的液压门并未完全开启,而是卡在了一半的位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了。” 降谷零屏住呼吸,手指扣紧扳机,心脏狂跳。 那个传说中的男人,那个掌控日本黑暗半个世纪的幽灵,终于要现身了吗? 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轮椅滚动声,夹杂着女人的喘息和老人的剧烈咳嗽,从门后的黑暗中跌跌撞撞地闯了出来。 “快!快推我出去!那群疯子把山炸了!咳咳咳……” 一个身穿高级定制护士服的女人,满脸惊恐,妆容花了一半,推着一辆充满科技感的银色轮椅,费力地从半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轮椅上,瘫坐着一个干枯得如同骷髅般的老人。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色礼服显得空空荡荡,像是挂在衣架上。 几根维持生命的输液管随着轮椅的颠簸在空中乱晃,氧气面罩歪在一边,露出一张布满老年斑、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这就是乌丸莲耶。 这就是那个在全息投影里高高在上、声音低沉威严、自诩为神的男人。 此刻,他在晨光与尘土中,狼狈得像一只被烟熏出洞的老鼠。 没有了数据的光环,没有了坚不可摧的堡垒,剥去了“那位先生”的外衣,他只是一块快要烂掉的腐肉。 轮椅刚推行出几米,护士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因为两个高大的身影,像两尊来自地狱的门神,无声地挡住了去路。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乌丸莲耶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在看清琴酒的一瞬间,那张干瘪的脸上竟然没有绝望,反而迸发出一股求生的狂喜。 那是惯于操弄人心的上位者特有的自信,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 他以为这还是那个只要给足筹码,就会摇尾乞怜的世界。他以为琴酒还是那个只要命令一下,就会咬断敌人喉咙的忠犬。 “琴……” 乌丸莲耶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如鸡爪的手,试图抓住琴酒的风衣下摆。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狡诈的光,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关于“权力”、“金钱”、“永生”乃至“未来世界”的说辞。 那是他准备了一百年的买命钱,足以买下半个国家的财富。 然而。 砰!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在山谷中炸裂。 没有废话,没有审判,没有迟疑。 乌丸莲耶那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求饶、利诱、乃至诅咒,全部被这一颗9毫米子弹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 眉心红点绽放,像是一朵盛开在枯木上的彼岸花。 那个支配了黑暗世界半个世纪的大脑,那个让无数卧底惨死、让无数家庭破碎的罪魁祸首,在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尸体向后仰倒,那只伸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指尖距离琴酒的风衣,还有不到十厘米。 但这十厘米,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琴酒单手持枪,枪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冷漠和不耐烦。仿佛他刚刚踩死的不是什么组织BOSS,而是一只挡路的蟑螂。 “没时间听你废话。” 对他来说,现在躺在地上的不是什么“那位先生”,只是一块挡住了他去路的烂肉。 “啊——!!” 那个推轮椅的护士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她尖叫着,试图从怀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枪。 呼! 一道灰色的身影瞬间欺近。 降谷零一个标准的公安擒拿手,咔嚓一声卸掉了女人的手腕,反手将她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银色的手铐利落地扣紧。 一切都在三秒内结束。 降谷零半跪在地上,看着那具眉心中弹、死不瞑目的尸体,胸口剧烈起伏。 结束了? 那个庞大得让人绝望的帝国,那个缠绕了日本公安数十年的噩梦,就在这声没有任何仪式感的枪响中,画上了句号。 没有惊天动地的决战,没有声泪俱下的忏悔,甚至没有一句遗言。 只有一个急着去救人的疯子,为了赶时间,随手开了一枪。 这一刻,降谷零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为了这一天,无数人牺牲了……结果,就这? “这个人,我带走没问题吧?” 降谷零按着还在挣扎尖叫的护士,强压下心头的翻涌,抬头看向那个已经收起枪、正大步跨过尸体的背影。 琴酒头也没回,黑色的长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孤独的旗帜。 “随你。”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脚步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慌乱。 乌丸莲耶死了,但这不重要。组织覆灭了,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阪。重要的是那个蠢女人还在等他。 降谷零看着那个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随着这一枪,他们之间那个短暂而脆弱的同盟,也像这座坍塌的基地一样,彻底粉碎了。 黎明的阳光终于彻底刺破了烟尘,照在两人之间。 一黑一灰,泾渭分明。一边是光明的法理,一边是黑暗的私刑。 “喂!琴酒!” 降谷零突然大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丝发泄般的怒吼。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被抓吧!” 这是公安警察降谷零的宣战。也是波本最后的告别。 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光影交界处微微一顿。 琴酒侧过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标志性的、轻蔑又狂傲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就凭你?” 第189章 战损版琴酒太欲了! 群马县的深山正在经历一场地质层面的“大洗牌”。 身后是崩塌的轰鸣,那个埋葬了罪恶与神明的地下要塞正在化为废墟。琴酒并没有回头欣赏自己的杰作,他走得很快,黑色的风衣在满是尘土的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伯莱塔92F的枪管还在发烫,正如他此刻那一身未散的杀意。 十分钟。 这是他离开降谷零后的时间。对于琴酒来说,每一秒的延误都是对那个正在大阪“等死”的蠢女人的亵渎。 路过一处被落石砸断的枯树旁时,琴酒的脚步猛地一顿。 没有拔枪的声音,因为他的枪从未入套。 黑洞洞的枪口在零点一秒内抬起,精准地锁定了右侧阴影里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人影。 “反应真快。”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即使是在这种尘土飞扬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优雅。他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看着琴酒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解脱后的疲惫。 LACK。 那个在最后一刻切断了朗姆指挥权、也是乌丸莲耶口中本该去抓人的“最后底牌”。 “滚开。”琴酒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如果是平时,他不介意顺手清理掉这个组织的高层。但现在,他没时间。 “别这么大火气,琴酒。”LACK并没有在意指在眉心的枪口,反而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我是来道谢的。” 琴酒眯起眼,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收紧。 “那个老不死的一直在我心脏的动脉上装了个定位型微型液体炸弹,遥控器就在他的轮椅扶手里。”LACK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他刚才心跳停止的那一瞬间,那个该死的倒计时程序终于锁死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我不关心你的死活。”琴酒冷冷地说道,眼神扫过LACK并未携带武器的双手,“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你找错人了。” “当然不是叙旧。”LACK直起身子,拍了拍肩头的灰尘,“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大阪那边的危机解除了。那个女人……” 提到“那个女人”,琴酒原本就冰冷的眼神瞬间凝结成了实质的杀气。 “她没事。”LACK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嘴角的笑意却变得有些玩味,“放心吧,好着呢。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她……算是自己人。” “自己人?” 琴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森寒。 在他的逻辑里,松田纱织那个蠢货是独属于他的“私人物品”,除了那个飘在天上的死鬼哥哥,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跟她称作“自己人”。 “说清楚。” 伯莱塔向前顶了一寸,琴酒身上的压迫感如同山崩。 “放松,放松。”LACK看着琴酒那副仿佛被触碰了逆鳞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穿越者才懂的戏谑,“我和她算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我对她没有恶意,也没有你想的那种意思。” 老乡? 琴酒皱眉。据他所知,松田纱织的背景调查里,除了美国W大学,就是那个该死的米其林餐厅。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能跟组织高层扯上关系的老乡? 但LACK并没有解释更多。 “总之,祝你好运,Top Killer。”LACK摆了摆手,身体向后退入浓重的阴影中,像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既然自由了,我也该去享受我的退休生活了。别死了啊,琴酒。”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复杂的山林地形中。 琴酒盯着LACK消失的方向看了三秒,最终没有扣动扳机。 “老乡……” 琴酒冷哼一声,将这个词在舌尖碾碎。 不管是什么狗屁老乡,只要敢伸手,他就把爪子剁了。 他收起枪,转身看向大阪的方向。 …… 大阪,山间别墅。 与群马县那边的地崩山摧不同,这里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且违和的祥和。 “啦啦啦~海绵宝宝~海绵~~宝宝~~” 厨房里传来一阵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唱声。 松田纱织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海绵宝宝睡衣,腰间系着一条印着粉红小猪的围裙,正挥舞着锅铲,在一口大铁锅里上下翻飞。 自从昨晚LACK那个“神棍”出现在露台,并知道没有危险后,她那颗悬着的心就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开玩笑! 组织的高层居然是穿越者老乡!而且还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二五仔! 这把稳了啊! “我说……”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一脸生无可恋,手里还虚抓着那副墨镜,“外面朗姆的人虽然撤了,但你是不是稍微有点紧张感比较好?琴酒那边还在拼命,你在这做满汉全席?” “哥,你不懂。” 纱织将一把红得发亮的小米辣丢进滚油里,激起一片呛人却诱人的香气,“正因为阵哥在拼命,所以回来肯定饿啊!这就是所谓的后勤保障!” 她熟练地颠勺,锅里的猪蹄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诱人色泽。 “这是姜辣猪蹄,满满的胶原蛋白,给阵哥补补皮肤。那个老男人整天熬夜,皮肤都糙了。” 纱织一边碎碎念,一边又揭开旁边的砂锅。 咕嘟咕嘟。 浓郁的番茄牛腩正在翻滚,酸甜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还有这个,蒜蓉茄子,阵哥最爱吃的重口味。再加上这道清炒青江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松田阵平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妹妹,嘴角抽搐。 神特么补皮肤。 那是琴酒!是杀手!你当是在养小白脸吗?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看着纱织那张因为油烟熏烤而红扑扑的脸,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温柔。 至少,她现在是安全的。 “搞定!出锅!” 纱织关火,动作利落地将四菜一汤端上了餐桌。 她擦了擦手,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扯着嗓子冲着二楼喊道: “秀一哥——!下来吃饭了!” 赤井秀一那个蹭饭的,自从昨晚受伤后就一直待在二楼警戒。虽然纱织很想吐槽他像个门神,但看在他也是琴酒盟友的份上,还是勉强算他一份口粮。 然而,回应她的不是那个低沉的男中音。 咔哒。 别墅厚重的防爆大门发出了一声轻响。 一股带着硝烟味、血腥气,以及深山清晨特有的冷冽寒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的饭菜香。 纱织愣住了。 她保持着摆盘的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门口,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正站在那里。 他的一头银发有些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风衣上沾满了尘土和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正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你还挺自在……” 琴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丰盛的四菜一汤,最后定格在纱织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上。 刚才那句“秀一哥”,他听得清清楚楚。 叫那个FBI叫得挺亲热啊? 琴酒冷笑一声,正准备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这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顺便把赤井秀一那个碍眼的家伙赶出去。 但下一秒,他的话就被堵回了嗓子眼里。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身为“人质”的自觉。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松田纱织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无视了两人之间那数米的距离,连拖鞋跑飞了一只都顾不上,径直朝着那个满身杀气的男人冲了过去。 “阵哥!!!” 一声带着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尖叫。 琴酒下意识地想要拔枪,或者侧身闪避——这是他作为杀手的本能。 但就在那个柔软且带着油烟味的身体撞进怀里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地僵住了。 并没有推开。 嘭。 纱织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了琴酒的腰,把脸埋进了他那件满是尘土和血腥味的风衣里,完全不在乎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脸。 【呜呜呜!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这个祸害遗千年的大反派死不了!】 【啊啊啊!这该死的硝烟味!这迷人的血腥气!这就是战损版琴酒吗?太涩了!我的天,这腰,这硬邦邦的肌肉……赚翻了赚翻了!】 吵死了。 琴酒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 原本心中那股因为她叫“秀一哥”而升起的暴虐杀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冲得七零八落。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疯狂蹭他胸口的女人,眼底的寒冰在一寸寸碎裂。 “松开。”琴酒冷冷地命令道,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极其不自然地抬起,似乎想要推开,又似乎……想要落在她的发顶。 “不松!” 纱织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蹭了一道琴酒风衣上的灰,看起来像只脏兮兮的小花猫。 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万一你回不来,我的那些存款怎么办?我的后半辈子谁来养?谁给我买那一柜子的包包?” 【谁给我暖被窝?谁给我当抱枕?谁用那把伯莱塔指着我的头说爱我?】 琴酒:“……” 能不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干净再说话? 还有,谁说爱你了? “你这女人……”琴酒咬牙切齿,终于还是没忍住,那只满是硝烟味的大手按住了纱织的后脑勺,动作粗鲁地揉了一把,“是不是想死?” “想死你了!” 纱织顺杆往上爬,厚颜无耻地接了一句土味情话。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痛苦地捂住了脸,整个人缩成了虾米状。 没眼看。 真的没眼看。 “咳咳。” 楼梯口,传来一声略显尴尬的咳嗽声。 赤井秀一拄着一支简易拐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他看着楼下那紧紧相拥的两人,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无语,还有四分“我是不是该消失”的迟疑。 “看来我下来的不是时候。”赤井秀一淡淡地说道。 琴酒猛地抬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赤井秀一,眼中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敌意。 “既然知道不是时候。” 琴酒单手搂着怀里的纱织,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伯莱塔,冷笑一声。 “那就滚回你的美国去。” 这一刻,他是刚杀完神的恶鬼,也是这栋别墅里唯一的男主人。 而怀里这个蠢女人,是他的战利品。 谁也别想抢。 哪怕是多看一眼,也不行。 第190章 我不做清洁工,只负责送葬 空气中的硝烟味还在鼻尖盘旋,但那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却更加霸道地钻进了肺叶。 松田纱织正把脸埋在琴酒的风衣里疯狂吸入“男神气息”,听到那声尴尬的咳嗽,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卡顿了两秒,才猛地意识到现场还有两个几千瓦的大灯泡。 【完蛋!光顾着吸琴酒,忘了还有一个FBI和一个开车的!】 【这种像考拉一样挂在大哥身上的姿势……虽然很爽,但不够女王啊!不行,我得挽尊!】 纱织触电般地松开琴酒,动作僵硬地退后半步。她迅速理了理海绵宝宝睡衣的领口,顺便抹了一把嘴角的……并不存在的口水,脸上瞬间切换出一副“也是为了大局”的严肃表情,虽然耳根已经红透了。 “那什么……秀一哥,伏特加,既然人齐了,就……吃饭,吃饭。” 纱织干笑着打破僵局,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琴酒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她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回餐厅,嘴里还欲盖弥彰地喊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拄着拐杖慢慢走下楼梯,经过琴酒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看来你的‘家属’情绪很稳定。” 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拔枪,只是那是眼神比子弹还锋利。 “哼。” 琴酒大步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正从厨房探出头、一脸憨笑的伏特加。 这家伙身上系着那个并不合身的粉红小猪围裙,原本宽阔的下巴此刻显得更加圆润,连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西装都被撑得紧绷绷的。这三天,他在别墅里除了警戒就是被纱织投喂,显然过得相当滋润。 “大哥!你回来了!” 伏特加看见琴酒,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墨镜后的绿豆眼写满了崇拜。他邀功似的迎上来:“大……大嫂,啊不是,松田小姐毫发无伤!咱们的任务圆满完成!一只苍蝇都没放进来!” 琴酒停下脚步,目光在伏特加明显凸起的小肚腩上停了一秒,眼底寒气森森。 圆满完成? 那个蠢货不知道,琴酒可是清楚得很。如果没有LACK那个“老乡”在最后关头锁死了朗姆的权限,如果没有那个混蛋主动退让,这栋别墅现在早就被重火力夷为平地了。伏特加这蠢货还真以为是靠他那把MP5守住的?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危险的前奏。 “是,大哥!”伏特加还沉浸在喜悦中,甚至还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姜辣猪蹄的香味。 “看来这几天的猪饲料把你喂得不错。” “啊?”伏特加愣住了,没反应过来大哥这是夸奖还是…… 嘭! 一声闷响。 琴酒毫不客气地抬腿,一记标准的战术侧踢狠狠地踹在了伏特加那堆积着脂肪的大腿外侧。 “嗷——!”伏特加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没跪下。他捂着大腿,一脸委屈且茫然:“大哥?!” “既然吃得这么圆润,那就给我把这身油练下去。”琴酒收回腿,冷漠地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看都懒得看这货一眼,“从明天开始,体能训练加倍。再让我看到你这副猪样,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伏特加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出于对大哥的绝对服从,还是立刻立正敬礼,大声吼道:“是!大哥!”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捂住了脸。 这傻大个,也是没救了。 ……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但这顿饭的氛围却诡异得如同最后的晚餐。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料理。红亮的姜辣猪蹄、浓郁的番茄牛腩、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那道灵魂所在的蒜蓉茄子。 琴酒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筷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切牛排,但进食的速度却极快。他身上那股未散的血腥气与饭菜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压迫感。 赤井秀一坐在他对面,左臂吊着绷带,右手却依旧灵活地夹起一块牛腩。他吃得很坦然,仿佛这里不是敌人的大本营,而是自家后花园。 “味道不错。”赤井秀一甚至还有闲心点评。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再废话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啊啊啊!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画面!两大男神为我争风吃醋!】 【琴酒大哥吃东西的样子太欲了!那喉结滚动的弧度……我想变成那块猪蹄!】 松田纱织坐在侧边,一边给琴酒夹菜,一边在心里疯狂尖叫。她脸上的表情在“花痴”和“贤惠”之间来回切换,看得一旁的松田阵平胃疼不已。 伏特加委委屈屈地捧着碗缩在角落,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想起大哥刚才的“加练”指令,含泪只夹了两根青江菜。 就在这诡异而和谐的咀嚼声中,放在桌角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琴酒停下筷子,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空的,但这种加密频段,只有那个还在群马县处理烂摊子的波本。 他按下免提。 “琴酒。”降谷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压抑的怒火,“你走得倒是潇洒,警视厅和公安现在为了那个塌陷的‘自然保护区’已经疯了。” “那是你的事。”琴酒冷淡地回应,顺手夹起一块茄子。 “哼,我不是来跟你抱怨的。”降谷零的声音沉了下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警笛的呼啸声,“最新的情报,刚从那个护士……也就是朗姆安插在乌丸莲耶身边的那个眼线嘴里撬出来的。” 餐桌上的几人都停下了动作。赤井秀一放下了筷子,目光变得锐利。 “乌丸莲耶确认死亡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但朗姆已经动了。”降谷零语速极快,“就在十分钟前,朗姆启动了‘紧急接管协议’。他利用那个该死的AI系统,伪造了BOSS的最高指令,宣布自己成为组织的代理BOSS。” “现在,整个组织的指挥权已经全部落入朗姆手中。他发布的第一条命令,就是全境通缉你、我、还有赤井秀一。” 降谷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恭喜,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嘟——嘟—— 电话挂断。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松田纱织眨了眨眼,嘴里还咬着半块猪蹄骨头。她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赤井秀一,突然“啪”地一声把骨头吐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 “就这?” 纱织擦了擦嘴,一脸“我当是什么大事”的表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朗姆那个独眼龙要是真有本事,刚才在大阪我就已经被炸上天了,还能坐在这儿吃红烧肉?” 【开玩笑!BOSS都被我家阵哥一枪崩了,朗姆算个屁啊!】 “这破组织烂到根里了,本来也没啥待下去的必要。”纱织豪迈地挥了挥手,像个指点江山的女土匪,“反正咱们现在有枪有人,还有阵哥和伏特加这种顶级配置,怕他个鸟?” 琴酒看着她那副嚣张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清浅的弧度。 “呵。” 他没有反驳。这一声轻笑,就是最大的认可。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 “纱织小姐说得对。”赤井秀一淡淡开口,语气是那种掌控全局的理智,“乱世已至。朗姆这个代理BOSS坐不稳。琴酒杀了乌丸莲耶的消息一旦泄露,组织内部那些本来就不服他的元老、各地的诸侯,还有贝尔摩德那种独行侠,绝对会反。” 赤井秀一转头看向琴酒,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的光芒。 “这是一场内战。” “我们不需要急着动手。”赤井秀一拿起酒杯,对着琴酒虚晃了一下,仿佛在庆祝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让他们先狗咬狗。等他们把血流干了,我们再进去收尸。” 琴酒没有举杯。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赤井秀一,眼底的杀意并未因为暂时的盟约而消散,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收尸?” 琴酒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那是属于猎杀者的时刻。 “我不做清洁工。”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那个动作,傲慢得不可一世。 “我只负责送葬。” 第191章 咱们通缉犯,过个年很合理吧? 清晨,今天的宁静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警笛,没有直升机的轰鸣,也没有赤井秀一练枪的声音。 松田纱织醒来,第一时间看向床头的电子日历。 在这个时间线乱得像打翻了毛线球一样的柯南世界里,日子通常是薛定谔的状态——昨天是夏天,明天可能就要穿秋裤。 但今天,日历上那个红色的日期却异常坚定地刺入眼帘:大年初一。 “春节啊……” 纱织盯着那个日子,喃喃自语。上一世作为留学生在异国他乡啃冷三明治的记忆,与这一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某种属于华夏灵魂深处的DNA动了。 “决定了!”纱织猛地掀开被子,眼神比要去炸碉堡还要坚定,“去他的一年级死神小学生,去他的朗姆独眼龙!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磕个头拜年!” …… 别墅一楼,气氛本来是肃杀的。 琴酒坐在真皮沙发上,正拿着一块鹿皮布擦拭那把刚刚终结了百岁老妖的伯莱塔。 他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三部加密手机,那是朗姆接管组织后发布通缉令的实时监控终端。 赤井秀一坐在他对面,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正单手拆解一把冲锋枪,动作行云流水。 此刻哪怕不说话,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硝烟味。 直到—— “让让!都让让!这把枪收起来,别挡着我拖地!” 松田纱织系着那个极其不合时宜的粉红猪小妹围裙,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像一阵粉色的旋风一样冲进了客厅。 她先是一脚踢开赤井秀一脚边的弹夹,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琴酒那把视若生命的伯莱塔往茶几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放上了一盆喜气洋洋的金桔盆栽。 赤井秀一:“……” 琴酒的手指僵在半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看什么看!没听过“二十四扫房子”吗?虽然今天初一了,但这属于补救性除尘!去晦气懂不懂!】 【尤其是你俩这一身的血腥气和杀气,冲撞了灶王爷怎么办?今年还想不想发财了?】 纱织内心的吐槽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全场。 琴酒冷着脸,墨绿色的眸子盯着那盆金桔看了三秒,最终深吸一口气,把刚要拔枪的手收了回来,默默换了个坐姿。 “纱织,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半空中,幽灵形态的松田阵平飘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副刚从赤井秀一墨镜盒里偷出来的备用墨镜把玩。 他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妹妹,一脸懵逼:“这架势,你是准备把别墅拆了重建?” “哥你不懂。” 纱织手里拿着两张红纸,正在用剪刀飞快地裁剪,“这叫大扫除,辞旧迎新。咱们虽然咱们现在被组织通缉,但生活要有仪式感。” 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溜去地下室躲清闲的伏特加,大喝一声:“伏特加!站住!那个大个子,过来给我贴窗花!” 伏特加身躯一震,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大哥。 琴酒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去。” 伏特加立马变成乖巧的小绵羊,屁颠屁颠地接过纱织手里的“福”字,开始在防弹玻璃上比划。 一个杀人如麻的黑衣组织骨干,在一群杀手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把“福”字贴得端端正正。这一幕要是被朗姆看见,估计能气得把另一只眼也戳瞎。 …… 厨房成了新的战场。 如果说琴酒的战场是血与火,那松田纱织的战场就是油与盐。 作为前世的米其林三星主厨,加上这具身体原主的生化博士背景,纱织做饭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精准与狂野。 “哆哆哆哆哆!” 菜刀在砧板上敲出了残影。五花肉在刀光下瞬间化为细腻的肉糜,那是为“四喜丸子”准备的基底。 “起锅,烧油!” 纱织一声令下,已经在旁边打下手的伏特加熟练地打开猛火灶。轰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起半米高。 松鼠桂鱼需要极其考究的刀工,每一刀都要切到鱼皮而不破,提起来要像松鼠尾巴一样蓬松。 纱织手腕翻飞,那条可怜的桂鱼在几秒钟内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看似在发呆,实则目光一直锁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啊啊啊!这该死的油烟机声音太大,听不见后面动静啊!】 【不过这种“我在做饭,他在看我”的感觉……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夫老妻模式?】 【嘿嘿嘿,琴酒穿围裙的样子一定很带感……不行,不能想,再想口水要掉进锅里了。】 琴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后又迅速压平。 这蠢女人,脑子里除了废料就是吃。 不过…… 琴酒看着那不断升腾的热气,闻着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肉香、醋香和焦糖香,原本因为长期处于高压战斗状态而紧绷的神经,竟然诡异地松弛了下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 …… 傍晚六点。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日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山林。而别墅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一切寒冷隔绝在外。 一张长长的实木餐桌,此刻被盘子堆得满满当当。 不是随便凑合的家常菜,而是一场真正的视觉盛宴。 正中间是一道色泽红亮、浓油赤酱的“四喜丸子”,寓意福禄寿喜;旁边是一条炸得金黄酥脆、昂首翘尾的“松鼠桂鱼”,淋着鲜红欲滴的糖醋汁;晶莹剔透的“蒜蓉粉丝蒸虾”,每一只虾都开背去线,摆成盛开的花朵形状;还有那道京酱肉丝,肉丝切得恰到好处,堆在碧绿的葱丝之上,像是艺术品。 糖醋里脊、双椒鸡丁、香菇油菜、玉米鸡翅煲、蒜蓉鲍鱼…… 整整十二道菜。 每一道都在散发着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香气,那是米其林级别的技艺与中华料理灵魂的完美碰撞。 “咕咚。” 伏特加看着桌子,十分没出息地咽了一大口口水,声音响得连二楼都能听见。 “开饭!” 纱织解下围裙,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坐在了主座旁边的位置——主座当然是留给琴酒的。 “都别愣着啊,坐坐坐!”纱织热情地招呼着,“虽然安室透那个倒霉蛋还在外面加班没法来,但咱们四个……哦不,四个半人(算上幽灵阵平)还是能凑一桌的!” 琴酒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赤井秀一也不客气,坐在对面。伏特加则是一脸期待地坐在下首。 “大嫂……啊不,松田小姐。”伏特加看着这一桌子菜,忍不住问道,“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啊?大哥杀了BOSS虽然值得庆祝,但这规格也太高了吧?是要开庆功宴吗?” 纱织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举起杯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耀眼。 “在我们的海对岸,有一个十分古老且强大的国家。”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琴酒那张冷峻的脸上,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今天是他们最重要的节日,叫春节,也就是过年。我的妈妈就来自那里,那是刻在血液里的日子。” 纱织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虽然咱们现在是在被组织通缉,但我还是想好好过个年。所以,今天这顿叫‘年夜饭’!大家一起吃,图个团圆,图个吉利!” 说完,她期待地看向琴酒。 【快夸我!快夸我!为了这顿饭我手腕都酸了!】 【不用多,哪怕那个冰块脸能点个头,我就当是他给我拜年了!】 琴酒没有动筷子。 他听完了纱织的心声,脸上却并没有纱织预想中的那种“不屑”或者“冷漠”。 相反,他靠在椅背上,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神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赞许。 那种眼神,更像是一个早已洞悉一切的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在面前自以为是地表演,然后准备在最后时刻给出致命一击的——装逼感。 【什么情况?】 纱织心里的警铃大作。 【阵哥这个表情……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这分明就是“虽然我不说话,但我要开始掌控全场了”的前奏啊!难道我做菜没放盐?还是他嫌弃我不务正业?】 【统统闪开,琴酒大哥要开始装逼了!】 就在纱织内心戏丰富到快要溢出来的时候,琴酒终于动了。 他没有去夹那道诱人的松鼠桂鱼,也没有去碰那杯红酒。 他只是把手伸进了风衣的内侧口袋。 那个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让人呼吸凝滞的压迫感。 伏特加吓得一哆嗦,以为大哥要掏枪毙了这顿“不务正业”的晚餐。赤井秀一也微微眯眼,肌肉瞬间紧绷。 然而。 琴酒掏出来的不是枪。 也不是手雷。 那是三个厚厚的、红得刺眼的—— 信封。 “啪。” 琴酒将那三个厚度惊人的红包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日元硬币,而是足以砸死人的美金。 “咳。” 琴酒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全场瞬间石化的表情,用那只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红包,语气平淡。 “既然是过年。”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纱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哪有让女人忙活,男人光看着的道理。” “拿着。这是规矩。” 第192章 既然没死,那就好好活着受罚 此时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金钱”的芳香。 松田纱织手里捧着那三个厚度惊人的红包,指尖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颤抖。 她像个正在拆解精密生化炸弹的拆弹专家,小心翼翼地捏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绿色的富兰克林头像在灯光下连成了一片草原。 全是崭新的百元美钞,连号的,带着油墨香。 “个、十、百……”纱织的手指飞快地在那叠钞票上跳舞,心跳速度直逼每分钟一百八。 每数一百张,她的嘴角就不可抑制地上扬一度。 “整整三万美金……”纱织捧着钱,那双眼睛亮得简直能当探照灯用,【现在的汇率是1比150左右,三万美金就是……四百五十万日元?!】 【天呐!这哪是杀手大哥?这分明是行走的印钞机!是我的再生父母!是财神爷下凡!】 【阵哥的一根腿毛都比金条还粗啊!】 琴酒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烟,听着脑海里那个女人聒噪且毫无下限的彩虹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但原本因为没抽到烟而略显烦躁的眉眼却舒展开来。 呵,蠢女人。这就满足了? 纱织小心翼翼地将美金揣进海绵宝宝睡衣的口袋里,还拍了拍,确认这一坨沉甸甸的安全感还在。 紧接着,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坐在对面的赤井秀一。 那眼神,赤裸裸地写着三个大字:你、的、呢? 正在优雅擦嘴的赤井秀一动作一僵。 作为FBI王牌搜查官,他面对过数不清的枪林弹雨和生死绝境,心率都未曾乱过一拍。 但此刻,在这个系着粉红猪围裙的女人的注视下,他竟然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还有旁边琴酒那虽然看着天花板、但余光明显在看戏的眼神。 该死。 赤井秀一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他是来当保镖和狙击手的,谁能想到还要过这种充满人情世故的春节?他在美国也没这习俗啊! 琴酒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咳。”赤井秀一战术性咳嗽一声,放下餐巾,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他在摸索支票本。 这个时候给现金显然是不可能了,谁没事会在身上揣几百万日元的现金? 刷刷刷。 钢笔在支票上划过,赤井秀一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从容不迫,填上了一个他认为相当体面的数字,然后撕下来,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新年快乐。”赤井秀一声音低沉磁性,试图用魅力掩盖准备不足的尴尬。 纱织一把接过支票,眼睛在上面的“0”上快速扫描。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万日元。 纱织脸上的笑容虽然还维持着,但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啧。】 一声极其响亮、充满嫌弃的咋舌声,清晰地在在场三个男人的脑海里炸响。 【一百万?就这?】 【亏你还是FBI的王牌,还是赤井务武的儿子,这也太扣了吧?】 【你看人家琴酒,随手一甩就是四百五十万!你这跟阵哥完全没法比啊!】 【果然,这就是打工仔和老板的区别。】 赤井秀一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咔嚓”一声,那支名贵的万宝龙钢笔管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纱织,墨绿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无奈。 一百万日元很少吗?那是他两个月的津贴! 琴酒依然看着天花板,但伏特加发誓,他看到大哥的肩膀在微微抖动。那是在笑,绝对是在笑! “喝酒!喝酒!” 纱织光速收好支票——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然后为了掩饰尴尬,从桌底掏出了那瓶她珍藏的白瓷瓶。 “这可是我托人从中华街搞来的正宗茅台,53度!”纱织豪迈地给每个人倒满,“今晚不醉不归!谁剩养鱼谁是小狗!” 酒香瞬间溢满餐厅,带着一股凛冽的粮食香气。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中,四个身份立场完全不同的人,在这个奇妙的夜晚,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烈酒。 …… 两个小时后。 餐厅里一片狼藉。 伏特加系着那条快被他撑爆的围裙,任劳任怨地在水池边刷碗。水流声哗啦啦作响,伴随着他嘴里哼哼唧唧的演歌,显得格外凄凉。 二楼,赤井秀一早就借口“伤口换药”溜之大吉。他怕再待下去,不仅钱包受损,还要被那个女人的心声气出内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琴酒并没有回房。 他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一片冷白色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线条。 那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黑色的皮革上,像是一条流淌的水银河。 他在抽烟。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那双在战场上如同恶狼般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带着一丝酒精浸润后的慵懒。 “阵哥……” 一声软绵绵的呼唤,带着明显的醉意,从沙发背后传来。 琴酒的手指微顿,并没有回头。 纱织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路有些发飘。那瓶53度的茅台,她一个人至少喝了半斤。 此时此刻,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眼神迷离,海绵宝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圆润的肩头。 她摇摇晃晃地绕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扒着琴酒的大腿,仰起头傻笑。 “嗝~新年快乐呀,阵哥。” 纱织笑得眉眼弯弯,像个讨到糖吃的傻孩子,“谢谢你的大红包……嘿嘿,我超开心的。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红包……” 琴酒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这一团粉红色的生物。 她身上那股平日里的怂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亲近,还有一股混合着酒香和她身上特有柑橘沐浴露味道的甜香。 “这就开心了?”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烟草熏过的颗粒感。 他伸出手,并没有推开她,而是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 这点出息。 “唔……已经很开心了。”纱织像是只被顺了毛的猫,舒服地眯起眼睛,竟然得寸进尺地直起身子,双手环住了琴酒的脖子,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阵哥身上……好香啊。” 【吸溜!这就是顶级Alpha的味道吗?硝烟味混合着烟草味,还有那种让人腿软的荷尔蒙……啊啊啊!】 【抱一下!就抱一下!我抱一下怎么了!】 琴酒的身体瞬间紧绷。 颈窝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本能的警觉让他想要扭断对方的脖子。 但理智——或者说某种更加原始的欲望,让他僵在了原地。 “松手。” 琴酒冷冷地命令道,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一丝矜持和威严。 “我不要。” 纱织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了琴酒身上。 她在他耳边嘟囔着,带着醉酒后的娇憨和无赖: “搂一下又不会死……那么小气干什么?我都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了……收点利息怎么了!” 琴酒眼底的暗色瞬间翻涌。 利息? 好得很。 他随手按灭了烟蒂,动作快得让纱织根本没反应过来。 天旋地转。 纱织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秒,她的背就重重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她身侧,双臂撑在她的耳边,形成了一个绝对压迫的牢笼。 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纱织能看清琴酒睫毛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深渊。 那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谁说不会死?” 琴酒盯着身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声音里带着危险的低气压,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在这里……”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纱织纤细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还在微微跳动的颈动脉上,语气森寒,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暧昧。 “一切越界行为,都会付出代……” “代价”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纱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开开合合的薄唇,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吵死了!】 【嘴长这么好看是用来啰嗦的吗?是用来亲的!】 纱织猛地一抬头,如同捕食的小兽,不管不顾地撞了上去。 柔软,滚烫,带着烈酒的香气。 直接贴上了那两片总是说着冰冷恐吓言语的薄唇。 “……” 世界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就连飘在天花板上看热闹的松田阵平都吓得手里的墨镜掉了下来,直接穿过地板掉进了一楼的储物间。 琴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那是他这么多年杀手生涯中,第一次出现名为“大脑空白”的状态。 但他并没有推开。 几秒钟后,纱织松开了嘴,像是完成了一个伟大的壮举。 她眨巴着那双水雾蒙蒙的大眼睛,看着一脸错愕的琴酒,居然还不知死活地舔了舔嘴唇。 “你看,”纱织笑得一脸得意,伸出手指戳了戳琴酒僵硬的胸肌,“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哪里死了?明明就好得不得了……” 琴酒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眼底那层名为“克制”的薄冰,彻底碎裂了。 他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冷笑,那是猎人收网时的信号。 “这可是你主动的。” 话音未落,琴酒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俯身,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狂风骤雨般的掠夺。 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不容拒绝的霸道,撬开了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唔——!” 纱织瞪大了眼睛,所有的抗议和心声都被淹没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深吻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纱织觉得自己快要缺氧而死的时候,琴酒终于松开了她。 看着身下那个眼神迷离、嘴唇红肿、大口喘息的女人,琴酒满意地勾起嘴角,拇指重重地擦过她的唇角。 “既然没死。” 琴酒站起身,一把将瘫软在沙发上的纱织打横抱起。 那个动作轻松得像是在抱一只玩偶,却又透着十足的占有欲。 他迈开长腿,无视了正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惊恐的伏特加,径直朝着二楼的主卧走去。 “那就好好活着受罚。” 砰。 主卧的大门被一脚踹上,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第193章 昨晚到底是谁“杀”了谁? “砰!” 主卧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脚踹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 下一秒,松田纱织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装满土豆的麻袋,被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柔软的大床中央。 弹簧床垫剧烈震颤,她在被子上弹了两下,借着酒劲顺势滚了一圈,仰面朝天,嘿嘿傻笑。 琴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女人。 他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两颗——那是刚才在楼下被这女人硬拽掉的,露出锁骨下方一片冷白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某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留下的口红印。 “闹够了没有?”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片。他眼底的欲念在看到她这副神志不清的醉鬼模样后,迅速冷却了大半。 跟一个酒鬼计较,那是掉价。 他冷哼一声,转身欲走,打算去客房睡,把这个充满酒精味的房间留给她自己发疯。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他风衣的下摆。 “别走……嗝!” 纱织从床上半撑起身体,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竟然该死的无辜。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的理智瞬间崩断。 “这就走了?阵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琴酒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只要是男人都听不得这句!】 纱织的心声如同魔音贯耳,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兴奋和挑衅。 【难道大名鼎鼎的琴酒,只敢在嘴上放狠话,实际上是个纯情小处男?是不是怕技不如人被我嘲笑?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快……】 “咔哒。” 那是理智断裂的声音。 琴酒缓缓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爆发出的黑色气场简直能把空气扭曲。 纯情?不行?快? 很好。 “松田纱织。” 琴酒欺身上前,单膝跪在床沿,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将纱织彻底圈禁在自己与床铺之间。 他伸出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有些发疼。 “我给过你机会了。” 琴酒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风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至极的警告。 “不要后悔。” 纱织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和淡淡的烟草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了顶峰。 后悔?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琴酒! 【啊啊啊!来了来了!霸道杀手强制爱!】 【这压迫感!这杀气!这就是我要的!】 【不用怜惜我这朵娇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也要在他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纱织紧紧闭上眼,撅起嘴,双手像是溺水的人抓浮木一样,胡乱地抓向琴酒的衣领,一副视死如归却又期待满满的荡漾模样。 琴酒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色。他不再犹豫,俯下身,冰凉的唇就要落在她那修长的颈侧。 就在这一秒。 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至呼吸可闻,气氛暧昧到连空气都快要燃烧起来的瞬间。 纱织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满眼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想吐”的惨绿。 胃里那半斤53度的茅台,混合着刚才胡吃海塞的红烧猪蹄、油焖大虾和奶油蛋糕,在剧烈的情绪波动和体位变化下,产生了一场可怕的化学反应。 “呕——!!!” 根本来不及预警。 甚至来不及推开。 松田纱织就像是一个被突然拔掉阀门的高压水枪,对着近在咫尺的琴酒,进行了一场毁灭性的、无差别的生化打击。 “……” 世界安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秽物顺着琴酒那件价值连城的黑色高定风衣缓缓滑落,有些溅到了他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上,甚至还有星星点点落在了他僵硬的侧脸。 空气中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那是酒精发酵后的死亡味道。 琴酒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那一双捏着纱织下巴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即将炸裂的毒蛇。 他这一生,杀过无数人,躲过无数子弹,甚至在C4爆炸中都能全身而退。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败在呕吐物之下。 这比那一枪打空了还要耻辱。 “呼……” 始作俑者松田纱织吐完之后,发出了一声舒爽至极的叹息。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擦了擦嘴,看着眼前那个模糊的、黑乎乎的人影,嘟囔了一句:“咦?怎么下雨了?好臭……” 然后,她两眼一翻,脑袋一歪,直接倒在脏兮兮的枕头上,秒睡。 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 门外,走廊的天花板上。 处于灵体状态的松田阵平死死捂着嘴,整个人笑得在空中疯狂抽搐,几乎要维持不住灵体的形态。 哈哈哈哈哈! 琴酒!你也有今天! 这大概是这位Top Killer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想杀人却无从下手的绝望时刻。 琴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那股味道熏晕过去。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满身狼藉的自己,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女人。 墨绿色的眸子里杀意暴涨又强行压下,来回翻涌了整整三分钟。 如果是别人,哪怕是BOSS,现在也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 但这是松田纱织。 是那个唯一能让他听到心声,也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还有点意思的女人。 “该死。” 琴酒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动作极其粗暴地脱下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风衣,连同里面的衬衫一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赤裸的上身精壮结实,此时却因为愤怒而肌肉紧绷。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吧唧嘴的女人,终究还是没有把她扔出去。 他黑着脸,转身大步走向浴室。 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像一道激光一样刺入室内。 “唔……” 松田纱织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感觉脑袋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搅拌机里,疼得快要裂开。 喉咙干得冒烟,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尤其是脖子和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 这就是宿醉的代价吗?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胶卷,只有零星几个画面在脑海里闪回: ……她喝嗨了,抱着琴酒喊阵哥…… ……琴酒把她扔在床上…… ……琴酒把她压在身下,眼神很凶,说“不要后悔”……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纱织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剧烈震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原本那件海绵宝宝睡衣此时扣子崩开了两颗,领口大敞,上面还沾着一些不明的污渍。 再看床单。 原本整洁的深灰色床单此时一片狼藉,皱成一团,上面还有一大滩干涸的、看着极其可疑的痕迹。 视线缓缓下移。 在床边的地毯上,扔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纱织颤巍巍地探出头一看,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 那是琴酒的风衣和衬衫。 皱皱巴巴,像是被暴力撕扯过一样,随意地丢弃在那里。 这画面…… 这场景…… 这身体的酸痛感…… 一个惊天动地的念头瞬间击穿了纱织的大脑,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石化。 【天、天呐!】 【我、我把琴酒……睡了?!】 轰隆! 仿佛五雷轰顶。 纱织捂住嘴,满脸惊恐。 【完蛋了!完蛋了!我也太禽兽了吧?!】 【看这地上的衣服,这战况是有多激烈啊?难道是我酒后乱性,强行把那个不可一世的Top Killer给……给那啥了?!】 【怪不得我浑身疼,琴酒那种体格,反抗起来肯定很猛……天啊,我居然把琴酒给强暴了?!】 【不对,他身上有枪啊!他居然没打死我?难道……他也乐在其中?不不不,这不可能!】 就在纱织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和恐慌风暴中时。 “咔哒。” 浴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股带着热气的水雾涌了出来。 琴酒赤着上身,下半身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踩着拖鞋走了出来。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上,然后滑过腹肌沟壑,没入浴巾边缘。 极其性感。 但也极其危险。 因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简直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而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赫然有着几道明显的红痕——那是昨晚纱织发酒疯时乱抓留下的。 但在此时此刻的纱织眼里,这些红痕就是赤裸裸的“罪证”。 【嘶——!】 【那是抓痕!是我抓的?!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完了,大哥生气了!这种事后洗澡、一脸阴郁的表情,妥妥的是被玷污后的屈辱啊!】 纱织吓得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瑟瑟发抖地看着步步逼近的琴酒。 琴酒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眼惊恐、明显想歪了的蠢女人。 他刚洗了半个小时的澡,才勉强把自己身上那股酸臭味洗掉,连头发都洗了三遍。现在看到这个始作俑者一脸“我是受害者”的表情,他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蹦了出来。 “醒了?” 琴酒的声音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沙哑,听在纱织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宣判。 “既然醒了。” 琴酒伸出脚,踢了踢地上那堆报废的衣物,眼神冰冷地盯着纱织,语气森寒。 “就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 “如果不把你造成的这些‘垃圾’清理掉……”琴酒俯下身,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纱织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琴酒身上那暧昧的红痕,悲愤地咬住了被角。 【清理?他是让我清理……事后现场?!】 【呜呜呜,虽然是我不对,但他这也太拔吊无情了吧?好歹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既然木已成舟,那我也只能……对他负责到底了!】 纱织吸了吸鼻子,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猛地掀开被子,以一种大义凛然的姿态跪坐在床上,对着琴酒就是一个九十度土下座。 “对不起!我会负责的!” 琴酒擦头发的手一顿,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负责? 负什么责? 洗衣服的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个女人的心声像是炸雷一样在他脑海里响起: 【阵哥你放心!虽然我不记得你的技术怎么样,但我肯定不会始乱终弃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 琴酒手里的毛巾,“嘶啦”一声,被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第194章 琴酒:谁给你的自信?梁静茹吗? “嘶啦——!” 白色的毛巾在琴酒手中一分为二,就像他此刻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琴酒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床上大喊“我会负责”的松田纱织,额角的青筋跳得像是在打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枪把这个蠢女人崩了的冲动,反手抓起地上那团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衬衫,劈头盖脸地丢在了纱织头上。 “负责?呵。”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是从西伯利亚冻土层下挖出来的冰碴子,“那就先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都给我清理干净。” 视线被带着污渍的衬衫遮住,鼻尖萦绕着一股宿醉后的酸腐味和琴酒身上特有的冷冽烟草味。松田纱织扯下衬衫,不但没有感到羞耻,反而捧着那件衣服,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晕。 【哎呀,恼羞成怒了?】 【啧啧啧,看看这暴躁的小脾气,这是在掩饰被夺走清白后的慌张吧?放心吧阵哥,我懂,我都懂。男人嘛,总是要面子的。】 琴酒看着那个抱着脏衣服一脸荡漾、眼神还在往他下半身瞟的女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冷哼一声,不想再跟这个智商欠费的生物多说哪怕一个标点符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浴室,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怕被传染傻气”的决绝。 十分钟后。 二楼的洗衣房里传来了哼着小曲的声音。 “洗刷刷~洗刷刷~” 松田纱织将那条皱巴巴的深灰色床单塞进洗衣机,特意倒了半瓶柔顺剂。看着滚筒里翻滚的泡沫,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块因为过敏发痒而被自己挠红的印记,眼神迷离。 “这就是爱的勋章啊……”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虽然宿醉让她的脸色有点发青,但这并不妨碍她脑补出一场三百回合的大战。 “纱织啊纱织,你出息了!你居然真的把琴酒给办了!”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绝不能让阵哥这种纯情老男人觉得吃亏了!我要拿出正宫的气度来!” …… 一楼餐厅。 气氛有些古怪。伏特加正缩在椅子上啃着面包,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正在单手喝咖啡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左臂依旧吊着,神色淡然地翻看着一份报纸,仿佛昨晚那个修罗场完全不存在。 “嗒、嗒、嗒。” 楼梯口传来了拖鞋拖地的声音。 松田纱织扶着楼梯扶手,每走一步都要极其夸张地揉一下后腰,眉头微蹙,嘴里还要发出“嘶——好酸”的动静。她特意换了一件领口略大的白衬衫,脖子上那块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伏特加手里的面包掉进了牛奶杯里。 赤井秀一从报纸后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在纱织的脖子和她那极其做作的走路姿势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什么看!没见过世面吗?】 【这是勋章!是战绩!是本宫征服那个Top Killer的铁证!】 纱织无视了两人的目光,挺起胸膛,径直走进了厨房。 “噼里啪啦——” 一阵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后,一股奇异的香味飘了出来。 又是十分钟后。 琴酒下楼了。 他换了一件新的黑色高领毛衣,银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谁惹我谁死”的低气压。他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冷眼扫过桌上的面包和牛奶,显然对这种西式早餐毫无兴趣。 就在这时,纱织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像个献宝的太监一样凑了过来。 “阵哥~来来来,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元气满满大补餐’!” 一个巨大的白瓷盘被放在了琴酒面前。 盘子里没有面包,没有火腿。只有整整一打刚开壳的新鲜生蚝,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蒜蓉和韭菜;旁边还配着五个溏心煎蛋,以及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药材味的鹿茸汤。 “……” 伏特加墨镜后的绿豆眼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赤井秀一放下了报纸,肩膀开始可疑地颤抖,显然是在用毕生的职业素养忍笑。 琴酒看着面前这堆足以让一头公牛发情的食物,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比手里的银叉还要锋利:“这是什么意思?” 纱织并没有察觉到死神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她眨了眨眼,一脸“你怎么还害羞”的表情,凑到琴酒耳边,用一种自以为小声、实则全餐厅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阵哥,昨晚辛苦你了……毕竟那种高强度的体力活……咳咳,我都懂的。多吃点,补补身子,这韭菜和生蚝可是男人的加油站!” 【嘿嘿嘿,看这脸色,肯定是被我说中了虚了吧?】 【放心吧阵哥,虽然我不记得细节了,但我肯定很猛,把你累坏了。以后这种事我来动,你躺平就好!】 【这韭菜可是我加了秘制酱料的,保证让你重振雄风!】 “咔擦。” 琴酒手中的银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硬生生地捏成了一个这就离谱的九十度直角。 恐怖的杀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连桌上的牛奶液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但纱织显然已经彻底沉浸在了“大哥女人”的角色扮演中无法自拔。她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极其豪迈地拍了拍琴酒的肩膀,然后转头看向赤井秀一和伏特加,语气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 “那个谁,秀一哥,还有那个大个子,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纱织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虽然阵哥以前是组织的杀手,但既然现在跟了我,那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那种打打杀杀的危险活儿,你们尽量自己上,别老指望我家阵哥。他现在身娇体弱的,经不起折腾!” “噗——咳咳咳!” 伏特加一口牛奶喷了出来,呛得惊天动地。 赤井秀一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嗤笑,随后立刻用咳嗽掩饰,眼神里满是戏谑:“身娇体弱……呵,这评价倒是新鲜。” 琴酒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这一秒内迅速权衡了一下“把这女人掐死”和“把她舌头割下来”哪个更解气。 三秒后,他睁开眼,发出一声极度冰冷、极度嘲讽的冷笑。 “呵。” 这声冷笑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住了纱织脸上的得意。 琴酒缓缓站起身,那个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纱织本能地退后了半步。他用一种看死人、不,看智障的眼神,死死盯着纱织那张不知死活的脸。 “负责?身娇体弱?重振雄风?” 琴酒每说一个词,就往前逼近一步,直到把纱织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在了餐边柜上。 “你确实该负责。” 琴酒伸出那只捏弯了叉子的手,指了指纱织,语气恶毒得像是在淬毒:“负责把你昨晚像个喷泉一样吐了我一身的茅台,还有那些没消化的猪蹄残渣,从我的记忆里清理干净。” 纱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诶?” “看来你的脑子已经被酒精泡烂了。”琴酒俯下身,眼神里满是嫌弃,“昨晚你刚扑上来不到三秒,就吐了我一身。那味道,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要精彩。” “至于所谓的‘激烈夜晚’……” 琴酒冷冷地瞥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红痕,极其残忍地揭露了真相:“那是你自己发酒疯,像个猴子一样在床上打滚挠出来的。而我,为了洗掉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在浴室里搓了整整半个小时。” 松田纱织一脸错愕“那你早上才从浴室......” 琴酒眼睛一瞥“洗头!” 轰隆——! 一道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松田纱织的天灵盖上。 随着琴酒那充满画面感的描述,那些断片的记忆碎片——酸腐的呕吐物味道、黏腻恶心的触感、琴酒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要杀人的脸……终于像是回笼的丧尸一样,疯狂地涌入脑海。 并不是霸道强制爱。 而是大型喷射现场。 并不是事后害羞。 而是被熏得怀疑人生。 纱织脸上的得意瞬间粉碎,继而涨成了猪肝色,然后又迅速变白,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她甚至能感觉到伏特加那恍然大悟后“我就知道大哥是清白的”的眼神,以及赤井秀一那毫不掩饰的嘲笑。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她竟然对着一个被自己吐了一身的洁癖杀手,大谈“重振雄风”?还给他做了一盘生蚝?!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 【地球已经容不下我了!火星在哪里?!我要移民!现在!立刻!马上!】 就在纱织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凡尔赛宫把自己埋进去的时候—— “嘭!” 地下室的防爆门被重重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小身影,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数据报告,像是一阵旋风一样冲进了餐厅。 “让开!” 灰原哀完全无视了餐厅里这诡异到极点的氛围,甚至因为跑得太急,直接撞翻了琴酒面前那杯还没喝的牛奶。 “哗啦。” 牛奶洒了一桌子,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灰原哀看都没看一眼琴酒那张快要杀人的脸,直接把那叠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成了!” 灰原哀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极其严肃,“根据之前的血液样本分析,端粒酶的逆转模型已经跑通了!那个‘麒麟血’的活性成分是关键!”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正缩在角落里试图变成空气的松田纱织,伸出手指一指: “喂!纱织!别发呆了!” “现在立刻跟我下实验室!我需要你生物化学博士的大脑,还有你的血!立刻!马上!解药研发进入最终阶段了,没时间让你在这里演狗血伦理剧!” 这一刻,灰原哀那稚嫩的声音在纱织耳中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画风瞬间从“社死伦理剧”硬生生被拉回了“硬核科幻剧”。 琴酒看着被牛奶浸湿的数据报告,眉头微皱。虽然被打算很不爽,但听到“解药”两个字,他眼底的杀意稍稍收敛。 还没等琴酒发话,松田纱织已经像是一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落水狗,猛地抓起桌上剩下的半个面包,连滚带爬地朝着地下室冲去。 “来了来了!我这就来!抽血!解剖!干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待在这儿!” 纱织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一句带着哭腔的呐喊在餐厅里回荡。 琴酒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又看了看面前那盘堆成山的生蚝,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冷哼。 “……把这些垃圾倒了。” 他对伏特加命令道,然后拿起那份被牛奶打湿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第195章 别拿厨子不当博士 厚重的防爆铅门轰然关闭,将那一室的尴尬与琴酒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彻底隔绝在外。 “呼——!” 松田纱织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像一滩软泥般滑落,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她大口喘着粗气,试图把刚才那段“我想睡你、你却让我洗衣服”的社死记忆从脑子里甩出去。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如果有时光机,她绝对会穿回昨晚,把那瓶该死的茅台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神啊,带我走吧。】 【只要不让我面对琴酒那个看呕吐物的眼神,让我去给朗姆做水煮鱼都行!】 松田纱织捂着发烫的脸,正在心里用脚趾疯狂施工,试图扣出一座凡尔赛宫把自己埋进去。 “别在那演默剧了。” 一道冷淡、毫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厌弃。 灰原哀站在实验室中央,她脸上的表情却冷得像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这里没有温馨的餐厅暖光,只有刺眼的冷白无影灯,和恒温离心机发出的单调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瞬间将人的神经拉紧。 灰原哀手里拿着一根足以扎透大象皮的采血针,眼神里没有一丝对“嫂子”的敬意,只有对待“活体样本”的审视。 “坐下。袖子撸起来。” 灰原哀指了指旁边的金属治疗椅,语气不容置疑,“琴酒说你的血有时效性,我没空等你做心理建设。” 松田纱织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怂怂地爬起来,乖巧地坐到了椅子上。 【这小眼神,比琴酒还吓人。】 【那个会在姐姐怀里撒娇的小哀去哪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分明是那个冷血科学家雪莉啊!】 飘在一旁的松田阵平灵体幸灾乐祸地抱着手臂,还在回味刚才餐厅里的大戏:“行了,别吐槽了。人家小姑娘熬了一宿,眼圈都黑成熊猫了,你配合点。” 纱织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灰原哀动作麻利地扎上止血带,拍打血管,进针。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出,汇入透明的采血袋。 灰原哀盯着那袋血,眼神专注得可怕。在她眼里,这流淌的不是血,而是解开所有谜题的钥匙,是能让她和姐姐不再东躲西藏的唯一希望。 “抽了400CC,死不了。” 灰原哀拔针,随手扔给她一个棉球按压,转身就走向了那台占据了半面墙的超级计算机和生化分析仪。 松田纱织按着针眼,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巨大的仪器间穿梭。 滴答。滴答。 血液样本被注入模拟器。 灰原哀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大屏幕上,一个复杂的DNA双螺旋模型开始旋转,周围环绕着无数红色的数据流。 “载入APTX-4869原始参数……载入‘麒麟血’辅助型血清变量……开始细胞逆转模拟。” 灰原哀的声音微微颤抖。 这是最后一步了。 只要这组数据跑通,她就能制造出完美的解药,不仅能让自己变回宫野志保,甚至能…… “滴——!警报!警报!” 刺耳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原本幽蓝色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Cellular Collapse Detected(检测到细胞崩解)】 【Simulation Failed(模拟失败)】 屏幕上,那个代表实验体的细胞模型,在接触到血清提取物的瞬间,并没有如预期般返老还童,而是像被泼了浓硫酸一样,瞬间萎缩、破裂,最终化为一滩黑色的坏死组织。 失败。 还是失败。 “怎么会……” 灰原哀手中的记录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Failed”,原本眼底的那点光亮瞬间熄灭。 “参数明明是对的……端粒酶的活性已经被激活了,为什么细胞壁撑不住?” “为什么还是毒药……为什么我做出来的永远是毒药……” 灰原哀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终究不是妈妈,她做不出那种被称为“银色子弹”的神迹。她只是个手染鲜血的雪莉,只会制造死亡。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警报声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失败的宣判。 就连平时没正形的松田阵平也不飘了,他飘到灰原哀身边,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手掌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喂,小姑娘,别哭啊……”阵平有些手足无措。 松田纱织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灰原哀。 那个总是冷着脸、毒舌又傲娇的小女孩,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纱织叹了口气。 她从治疗椅上站了起来,随手将那团沾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 她没有走过去给灰原哀一个廉价的拥抱,也没有说什么“下次一定行”的废话。 科学不相信眼泪。 科学只相信公式。 纱织径直走向了实验室另一侧那块巨大的、写满了各种化学式的白板。 她从笔槽里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掉笔盖,“啵”的一声脆响。 也就是在这一秒,那个总是嘻嘻哈哈、满脑子黄色废料和红烧猪蹄的“厨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冷静、深邃,仿佛能洞穿微观世界的眼睛。 那是属于原主——W大学生物化学天才博士的眼神。 “志保,你的算法太保守了。” 纱织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学术上位者的笃定和清冷。 她抬起手,笔尖触碰到白板。 刷刷刷刷!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纱织毫不客气地在灰原哀写下的那行核心公式上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你在试图用药物去‘安抚’细胞?” 纱织一边写,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忘了我们在W大学那篇关于《极端环境下细胞线粒体变异》的论文了吗?” “对于‘麒麟血’这种自带高能辐射的载体,你居然想用温和的甲基化去中和?” “错!” 纱织手中的笔快得只能看到残影,一串串复杂得如同天书般的化学式在白板上飞速延伸。 “我们要做的不是压制,是诱导!” “既然它的能量会撑爆细胞壁,那就给它一个宣泄口!用热休克蛋白(HSP)作为载体,把这股能量引导到细胞核内,强行重组DNA链条!” 蹲在地上的灰原哀猛地抬起头。 她震惊地看着那个正在白板前运笔如飞的背影。 那熟悉的站姿。 那种写公式时习惯把“β”写得像“B”的小习惯。 还有那种……只有在面对最顶尖的学术难题时,才会爆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刻,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中那个在美国W大学实验室里,带着她通宵做实验、永远冲在最前面挡住导师骂声的天才学姐的身影,完美重叠。 “纱织……” 灰原哀的瞳孔剧烈震颤,连呼吸都忘了。 她一直以为,纱织只是运气好继承了这具身体,却没想到,那个属于天才的灵魂,其实从未离开。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纱织猛地转身,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属于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只不过她的猎物是真理。 “这块板子我一个人写不完!拿起你的笔!” 灰原哀浑身一震。 原本那种绝望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声呵斥中烟消云散。 血液里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属于科学家的本能,是属于天才的骄傲。 灰原哀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像是一颗发射的子弹一样冲到了白板前。 “但是如果用热休克蛋白,峰值热量会瞬间烧毁线粒体!”灰原哀大声反驳,手中的红笔在黑色的公式旁迅速补上漏洞。 “那就加两组冷凝酶!”纱织看都不看,秒回,“用我的血小板作为缓冲介质,构建一个‘特洛伊木马’,把能量骗进去!” “你想用血小板做伪装?这太大胆了!一旦识别失败就是细胞因子风暴!” “不大胆叫什么科学?你是想做一辈子的小学生吗?宫野志保!” “谁想做小学生了!” “那就给我算!算出那个临界值!” 刷刷刷!刷刷刷! 实验室里只剩下马克笔在白板上疯狂摩擦的声音。 黑色和红色的笔迹在白板上交织、碰撞、融合。 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身材高挑、眼神狂热的御姐;一个是身材娇小、神情专注的萝莉。 她们之间甚至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往往纱织只写出一个开头,灰原哀就能立刻补全剩下的参数;灰原哀这边刚遇到瓶颈,纱织的一笔修改就能瞬间打通思路。 这是一种外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默契。 这是属于天才的领域。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只能对着满墙如同鬼画符般的公式,发出学渣的叹息:“这……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我怎么觉得她们比拆炸弹还可怕?” 十分钟后。 “最后一组参数!” 纱织手中的笔尖重重地顿在白板的右下角,划出一道力透纸背的横线。 “搞定!” 两人同时停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们对视一眼。 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那种灵魂共鸣的颤栗,让两人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疯狂上扬。 “输入!”纱织打了个响指。 灰原哀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扑向控制台,那双小手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将那组刚刚诞生的、凝聚着两代天才心血的公式输入系统。 “再次载入样本……开始模拟。” 滴。 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这一次,那个细胞模型在接触到改良后的血清提取物时,没有崩溃。 它开始颤抖,开始发光。 原本衰老、断裂的DNA链条,在一种奇异能量的引导下,开始飞速重组、连接、新生。 那是生命的奇迹。 进度条从触目惊心的红,迅速转变为充满希望的绿。 20%……50%……80%…… 100%。 【Simulation Successful(模拟成功)】 一行绿色的、如同圣谕般的大字,在屏幕上闪烁。 紧接着,那个虚拟的细胞模型分裂、生长,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新生细胞。 成功了。 困扰了黑衣组织半个世纪,让无数人家破人亡的“银色子弹”,也就是真正的APTX-4869解药原型,就在这间简陋的地下实验室里,诞生了。 “成了……” 灰原哀看着那个绿色的单词,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不再是绝望的泪水。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正靠在白板旁、把玩着马克笔一脸臭屁的松田纱织。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美国的那个午后。那时候没有黑衣组织,没有死亡名单,只有两个为了攻克一个课题而通宵,最后在清晨的阳光下击掌庆祝的女孩。 “纱织!!” 灰原哀再也绷不住那副高冷的人设,她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一头撞进了纱织的怀里,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呜呜呜……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纱织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马克笔掉在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小身影,眼神里的锐利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的、带着点烟火气的姐姐。 她伸手揉了揉灰原哀那头茶色的短发,轻声笑了。 “哭什么?这点小场面就hold不住了?” 纱织抬起头,看向一旁同样露出欣慰笑容的松田阵平,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看吧,志保。” “我就说,只要我们W大学的双子星联手,这世界上就没有解不开的题。” “哪怕是死神出的题,也不行。” 第196章 双核驱动,给死神的一记耳光 “别发愣了,志保。” 纱织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还在对着屏幕发呆的灰原哀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让小萝莉啃在键盘上,“模拟只是模拟,离这玩意儿能塞进嘴里,中间还隔着一百个炸炉的风险。” 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皮筋,将那一头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转身对着门口那个还在试图偷吃红烧肉的大块头吼道:“伏特加!把肉放下!去把隔壁储藏室那台医用冷冻离心机搬进来!现在!立刻!” 伏特加被吼得一激灵,红烧肉差点掉地上,委屈巴巴地看向自家大哥。 门外,琴酒倚着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搬。” 于是,原本充满了红烧肉香味的厨房隔壁,在十分钟内被改造成了全日本最高危的生化战场。无影灯亮起,惨白的光线驱散了所有的温馨,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嗡鸣声。 地狱般的48小时,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时间仿佛被这种高强度的精密操作碾碎了。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离心机高速旋转的呼啸。 第三十六个小时。 灰原哀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她虽然也是顶尖科学家,但这具身体毕竟只有七岁,长时间的专注让她的视网膜上出现了重影。 “第374次滴定……加入2微升麒麟血活性因子……” 灰原哀握着微量移液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在显微镜的视野下,那一滴珍贵无比的血清悬在半空,随着她的颤抖摇摇欲坠。一旦滴歪,整组样本作废,400CC的血就白抽了。 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眼看就要滴进试剂瓶。 突然,一只手横空探出,稳如磐石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移液枪。 “去旁边喝口葡萄糖,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松田纱织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她甚至没有看显微镜,仅凭手感,拇指轻轻一按。 一微升。不多不少,精准得令人发指。 【这就是传说中的帕金森前兆?小哀这体力不行啊,还得练。】 纱织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手腕翻飞,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比起给河豚切那薄如蝉翼的刺身,这玩意儿简直没有任何挑战性。只要把这试管当成神户牛肉的纹理,哪怕闭着眼我也能切进细胞核里去。】 灰原哀瘫软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女人,明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脑子里大概还在想今晚吃什么,可那双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瑞士机床。 就在提纯即将完成的最后关头。 “滴——!滴——!滴——!”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反应釜内的温度读数像疯了一样飙升! “热失控?!”灰原哀脸色瞬间惨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可能!模拟数据里没有这一项!快切断电源!不然会爆炸!” 她冲向总控电闸,手刚碰到开关,就被一声暴喝定在了原地。 “别动!谁让你断电的?!” 松田纱织一把推开挡路的仪器,不仅没有撤退,反而直接冲到了即将爆炸的反应釜面前。那里面的高压气体正在疯狂冲击着阀门,发出恐怖的嘶鸣声。 “这跟炸炉是一个道理!高压锅要是直接拔气阀,肉就烂了!” 纱织眼神如刀,那一刻,她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随时会把她们炸上天的生化仪器,而是在面对一口火候失控的炒锅。 【想要这锅汤好喝,就得顺着它的脾气来!】 她竟然伸手抓住了滚烫的手动液压阀,无视了掌心传来的灼痛,凭借着顶级厨师对“火候”那种玄之又玄的直觉,开始微调冷却液的流速。 左三圈,右回半圈。再左一圈。 每一毫米的转动,都是在悬崖边上的起舞。 “给我……降下来!” 纱织咬着牙,手腕猛地发力。 “嗤——” 随着最后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红色的警报灯戛然而止。温度读数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极其听话地回落到了安全区间。 灰原哀跌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湿透。她看着纱织甩着烫红的手掌,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该死的,这破机器还真费劲。”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第四十八个小时。 “叮。” 这声清脆的提示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宛如天籁。 离心机的舱门缓缓滑开。冷凝管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枚胶囊。 它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诡异红白配色,而是在无影灯下流转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晶莹光泽。红色的一半像燃烧的火焰,白色的一半像凝固的冰霜,两者在麒麟血的调和下,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动态平衡。 超级银色子弹。 人类梦寐以求的“时间回溯”钥匙,诞生了。 纱织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起,放在特制的培养皿中。这一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还没完。” 灰原哀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撑着站起来,从旁边的恒温箱里拎出了一个笼子。 里面是一只编号为“A-1”的小白鼠。 它已经很老了,毛发稀疏灰败,甚至因为之前被注射了APTX-4869原始毒素,此时正处于多器官衰竭的濒死状态,趴在笼子里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最后的审判。 如果失败,这只老鼠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瞬间融化成一滩血水。而她们这48小时的努力,也将沦为一个笑话。 灰原哀的手在发抖。她握着注射器,针尖对准了小白鼠的静脉,却迟迟不敢推下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制造死亡”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推。” 纱织的声音就在耳边,坚定,不容置疑。 灰原哀闭上眼,拇指用力。 药液缓缓推入。 一秒。两秒。三秒。 原本奄奄一息的小白鼠突然浑身僵硬,紧接着开始剧烈地抽搐! “吱——!!!”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玻璃,小白鼠在笼子里疯狂翻滚,撞击着笼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失败了……还是失败了……”灰原哀脸色惨白如纸,捂住了嘴,“它很痛苦……它是要死了……” “看热成像!” 纱织一把按住想要终止实验的灰原哀,指着旁边的大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是生长痛!看它的细胞活性!” 屏幕上,代表着死亡的灰暗色块并没有崩解。 相反,它们在燃烧。 就像是一片枯萎的草原被天火点燃,旧的躯壳在烈火中灰飞烟灭,而新的生命正在灰烬中疯狂重生! 抽搐停止了。 笼子里安静了下来。 那一团原本灰败的小东西,此刻静静地趴在木屑上。 紧接着,它动了一下耳朵。 下一秒,它猛地翻身跃起,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接冲上了跑轮,开始疯狂奔跑! 原本稀疏的灰毛不知何时已经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油光水滑、如同绸缎般的雪白绒毛。浑浊的眼珠重新变得红亮如宝石,充满了旺盛精力。 这不是简单的治愈。 这是逆转时光。 它变年轻了。 灰原哀扑到监测仪前,死死盯着那一行行不可思议的数据。 端粒酶长度恢复至壮年水平。器官衰竭彻底逆转。基因排异反应——零。 在这个简陋的地下室里,她们没有制造出杀人的毒药。 她们制造出了奇迹。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灰原哀呢喃着,手指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屏幕。 巨大的喜悦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让她欢呼雀跃。相反,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垮了她紧绷多年的理智。 她想起了那间昏暗的毒气室。 想起了父母留下的那些残缺不全的手稿。 想起了为了让她脱离组织,倒在血泊里的姐姐宫野明美。 “姐姐……我做到了……” 灰原哀顺着实验台缓缓滑落,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最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这些年,她背负着“雪莉”的代号,背负着制造恶魔药物的罪孽,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直到这一刻。 她终于亲手洗刷了那份罪孽。 松田纱织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了各种化学试剂、散发着怪味的白大褂,扔在一边。 她蹲下身,像那个夜晚在阿笠博士家一样,伸出双臂,将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没有平时的插科打诨,也没有那些不着调的脑内吐槽。 此时此刻,纱织的手掌轻柔地拍着灰原哀瘦弱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哭吧,志保。】 【把那些委屈,那些恐惧,那些不该你这个年纪承受的脏东西,统统哭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制造死亡的雪莉。】 【你是能让时光倒流的魔法师。是真正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 门外。 那扇厚重的防爆铅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却隔绝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某个女人内心深处温柔得不像话的独白。 琴酒依旧保持着那个倚墙而立的姿势,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七八个烟头。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他银色的长发映照得明明灭灭。 他听到了里面的哭声,也听到了纱织心里的那句话。 这位双手沾满鲜血、代号Top Killer的男人,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近乎于“纵容”的沉默。 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这份属于两个天才女人的宣泄时刻。 琴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叼出一根烟,刚要点燃,动作却顿住了。 他似乎想起了里面那个刚刚诞生的、名为“奇迹”的小东西,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在喊着要养生的女人。 “咔。” 打火机被合上。 琴酒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揉碎在掌心,任由烟丝从指缝间滑落。 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像一条守着宝藏的恶龙,无声地伫立在门外。 谁也别想跨过这道门。 谁也别想打扰她们。 哪怕是死神也不行。 第197章 以身试药,灰原哀的孤注一掷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沉重的意志抽空。 那枚闪烁着诡异光泽的“超级银色子弹”静静躺在灰原哀的指缝间。 红与白的交错,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圣洁与妖异。 前一秒还在为小白鼠成功重获新生而狂喜的松田纱织,此刻如坠冰窟。 她看懂了灰原哀眼里的光。那不是重获新生的喜悦,而是烧尽残魂的决绝。 “你要干什么?放手!” 纱织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内炸响,带着撕心裂肺的颤音。 她顾不得擦拭额头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去,死死攥住了灰原哀纤细得过分的手腕。 “模拟成功不代表人体安全!志保,你听着,里面的麒麟血活性因子还没做浓度梯度测试!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不稳定的微型核弹,直接吞下去你会爆血管的!” 纱织的手指在颤抖,掌心湿冷一片。 灰原哀没有挣扎,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毒舌反讽。她只是静静地转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纱织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寂静。 “纱织,我没有时间了。” 灰原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粝的砂纸上磨过。 “由于这段时间频繁服用那种副作用巨大的半成品解药,我体内的端粒酶已经出现了崩溃征兆。这枚解药如果不现在服下,等到二十四小时后我的细胞产生彻底的耐受性,我就真的只能一辈子缩在这个躯壳里……”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然后在三个月内,像一朵枯萎的残花一样,化成一滩烂泥。” “三个月?” 纱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手中抓握的力道却不松反紧,甚至将灰原哀的手腕攥出了一圈青紫。 【疯了!全疯了!志保,你要是出了事,明美姐的鬼魂能把我活拆了!】 【这种没经过临床试验的‘原子弹’,你怎么敢拿自己当培养皿?!你要是变成了灰,我怎么跟全世界交代?!】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惊涛骇浪,顺着实验室加固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疯狂扩散。 铅门之外,琴酒依然保持着倚门而立的姿势,黑色风衣的下摆垂落在地,宛如一尊凝固在阴影里的死神塑像。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个女人的心声在他脑海中歇斯底里地刷屏。 【阵哥……救命!救救她!】 【如果实验失败了,如果她真的变成了一滩烂泥……请你一定在那之前杀了她。】 【然后……也杀了我。】 求救声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哀求,那是琴酒从未在松田纱织身上感知过的绝望。 这种情绪像是一根带倒钩的长刺,狠狠扎进他早已冰封的心底。 “砰!” 重达半吨的防爆铅门被一只黑色的战靴暴力踹开。 沉重的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的巨响震得实验室内的玻璃仪器嗡鸣作响。 浓烈、冷冽的烟草味瞬间横冲直撞,强行压制了实验室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琴酒单手插兜,逆光走了进来。银色长发在身后飞扬,墨绿色的眼瞳中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暴虐。 他无视了纱织惊愕到呆滞的目光,径直走到灰原哀面前。 “咔。” 冰凉的伯莱塔枪管顶住了女孩娇嫩的下巴。 琴酒微微俯身,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戏谑的讥讽:“雪莉,露出这种丧家之犬的表情给谁看?你是想死在这个女人廉价的同情心里,还是想死在实验室的显微镜下?” “琴酒……”纱织想要冲上前,却被琴酒冰冷如刀的余光钉在了原地。 “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觉悟,那确实不需要实验了。” 琴酒修长的手指缓缓勾动扳机,声音低沉如地狱的判词:“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那对愚蠢的、只会制造毒药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失败者不需要未来,只需要墓地。”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 灰原哀盯着琴酒那双毫无怜悯的眼睛。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在这一瞬间,竟被一种极致的自尊心强行点燃,化作了足以燎原的胜负欲。 她突然冷笑一声,伸出那只被纱织攥红的手,狠狠推开了枪管。 “看着吧,琴酒。” 她的目光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那是一种独属于顶尖科学家的骄傲。 “我不会死在你手里的。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还没资格让我闭眼。” 在纱织凄厉的尖叫声中,灰原哀仰起头,义无反顾地将那枚胶囊吞入腹中。 吞咽。 那一瞬,空气死寂得可怕。 “志保——!”纱织猛地扑上去,却只能接住灰原哀脱力滑落的身躯。 药效爆发的速度,彻底超越了人类医学的认知范畴。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从灰原哀喉间溢出。 她的身体瞬间蜷缩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实验室里响起了一串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是骨骼在极短时间内断裂、拉伸、重组的爆裂声,连绵不断,犹如爆竹炸响。 “线粒体能量过载!志保,撑住!别让意识断线!” 纱织的眼角几乎要裂开。 她在那一瞬间强行撕碎了所有的感性,瞬间切换到冷血的“博士模式”。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监测仪前,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疯狂调整着实验室的冷却系统参数。 “体温42度……45度!天呐,她正在从内部燃烧!” 实验室的红光如同疯狂跳动的脉搏,刺眼而绝望。 灰原哀摔倒在金属实验台上,指尖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边缘。力道之大,甚至在那坚硬的台面上抓出了十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滴——!” 原本剧烈跳动的监测仪画面,在一次诡异的高频震颤后,所有的波纹竟然彻底拉成了一道令人绝望的直线。 心跳停止。 纱织的脸色在那一刻惨白如死灰,大脑一片空白,手中握着的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 【死了?】 【我亲手……把她送进了地狱?】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股强悍到近乎恐怖的生命能量,伴随着浓郁如实质的白色雾气,从灰原哀——或者说那个娇小的躯体内,轰然冒了出来! “嘭!” 这股能量波动掀翻了周围的精密仪器。 紧接着,原本寂静的心电图,突然爆发出如雷鸣般有力的搏动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在场众人的心脏上。 在那团乳白色的雾气中心,原本矮小的身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重塑。 原本只有七岁的稚嫩轮廓,被一种霸道的生命力强行推向了时光的另一端。 骨骼在延伸。 肌肉在填充。 原本茶色的短发,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疯狂生长,如同一片深棕色的海藻,在雾气中肆意铺散。 琴酒倚在门框上,手里已经点燃了一根烟。 他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那个正在实验室中央经历“神迹”的轮廓,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 这才是真正的银色子弹。 足以击穿命运的子弹。 雾气渐渐散去。 原本宽大的、松松垮垮挂在小女孩身上的实验室白大褂,此刻被一具匀称、修长且充满力量感的成熟女性躯体撑起。 她静静地趴在金属台上,由于刚才极致的痛苦,浑身还带着一层晶莹的薄汗。 白色的衣摆半掩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那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遮住了她的侧脸。 纱织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那只修长的手缓缓抬起,按在实验台边缘。 宫野志保缓缓撑起身体。 她没有看向监测仪,也没有看向那一地的狼藉,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久违的、属于成年人的手。 她抬起头。 原本那张稚嫩的脸庞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在组织档案里代表着禁忌与死亡的脸——清冷、知性,眼角却带着一抹被麒麟血浸润后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孤傲。 那是雪莉。 也是宫野志保。 她看着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松田纱织,又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眼神深邃莫测的琴酒。 她没有开口,只是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澎湃如江海的生机。 数秒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冷泉击石,清冷却坚定地在实验室内回荡。 “纱织,我回来了。” 她拢了拢肩头滑落的白大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充满新生的弧度。 “好久不见。我是宫野志保。” 第198章 这不是求救,是给死神的通知书 宫野志保赤着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她缓缓走到那一排存放化学试剂的不锈钢柜体前,借着柜门光洁如镜的反射,审视着这具久违的躯体。 不再是那个只能仰视世界的七岁孩童,视线的高度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水平线。 修长的脖颈,精致锁骨下起伏的线条,以及那双曾经让无数组织成员不敢直视的、充满了冰冷智慧的双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那种属于“灰原哀”的、时刻紧绷的谨慎与压抑,像是一层被剥离的老旧角质,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那一抹刻在骨子里的孤傲。 那是雪莉。是那个曾在黑暗组织核心实验室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顶尖科学家。 一旁的松田纱织手里还抓着那个显示心跳复苏的平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志保那双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的长腿,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卧槽!这腿!这腰!这就叫女王归位吗?!】 【这就是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高冷御姐啊!这气场简直绝了!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拽我衣角的小哭包终于下线了!哪怕是为了这双腿,这几十个小时的命也没白拼啊!】 纱织一边在心里疯狂弹幕刷屏,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旁边的更衣柜里翻出一件崭新的备用白大褂。她像个给女王献宝的贴身大总管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将白大褂展开,披在志保赤裸的肩头。 “欢迎回来,志保。” 纱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宫野志保微微侧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她极其熟练地将双臂穿过袖管,动作干练而优雅,随后单手将那一头湿漉漉的茶色长发向后一撩,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啪。” 纽扣扣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志保转过身,看着眼前同样满身狼狈却眼睛亮得惊人的纱织。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外。 纱织心领神会,嘴角咧到了耳后根,毫不犹豫地抬手,重重地击了上去。 “啪——!” 一声脆响。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两人不再是身处险境的逃亡者,而是回到了大洋彼岸的W大学实验室。那是她们曾无数次在攻克世界级课题后,独属于“生物化学系双子星”的庆祝仪式。 两个疯子。两个天才。 终于在这一刻,完整地合体了。 …… “行了,抒情环节结束。” 纱织吸了吸鼻子,迅速从“迷妹模式”切换回“搞事模式”。她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倚在门口、仿佛是一尊黑色死神的琴酒,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现在有个很尴尬的问题。” 纱织晃了晃手里显示“无服务”的手机,一脸蛋疼,“解药是搞出来了,怎么通知工藤那个死神小学生?咱们现在可是处在‘信息孤岛’上。桥断了,为了防朗姆那个老阴比,阵哥还把这一片的信号全屏蔽了。” 【完犊子,这就好比中了五千万大奖,结果发现没网兑奖。难道要我和志保姐两个人抱着这颗药,像铁人三项一样游回东京吗?】 【要是靠吼的话,估计只能把海里的鲨鱼招来加餐。】 听到纱织那充满了画面感的心声,琴酒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指尖那根早已熄灭的烟扔在脚边,黑色战靴碾过,发出一声碾碎骨头般的轻响。 琴酒并没有嘲笑纱织的愚蠢,也没有阻止她们联络外界的企图。相反,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种名为“狩猎”的狂热火焰。 “如果是之前,确实需要屏蔽。” 琴酒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地狱里刮来的寒风,“但现在,既然那颗该死的药已经做出来了,就不再是秘密。” 在这个男人的逻辑里,没有什么“怀璧其罪”的恐惧。解药在他手里,就不是救命的稻草,而是最完美的诱饵。 “打开那个。” 琴酒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实验室角落里那一台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如同一口黑色棺材般的军用设备。 “那是朗姆都接触不到的最高权限卫星终端。”琴酒走到纱织身后,俯身,虹膜扫描仪发出一道红光,扫过他的眼底。 “滴——权限解锁。” 琴酒直起身,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全球通讯网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打给那个小鬼。告诉波本,告诉FBI那群苍蝇,东西就在这里。” “想要?就让他们滚过来拿。” …… 纱织坐在那台复杂的控制台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这台终端直连天上的军用卫星,别说是屏蔽信号,就算是整个日本沉没,它也能把信号发到月球上去。 【好家伙,给死神小学生打个电话还要用这种核弹发射的阵仗,真不愧是我们。】 【这要是让阿笠博士知道我用这种级别的加密线路给他家座机打电话,估计老头子能吓得把假牙吞下去。】 纱织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利用前世的黑客技术,迅速构建了一条绕过公共网络的加密通道。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嘟……嘟……嘟…… …… 东京,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深夜的阿笠博士家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铃铃铃——!!!” 急促而尖锐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客厅里炸响,像是一把尖刀划破了夜的宁静。 沙发上,原本和衣而睡的柯南瞬间惊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镜后的双眼瞬间清明,充满了警惕。 这么晚了,谁会打座机? 难道是朗姆?还是琴酒的死亡通告? 柯南看了一眼还在卧室里打呼噜的阿笠博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赤着脚走到电话机旁。 来电显示上一片空白,只有一串诡异的乱码。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柯南的手心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并没有先开口,而是沉稳地等待着对方的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然后,一个清冷、成熟,带着三分戏谑和七分傲然的女性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电流的杂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还没睡吗?大侦探。” 柯南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握着听筒的手剧烈一颤,差点把电话摔在地上。 这个声线…… 他太熟悉了。那是属于灰原哀的语调,但音色却完全不同——那是成年女性特有的磁性与冷冽,是那个曾经在杯户饭店的烟囱里、在神秘列车的包厢里出现过的声音。 是宫野志保。 不是变小的灰原哀,是完全体的雪莉! “灰……灰原?!”柯南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的难以置信,“你的声音……难道……” “反应还是这么慢。” 电话那头的志保轻笑了一声,那种笑声里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和掌控感,“查收一下你的加密邮箱。我送了你一份‘复活’的礼物。” “虽然只有一颗成品,数据也是基于纱织的特殊样本逆推的,但理论模型已经跑通了。” “工藤,恭喜你。我们要结束这场游戏了。” 随着志保的话音落下,柯南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提示音。 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加密邮件自动解压、展开。 柯南扑到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 那是一份长达三百页的《细胞逆转·最终实验报告》。那一串串复杂的双螺旋模型,那些关于端粒酶、热休克蛋白和麒麟血因子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刷过。 而在报告的最后,那一行鲜红色的结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柯南的心脏上: 【Simulation Result: 100% Success(模拟结果:100%成功)】 【Subject Status: Reversal Complete(实验体状态:逆转完成)】 柯南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那是他追逐了无数个日夜的终点。那是他即使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奇迹。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的、或许要付出生命代价的长征,却没想到,在这个毫无征兆的深夜,这份足以颠覆世界的奇迹,就这么突兀地、暴力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你们……真的做到了……” 柯南的手指抚摸着冰冷的屏幕,声音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那种巨大的震撼和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组织语言。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灰原哀不再需要躲藏,意味着他可以变回工藤新一,意味着…… “喂!工藤!别在那儿自我感动了!” 就在柯南准备发表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时,电话那头的画风突然突变。 那是松田纱织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市侩和匪气,瞬间打破了所有煽情的氛围。 “别光顾着在那儿哭!这可是我和志保拿命换来的!” 纱织一把抢过志保手里的话筒,对着听筒就是一顿输出:“赶紧的!准备好你的金卡!我要吃穷你!还有,别在那儿傻愣着了!” “赶紧给透子哥打电话!让他把公安的直升机、装甲车都给我开过来!” “东西在大阪,琴酒在大阪,朗姆的狗也在往这儿赶。不想看着我们拿着全人类的希望被炸成烟花,就赶紧带人来接驾!”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柯南愣在原地,脸上的眼泪还挂着,表情却已经从感动变成了极度的抽搐。 这家伙……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破坏气氛啊。 但也就是这一顿咆哮,让柯南迅速从情绪的漩涡中抽离,大脑重新上线,变回了那个理智得可怕的平成福尔摩斯。 他还活着。她们还活着。 而且,她们手握王炸。 柯南擦干眼泪,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合上电脑,没有任何犹豫,掏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于紧急联系人首位的号码——降谷零。 …… 大阪港,集装箱码头。 海风呼啸,夹杂着咸腥味。 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停在阴影里,车身上满是弹痕和剐蹭,引擎盖还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降谷零靠在车门上,正用手帕擦拭着枪管上的血迹。在他脚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朗姆派出的外围成员,已经失去了生机。 “嗡——” 怀里的手机震动。 降谷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那个小侦探?这个时间? “我是降谷。” 接通电话的瞬间,他听到了柯南那压抑着激动、语速极快的声音: “降谷先生!立刻集结所有你能调动的力量!去琴酒所在的那个悬崖别墅!” “灰原……不,她们成功了!APTX-4869的完美解药已经问世!就在刚才!” 降谷零擦枪的手猛地顿住。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骤然收缩,迸射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解药?做出来了? 在那种绝境之下? “呵……琴酒那个疯子。”降谷零低笑了一声,将手帕随手丢弃,反手拉开了车门,“原来这才是他即使身陷重围也不肯撤退的原因吗……” 这哪里是困兽之斗。 这分明是在以身饲虎,要用那颗小小的药丸,把这潭浑水里的所有大鱼,全部钓上来杀绝。 “我知道了。” 第199章 掀桌?欢迎来到我的猎场! “我知道了。” 大阪港集装箱码头的阴影里,降谷零挂断了那通足以震碎他世界观的电话。 海风带着咸腥味刮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震惊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猎犬嗅到猎物时的绝对冷静。 “风见。” 降谷零按住耳麦,语速极快且冰冷,“通知大阪府警本部所有潜伏小组,立刻封锁通往泉佐野的所有主干道。另外,调动公安直属的‘零组’武装直升机,十分钟内必须升空。” “降谷先生,是否需要向厅里报备?毕竟跨区域调动……” “没时间走流程了!”降谷零厉声打断,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域,“目标是‘最高级证人保护’。如果我们慢一步,那个能终结半个世纪黑暗的女人,就会被撕成碎片。” 他拉开车门,正准备发动引擎。 然而,在这个信息即生命的时代,光纤传输的速度远比RX-7的引擎要快得多。 就在降谷零通过公安内部加密频道上传那份《细胞逆转·100%成功》简报的瞬间,东京警视厅服务器的一个隐秘后门被悄然触发。 一条伪装成系统日志的数据流,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在光缆中分叉,绕过了公安的防火墙,直奔大阪湾沿海公路的一辆黑色指挥车而去。 …… “滴——!” 朗姆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蜂鸣。 这辆原本用来指挥围剿的指挥车,此刻死寂得像是一口移动的棺材。 自从LACK那个混蛋切断了最高指挥权限后,朗姆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一个个代表下属的绿点变成“失去连接”的灰色。 “金麦发来的急电。”情报官颤抖着将平板递过来。 朗姆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粗暴地划开屏幕。 下一秒,这个掌控了组织二把手位置数十年的老人,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屏幕上,是一张稍显模糊的偷拍照片。 那是在地下实验室里,身穿宽大白大褂的宫野志保。她不再是那个七岁的小鬼,而是恢复了那个令朗姆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成年体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隔着屏幕,仿佛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而在照片下方,是那行红得刺眼的数据结论:【实验体逆转成功,活性因子稳定。】 “成功了……那个叛徒的女儿,竟然真的做到了……” 朗姆的手指在屏幕上痉挛。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那是长生!是那位大人追求了一辈子都没能触碰到的神之领域!现在就摆在他面前,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快!命令大阪分部所有行动队!不,让那些外围成员也全部动起来!” 朗姆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手边的红酒杯,“不管用什么代价,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我抓回来!” “朗姆大人……” 情报官脸色惨白,指了指主控台,“做不到。LACK的封锁还在,我们的指令发不出去。现在的您……没有兵权。”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液氮,瞬间浇灭了朗姆心头的狂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屏幕上,所有的作战单位都显示着鲜红的【ACCESS DENIED(拒绝访问)】。 他明明看到了宝藏,却被锁在了门外。 “没有兵权……哈哈……哈哈哈!” 朗姆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变得尖锐,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回荡在狭窄的车厢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里的贪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毁灭”的疯狂。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也别想得到。” 朗姆重新坐回椅子上,那只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他不再看那些灰色的指挥界面,而是打开了一个隐秘的黑色网页——那是连琴酒都不屑使用的、充斥着全世界最肮脏交易的“暗网·深渊频道”。 “你想干什么?!”情报官惊恐地看着朗姆的操作。 “干什么?” 朗姆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行足以让世界地下秩序崩塌的代码。 “那位大人已经老糊涂了,LACK是个叛徒,琴酒是条疯狗。” “既然这艘船已经烂透了,那我就再给它凿个洞。”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 同一时间。 无论是东京新宿那些藏污纳垢的地下酒吧,还是远在中东正在擦拭枪支的雇佣兵,亦或是大阪街头那些骑着暴走摩托的极道分子。 所有登录了暗网的人,都在同一秒看到了一则置顶的血色弹窗。 发布者ID:RUM(朗姆)。 没有加密,没有暗语。只有一段晃动的第一视角视频,和那份关于“长生药”的简报摘要。 视频里,朗姆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带着一种地狱般的诱惑: “我是朗姆。现在的组织已经失去了它的獠牙。那位大人在沉睡,而真正的宝藏——完美的永生技术,就在大阪港外的那座悬崖别墅里。” “我宣布放弃继承权。” “从现在起,游戏规则改变。” 屏幕上跳出了琴酒冷峻的照片,以及宫野志保那张成年后的侧脸。 “谁能攻破那座别墅,谁能把雪莉活着带到我面前,或者……” 视频里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无比森寒。 “提着琴酒的人头来见我。” “谁,就是黑衣组织的新一任BOSS。” 这段视频像是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地下世界。 那可是BOSS! 不是金钱,不是地盘,而是那个掌控着半个地球阴暗面、拥有无数财富和权力的庞然大物的最高权柄! 对于那些亡命之徒来说,这甚至比“长生药”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忠诚?在皇位面前,忠诚就是个笑话。 大阪,乱了。 原本因为组织内部静默令而蛰伏的各路牛鬼蛇神,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伪装。 无数辆改装车轰鸣着冲上街头,后备箱里塞满了长枪短炮。基安蒂和科恩这些原本属于行动组的狙击手,此刻眼里的红光比瞄准镜还要亮。 “嘿嘿嘿……杀了琴酒就能当BOSS?这种好事这辈子只可能有一次啊!” “动作快点!去晚了连汤都喝不到!” 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贪婪,从四面八方向着那座孤悬海边的别墅涌去。 …… 悬崖别墅,二楼露台。 松田纱织正抱着那台军用卫星终端,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哪家外卖能在这种时候送餐,结果却刷到了那条置顶的“黑暗檄文”。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朗姆这个老疯子!他不讲武德!他开挂!” 纱织指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正在飞速向这里移动的红色光点,手抖得像是帕金森晚期,“这特么哪是悬赏啊?这是全服通告!这是世界BOSS攻坚战!” “阵哥!完了完了!我们变成野怪了!还是那种爆率极高、首杀奖励是一个‘帝国’的那种!” 【救命啊!这剧情走向不对啊!说好的智斗呢?怎么变成塔防游戏了?】 【朗姆这是把如果不给糖就捣乱发挥到了极致啊!这是我不当BOSS谁也别想活的节奏啊!】 松田纱织吓得小脸煞白,在心底疯狂刷屏。这哪里是绝地求生,这分明是生化危机里的尸潮! “闭嘴。” 一声冷哼打断了她的鬼哭狼嚎。 琴酒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海风将他那件黑色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在夜色中飞舞,如同死神的旌旗。 他瞥了一眼纱织手里的终端,看着上面那条“取琴酒人头换BOSS之位”的悬赏,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浮现出了一种极度轻蔑、极度傲慢的冷笑。 “呵,朗姆那个老废物。” 琴酒从怀里掏出一盒烟,动作优雅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终于承认自己指挥不动狗了,只能靠把自己拆了当骨头扔出去,来引诱这群疯狗。” “咔。”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照亮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只有即将开启杀戮盛宴的狂热。 “那……那怎么办?阵哥,对面有将近一千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纱织带着哭腔喊道。 琴酒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露台角落的一个长条形黑色枪箱前,单手掀开了盖子。 里面躺着的,不是那种轻飘飘的突击步枪。 而是一把通体漆黑、枪管粗大得如同炮管一般的钢铁巨兽——M82A1“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那是赤井秀一为了应对武装直升机特意留下的“礼物”。 琴酒单手拎起那把重达三十斤的重狙,就像是拎起一根烧火棍一样轻松。 “咔嚓!” 巨大的枪栓被拉动,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沉重得让人心脏骤停。 琴酒走到露台边缘,将枪口架在了汉白玉的栏杆上。 透过瞄准镜,他已经能看到远处蜿蜒的沿海公路上,那如同火龙一般绵延不绝的车灯。那是无数想要他命的暴徒,是朗姆最后的疯狂。 但在Top Killer的眼里,那只是一堆会移动的烂肉。 “一千人?” 琴酒嘴角的烟头忽明忽暗,他微微侧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纱织,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狞笑。 “那就是一千发子弹的事。” “既然他们这么想当BOSS,那我就送他们去地狱里慢慢选。” 海风呼啸。 琴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锁定了最前方那辆冲得最欢的改装越野车。 “欢迎来到——我的猎场。” 第200章 抱歉,我的队友开了挂 “轰——!” 沉闷的枪声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大坂湾深夜的潮湿。 一枚12.7毫米的穿甲弹撕裂空气,在千米外的越野车引擎盖上开了个焦黑的透明窟窿。钢铁扭曲,油箱殉爆,那辆咆哮的巨兽像个被打断脊梁的醉汉,凌空翻滚了两圈半,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死死堵住了沿海公路的咽喉。 琴酒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关一扇门。 这把长达一米四的“巴雷特”在他手里轻得像根教鞭。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他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但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连颤都没颤一下。 缩在汉白玉栏杆死角的松田纱织,随着每一次枪响都要狠狠打个激灵。 她死死抱着军用卫星终端,看着屏幕上那群像蝗虫一样涌过来的红点,整个人都麻了。 【这特么哪里是枪战?这分明是地狱难度的植物大战僵尸!】 【对面又是改装车又是RPG,连无人机都飞过来了,我们这边呢?只有两株满级的豌豆射手在那儿硬刚!】 “九点钟方向,两辆运兵车,距离八百米。” 露台另一侧,赤井秀一架着L115A3,语速快而稳,冷得像是在报天气预报。 “砰!砰!” 两声短促的闷响,运兵车的驾驶员当场领了盒饭。失去控制的车辆狠狠撞向护栏,半个车身都悬在了悬崖外。 “朗姆这次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掏出来了。”赤井秀一在换弹匣的间隙,瞥了一眼脚边堆积的弹壳,眉头微皱,“外围混进来了职业雇佣兵,连迫击炮都架起来了。照这个消耗速度,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得跟他们玩肉搏了。” 琴酒没接话,只是冷哼一声,再次扣动扳机,将一辆试图绕后的皮卡轰成了满地零件。 但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正如赤井所说,人力终有穷尽,而外面那群为了“BOSS之位”发狂的疯狗,根本不在乎填进去多少人命。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被海浪声盖过去的金属摩擦声,钻进了琴酒的耳朵。 是特种合金钩锁挂在露台边缘的声音。 “小心左边!” 赤井秀一瞳孔一缩,作势要调转枪口,但沉重的狙击枪在近身战里还没一根烧火棍好使。 露台边缘的阴影里,三个黑色幽灵猛地翻了上来。这帮人穿着带有液压助力的外骨骼装甲,面罩下的红外义眼在黑夜里闪着妖异的红光。 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反派死于话多的桥段。 领头的杀手半跪在地,肩上扛着的赫然是一具解了保险的AT-4反坦克火箭筒。 黑洞洞的发射口,距离琴酒和纱织不到五十米。 这个距离,别说是人,就算是主战坦克也得被掀翻。 松田纱织甚至能看清那火箭筒上贴着的黄色“危险”标志。 【要死要死要死!】 【我的豪宅,我的存款,我跟阵哥还没开始的没羞没躁的生活……全都要变成焦炭了?】 绝望像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嗓子。 琴酒直接甩掉了那把重达三十斤的巴雷特,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的伯莱塔。 但他心里清楚,太近了。 就在死神即将按下扳机的瞬间。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露台石柱的阴影中“剥离”了出来。 没有枪声,只有一声极轻、极快,像是裁缝剪开丝绸的锐响。 那名扛着火箭筒的杀手,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下一秒,他的脑袋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诡异地旋转了180度。颈椎断裂的声音被海风轻易吞没,那具沉重的火箭筒无力地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谁?!” 另外两名外骨骼杀手还没来得及抬枪,那道黑影就像一阵无法捕捉的风,直接切入了两人的间隙。 “砰!砰!” 两声肉体撞击的闷响。 两个全副武装的壮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咽喉处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鲜血甚至还没来得及喷出来,人已经凉透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收割。 黑影缓缓直起腰,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擦拭着手中那把漆黑如墨的匕首。 他穿着考究的英式三件套西装,皮鞋锃亮,发型一丝不苟。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优雅得像是刚参加完一场皇家晚宴。 松田纱织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瞬移?这货真的不是从隔壁《死神》片场跑过来的?】 【老乡这也太开挂了吧!这种身手不去当主角真的可惜了!】 “LACK。” 琴酒的伯莱塔依然死死指着男人的后脑勺,杀气腾腾,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忌惮。 赤井秀一也将枪口压低,锁定了对方的心脏。 “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 LACK转过身,完全无视了两把顶着他的枪。他随手将沾血的手帕扔进悬崖,任由它被海风卷走。 “收起这些玩具吧。”LACK整理了一下袖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琴酒,还有那个FBI,你们这是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琴酒冷笑,握枪的手纹丝不动:“你想死?” “我想活得体面一点。”LACK指了指下方咆哮的火光,“朗姆的‘BOSS悬赏’已经传遍了。全世界的疯狗都在往这儿赶,就算你们是神枪手,最后也只会被累死在这儿。” 赤井秀一皱眉:“你有破局的办法?” LACK的目光掠过两个男人,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纱织身上。 那种深邃的眼神,让纱织莫名打了个哆嗦。 “做个交易吧。”LACK开门见山,“纱织小姐,我需要你帮我拿回一样东西。” 纱织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不是让我去送死?” “只有你能行。”LACK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是羽田浩司案遗失的那枚将棋——‘角行’。那上面,残留着你母亲张敏敏的一丝痕迹。” 听到母亲的名字,纱织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是我能回去的唯一契机。”LACK没有解释复杂的原理,直接挑明了目标,“根据我的情报,棋子就在东京,在那个叫若狭留美的女人手里。” 若狭留美。那个帝丹小学的副班主任,朗姆案的关键人物。 琴酒眯起眼:“你想让我们去东京那个烂泥潭?” “这里是死地,东京才是活路。”LACK摊开手,“交易内容很简单:我会接管这座别墅的防御,在这里布下迷魂阵,吸引朗姆所有的火力。” “而你们——” LACK指了指琴酒、赤井和纱织。 “潜回东京,把那枚棋子拿回来。只要东西到手,我就能帮你们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麻烦。”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唯一的解法。 赤井秀一沉思片刻,缓缓放下了枪口:“成交。留在这儿确实只能坐以待毙。” 琴酒盯着LACK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这个家伙的疯劲。 “阵哥……”纱织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琴酒的风衣角,疯狂暗示:【答应他啊!老乡虽然神神叨叨,但刚那一手真的帅炸了!有他守家,我们去偷塔,这波血赚啊!】 琴酒被纱织的心声吵得太阳穴直跳,收起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如果是陷阱,我会先杀了你。” “随你。” LACK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漆黑的大海和下方汹涌的敌潮,缓缓抬起右手。 “现在,让这些还没进化完全的猴子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响彻山谷。 别墅周围原本清冷的夜空,突然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白色迷雾迅速笼罩。那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不仅遮蔽了视线,连电子探测器的信号都变得断断续续。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了密集的拍翅声。 “嘎——嘎——!” 那是成千上万只乌鸦的悲鸣。 黑压压的鸦群从雾气深处涌出,瞬间遮蔽了残存的月光。每一只乌鸦的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它们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流,咆哮着撞向斜坡上的雇佣兵阵地。 “啊!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滚开!” 下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在浓雾与黑羽的交织中,那些高科技的装甲和武器完全失去了目标,雇佣兵们绝望地对着天空扫射,却只能换来更疯狂的俯冲啄击。 血肉横飞,惨叫连天。原本一面倒的攻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盘。 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宫野志保,看着这如同恐怖电影般的场景,手中的试管差点吓掉。 松田纱织更是看傻了眼:【这……这是塔防游戏开了挂吧?老乡你其实是个召唤师吧?!】 LACK回过头,对着呆滞的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我接管了。” “猎场已经清空,猎人们,该出发了。” 琴酒看着那漫天翻滚的黑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狰狞的狞笑。他一把拎起还没回过神的纱织,大步走向楼下的暗道。 “赤井,跟上。” “去东京,把若狭留美的脑袋拧下来。” 第201章 恶鬼不进家门,我在地狱守望天堂 “坐稳了!” 伏特加一声怒吼,保时捷356A的引擎发出如同老兽濒死般的咆哮,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烟,像一颗黑色的子弹,狠狠撞碎了面前惨白的浓雾。 车窗外是真正的地狱绘图。 成千上万只黑羽乌鸦如同被赋予了某种集体意志,化作黑色的龙卷,疯狂地扑向那些手持重武器的雇佣兵。 凄厉的惨叫声、枪械走火的哒哒声,还有骨骼被利爪撕裂的脆响,被呼啸的海风揉成一团,狠狠拍打在防弹玻璃上。 紧随其后的是赤井秀一驾驶的防弹SUV,这辆改装怪兽直接碾过几具试图拦截的外骨骼装甲,底盘下传来的金属扭曲声令人牙酸。 “卧槽!这哪是撤退啊?这简直是百鬼夜行开路!” 松田纱织缩在保时捷的后座,双手死死抓着安全扶手,整个人随着车辆的漂移甩来甩去。虽然胃里翻江倒海,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疯狂刷屏。 【老乡这波操作太犯规了吧!这不仅仅是召唤师,这特么是德鲁伊加死灵法师的双修啊!看看外面那些被啄得乱窜的雇佣兵,简直比生化危机还带感!】 【还有,我现在左边坐着刚变回御姐的高冷女王志保,前边坐着我的合法老公琴酒……这配置!这排面!全日本也没谁了吧】 坐在副驾的琴酒额角青筋暴起。他烦躁地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满脸痴笑的纱织,冷声道:“伏特加,把音乐开到最大。” “是!大哥!”伏特加手忙脚乱地拧开旋钮,重金属摇滚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试图盖过某人脑子里那些关于“左拥右抱”的黄色废料。 宫野志保——或者说现在的雪莉,正优雅地靠在车窗边。 她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恢复了成年人的身体,连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也一并回归。 她瞥了一眼旁边疯狂脑补的纱织,并没有出声,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的纵容。 车队冲出悬崖区域,驶入通往东京的高速公路。 原本设在各个路口的非法路障,在LACK那台看似普通的手机操控下,仿佛迎接君王般自动抬起。 甚至连沿途的电子限速牌和交通信号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接管,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LACK坐在SUV的副驾上,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神情像是在玩一款简单的消消乐游戏。 “这就是那个神秘高层的实力吗……”赤井秀一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旁边这个如同吸血鬼般优雅的男人,“伪造最高级别的警视厅通行令,只需要三秒?” “在这个联网的世界里,没有秘密,只有权限。”LACK轻笑一声,随手将手机抛起又接住,“朗姆还在用那套上世纪的黑道逻辑思考问题,注定会被淘汰。” …… 黎明前的东京,江东区。 这里是公安“零组”的一处绝密安全屋,位置偏僻,四周被锈迹斑斑的废弃集装箱包围。 降谷零靠在那辆伤痕累累的白色马自达RX-7旁,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刺破黑暗的两束远光灯。 按照他的战损评估,琴酒他们就算能杀出来,也该是强弩之末,满身弹孔。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像幽灵一样无声滑行至面前,别说弹孔,车漆在路灯下甚至还在反光。 “咔哒。” 车门打开。 率先落地的,是一双穿着男士大码拖鞋,却依然难掩修长笔直的小腿。紧接着,那个披着宽大白大褂、拥有一头茶色波浪卷发的女人,从后座缓缓走出。 她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眸子扫过降谷零,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这就是日本公安的王牌?”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刚刚恢复后的沙哑,“看来也不过如此。” 降谷零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失态,也没有世界观崩塌的惊恐。 作为一名顶级卧底,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女人脸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太像了。 那种清冷、倔强,甚至眼神中透出的那一丝对世界的悲悯与厌倦。 “原来如此……”降谷零低声喃喃,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复杂的怀念与感慨,“这就是你长大的样子吗?简直和艾莲娜老师……一模一样。” 那个被称为“堕落地狱的天使”的女人,那个在他童年留下唯一温暖色彩的女人,此刻仿佛跨越了时空,重叠在眼前这个清冷女子的身上。 “你在透过我看谁?”宫野志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冷冷地拢了拢身上的白大褂,越过他走向阴影处,“收起你那恶心的眼神,波本。” 降谷零自嘲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紧接着,驾驶室门开。琴酒裹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走下来,银色长发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血腥气。 后面SUV上,赤井秀一也跳了下来,单手扛着狙击枪箱,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烟,一脸痞气。 几乎是本能,降谷零的手摸向了后腰的H&K P7。 “别紧张,波本。”赤井秀一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今天的子弹很贵,不是留给你的。” “哼。”琴酒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降谷零一个,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度轻蔑的冷哼。 这一刻,画面极其魔幻。 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FBI的王牌狙击手,日本公安的零组负责人。 这三个在过去数年里互相算计、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男人,此刻竟然站在同一片屋檐下。 虽然彼此之间隔着绝对安全距离,空气中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但那种诡异的“同盟”气场,却真实得让人不得不信。 纱织从保时捷后座探出个脑袋,看着这一幕,眼睛都要变成爱心状了。 【这简直是世纪名画啊!琴酒大人的冷酷!赤井秀一的痞帅!透子哥的禁欲!如果这时候再来个慢镜头特写,我当场去世都值了】 琴酒额角一抽,忍无可忍地抬腿在车门上踹了一脚:“下车。别像个智障一样在里面傻笑。” “好嘞!”纱织立刻“得令”,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屁颠屁颠地站到了琴酒身后,熟练地充当起大佬背后的挂件。 “既然人齐了,那就聊聊正事。” LACK最后一个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优雅地走到众人中间。 降谷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就是那个切断了朗姆权限的人?LACK?” “我是来结束这场闹剧的人。”LACK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现在的局势很简单:没有什么红方黑方,只有想杀朗姆的人,和想保朗姆的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们把路走宽。”LACK手指一弹,硬币高高抛起,又被他一把扣在手背上,“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杀了现在的朗姆,组织就会群龙无首?” “难道不是?” “天真。”LACK嗤笑一声,“那个在大阪发号施令的朗姆,不过是个替身。真正的朗姆,有个双胞胎哥哥。” 这个情报如同深水炸弹,瞬间让在场的几人脸色微变。 “这么多年,出现在各个场合、甚至亲自下场杀害羽田浩司的那个‘朗姆’,大多时候都是他在用替身双胞胎混淆视听。”LACK揭开手掌,露出硬币的人头面,“而真正的本体,极其惜命,也极其狡猾。” “所以,要杀就要杀本体。”赤井秀一眯起眼,“你知道他在哪?” “当然。”LACK抬手,指向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方向—— “米花町。” “若狭留美就在那里。那个女人手里有羽田浩司临死前留下的证据,也是朗姆必须要除掉的心腹大患。找到了她,就能逼出朗姆的本体。” “走吧,回米花町。”琴酒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去那个满是老鼠味道的地方,把这局棋下完。” ……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有降谷零这辆挂着公安牌照的RX-7开道,再加上LACK的技术支持,他们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像是一把隐形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了还在沉睡中的米花町。 晨光熹微,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那栋黄色的洋房出现在视野中。 阿笠博士家。 对于柯南和灰原哀来说,这里是名为“家”的最后堡垒。 “到了!终于活着回来了!” 车刚停稳,纱织就兴奋地跳下车,恨不得冲过去把门铃按爆,“博士肯定做好早餐了!我要吃松饼!还要喝咖啡!这一路逃亡我都要饿瘦了!” 宫野志保也走了下来,看着那扇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柔情。 “进去吧。”降谷零熄火下车,语气平静,“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众人纷纷向门口走去。纱织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发现不对劲。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依然停在路边的阴影里。引擎没有熄灭,发出低沉且躁动的轰鸣声,像是一头不愿被驯服的野兽。 琴酒靠在车门边,并没有动。 他点燃了一支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冷峻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即将消融在晨光中的影子。 “阵哥?”纱织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进来吗?博士家很大的,客房也多……” “你在说什么蠢话。”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下的洋房,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却又似乎藏着某种更深沉的界限感。 “那种充满阳光和正义臭味的地方,不适合我。” 琴酒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恶鬼不进家门。”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纱织的心上。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也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这个与他们斗了半辈子的死敌。他们突然意识到,无论现在的立场多么模糊,琴酒依然是琴酒。 他是属于黑夜的,是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Top Killer。 他可以为了纱织对抗全世界,可以为了她杀穿大阪,但他绝不会踏入象征着“红方”领地的阿笠博士家。 那是他的傲慢,也是他的界限。 更是他对纱织那份别扭到了极致的守护——他不愿让自己的血腥气,沾染到她所向往的光明里。 纱织的眼眶瞬间红了。 【笨蛋……明明是为了保护我,明明是不想让我为难……】 【你怎么能这么好啊,琴酒。】 第202章 欢迎回来,名侦探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与窗外黎明前的死寂割裂成两个世界。 工藤优作端着咖啡杯,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有希子攥着阿笠博士的衣角,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原本是严肃的“红黑决战前夕”,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博士!我要吃松饼!加三倍蜂蜜,要致死量的那种!”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直接把这层滤镜砸了个稀碎。 松田纱织像个饿死鬼投胎,一脚踢飞运动鞋,熟练地套上拖鞋,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饿死爹了!琴酒那货除了抽烟就是杀人,根本不懂碳水才是人类之光!几十个小时又是大逃杀又是搞科研,我的胃都饿缩水了!博士,交出你的私房存货,立刻,马上!】 阿笠博士准备了一肚子关于“世界和平与人类未来”的开场白,被这一嗓子噎得差点当场去世,只能摸着光头干笑:“啊……有,有,面糊都在冰箱里……”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披着宽大的白大褂,踩着慵懒的步子走进光晕。 “小……小哀?不,志保酱?!”有希子捂住嘴,眼底满是惊艳。 宫野志保赤脚踩在地毯上,茶色波浪卷发随意散落,那件不合身的白大褂反而衬得她锁骨精致,皮肤冷白。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众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清冷女王范儿,瞬间把客厅走出了米兰时装周的气场。 “好久不见,有希子阿姨。”志保的声音带着一丝变身后的沙哑,“借用一下浴室,这副样子太狼狈了。” 角落里,江户川柯南死死盯着志保,手指抠住沙发边缘,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 “灰原……不,宫野……”柯南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渴望几乎要从喉咙里喷薄而出,“解药呢?!既然你变回来了,药一定成了对吧?” 那眼神,就像在沙漠里爬行了三天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志保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有大腿高的小侦探。她没毒舌,也没嘲讽,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工藤,想清楚了?”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志保从口袋摸出一个金属小盒,指尖摩挲着:“这不是之前的临时解药。这是基于‘麒麟血’强行逆转端粒酶进程的暴烈玩意儿。” “没有麻醉,没有缓冲。你的骨头会被寸寸打碎、拉伸、重组,肌肉会被撕裂再缝合。”志保顿了顿,语气森然,“就像把你扔进绞肉机里重塑一遍。撑不住,就会直接休克致死。” “这是通往真身的门票,也是体验地狱的入场券。” 客厅死一般寂静。 “新酱……”有希子眼圈红了,“要不……再等等?那个LACK先生说还能拖……” “不用等了。” 柯南松开手,缓缓摘下那副伴随他许久的黑框眼镜。 再抬头时,那双湛蓝眸子里属于孩童的天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燎原的觉悟。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里停着琴酒的保时捷,那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深渊。 “要终结这一切,我就必须是工藤新一。” 那个自信、狂傲、永远相信真相只有一个的侦探,灵魂归位。 “药给我。”柯南伸出手,掌心向上,稳得像块磐石。 志保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你有这种觉悟……” “啪。” 红白胶囊落入掌心。 柯南仰头,吞下。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仿佛凝固。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在喉咙深处炸开。柯南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弓成虾米,踉跄着栽倒在地。 “新一!” “别动他!”松田纱织大喊一声,拦住想要上前的有希子,躲在赤井秀一背后开启了战地解说模式,“现在碰他就是害他!骨头正在软化重组,一碰就碎!” 紧接着,客厅里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咔嚓!崩!嘎吱——” 密集的骨骼爆裂声,像是在放一串诡异的鞭炮。 【卧槽!这动静!听着都疼!】 柯南的十指死死抓进厚实的地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渗出血丝。他的皮肤泛起诡异的潮红,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仿佛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是岩浆。 原本合身的蓝色小西装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袖口和裤管瞬间崩裂。 【工藤老弟,敬你是条汉子!这绝对比生孩子疼十倍!换我早咬舌自尽了!】 “啊——!!!” 柯南终于压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痛苦,听得连赤井秀一和降谷零这两个硬汉都皱起了眉。 这不是变身,这是一场肉体的酷刑。 LACK靠在窗边把玩着硬币,眼神玩味:“有点意思。” 突然,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伴随着高温,轰然从那个蜷缩的身影体内爆发。 “嗤——!!!” 那是细胞超高速代谢产生的恐怖热量,瞬间蒸发了汗水,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白雾中。 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粗犷,如同破风箱拉动的喘息声。 “呼……呼……” 雾气中,矮小的身影消失了。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按在茶几边缘。用力之大,竟在那坚硬的大理石面上捏出了裂纹。 那不是孩子的手。 蒸汽散去。 一个年轻男子赤着上身,穿着被撑成碎布条的短裤,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来。肌肉线条精壮流畅,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滴入地毯。 他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随后慢慢站直身体,随手甩了甩湿透的刘海。 抬头。 那张脸苍白却锋利如刀,湛蓝的眼眸里没有星辰大海,只有一种这就是老子主场的狂傲。 工藤新一,回归。 “欢迎回来,名侦探。”赤井秀一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降谷零双手抱胸,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分认可:“红方最后一块拼图,齐了。” “新一!”有希子破涕为笑。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让他缓缓。” 新一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力量和视线高度,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极其嚣张的笑:“啊……让大家久等了。” 他转身,熟练地从衣柜翻出备用的帝丹高中校服——有希子早就准备好的战袍。 穿衣,扣扣,打领带。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学生从未存在过。 “那个……” 就在全员热血沸腾,准备商讨作战计划时,松田纱织突然举手,一脸严肃地打断了这感人的父慈子孝。 “打扰一下,虽然现在气氛很燃,但我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纱织指着桌上的东京地图,手指重重戳在标红的区域——帝丹小学附近的教师公寓。 “咱们下一个副本BOSS,若狭留美。” 纱织看着已经人模狗样的工藤新一,脸上露出了极其欠揍的表情:“大侦探,如果我没记错,若狭留美是帝丹小学一年B班的副班主任吧?” 工藤新一系领带的手一顿:“所以?” 纱织嘿嘿一笑,那是标准的恶魔低语:“你刚变回来,就要带人围剿你的小学老师?而且听说那个女人发起疯来能手撕杀手。你带人去殴打班主任,这算不算……欺师灭祖啊?” “噗——”LACK一口水喷了出来。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神色微妙地看向新一。 带着FBI、公安、黑衣组织杀手,去围殴自己的小学老师……这画面,确实有点地狱笑话那味了。 “那个……新一啊,”阿笠博士挠挠头,“若狭老师平时对你挺好的……” 所有目光聚焦在工藤新一身上,等待这位“尊师重道”的高中生如何回应这波道德绑架。 工藤新一整理好领带,将蓝色西装外套甩在肩上,转身看着纱织那张写满“快来反驳我”的欠揍脸。 他双手插兜,露出标志性的半月眼,淡定且冷酷地吐出一句终结话题的金句: “拜托搞搞清楚状况。” “那是江户川柯南的副班主任,关我工藤新一什么事?” “……” 全场死寂一秒,随即爆笑。 “哈哈哈哈!逻辑鬼才!”纱织笑得直拍大腿,“这波切割满分!我竟无言以对!” 有希子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新酱这股无赖劲儿,真是一点没变呢。” 第203章 你们是去打仗?还是去开家长会吧! 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工藤新一刚才那句帅气台词的余韵。 但这股热血番的氛围,并没有维持超过三分钟。 战术地图被铺在茶几上,压住了没吃完的松饼盘子。 赤井秀一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语气肃杀得像是在讨论怎么炸掉五角大楼。 降谷零正在联系公安调动最近的狙击点位,连刚刚恢复身体的工藤新一都在一脸严肃地分析撤退路线。 “若狭留美身手极强,曾在露营地瞬间放倒三名持枪歹徒。”工藤新一推断道,“想要无声无息地拿下她,至少需要三层包围圈。” “我可以负责主攻。”赤井秀一冷冷补充,“如果是朗姆的亲信,没必要留手。” “公安这边可以封锁街区。”降谷零点头附和。 看着这群仿佛要在米花町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红方大佬们,蹲在沙发角啃苹果的松田纱织终于忍不住了。 她举起手,像是小学生课堂提问一样,弱弱地打断了这场充满硝烟味的研讨会。 “那个……打扰一下。” 三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同时看向她。 纱织咽下嘴里的苹果,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帝丹小学区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我有个疑问,若狭留美现在的身份是帝丹小学一年B班的副班主任,对吧?” “是。”工藤新一皱眉,“但这只是她的伪装……” “既然是老师,为什么不能直接约出来呢?”纱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非要搞得像反恐精英拆弹现场一样,这么一堆人又是狙击枪又是包围圈的去围剿,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降谷零一愣:“你的意思是?” “比如说是某个学生的家长,就能直接约出来了吧。”纱织掰着手指数日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下午就是帝丹小学的家长参观日和面谈会了,不是吗?”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一阵尴尬的沙沙声。 赤井秀一夹烟的手指僵在半空,烟灰掉落在地图上。降谷零正在拨号的手机滑落了一半,屏幕上那句“请求SWAT支援”的草稿显得格外刺眼。 就连智商高达160的平成福尔摩斯工藤新一,此刻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张,表情逐渐凝固。 家长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直接打碎了他们那精密复杂的战术大脑。 习惯了在阴谋、暗杀、窃取情报和高科技对决中生存的他们,下意识地把每一个对手都当成了需要动用重火力攻坚的堡垒。他们思考的是射击角度、撤退路线、信号屏蔽,却唯独忘记了——现在的战场,是在充满了作业本和值日生的和平世界。 【笑死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职业病吗?】 【一群手里攥着核弹密码的大佬,在这儿商量怎么爆破一个小学老师的办公室,结果人家只要拿着成绩单就能进去!】 纱织在心里疯狂锤桌狂笑,脸上却还装着一脸无辜:“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家长约谈老师,这是全世界最合理、最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了吧?” 尴尬的气氛浓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简直是降维打击。来自普通市民对特工精英的常识性羞辱。 “咳咳……” 最后还是工藤新一握拳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并不自然的干咳,强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你这个方法,从社会工程学的角度来看,确实可行。”工藤新一眼神飘忽,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挽尊,“明天就是家长会,家长提前约见老师了解学生情况,确实是很正常的行为。利用这种合法的身份接触目标,可以最大程度降低对方的警惕性。等约见成功了,直接在密闭空间内实施控制,就能很快拿到目标物品。”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阿笠博士在旁边打圆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新一啊,有时候咱们想问题是不是太复杂了点?” 降谷零默默收起了手机,赤井秀一若无其事地掐灭了烟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居然被一个厨子教做人”的无奈。 “那么,谁去?”降谷零迅速切换话题,“以柯南家长的身份?” 赤井秀一摇头“不行,若狭留美对柯南的关注度很高,有希子老师去的话,她肯定会警觉。” 纱织再次举手,并且语出惊人,“那个……为什么不能……和她直接说呢?” “哈?”全场再次愣住。 “直接说?”工藤新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可是导致羽田浩司案的关键嫌疑人!你打算怎么说?嗨,把那个将棋交出来?” “根据我的了解……”纱织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好像更希望朗姆死吧。” 工藤新一猛地凑近,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纱织:“你怎么知道,她更希望朗姆死啊?” “哎呀,你不会没查到吧!”纱织摆出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嫌弃脸,虽然心里虚得一批,但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不光知道她恨朗姆,我还知道她那是复仇!那个将棋就是羽田浩司给她的护身符!】 但这些话显然不能说。 面对工藤新一那仿佛X光一样的审视眼神,纱织深吸一口气,决定祭出那个万能的装逼神技。 她学着记忆中那个金发女人的模样,优雅地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秘密让女人更有女人味)” 工藤新一瞬间变成了半月眼,一脸“你特么逗我”的表情。这句贝尔摩德的名言,从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纱织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违和。 “行了,别摆pose了。”工藤新一无力吐槽,“所以你的计划是?” “既然大家都想让朗姆死,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纱织收起手指,拍了拍手,“这样吧,明天下午,约好她。不用什么包围圈,也不用狙击手。我来负责谈判,保证可以拿下她,并且利用那个将棋,把朗姆那个缩头乌龟给钓出来。” “你?”降谷零皱眉,“那太危险了。她可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放心,我有分寸。”纱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而且,正因为我是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她才愿意坐下来谈。” “地点呢?”赤井秀一问。 纱织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了米花町的街道,看向了某个方向。 “就约在我家吧。” “松田宅?” “对。”纱织点头,“那里现在没人,而且……有些话,适合在家里说。总之相信我,外围警戒就交给你们了,别让她跑了就行,但千万别让若狭留美察觉到你们这群满身杀气的家伙在附近。” 说完,纱织没有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她转身走向玄关,背影显得格外潇洒。 “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有希子担心地问,“就在这里休息不好吗?这里很安全……” 纱织停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屋里是暖黄色的灯光,是咖啡的香气,是正义的伙伴们。那是绝对的安全区,是阳光普照的地方。 而门外,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是刺骨的寒风。 “这里确实很好。”纱织轻声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但有人还在外面等我。”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阿笠博士家门外的街道,静谧得如同死水。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依然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停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纱织裹紧了外套,快步走过马路,径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砰。”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冷冽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的火药味,瞬间将她包围。 这股味道并不好闻,甚至带着死亡的气息,但对于此刻的纱织来说,却是这世上最令她安心的镇定剂。 琴酒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侧头看纱织,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透过车窗玻璃,冷冷地盯着对面那栋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洋房。 “聊完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情绪。 “嗯。”纱织熟练地系好安全带,“跟那群聪明人说话真累,一个个脑子里全是战术,连最简单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琴酒发出一声极短的嗤笑,似乎是对“红方那群蠢货”的嘲讽。 “不留在那边?”琴酒弹了弹烟灰,“那是你的安全屋。” “阵哥,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啊。”纱织侧过身,看着琴酒那张冷峻的侧脸,眼神亮晶晶的。 【安全屋?别逗了。没有你的地方,算什么安全屋?】 “而且……”纱织伸出手,大着胆子戳了戳琴酒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我要是留在那边,谁来给你做明天的早饭?伏特加吗?他煮的泡面连狗都嫌弃。” 驾驶座的伏特加无辜躺枪,只能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琴酒的手指微微一僵。他并没有甩开纱织的手,只是侧过头,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眼底的杀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占有”的纵容。 “伏特加,开车!” “嗡——!” 保时捷356A发出一声咆哮,朝着与那栋温暖洋房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去哪?” “回松田宅。”琴酒冷冷道,“既然你要把那个女人引出来,就先把你的狗窝收拾干净。里面全是公安搜查留下的脚印,脏死了。” 纱织一愣,随即在心里爆发出土拨鼠般的尖叫。 【卧槽!他听到了!他一直在用窃听器听我们的谈话!】 【而且……他居然没反对我这个作死的计划?这是默许了吗?这是要陪我一起疯吗?!】 “阵哥!你简直帅炸了!” “闭嘴。” “好嘞!” 第204章 家长会?不,这是修罗场! 松田宅,这栋位于米花町不起眼角落的二层小楼,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名为“断舍离”的暴力洗礼。 “咳咳……” 松田纱织系着那个标志性的粉红猪小妹围裙,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尘土飞扬的客厅里上蹿下跳。 之前安室透为了把戏做全,确实让人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沙发垫子被划开,地板被撬起,就连冰箱里的过期牛奶都被拿去化验了。 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双手抱胸,看着自家妹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忙活,一脸嫌弃:“喂,我说那个柜子你都擦了三遍了。还有,把我的墨镜摆正,那是这个家的风水眼。” “闭嘴吧你!也没见你帮忙,做鬼都要当大爷!”纱织一边疯狂吐槽,一边把那个被翻出来的存折重新塞回地砖缝里。 ……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米花町的街道被午后的阳光烤得暖洋洋的。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松田宅的街道拐角。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甚至有些笨拙的女人。 她穿着略显土气的针织衫,戴着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印着“帝丹小学”字样的帆布包,走路时甚至还会因为踩到石子而踉跄一下。 若狭留美。 帝丹小学一年B班副班主任,柯南目前的监护老师。 但在那副厚重的镜片背后,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四周。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那种没有人烟的荒凉,而是一种被刻意清场后的死寂。 作为曾经那个名为“浅香”的顶级保镖,若狭留美对视线的敏感度堪称雷达。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狙击点位锁定了这条街道,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只有职业特工才会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秩序感。 若狭留美停在松田宅的门口,手指看似随意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那里藏着一把经过特殊改造的微型手枪。 “呵,鸿门宴吗?” 若狭留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个打电话自称是“柯南亲戚”的女人,声音里透着一种外行人的虚张声势。但既然敢把地点定在这里,甚至毫不掩饰周围的埋伏,说明对方手里有筹码。 而且是确信她一定会咬钩的筹码。 “咚、咚、咚。” 若狭留美抬手,指节叩击在红褐色的防盗门上,节奏平稳,听不出一丝紧张。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阵拖鞋噼里啪啦跑动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城府。 “咔哒。” 门锁转动,防盗门被拉开。 松田纱织那张堆满了职业假笑的脸出现在门后。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可笑的围裙,脸上甚至沾了一点灰尘,看起来就像个刚做完家务的家庭主妇。 “若狭老师!哎呀您可算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乱,快请进!” 若狭留美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纱织的全身。没有武器,肌肉松弛,站姿全是破绽,除了眼神里藏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外,这就是个普通的平民。 “您好,是松田小姐吧?”若狭留美推了推眼镜,瞬间切换回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师人设,“那个……关于柯南同学……” “嘘——” 纱织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若狭老师,或者……我应该叫您浅香小姐?” 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若狭留美脸上的那种笨拙与怯懦,就像是被橡皮擦瞬间擦掉了一样。她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意,身体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哎呀别紧张嘛!”纱织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想杀人的气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笑眯眯地说道,“站在门口多不好,快进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这位‘朗姆克星’聊聊。” 若狭留美盯着纱织看了整整三秒,确认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后,才迈步走进了玄关。 “打扰了。” …… 门关上的瞬间,光线暗了下来。 客厅里只拉开了一半窗帘,之前那种“拆迁风”的凌乱已经被纱织强行掩盖,勉强能看出是个家。 “喝茶还是咖啡?”纱织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开放式厨房。 “不用了。” 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纱织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抖,但在心声里却疯狂尖叫:【卧槽!这么直接吗?连个前戏都没有?这就是女杀手的职业素养吗?老娘腿都要软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人设,慢慢转过身。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三米。 若狭留美单手持枪,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她脸上的眼镜已经反光成一片惨白,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你到底是谁?怎么知道那个名字的?” “我是谁不重要。”纱织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杀朗姆,对吧?” “是吗?”若狭留美一步步逼近,枪口始终锁定纱织的要害,“我想杀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那个组织的人?” 被枪指着的滋味并不好受。那种死亡的压迫感让纱织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但她知道,此刻哪怕露出一丝怯意,这场谈判就会变成她的葬礼。 而且……她有底气。 那个全日本最恐怖的男人,正在耳麦的另一端听着。 纱织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但眼神却直视着若狭留美,“我只是一个想解决掉朗姆,顺便活命的厨子。” “厨子?”若狭留美冷笑,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死人是不需要做饭的。” “别急着动手啊。”纱织语速极快地抛出了第一个炸弹,“如果我说,你在伊吕波寿司店盯着的那个胁田兼则,根本就是个假货呢?” 若狭留美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即将扣下的手指硬生生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替身。”纱织看着若狭留美的反应,知道自己赌对了,“真正的朗姆是个缩头乌龟,他有个双胞胎哥哥替他在外面抛头露面。你盯着那个做寿司的傻大个,就算把他切成刺身,也杀不掉真正的朗姆。” 这个情报太过震撼,即便是若狭留美这种老江湖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这么多年,她潜伏在帝丹小学,像个幽灵一样盯着毛利侦探事务所旁边那个名为胁田兼则的厨师,无数次想动手,却又因为想钓出幕后更大的黑手而忍耐。 如果那是假的……那她这么多年的忍耐算什么?笑话吗? “证据。”若狭留美咬牙切齿,“给我证据。” “证据就在你手里。”纱织指了指若狭留美那个从不离身的口袋,“那枚‘角行’将棋。那是羽田浩司留下的护身符,也是唯一能引出朗姆本体的诱饵。” “但我手里也有一半拼图。”纱织指了指自己,“朗姆现在最想要的,除了那枚可能暴露他身份的将棋,就是我这个拥有特殊血液的‘长生药引’。” “只有我们合作,把你手里的棋子和我这个人放在一起,那条藏在深水里的老毒蛇,才会为了‘万无一失’而亲自出洞。” 若狭留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女人的话虽然听起来荒谬,但逻辑上却严丝合缝。 而且……她确实感觉到了,胁田兼则虽然有些小聪明,但那种身为组织二把手的压迫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我凭什么相信你?”若狭留美依然没有放下枪,眼神阴鸷,“只要杀了你,把你交给朗姆,我也能见到他。” “别傻了。”纱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种市井气瞬间破坏了刚才紧张的氛围,“你也看到了,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你杀了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街都是问题。” “而且……”纱织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恶作剧的笑容,“你之所以来当小学老师,不就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那份名单,想利用柯南或者灰原哀来钓鱼吗?” “很遗憾地通知你,那两条鱼,已经脱钩了。” 若狭留美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就在昨晚,APTX-4869的解药已经研发成功了。”纱织耸耸肩,“工藤新一已经变回去了,宫野志保也变回去了。你的观察对象都没了,那个小学生柯南和小女孩灰原哀,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 “现在的你,手里除了那枚将棋,没有任何能威胁到朗姆的筹码。” 这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狭留美的计划核心就是利用柯南这个“银色子弹”来引爆组织。现在这个核心没了,她多年的布局就像是被抽走了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塌。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若狭留美缓缓垂下了枪口。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实则句句诛心的女人,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你到底想要怎么合作?”若狭留美冷冷问道。 纱织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僵硬的膝盖终于有了知觉。 “呼……” 纱织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身走到玄关,一把拉开了大门。 “具体怎么合作,那些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谈吧。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纱织侧过身,对着门外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声喊道: “行了!进来吧!” 若狭留美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街道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三个男人。 左边那个有着一头金发和深色皮肤,浑身散发着公安精英的干练气息。 右边那个戴着针织帽,单手插兜,绿色的眼眸里带着猎手特有的冷峻。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 一袭黑色风衣,银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帽檐压得很低,嘴里叼着一根还在燃烧的香烟。 那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恐怖杀气,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琴酒。 若狭留美的瞳孔剧烈震颤。 琴酒、降谷零、赤井秀一。 这三个原本应该互相厮杀的死敌,此刻竟然并肩站在一起,像是一支地狱归来的复仇者联盟,一步步向她走来。 “原来如此……” 若狭留美看着那个站在门口、一脸得意的松田纱织,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疯狂而扭曲的笑意。 “把这群怪物聚在一起……你还真是个疯子。” 纱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过奖过奖,也就一般疯吧。” 第205章 只有你会觉得杀手不够油腻 松田宅的客厅内,空气里那股子硝烟味还没散干净,就被一股诡异的苹果甜香给冲淡了。 茶几上那张标注着全东京狙击点位的战术地图,此刻正惨遭几盘“兔子苹果”的镇压——那是松田纱织刚才在众人严肃商讨“围剿朗姆计划”时的摸鱼杰作。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还在为谁占领制高点争得面红耳赤,若狭留美正阴恻恻地试探底线,而这房子的女主人却盘着腿坐在C位,腮帮子鼓鼓地咔嚓咔嚓啃苹果,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愚蠢,仿佛她参加的不是生死局,而是小区业委会。 “具体布控就按刚才说的办。”赤井秀一收起地图,指尖在“米花町”的位置点了点,“今晚十二点,把网撒出去。” 众人点头,目光随后整齐划一地投向还在与最后一块苹果奋斗的松田纱织。 “嗯?都看我干嘛?”纱织咽下果肉,一脸无辜地拍了拍手,“聊完啦?各位慢走,不送哦,垃圾麻烦顺手带一下。” 这副毫无紧张感的模样,让若狭留美那张常年紧绷的脸都僵了一瞬。 若狭留美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个略显土气的帆布包。走到玄关时,她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毫无身为“诱饵”自觉的女人。 “松田小姐。”若狭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摩擦过铁皮,听得人牙酸。 “若狭老师还有指教?”纱织笑眯眯地歪头。 “朗姆死了,我就把‘角行’交给你。”若狭留美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底的晦暗,“这是交易,也是我的底线。” 说完,她根本没给纱织回应的机会,拉门、转身、消失,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大型传染病现场。 “是个狠角色。”降谷零挑了挑眉,随后看向角落里的银发男人,“公安这边我会去协调,Gin,别让我在现场看到你们的人误伤友军,否则我不介意先解决你们。” 琴酒连眼皮都懒得抬,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算是回答。 随着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相继离开,原本拥挤的客厅瞬间空旷下来。夕阳余晖像血一样泼在地板上,将屋内剩下的三个人影拉得老长。 伏特加缩在角落里,左看看还在若无其事啃苹果的纱织,右看看自家大哥那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色。作为跟随琴酒多年的“金牌僚机”,他在“读空气”这门学科上早已是博士后水平。 “那个……大哥!”伏特加突然猛拍脑门,演技浮夸得能拿金酸莓奖,“我想起来了!保时捷后备箱里的C4好像忘关保险了!我去检查一下,顺便去便利店买包烟!你们聊,千万别管我!” 说完,这个一米九的壮汉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并且非常贴心地——“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屋内的气压,随着这一声落锁,骤然降至冰点。 松田纱织拿苹果的手僵在半空。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琴酒没有说话。他迈着长腿,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沙发逼近。 黑色风衣随着动作翻涌,银色长发遮住了半边侧脸,只露出一只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锁住她。 他在纱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羔羊。 “干……干嘛?”纱织缩了缩脖子,试图萌混过关,“吃苹果吗?很甜的。” “呵。”琴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突然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瞬间形成了一个无可逃避的囚笼。那股混杂着烟草与火药的熟悉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你现在胆子倒是很大?”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危险的颗粒感,“敢拿自己当诱饵去毒蛇?” “没有啊……”纱织眼神飘忽,“我很清楚她不会杀我。” “谁给你的自信?”琴酒冰凉的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若狭留美是连朗姆都要忌惮三分的疯子。只要她想,刚才你开门的一瞬间,你的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我有理有据的好吧!”纱织撇撇嘴,伸手想要拍掉琴酒的手,纹丝不动,索性放弃了,“一个为了复仇隐忍十七年的人,绝对是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在没亲手弄死朗姆之前,她才不会因为两句挑衅就随便杀人,那是亏本买卖。” 说到这,纱织似乎找回了底气,直视着琴酒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刻意停顿了一下: “再说了,人家讲究职业素养。哪像你,一言不合就掏伯莱塔,心情不好就给东京塔放烟花。她是讲道理的,不像某些Top Killer,杀心重得要命。”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琴酒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眼底的风暴在聚集。很好,不仅不怕死,还敢当面拉踩他? “呵。”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缓缓压低身子,鼻尖几乎蹭到了纱织的脸颊。 “既然你觉得我杀心重……”他的声音变得危险而暧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皮肤上,“那就让你看看,真正的杀手是怎么惩罚不听话的小猫咪的。” 纱织大脑还没转过弯来,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按死在靠背上。 下一秒,耳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 琴酒竟然真的咬了下去!没有丝毫怜惜,牙齿狠狠碾磨着那块软肉,带着一种惩罚性的力度。痛感瞬间炸开,让纱织忍不住浑身一颤。 就在她以为耳朵要被咬掉的时候,那痛感又变成了一种湿漉漉的触感。舌尖粗暴地扫过刚才的齿痕,带着一种极其色情的安抚意味,又或者说——是标记。 “再敢做这种危险的事……”琴酒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脏,“我绝对不放过你。” 这本该是霸道总裁文里让人脸红心跳的经典桥段。 然而,松田纱织的大脑在短暂宕机后,爆发出了足以震碎系统的吐槽弹幕: 【啊啊啊啊!救命!这特么是哪来的古早霸总剧本?!】 【咬耳朵?还带舔的?大哥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是琴酒该做的事吗?你的高冷呢?你的逼格呢?!伏特加要是看见了会不会当场抠出一座安全屋啊!】 【我告诉你!也就是你长着这张脸!也就是你是琴酒!这要是换成别人,老娘当场就吐了!!绝对吐得这辈子都吃不下饭!!】 【这动作太油腻了啊!简直是工业级去油洗洁精都洗不掉的那种油!但是……】 纱织的身体诚实地软在琴酒怀里,心声却还在疯狂输出: 【但是该死的……配合这张脸和这个低音炮,我居然觉得有点带感?我是不是没救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只要反派长得好,三观跟着五官跑’?】 【行吧行吧,是你我就勉强接受吧……下次能不能轻点?属狗的吗你!】 琴酒原本正在释放作为一个Top Killer的威压,试图给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但这突如其来的心声噪音,像是一盆混着冰块的冷水,直接泼在了他刚燃起的施虐欲上。 油腻?霸总?甚至还想用洗洁精去油? 琴酒从来没想过,自己用来震慑猎物的手段,在这个女人的思维滤镜下,竟然会被解读成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原本带点施虐性质的暧昧气氛,在“古早剧本”的疯狂刷屏下,瞬间碎成了渣。 他捏着纱织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的荒诞。 【啊啊啊!他又使劲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力道吗?大哥,你是懂‘强取豪夺’的!但是你的手劲真的大,再捏我要脱臼了啊喂!】 琴酒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这些没营养的垃圾废料,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对死亡的敬畏吗? “闭嘴。”琴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冬里的闷雷。 “啊?”纱织一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眼底还带着生理性的水雾,“我……我没说话呀?” 琴酒深吸一口气,他发现只要待在这女人身边,他苦修多年的杀手心境就能分分钟破防。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嫌弃某种不可名状的麻烦一样,粗暴地站直了身子。 “去做饭。”他在门口站定,背影笔挺而冷硬,“我不吃那种只有兔子才吃的苹果。二十分钟,我要看到热的东西。” “好嘞!这就去!红酒煎猪排怎么样?配上昨晚没喝完的茅台?”纱织一秒变脸,笑得像个最专业的服务生,狗腿地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看着琴酒那仿佛被雷劈过一样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纱织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弹幕却还没停: 【呼……吓死老娘了。不过说真的,他刚才那个背影,真的很像被拆穿了土味情话后的傲娇男主诶。】 第206章 救命!这把“枪”怎么没保险? 从若狭留美离开,到那盘红酒煎猪排被琴酒风卷残云地消灭,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空气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松田纱织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这不仅仅是做了一顿大餐的疲惫,更是那种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后的肾上腺素退潮反应。 “不行了,累死了。” 纱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她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讨好:“今天又是大扫除又是谈判又是做饭啊,阵哥,我要去洗洗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琴酒没有回头,指尖轻弹,一点猩红的烟火坠落。他喉咙深处溢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准奏:“嗯。” 得到首肯,纱织如蒙大赦,抓起睡衣就冲进了浴室。 四十分钟后。 浴室门被推开,一大团氤氲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涌出。 松田纱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海绵宝宝T恤,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纯棉短裤,两条白得发光的腿露在外面。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赤着脚走进客厅。 “呼……终于活过来了。” 她下意识环视一圈。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冷清月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七星烟草味,但那个穿着黑风衣的高大身影已经不见了。 茶几上的餐盘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那个被他捏弯的叉子都被带走了,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这就走了吗……” 纱织擦头发的手顿在半空,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绽开的笑容有些发苦。 【也是,人家是日理万机的Top Killer,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怎么可能留下来陪我过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日子。】 她撇了撇嘴,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踢踏着拖鞋往二楼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丧气。 楼梯是老式的木质结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纱织低着头,数着台阶,心里的失落感像海藻一样,湿漉漉地缠上来。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二楼卧室冰凉的门把手时—— “咔哒。” 一楼玄关的大门锁舌弹动,紧接着是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 纱织猛地回头。 昏暗的玄关处,一个高大的黑影逆光走了进来。琴酒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便利店。 琴酒。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魔幻程度,不亚于伏特加去考了幼师资格证,或者柯南突然决定去考全日本空手道冠军。 “阵……阵哥?”纱织站在楼梯转角,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 琴酒随手关上门,将那袋东西扔在鞋柜上,抬头看了一眼像个傻子一样杵在楼梯上的纱织,眉头微皱,语气不善:“你在那杵着干嘛?”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刚才的emo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走!他只是去买东西了!还是亲自去的便利店!】 纱织下意识地想要转身下楼去迎接,脑子里全是粉红泡泡,却完全忘了自己脚上还穿着抓地力为零的泡沫拖鞋,以及手里还拽着半干的头发。 “啊!” 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纱织整个人像个失控的保龄球,顺着陡峭的楼梯直直地栽了下去! 【完了!这下要脸着地了!我的鼻子!我的纯天然妈生高鼻梁!】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道黑影卷着劲风瞬间欺身而上。 琴酒眼神一凛,长腿一步跨过三级台阶,动作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在纱织即将亲吻地板的前一秒,稳稳地截住了她。 但他接住的不是后背,而是正面。 惯性让两人撞了个满怀。 “咚!” 琴酒那坚硬如铁的胸肌,狠狠地撞上了纱织柔软的身体。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纱织惊魂未定地挂在琴酒身上,双手本能地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像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而琴酒的大手正托在她的腰侧和后背上,以此来稳住两人的平衡。 因为刚刚洗完澡,纱织那件宽大的T恤里面是真空的。 没有任何束缚的柔软,隔着单薄的棉质布料,清晰地、毫无保留地贴在琴酒那硬挺的风衣面料上。 甚至因为撞击的挤压,那种触感变得更加具体、更加……要命。 琴酒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突然卡了壳。 即使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对肉体触感早已麻木的杀手,在面对这种毫无防备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柔软冲击时,大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纱织也反应过来了。 胸口传来的压迫感,以及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温,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抬头,正好撞进琴酒那双因为错愕而瞳孔微缩的墨绿色眼睛里。 【卧槽……没穿内衣……】 【贴上了……全贴上了……阵哥的胸肌好硬……不对!我在想什么?!这时候不是应该先尖叫吗?!可是……这种感觉……】 她的心声像烧开的水壶一样在琴酒脑子里炸响,又吵又乱。 琴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原本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暗火。 他别过头,干咳一声移开视线,但托在纱织腰间的手却像是被焊死了一样,没有立刻松开。 “我……我先回房了!” 纱织满脸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手忙脚乱地试图从琴酒身上弹开,转身就要往楼上冲。 哪怕是摔死,也比现在这种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要强! 然而,她刚迈出一个台阶。 一双铁钳般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绕过来,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重新拖了回来。 背脊重重撞进了一个宽阔滚烫的怀抱。 琴酒没有放她走。 他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那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纱织的锁骨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别动。” 琴酒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含着一口粗糙的砂砾,透着一股极力压抑的躁动,“就这样,安静待一下,一会就好。” 他在平复。 平复那种被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勾起的、属于男人的原始本能。他需要一点时间,让那些该死的、不属于杀手的燥热冷却下去。 纱织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抱”搞得浑身僵硬。 她像个木头人一样缩在琴酒怀里,动都不敢动,只能听见耳边琴酒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剧烈得像是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待一下就待一下呗……能不能别这么用力……腰要断了……】 纱织咽了一口口水,试图平复心情。但很快,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有个硬物正顶在她的后腰上,感觉像是被手枪指着一样。正随着二人的呼吸,若有若无的摩擦着她的尾椎骨。 纱织的脑回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只有二次元宅女才有的清奇与迟钝。 【嗯?他在后面拿枪顶着我干嘛?】 【不对啊……他两只手都抱着我的腰呢,哪来的手拿枪?】 【难道是那把伯莱塔没地方放,别在腰带上了?可是这位置也不对啊……而且这硬度……】 等等……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瞬间劈开了她的天灵盖,那是长期浸淫在各种不可描述小说里的直觉。 【如果是手枪,应该是冷的。】 【但这玩意儿……它有温度啊!而且……这位置……】 【卧槽!!!!】 纱织脑海中那些关于“人体构造”和“两性知识”的黄色废料瞬间爆炸,整张脸瞬间充血红成了熟透的番茄,内心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 【救命啊!!琴酒大人这是走火的前兆啊!!】 【他是变态吗?!我就摔了一跤,他就有反应了?!】 【这里是楼梯啊!很硬的啊!不要啊!!】 这些心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进了琴酒的耳朵里。 琴酒原本只是在压抑本能,听到这番离谱又精准的吐槽,整个人愣了一秒。那是随身携带的伯莱塔枪套位置有些歪了,仅此而已。 但她的想法…… 羞耻、恼怒、被戳穿的窘迫,以及某种被挑衅后的冲动,瞬间混合在一起,让他的理智线“崩”地一声断了。 “松田纱织——”他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纱织已经陷入了巨大的恐慌,那是对未知的“凶器”的本能畏惧。 “放开我!流氓!!”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手肘胡乱向后顶去,这一击用尽了全力,直奔琴酒的腹部。 琴酒被她的心声扰乱了心神,加上这种生理性的尴尬让他确实有些手足无措,竟然没躲过这毫无章法的一击。 “唔!”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但两人此刻正站在狭窄的楼梯上。 这一松手,重心彻底失控。 “啊——!” “……” 两个人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球,失去了平衡,从楼梯上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纱织只感觉自己被那件带着烟草味的黑风衣死死护在怀里,那只有力的手始终护在她的脑后。 最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两人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毯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纱织趴在琴酒身上,两眼发直,头发散乱得像个女鬼。 而琴酒仰面躺在地毯上,一只手捂着额头,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红晕,眼神更是想要杀人灭口。 而在不远处,那个被琴酒扔在玄关的便利店袋子,因为刚才的震动翻倒在地。 几罐冰镇啤酒咕噜噜地滚了出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蓝色的小方盒。 那是一个大约两指宽、蓝得刺眼的硬纸盒,包装精美,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暗示性”的光泽。 纱织撑起身子,视线正好落在那上面。 她的瞳孔瞬间地震。 这种大小……这种包装……这个配色……这难道是?! 【他刚才去便利店……难道就是为了买这个?!】 【完了完了……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啤酒助兴,装备齐全……今晚怕是要被就地正法了……救命啊!】 她完全忽略了那个盒子上写着的“强劲薄荷”四个小字,脑子里只剩下了那一抹刺眼的蓝,以及身下这个男人那危险到极点的体温。 第207章 别拿口香糖不当凶器 “那……那个……阵哥……” 纱织缩着脖子,眼神飘忽,试图用最后一丝求生欲进行挣扎,“时间不早了,既然……既然东西都买回来了,那也就是个备用品,咱们这种纯洁的革命友谊,用不上这个,对吧?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她手脚并用地想要往后蹭,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里通过蠕动逃离。 “慢着。”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块。 他根本没给纱织逃跑的机会,大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薅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一带,纱织便不受控制地撞回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 纱织甚至能看清琴酒墨绿色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怂成一团的自己。 “跑什么?”琴酒眯起眼,语气危险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刚才看着那个盒子,脑子里到底在上演什么大戏?这么怕我?” “我没想什么!我发誓!”纱织举起三根手指,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地上的那个蓝色盒子,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大哥你都买那什么了,还问我想到了什么?这是成年人的默契,不用说出来的,只要你别……别在这儿就行……” 琴酒怒极反笑。 他长臂一伸,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地上捏起那个引发了这一系列惨案的罪魁祸首——那个蓝色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小方盒。 “哦?买了什么?” 琴酒捏着盒子,在纱织眼前晃了晃,“松田纱织,你的生物化学博士学位是买来的吗?连最基本的识字能力都退化了?” “我不管!我不要看!” 纱织紧紧闭上眼睛,像是遇见了贞子的胆小鬼,头摇得像拨浪鼓,“就算你是TopKiller,也不能强买强卖!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太羞耻了!” “睁眼。” 琴酒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不!” “再不睁眼,我就让你假戏真做。” 唰——! 纱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 视线聚焦。 琴酒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用大拇指挑开了那个蓝色小方盒的盖子。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橡胶制品的锡纸包装。 只有一颗颗排列整齐、散发着刺鼻清凉味道的——白色颗粒。 盒子上那一排刚才被反光挡住的小字,此刻清晰地映入眼帘: 【超强劲·薄荷·醒神口香糖】 “……”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死寂。 甚至连窗外的风声都尴尬地停住了。 松田纱织张着嘴,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呆滞,再从呆滞变成了色彩斑斓的绝望。 口香糖。 只是口香糖。 还特么是那种老司机开车防困专用的超强薄荷味。 【啊!!!!!!】 【杀了我就现在!!别等明天!!】 【夭寿了!这是什么史诗级社死现场!松田纱织你是个猪吗?!你满脑子除了那点黄色废料还能装点正经东西吗?!】 【我刚才说了什么?】 【地缝呢?哪怕是个老鼠洞也好,让我钻进去吧!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我还是切腹自尽吧,谁也别拦我!】 琴酒听着脑海中那个女人崩溃的尖叫声,看着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积攒了一晚上的那股子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冷哼一声,将一颗口香糖扔进嘴里,甚至还有闲心品鉴了一下味道:“提神效果确实不错,尤其是看某人犯蠢的时候。” 纱织此刻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原子,根本不敢接话。 她干咳两声,试图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来掩饰这份足以载入黑历史的尴尬:“那什么……看来是个误会哈。既然是口香糖,那是好东西,防蛀牙。那个……夜深了,我就不打扰阵哥您提神了,我回房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她就要起身开溜。 然而,腰间的那只手却纹丝未动,甚至收得更紧了。 “想走?” 琴酒微微挑眉,眼神里透着一股猎人戏弄猎物的恶劣,“现在发现搞错了,就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纱织的动作僵住。 她梗着脖子,虽然心里虚得一批,但嘴上绝不服软——这也是她在琴酒面前唯一的生存之道:死鸭子嘴硬。 “那……那也不能全怪我啊!” 纱织眼珠一转,开始倒打一耙,“谁让你买个口香糖选这种包装!而且……而且刚才在楼梯上,明明是你……” 她顿了顿,眼神下意识地往下瞟了一眼,脸颊再次爆红。 【不对啊!就算那是口香糖!那刚才顶着我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 【那总是真的吧!那个热度总是真的吧!】 【所以归根结底,你还是个变态啊!对着一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摔跤的女人起反应,你好意思怪我想歪吗?!】 琴酒听到这句精准的吐槽,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该死。 把这一茬忘了。 作为男人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即便他是意志力超群的杀手,在刚才那种极致的身体接触下,也没能完全控制住。 而现在,这个女人竟然敢把这一点击碎了摊开了甩在他脸上。 “松田纱织。” 琴酒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原本戏谑的眼神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所取代。 “都这样了,你还想回房间?” 纱织感觉到了危险。 那是比面对枪口还要恐怖的直觉。 她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什……什么这样了?哪样了?阵哥咱们有话好好说,暴力是不对的,而且我……唔!” “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话音未落,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已经在眼前瞬间放大。 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琴酒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掐着她的腰,带着一种惩罚和宣泄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不是什么温柔的偶像剧之吻。 这是掠夺。 充满了烟草的苦涩、薄荷的清凉,以及独属于这个男人的侵略性。 他的唇齿坚硬而霸道,轻易撬开了她的防守,长驱直入,像是要在她嘴里扫荡一切属于理智的领地。 纱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吐槽、所有的尴尬、所有的内心戏,在这个极具冲击力的吻面前,全部化作了短路的电流。 只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体温,那个男人急促的心跳,以及那个男人哪怕是在接吻时都带着的、令人战栗的杀气。 几秒钟?还是几分钟?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紊乱,直到纱织感觉自己肺里的氧气都被抽干,琴酒才稍微松开了她。 他微微撤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情欲风暴,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他在等。 等这个女人害羞,等她尖叫,或者等她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发抖。 这才是掌控者该有的剧本。 然而。 松田纱织大口喘着气,眼神迷离了一瞬后,突然聚焦。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看着那张无论看多少遍都让她心动的脸,脑海中那个“猪吃老虎”的开关突然被打开了。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主导?凭什么每次都是我社死?】 【既然都亲了,既然都这样了……那我如果不反击,岂不是亏大了?!】 琴酒听到了她的心声,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 纱织却突然伸出双手,一把捧住了琴酒的脸。 “这次是你主动的!” 她恶狠狠地瞪着琴酒,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勇猛,“可不是我勾引你!这可是你送上门的!” 说完,在琴酒错愕的目光中,纱织猛地抬头,对着那两片刚刚还在肆虐的薄唇,狠狠地亲了回去。 如果说琴酒的吻是掠夺,那纱织的吻就是单纯的胡闹和发泄。 她毫无章法地啃咬着,带着一种“要把本钱赚回来”的气势,甚至因为技术太烂,牙齿还磕到了琴酒的嘴唇。 琴酒整个人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只总是只会嘴炮的“老鼠”,竟然真的敢反咬一口。 就在他准备夺回主动权,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点更深刻的教训时—— 纱织突然松开了他的嘴唇。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趁着琴酒那一瞬间的晃神。 纱织稍微偏头,对着琴酒那棱角分明的脸颊,张开嘴,用尽全力—— “嗷呜!” 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一次,是真的咬。 没有留情,甚至能听到牙齿嵌入皮肉的声音。 “嘶——” 即便是铁打的琴酒,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脸颊猛地后撤。 纱织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她利用琴酒后撤的空隙,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瞬间从他的手臂下钻了出去。 “略略略!这就叫礼尚往来!” 她光着脚,在地板上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利息我也收了!两清了!拜拜了您嘞!”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冲上楼梯。 “咔哒、咔哒。” 卧室门被重重甩上,并且伴随着两声极其清晰的、反锁门锁的脆响。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个被遗弃在地上的口香糖盒子,还在孤零零地躺着。 琴酒站在原地,一手捂着隐隐作痛的脸颊——那里甚至留下了一个整齐的牙印,并且因为沾了口水,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站了半分钟。 随后,一声足以震碎整栋别墅玻璃的怒吼,从这位黑衣组织TopKiller的胸腔里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羞恼与狂暴: “松田纱织!!!!” 第208章 道德绑架哪家强?松田宅里找阵平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剑刺破了松田纱织的眼皮。 纱织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记忆如潮水般回笼,定格在昨晚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回礼”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嘿嘿嘿,姐也是咬过琴酒脸的女人了!】 【这就是黑衣组织TopKiller的口感吗?有点硬,但Q弹,下次试试咬脖子……不对,我在想什么虎狼之词!】 纱织在床上像条蛆一样扭动了两下,内心充满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诡异成就感。她迅速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战斗力爆表的运动装,雄赳赳气昂昂地拉开房门。 “早啊,各位!” 纱织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脚踏进客厅。 然而,预想中琴酒恼羞成怒或者伏特加递上早餐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赤井秀一靠在窗边擦拭着狙击枪的瞄准镜,琴酒坐在单人沙发上,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表情,但他脸上那个清晰可见的牙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讽刺且……暧昧。 降谷零坐在正中央,双手交叉抵着额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几天几夜没合眼的颓废感。就连平时咋咋呼呼的伏特加,此刻也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 只有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家妹妹。 “哟,这是怎么了?”纱织心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破裂,脚步一顿,“大清早的开追悼会呢?” 降谷零缓缓抬头,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了一眼纱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纱织,有个不好的消息,你要撑住。” 纱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刚才的得意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宫野志保,在昨晚的布控转移中,被抓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纱织的天灵盖上。 “什么?!!” 纱织的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她冲过去一把揪住降谷零的衣领,双眼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昨晚不是说公安的精锐都在吗?不是说苍蝇都飞不进去吗?怎么会被抓?她是刚恢复身体的战五渣啊!!” 【完了完了!志保落到朗姆手里会被切片的!会被做成标本的!我的姐妹啊!】 心声里的恐慌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在场三个能听到心声的男人耳膜生疼。 降谷零任由她揪着领子,脸上满是愧疚与疲惫:“朗姆启用了我们在警视厅从未发现的‘影子’卧底,里应外合……是我的失误。”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放在茶几上。 “朗姆十分钟前传来的消息。两个小时内,带着你的血液样本和完整的‘超级银色子弹’药物,去东京湾跨海大桥进行交换。” “给!给他!!” 纱织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松开降谷零就要往地下实验室冲,“不就是血吗?抽我的!药也有现成的!只要能换回志保,给他一百份都行!” “纱织!冷静点!”降谷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严厉,“这是陷阱!显而易见的陷阱!朗姆的目标不仅是药,更是要把我们在开阔地带一网打尽!东京湾大桥那种地方,四面环海,根本没有掩体,去了就是活靶子!” “那又怎样?!” 纱织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像只护崽的母兽,“陷阱就不去了吗?那是志保!她现在落在那个疯子手里,你让我冷静?!” “我们会有办法的,公安已经调动了……” “公安?你的公安昨晚要是靠得住,人就不会丢!” 纱织这句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得降谷零脸色惨白。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降谷零的眼睛,祭出了那个虽然卑鄙、但绝对有效的大杀器。 “降谷零,你看着我的眼睛。” 纱织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颤抖却坚定,“你说你是为了国家,为了大义。好,我问你,如果是松田阵平被抓了,你会因为是陷阱就不去了吗?” 降谷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无奈地扶额:“喂喂,这种时候拿我当挡箭牌,虽然很爽,但对金发混蛋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纱织根本不管什么残忍不残忍,她只要志保活。 “连身边的伙伴都守护不了,你拿什么守护国家?”纱织一步步逼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你对得起我哥当年的牺牲吗?如果你今天不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松田阵平也不会原谅你!” 这是一记绝杀。 对于降谷零来说,“松田阵平”这四个字,就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的软肋。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降谷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被决绝取代。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沉稳有力:“好,出发。” “这就对了!”纱织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要走。 “蠢货。” 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一直沉默的琴酒终于开了口。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像是在看两个智障。 “明知是陷阱,还要去送死?这种只有草履虫才有的脑回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琴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出一片阴影。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纱织,“那是必死局。去了,除了多送两具尸体,没有任何意义。” 纱织不可置信地看着琴酒。 昨晚那个被她咬了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纵容的男人仿佛是个幻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那个冷血无情、利益至上的黑衣组织杀手。 “阵哥……”纱织咬着下唇,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利益交换,没有同伴的命?” 琴酒嗤笑一声,不屑解释。 “好。”纱织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看错你了。你就在这儿抽你的烟吧,这种蠢事,不劳烦您大驾!” 说完,她拉起降谷零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砰!” 大门重重关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和一个鬼。 伏特加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大……大哥,咱们真的不管吗?” 琴酒盯着大门的方向,脸上的嘲讽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随手掐灭了烟头,从风衣下摆掏出那把伯莱塔,检查弹夹,动作行云流水。 “不管?”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表情,“不管是蠢货,还是疯子,既然都进了我的盘子,就没有让别人端走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窗边的赤井秀一。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FBI王牌,此刻已经背起了琴酒的那把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正低头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一句废话,只有强者之间令人作呕的默契。 “左侧制高点归我。”赤井秀一淡淡道。 “右侧归我。”琴酒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 东京湾跨海大桥。 狂风呼啸,海浪拍打着桥墩,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整座大桥已经被封锁,空旷的路面上,只有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在疾驰。 车内,松田纱织死死抱着怀里的冷冻箱,里面装着她的血和解药。她一直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在疯狂刷屏。 【琴酒这个混蛋!冷血动物!没良心的!昨晚白亲了!居然真的不来!】 【亏我还觉得他有点人情味了,果然反派就是反派,关键时刻只会权衡利弊!】 【要是志保有三长两短,我回去就在他的保时捷油箱里撒尿!还要在他洗发水里倒脱毛膏!】 正在开车的降谷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愤恨的纱织,心里那点被道德绑架的郁闷突然消散了不少。 『纱织啊……你不能看得太表面了。』 降谷零在心里默默吐槽。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哎,算了,这傻丫头就这点好,蠢得让人想拼命护着。』 “到了。” 降谷零踩下刹车,RX-7在桥面中央停下。 前方一百米处,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椅子。 穿着单薄病号服的宫野志保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椅子上,长发在海风中凌乱飞舞。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生死。 周围空无一人。没有车辆,没有保镖,只有无尽的海风和死一般的寂静。 但无论是降谷零还是纱织,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无数枪口锁定的、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志保!!” 纱织解开安全带就要冲下车。 “等等!”降谷零一把按住她,目光如鹰隼般扫描着四周的桥架和钢梁,“不对劲,太安静了。朗姆既然要交换,为什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这时,桥上的广播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令人作呕的电子音响彻云霄。 “欢迎来到地狱,我亲爱的背叛者们……” 第209章 谁在开枪?两千米外的幽灵狙击手现身! 桥上广播的大喇叭里,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音还在回荡,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戏谑感,听得人血压飙升。 松田纱织猛地解开安全带,推门就要往下冲。 “咔哒。” 中控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降谷零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你疯了!”纱织转头怒吼,双眼通红,像是只被逼急的小兽。 降谷零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了她的情绪失控。他转身,从RX-7后座拖出一个黑色的工程级防爆箱。“滴滴”几声输入密码,箱盖弹开,一架军用级多旋翼无人机静卧其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展开旋翼,将装有400cc血液和“超级银色子弹”的冷冻箱用战术绑带死死卡在机腹下方。顺手抄起一个便携式扩音器,胶带缠绕,固定在起落架上。 纱织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原本焦躁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冷却下来。 这男人,冷静得可怕。 降谷零降下车窗,单手托举无人机。旋翼启动,高频蜂鸣声瞬间切碎了风声,无人机腾空而起,直扑桥中央被绑在椅子上的宫野志保。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朗姆,你要的快递到了。放人。” 扩音器里的声音在空旷的桥面上来回激荡。 距离大桥三公里的废弃货轮底舱。 朗姆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狠狠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 “哐当!”咖啡杯翻倒,褐色液体流了一地。 他在桥墩下埋了整整两个小队的精锐,桥面全是压力感应地雷。只要那两人敢踩上去,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碎肉。 结果降谷零这混蛋玩空投?他的“屠宰场”计划直接烂尾了! “启用B计划!给我炸……” 话音未落。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跨越两千米的距离,从海湾两侧的制高点精准送达。 朗姆面前的通讯面板上,代表一号和二号王牌狙击手的绿色光点,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骷髅头。 “一号?二号?回话!”朗姆对着麦克风咆哮。 回应他的,只有无线电里单调的“沙沙”电流声。 朗姆彻底破防了,暴怒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大桥,震得铁锈簌簌直落:“你们敢杀我的狙击手?!宫野志保你们不想要了吗!” RX-7车内,纱织愣住了,僵硬地转头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盯着固定在仪表盘上的战术平板,屏幕上,三公里外的两座高塔上,两个红外热源正在闪烁。他手指飞快敲击,切断了朗姆对周边探头的控制权。 “是琴酒和赤井。”他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纱织重重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浊气,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这死傲娇,出门前把话说得那么绝,结果跑得比谁都快。】 【这两人居然能打配合?没在制高点先互相爆头,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建议申遗。】 桥上的广播再次响起,朗姆的声音已经透着歇斯底里的疯劲:“别以为干掉两个狙击手就能跑。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 降谷零按下通话键,语气冷得像冰:“知道没那么容易。但你能保证,你能一直缩在壳里不露头吗?” 挂断通讯,平板上的热成像报警——桥墩下方十几个红外信号开始高速移动。 朗姆急了,要强攻。 就在这时,引擎的怒吼声如同野兽咆哮,从大桥另一端炸响! 一辆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像一颗炮弹,直接撞飞警方设置的金属路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浓烈的焦糊味。 那车快得离谱,直插桥中央! 驾驶座上,赤井秀一双手紧握方向盘,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定椅子上的宫野志保。 猛打方向,重踩刹车! 越野车在桥面上划出一道狂野的弧线,完成了一个教科书般的甩尾漂移。车身横停,完美地卡在宫野志保和左侧桥墩的射击死角之间。 车门推开,军靴落地。 赤井拔出战术匕首,手起刀落,粗麻绳应声而断。 宫野志保脸色惨白如纸,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她软倒在赤井臂弯里,呼吸急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快走!” 赤井没有半句废话,单手将她塞进后座,“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他转身,左手拉开驾驶室车门。 就在这一瞬。 没有枪声,没有预警。 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炸裂! 一颗子弹撕裂空气,从右后方极其刁钻的角度钻了过来。 “噗!” 子弹精准穿透赤井秀一的左侧肩胛骨,带出一蓬血雾。鲜血瞬间溅红了车窗玻璃。 赤井动作一顿,左肩瞬间失去知觉。他咬紧牙关,愣是一声没吭。右手撑住车门边缘,借力翻进驾驶室。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战术背心滴落在脚垫上,触目惊心。 “赤井!”降谷零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死不了。”赤井右手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再次向前猛窜。 RX-7车内,降谷零看着平板上突然出现的一条弹道轨迹,瞳孔猛地一缩。 “两千米外,海面移动目标!朗姆还有底牌!纱织,坐稳!” 降谷零挂挡,弹射起步,RX-7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越野车在空旷的桥面上狂飙,时速表指针逼近红区。赤井单手操控方向盘,蛇形机动,躲避着后方射来的零星子弹。前方就是桥头,只要冲过去,就能进入市区建筑群的掩护范围。 宫野志保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抠住真皮座椅,看着赤井不断滴血的左肩,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距离桥头还剩五十米。 前方路面下方,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完了。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撕裂耳膜。桥头下方的承重柱被烈性C4直接炸断。大块的混凝土和钢筋被抛向半空,仿佛下了一场石雨。前方的桥面在爆炸冲击波中向上拱起,随后轰然断裂,向下塌陷。 赤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右手猛拽手刹,右脚死死踩住刹车踏板! 越野车四个轮胎完全抱死,在断裂的桥面上向前滑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白烟滚滚升腾。 车头冲出断裂边缘。 失重感瞬间袭来! 越野车滑行了十几米,终于在生死的边缘停住。 前轮完全悬空,底盘死死卡在断裂的粗大钢筋上。海风呼啸,车身在几十米高的海面上方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坠入深渊。 赤井松开手刹,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他并没有看前方硝烟弥漫的断桥,而是眯起眼睛,感知着空气中那一丝违和的杀气。 刚才那一枪,角度太诡异了。不是桥头,不是高塔。 海面上有船?不,是低空悬停。 赤井秀一瞬间明白,朗姆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王牌狙击手。如果不把这个人找出来,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座桥。 要想破局,必须有人做诱饵。 事到如今,只能由他来找出这个幽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惊魂未定的宫野志保,眼神瞬间柔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冷硬。 “不要怕,一会儿会有人接应你。” 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说完,赤井秀一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果断下车。 狂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哪怕左肩剧痛钻心,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通过刚才的弹道和风向,目前只能确定,对方隐藏在5点钟方向的死角里。 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那就走过去,让他再开一枪。 赤井秀一握紧手中的枪,一手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寻找掩体,反而毅然决然地转身,迎着海风,一步步往毫无遮挡的桥中央走去。 既然你要猎杀,那我就把自己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只要你再开一枪,就一定能锁定位置,琴酒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210章 论如何卡死亡的BUG 海风如刀,切割着东京湾跨海大桥的钢铁骨架。 赤井秀一孤身立于桥面中央,单手插兜,海风吹得那顶标志性的针织帽猎猎作响。 他没有寻找掩体,反而像是在自家阳台散步一样,对着虚空中的敌人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朗姆?” 赤井对着扩音器,声音随着海风传遍整座大桥,带着三分凉薄七分漫不经心,“刚才那一枪不是很准吗?现在手抖了?还是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虚空,“你也怕一旦开枪,就会暴露出你那只像老鼠一样藏头露尾的位置?” “激将法对我没用,赤井秀一。” 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再次在桥面上空炸响,带着掌控全局的傲慢,“你们已经是笼中困兽。我说过,今天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就凭你?”赤井冷笑一声,那是顶级猎人对猎物的蔑视,“还是凭你那个连露面都不敢的狙击手?” RX-7车内。 松田纱织听着这番对话,眉头紧锁。她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刚才的弹道。 不对劲。 完全没有掩体,桥墩下方被琴酒和赤井封锁了,高塔上的狙击手也被清理了。朗姆凭什么这么自信? 除非——那个狙击点是可以移动的! 纱织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夜空中那三架盘旋的、原本属于“公安调配”的直升机。 【我靠!灯下黑啊!】 【这不是柯南剧场版的经典套路吗?!什么狗屁固定点位,最强的狙击点永远是在天上!】 “降谷零!快看天上!”纱织猛地拍打着仪表盘,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那三架直升机!里面有一架是朗姆的人!他在天上!是移动狙击!” 降谷零瞳孔骤缩。 该死!警视厅内部的渗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连航空队的调度都被篡改了? “所有机组听令!”降谷零抓起通讯器,声音厉如寒冰,“我是降谷零!立即下降高度返航!重复,立即返航!拒绝执行者视为叛变,直接击落!” 命令下达的瞬间。 左右两架直升机立刻开始降低高度。 唯独中间那架涂装为“警视厅”的黑色直升机,非但没有下降,反而猛地拉高机头,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个诡异的悬停。 舱门大开,一支黑洞洞的狙击枪管探了出来。 “砰——!” 枪声被旋翼的轰鸣声掩盖,但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却清晰可闻。 赤井秀一已经做出了规避动作,但人类的反应速度终究快不过居高临下的预判。 一蓬血花在他胸口炸开。 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身体一震,仰面缓缓倒下。 “哈哈哈哈!”广播里,朗姆的笑声癫狂而刺耳,“发现了又能如何?这就是权力的力量!你们依旧是输家!去死吧,银色子弹!” 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快速拉动枪栓,准备补枪。 就在这时。 断桥的另一端,那辆卡在钢筋上的越野车旁,一个银色长发的身影从阴影中踏出。 琴酒嘴里叼着烟,手里没有拿那把惯用的伯莱塔,也没有拿狙击枪。 他肩上扛着的,是一具泛着冰冷光泽的RPG-7火箭筒。 “反派死于话多,蠢货。” 琴酒眯起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扣动扳机。 “轰——!!!” 一道拖着尾焰的火龙咆哮着冲天而起,精准得像是安装了导航,直直地撞上了半空中那架正在调整姿态的直升机。 没有所谓的“擦伤”,没有“迫降”。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毁灭。 直升机在空中瞬间解体,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像是一颗陨落的太阳,带着滚滚浓烟坠入漆黑的大海。 “不——!!弟弟!!!!” 广播里,那个原本傲慢的电子音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纱织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 【狙击枪法如神的是真的朗姆弟弟,而一直躲在背后用变声器逼逼赖赖的是替身哥哥!】 【琴酒这一炮,直接把朗姆本尊给扬了?!这也太暴力美学了吧!】 “救人!” 降谷零没有时间去管那个崩溃的声音,一脚油门,RX-7冲向赤井秀一倒下的位置。 车还没停稳,两人就冲了下来。 赤井秀一躺在血泊中,胸口起伏微弱,嘴里不断涌出鲜血,但那双眼睛依然清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别……别摆出这副表情……”赤井艰难地开口,“只是肺叶穿孔……死不了……” 纱织迅速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伤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呜呜呜,秀一哥你别说话了!你的血条都要空了啊!” 降谷零咬着牙,迅速检查伤势:“必须马上送医!还有救!”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赤井身上,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异变突生。 刚才那个断裂的桥墩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长相与朗姆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朗姆的哥哥。 他双眼赤红,满脸泪水与恨意,手中举着一把大口径手枪,枪口死死锁定了背对着他的降谷零。 “还我弟弟命来!!!” 这一枪,距离太近,太突然。 降谷零根本来不及转身。 “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道黑影在枪响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地上弹起,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墙,狠狠地撞开了降谷零。 “噗。” 那是子弹入肉的闷响。 赤井秀一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次,子弹贯穿了心脏。 与此同时,远处一声冷冽的枪响。 那是琴酒的补枪。 朗姆的哥哥眉心中弹,身体向后倒去,直接坠入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去陪他的弟弟了。 一切尘埃落定。 降谷零颤抖着爬向赤井秀一,那张总是带着伪装笑容的脸上,此刻全是惊恐和崩溃。 “混蛋!谁让你自作主张!”降谷零按着赤井心口那个不断涌血的洞,声音嘶哑,“你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我不想欠你的!” 赤井秀一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这一次……我保护了志保……也把你……欠你的债……还清了……” 降谷零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混合着赤井的血:“说什么傻话!我早就知道景光的死与你无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我只是恨我自己救不了他!” 赤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无比清晰地打断了他。 “无论如何……欠下的……总归是要还的……”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一旁哭成泪人的纱织,又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 “我也……老大不小了……” “也该去……找我的那个笨蛋女人了……” “这一次……我没有逃……”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地垂落。 赤井秀一,那位被誉为“银色子弹”的男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赤井!!!!”降谷零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大桥上。 松田纱织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悲伤。 【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发现直升机……如果我……】 就在这悲情氛围达到顶峰,BGM都快要拉到最高潮的时候。 纱织的视线突然一凝。 只见赤井秀一的尸体上方,突然冒出一团淡淡的白烟。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标志性针织帽和夹克的男人,一脸淡定地从尸体上“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躺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降谷零,嫌弃地皱了皱眉。 然后,他站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到纱织身边,张开双臂,抱向了那个一直飘在半空中、满眼泪水的宫野明美。 “明美,久等了。” 两只鬼魂,在海风中紧紧相拥。 松田纱织:“……” 降谷零还在抱着尸体痛哭:“赤井你这个混蛋!你醒醒啊!” 松田纱织吸了吸鼻涕,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表情裂开了。 “喂喂喂!秀一哥!”纱织指着那两只抱在一起转圈圈的鬼,忍不住吐槽,“我这儿不收新鬼了啊!你这是非法入侵!” 赤井秀一(鬼魂版)松开明美,转头看向纱织,挑了挑眉,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这么残忍?你忍心再让我和明美分开?” 纱织看着这两只鬼旁若无人地开始深情对视,甚至还要亲上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槽点。 “不是!大哥!大姐!”纱织崩溃大喊,“你们是表兄妹啊!!这是骨科啊!你们这是法制栏目剧啊!!” 赤井秀一淡定地搂着宫野明美的腰,理直气壮地回怼:“有什么关系?鬼又没有DNA,也不会有后代。真心相爱,有什么禁忌?” “……” 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 纱织气鼓鼓地转过身,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你们要秀恩爱一边秀去!别在我眼前晃!降谷先生还在哭丧呢,你们稍微尊重一下逝者好不好!” 正在痛哭的降谷零听着纱织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哭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看着纱织那一脸“吃到苍蝇”的表情,又看了看纱织视线聚焦的虚空位置。 作为顶级情报人员,再加上之前纱织透露过能见鬼的设定,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纱织……”降谷零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那个混蛋……还在,是吗?” 纱织指了指旁边,一脸无奈:“在呢。正忙着搞对象呢,让你别哭了,吵着他们亲嘴了。” 降谷零:“……”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冰凉的尸体,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流的眼泪全喂了狗。 但转念一想,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海风依旧呼啸,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却奇迹般地消散了。 朗姆死了,组织的核心战力全灭。 这场漫长的战争,终于以一种既悲壮又离谱的方式,彻底画上了句号。 降谷零站起身,看着纱织那气急败坏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第211章 琴酒:我躲起来了。纱织:我数三声,不开门我变鬼去找你 东京湾跨海大桥一役,朗姆那个致力于长生不老的疯子,最终还是在这个充满物理定律的世界里,变成了一堆喂鱼的有机物。 收尾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若狭留美信守承诺,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将那枚至关重要的“角行”将棋交到了松田纱织手中。 那枚棋子触手冰凉,隐约透着一股陈旧的木蜡味。 纱织原本想第一时间联系LACK那个总是装神弄鬼的“老乡”来取货,结果那家伙发来一条“正如你所见,我也要处理一点私人的烂摊子,暂且保管”的简讯后,就彻底玩起了消失。 行吧,保管就保管。 反正对于松田纱织来说,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没有另一件事让她抓狂。 琴酒不见了。 不仅是不见,是那种彻底的、断崖式的、仿佛人间蒸发的消失。 自从那天之后,那个银发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电话?关机。 邮件?石沉大海。 甚至连伏特加那个憨货,也像是被没收了作案工具一样,电话直接拒接,最后更是直接注销了号码。 第一天,纱织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TopKiller嘛,大战之后肯定要去做个大宝剑……啊呸,是去修整一下,清理痕迹,正常操作。】 第三天,纱织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开始焦虑:【不会是受重伤了吧?那天在桥上为了装逼没去医院?躲哪个耗子洞里舔伤口呢?】 第七天。 松田纱织穿着那件已经有些起球的海绵宝宝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盘腿坐在那张琴酒曾经坐过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角行”将棋,眼神空洞得像是个刚被渣男骗光了家产的失足妇女。 屋子里太安静了。 没有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没有擦拭伯莱塔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也没有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等着吃剩饭的伏特加大块头。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就像她刚穿越来时那样,是个普普通通的米其林厨师,守着一家店,过着平凡且无聊的日子。 但这特么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正常! 【渣男!绝对是渣男!】 【睡……啊不对,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还在我家吃了那么多年夜饭,现在仗打完了,就把老娘当抹布一样甩了?】 【这就是冷暴力!这就是始乱终弃!】 纱织越想越气,最后直接抓起手机,对着那个已经拨打了八百遍的空号,发出了灵魂咆哮:“琴酒你个混蛋!你要分手能不能当面说!留下一封信或者发个短信会死吗?!搞这种‘为了不拖累你而默默离开’的苦情戏码,你以为是在演韩剧吗?!”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飘在半空中的松田阵平,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天花板上,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妹妹发疯。 “哥啊……”纱织突然仰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的幽灵哥哥,“你说,琴酒他到底去哪了?他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吧?”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身体轻飘飘地降落下来,停在纱织面前。 “他不是不要你。”阵平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正经,“他是觉得,既然那些威胁你生命的家伙都死绝了,他也该回到属于他的黑暗里去了。” “他那种人,满身都是洗不掉的血腥味。以前那是没办法,必须得护着你。现在没事了,再待在你身边,只会给你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比如公安,比如FBI,甚至还有那些想要报复残党的仇家。” 阵平耸了耸肩,“站在男人的角度,我觉得他做得挺爷们的。这叫放手,懂吗?”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纱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什么黑不黑暗的?我不想懂!”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死死盯着松田阵平那张略显心虚的脸。 “等等……哥。” 纱织眯起眼,语气危险,“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躲着我?而不是被人追杀跑路?” 松田阵平身形一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飘:“啊?这个嘛……推理!名侦探的推理!” “推理你个大头鬼!”纱织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上次琴酒消失,你连他在哪都能翻出来。你是鬼啊,全东京的信号塔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你会找不到一辆那么显眼的保时捷356A?” 她一步步逼近,虽然碰不到实体,但那股怨气硬是把松田阵平逼到了墙角。 “说!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松田阵平眼神飘忽,试图打哈哈:“那个……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嘛……而且最近那个叫LACK的家伙搞得磁场有点乱,信号不好……” “松田阵平!!!”纱织一声怒吼,震得客厅吊灯都晃了三晃,“马上带我去找他!现在!立刻!马上!” 松田阵平被吼得灵体都颤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威严:“不行!这次我是站Gin那边的!纱织,你清醒一点!你有着大好的前程,拿着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还能和志保她们一起搞搞科研、做做饭。为什么非要去招惹那个杀星?” “你知道他在哪,对吧?”纱织根本不听他的大道理,眼神执拗得可怕。 “知道啊。”阵平索性摊牌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我就是不告诉你。我觉得他做得对,你不应该再去找他了。断了也好,时间久了你就忘了。” “忘了?”纱织冷笑一声,“我是金鱼吗?七秒钟记忆?” “反正我不带路。”阵平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我是鬼,你又打不到我,也没法把我的墨镜摘下来踩碎。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乖乖在家当你的富婆。” “行。”纱织点点头,脸上的怒气突然诡异地消失了。 她平静地转过身,走向那个放在墙角的保险柜。 那是琴酒曾经存放备用枪支的地方,临走时虽然带走了大部分装备,但有些东西,是他特意留给纱织“防身”的。 松田阵平看着她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喂……你想干嘛?绝食抗议啊?那对我没用,我又不用吃饭。” 纱织没有说话。 她熟练地输入密码,‘滴’的一声,柜门弹开。 她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伯莱塔M92F——那是琴酒最常用的型号,也是他手把手教过她怎么开保险、怎么上膛的那一把。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纱织转过身,面无表情地举起枪。 枪口没有对准空气,而是直接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松田阵平那张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墨镜差点滑下来,整只鬼瞬间炸毛:“松田纱织!你疯了吗?!把枪放下!那是真家伙!会走火的!!” “我知道是真家伙。”纱织的手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厨师,“你不带我去是吧?行。” 纱织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嘴角勾起一抹凄厉又疯狂的笑,“反正你现在是鬼,我要是死了,也变成了鬼。鬼找鬼,应该比人找人容易多了吧?到时候咱们兄妹俩做个伴,一起飘去找他,还能省两张车票钱!” 【既然活人找不到,那我就变成死人去找!我看他能不能躲得过两只鬼的骚扰!】 松田阵平看着自家妹妹那毫无求生欲的眼神,崩溃了:“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这是道德绑架!我是你亲哥啊!你就为了个野男人要死给你哥看?!” “我数三声。”纱织根本不接茬,眼神冰冷。 “三。” “你冷静点!那一枪下去脑浆子都出来了!很丑的!琴酒最讨厌丑八怪了!” “二。” 纱织的手指开始加力,扳机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松田阵平看着那几乎要扣到底的扳机,哪怕已经是鬼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丫头是被那个混蛋杀手带坏了啊!这种动不动就拿命梭哈的赌徒心理到底是谁教的啊! “一!” “好好好!停停停!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行吗?!”松田阵平举起双手投降,整只鬼都快要裂开了,“真是怕了你了!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话音刚落。 纱织脸上的决绝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到有点欠揍的笑容。 她利索地关上保险,把枪往腰间一别,甚至还顺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早这么说不就结了?非得逼我用绝招。哥,你果然还是爱我的。” 松田阵平虚脱般地飘在半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尊严都喂了狗:“爱个屁!我是怕你变成鬼之后天天缠着我念叨!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少废话,他在哪?”纱织一边换鞋一边问,动作快得像要去赶超市的打折促销。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指了指窗外的一个方向,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个地方的嫌弃:“也没多远,就在东京那个拆了一半就不动了的旧工业区。” “出发!去抓那只离家出走的银毛大猫!” 看着妹妹那如同打了鸡血般的背影,松田阵平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体化作一道虚影跟了上去。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反正那个混蛋看到你拿着枪去找他,估计表情比见鬼还精彩。” 琴酒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精心设计的“完美消失”,在不讲道理的“玄学外挂”和“疯批恋爱脑”面前,连一个星期都没撑住。 第212章 雪姨附体!你有本事当逃兵,你有本事开门啊! 东京湾沿岸,废弃的重工业区像是一具被时代剔干了肉的钢铁巨兽骨架,锈迹斑斑的管道在海风中发出呜咽。 这里是地图上的盲区,连流浪猫都嫌硌脚的地方。 一辆略显违和的淡紫色本田轿车,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吱嘎”一声停在了一座满是铁锈的三号仓库门前。 松田纱织跳下车,那架势不像是来寻夫的,倒像是来讨债的黑社会大姐头。 “就在里面。”飘在空中的松田阵平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卷帘门。 纱织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严丝合缝的铁门,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华夏魂”瞬间觉醒。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那就用那招失传已久的“唤魂术”吧! 她冲上去,抬脚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踹,铁门被踢得哐哐作响,震落一地铁锈。 “黑泽阵!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有本事当逃兵,你有本事开门啊!” “开门!开门!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松田阵平飘在半空,墨镜差点惊掉了,捂着脸根本不敢看:“我的天……这是哪部八点档的狗血剧本?雪姨吗?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墨镜吗?” 纱织完全无视了亲哥的吐槽,她的手拍红了,嗓子喊哑了,但那扇门依旧像焊死了一样,冷冰冰地伫立着,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只有无尽的死寂。 【好啊,跟我玩装死是吧?】 【行,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黑泽阵,这可是你逼我的!】 纱织后退两步,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她猛地掀开运动外套的下摆,拔出那把别在腰间的伯莱塔M92F——那是琴酒留给她的枪,现在,枪口对准了他藏身的天空。 “咔哒。”上膛,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从琴酒身上学来的狠劲。 “黑泽阵,你给我听着!” 纱织双手举枪,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厂区内炸响,惊起一群在此栖息的海鸥。 硝烟味散开,纱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三秒!我不数三二一,三秒后你不开门,我就死在这个门口!让你下半辈子都只能抱着我的尸体后悔!” “3!” 这一声倒数刚出口,甚至连回音还没落下。 “哗啦——!” 那扇仿佛焊死了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暴力拉开。生锈的滑轨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琴酒站在阴影里,身上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但此时衣摆沾满了灰尘,银色的长发也没有往日的柔顺,显得有些凌乱。他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暴躁、无奈,以及一丝藏得很深、但确实存在的惊慌。 “你这个疯女人……” 琴酒咬牙切齿地走出来,一把攥住纱织拿着枪的手腕,强行将枪口压向地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里是哪里?这里到处都是……” “都是什么?公安?还是监控?”纱织反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垫着脚尖,气势汹汹地怼到了他的鼻尖前,“我在干什么?我当然是在找我那离家出走的银毛大猫!” “松田纱织。”琴酒的声音冷了下来,试图用那惯用的杀气震慑她,“闹够了没有?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不!” “你已经自由了。”琴酒推开她,转过身,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寂,“组织没了,朗姆死了,你拿着钱,有着干净的身份,是受到保护的普通人。而我……” 他冷笑一声,那是自嘲,“我是在通缉令榜首的恶鬼。跟我在一起,你只会被拖进烂泥里。你现在这样真的很烦!” 纱织打断了他的独白,“你现在觉得我烦了?当初吃我做的红酒炖牛肉时怎么不嫌烦?亲我的时候怎么不嫌烦?现在跟我讲大道理?黑泽阵,你是不是男人!” 【去你大爷的自由!老娘要的自由就是把你拴在裤腰带上!】 琴酒被这粗鄙又直白的心声噎住了。他转过身,正想再说些狠话让这个蠢女人死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僵局。 “呜——呜——!” 十几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正从厂区的三个入口疯狂涌入,显然是刚才那一声枪响暴露了位置。 飘在天上的松田阵平脸色大变:“糟糕!纱织!是警视厅和公安的联合行动!那个金发混蛋带队来的!快跑!” 纱织没有丝毫犹豫。 上一秒还在深情对峙,下一秒她直接化身秋名山车神。她一把拽住琴酒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警察来了!不想去吃牢饭就给我上车!” 琴酒愣了一瞬。 按照剧本,难道不应该是他掩护她撤退,然后自己留下来断后吗? “发什么呆!跑啊!” 纱织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连拖带拽地把他塞进了副驾驶,自己如同一阵风般钻进驾驶室,“砰”地一声锁死车门。 “坐稳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松田家的遗传车技!” 轰——! 本田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咆哮。纱织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冒出滚滚白烟。 车子像是一枚淡紫色的炮弹,一个极限的甩尾漂移,擦着一辆刚冲过来的警车车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该死……”琴酒被惯性甩在椅背上,即使是他,也被这不要命的开法惊得抓住了扶手,“你疯了吗?那边是死路!” “只要车速够快,就没有死路!” 纱织眼神狂热,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在废弃的集装箱迷宫里左右穿插。 【哈哈哈哈!这种亡命天涯的感觉太带感了!这就是私奔吗?这就真的是私奔了吧!】 【阵哥坐在副驾,我开车!这不就是霸道女总裁和她的小娇夫吗?刺激!】 琴酒听着脑海里那些离谱的废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突然觉得,或许被警察抓走也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听这些足以让人脑溢血的心声。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这片工业区是半岛地形,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封锁。 纱织的车技再好,也飞不过去。 最终,紫色本田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一座尚未完工的断桥边。 前方是波涛汹涌的东京湾,海浪拍打着桥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后方,是十几辆围堵上来的警车,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路断了。 纱织喘着粗气,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琴酒,脸上却没有任何绝望,反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阵哥,好像没路了诶。” 琴酒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刚才的飙车弄乱的风衣领口,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神情恢复了那种掌控生死的淡漠。 “下车吧。”他推开车门,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银发,“有些账,总要算的。” 两人并肩站在断桥边。 对面,警车门打开。一身灰色西装的降谷零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风见裕也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精英。 降谷零举起手枪,枪口直指琴酒的眉心。他的眼神复杂,透着疲惫,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松田纱织!”降谷零大声喊道,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严厉,“过来!到我这边来!” “组织已经覆灭了,但他不一样!琴酒手上沾了太多的血,这是法律的底线,他必须接受审判!你不要执迷不悟!”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女人身上。 纱织看了一眼降谷零,又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琴酒。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她缓缓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犊子的母鸡,坚定地、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琴酒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所有枪口。 “不可能。” 纱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通过安室透那“听见心声”的特殊能力,更是如雷贯耳地砸在他心上。 “今天,只要我还站着,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什么审判?什么法律?我不在乎!】 【这世界如果容不下他,那我就带他去另一个世界!想抓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降谷零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听到了。那心声里决绝的爱意,那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一起的疯狂。 他看着纱织,又看向被纱织护在身后的琴酒。那个一直冷血无情的杀手,此刻看着纱织背影的眼神,竟然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投降”的情绪。 琴酒掐灭了烟头。 他看着降谷零,两个宿敌在这一刻通过眼神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你要抓我? ——我必须给上面一个交代。 ——那就给你一个交代。 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突然伸出手,揽住了纱织的腰,在她耳边低语:“确实,真是个麻烦的女人。” 纱织一愣,以为琴酒要为了不连累她而放弃抵抗去自首。她刚想回头骂他—— 身体突然一轻。 琴酒没有任何预兆,抱着她,向后仰倒。 两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出了断桥的边缘。 “啊——!!”纱织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纱织!!!”降谷零瞳孔骤缩,失声大喊,那是真实的惊恐,也是配合演出的高潮。 所有警察都冲到了悬崖边。 下方,只有汹涌澎湃的海浪,卷起千堆雪,瞬间吞没了一切痕迹。 风见裕也惊恐地看着海面:“降……降谷先生!嫌疑人带着人质跳海了!这里水深湍急,恐怕……” 降谷零站在崖边,死死盯着那翻滚的海水。 他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最后一秒纱织心里的那句呐喊: 【黑泽阵!我们要死一起死!你要是敢松手我就做鬼咬死你!!】 良久。 降谷零缓缓收起枪,转过身,背对着大海,脸上的表情冷硬如铁。 “通知下去。” “黑衣组织核心成员琴酒,于追捕过程中拒捕,挟持人质松田纱织跳崖自尽。” 风见裕也一愣:“可是……我们要不要派搜救队打捞……” “不用了。”降谷零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种高度,加上这种暗流,神仙也活不了。结案吧。” “可是……” “我说,结案。”降谷零加重了语气,眼神凌厉地扫过所有人,“听不懂命令吗?” “是!” 警笛声渐渐远去,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围剿,以一种悲剧却又充满了宿命感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断桥下方,视觉死角的阴影里。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扣住了一根锈迹斑斑的横梁钢筋,手背上青筋暴起,显得异常狰狞。 琴酒单手悬挂在半空,身体随着海风晃动。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臂弯里,正死死勒着某个差点吓晕过去的女人。 松田纱织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琴酒身上,脸埋在他的风衣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喂,松手。”琴酒的声音有些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想勒死我吗?” 纱织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海风吹过湿透的衣服带来的凉意,终于意识到——没死。 她猛地抬头,看着上方那一脸嫌弃却又死死抓住她的男人,眼泪鼻涕瞬间糊了琴酒一身。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的要殉情了!” 琴酒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看着上方早已离去的警车,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 黑泽阵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份警方的结案报告里。 从今往后,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这个麻烦女人缠住的,普普通通的恶鬼罢了。 “闭嘴。”琴酒低声呵斥,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些,“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就不闭嘴!我就要烦你一辈子!” 第213章 琴酒: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对不起 神奈川,叶山町。 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西式洋房,是琴酒用假身份置办的房产。 松田纱织像只没有骨头的猫,瘫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电视里正播放着《海绵宝宝》的重播。 “章鱼哥,我们去抓水母吧!” 听着电视里那魔性的笑声,纱织往嘴里塞了一片原味乐事,内心发出了咸鱼般的感叹:【这就叫生活啊!没有朗姆那个独眼龙搞事情,没有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到处克人,除了偶尔还要给某个银发大爷做饭,简直是天堂!】 飘在天花板上的松田阵平正在和赤井秀一的灵体下五子棋——棋盘是纱织烧给他们的纸扎版。 “我说,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赖在黑泽阵家里?”松田阵平落下一颗黑子,嫌弃地看了一眼楼下,“这可是杀手窝。” 赤井秀一淡定地执白子:“这也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而且,你不觉得看琴酒那家伙穿围裙很有趣吗?”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滴滴”声。 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一股肃杀的寒气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温馨。 琴酒身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装备包。跟在他身后的伏特加则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铝合金箱子,看起来像个要去迪拜进货的暴发户。 “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出发。”琴酒随手将装备包扔在玄关柜上,冷冷地开口。 纱织嚼薯片的动作一顿,从沙发背上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懵逼:“哈?出发?去哪?警察追过来了?” 伏特加把箱子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憨厚地挠了挠头:“大嫂,不是。是大哥接了单子,我们要去美国出差三天。” “出差?”纱织眨巴了两下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黑衣组织不是已经倒闭了吗?我们现在不是无业游民吗?哪来的业务?” 【难道琴酒为了养我,真的去下海……啊呸,去干滴滴代打了?】 琴酒正在检查伯莱塔的弹夹,听到这句心声,手指微微一顿,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伏特加见状,赶紧充当嘴替解释道:“大嫂,您这就有所不知了。大哥并没有解散兄弟们,而是把之前组织里那些被打散的、忠诚度高的残余势力重新整合了一下。” 伏特加挺起胸膛,语气里充满了对大哥的崇拜:“大哥弄了个新组织,叫‘S联盟’!专门在暗网上接一些高难度的清理和暗杀任务。这次就是美国那边有个军火商想赖账,大哥亲自去教他做人。” “S联盟?S是...?”纱织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古怪地在琴酒身上打转。 【S?是Super(超级)?还是Sadism(虐待狂)?或者是……Saori(纱织)的首字母?】 【救命!如果是最后一个,这也太土味情话了吧!霸道杀手爱上我之我的组织以你为名?】 琴酒“咔哒”一声合上弹夹,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是Shadow(阴影)。” “哦……”纱织拖长了尾音,虽然猜错了,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一个盲点。 纱织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双手抱胸,摆出了一副“家庭主妇审问晚归丈夫”的架势,眯起眼睛看着琴酒:“等等,你要去美国出差三天?还要去搞暗杀?” 琴酒挑眉:“有问题?” “问题大了!”纱织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我要是没问,你是不是打算留张字条就消失?” 空气瞬间凝固。 伏特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在这个家里,大嫂是唯一敢指着大哥鼻子输出的狠人,这种神仙打架,凡人很容易被误伤。 琴酒皱了皱眉,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作为一个独来独往了三十年的顶级杀手,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报备”这两个字。以前在组织里,他去哪杀人、杀谁、杀几天,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我没跟你说?”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纱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眼神幽怨:“没有!完全没有!我都打算今晚做麻辣小龙虾了,结果你要飞美国!” 琴酒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气鼓鼓的女人,那件海绵宝宝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但那双眼睛里却写满了“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半晌。 在伏特加震惊得墨镜都要滑下来的注视下,琴酒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抱歉。” 声音低沉,略显僵硬,但清晰可闻。 “我以为我说了。” “哐当!” 伏特加手里的铝合金箱子把手没拿稳,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卧槽!我是不是听错了?大哥道歉了?!那个杀人不眨眼、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大哥,居然说抱歉?!】 【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朗姆从坟里爬出来了啊!】 不仅是伏特加,就连飘在天花板上的两只鬼也惊呆了。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擦了擦眼睛:“我没听错吧?这还是那个把我妹妹当人质的混蛋吗?”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吧。” 纱织心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炸裂,像烟花一样噼里啪啦乱放。 【嘿嘿嘿!琴酒的第一次道歉!有生之年系列!录下来了吗?我的脑子快把这段录下来,以后这就是传家宝!】 她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走过去拍了拍琴酒的肩膀(虽然得踮着脚):“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了。” 她顺手帮琴酒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风衣领口,语气变得温柔起来:“早点回来,别受伤。要是敢带一身血回来,我就把你扔进洗衣机里搅。” 琴酒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冷意消融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温情脉脉、眼看就要上演离别拥吻的时刻—— “叮铃铃——!” 纱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旖旎的氛围。 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LACK】。 琴酒原本已经转身准备提包,听到这个名字,脚步猛地一顿。 纱织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LACK依旧优雅且欠揍的声音:“我都处理好了,现在有时间。你发个位置给我,我过来拿那枚‘角行’将棋。” “现在?”纱织看了一眼正在整装待发的琴酒,“行,那你来吧,我把定位发你。” 挂断电话,纱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发送定位。 等她发完,一抬头,却发现原本说“赶时间”的琴酒,此刻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单人沙发上。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咔擦”一声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烟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就坐这儿了,谁也别想赶我走”的气场。 伏特加看了看表,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哥?专机已经申请航线了,再不走……” “不急。”琴酒冷冷地打断了他,“等会再走。” 伏特加:“……” 纱织看着琴酒那副“正宫坐镇”的架势,哪能不清楚这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凑到琴酒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怎么?不是赶时间去杀人吗?怎么又不急了?” 琴酒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抽烟的频率快了几分。 “吃醋了?”纱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没。”琴酒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都没过脑子。 “啧啧啧,嘴硬。”纱织凑得更近了,手指在他的风衣扣子上画着圈,“LACK只是来拿东西的,黑泽先生,你是个小气鬼吗?” 琴酒夹着烟的手微微一紧,正准备反驳这个蠢女人的胡言乱语。 “咳咳。” 一阵突兀的、带着几分尴尬的干咳声,极其不合时宜地在两人身后响起。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打情骂俏,也不想当电灯泡,但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 纱织和琴酒同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客厅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LACK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式三件套西装,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手杖,正如绅士般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微笑。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变化。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琴酒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在零点一秒内从怀里拔出了伯莱塔,枪口直指LACK的眉心,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杀气如洪水般爆发。 “鬼!你会瞬间移动??”纱织吓得差点跳到琴酒怀里,指着LACK大喊,“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穿墙挂?” LACK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丝毫没有慌张,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肩:“别紧张,Gin。只是一点小小的‘技能’罢了。毕竟在这个世界待久了,总得给自己留点底牌。” 他看向纱织,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东西呢?把‘角行’给我,我立刻走,把二人世界还给你们。” 纱织拍了拍胸口,安抚了一下受惊的小心脏,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那枚沾染了羽田浩司血迹和若狭留美执念的“角行”将棋。 “给。”纱织把棋子递过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拿了这个,你就能回去了?” LACK接过棋子,手指摩挲着上面陈旧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是啊,该回家了。” 随着棋子入手,LACK的身体周围突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琴酒眯起眼,缓缓放下了枪。作为顶尖的直觉系强者,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从这个维度的世界里剥离。 “对了,作为交换,也作为老乡的一点临别礼物。” LACK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剔透的玉佩,随手抛给了纱织。 纱织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啥?传家宝?” “魂玉。”LACK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变得空灵起来,“我看你身上背着的‘挂件’有点多,又是未婚夫妇又是哥哥的,琴酒没疯也是心理素质好。” “这块玉可以容纳灵体。你可以让你身上多余的灵体附进去。这样就能把魂体赠予想要给的人,或者让他们有个独立的‘单间’,不用天天挤在你脑子里开茶话会。” 纱织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卧槽!神器啊!】 【有了这个,我就能把赤井秀一和明美姐放进,然后送给小哀!】 “谢了兄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纱织紧紧攥着玉佩,感动得想哭。 LACK笑了笑,身体已经有一半化作了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走了。虽然这个世界很烂,但看来你过得还不错。”LACK看了一眼琴酒,意味深长地说道,“祝你好运,长相思。” 光芒一闪。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LACK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只有纱织手里那块微微发热的玉佩,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琴酒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既然人走了,我也该出发了。” 他看了一眼纱织,目光在她手里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对LACK最后的礼物还算满意——至少能把那个该死的赤井秀一从她身边弄走。 “乖乖待着,别乱跑。” 琴酒留下一句像是在叮嘱宠物的话,带着伏特加转身走向大门。 “喂!”纱织追了两步,冲着他的背影喊道,“记得给我带礼物!要是忘了,你就睡沙发吧!” 琴酒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随着大门关上,纱织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并没有感到失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魂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好了,各位。”纱织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两只鬼,“现在,我们来聊聊分家的事儿吧?赤井秀一,明美姐,你们要不要去跟着志保啊?” 宫野明美的灵体瞬间飘了下来,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名为“渴望”的火焰。 “求之不得。” 第214章 科学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如他们所愿,松田纱织将那块温润的魂玉平放在茶几上。 “两位,单间已经开好了,拎包入住吧。”纱织伸了个懒腰,对着天花板上的两只鬼挑了挑下巴。 宫野明美温柔地笑了笑,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接钻进了玉佩中。赤井秀一双手插兜,飘在半空打量了一番这块小小的玉石,砸了咂嘴:“条件简陋了点,不过总比天天看琴酒那张死人脸强。” 说完,他也在一阵光芒中消失不见。原本普通的玉佩,内部隐隐流转起两丝肉眼难以察觉的光晕。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没了琴酒的低气压,也没了两只鬼的实时弹幕,纱织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空虚。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按下了那个被层层加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哪位。”电话那头,宫野志保的声音依旧冷得掉冰渣。自从组织覆灭、大桥决战之后,这位重获新生的天才科学家就深居简出,防备心极重。 “是我。你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纱织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能听到一阵急促的、甚至有些打颤的呼吸声。 “……纱织?!”三秒后,宫野志保平时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彻底碎裂,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狂喜,“你还活着?!怎么可能!你和琴酒……你们不是从东京湾的悬崖上跳下去殉情了吗?!” 纱织干咳了两声:“呃,情况有点复杂。大概是阎王爷嫌我胃口太大,养不起我,就又把我退货了。” “退货?你当这是网购吗!”志保咬着牙,语气里却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你这一个月死哪去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知道我……” 她顿住了,没有把那句“我有多担心你”说出口,但话里的颤音已经出卖了她。 “对不起嘛,为了躲风头,我连网都不敢上。”纱织连忙顺毛撸,“复杂的事情我们当面慢慢说。你在哪?我现在需要你过来一趟。” “发定位!我现在就出门!”志保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摔车钥匙的声音。 “等等。”纱织叫住她,“我的地址目前是绝密,你必须自己一个人过来,甩掉公安的尾巴。还有,今天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志保动作一顿:“什么惊喜?” 纱织看着桌上的魂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等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只能说……和你姐姐有关。” “啪。”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三个小时后。 神奈川叶山町,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一个极其狂野的急刹,稳稳停在洋房门前。 车门推开,宫野志保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上台阶,直接按响了门铃。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连平时最在意的口红都没涂,显然是一路飙车赶过来的。 大门打开。 松田纱织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海绵宝宝睡衣,嘴里还叼着半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哟,志保,你来啦……” 话还没说完,志保根本不顾平日里高冷御姐的形象,直接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纱织。力道之大,勒得纱织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 “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志保的声音有些发闷,埋在纱织的肩膀处。 纱织有些感动,刚想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慰两句,志保却突然松开了手,双手直接捧住纱织的脸颊,用力向外一扯! “嘶——!”纱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你干嘛!” 志保面无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不仅向外扯,还肆意地揉捏成各种形状:“确认一下是不是易容术。顺便收点利息。” “利息?什么利息!你放开我!”纱织拍打着她的手背,含糊不清地抗议。 志保冷哼一声,手感极佳地又捏了两把:“我是灰原哀的时候,你也是这样一直揉搓我的脸的。还说什么是‘小孩子的特权’。现在我恢复了,揉回来怎么了?” 【这就是科学家的报复心吗?女人,你的名字叫记仇!】 “错了我错了!先放开我!”纱织努力挣脱了魔爪,揉着通红的脸颊,拉着志保走进客厅,“进屋说,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志保关上门,跟着她走到茶几旁。 纱织没有拿茶水,而是郑重其事地将那块白色的魂玉推到了志保面前。 志保皱了皱眉,看着这块带着点古典气息的玉石:“这是什么?古董?” “不,这是颠覆你唯物主义三观的终极外挂。”纱织从茶几的针线盒里摸出一根缝衣针,递给志保,“这叫魂玉。来,在你的食指上扎一下,滴一滴血上去。” 志保看着那根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纱织:“你和琴酒躲在这里,是不是闲出精神分裂了?滴血认主?你当这是魔法小说吗?” “别废话,赶紧滴。”纱织催促道,“我都死里逃生一回了,还会骗你吗?” 志保看着纱织极其认真的眼神,心中的疑惑更甚。但考虑到纱织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和你姐姐有关”,她终究还是妥协了。 她接过针,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刺破了指尖。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随着她的动作,准确地落在了那块洁白的魂玉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血没有在玉石表面散开,而是瞬间被吸了进去,仿佛玉石内部有个活物一般。紧接着,魂玉猛地爆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光芒在客厅半空中汇聚、拉伸。 志保的瞳孔骤然收缩,属于科学家的理智在这一刻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光芒渐渐散去,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银行职员制服,长发披肩,眉眼温柔如水。 她看着彻底僵在原地的志保,嘴角漾起一抹带着歉意与无限怜爱的笑。 “志保……” 志保呆住了。她的呼吸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伪装、坚强、高冷,在这一声呼唤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 “姐……姐姐?”志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指尖穿过了虚无的光影。没有温度,没有实体。 但宫野明美却低下头,虚虚地将手覆在了志保的手背上,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志保。” “姐姐!姐姐!!”志保彻底崩溃了。她蹲下身,双手抱住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是她在组织那个冰冷地狱里唯一的阳光。 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却没想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奇迹真的降临了。 纱织靠在远处的墙边,看着这重逢的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就在这极度催泪、空气中都弥漫着感伤与温馨的时刻。 一道煞风景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虽然我非常不想打断你们姐妹叙旧,但这也太腻乎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 玉佩里再次闪过一道白光,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针织帽的赤井秀一单手插兜,飘在明美身边,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哭声戛然而止。 志保抬起头,满脸泪痕还挂在脸上。当她看清那张化成灰她都认识的脸时,眼神里的悲伤瞬间转变为极致的嫌弃和愤怒。 “赤井秀一?!”志保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指着赤井秀一的鼻子就开骂,“你这个害死我姐姐的混蛋怎么也在!?” 志保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抱枕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赤井秀一的虚影,“砰”地一声砸在墙上。 “冷静点,小姨子。”赤井秀一单手插兜,身体在半空中飘忽了一下,非但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叹了口气,“好歹在大桥上,我可是为了救你,替那个金发混蛋挡了一颗穿甲弹才变成这样的。过河拆桥,好没良心啊。” “谁是你小姨子!你这FBI的走狗!”志保咬牙切齿,但看着赤井胸口那个并不存在的血洞,眼底的恨意终究还是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宫野明美飘到两人中间,温柔地握住志保虚无的手,轻声劝阻:“好了,志保。大君他……确实履行了保护你的承诺。过去的恩怨,就让它和那个黑暗的组织一起留在过去吧。” 看着姐姐那副即使变成鬼也依然深情不改的护短模样,宫野志保和松田纱织站在统一战线上,极其默契地、齐刷刷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神特么小姨子!这男人的脸皮比防弹衣还厚。变成了阿飘,反倒把那副高冷神秘的逼格全扔了,彻底放飞自我化身恋爱脑了吗!】 “行了行了,收起你们的家庭伦理剧。”纱织拍了拍手,打断了这场人鬼修罗场。 她将那枚魂玉郑重地塞进志保的手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啦,你心心念念的姐姐,还有这个买一送一的怨种姐夫,我就正式移交给你了。玉你随身带着,他们就能跟着你。” 志保小心翼翼地握紧那枚微温的玉石,仿佛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地看向纱织:“纱织,谢谢你。真的,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真要谢我,就管住你的嘴。”纱织指了指大门,“我的位置千万千万不能暴露。不然,我可就真没地方住了。” 志保破涕为笑,恢复了那副傲娇的语调:“知道了。我不会吐露半个字。” 她把魂玉贴身挂在脖子上,脱下风衣,熟练地甩在沙发上,转头看向开放式厨房。 “不过,既然来了,我今晚不打算走了。”志保挑了挑眉,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作为让我担惊受怕一个月的精神损失费,今晚的菜单我来定。我要吃你做的红酒炖牛肉,还要加一份海胆蒸蛋。” “哈?你还真把这当米其林餐厅了啊!”纱织瞪大了眼睛,撸起海绵宝宝睡衣的袖子,骂骂咧咧地走向厨房,“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了你的!” “需要我打下手吗?”赤井秀一飘在半空,跃跃欲试,“切洋葱我还是可以的。” “你一个鬼拿什么切!用念力吗!滚去陪你老婆聊天!” “纱织,多放点番茄。”明美的声音轻柔地飘来。 “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叶山町的海岸线上,将这栋半山腰的洋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夹杂着志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快笑声;半空中,两只脱离了宿命枷锁的鬼魂正低声呢喃着迟来的情话。 松田纱织一边熟练地翻炒着牛肉,一边听着耳边的吵闹,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去他的主线剧情,去他的红黑对决。 这一刻的烟火气,才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打拼出来的、最完美的结局。 (正文完) 观众老爷们先不要走开,听桉宸把话说完。虽然正文结束了,但还是没有完结的!! 注意啦!!注意啦!! 后面的内容,会以名柯世界10年后来展开。 内容极其离谱,完全可以开本新书,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开新书真不如继续写,所以请大家准备纸巾,等待明天的更新吧!!!(不是擦眼泪,是口水啦!) 「小声逼逼:我是绝对不会说是带娃养成系列之.........¥#¥#……%#%#」 第215章 琴酒:我没在跟你商量 神奈川的雨夜,像是有无数冤魂在窗外哀嚎。 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将叶山町这栋半山腰的洋房照得惨白。 “哐当。” 并没有上锁的房门被推开,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入温暖的室内。 琴酒站在门口,那件黑色的风衣早已被大雨淋透,银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侧面,发梢还在滴水。 但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比外面的雷霆还要摄人。 正在客厅里对着电视机做瑜伽的松田纱织吓得差点扭了腰。 “跟我走。”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来自地狱的传唤。 纱织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连忙从瑜伽垫上爬起来,顾不得擦汗:“怎么了?要换地方了?这里暴露了?” 【我就知道!安生日子过不长久!】 琴酒没说话,动作一直没停。他大步走进卧室,从衣柜顶层拖出一个黑色的战术旅行袋,开始往里面装必须的枪支和弹药。 那种肃杀的气氛,让纱织确信——出大事了。 她手忙脚乱地冲进我是,抓起一个编织袋就开始疯狂扫荡。 “我的限量版手办!我的海绵宝宝全套蓝光碟!还有我的米其林专用刀具……” “扔了。” 琴酒冷冷地打断了她像是收破烂一样的行为,抬眼看了一下满头大汗的纱织,“这些东西都买新的,带好你喜欢的金子就好。” “好嘞!” 听到“金子”两个字,纱织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她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里的海绵宝宝抱枕,转身扑向床底下的保险柜。 【手办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金条故,两者皆可抛!只要有钱,老娘在哪不能买新的?】 不到十分钟,两人收拾完毕。 纱织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双肩包(里面全是金条),被琴酒护在怀里冲进了雨幕。 黑色的保时捷356A早已停在门口,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神色严肃地戴着墨镜——哪怕是大晚上还下着雨。 “大哥,大嫂,坐稳了。”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 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纱织抱着那一包金条,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琴酒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疲惫感。 大约过了三个多小时。 周围的景色从荒凉的山路变成了繁华的街道,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 伏特加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一个闹中取静的高档社区,最后稳稳停在一栋带花园的欧式大别墅门前。 门牌上赫然写着:米花町3丁目33番地。 雨已经停了。 纱织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栋比叶山町那套还要大两倍的豪宅,整个人都懵了。 “来这里干嘛?”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金条。 这里可是米花町啊! 琴酒从车上下来,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别墅,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弧度:“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了。” “哈?家?不用躲藏了?” 纱织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哥你是不是发烧了?我们是通缉犯啊!还是国际通缉犯!你居然把家安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这是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究极理解吗?】 琴酒随手掐灭了烟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不用躲藏了。风头过去了,这两年S联盟已经把该清理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 他顿了顿,伸手抚摸了一下纱织的脸颊,指腹粗糙却温热:“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在阳光下了。” 纱织张了张嘴,脑子里像是有烟花炸开。 活在阳光下? 不用再担心随时会有狙击手?不用再伪造身份证?可以去逛街、去开餐厅、去漫展? 她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比如公安那边怎么摆平的? 但还没等她张口,琴酒突然俯下身,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上去。 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雨水湿气的吻,霸道且不容拒绝。 前排的伏特加极其熟练地升起了中间的隔板,并且很有眼力见地闭上了眼睛,哪怕戴着墨镜。 一吻终了,纱织气喘吁吁,脸红得像个番茄。 琴酒抵着她的额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慌乱的倒影。 “纱织,结婚吧。”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单膝下跪。 只有一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的陈述句。 空气凝固了三秒。 纱织的心跳声大得连隔板那边的伏特加都能听见。 【卧槽!什么情况!求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琴酒跟我求婚了?!】 【我愿意啊!我一百个愿意啊!这种又帅又有钱还能给我安全感的男人上哪找去!】 【不行不行,松田纱织你要矜持!不能表现得太恨嫁了!一定要装作很勉强的样子,让他多求几次,这样以后家庭地位才能高……】 琴酒挑了挑眉。 这女人的心里话真是吵得让人头疼。 矜持?家庭地位? 他发出一声轻笑,根本没给纱织把“矜持”剧本演出来的机会。 他直接打开车门,长臂一伸,像抱小孩一样将纱织从后座上抱了出来。 纱织双脚腾空,惊呼一声:“诶?诶?!我还没回答呢!” “我没有跟你商量。”琴酒大步流星地走向别墅大门,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霸道,“不答应也要答应。” “你这是强抢民女!” “我是强娶压寨夫人。” 大门被一脚踹开,又被重重关上。 伏特加把车熄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看来大哥今晚心情不错,明天的早会可以推迟了。” 别墅二楼的主卧宽敞得离谱。 琴酒将纱织扔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随之覆了上去,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纱织看着上方那张放大的俊脸,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虽然我也很想,但是不是太快了?我们要不要先看个黄历……” “我不需要黄历。” 琴酒修长的手指解开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紧实的黑色衬衫。他的眼神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纱织牢牢捕获。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纱织的心尖上。 “障碍扫清了,身份洗白了,那些苍蝇也都拍死了。” 琴酒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引起一阵战栗。 “这次,你跑不掉了。” 松田纱织:“!!!!” 【救命!这也太犯规了!谁来救救我……不对,谁也别来!把门焊死!】 窗外,月亮悄悄从云层后探出头,似乎也害羞地遮住了眼。 而在米花町的这栋别墅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热烈的一页。 八年后。 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 这里是全日本警察的精英聚集地,此刻却安静得像是在举办一场默哀仪式。所有刑警都低着头假装忙碌,耳朵却竖得比天线还高,生怕错过审讯室里传来的任何动静。 那个曾经被称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的男人,现任搜查一课警部——工藤新一,正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危机。 比起面对琴酒的枪口,眼前这一幕更让他胃疼。 “我不理解。” 工藤新一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张依旧帅气但多了几分沧桑的脸上写满了崩溃。他扫视着面前那一排坐在椅子上、双脚甚至够不到地面的小豆丁。 五个七岁的孩子。 如果不是每个人身上都沾着点灰尘和火药味,这简直就是一副美好的帝丹小学宣传画。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工藤新一指着旁边证物袋里那一堆不仅不仅限于C4橡皮泥、微型电磁干扰器、甚至是改装过的瓦斯枪,“五个七岁的小学生,是怎么把米花大饭店的防盗门给炸飞的?!” 五个孩子神色各异。 坐在最左边的男孩,拥有一头耀眼的银色短发,墨绿色的眸子冷得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缩小版风衣,明明只有七岁,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却比监狱里的死刑犯还重。 这是黑泽凛,琴酒的儿子。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正把玩着从审讯椅上拆下来的一颗螺丝钉,语气淡漠:“门太碍事,炸了比较快。” “那是五星级酒店的防盗门!不是乐高积木!”工藤新一咆哮。 “哦。”黑泽凛把螺丝钉弹飞,正中两米外的垃圾桶,“下次注意,少放两克。”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女孩。 那是一张和松田纱织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正抱着一个海绵宝宝玩偶,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黑泽纱夜,琴酒的女儿。 “纱夜,你呢?你不是说只是去吃蛋糕吗?”工藤新一试图用温柔攻势。 黑泽纱夜眨巴了两下眼睛,瞬间蓄满了一眶眼泪,委屈巴巴地指着旁边:“是那个坏叔叔先抢了我的草莓蛋糕……哥哥说,抢我东西的人,都要受到惩罚。” “所以你就黑进了酒店的安保系统,锁死了所有逃生通道,来了个关门打狗?!” “那是为了防止嫌疑人逃逸。”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小西装的金发男孩优雅地开口了。 白马航,白马探的儿子,此刻正用手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参与群殴的人不是他,“根据刑法第96条,公民有扭送现行犯的义务。我们只是稍微……过火了一点点。” “一点点?”工藤新一指着旁边一个还在傻乐的平头小男孩,“铃木迟把你妈给他买的最新款无人机当成自杀式炸弹撞进了通风管道!那个嫌疑人现在还在医院缝针!是被螺旋桨削的!” 铃木迟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和京极真如出一辙的憨厚笑容:“嘿嘿,新一叔叔,那个无人机质量不太好,下次我让妈妈买军用的。”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飙。 最后,他看向坐在最右边,正一脸不爽地吹着刘海的小女孩。 那是他亲闺女,工藤结衣。 “结衣……你……” “爸,你别看我。”工藤结衣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那股傲娇劲儿像极了当年的小兰,“我只是负责把那个想跳窗的犯人一脚踹回去而已。空手道可是你让我学的。” 工藤新一捂住了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大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工藤大警官!听说你要拘留我家孩子?” 松田纱织穿着一身休闲装,踩着运动鞋,手里还提着两杯波洛咖啡店的外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看到救星来了,刚才还冷若冰霜的黑泽凛立刻站了起来,虽然表情依旧酷酷的,但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而黑泽纱夜则是直接跳下椅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纱织怀里。 “妈咪!新一叔叔好凶!还要抓我们坐牢!” 这变脸速度,简直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 工藤新一嘴角抽搐:“纱织姐,你搞搞清楚,是他们把犯人炸进了ICU,还黑了整个街区的监控!” 纱织一边揉着女儿的脑袋,一边把一杯冰咖啡重重地拍在工藤新一的桌子上。 “你有什资格说他们弄的动静大?工藤警部,你曾经干过什么,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纱织挑起眉毛,眼神戏谑:“什么炸摩天大楼啊,踢爆卫星啊也就是铃木财团有钱,不然你现在还得在工地搬砖还债吧?” 工藤新一被噎得脸色发青,干咳两声:“那是……那是为了破案……” “哎哟,为了破案。”纱织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随后指了指自家的两个崽,“那我家凛和纱夜不也是为了破案?人家不仅抓住了通缉犯,还追回了被盗的钻石,这叫见义勇为!懂不懂?” “见义勇为需要用C4吗?!” “那是因为随身带的只有这个啊!”纱织理直气壮,“难道让他们赤手空拳去跟持枪歹徒肉搏?那是你家兰才会干的事,我们家凛可是脑力派!” 工藤新一看着那个正在徒手把手铐掰弯的黑泽凛。 脑力派?你管这叫脑力派?!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纱织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口供录完了吧?律师我也叫了,就在外面办手续。好久没见,请你喝咖啡。” 说完,纱织一手牵起一个,对着剩下三个熊孩子使了个眼色:“走啦!今晚去我家吃火锅!我做了海鲜拼盘!” “好耶——!” 铃木迟和白马航欢呼着跳下椅子。 工藤结衣看了一眼自家老爸,吐了吐舌头:“爸,我也去纱织阿姨家吃饭,晚上别等我了!” 眨眼间,五个熊孩子跟着纱织呼啦啦地全跑了,只留下工藤新一一个人面对着满桌子的“违禁品”和那杯还在冒冷气的冰咖啡。 “警部……”旁边的年轻警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怎么处理?” 工藤新一瘫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挥了挥手:“写个结案报告,就说……热心市民协助警方抓获歹徒,过程中造成了轻微的公物损坏。” “轻……轻微?”警员看着报告上那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 “都习惯了。”工藤新一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眼神死寂,“自从这几个小祖宗组成了什么‘魔丸团’,米花町的犯罪率是直线下降,但维修费是直线上升。我都快成专职给他们擦屁股的保姆了。” 第216章 黑泽凛:“拦不住。” 当松田纱织拉着五个小家伙,推开米花町3丁目33番地这栋大别墅的门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客厅宽敞明亮。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琴酒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今日的《东京日日新闻》。 原本在院子里还叽叽喳喳、讨论着那扇防盗门是被炸成了四块还是五块的五小只,踏入玄关的瞬间,仿佛被集体施了静音咒。 连平时最为嚣张的铃木迟和一向优雅的白马航,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出。那是源自生物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敬畏。 纱织换了拖鞋,指挥着这群沾着灰尘的泥猴子排队去洗手间洗手,随后走到琴酒身边的茶几旁,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琴酒翻过一页报纸,视线甚至没有从油墨字体上移开半分。 “都解决了?”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纱织放下水杯,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草莓扔进嘴里,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工藤那家伙被我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还想写拘留报告,我看他今天晚上的结案总结怎么编。” 【笑死,新一现在的发际线都快愁到后脑勺了。他绝对不敢扣我的人。】 琴酒听见这句心声,折好报纸,顺手放在一侧的矮桌上。 他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加上与生俱来的气场,瞬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变得粘稠。他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扫向刚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几个孩子。 目光最终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拥有一头耀眼银发的小男孩。 “黑泽凛,跟我进来。” 气压巨低。低到旁边的黑泽纱夜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了她那个破旧的海绵宝宝玩偶里。 黑泽凛那张平时对谁都冷若冰霜的小脸,此刻绷得极紧。他看了一眼正在往嘴里塞第二颗草莓、完全没有要帮忙打算的老妈,认命地垂下头,跟着琴酒走向了一楼走廊尽头的书房。 实木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书房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亮着。 琴酒走到桌后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隔着淡蓝色的烟雾,审视着自己这个年仅七岁却已经初露锋芒的儿子。 黑泽凛站得笔直,双手紧紧贴着裤缝,连呼吸都控制着节奏。 “说说吧。”琴酒弹了弹烟灰,“错哪了?” 黑泽凛眉头收紧,脑海中快速复盘今天的酒店行动。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我……我计算失误,没有控制好C4的量。不仅炸毁了门,还波及了走廊的承重墙。” “错。” 琴酒冷冷地打断他,眼神凌厉逼人。 “错在你没有脑子。” 黑泽凛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在同龄人、甚至很多成年人眼里,他都是无可挑剔的战术天才,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说没脑子。 琴酒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字字诛心:“你就是这样保护妹妹的?带她去一个随时可能发生枪战的密闭空间,还要让你妈去警视厅捞你?” “我锁死了酒店所有的通道,确认了目标身上只有短武器。”黑泽凛咬牙解释,“我能确保纱夜的安全。” “连B计划都没有完善,只负责冲。封锁通道等于也切断了你们自己的退路。”琴酒的声音犹如裹挟着冰渣的寒风,“一旦对方有同伙在外围接应,或者酒店内部有未被监控覆盖的盲区,你们就是瓮中之鳖!你把命交给了概率,这不是勇猛,是送死!” 书房内陷入死寂。 黑泽凛怔在原地。他一直以为父亲生气是因为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大,惹来了条子。原来,父亲在意的是他们将自己置于了无法掌控的风险之中。 作为一个指挥者,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绝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这是顶级杀手用无数次鲜血和生死换来的铁律。 黑泽凛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桀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黑夜的沉稳与专注。 “知道了,父亲。”黑泽凛低下头,“下次行动前,我会规划至少三条撤退路线,并准备反制预案。” 琴酒看了他两秒,满意地移开视线,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出去吃饭。” 晚饭是纱织准备的海鲜火锅。 红油锅底翻滚,白马航和铃木迟在为最后一块和牛肉暗中较劲,工藤结衣则在一旁负责拦截。只有黑泽凛端着碗,吃得极其斯文,显然还在复盘书房里的那场谈话。 晚餐结束后,伏特加开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载着其他三个孩子驶入雨夜。 二楼的主卧里,地暖开得很足。 纱织刚洗完澡,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到正在床头看S联盟简报的琴酒身边。 “你跟小凛说什么了?”纱织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床沿,“从你书房出来,他就一直郁郁寡欢的。你别把他逼得太紧了。” 琴酒合上平板,顺手接过她脖子上的毛巾,动作极其自然地帮她擦拭半干的长发。 “只是让他动动脑子。”琴酒回答得漫不经心,“天赋再高,没有实战的毒打,活不长。” 琴酒手指穿过她的发丝,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话锋一转:“你觉得这几个孩子怎么样?” “哪几个?”纱织顺势靠向他,翻了个白眼,“他们五个?不把东京拆了就算万幸了!今天炸酒店,明天说不定就去炸跨海大桥。一个个脑子聪明得离谱,破坏力还惊人,也不知道随谁就喜欢搞破坏!” 【肯定是随你这个以前动不动就开阿帕奇扫射东京塔的恐怖分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琴酒擦头发的手猛地顿住。 他眼神一暗,将毛巾随手扔到一旁的地毯上。他站起身,连带着将纱织也拉了起来。 “吼?”琴酒逼近一步,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危险的侵略感,“怎么听起来,某人是在埋怨我?” 纱织被迫后退,直到小腿抵上床沿。她扬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呵,明知故问。” 琴酒冷笑一声。他根本不再废话,弯下腰,大掌直接揽过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失重感袭来,纱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看来你最近胆子大了不少。”琴酒抱着她,稳稳地压在柔软的大床上,结实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也敢埋怨我了。看来要好好治治你了。” 室内的温度迅速升高。银色的长发垂落,交织在她的颈间。 琴酒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纱织的唇畔。就在他准备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翻云覆雨时—— “砰!” 主卧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床上的两人瞬间僵住。 黑泽纱夜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小兔子连体睡衣,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海绵宝宝玩偶,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直勾勾地盯着交叠在一起的父母。 “纱夜没有妈妈睡不着觉!”小女孩直接无视了房间里足以凝结成冰的杀气,拖着玩偶吧嗒吧嗒地跑到床边,理直气壮地拽了拽被角,“好想要妈妈陪着睡啊!” 纱织从琴酒身下探出半个脑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而此时的主卧门外,黑泽凛穿着同款黑色的儿童真丝睡衣,面无表情地靠在门框上。 他看着床上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正处于暴怒边缘的父亲,语气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报复快感,补上了最后一刀。 “凛拦不住。” 琴酒闭上了眼睛。 半秒后,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子里杀气四溢,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 “黑、泽、凛。” 第217章 琴酒:我没父亲,所以我这样教儿子没毛病! 次日清晨。 松田纱织穿着围裙,手法利落地将刚出锅的厚蛋烧切块。 她拿过五个印着不同卡通图案的豪华双层便当盒,依次填满天妇罗、照烧鸡排、蟹肉沙拉和厚蛋烧。 盖好盖子,她将便当盒装进一个深蓝色的保温袋。 黑泽凛穿着帝丹小学的定制西装制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玄关处换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轮廓初显琴酒那种冷硬的线条。 纱织走过去,把沉甸甸的保温袋递到他手里。 “拿好。路上注意安全。别让纱夜在车上一直玩电脑,对眼睛不好。”纱织伸手整理了一下儿子的领带。 黑泽凛单手接过保温袋,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 黑泽纱夜咬着半片吐司,单手拎着书包从楼梯上跑下来。 伏特加已经把那辆防弹版保时捷卡宴停在院子里,尽职尽责地拉开后座车门等待。 琴酒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S联盟北美分部的加密报表。视线全程没有离开纸面。 “凛和纱夜已经不小了。这种基础的警觉性他们具备。”琴酒翻过一页报纸,语气毫无波澜。 纱织解开围裙,走到沙发前,一把抽走琴酒手里的报表。 “你能不能拿出一点父亲的样子?”纱织瞪着他,“多点关怀,多点温柔不行吗?每天板着张脸,家里搞得跟分公司开晨会一样!” 琴酒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眸子盯着面前气鼓鼓的女人。他没有动怒。 长臂一伸,他精准地扣住纱织的腰肢,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拉入怀中。纱织跌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刚想挣扎,却被他按住了后背。 琴酒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粝感:“我没有父亲。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我不觉得我现在的教育方式有问题。” 纱织的挣扎停住了。 她听到了这句话里潜藏的底色。 『是啊,他从小在组织洗脑营里摸爬滚打,哪懂得正常的家庭温情。我不该要求他像别的父亲那样。他其实也需要被包容和关爱……』 内心的酸涩还没蔓延开,琴酒突然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 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猛地落下。封死了她所有的话语。霸道,不容拒绝,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一吻结束。纱织气息微喘。 琴酒松开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冷酷:“我的孩子,各项能力不要求绝对超越我,但一定不能比我差。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过于安逸了。” 纱织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荡然无存。 她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靠枕砸在琴酒身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去心疼这个冷血动物!这男人骨子里就刻着弱肉强食四个字!他脑子里盘算的永远是战斗力评估!』 琴酒随手接住靠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重新拿起那份报表。 …… 帝丹小学1年级B班。 上午第一节课前。教室内人声鼎沸。小学生们追逐打闹,纸飞机在空中乱飞。 教室门被推开。 黑泽凛拎着蓝色的保温袋,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跟在他身后的黑泽纱夜正拉着黑泽凛的衣角。 热闹的教室顿时陷入死寂。 半空中的纸飞机掉在地上,没人敢去捡。正在追逐的男生立刻退回座位,双手平放在课桌上,坐得笔直。 这是1年B班的绝对规矩。永远不要在黑泽兄妹面前大声喧哗,否则会被拉去测试新型的电击实验。 黑泽凛对这种敬畏习以为常。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把保温袋放在课桌上。 “今日便当。自己过来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后排。 三个人影迅速从不同位置聚集过来。 工藤结衣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伸手拿出贴着“结衣”标签的粉色便当盒。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厚蛋烧,满意地点头:“谢啦,凛。每天吃白食,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铃木迟穿着宽大的运动服,顶着一头短寸。他走过去,手臂直接勾住黑泽凛的肩膀,咧着嘴大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之间一点饭算什么。凛才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对吧?” 黑泽凛冷冷地瞥了一眼肩膀上的手臂,侧身避开,伸手抚平制服上的褶皱。 白马航穿着剪裁贴身的小西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动作优雅地揭开便当盒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香气。 “没办法。”白马航语调慢条斯理,“纱夜妈妈的手艺实在太完美。吃完这些,我家主厨重金烹饪的高级法餐都让人提不起食欲。” 五个人拉开椅子,拼凑起两张课桌,围坐在一起。 这是帝丹小学的绝对禁区,连班主任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个角落。 午休时间。 铃木迟咬下大半个照烧鸡排,快速咀嚼两下咽进肚子,抛出一个情报:“你们看新闻没有?米花博物馆下周要展出百年前的传奇宝石,‘时间之眼’。” 黑泽凛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是你们铃木财团弄来的诱饵。为了钓怪盗基德,你们家这么多年都不打算放弃。” 铃木迟摊开双手,无奈地撇了撇嘴:“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老爸也劝过次郎吉爷爷。但是这次情况有变。怪盗基德没有应战。一封预告函都没有发。” 黑泽纱夜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把一块蟹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不来了?那那个天天想上报纸头条的次郎吉老伯伯,岂不是要气得跳脚?” 铃木迟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低落:“谁说不是呢。次郎吉爷爷最近身体大不如前。家庭医生多次警告他不能受刺激。他天天在念叨着基德。估计以后能抓基德的次数屈指可数了。” 黑泽凛夹起一块煎鱼,评价十分客观:“都那么大岁数了。这份执着确实罕见。” 白马航用雪白的餐巾擦拭嘴角,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人总是需要坚持梦想。有梦想,人生才活得精彩。现在失去最强劲的对手,那位铃木老先生大概觉得生命都失去光彩了吧。” 黑泽凛放下筷子。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下方。墨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他对面的工藤结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作为青梅竹马,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黑泽凛露出这种神态,米花町的某栋建筑或者某个倒霉蛋就要遭殃。 “凛,你这副表情,在打什么主意?”工藤结衣放下便当盒,双手抱胸。 黑泽凛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 “基德不来,是基德的损失。但铃木老先生的愿望落空,实在让人遗憾。”黑泽凛环视一圈四个小伙伴,“既然基德不发预告函,那我们就帮他发。” 铃木迟瞪大了眼睛:“我们要假扮基德?” “不。”黑泽凛从书包里抽出一台超薄平板电脑,滑出一份复杂的建筑图纸,“用魔丸团的名义。去验验那颗‘时间之眼’的成色。看看那个号称固若金汤的博物馆安保系统,能在我们面前撑过几分钟。” 黑泽纱夜眼睛陡然发亮。她立刻拿过平板电脑,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米花博物馆的内网防火墙有三个漏洞。给我十分钟,我能拿到所有的安保红外线分布图。” 铃木迟兴奋地捏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太棒了!我最近新练习的拳术刚好没有实战目标!” 工藤结衣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头碰撞声清脆悦耳:“遇到反抗的安保人员,近身格斗交给我。我不信那些大叔能扛住我的一记回旋踢。” 白马航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微笑:“我会负责规划逃跑路线,以及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那边,我会搞定所有的干扰信息。” 黑泽凛收起平板电脑,下达了最终指令。 “晚上八点。准时行动。” 第218章 嚣张预告函!魔丸团VS铃木财团! 当天下午,铃木财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铃木次郎吉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他满是皱纹的脸憋得通红,呼吸急促。旁边的心率监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吓得两名家庭医生赶紧凑上前。 卡片上没有怪盗基德标志性的手绘头像,而是画着五个Q版的恶魔笑脸,落款极其嚣张: “铃木次郎吉爷爷,如果连我们都防不住,那就更加别提怪盗基德了。晚上8点准时见。——魔丸团。” “岂有此理!”次郎吉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那只专偷宝石的白色小鸟不来就算了,现在连几个一年级的小鬼头也敢发预告函挑战我?真当我铃木财团的安保是摆设吗!” 站在一旁的中森银三警部探头看清了署名,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额头冒出冷汗,伸手扯了扯衣领。 『怪盗基德最多只是偷东西,这几个活祖宗可是会拆房子的啊!工藤新一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中森警部!”次郎吉瞪着眼睛大喊,“今晚加派人手!把博物馆围个水泄不通!我要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知道什么叫财团的底蕴!” “是……是!我立刻去办!”中森警部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办公室,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塞进嘴里。 晚上7点,米花博物馆后街。 一辆毫无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巷的阴影处。车厢内部被改装成了全套的移动指挥中心。六块高清显示屏悬挂在车壁上,上面跳动着错综复杂的代码和博物馆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黑泽纱夜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她的手指在背光键盘上敲击出残影,屏幕上的安全防火墙警告框一个个亮起,又迅速被强制关闭。 黑泽凛穿戴着纯黑色的特制紧身潜行服,正在检查腰间的战术勾爪和微型滑轮。他抬起头,将一个微型无线通讯耳机塞进左耳。 “纱夜,监控就拜托你了,及时联络。”黑泽凛声音平稳。 “放心吧,哥。”纱夜打了个OK的手势,“这套安保系统的底层代码是我前天刚看完的一本编程基础,简直漏洞百出。三分钟内我能接管所有摄像头的控制权。” 白马航、铃木迟、工藤结衣紧随其后。四个人全套着普通的休闲外套,里面掩盖着帝丹小学的黑色制服,背着统一的定制双肩包。 博物馆正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带队老师正举着小黄旗,满头大汗地清点小学生参观团的人数。“18、19、20……诶?名册上明明只有20人,怎么多出来四个?” 老师看着队伍末尾多出的四个小孩,一头雾水。 白马航十分自然地上前一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乖巧微笑:“老师,我们是隔壁二班的,刚才去洗手间跟队伍走散了。能让我们暂时跟着您进去吗?” “哦哦,这样啊,那快跟上,里面人多千万别乱跑。”老师被这人畜无害的笑容糊弄得死死的,转身带队走过安检闸机。 刚混进大厅,四人立刻按照既定路线如水滴入海般散开。 结衣闪身躲进监控死角的承重柱后,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直接翻进了通风口,钻向电梯井。铃木迟大摇大摆地溜达到二楼配电室走廊,顺手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干扰器“啪”地糊在信号接收器上。白马航则悠哉地坐进休息区沙发,掏出平板电脑,明目张胆地连进内部局域网。 黑泽凛径直走进男洗手间。他踩着马桶盖借力腾空,单手悄无声息地推开天花板的检修口,整个人轻盈地翻进主通风管道,连一丝灰尘都没惊动。 晚上7点55分。中央展厅。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保镖站得像一排排木桩。“时间之眼”那颗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宝石,正静静躺在展厅中央的防弹玻璃柱内。周围红彤彤的交织镭射光网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7点59分。 黑泽凛趴在展厅正上方的通风管道口,透过格栅俯视着下方的铁桶阵。他伸手按住喉震式麦克风。 “纱夜,我到位了,关灯。” “收到,走你。”车内的纱夜毫不犹豫地砸下回车键。 指令发出。整个米花博物馆的电力系统瞬间被掐断。备用电源的启动程序直接被一段死循环代码锁死在底层。富丽堂皇的大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 “怎么回事!” “保护宝石!快打开手电筒!” “别乱!保持阵型!” 下方传来保镖们乱作一团的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扫,根本形不成有效的视野。 黑泽凛一脚踹开通风口栅栏。腰间的特制吊索射出,吸盘死死咬住天花板的高强度钢梁。他按下释放键,整个人顺着极细的高分子绳索垂直砸下,在即将触网的瞬间精准刹车,完美穿过镭射红外线的死角,硬生生悬停在展柜正上方二十厘米处。 拉下红外夜视仪,他从大腿外侧的战术袋里拔出一把马克笔大小的便携式激光切割机。 仪器启动。高温蓝色激光贴着防弹玻璃快速游走,丝滑地画出一个绝对标准的圆。黑泽凛用微型吸盘按住切下来的玻璃块,无声挪开,两根手指探入洞口,稳稳夹起“时间之眼”。 整个偷天换日的动作行云流水,刚好七秒。 宝石入袋,按下收线钮。吊索急速收缩,黑泽凛像一道幽灵般重新缩回漆黑的通风管道。 商务车内,纱夜打了个响指,撤销了电力封锁。 博物馆的白炽灯瞬间亮起。 刺眼的强光晃得保镖们集体闭眼。等他们揉着眼睛重新看向中央展厅时,现场瞬间炸开了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防弹玻璃上赫然是个圆滑的透明窟窿,哪还有什么“时间之眼”的影子。 “警报!宝石没了!把所有出口全给我堵死!”保镖队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嘶力竭地怒吼。刺耳的警报声顿时掀翻了整个博物馆的屋顶。 通风管道内,黑泽凛把装宝石的防震内袋往怀里一揣,对着麦克风下令。 “东西到手,所有人撤退。” 黑泽纱夜盯着屏幕上像蚂蚁一样密集的红外热成像光点,大脑高速运转,开始战术导航。 “航,注意你五点钟方向有活体摄像头,往前左转进员工通道。用你那张伪装证件刷卡,门禁我已经黑掉了。” “收到。这地方的速溶咖啡可真难喝。”白马航推开防火门,步伐优雅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阿迟,原地蹲着别动,倒数30秒后走左边通风口。管好你的手,千万别用你那个破拆器,动静太大惹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我这回一定是个斯文人。”铃木迟委屈巴巴地蹲在杂物间,默默把手里刚捏好的微型定向爆破炸药又塞回了裤兜。 “结衣,马上钻进你左手边那张办公桌底下,有一队保安正杀过去。等他们走过去,你直接拉开窗户翻出去,二楼而已,摔不坏你。” “小意思啦。”结衣一个极其丝滑的滑铲,连半点声响都没出,稳稳缩进宽大的桌底。 “哥,你先苟一下,你那个方向巡查的安保密度太高了。等个45秒左右,从3点钟方向往出溜,然后顺着电梯井的绳索一路滑下去,直接能到地下车库的排风口。” 一切都在魔丸团完美的算计之中。没有半个多余的动作。 五个七岁的孩子,硬生生把这栋号称米花町安保级别最高的建筑,当成了新手村副本。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把稳赢的时候。商务车里的纱夜突然汗毛倒竖,猛地坐直了身子。 主屏幕上,那些代表安保人员的红外线光点,移动轨迹突然变了!原本三人一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扇形搜查,竟然在一瞬间被强行打散重组。他们变成了两人一组的战术编队,全程交替掩护,推进速度快得离谱。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群人直接放弃了去堵死大门,反而呈网状收缩,死死向着结衣的电梯井、铃木迟的通风口,还有黑泽凛藏身的管道盲区包抄过去。 屏幕右下角直接弹出一个猩红夺目的警告框。一行完全陌生的狂暴代码正在像撕纸一样撕裂纱夜引以为傲的防火墙,试图反向揪出这辆商务车的物理IP地址。 纱夜惊得直接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棍。 “全员注意!”纱夜的十指在键盘上砸出火星,频道里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声音凝重到了极点,“立刻启动B方案!对面的战术变了,这波绝对有高人下场!”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两秒钟的死寂。 “出什么事情了?”结衣在桌底默默攥紧了拳头。 “底层指挥权被人硬生生抢走了。对面现在所有的部署都变了!”纱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极具攻击性的反追踪代码,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而且……对面那个幕后操盘的疯子,正在试探我的底线,想把我直接踢出局!” 黑泽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在书房里,琴酒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和那句诛心的话。 “你把命交给了概率,这不是勇猛,是送死!” 他明白了。 这不是铃木财团的反击。这是老爸亲自下场派人来验收他的实战作业了。一旦被抓住,迎接他的绝对是比上次严厉百倍的惩罚。 黑泽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中爆发出强烈的胜负欲。 “收到。”黑泽凛反手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三颗高浓度微型烟雾弹,拔高音量在频道里喊道,“全员听令!全面启动B方案!航,去B点和我汇合准备换装。迟,你不是憋坏了吗?把备用电源的承重墙给我拆了!” “好耶!收到!”铃木迟在频道里兴奋地嗷了一嗓子。 黑泽凛按住麦克风,语气冰冷:“结衣,遇到人直接苟住,别硬碰硬。听懂没?” “好!我知道了,凛。”结衣默默躲进一旁的花丛中。 第219章 宿命的交锋,黑泽凛的滑铁卢 博物馆二楼B区域,员工休息室。 黑泽凛反手捏住黑色潜行服背部的拉链,用力向下一扯。合金拉链发出一长串短促的摩擦音。 他双手揪住领口,干脆利落地将这层吸光材质的紧身衣剥离身体。 帝丹小学定制的深蓝色西装制服完好无损地穿在里面。 黑泽凛将潜行服团成一团,抬脚踹开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盖,将其精准地压入最底层的一堆废弃报纸下方。 白马航站在休息室的穿衣镜前。他抬起双手,将颈部的酒红色领结调整到绝对对称的位置。他理了理袖口,抬起左腕。 “还有十五秒。安保人员的网状封锁线会彻底堵死这段走廊。”白马航看着表盘上的跳动秒针,语气平稳,毫无逃亡者应有的局促。 “走。” 黑泽凛压低制服帽檐,反手抓起藏在门后的黑色双肩包。两人推开休息室的门,迈步踏入走廊。原本凌厉的步伐瞬间转变为凌乱且拖沓的节奏。两人压低视线,肩膀向内瑟缩。 走廊尽头,一队神情肃杀的安保人员持枪狂奔而来。领头队长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岔路口。两人与这队安保擦肩而过。安保队长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这两个眼圈泛红的小学生。 转过拐角,带队老师正举着黄色导游旗,扯着嗓子维持着慌乱的小学参观团秩序。 黑泽凛和白马航对视一眼,顺势混入队伍末尾。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走廊中央的空气产生了一阵不正常的扭曲。伴随“砰”的一声闷响,大团浓郁的白色烟雾凭空升腾。烟雾扩散的速度极快,三秒内填满了整个通道。 “咳咳!什么东西?” “着火了!快跑!” 带队老师大声尖叫。几十个小学生彻底失去控制,漫无目的地四下乱撞。黑泽凛被人群裹挟着倒退两步,他本能地压低重心,右手摸向腰间的战术防身甩棍。 烟雾渐渐散去。一抹纯白色的身影在通风管道的高处凸显出来。 纯白色的披风无风自动。单片眼镜折射出走廊应急灯的冷光。 怪盗基德。 “机智的小鬼头们。”基德嘴角上扬,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捏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晕的多面体宝石。 “时间之眼”。 十五分钟前,黑泽凛亲手将其放入自己防震内袋的战术目标。 “你们的计划很精彩。停电、滑索、声东击西。”基德把玩着那颗宝石,俯视着下方,“不过这一次,还是我赢了。” 黑泽凛瞳孔骤缩。他猛地低头,左手迅速探入西装内侧的隐藏口袋。 指尖触及到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宝石,而是一张边缘锋利的硬卡纸。 他将卡纸抽出。纯白色的底面上,印着怪盗基德标志性的简笔画头像。旁边画着一个极度嘲讽的比心图案,下方留着一行花体英文:“Good Job, Kid.” 黑泽凛拿着卡片的手顿在半空。 大脑进入超频运转状态。记忆回溯到五秒钟前。他在人群中被撞退了两步。有个戴着鸭舌帽的清洁工刚好从他右侧挤过去,手臂极轻地扫过了他的西装外套。 零点一秒的接触。 对方在那零点一秒内,拉开了他内侧口袋的隐形拉链,取走宝石,放进卡片,再将拉链复原。 这是超越现代安保逻辑的技法。这是属于世界顶尖魔术师的绝对领域。 强烈的挫败感直冲脑门。黑泽凛牙关紧咬,腮帮处的肌肉骨骼凸显出硬朗的线条。 “可恶的怪盗基德!我看到他了!在这边!” 楼梯口传来中森银三粗犷的咆哮声。大批警察握着警棍和手电筒冲上二楼,强光交错覆盖整个通道,试图封锁那道白色的身影。 基德站起身,对着下方脸色铁青的黑泽凛极其优雅地压了压礼帽。 “期待下次交锋,小鬼头们。” 他向后倒仰,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入夜色,消失在走廊尽头敞开的换气百叶窗外。 几名警察冲破烟雾,险些撞翻旁边的小学生。 黑泽凛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百叶窗。右手的甩棍已经被他抽出一半。 “凛!撤退!”白马航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这声低喝拉回了黑泽凛的理智。琴酒在书房里的警告在耳边重现。永远要保留退路,不能死磕。 黑泽凛松开甩棍,反手抓住白马航的手臂。两人矮身钻入人群的视野死角,顺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移动。推开应急通道的防火门,两道身影遁入漆黑的地下车库。 五分钟后。米花町后街。 黑色商务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撕开雨幕,疾驰驶向高架桥方向。 车厢内死寂一片。只有设备冷却风扇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黑泽凛坐在角落的单人位上。他低垂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带有嘲讽意味的基德卡片。手指持续发力。硬卡纸的边缘硬生生划破了他掌心的皮肤,一点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溃败。 这是他七年人生中的第一次。 潜入路线堪称完美,切入时机精准无误。但他却在最关键的撤退环节,被人当面夺走了战利品。 黑泽纱夜小心翼翼地转动电竞椅。她手里捏着半根融化的草莓棒棒糖。她看向角落里的黑泽凛。那张平时保持冷漠的脸,此刻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哥……”纱夜压低声音开口。 “查清楚了吗?”黑泽凛没有抬头,声音沙哑且冷硬。 如果不是安保系统的指挥权被人强行剥夺,对方甚至不顾博物馆的防守去强行包抄他们的退路,他绝不会被迫在那个路口混入人群。 纱夜将怀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错综复杂的红色溯源路径。路径的终点锁定在一个熟悉的IP地址上。 “追踪代码的反向解析完成了。”纱夜敲击回车键,“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内部终端。终端授权人,是结衣的爸爸,工藤新一。” 铃木迟靠在真皮座椅上,正在往酸痛的手腕上喷洒红花油。听到这个名字,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混蛋老登。”铃木迟毫不客气地吐槽,“我就说今天那些保安的走位怎么完全违背了常规战术逻辑。结衣,你爸也太不讲武德了。堂堂警视厅精英,亲自下场对付我们几个小学生。” 工藤结衣坐在对面的沙发垫上,双手合十,低着头叹气。 “对不起嘛,凛。”结衣语气无奈,“我爸平时态度温和,一旦涉及到案子,他就会变成工作狂。他肯定是一早就在警视厅后台盯着这场对决了。” 黑泽凛依旧沉默。 他将那张基德卡片揉成一团,精准地掷入脚边的金属垃圾桶。工藤新一的强行介入,打乱了全盘撤退计划。怪盗基德的黄雀在后,展现了情报差的致命缺陷。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琴酒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似乎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句“错在你没有脑子”此时听起来字字诛心。 他一直以为,凭借魔丸团的智商和武力,对付成人世界的安保系统不过是一场游戏。今天这顿社会的毒打,彻底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优越感。在真正身经百战的宿敌面前,他们的所谓计划,漏洞百出。 白马航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红茶。他看着浑身散发着危险气场的黑泽凛,语气平和地开口。 “其实事情没有那么糟。凛,你换个角度想。”白马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们顶住了工藤警部的战术围剿,全员毫发无损地撤退。甚至逼得怪盗基德放弃了预告函的仪式感,亲自现身来抢夺宝石。从明天开始,魔丸团的名号会更加响亮。” “闭嘴,航。” 黑泽凛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那股小孩子特有的、急于证明自己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黑夜与杀戮的深沉。那种极端的冷厉,与琴酒如出一辙。 “我要的不是响亮的名号。”黑泽凛字字顿挫,声音极冷,“败了就是败了。借口只会让人变得软弱。”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前端的战术白板前。他一把扯下上面关于米花博物馆的内部结构图,撕成碎片。 “工藤新一的战术压制,怪盗基德的手法。大人们教了我们很好的一课。”黑泽凛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扫过车厢内的四个人,“下一次行动,我会制定五套备用方案。”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的大雨,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不管对手是谁。下次,我一定要赢。” 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 同一时间,保时捷356a内。 琴酒看着平板电脑上刚刚传回的情报简报。他关掉屏幕,端起桌上的波本威士忌抿了一口。 “受挫了。”他将酒杯放下,墨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出发。” 第220章 顶级护短!琴酒:大人的账,我亲自算! 夜风很冷。 米花森林公园的上方,一抹纯白色的身影正在夜色中悠然滑翔。 怪盗基德单手握着滑翔翼的操纵杆,另一只手抛了抛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时间之眼”。 他今天心情不错。 虽然被工藤新一那家伙硬拉来演这场戏,但看到那几个平时拽得二五八万的小鬼吃瘪,成就感极其拉满。 “真是的,名侦探自己搞不定女儿,非要拉我下水。”基德哼着小曲,准备调整航向。 “砰!” 一声枪响突兀地划破夜空。 没有火光。加装了高级消音器的枪声在风中极度沉闷。 一枚特制的9毫米达姆弹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夜空,直接打断了滑翔翼右翼的主控金属伞骨。 平衡瞬间崩塌。 纯白色的滑翔翼在空中猛地打了个旋。基德瞳孔收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直直地栽向下方茂密的树林。 几秒钟后。 “哗啦!” 伴随着一连串树枝折断的脆响,基德狼狈地砸进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冠里。白色披风被树枝挂住,高顶礼帽也不知飞到了哪里。 他挣扎着解开身上的搭扣,从三米高的树杈上跳落到地面。 拍去身上的落叶,基德刚要松一口气。 月光被一道高大的阴影彻底遮蔽。 基德抬起头。 琴酒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逆光站在五步开外。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倒提着一把伯莱塔M92F。 枪口还有极淡的硝烟味散开。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盯着基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怎么?”琴酒语气冰冷,没有半点起伏,“不飞了?” 基德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根本不是警察抓小偷的架势,这是顶级杀手锁定了猎物的状态。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职业微笑。 “喂喂喂,大佬。”基德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不至于吧,你拿真枪打我?这要干嘛啊?” 琴酒向前迈出一步。 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清晰的碎裂声。 “怕了?”琴酒的目光落在基德手里那颗蓝宝石上,“刚才不是玩得很精彩吗?仗着经验,欺负小孩的小偷,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挑,杀机毕露。 基德心里大骂工藤新一祖宗十八代。 他就知道,打了小的,肯定会惹来这个老煞星! “你找错人报复了,大佬。”基德果断把队友卖了个干干净净,“这不是我的主意,你去找工藤新一!全是他出的馊主意!他负责切断后路,我负责黄雀在后,剧本都是他写的!” 琴酒停下脚步。枪口极其随意地抬起,指向基德的膝盖。 “你觉得我会信?” “真的!”基德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聊天界面。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琴酒面前:“大佬,先把枪放下,消消气。你看你看,我这里有聊天记录!名侦探原话:‘必须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一次社会的毒打。’这可是原话!” 琴酒视线根本没在屏幕上停留。 他不在乎工藤新一说了什么,也不在乎今天谁输谁赢。他可以把儿子叫进书房狠狠训斥,但别的大人想联手给他儿子做局下套?不行。 琴酒收回枪。 “警告你一次。”琴酒声音低沉,字字敲在基德的神经上,“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自己处理。大人少插手。” 基德收起手机,在心里狂翻白眼。 他压低声音嘟囔:“你那几个孩子,还能叫孩子?” 琴酒听力极好。 他顿住脚步,转过头。眼神带着赤裸裸的鄙夷。 “难道像你家小孩一样。”琴酒冷哼一声,语气极其嘲讽,“小小年纪除了会变几手骗人的把戏,成天只会忽悠小女孩,这才叫孩子?” 基德张了张嘴,感觉胸口被插了一把刀。 没等他反驳,琴酒转过身。黑色风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几步之后,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基德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这护短护得……真不讲理啊。” …… 与此同时。 警视厅,搜查一课。 整栋大楼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熄灯。只有走廊尽头的独立办公室还亮着灯光。 工藤新一惬意地坐在办公椅上。他端起刚泡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紧锁了一整天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 一想到那几个平时拽上天的小怪物今天被基德耍得团团转,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样,新一就觉得这一个月的班没白加。 “小样,还治不了你们了。这下结衣总该安分几天了。”新一得瑟地自言自语。 “砰!” 实木办公门被一记堪比炮弹的重踹物理破防。门轴直接报废,木屑飞溅。 新一吓得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全泼在西装裤裆上。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三双核善到极点的眼睛。 毛利兰走在最前面。她穿着卡其色风衣,双手骨节捏得劈啪作响。 铃木园子紧随其后。一身高定套裙,手里死死攥着铂金包,那眼神活像在看破产清算的仇人。 走在最后面负责关门的,是松田纱织。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随时准备送人上路的冷笑。(原本白马探的老婆也该在,但她在国外参加画展,连夜买机票都没赶上这场讨伐局。) 新一看着面前这三个女人,头皮瞬间炸裂。他触电般站起身,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贴上落地窗的玻璃。 一边是空手道能踹碎承重墙的老婆,一边是能买下半个日本的财阀大小姐,还有一个背景深不可测的纱织姐。这波啊,这波叫精准踩雷。 “兰……园子……纱织姐……”新一狂咽唾沫,声音直发飘,“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警视厅视察工作了?” 三人呈扇形散开,将工藤新一死死封死在墙角。 松田纱织率先开火。 她上下打量着新一,直接笑出声:“工藤大警官,官威见长啊。” 纱织向前逼近一步,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催命般的回音:“亲自下场,动用警视厅的内部资源,去抢一个七岁小孩安保系统的控制权?联合国际通缉犯欺负几个小学生,很有存在感是不是?” 【臭不要脸!老娘的儿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今天回来黑着一张脸,饭都没吃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你一个三十好几的老男人去跟小屁孩玩战术?赢了很光荣吗!】 新一拼命试图挽救局势:“纱织姐,你听我说,凛他们今天的计划太离谱了……” “我不管什么计划!” 毛利兰直接打断施法。 她走到办公桌前,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咔嚓”一声巨响,厚实的红木桌面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底的缝隙,木渣掉了一地。 新一狠狠打了个激灵。这力道,刚才要是踹在他身上,名侦探明天就可以宣告因公殉职了。 小兰核善地盯着他:“新一,你这次真的很过分!结衣回来的时候膝盖都磕青了!你说过只要他们不伤人,就可以当做实战演练。你为什么突然改规矩掀桌子,还把基德牵扯进来?你是警察,怎么能和怪盗合作去骗小孩子?” “那是为了挫折教育!”新一绝望地试图讲道理,“兰,他们五个今天差点把铃木博物馆的顶给掀了!我要是不下狠手,他们真以为米花町没人治得了他们了!” “闭嘴吧你!” 铃木园子直接把手里价值七位数的铂金包砸在新一怀里。 “那是我铃木家的博物馆!拆了就拆了!我们家缺那几块修玻璃的钢镚吗?”园子双手叉腰,财阀气场全开,“阿迟今天回家一句话都不说,自闭了整整两小时。你要是打击到我们阿迟的心理健康,工藤新一,我跟你没完!” “就是。”纱织冷冷附和,“小孩子搞点破坏怎么了?我们当家长的赔不起吗?” 新一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死机了。 “你们不能这么纵容他们啊!”新一痛苦地捂着脸,破音吼道,“他们带了C4!带了微型爆破炸药!这是搞破坏吗?这是恐怖袭击好不好!” “少在这偷换概念。” 小兰根本不吃他这套逻辑,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新一的领带,迫使他弯下腰。 “结衣明天要是还不理我,你就搬到警视厅的沙发上睡一个月吧。”小兰松开手,冷哼一声。 园子从包里掏出一张限量版黑卡,“啪”地拍在那张快要报废的办公桌上。 “明天我就去买下警视厅的食堂。工藤新一,接下来一个月,你别想吃到除了鲱鱼罐头以外的任何东西。买下食堂算什么,信不信我把这栋楼改成罐头加工厂?” 纱织没有动手,她只是走到新一面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藤啊。”纱织笑得人畜无害,“其实你今天赢了也没用。你猜猜,那五个智商加起来超过一千的小怪物,被你这么降维打击一波,明天会反手干出什么事来?” 新一彻底愣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几个小鬼敲碎安保防火墙如喝水的画面。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纱织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兰,园子。今晚就让名侦探一个人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第221章 截获古老密文,乌丸莲耶还活着? 深夜。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客厅没开主灯。松田纱织穿着棉质睡裙,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双手抱胸,站在通往地下室的金属防盗门外,脚步来回踱动。 防盗门紧闭。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 大门密码锁发出两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琴酒推开门走进来。他身上带着秋夜特有的寒意,黑色风衣的下摆沾着几片落叶。 看到站在走廊深处的纱织,琴酒随手将保时捷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他脱下风衣挂好,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过去。 “还没睡。”琴酒停在纱织面前,语气平淡。 纱织抬手指了指紧闭的地下室大门。 【臭小子回来饭都没吃,把自己关在里面整整四个小时了。工藤新一那个老王八蛋,下手没轻没重,真给我儿子搞出心理阴影怎么办!】 琴酒听着耳边的心声,抬起右手,宽大的手掌直接盖在纱织的头顶。他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她的头发。 纱织仰起头,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我去处理。”琴酒放下手,按下地下室防盗门的指纹锁。 “咔哒”一声,沉重的金属门向内弹开。 琴酒顺着水泥台阶走下去。 地下室被改装成了全封闭的战术训练室。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未开锋的冷兵器,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战术推演桌。 黑泽凛站在桌前。他身上那套帝丹小学的定制西装制服还没换下。外套扔在地上,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处。 巨大的白板纸铺满桌面。上面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蓝相间的线条。 圆圈标记着米花博物馆的各个出口,箭头推演着警视厅人员的包抄路线以及怪盗基德的滑翔轨迹。 黑泽凛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马克笔,正在空白处疯狂写下各种数字和概率计算。 他在计算风向对烟雾弹浓度的影响,计算楼梯间防烟门的关闭延迟时间,计算工藤新一接管系统后的指令传输秒数。 琴酒停在推演桌前。他的视线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路线上扫过。 黑泽凛没有停笔,他沉浸在自己的复盘逻辑里,试图找出那个能百分百全身而退的完美方案。 “你的推断都是错的。”琴酒开口,声音低沉且毫无起伏。 黑泽凛身体猛地一僵。他转过头,手里的马克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线。 “父……父亲。”黑泽凛站直身体,呼吸有些急促。 琴酒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图纸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啦——” 写满公式的图纸被瞬间撕成两半。 黑泽凛瞳孔收缩,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阻止。 琴酒将碎纸扔在桌面上,目光锁定自己这个年仅七岁的儿子。 “你把这当成了什么?数字游戏?还是智力竞赛?”琴酒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战术桌,“你的所有复盘,所有的概率计算,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之上——对方是警察,他们对你不会下死手。你预设了绝对安全的生存底线。” 黑泽凛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可……可是。” 琴酒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今天他们封锁了员工通道,你选择混入人群隐藏。”琴酒声音加重,字字直戳黑泽凛的痛点,“如果是实战,对方手里拿的是满仓的AK47,带队的是毫无底线的雇佣兵。人群不是你的掩护,是第一波被扫射的肉盾。你混进去的那一秒,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黑泽凛的脸色渐渐变白。 “你计算烟雾弹的扩散速度,借此躲避怪盗基德的视线。”琴酒直起身,指着被撕裂的图纸,“但在地下世界,对付藏在烟雾里的人,最有效的办法不是等烟散,而是往里面扔两颗高爆手雷。你那些精密的撤退路线,在无差别的爆炸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排风扇运转的微弱声响。 “记住。”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动不是过家家。你要面对的不是工藤新一设下的阻碍,也不是怪盗基德的魔术。你要面对的是枪口,是死局。一旦扣下扳机,所有的预设都不再可靠。把你的敌人当成会随时撕碎你的野兽去防备。” 黑泽凛垂在身侧的双手一点点握紧。他看着桌上的图纸。几个小时的心血被父亲几句话彻底推翻。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恼羞成怒。那双与琴酒极其相似的墨绿色眼眸里,属于小孩子的最后一丝天真被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与清醒。 “我知道了,父亲。”黑泽凛低下头,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我会推翻所有基础逻辑,重新建立实战模型。” 琴酒看着儿子迅速调整状态的过程,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赞赏。 他没有再多做训斥。 “出来。”琴酒转身走向台阶,“别把自己关着,你妈在担心你。” 黑泽凛抬起头,看了一眼父亲宽厚的背影。 “是。”黑泽凛扔掉手里的马克笔,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室。 纱织正靠在走廊墙壁上等候。看到凛全须全尾地走出来,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凛,饿不饿?妈咪去给你热点海鲜粥。”纱织走上前,伸手去捏儿子的脸。 黑泽凛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神色恢复了往日的高冷:“不用了,母亲。我不饿。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晚安。” 说完,他抱着西装外套,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卧室。 纱织看着儿子极其成熟的背影,转头瞪向琴酒。 【这男人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这简直是拔苗助长!七岁的孩子,硬生生被他训成了冷血杀手!】 琴酒懒得理会这些腹诽。他走到纱织面前。 根本没有打招呼,琴酒长臂一伸,直接揽住纱织的腿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突然腾空,纱织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勾住琴酒的脖子。 “干嘛?”纱织压低声音惊呼,“放我下来!” 琴酒抱着她大步走向一楼的楼梯口,步伐稳健,毫不费力。 “回房。”琴酒吐出两个字。 “我自己会走!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啊!” “不需要讲理。”琴酒抱着她走上台阶。 主卧的门被一脚踢开,又被重重关上。走廊重新恢复了宁静。 次日清晨。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油煎声。松田纱织穿着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围裙,正站在流理台前忙碌。 五个豪华双层便当盒一字排开。昨天做的是和食,今天纱织换了口味,做了芝士焗大虾、黑椒牛柳和蟹肉玉子烧,搭配着切成小兔形状的苹果块。 她把最后一个便当盒盖好,装进保温袋。 木质楼梯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黑泽纱夜穿着白色的帝丹小学制服,一头扎进厨房,直接抱住了纱织的大腿。 “妈咪!”纱夜仰起小脸,声音甜腻。 “怎么了小淘气包?”纱织擦干手,弯腰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今天在学校不许再用电脑黑老师的教学课件了,听到没有?” “知道啦知道啦。”纱夜撒娇地蹭了蹭纱织的裤腿,“妈咪,今天晚上我们不回来。” 纱织动作一顿,挑起眉毛:“这是要去哪啊?” 黑泽凛拎着书包从门外走进来。他已经穿戴整齐,昨晚的颓丧一扫而空,整个人透着一股更加内敛的锋芒。他走到餐桌前,拿起桌上的两杯牛奶。 “今天晚上我们要去铃木迟家里。”纱夜抢着回答,“说是要聚餐!” 黑泽凛将其中一杯牛奶递给妹妹,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补充道:“阿迟说,即使这次没成功,也要好好聚一次。顺便讨论新设备的采购清单。下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 看着两个小怪物完全没有被昨天的失败打击到,反而斗志昂扬,纱织觉得一阵头疼。 【我就知道。工藤新一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魔丸团这是要进行军备升级了。园子家的金库这回要大出血了。】 “知道啦,你们去吧。”纱织把两个保温袋分别递给兄妹俩,“注意安全。别把阿迟家的别墅给拆了。给你们铃木阿姨省点心。” “收到!”纱夜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接过便当袋。 兄妹俩换好鞋,推门走入院子。伏特加早已经发动了保时捷卡宴在等候。 引擎声远去。 纱织端着两盘煎蛋和培根走出厨房,放在餐厅的餐桌上。 琴酒从二楼走下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长风衣。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开培根。 纱织解开围裙,在琴酒对面坐下。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琴酒放下刀叉,拿过旁边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S联盟的信息安全部,昨晚截获了一段异常的底层代码。”琴酒端起黑咖啡,目光落在桌面的一点上,“代码使用的是一种已经被淘汰三十年的古老加密算法。发送源头经过了多重海外服务器的跳板伪装。” 纱织吃煎蛋的动作停住。 S联盟成立十年来,几乎垄断了地下世界的绝对话语权。能让琴酒在吃早饭时特意提起的异常代码,绝对不简单。 “解密了吗?”纱织放下叉子。 “解了。”琴酒放下咖啡杯。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这段代码解读出来,只有四个字。” 琴酒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乌丸莲耶。”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纱织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凉。她甚至忘记了呼吸,眼睛死死瞪大,手里的叉子直接滑落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什么?!”纱织猛地站起身。 那个早就被确认死亡、统治了黑衣组织半个世纪、代号为Boss的绝对梦魇…… 乌丸莲耶。 第222章 财阀寿宴惊现命案,五小只强势接管全场! 放学后,米花町,铃木家别墅。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今天是铃木财团董事铃木史郎的生日。财阀的聚会自然少不了政商名流,衣香鬓影间全是成年人虚与委蛇的客套交谈。 大厅角落的独立休息区,红丝绒半圆形沙发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大半。五个穿着帝丹小学制服的孩子围坐在大理石茶几旁,与外面的氛围格格不入。 铃木迟端起桌上的无酒精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凛,快快快。”铃木迟把大半个身子探过桌面,压低声音催促,“你昨天在地下室憋了一晚上,应该已经把新设备的采购清单准备好了吧?我家老头子今天高兴,要钱最容易。” 黑泽凛坐在沙发正中央。他坐姿笔挺,后背完全没有贴靠沙发软垫。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笺纸,两根手指夹住边缘,递到铃木迟面前。 “给你。”黑泽凛语气平淡。 铃木迟兴奋地搓了搓手,一把接过去展开。白马航和黑泽纱夜也凑了过来。 纸上并没有罗列C4炸药的型号或者微型冲锋枪的口径,中间只用黑色水性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地址:米花町2丁目22番地。 “这是哪?”铃木迟挠了挠寸头,满脸疑惑,“米花町有哪家地下军火商开在住宅区吗?” “那是我家隔壁。”工藤结衣咬了一口马卡龙,含糊不清地接话,“阿笠博士家。” 黑泽凛端起桌上的鲜榨果汁,喝了一口,随后将玻璃杯放下。 “我们之前的战术存在致命缺陷。”黑泽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四个同伴,声音冷静且不容置疑,“过度依赖重火力爆破,不仅动静太大容易被包抄,而且机动性极差。单兵作战能力太弱,这是我们在博物馆失败的根本原因。” 他停顿了一秒,接着说道:“我听母亲提过很多次,阿笠博士的发明打破了常规物理学的限制。他制作的那些道具,能让结衣的父亲在案发现场光彩夺目,轻松抓捕穷凶极恶的歹徒。更重要的一点是……” 黑泽凛微微眯起墨绿色的眼眸:“他曾单靠一条能射出足球的腰带,就击落了我父亲驾驶的武装直升机。” 休息区陷入短暂的死寂。 铃木迟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 『一条腰带干碎武装直升机?这是什么恐怖的黑科技!我还在这研究怎么把炸药塞进无人机里,人家已经跨入修仙境界了!』 “懂了!”铃木迟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带着资金去找他,让他给我们量身定制一套装备。这样的话,我们必定大放异彩!下次遇到那只白色的鸟,或者结衣的老爸,也不用苟着撤退,直接正面干他丫的!” 白马航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听起来是个极具建设性的提案。有铃木财团的资金注入,那位博士应该不会拒绝。” 就在五个小家伙达成共识,准备谋划采购细节时。 “啊——!” 一声凄厉的女高音尖叫猛地撕裂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大厅中央,一座巨大的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夹杂着酒液溅落的响声。 一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男人重重砸在地板上,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嘴角溢出大量白沫,随后彻底失去了动静。 “死人了!” “天呐!健一社长倒下了!” “快叫救护车!” 参加宴会的名流们瞬间慌作一团。尖叫声、推搡声此起彼伏,几名胆小的女宾客已经开始向着大门的方向尖叫狂奔。 休息区内,五个人同时收起了原本轻松的神态。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他们瞬间切入实战模式。 铃木健一,铃木史郎的表弟,某大型贸易公司的社长。 黑泽凛站起身。他的气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属于孩童的稚嫩被瞬间抽离,只剩下极致的冷酷与杀伐果断。 “结衣,打电话报警。封锁所有出入口。”黑泽凛下达指令,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纱夜,切入铃木家的安保系统,调出大厅十分钟内的所有监控画面。” “收到。”黑泽纱夜直接扯下背上的双肩包,掏出超薄笔记本电脑,十指直接砸在键盘上。 “航,迟,控场。在警察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个房间半步。”黑泽凛说完,直接迈步走向大厅中央的尸体。 人群还在向门口涌去。两个身材发福的社长已经冲到了雕花大门前,手刚搭上黄铜门把手。 “唰!” 一道劲风扫过。工藤结衣一个凌空飞踢,精准无比地踹在门框旁边那个价值三百万日元的青花瓷大花瓶上。 “哗啦!”花瓶炸裂成无数碎瓷片,劈头盖脸地砸在门前。 两个想跑的社长吓得直接瘫坐在地。 “退后。”工藤结衣缓缓收回长腿,站在大门中央。她双手抱胸,马尾辫在脑后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目光冷冷地扫视着门前的宾客。 与此同时,铃木迟一个助跑,直接跃上旁边一张长条形餐桌。他一把抄起桌上的一瓶红酒,“啪”地一声砸碎在桌面上。 “全都给我待在原地不准动!”铃木迟握着半截带刺的玻璃酒瓶,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我数三声,谁敢再往门口走一步,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大厅瞬间死寂。几十个社会精英、商界大佬,硬生生被几个七岁的孩子震慑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泽凛越过人群,走到铃木健一的尸体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色的橡胶手套,动作娴熟地戴上。 他单膝跪地,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伸出两根手指,扒开死者的眼皮,观察瞳孔涣散程度。接着,他俯下身,鼻尖靠近死者的口鼻处,极轻地嗅了两下。 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苦杏仁味的化学气息飘入鼻腔。 黑泽凛站起身,摘下手套塞回口袋。 “氰化物中毒。”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白马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尸体右侧的另一张圆桌旁。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找来的金属镊子,正盯着地上一个摔碎的高脚酒杯。 “凛。”白马航用镊子拨弄了一下碎玻璃的底座,“不出意外的话,毒就下在这杯香槟里。杯底残留着一些不明粘稠物,呈现出胶囊外壳融化后的状态。” 黑泽凛走过去,看了一眼杯底。 胶囊。这就意味着毒药的发作时间被刻意延后了。凶手利用胶囊外壳在酒精中溶解的时间差,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黑泽凛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接射向人群中最前排的几个人。 “氰化物属于剧毒违禁品,普通人极难弄到。这种用胶囊延时发作的手法,必须确保死者喝下特定的那一杯酒。在人多眼杂的宴会上,只有关系最亲近、防备心最低的人递过去的酒,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黑泽凛抬起手,食指在人群中点出三个人。 “死者的女儿,铃木辉子小姐。” “死者的侄子,铃木兼之先生。” “还有……死者的妻子,小野惠女士。” 被点名的三个人身体同时一颤。 铃木辉子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眼眶通红,眼泪不断往下掉。她死死攥着手里的丝绸手帕,身体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向尸体靠近一步。 铃木兼之则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脚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与小野惠的距离。 而小野惠,这位风韵犹存的财阀夫人,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衣角,甚至没有低头看地上的丈夫一眼。 “开什么玩笑!”铃木兼之率先反应过来,大声反驳,“一个小屁孩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警察还没来,你们铃木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那杯酒是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的,怎么能算在我们头上!” “就是啊。”小野惠声音发冷,眼神不屑地瞥向黑泽凛,“谁知道是不是他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仇家。我们一家人怎么可能害他。” 黑泽凛完全没有被这种成人的气势压倒。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向前迈出两步,逼近那三个人。 “如果酒杯里的毒是侍应生下的,那目标就不确定。氰化物只要一粒就会死人。杀手不会把成功率交给概率。”黑泽凛语气冷得出奇,“你们三个,在十分钟前,都曾去过中央吧台,而且都和健一社长有过近距离的言语交流。那杯酒,是你们其中的一个人,亲手递给他的。” 就在兼之想要继续发作时。 黑泽纱夜的声音从沙发区传来。 “哥。”纱夜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黑泽凛的方向,“大厅东北角的那个监控探头坏了。十分钟前,健一社长和他们三个在那个区域的画面,全是雪花点。有人提前破坏了监控。” 黑泽凛停下脚步。他转过头,视线在那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监控。凶器融化。嫌疑人反咬一口。 对于警方来说,这是一个证据链断裂的死局。只要三个人串供或者死不承认,案件就会陷入无限期的扯皮中。 但黑泽凛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监控坏了。”黑泽凛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那个整理衣角的女人和那个后退的侄子,声音带着绝对的压迫感,“那我们就不用监控。杀人的痕迹,永远洗不掉。” 第223章 谁敢叫我家长?全场噤声的恐怖身份! 大厅灯光璀璨,尸体旁的空气却冷得渗人。 铃木兼之看着逼近的七岁男孩,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怒吼:“你盯着我干什么!我说了不是我!你们铃木家的保安呢?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赶出去!” 他一边喊,一边伸手想去推黑泽凛的肩膀。 黑泽凛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在对方的手指触碰到他西装外套的前零点一秒,黑泽凛动了。 他抬起右腿,皮鞋鞋尖极其精准地踹在铃木兼之左膝内侧的关节薄弱处。 “咔哒。” 骨骼错位的闷响。 铃木兼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在黑泽凛面前,痛得五官扭曲,冷汗直冒。 “可恶的小鬼!”铃木兼之捂着膝盖,疼得倒抽凉气,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把你家长叫来!” 大厅里的宾客集体倒退两步。没人敢上前阻拦。 黑泽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伸手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黑泽凛声音冷得像冰,“你想说这杯酒是你递的?你是凶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铃木兼之暴怒,却因为膝盖的剧痛站不起来,“是你这该死的小鬼动手打我!你不该给我个解释?你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 黑泽凛将双手插回西装裤兜,下巴微扬。 “帝丹小学,1年B班,黑泽凛。” 这十一个字一出,偌大的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怨毒的铃木兼之,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连捂着膝盖的手都开始哆嗦。 但凡在东京米花町有点地位的人,谁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可是魔丸团的绝对核心,当仁不让的第一大魔头。 砸五星级酒店,拆财阀博物馆,偏偏人家连一点法律责任都不用负。 传闻中,这小鬼背后不仅有铃木财阀的大小姐兜底,更有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某位传奇警部强行护短。 甚至在更深的地下世界,提到“黑泽”这个姓氏,连那些穷凶极恶的极道组织都要绕着走。 “还要叫我家长吗。”黑泽凛语气平淡。 铃木兼之紧紧闭上嘴巴,把头低了下去,彻底老实了。 解决掉噪音,黑泽凛转头,目光直刺旁边的小野惠。 这位财阀夫人从始至终表现得太过镇定,镇定得违背常理。 不仅没有对丈夫的惨死表露悲痛,在铃木兼之极力撇清关系时,她看向兼之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嘲讽。 那是看到警方或者外行抓错人时,真凶才会流露出的隐秘得意。 黑泽凛已经确定了她就是凶手。 琴酒教过他,实战中不需要完整的证据链,直觉和破绽足够定生死。 但这里是明面上的宴会,不是地下室的审讯椅。他需要一击毙命的实锤。 红丝绒沙发区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黑泽纱夜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路小跑过来。 “哥,监控修好了!”纱夜举起屏幕,大声宣告,“那段被雪花点覆盖的视频,底层数据我复原了!一看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黑泽凛余光捕捉到了小野惠脸部肌肉的瞬间紧绷。 那一刹那的慌乱,彻底坐实了他的判断。 “很好。”黑泽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冷笑。 他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多媒体控制台,直接将纱夜的电脑连接上全息投影仪。 巨大的幕布在墙壁上缓缓降下。 “那我们就好好看一看。”黑泽凛手里转动着一支激光笔,“小野惠女士,是如何杀害自己丈夫的。”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小野惠身上。 小野惠脸色煞白,双手死死绞着旗袍的边缘。 视频开始播放。 画质经过修复后变得十分清晰。 画面中,铃木健一端着香槟走到吧台前。小野惠走过去,两人交谈了几句。小野惠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健一碰了碰杯,随后转身离开,走向另一边的贵妇圈。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没有任何下毒的动作。也没有交换酒杯的环节。 视频播放完毕,幕布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小野惠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脊背重新挺直。她找回了底气,冷笑着看向黑泽凛。 “这能说明什么?”小野惠整理了一下头发,语气刻薄,“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碰个杯就成了杀人犯?现在的教育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小孩子都可以随便污蔑长辈了。” 黑泽凛没有说话。他微微皱眉,看着停格的画面。 作案手法还有盲区,他还没找出凶手究竟是如何把毒胶囊放进那杯香槟里的。 就在这时,站在大门前负责封锁的工藤结衣大步走了过来。 她高马尾在脑后晃动,步伐坚定,径直走到小野惠面前。 “说明你完全有杀人的动机,也有实施下毒的动作。”工藤结衣声音清脆洪亮,回荡在整个大厅。 小野惠瞪着她:“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你的财务最近出了很大的问题吧。”结衣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语速极快地抛出一连串信息,“你在地下赌场欠了巨额赌债。不仅如此,你还在外面养小白脸。” 此言一出,周围的名流们一片哗然,纷纷对着小野惠指指点点。 小野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出手指指着结衣:“你血口喷人!” 结衣毫不在意,继续输出:“为了填补这个无底洞,你变卖了很多东西包括公司的股权去还债。当你以为自己终于把债还清的时候,你却发现,那是自家老公设的局!” 这番豪门恩怨的爆料,比氰化物还要劲爆,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连黑泽凛都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个平时只负责武力输出的青梅竹马。 “你走投无路,决定杀了他。”结衣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小野惠的眼睛,“那颗装满氰化物的胶囊,不是你刚才下的毒。而是在更早之前,你买通了送药的人,提前把毒药混进了他的维他命药盒里!你刚才过去碰杯,只是为了确认他喝了酒。” 结衣指着小野惠手里的手提包。 “作为备用,那瓶装着剩下氰化物胶囊的备用凶器,现在就在你的包里。” 死局。 小野惠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她的手一松,“啪嗒”一声,手提包掉在大理石地板上。 两粒白色的胶囊从包口的缝隙里滚落出来,停在黑泽凛的脚边。 小野惠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大厅的大门在此时被推开。 工藤新一穿着笔挺的警部西装,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刑警大步走入大厅。 “带走。” 新一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刑警迅速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小野惠架了起来。 路过魔丸团五人组身边时,新一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女儿结衣的脑袋。 “这次干得不错。”新一夸了一句。他抬头,视线与黑泽凛碰撞了一秒。 随后,新一转身带着队伍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现场。 大厅重新陷入秩序。 黑泽凛没有管那些录口供的宾客。 他转过头,一直盯着旁边的工藤结衣。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全是探究。 被这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结衣有些不自在地退了半步。 她脸颊泛红,声音变小了许多。 “凛……你一直看着我干嘛啊。” 黑泽凛上前一步。 “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黑泽凛语气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逼问。 他太了解结衣了。武力值满分,但这种错综复杂的背景调查绝不是她的强项。纱夜刚才一直在修监控,根本没去查资金流向。 结衣吐了吐舌头。 “那都是我爸爸告诉我的啊。” 结衣掏出手机,点开屏幕,递到黑泽凛面前。 屏幕上,是一连串的信息记录。 发送人:老爸。 工藤新一根本没有在现场。 但他却坐在指挥车里,仅仅通过结衣汇报的死者身份,就瞬间调动了警视厅的庞大资源,把嫌疑人的底裤查了个底朝天。 黑泽凛死死盯着那几条短信。 又败了。 在博物馆,是被成人的战术碾压。 今天,是被警视厅绝对的情报和资源优势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引以为傲的直觉,在工藤新一那张覆盖全东京的情报网面前,显得极其单薄。 黑泽凛在心里狠狠暗骂。 “该死,还是比他慢一步!!” 不能把命交给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 装备不足,情报落后。 这是魔丸团现在的致命伤。 黑泽凛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沙发区。 白马航、铃木迟和黑泽纱夜正站在那里看着他。 “走。”黑泽凛抄起战术背包,语气森寒,“去找阿笠博士。” 第224章 撩夫翻车!被儿女撞破“骑大马”现场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博士家。 “诶呀。”阿笠博士低头看着门外的五个人,语气充满疑惑,“你们几个小家伙,这么晚怎么会来找我啊?” “博士。”工藤结衣直接表明来意,“我们是来找您帮忙的。” “帮忙?”阿笠博士面露难色,伸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我最近几项发明接连失败,实验经费非常紧张。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帮你们制作玩具……” 铃木迟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他直接伸手进运动服的口袋,掏出一张纯黑色的无限额度信用卡。 他把卡递到阿笠博士面前。 “我们要找你定制装备。”铃木迟语气十分阔绰,底气十足,“多少钱都行,我出了。并且,我们可以额外赞助您一年的全部实验经费。” 阿笠博士盯着那张带有铃木财团专属烫金徽章的黑卡。他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收起扳手,将黑卡接了过去。 “可以是可以。”阿笠博士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过我的技术要求很严格。你们先说说你们的具体要求吧。” 黑泽凛走上前。他接管了对话的主导权。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黑泽凛语速平稳,吐字清晰,“侦探臂章的通讯模块需要重做,必须使用军用级加密频段,避免被警视厅追踪。手表型麻醉枪不仅需要保留,麻醉剂浓度必须提升三倍,且发射初速度要能穿透普通的防弹纤维。” 阿笠博士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记事本开始快速记录。 “除此之外,我们还需要量身定制的专属道具。”黑泽凛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纱夜负责情报破译。但她每次跑路都得抱着那台三公斤重的实体电脑,严重拖慢撤退效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实现‘空手敲代码’?” 阿笠博士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眼睛一亮。 “现在的科技发达了,这不难!”阿笠博士在记事本上画了个草图,“搭载智能AR眼镜就能解决。镜片内部直接投射虚拟屏幕,再配合贴在十指指尖的微缩动作捕捉传感器。她只要在空气中活动手指,就能直接输入代码指令。” “总算不用扛着那块板砖逃命了。”黑泽纱夜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马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提出要求:“我要一个反追踪干扰器,伪装成怀表就行。另外,给我配一把英伦风防身手杖,不用太夸张,按一下能爆出高频闪光晃晕犯人眼睛就好,最好再带点高分贝的交响乐警报功能。” “装什么斯文。”工藤结衣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跃跃欲试地举起手,“博士,我经常要近身肉搏,普通的鞋太废脚了!给我整一双能把动能转化为爆发力的战术鞋吧,脚尖最好能弹出超硬度橡胶垫,要是踢中目标还能带点微弱的麻痹效果就完美了!” 铃木迟也不甘示弱地插嘴:“炸门动静太大,老被条子盯上。我需要一把微型高温切割笔,能在十秒内悄无声息地熔断普通的防盗门锁和铁丝网就行。” 最后是黑泽凛:“我需要一副特制手套。材质要轻薄防割,掌心部位暗藏高强度的纳米伸缩纤维索,方便攀爬,也方便……抓人和捆绑。” 阿笠博士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记事本,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这哪是小孩子的防身玩具?这简直是反恐精英的微缩版单兵套装!他看着眼前这五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豆丁,实在忍不住吐槽:“你们五个……这是打算去端了哪个黑道帮派的老巢吗?” “只是为了更好地伸张正义罢了。”黑泽凛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工程量可不小。”阿笠博士估算了一下时间,“下周不行,我刚好要出门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两个星期吧,两个星期后你们过来拿货!” “成交。”黑泽凛一口答应。 告别阿笠博士,五个人走到街角。 “未来十四天,停止一切高危行动。”黑泽凛下达了大哥的指令,“等装备到位再做打算。各回各家。” 众人点头,分别坐上自家前来接送的私家专车,消失在夜色中。 ……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夜晚的客厅十分安静,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昏昧。 琴酒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居家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冷硬结实的肌肉线条。他单手拿着一份由S联盟北美分部刚传回来的加密简报,正垂着眼眸逐字扫视。 二楼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松田纱织洗完澡出来了。她今晚没穿那件万年不变的海绵宝宝连体睡衣,而是换上了一身极其贴身的黑色小皮裙。皮质的光泽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裙摆的长度极其危险,刚好停在最惹火的位置。 她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像一只轻盈的猫。 今天那两个难搞的儿女去了铃木迟家里参加宴会,并且明确说了要留宿。现在,整栋大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纱织走到沙发前,停在琴酒分开的双腿之间。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勾住琴酒手里那份简报的边缘,往下压了压。 “今天孩子不在家。”纱织压低声音,尾音上扬,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挑逗,“要不要……来点刺激的啊?” 琴酒缓缓抬起眼皮。 墨绿色的视线从满是密文的纸面上移开,顺着她光洁纤长的小腿一路向上攀升,掠过危险的裙摆,最后定格在她刻意画过淡妆的精致脸庞上。 “你确定?”琴酒反问,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当然!”纱织嘴角微扬,胆子越发肥了起来,“怎么,你不敢吗?” 话音刚落,纱织直接跨出一步,干脆利落地骑坐在了琴酒的大腿上。她双手环住他修长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洒在他的下颌。 【我要对你实行我的爱情专属权~你呀 不要委屈 不要抱怨 不要装可怜~】 纱织在心里放肆地唱着歌,疯狂给自己打气。 听着这句直白的心声,琴酒轻嗤一声。他将手里的简报随手丢在旁边的矮桌上,双手抬起,准确无误地扣住纱织极细的腰身,稍一用力,将她死死按向自己胸膛。 呼吸瞬间交融,距离被彻底抹杀。室内的温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线攀升,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施法前摇之际—— “滴。” 大门外的电子密码锁突然发出极其清晰的按键声。紧接着,“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防盗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客厅里旖旎到极点的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黑泽纱夜单手抱着那个旧海绵宝宝玩偶,另一只手拎着书包,吧嗒吧嗒地迈过玄关走了进来。黑泽凛走在妹妹身后,正回过身,反手关门。 纱夜停在原地。她睁大眼睛,看着沙发上紧紧交叠在一起的父母。 “妈妈,你为什么要骑在爸爸身上?”纱夜眨了眨清澈愚蠢的大眼睛,声音天真无邪,“你们是在玩骑大马的游戏吗?” 松田纱织的身体彻底僵成了一块木板。 她的双手还死死勾着琴酒的脖子,以一种极度暧昧且狂野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看着站在玄关处的一对儿女。 轰的一声。 极度的尴尬感瞬间席卷全身,纱织的脚趾头已经在拖鞋里疯狂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你……你们……”纱织结巴着开口,舌头都在疯狂打结,“你们不是去阿迟家留宿,不回家了吗?!” 黑泽凛把门关好,单手插兜,目光平淡地扫过沙发上姿势狂野的父母。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撞破大人好事的尴尬,理智得令人发指。 “路上遇到个案子。随手解决了,觉得没意思。”黑泽凛语气平稳,“我们就决定各回各家了。” 纱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煮熟的螃蟹。她慌乱地松开手,撑着琴酒的肩膀就想从他腿上爬下来,试图逃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琴酒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他放在纱织腰上的大手不仅没松开,反而猛地收紧。他直接站起身,双臂发力,将慌乱的纱织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纱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失重感让她只能重新死死抱住琴酒的肩膀。她干脆直接把脸埋进琴酒的胸口,装死到底,根本没脸再看那两个小豆丁一眼。 琴酒抱着怀里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迈向楼梯。 “快去睡觉!”路过两个孩子身边时,琴酒冷冷扔下四个字,头也不回地抱着妻子上了二楼。 “砰!” 主卧的门被一脚踹开,接着被重重地关上。 纱织被一把扔在柔软的大床上。她连滚带爬地扯过被子,直接把自己的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 “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纱织躲在被子里闷声抗议,声音里全是崩溃,“这俩孩子走路是猫吗!怎么回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琴酒走到床边,大拇指擦过唇角,一把扯开蒙在她头上的被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红耳赤、恨不得连夜买站票逃离米花町的纱织。 “这有什么。”琴酒语气毫无波澜,“他们必须习惯。” 第225章 嚣张要有资本,你是哪个层次的废物? 傍晚的米花町,雨后的胡同潮湿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臭,这是繁华东京最真实的背面。 “嘭!” 一声肉体撞击麻袋的闷响传出,伴随着骨骼开裂的脆响。 铃木兼之像是只被抽干了脊梁的死狗,蜷缩在污秽的积水里。 他那身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早已成了烂布条,半边脸肿得像猪头,原本整齐的头发被血水和泥浆糊成一团。 伏特加收回那双如铁塔般的拳头,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胡同口,一把黑色的大伞斜斜撑起。 琴酒搬了把折叠钢椅,气定神闲地坐在铃木兼之面前。他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万宝路,烟雾在昏暗的巷子里散开,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双毫无感情的墨绿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蠕动的烂肉。 “来,告诉我。”琴酒吸了一口烟,嗓音沙哑磁性,却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你是谁?” 铃木兼之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我……我……” “啪!” 伏特加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直接把铃木兼之剩下的半颗槽牙抽飞了出去。 “大哥问你话呢,还磨磨蹭蹭的。你在宴会厅骂小少爷那股劲头去哪了?”伏特加狞笑着,又是一脚重重踹在铃木兼之的小腹上。 铃木兼之痛得几乎窒息,像虾米一样弯着腰,大口大口呕着酸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铃木兼之哭号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求求你们,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 琴酒弹掉一截烟灰,身体微微前倾,影子像一座山压在铃木兼之身上。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琴酒语气平淡,“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黑泽凛是您的儿子,我不该瞎了狗眼,我不该辱骂他……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铃木兼之现在恨不得活活掐死那天的自己。 他以为黑泽凛不过是个仗着铃木园子宠爱的小鬼,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小祖宗的背后,站着的是那个在地下世界被奉为神明又被视为恶魔的男人。 S联盟首领,琴酒。 这是一个能在十分钟内让一家跨国贸易公司破产清算,也能在五分钟内让一个大活人彻底蒸发的恐怖存在。 琴酒冷嗤一声,从怀里摸出那部黑色的特制手机,随意丢在铃木兼之面前。 “嚣张要有嚣张的资本。”琴酒声音冷硬,“想报警?还是想找你那个铃木财团的叔叔求救?手机在这,随时可以打。” 铃木兼之死死盯着地上的手机,那是他唯一的求生机会。 但他不敢。 他知道,只要他的手指触碰到屏幕的一刹那,伏特加腰间别着的那把枪,绝对会瞬间打碎他的脑袋。 这种猫捉老鼠的戏耍,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折磨。 “不敢动?”琴酒眼底浮现出一丝暴戾的嘲讽,“哟,看来你心里还是不服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伯莱塔M92F,动作慢条斯理,零件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尤为刺耳。 “咔哒。” 子弹上膛。 琴酒一把拽过铃木兼之满是血污的手,强行让他握住枪柄,将漆黑的枪口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数三声。”琴酒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铃木兼之,像要把他的灵魂冻碎,“你开枪。杀了我,你就赢了。” “不……不……”铃木兼之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一股臊臭味在雨后空气中弥漫开来。 “3。”琴酒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2。” “大哥!这烂货哪有这狗胆!”伏特加在一旁笑得戏谑。 “1。” 三声数完,铃木兼之的手软得像烂面条,那把伯莱塔直接掉进泥水里。他彻底崩溃了,把头死死磕在地上,一边撞击一边疯狂求饶。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琴酒夺回配枪,收进枪套。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黑色风衣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倒了袋垃圾。 “再揍一顿,留着他的命。”琴酒转过身,走向胡同外那辆蓄势待发的保时捷356A,声音被冷风吹散,“我看看他这几天想怎么跟凛道歉。如果凛不满意,就直接送他去东京湾打水泥桩。” “得嘞,大哥!”伏特加笑嘻嘻地重新活动起拳头,大步逼近铃木兼之。 【笑死,这男人护短的时候真是一脸的反派样。不过看这种人渣挨揍,心里确实挺爽。新一要是知道琴酒这么干,估计又得躲在警视厅狂抓头发了。】 松田纱织的声音在琴酒脑海中准时响起。她正坐在保时捷的后座,表情怪异地盯着琴酒。 琴酒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目光扫了松田纱织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琴酒通过心声回了一句。 “没意见,完全没意见!”纱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过你这教育方式,迟早把凛带歪。哪天他要是觉得武力能解决一切,我看你怎么办。” “在我的世界里,武力确实能解决一切。” …… 三天后。 米花町3丁目,黑泽家大别墅门口。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金色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大理石台阶上。 一辆极其夸张的、由六辆黑色奔驰组成的豪华车队,死死堵在了别墅正门口。 铃木兼之穿着一身厚重的长袖西装(为了掩盖身上青紫交加的淤青),脸上戴着一副大得离谱的黑墨镜,脖子上还挂着沉重的石膏,活脱脱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腿肚子抖得像筛糠。 身后几个黑衣保镖抬着三个沉重的纯黑金属箱,箱盖半掩,隐约透出里头闪烁的昂贵光泽。 “咔哒”一声,大门开了。 黑泽凛推门走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黑色长裤下的一双小皮鞋擦得锃亮。 他单手插在兜里,冷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那张完全就是缩小版琴酒的脸上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内敛的肃杀气。 看到门口这阵仗,黑泽凛眉头微蹙,墨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凛少爷!” 铃木兼之在对上那双墨绿眼眸的瞬间,PTSD直接发作,膝盖一软当场跪在了大理石台阶前。 他顾不得脖子上的断骨之痛,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极其夸张地九十度大鞠躬,声音卑微到了泥里。 “实在抱歉!三天前在宴会上是我猪油蒙了心,满嘴喷粪说了些畜生不如的胡话!这几天我回去彻夜反省,简直恨不得抽烂自己的嘴!真的对不住您啊!” 黑泽凛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前几天还趾高气昂对自己咆哮的男人。 “三天前你可不是这副嘴脸。”黑泽凛语气冷淡,目光扫过他脖子上的石膏,“谁打的?” 铃木兼之浑身狂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头大汗地辩解:“没没没!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瞎了眼,从楼梯上连滚带爬摔下来的!绝对没有哪位大人为了您出气动过手!”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极限狡辩,让黑泽凛眼底浮现出一抹了然。 能把铃木家的人吓成这副连句实话都不敢说的惨状,除了自家那个崇尚暴力美学的老爹,整个东京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这是给您准备的一点补偿,求您务必赏脸收下!”铃木兼之双手颤抖着将协议和箱子往前推,“这一箱是米花町最新的三处绝佳商铺地契;这一箱是给纱夜小姐准备的顶级黑客设备套装;还有这一箱……是我连夜让人从欧洲空运回来的机密零件!” 黑泽凛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个黑箱子上。 地契他不在乎,但他那一箱“机密零件”中,确实躺着几个他最近在建立战术模型时急需的、被明面限制流通的军用级高频感应器。连他需要什么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看来老爹不仅揍了人,还顺手抄了这货的家底,强行“定制”了这波赔礼。 黑泽纱夜此时也从门后探出头来,大眼睛瞬间亮起,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跳下台阶。 “哇!这不是那套还没公开发布的量子计算终端吗?铃木大叔,你这求生欲直接拉满了啊!拿这当买命钱,你格局彻底打开了嘛!” 听到“买命钱”三个字,铃木兼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陪笑:“纱夜小姐喜欢就好!只要两位小祖宗能消气,这点钱算什么!以后您二位一句话,我铃木兼之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黑泽凛看着眼前这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知道麻烦已经被老爹彻底解决干净了。他收回视线,语气平稳得压根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东西留下。人滚吧,以后管好你的嘴。” 这句冰冷的话落在铃木兼之耳朵里,简直犹如天籁。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鞠躬:“好的好的!您满意就好!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动作极其利索地钻进打头的奔驰里,六辆车的豪华车队连掉头都顾不上,倒着车像逃难一样,不到三十秒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 “哥,这家伙居然能怂成这样?”黑泽纱夜蹲在箱子前,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盘算怎么拆装那套新设备了,“他简直像见了活阎王一样。” 黑泽凛没有回答妹妹的话。 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这种蛮横霸道又精准踩在自己需求上的“护短”方式,确实很符合那个银发男人的作风。 第226章 你还记得自己有个亲哥吗?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 别墅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 黑泽凛将那几个从铃木兼之那里拿来的高频感应器收进地下室,开始重新构筑他的战术沙盘。黑泽纱夜则抱着那堆未发布的量子计算终端,一头扎进房间敲击键盘。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松田纱织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真皮沙发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好无聊啊。”纱织翻了个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哥,最近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沙发上方半米处,一阵半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一团淡淡的光影逐渐凝聚成一个修长挺拔的人形。黑色卷发,戴着标志性的墨镜,嘴角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许久未见的松田阵平飘在半空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妹妹,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冷哼。 “哟,你还想起来自己有个哥哥啊?”松田阵平吐掉嘴里根本不存在的烟圈,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怨念,“自从你跟那个冷冰冰的杀手头子结婚后,你在意过我几回?逢年过节都不给我上柱香!有了老公忘了哥哥,说的就是你这种白眼狼!” 纱织一点没觉得心虚。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仰着脸冲半空中的阵平露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 “哪有啊。”纱织双手捧心,语气甜得发腻,“我哪里冷落你了?你可是我最棒最帅、全世界第一好的哥哥呢。我这不是怕打扰你清修嘛。” 松田阵平隔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修长的手指推了推墨镜边缘。 “少来这一套。”阵平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伪装,“你只有在闲得发慌,或者闯了祸需要人背锅的时候,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纱织撇了撇嘴,收起假笑,重新瘫回沙发垫上。 “行吧。”纱织伸了个懒腰,切入正题,“哥,你说这东京最近有什么地方,可以带凛和纱夜去长长见识?他们最近受了点挫折,正铆足了劲要复仇呢。” 松田阵平听到这话,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他飘落到茶几上,盘腿坐下,虚幻的身体直接穿过了果盘。 “长长见识?”阵平提高音量,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你想让他们炸地球啊!你再带他们去长见识,这东京还能要吗?” 纱织不服气地反驳:“你就说有没有地方去嘛。” “有是有。”阵平摸了摸下巴,墨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但是凛那小子的性格太傲,他不见得会去。” 纱织来了精神,立刻坐直身体:“哦?什么地方?” “去黑羽快斗那里。”阵平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这周末有一场大型魔术表演。人家除了是那个专门偷宝石的怪盗,还是远近闻名的顶尖魔术师。” 纱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是说,想让他们去学魔术?” “不是学变鸽子这种杂耍。”阵平收起玩笑的表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最近这几天,我感受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波动。我感觉有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让他们学学易容、变声,还有那种利用视觉盲区逃生的技巧,没坏处。保命的底牌,永远不嫌多。” 纱织一听要找黑羽快斗,顿时有些不乐意。 【让我儿子去拜那个二五仔为师?想得美!那只白色的鸟前几天刚截胡了我儿子的战利品,还留卡片嘲讽。凛要是见了他,说不定直接掏出C4把他的舞台给炸平了。】 “学易容变声,找贝姐就行啦。”纱织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贝尔摩德可是易容大师,还是自家人。找什么那个二五仔啊,他还欺负我家凛,这仇还没报呢。” 松田阵平看着妹妹这副护短的模样,摇了摇头。 “你懂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阵平语重心长地分析,“贝尔摩德的易容术确实登峰造极,但她的手法偏向特工伪装。怪盗基德的手法是临场魔术,讲究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偷天换日。凛在博物馆输就输在对这种手法不熟悉。让他去现场看破基德的把戏,对他有好处。” 阵平顿了顿,补充道:“你不是说没地方去嘛,就当带孩子去看戏,顺手的事。” 纱织想了想黑泽凛这几天在地下室疯狂做模型的样子。如果能让他亲眼看到基德的手法破绽,说不定能解开他的心结。 “行吧。”纱织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明天去弄几张VIP门票。” 定下了出行计划,纱织正准备起身去厨房拿点喝的。 松田阵平却没飘走。他悬在半空,虚幻的身体闪烁了两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摘下墨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纱织。”阵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有时间,你联系联系志保。” 纱织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宫野志保。黑衣组织覆灭后,她恢复了原本的身体,目前在S联盟旗下的核心医药实验室主导机密研究。平时深居简出,连纱织也很少见到她。 “联系她做什么?”纱织有些疑惑。 “我刚才说的波动,不是开玩笑。”阵平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半透明的手指边缘,正有一丝微弱的黑色气流在游走,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着,“这股波动带有极强的侵略性。我总感觉,有针对灵体,或者说,针对脱离常规生命形态的人在附近活动。” 纱织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几天前琴酒在早餐桌上提到的那段古老代码,以及那个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颤抖的名字——乌丸莲耶。 那个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不惜用无数人命堆砌实验的疯子。 针对灵体的波动……打破生死界限的气息……这两者之间,难道有着某种联系? 纱织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寒意压下去。她认真地看着半空中的哥哥,郑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亲自去一趟实验室。”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琴酒穿着一身黑色的居家服,从转角处走过来。他身材高大挺拔,银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他走到沙发旁,那双深邃冷厉的墨绿色眼眸落在纱织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凝重的气氛。 琴酒的视线扫过纱织微微发白的脸色,目光又极其自然地上移,落在了半空中松田阵平所在的位置。 普通人看不见灵体。但琴酒不是普通人。他能在尸山血海中活到今天,感官早就突破了常人的极限。他能感觉到那个区域温度的异常降低,也能清晰地听到纱织心底剧烈的情绪起伏。 “怎么了?”琴酒走到纱织面前,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看你心事重重的。” 纱织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心底的恐慌稍微散去了一些。她伸出手,抓住琴酒的衣袖。 “我哥刚才来了。”纱织没有隐瞒,声音有些发紧,“他说最近这几天,空间里有很不寻常的波动。可能跟灵体有关,他让我去提醒志保小心。” 琴酒的神色瞬间一顿。 墨绿色的眼底闪过一道凌厉至极的杀机。 乌丸莲耶的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发往海外的古老加密代码,现在看来,绝对不是死者的遗留程序自动触发那么简单。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扑。有人在暗中重启了当年的长生计划,并且触手已经伸向了那些特殊的存在。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琴酒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让半空中的松田阵平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但这种冰冷只持续了一秒。 琴酒低下头,看着满脸担忧的纱织。他反手握住纱织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宽大结实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与绝对的安全感。 “放心。”琴酒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会有办法的。”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是当年高高在上的组织BOSS,还是什么超自然力量。只要敢动他的家人,敢威胁S联盟的秩序,他都会亲自将其彻底抹杀。 纱织听着他胸膛里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个男人独有的狂妄与担当。她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将头埋进琴酒的胸口,双手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嗯。”纱织闷闷地应了一声。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塌下来她都不怕。 半空中的松田阵平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看看自己虚幻的身体,再看看下方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小两口,只觉得连做鬼的尊严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咦——”松田阵平发出一声极度嫌弃的长音,双手搓了搓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单身鬼实在受不了这种物理层面的暴击。 他推了推墨镜,身形一阵扭曲,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极其识趣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第227章 腹黑母亲的布局,基德也得乖乖打工? 次日。周六。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玄关。 松田纱织穿着一身卡其色风衣,弯腰换上平底皮鞋。她直起身,拍了拍手。 “凛,纱夜。收拾好了没有?今天跟我出去,带你们去个地方。” 黑泽凛从一楼走廊走出来。他穿着一套没有标识的黑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裤线两侧。 黑泽纱夜背着一个粉色的兔子双肩包,手里抱着海绵宝宝玩偶,从楼梯上快步跑下。 “好的,母亲大人。”黑泽凛微微低头,语气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松田纱织走上前,伸手揉乱了黑泽凛梳得整齐的银色短发。 “不用说话这么一板一眼的。”纱织帮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是个小孩子,不是你爸分公司的业务主管。放松点。” 黑泽凛白皙的脸颊升起一抹红晕,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躲开纱织的手。 “知……知道了。” 车库大门升起。纱织今天没有让伏特加开车,也没有开那辆扎眼的保时捷。她挑了一辆停在角落的低调银色雷克萨斯。 兄妹俩坐进后排。车辆驶出院落,汇入米花町周末的早高峰车流。 半小时后。雷克萨斯停在米花大剧院的地下车库。 三人乘坐电梯直达一层广场。广场上人头攒动,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当天的演出预告。 黑泽凛停下脚步。他抬起头,墨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广告牌上那个穿着黑色西装、头戴礼帽、嘴角挂着张扬笑容的青年。 表演人:黑羽快斗。 黑泽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插在裤兜里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几天前在米花博物馆,那道白色的身影在烟雾中夺走宝石的画面,直接在他的视网膜上回放。 【为什么要看这个混蛋的表演。母亲不会是专门带我来接受嘲笑的吧。】 黑泽凛在心里快速腹诽了一句。他转身想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松田纱织站在他身后。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身上的排斥与敌意。 “知道你小子心里不痛快。”纱织弯下腰,视线与黑泽凛平齐,声音放得很轻,却透着绝对的认真,“但这几天你在地下室推演了几百次。闭门造车是找不到他破绽的。” 黑泽凛转过头,看着纱织。 “你要记住一点。”纱织收起平日的散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黑泽凛的胸口,“在别人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他,才是真正的打败。那会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黑泽凛眼瞳微微放大。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他这几天郁结在心底的胜负欲。 摧毁一个魔术师的骄傲,远比直接扭断他的脖子要有意思得多。 黑泽凛松开拳头。他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冷厉专注。 黑泽纱夜扯了扯纱织的风衣下摆。 “可是妈妈。”纱夜仰着脸提出疑问,“你要他教我们,他会教吗?我们前几天才去砸了他们的场子。” 松田纱织直起身,拉起纱夜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 “放心。我带了秘密武器,由不得他拒绝。” 剧院内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黑羽快斗伴随着一阵爆裂的白烟凭空出现。他身姿轻盈,手中的扑克牌漫天飞舞,鸽子从空无一物的礼帽中不断飞出。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黑泽凛坐在VIP席位上。他背脊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 他没有看那些飞舞的鸽子,也没有看快斗手中的纸牌。他的视线在舞台上方的灯架、脚下的暗门缝隙以及背景幕布的厚度上来回扫视。 “左脚着力点在升降台边缘。烟雾成分是碳酸氢钠和特制染料,遮蔽视线的时间差是三点五秒。右手袖口藏有弹射装置。”黑泽凛嘴唇微动,将每一个物理动作在脑海中拆解成干瘪的数据。 没有魔法,只有极速的手法和利用视觉盲区的骗局。 两小时后。表演在一场华丽的玫瑰雨中结束。 观众散去。纱织带着两个孩子,通过贵宾通道,直接来到剧院后台的化妆间。 门没关严。化妆间里传来中森青子清脆的声音。 “快斗!你把道具服乱扔!那可是我昨天刚洗好的!” “哎呀青子,等会我还要穿嘛!” 纱织推开门。 黑羽快斗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中森青子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正准备挂进衣柜。 “哟,快斗,青子。好久不见。”纱织靠在门框上,出声打断了两人。 青子回过头,看到纱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衣服,快步走过来。 “纱织姐!真的好久不见了!”青子满脸惊喜。 纱织笑着打量了一下青子。短发依旧清爽,充满活力。 “真没想到。”纱织语气里带着促狭,“你和快斗结婚后,竟然一点都没变。还是跟高中生一模一样。看来这家伙对你很不错呢!” 青子脸颊一红,慌乱地摆了摆手。 “哪有的事!纱织姐你别乱说!真是的!” 快斗拿着卸妆棉,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纱织身后的两个孩子。他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落在黑泽凛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快斗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几天前晚上那个砸博物馆防弹玻璃的小魔星,居然跑他地盘来了。 “好啦,青子,脸都红透了。”纱织停止了玩笑,走到化妆台前,神色端正了几分。 “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一下快斗。”纱织指了指身后的兄妹俩,“教这两个孩子一点魔术。他们平时在家里太死气沉沉的,脑子里全是些打打杀杀和计算机代码。让他们也学点有趣的事情,培养点艺术细胞。” 青子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看了一眼长相精致的黑泽兄妹,母爱瞬间泛滥。 “没问题啊!”青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快斗最近刚好有空。教小孩子变魔术很有意思的!” 黑羽快斗把手里的卸妆棉扔进垃圾桶。他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纱织。 “纱织姐。”快斗加重了语气,“真的只是教‘变魔术’?” 魔丸团的凶名他可是深有体会。这几个小鬼要是学会了魔术手法,米花町绝对会被他们折腾出花来。 纱织睁大明亮的眼睛,表情无比真诚。 “当然啊。他们学东西很快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纱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干脆利落地转身,“孩子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走到门口,纱织停下脚步。她背对着快斗,右手抬起,在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食指敲了敲大拇指。这是组织里常用来表示“加密通讯”的暗号。 纱织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后台。 化妆间里剩下快斗、青子和两个小怪物大眼瞪小眼。 快斗站起身,拍了拍手。 “青子,你先带他们熟悉一下道具。我去上个洗手间。” 快斗走出化妆间,一路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的男洗手间。他推开最里面的隔间门,锁好。从口袋里掏出特制的防窃听手机,拨通了纱织的号码。 电话一秒接通。 “纱织姐,你到底要干嘛。”快斗压低声音,语气失去了刚才的散漫。 雷克萨斯车内。纱织戴着蓝牙耳机,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红绿灯。 “把你的易容和变声,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纱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能学多少算多少。” 快斗靠在隔间的瓷砖隔板上,眉头紧锁。 易容和变声是怪盗基德的绝对底牌。这根本不是什么培养艺术细胞,这是在传授顶级潜入和逃生技能。 “为什么?”快斗追问。 “近期不太平。”纱织踩下油门,车辆穿过十字路口,“风暴要来了。你这里是明面上的公众人物聚集地,灯下黑。比起S联盟的堡垒,剧院反而更安全。他们需要多几张保命的底牌。” 快斗听出了语气中的郑重。纱织从来不会拿家人的安全开玩笑。连那个在地下世界横着走的男人都觉得需要提前布局,事情绝对超出了常规案件的范畴。 他想起了这几天地下世界隐约流传的暗网异动。 快斗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态度。 “好的。我知道了。”快斗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纱织的情绪突然切换,轻笑了一声。 “这么痛快。好的,那我昨天在水产市场订的那一百斤活蹦乱跳的鱼,就不往你家送了。” 快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马桶里。 【活鱼!一百斤!这女人绝对是魔鬼!居然拿我的终极弱点来做备用方案!】 “你狠!”快斗咬牙切齿地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快斗洗完手,调整好表情,推开化妆间的门。 青子去前面的仓库拿道具了。化妆间里只有黑泽凛和黑泽纱夜。 黑泽纱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魔术用的铁环,正在无聊地转圈。 黑泽凛站在快斗的化妆台前。他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粉底液、人皮面具的硅胶材料以及调色盘。 听到开门声,黑泽凛转过身。 两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没有任何大人在场,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快斗关上门,双手抱胸,嘴角勾起基德招牌式的挑衅笑容。 “怎么,小鬼头。博物馆没玩够,打算来砸我的场子了?” 黑泽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抬起右手,手指夹着一张纯白色的硬卡纸。 卡纸在指间翻转。上面印着怪盗基德的简笔画头像,以及那句带有极强嘲讽意味的“GoodJob,Kid.” 这是那天在通风管道下,基德塞进他口袋里的战利品。 “我来学习。”黑泽凛直视着快斗的眼睛,“学习怎么利用盲区,怎么偷换概念。然后……” 黑泽凛手指发力,白色的卡纸被瞬间折成两半,发出清脆的撕裂声。 “然后再下一次的交手里,把你从天上打下来。怪盗基德。” 第228章 鬼中王牌!灵体化AWM申请出战 另一边。 银色的雷克萨斯在米花町平稳行驶。松田纱织单手握着方向盘,转过两个街角,驶入了米花町3丁目12番地。 这里距离黑泽家的别墅并不远,处于S联盟绝对控制的安保核心区。 纱织把车停在路边的专属车位。前方是一栋带有高大围墙的独立双层别墅。作为S联盟旗下核心医药实验室的首席负责人,宫野志保现在的住处,安保级别堪比国家金库。 走到雕花铁门前,隐藏在墙壁内的摄像头迅速转动。红色的激光线扫过纱织的面部。 “虹膜认证通过。欢迎您,夫人。”机械女声响起,沉重的铁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纱织穿过栽满玫瑰的前院,走到入户门前。 叮咚。 她按响了门铃。 不到三秒,房门被拉开。宫野志保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厚厚的药理实验报告,高冷且充满知性的脸庞在看到门外的人时,瞬间化作了惊喜。 “纱织!你怎么来啦!”志保随手将报告扔在一旁的玄关柜上,一把拉住纱织的手腕。 纱织顺势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刚好把那两个捣蛋鬼扔到了快斗那里。”纱织换上备用拖鞋,压低声音,“今天过来,是有正事找你。我们进去说。” 志保察觉到纱织语气里的郑重。她点了点头,领着纱织穿过走廊,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色的沙发上。沙发旁边的空气突然产生了阵阵扭曲的波纹。 两道半透明的光影在空气中逐渐凝实。 宫野明美穿着生前最常穿的那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气质温婉。经过纱织那块特制魂玉几年的滋养,她的灵体已经非常稳固,甚至能在阳光下短暂停留。 站在她身后的,是穿着黑色风衣、头戴标志性针织帽的赤井秀一。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高大,即使化作了鬼魂,那种属于王牌狙击手的压迫感依然分毫不减。 “明美姐,秀一哥。”纱织在沙发上坐下,冲着两个灵体打了个招呼。 明美温柔地笑了笑:“纱织,好久不见。要喝点什么吗?我让志保去倒。” “不用麻烦了。”纱织摆了摆手。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软垫上。“具体情况,让我哥来说吧。” 话音刚落,客厅中央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一团带着焦躁气息的烟雾凭空出现。松田阵平顶着一头标志性的卷发,穿着黑西装,双手抱在胸前,慢慢显露出身形。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黑色的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 松田阵平双脚悬空,刚刚飘稳,还没来得及摆出他那套拉风的开场白。 赤井秀一就先开口了。 “好久不见啊,卷毛。”赤井秀一抬起眼皮,绿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极具挑衅意味的锐利。 松田阵平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冷哼一声,伸手拿下嘴里的烟。“你这家伙,做了鬼还是这么讨厌。那顶破针织帽居然也跟着你一起变成了灵体装备,真是见鬼。” 两人之间瞬间拉扯出一股看不见的电流。 过去在警视厅和FBI,双方就是互不对付的立场。如今同在屋檐下做鬼,脾气依然没有任何收敛。 明美有些无奈地拉了拉赤井秀一的衣袖。 松田阵平也没有继续斗嘴。他手指一弹,将那根虚幻的香烟夹在指间,神色变得极度冷峻。 “行了,叙旧到此为止。”松田阵平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目光扫过明美和秀一,“你们这几天,应该也感应到了吧。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收起了慵懒的姿态。 他站直身体,点了点头。“没错。我们最近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磁场很不稳定。我正打算让志保联系你们。” 赤井秀一伸出右手。他的手掌边缘,隐约有一圈极淡的黑色气流在游走,那是被外界异常磁场干扰的具象化表现。 “前段时间,琴酒那家伙截获了一个密报。”松田阵平语气低沉,字字敲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上,“密报上,只有四个字——乌丸莲耶。我想,这种针对灵体的异常波动,绝对跟他有关。”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宫野志保端着两杯红茶刚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个名字,双手猛地一抖。瓷杯碰撞在托盘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乌丸莲耶。 这是刻在宫野姐妹骨血里的绝对梦魇。 赤井秀一眸光收缩,周身的杀气瞬间爆发。“你是说……” “没错。”松田阵平身体前倾,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当年他死后......我认为很有可能在肉身毁灭后,变成了灵体。” 松田阵平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纱织。“不仅如此。他恰好,和某个跟纱织体质类似的人绑定到了一起。只有拥有这种能沟通阴阳的活人作为媒介,灵体才能在现世大范围地释放磁场波动。” 纱织皱起眉头,接上话茬:“而且从这段代码的加密级别和发送路径来看。他不仅仅是苟延残喘。他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对付高阶灵体,甚至……借尸还魂真正复活的办法。”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如果乌丸莲耶需要大量吞噬高阶灵体来重塑肉身,那么整个东京范围内,没有比松田阵平、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更优质的“养料”了。 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跨越了生死的二次狩猎。 “这么说来……”赤井秀一右手猛地握拳,周围的空气发出一阵细微的音爆声。他将明美挡在自己侧后方,“这么说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松田阵平看着他手掌间炸开的灵力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成为灵体后,你们应该发现了吧。”松田阵平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们不再是只能穿墙而过的空气。只要不停地吸收周围的磁场,凝聚灵力,就会觉醒出新的技能。” 松田阵平抬起手,对着不远处的液晶电视打了个响指。 “啪。” 没有任何物理接触。电视屏幕瞬间亮起,雪花点疯狂闪烁,接着“砰”地一声,屏幕中心直接炸开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彻底报废。 “电磁干扰与破坏。这是我最近觉醒的小把戏。”松田阵平吹了吹指尖。 赤井秀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缓缓抬起右臂。大量的黑色雾气向他的掌心汇聚。一秒钟内,一把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散发着幽绿色寒光的AWM狙击步枪,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落地窗外的虚空。 “不用你提醒。”赤井秀一声音极冷,眼神却在扫过身后的明美时变得无比坚定,“为了保护明美和志保。我可是很努力的。不管那个老怪物现在变成了什么东西,只要他敢露头,我就能再杀他一次。”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任务必须冷酷无情的FBI王牌。现在的他,拥有必须要用命去填的软肋。 松田纱织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两个战意狂飙、随时准备去手撕前任BOSS的男鬼。 她忍不住咂了咂嘴。 “啧啧啧。”纱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语气里全是调侃,“某人现在也知道保护人了呢。当年骗感情的时候,手段可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切,别瞪我,我这是就事论事。” 赤井秀一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放下手里的灵力狙击枪,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敢去看明美的眼睛。 纱织根本不管他们怎么尴尬。 她直接站起身,走到端着红茶还愣在原地的志保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志保。”纱织拉着她往二楼的私人实验室走去,“我们去聊我们的。最近哪家牌子的包包出了新款,你帮我参谋参谋。不用管这些灵体。他们自己能处理好战术部署。” 志保被纱织生拉硬拽地拖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处,志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松田阵平则飘在半空中,用灵力在半空中画出一张复杂的东京磁场分布图。 那种由乌丸莲耶带来的刺骨严寒,似乎被这种奇妙的安全感彻底冲散了。 二楼的房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灵体。 松田阵平看着那张磁场分布图。上面有一个位于米花町北郊的红点,正在以极其诡异的频率闪烁着。 “今晚十二点。”松田阵平收起慵懒,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去探探那个频率的底。看看那个宿主,到底是人是鬼。” “正有此意。”赤井秀一将狙击枪扛在肩上。 第229章 扑空!"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午夜十二点整。 米花町北郊,工业废弃区。 成片的厂房在月光下拖出参差不齐的黑色剪影。锈蚀的铁丝网被夜风吹得哐当作响,空气中残留着陈年机油和腐朽木料的混合气味。 两道半透明的身影掠过三层高的废弃水塔顶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松田阵平飘在前方。他摘下墨镜挂在衬衫领口,裸露出的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这是灵体全力开启感知模式的外在表现。 赤井秀一跟在右后方三米处。灵力AWM已经上肩,右手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枪口的幽绿色寒光被他刻意压到最暗,只留下堪堪足够瞄准的一丝光亮。 两人的行进路线严格遵循松田阵平在志保家客厅画出的磁场分布图。那个以诡异频率闪烁的红点,就在前方五百米处——一栋孤零零的两层混凝土建筑。 松田阵平突然停住。 他悬浮在半空,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感知范围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磁场异常,甚至连活人的生物电信号都检测不到。 松田阵平皱起眉头,回头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赤井秀一微微摇头。他的感知同样一片死寂。 但磁场分布图上的红点确实在这个坐标。三小时前,它还在以每分钟十七次的频率规律闪烁。 "太安静了。"松田阵平压低声音。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他将AWM的枪口对准那栋建筑二楼唯一亮着光的窗户,透过灵力构成的瞄准镜观察内部。 窗帘没有拉。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一张老旧的金属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只放着一样东西。 "进去。"赤井秀一收枪。 两人同时穿墙而入。 灵体不需要走门。穿过混凝土墙壁时,松田阵平清晰地感受到了墙体内部残留的微弱灵力痕迹。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房间。 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鞋印,灰尘被搅动过的痕迹还很新鲜。墙角堆着几个被拆开的纸箱,里面是空的。窗台上有半杯已经凉透的绿茶。 松田阵平飘到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笺纸。普通的A5规格,超市里几十日元一本的那种廉价货。 他伸手将便笺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书写,笔锋苍劲古朴,每一笔都透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七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松田阵平拿着便笺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赤井秀一走到他身旁,低头扫了一眼纸面。 沉默。 房间里只有窗外夜风灌入的呜咽声。 "他知道我们会来。"赤井秀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平。 松田阵平没有反驳。他将便笺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又把纸张凑近鼻尖嗅了嗅——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檀香与腐土混合的气味钻入感官。 这不是活人身上会有的味道。 "不仅知道我们会来。"松田阵平将便笺折好,夹在指间,"他还精准地算到了我们的到达时间。提前撤走,只留下这张纸条。" 他环顾四周,感知再次扩散到极限。 什么都没有。 对方走得干净利落,连一丝可供追踪的灵力残留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赤井秀一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面的鞋印。男性,尺码约为26.5厘米,步幅均匀,没有拖沓痕迹。行走的节奏非常稳定,不像是仓皇逃离。 是从容撤退。 "两个可能。"赤井秀一站起身,"第一,他在这个区域部署了我们无法感知的监控手段。第二——" "他能直接感应到我们的灵力波动。"松田阵平接上了后半句。 两人同时沉默。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件事:对方对灵体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的预期。 松田阵平将便笺收进风衣内侧口袋。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杯凉透的绿茶。 茶杯表面没有指纹。 壶盖旁边放着一个用过的一次性手套。 "老狐狸。"松田阵平低骂了一声。 赤井秀一已经转身向窗户走去。他在窗框上停留了一秒,伸手触碰了一下窗台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刺痛。 有东西在这里设置过灵力陷阱,但已经被主动解除了。如果他们来得再早半个小时,这道陷阱会不会被触发?触发后又会发生什么? 赤井秀一收回手,什么也没说。 两道身影穿墙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一点十五分。 米花町3丁目12番地,宫野志保的别墅。 两道灵体从二楼阳台的落地窗直接穿入。 赤井秀一落地的瞬间,双脚悬停在木地板上方。他本能地绷紧灵力,进入戒备状态。 因为一楼客厅传来了极其诡异的声响。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右脚!踢——” 松田纱织中气十足的口令声穿透楼板,清晰地传入二楼。 伴随口令的,是三个频率完全不同步的脚步声、扑通摔倒声、以及压抑的笑声。 松田阵平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 两人穿过二楼走廊,从楼梯口向下看去。 客厅的茶几和沙发全被推到了墙角。地毯上铺着一层防滑垫。正中央,三个活人正在进行一场视觉冲击力极强的集体运动。 松田纱织站在最前面领舞。她扎着高马尾,换了一身运动短裤和背心,两只手举过头顶交叉,右脚向前踢出四十五度角,同时上半身向反方向扭转。 宫野志保站在纱织左后方。她双手捧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着某个短视频平台的舞蹈教程。她一边盯着屏幕一边试图跟上纱织的节奏,结果手脚配合完全错乱,左手该抬的时候抬了右手,右脚该踢的时候原地踏步。 宫野明美的灵体飘在志保右侧。她努力控制自己的灵力让脚尖贴近地面,模拟踩地的动作。但灵体的重心控制显然还不太熟练,每做一个动作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浮十几厘米,然后再缓缓落下来。 整个画面就像三个信号完全对不上的老式收音机在同时播放不同的电台。 “志保!你右手!右手举起来!”纱织回头大喊。 “我举的就是右手啊!”志保满头大汗,低头一看,“……这是左手。” 明美笑得整个灵体都在发光,双脚直接浮到了半空中,完全放弃了舞步。 “姐姐你别笑了!你飘起来了!”志保抬头看着悬在天花板附近的明美,哭笑不得。 “对不起对不起。”明美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慢慢飘落回地面,“纱织这个舞步实在太好笑了,我控制不住。” 纱织双手叉腰,一脸嫌弃地打量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学员”。 “这可是最近超火的解压舞!你们一个堂堂药学博士,一个都当了十年的鬼了,跳个舞能这么费劲?” “谁规定当了十年的鬼就该会跳舞?”明美捂着嘴偷笑。 楼梯口。 松田阵平看着自家妹妹在客厅里带着一个活人和一个鬼跳着四不像的舞蹈。他嘴角抽搐了三下,将墨镜往上推了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赤井秀一站在他旁边。他看着明美笑得浑身发光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软了一瞬。但这抹软意只存在了零点三秒,就被他重新压回了冰面下。 两人沿着楼梯走下去。 纱织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她停下动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回来了?”纱织走过去,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眼神从松田阵平的脸上扫到赤井秀一的脸上,“怎么样?找到了吗?”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赤井秀一也摇了摇头。 没有解释。没有汇报细节。两个人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纱织拧瓶盖的手停了一秒。 她看着哥哥那张藏在墨镜后面的脸。松田阵平的嘴角绷得很紧,那根叼在嘴里的香烟被咬得变了形。这是他心情极差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纱织没有追问。 她将矿泉水瓶放下,拍了拍手,冲着客厅里还在喘气的志保和明美喊了一句。 “休息五分钟!下一首换个简单的。” 志保直接瘫倒在防滑垫上,大字型躺平。 “纱织,我真的不是跳舞的料。”志保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语气里全是生无可恋,“我连广场舞大妈的水平都够不上。” “那是因为你实验室待久了,身体比八十岁老太太还僵硬。”纱织毫不留情地吐槽。 明美飘到志保身边,蹲下来帮妹妹擦汗。 “志保,其实你刚才最后几拍跳得挺好的。”明美温柔地鼓励。 “姐姐,你刚才笑得飘到天花板上,没资格说这话。”志保翻了个白眼。 松田阵平飘到客厅角落,靠着墙壁,双手抱胸。他盯着地板上某个不存在的点,大脑在高速运转。 那张字条上的七个字,像七根钉子,死死钉在他的意识深处。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这句话传达的信息量远比字面意义大得多。对方在说: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也知道你们是谁,但我选择不见。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时机未到。 什么时机? 松田阵平闭上眼睛。那些在灵体状态下才能感知到的暗流涌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东京上空的磁场正在被一股极其隐蔽的力量缓慢改写。 频率很低,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甚至不会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 像一张网。 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 赤井秀一走到明美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虚虚地覆在明美的肩膀上方。灵体之间的触碰不像活人那样有实感,更像是两团温度相近的气流在交汇。 明美抬起头,看着赤井秀一的脸。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纱织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弯腰拿起手机,划开短视频APP,选了一首节奏更慢的BGM。 “行了行了,别在那装深沉了。”纱织冲着角落里的松田阵平努了努嘴,“过来跳。灵体也得活动活动筋骨,别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 松田阵平从墨镜上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已经是死人了。” “死人就不能跳舞了?”纱织理直气壮,“你不跳我就把你那副墨镜没收了。你信不信我有办法。”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她说能没收灵体的配件,那她大概率真的有什么离谱的办法。 客厅里重新响起了音乐。 三个女人和两个不情不愿的男鬼,在凌晨一点半的别墅客厅里,继续跳着那支惨不忍睹的解压舞。 第230章 一天速成?这俩崽子不是人吧! 次日。下午两点。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松田纱织把雷克萨斯停进车库,拎着两袋超市零食走进玄关。她换上拖鞋,踩着懒洋洋的步伐往客厅走。 按照计划,黑泽凛和黑泽纱夜应该还在黑羽快斗的剧院后台死磕易容和变声。快斗虽然嘴上嫌弃,但教起东西绝不含糊,怎么也得耗个三五天。 然而—— 客厅沙发上,黑泽凛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一面圆形化妆镜和三块不同肤色的硅胶贴片。他右手捏着一把极细的毛刷,正往左脸颊的鼻翼位置精确涂抹粘合剂。 黑泽纱夜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海绵宝宝玩偶,嘴里发出一阵忽高忽低的哼唱声。声调在三秒内从童声女高音滑落到成年男性的中低音区,再弹回少女的清脆嗓音,过渡流畅得离谱。 纱织拎零食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怎么回来了?”纱织把袋子往鞋柜上一搁,快步走进客厅,“不是说让你们认真学吗?” 黑泽凛头也没抬,毛刷沿着颧骨弧线平稳推进。 “学完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纱织愣了一秒。 “学完了?”纱织走到沙发前,弯腰盯着儿子的脸,“你搁这跟我开什么玩笑呢。那可是怪盗基德的看家本事。别人练了十几年才炉火纯青,你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就学完了?” 黑泽凛放下毛刷,将镜子立在茶几上,偏头看了纱织一眼。 “快斗说基础手法一共分九个模块。我用了十四个小时全部走完。剩下的是肌肉记忆的重复训练,不需要他盯着。” 纱织张了张嘴。 黑泽纱夜从地毯上蹦起来,举着海绵宝宝玩偶冲到纱织面前。 “我也学完了!妈咪你听你听!” 纱夜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是松田纱织本人的原声。 “凛——快去写作业——别老在地下室待着——” 语调、气口、尾音上扬的习惯,甚至连纱织说话时带着的那股慵懒劲儿都还原了个七八分。 纱织后退一步,鸡皮疙瘩直接从手臂窜到后脖颈。 “你再来一个。”纱织不信邪。 纱夜歪了歪脑袋,换了副嗓子。这次是琴酒的声线。 “出发。” 低沉、沙哑、毫无起伏。只有两个字,却像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声波。 客厅瞬间安静了三秒。 纱织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虽然还欠缺琴酒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冰冷底色,但单论音色的复刻程度,已经足够在电话里骗过大部分人了。 “这是纯靠声带控制的?”纱织追问,“没用变声片?没用电子辅助?” 纱夜得意地仰起下巴,张大嘴,伸出舌头让纱织检查。 干干净净。嗓子里什么都没有。 “快斗叔叔说,变声片是拐杖。”纱夜收回舌头,拍了拍胸脯,“真正的声带控制是把喉部肌肉群当乐器弹。我花了六个小时找到发声共鸣的切换点,剩下的就是多练。” 纱织沉默了整整五秒。 她缓缓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往自己脸上贴硅胶的黑泽凛。 “你也展示一下。” 黑泽凛放下工具。他从茶几下方抽出一张打印好的人物照片——是伏特加的正面免冠照。 他低下头,双手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在自己的脸部结构上操作。硅胶贴片被裁成极细的条状,贴合在颧骨和下颌的关键位置。粘合剂涂抹得很薄,边缘用手指反复按压直至与皮肤完全融合。 四十秒后。 黑泽凛抬起头。 纱织盯着他的脸。 五官的基础轮廓没变,但颧骨变宽了,下颌角变钝了,鼻梁两侧多出了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阴影。如果再配上墨镜和帽子,远距离看确实会产生“那是个成年壮汉”的错觉。 当然也有很明显的毛病。贴片与真实皮肤之间的色差在侧光下能看出来,颌骨的线条还不够自然,用指甲一刮就会露馅。 “不够好。”黑泽凛自己下了评语。他抬手开始揭除脸上的硅胶,“粘合剂的干燥时间我还没掌握最佳区间。硅胶裁切的精度至少还要提高三倍。” 纱织看着两个七岁的孩子在客厅里一本正经地讨论易容术的粘合剂配比和声带肌群的控制频率。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服了。” 纱织转身走向厨房,边走边摆手。 “我去给你们做饭。” 厨房里。 纱织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提前腌好的牛小排和一盒鲜虾。她打开燃气灶,平底锅放上去,倒油,等油温上来。 一边热锅,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的天。这两个崽子到底什么脑子。快斗当年学这些技术花了多少年?他们一天就打通了基础?黑羽快斗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被两个小学一年级的当面速通了看家本领,脸得绿成那个滑翔翼的颜色吧。】 牛小排下锅,滋啦一声响。纱织翻了个面,往锅边敲了两颗鸡蛋。 【不过也好。多一张底牌就多一条命。哥说得对,暴风雨要来了。】 二十五分钟后。 餐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黑椒牛小排、蒜蓉虾、玉子烧、凉拌菠菜,外加一锅海鲜味增汤。 纱织刚解下围裙挂好,大门密码锁响了。 “滴。” “咔哒。” 沉重的防盗门被推开。 一股属于秋夜的冷风裹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灌进门厅。 琴酒走在前面。黑色长风衣,银色长发在肩头散落。他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正将车钥匙抛给身后跟进来的伏特加。 伏特加接过钥匙,朝客厅看了一眼,识趣地开口:“大哥,那我先去车库把保时捷停好。” 琴酒没说话,算默认。 伏特加大步走向侧门,临出去前还不忘冲餐桌方向用力吸了吸鼻子。 “嫂子今天做的是黑椒牛排吧?真香。给我留一份啊!” 纱织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少不了你的。” 玄关处。 琴酒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松开衬衫最顶端的一颗纽扣。他转过身。 纱织正站在餐厅和客厅的交界处,系着围裙,刘海有几缕被灶台的热气熏得微卷,贴在额头上。 她的脸颊还带着厨房里蒸腾起来的薄红。 琴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 “回来了?”纱织抬起手,擦了擦鼻尖的汗,“先洗手吃饭。” 琴酒没有去洗手。 他直接停在纱织面前,抬起右手,拇指指腹极轻地擦过她额角那缕贴着汗的碎发,将它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力道很轻。 纱织的话卡在嗓子眼。 琴酒的手没有收回。指尖从耳垂边缘滑落,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脖颈侧面。 “做了什么?”琴酒嗓音压得很低。他问的是菜,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看的分明不是菜。 纱织的耳根烧起来了。 “黑、黑椒牛排。”纱织别开视线,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先洗手。脏死了。” 琴酒低下头。他的嘴唇几乎贴着纱织的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脏。” 纱织的呼吸乱了半拍。 客厅沙发上,黑泽凛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伸手捂住了旁边黑泽纱夜的眼睛。 纱夜挣扎了两下:“哥!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需要看。”黑泽凛语气冷淡,“吃饭了。” 琴酒的手终于从纱织的脖颈收回。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地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纱织站在原地,手心攥着围裙的一角,整个人从脸红到了锁骨。 【这个男人。每次都是这样。回家第一件事不是看文件不是看孩子,先撩我。马上四十的人了演什么偶像剧啊!】 餐桌上。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黑泽凛夹了一块牛排放进妹妹的碗里,自己端起海鲜汤喝了一口。 纱夜咬着牛排,突然开口:“爸爸,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呀?” 琴酒举着筷子的手没停。 “工作。” 一个字都不多说。 纱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琴酒抬起眼皮看她。 纱织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多说点。” 琴酒沉默了两秒。 “……吃饭。” 纱织差点把筷子掰断。 【跟木头成精了一样!我让你多跟孩子说话,你就多说两个字?!】 琴酒听着脑海里炸裂的心声,不慌不忙地夹了一筷子玉子烧放进纱织的碗里。 纱织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玉子烧。 她咬了一口。 翻了个白眼,没再踢他。 第231章 失踪的画师,变色的真相 帝丹小学,1年B班。 上午第二节课间。 走廊里挤满了追逐打闹的低年级学生。黑泽凛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翻看着一本不属于小学生阅读范畴的《应用密码学导论》。 黑泽纱夜趴在隔壁桌上,用彩笔在草稿本上画海绵宝宝。 教室后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男孩探进半个脑袋。圆脸,戴着一副蓝框眼镜,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他犹豫了几秒,攥着书包带子走了进来。 小泽智也。1年B班,座位在教室最后一排角落,平时存在感约等于零。 他径直走到铃木迟的桌前,站定。 “铃……铃木同学。”智也的声音很小,低着头不敢看人,“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 铃木迟正拿圆规在桌面上刻字,闻声抬头。 “什么事?” “我哥哥失踪了。”智也的眼眶泛红,手指绞着书包带,指节攥得发白,“三天了。钱包、手机、钥匙全在家里。警察来看过一次,说暂时没有线索,让我们等通知。” 铃木迟扭头看向窗边。 黑泽凛已经合上了书。 五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不到两秒。 “放学后。”黑泽凛开口,声音不大,“带我们去你家。” —— 下午四点十五分。 米花町4丁目,小泽家。 一栋老旧的两层独栋住宅,外墙的米色涂料有些斑驳。院子里晒着几件没收的衣服,滴着水。 智也的母亲开门时眼睛是肿的。她看到门口站着五个穿校服的孩子,愣了一下,随即被智也拉着介绍。 “妈,他们是我同学。他们很厉害的,能帮忙找哥哥。” 五个七岁的孩子站在一个中年妇女面前。场面多少有些荒诞。 “不好意思,阿姨。”白马航率先开口,摘下帽子微微鞠躬,礼节无可挑剔,“我们耽误您几分钟,能不能看一下令郎的房间?” 小泽母亲犹豫了三秒。智也拽着她的衣角使劲点头。 “……请进吧。” 二楼。 小泽雄辉的房间门被推开。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单人床、书桌、衣柜。最显眼的是靠南墙摆着的一排画架和颜料箱。桌面上有几支没盖帽的画笔,笔尖的颜料已经干透。 黑泽凛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的视线用三秒扫完了整个房间的布局。 “纱夜。” “收到。”黑泽纱夜掏出手机,对着房间各个角落拍照记录。 黑泽凛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放着一个棕色皮质钱包、一部白色手机和一串钥匙。手机屏幕已经没电,黑屏。 “充电器在哪?”凛问。 智也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充电线。 手机接上电源,十几秒后亮屏。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黑泽凛直接打开通话记录。 失踪当天——三天前的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有一通来电。号码没有存进通讯录,归属地显示:埼玉县。通话时长四分二十一秒。 此后再没有任何通话或短信。 “这个号码,你哥认识吗?”凛把屏幕递给智也。 智也摇头。 工藤结衣蹲在画架旁边,歪着头打量那些未完成的油画。风景、静物、人像,笔触细腻,用色大胆。 “你哥哥画得真好。”结衣扭头问智也,“他平时靠画画赚钱吗?” “嗯……哥哥在网上接稿。”智也擦了擦鼻子,“上个月开始,他接了一个大单子。对方出价很高,说要定制一批'特殊颜料',哥哥为这事兴奋了好久。” 黑泽凛停下翻手机的动作。 “特殊颜料?” “哥哥会自己调颜料。”智也走到墙角的金属柜前,拉开抽屉,“他研究过一种……叫什么来着……变色油墨。就是那种在不同光线下会变颜色的墨水。” 抽屉里整齐地摆着十几个小玻璃瓶。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标注着化学配比和批次号。 铃木迟从后面挤过来,拿起一个瓶子对着窗户的光线晃了晃。瓶中液体在日光下呈深绿色,稍微偏转角度,立刻变成暗紫色。 “这不就是钞票上用的那种防伪油墨吗?”铃木迟脱口而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白马航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从那排玻璃瓶移到黑泽凛脸上。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同时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智也,你哥接的那个'大单子'。”黑泽凛的声音冷了下来,“对方有没有说过,要用这种油墨做什么?” 智也摇头:“哥哥没跟我说过细节。但他最后几天经常半夜还在调配,说客户要求非常严格,色彩偏差不能超过零点几个什么……” “色差值。”白马航接话,“印刷行业的专业术语。如果精度要求达到那种级别,通常只有两种用途:高端艺术品复制,或者——” “印钞。”黑泽凛吐出两个字。 智也的脸瞬间白了。 黑泽凛没有安慰他。他转身走到金属柜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是几本速写簿和一沓散乱的草稿纸。他逐页翻看。 在第三本速写簿的最后几页,他找到了东西。 几张纸上密密麻麻地画着细线网格。网格的比例、交叉角度、水印位置——这不是什么艺术创作。 这是日元万元券的底纹结构草图。 黑泽凛把速写簿合上,递给白马航。 “假钞。”凛下了定论,“有人盯上了他调制变色油墨的能力,用高价订单把他钓上钩。然后——” “然后发现光靠远程合作不够。”白马航接过速写簿,快速翻了两页,“这些底纹草图说明他已经接触到了核心技术环节。对方不可能再让他待在家里。” “所以直接把人绑走了。”铃木迟右手握拳砸在掌心,“关起来当苦力。” 工藤结衣站起身,走到凛旁边。 “那个埼玉的电话号码。”结衣指了指还在充电的手机,“应该是最后一次联络。通话结束后不到两小时,他就失踪了。时间对得上。” 黑泽凛点头。他转向纱夜。 “查那个号码。归属地、注册人、近三个月的基站信号覆盖范围。” 纱夜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 “给我十分钟。” 黑泽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掌握着连专业造假团伙都需要的变色油墨技术。被人以商业订单为幌子接近,最终在交出核心技术后被强行带走。 钱包手机钥匙都在家里。 不是离家出走。是有预谋的绑架。 而警方之所以查不到线索,是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暴力破门。雄辉是自己走出去的——赴约,见那个“客户”。 “凛。” 纱夜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 “号码查到了。注册人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印刷公司。地址在埼玉县川口市,工业园区内。但这家公司半年前就停止营业了。” 纱夜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过呢——这个号码三天前最后一次连接的基站,不在埼玉。”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上面显示着一个红色标记点。 “在东京。港区,芝浦码头附近。” 黑泽凛盯着那个坐标。 芝浦码头。旧仓库区。偏僻,监控死角多,货车进出频繁不引人注目。 做假钞需要大型印刷设备、独立空间和足够的隐蔽性。码头仓库完美符合所有条件。 “明天放学后。”黑泽凛转过身,扫过四个同伴的脸。 “去芝浦。” 他低头看向智也。这个瘦弱的男孩正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不掉下来。 “你哥还活着。”黑泽凛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说出的话斩钉截铁,“会造变色油墨的人,他们舍不得杀。” 智也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走出小泽家大门时,天已经全黑了。 铃木迟追上黑泽凛的步伐,压低声音:“凛,阿笠博士的装备还有一个星期才到。我们空手去码头,万一对面有枪怎么办?” 黑泽凛没有回头。 “谁说空手了。”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伏特加。”黑泽凛的声音极冷极稳,“芝浦码头的废弃仓库群,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租赁记录和电力异常消耗数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伏特加粗犷的声音传来:“小少爷,这事要不要跟大哥汇报?” “不用。” 黑泽凛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夜风从街角灌过来。五个穿着帝丹小学制服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白马航走在最后面,手里转着那本速写簿。他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忽然皱紧。 速写簿的封底内侧,被人用铅笔极轻地刻了一行小字。 笔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匆忙留下的。 ——“他们不止要钱。” 第232章 暗处的枪声 次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伏特加的信息在放学前十分钟准时到达。 黑泽凛站在帝丹小学的走廊尽头,背对着操场的夕阳,单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伏特加发来的三张截图和一段语音。 截图一:芝浦码头第七仓库群C-12号,三个月前由一家名为“港南物流”的空壳公司签下年租合同。法人代表是假身份,地址不存在。 截图二:该仓库近三个月的电力消耗曲线。正常仓储用电每月约两百度。C-12号仓库上个月的用电量是四千七百度。 截图三:仓库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监控分布图。红圈标注的三个摄像头全部在两周前“故障停机”。 语音只有一句话,是伏特加压低嗓子的粗嗓门:“小少爷,C-12号仓库南侧有条排水沟,铁栅栏锈透了,小孩能钻进去。” 黑泽凛关掉手机,走回教室。 四个人已经在等他了。 “六点五十出发。”凛把手机递给纱夜,让她记住监控盲区的路线,“铃木迟。” “到。” “你书包里那个弹弓还在吗?” 铃木迟拍了拍鼓囊囊的书包,嘿嘿一笑:“钛合金臂架,医用橡皮管。打麻雀的精度,三十米内指哪打哪。” 黑泽凛点头。 没有阿笠博士的装备,没有麻醉枪,没有战术鞋,没有AR眼镜。 五个七岁的孩子,带着一把弹弓、两卷电工胶带和一部能上网的手机,出发了。 —— 晚七点二十分。 芝浦码头。 海风裹着柴油和铁锈的味道从东京湾方向灌过来。 C-12号仓库孤零零地蹲在码头最深处。周围三栋仓库全部空置,窗户碎了大半,杂草从水泥地缝里疯长出来。 唯独C-12号的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门缝底部漏出一线白炽灯光。 五个人蹲在五十米外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 “南侧排水沟。”黑泽凛压低声音。 铃木迟第一个钻了过去。排水沟的铁栅栏果然锈穿了两根,他用手一掰就断。沟渠很窄,成年人绝对过不去,但七岁小孩的体型刚好卡着边缘挤过。 五人依次钻入。 排水沟在仓库内侧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地漏口。铸铁盖板被铃木迟用脚底一磕,无声弹开。 仓库内部豁然展开。 比从外面看大得多。 中央区域被隔成了两个独立空间。外侧堆着几十个纸箱和塑料桶,桶身上印着“工业溶剂”的标签。内侧用铁皮板隔出一个封闭车间,车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黑泽凛打了个手势。纱夜留在地漏口附近负责望风。剩下四人沿着纸箱堆的缝隙向内推进。 车间里的景象比预想的更夸张。 两台海德堡SM52型胶印机并排摆放,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旁边是裁纸机、验钞机和三台工业级烘干灯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和化学溶剂的气味。 角落里支着一张行军床。 小泽雄辉就坐在床上。 十七岁的少年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手腕上有绳子勒过的淤青。他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摆满了玻璃瓶和调色工具,手指上沾着已经干透的各色颜料。 他没有被绑着。但车间只有一扇门,门外就是那些人。跑不掉。 工藤结衣第一个冲过去,捂住雄辉的嘴。 “别出声。我们是你弟弟智也的同学。来救你的。” 雄辉瞳孔剧烈收缩,看着面前四个穿着帝丹小学制服的小孩。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更深层次的恐惧。 黑泽凛没有多做解释。他扫了一眼桌面上已经印好的半成品纸币。印刷精度极高,变色油墨在灯箱的光线下流转出准确的色相。 如果流入市场,足以以假乱真。 “铃木迟,拍照取证。所有设备的型号铭牌、纸币半成品、油墨配方本,全部拍下来。” 铃木迟掏出手机,快速扫射。 白马航已经走到胶印机旁边,拉开侧面板检查了一眼:“这两台印刷机是走私货,序列号被磨掉了。旁边那几桶溶剂的品牌是德国进口的特种油墨稀释剂,国内根本买不到。” 黑泽凛点头。这条生产线的投入至少在三千万日元以上。 不是几个小毛贼能搞出来的规模。 “他们不止要钱。” 速写簿封底那行字在脑中闪过。这条线背后站着什么人,不是今天能查清的。先把人带走。 “撤。” 雄辉被工藤结衣架着胳膊,从行军床上拖起来。五个人原路返回,向地漏口方向快速移动。 纱夜在地漏口挥了挥手,竖起大拇指。通道畅通。 铃木迟第一个钻进排水沟。雄辉跟着趴下去。工藤结衣、白马航依次进入。 黑泽凛最后一个。 他单膝跪地,正要低头钻进沟渠。 仓库的卷帘门被从外面猛地拉开。 “哗啦——”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 白炽灯的光线暴露了一切。 六个男人站在卷帘门口。清一色黑色夹克,脚踩工装靴。为首的光头男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外卖便当。 他看到了蹲在地漏口的黑泽凛。 看到了半截身子还露在沟渠外的白马航。 看到了车间方向空荡荡的行军床。 外卖袋子掉在地上。 “操!有人来了!” 光头男从腰后拔出一把手枪。身后五个人几乎同时亮出武器。 六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还没来得及撤进沟渠的孩子们。 黑泽凛站起身。 他没有钻进排水沟。 如果他现在钻进去,背对着六个持枪的成年人。后背就是活靶子。 白马航也停住了动作。他从沟渠里退回仓库内部,站到凛身侧。 工藤结衣翻身从地漏口爬回来,挡在雄辉前面。 铃木迟的弹弓已经拉满,但面对六把手枪,钛合金弹弓约等于一根牙签。 纱夜被结衣推进了沟渠深处。 “小鬼?”光头男龇着牙,枪口对准凛的脑袋,“谁派你们来的?” 黑泽凛面无表情地扫过六个人的站位。 四个人堵在卷帘门内侧三米处,呈半圆形散开。剩下两个绕到了侧翼,其中一个绕向地漏口方向——枪口正对着纱夜可能藏身的位置。 凛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空气被撕裂。 “砰!” 第一声枪响不是从仓库内部传来的。 它来自仓库外,斜上方四十五度角的某个位置。 指向纱夜方向的那个男人惨叫一声。右手手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三圈,撞在铁皮墙上弹落。他捂着右手腕蹲下去,鲜血从贯穿伤口中涌出。 9毫米口径。精准穿透腕骨与枪柄之间最窄的缝隙。 没有打手。打的是枪。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连续炸裂,间隔不超过零点四秒。 六个人手中的手枪全部脱手。每一发子弹都精确命中持枪手的手背或手腕。没有致命伤,没有多余的弹孔。 六把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被掐断的鞭炮。 仓库归于死寂。 六个成年男人捂着流血的手,疼得满地打滚。光头男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疯狂扭头看向仓库外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到。 连枪口火光都没有。 加装了军用级消音器和焰火抑制器。 全世界能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以这种速度完成六发精准非致命射击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黑泽凛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知道是谁。 那个男人就在外面某个制高点上,用伯莱塔的枪口替他扫清了所有障碍。但没有爆头。没有击杀。甚至没有打断任何一个人的骨头。 意思很明确—— 枪我帮你缴了。人你自己收拾。回家再算账。 黑泽凛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一股无名火从胃底直窜天灵盖。 他不是怕挨骂。 他是烦。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拼了命做计划、做预案、做风险评估,最后老爹一出手,所有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而且回去之后,训话的流程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先撕图纸。再问“你把这当什么”。最后说“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黑泽凛的火气直接到了天花板。 “铃木迟!” 凛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七岁孩子不该有的凶狠。 “到!” “电工胶带给我!全部!” 铃木迟从书包里掏出两卷黑色电工胶带,扔过去。 黑泽凛接住,大步走向倒在地上哀嚎的光头男。他一脚踩在对方的后背上,弯腰抓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把胶带咬开一截,三圈缠死。 “结衣,把剩下五个按住。” 工藤结衣二话不说冲上去。一记侧踢扫翻了试图爬起来的黑夹克,紧接着膝盖顶住第二个人的后颈,把人按在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白马航配合着用胶带捆手。铃木迟负责捆脚。 两分钟。 六个成年人被五花大绑,嘴上贴着胶带,像六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死鱼,整整齐齐码在仓库地面上。 黑泽凛站起身,踢了一脚光头男的脑袋。 “趴好。” 他掏出手机,拨通110。 “芝浦码头第七仓库群C-12号。伪造货币窝点。六名嫌犯已被控制,人质已救出。假钞半成品和印刷设备均在现场。” 对面的接线员愣了三秒:“请问您是——” “热心市民。” 黑泽凛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向排水沟方向。黑泽纱夜从沟渠里探出脑袋,大眼睛亮晶晶的,朝他竖起大拇指。 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妹妹从沟里拽出来,伸手拍掉她肩膀上的灰。 “走。警察来之前全部撤离。” 五个孩子加一个被解救的高中生,从排水沟钻出,消失在码头的夜色里。 仓库外三百米处的一座废弃吊塔顶端。 琴酒收起伯莱塔M92F,将枪插回肩挂枪套。 他站在吊塔的金属横梁上,黑色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五个小小的身影从排水沟钻出来,沿着监控盲区快速撤离。 队形不乱。没有人回头张望。最后离开的黑泽凛甚至回手把铁栅栏重新掰回了原位,消除痕迹。 琴酒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伏特加。” “在的,大哥。” “回去把书房的门打开。”琴酒的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我有话跟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伏特加小声问了一句:“大哥,这次要不要……提前给嫂子打个预防针?” 琴酒没回答。 他挂断电话,纵身从吊塔跳下。十二米的高度,落地无声。 黑色的身影融入码头的暗处,保时捷356A的引擎声随即低沉地响起。 与此同时。 撤离路上,黑泽纱夜小跑着追上哥哥的步伐。 “哥,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黑泽凛面无表情地走着,速度不减。 “没有。” 纱夜歪着脑袋看他:“可是你的嘴巴都撅起来了。” 铃木迟从后面插了一嘴:“凛,你爸刚才那几枪真是帅炸了。六发六中,全打手不打人——” “闭嘴。” 铃木迟立刻闭嘴。 黑泽凛攥紧了校服口袋里的手机。 那个男人一定在回家的路上了。书房的灯一定已经亮了。 等他到家,推开书房的门,迎接他的一定是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脸,和那句永远不变的开场白—— “你把这当成了什么?” 黑泽凛深吸一口气。 七岁。被亲爹追着训。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33章 你妈把门反锁了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晚九点十一分。 黑泽凛站在书房门口。 走廊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着帝丹小学的制服,左膝有一块蹭进排水沟时留下的灰印,右手校服袖口还沾着电工胶带的黏胶残留。 书房的门开着。 里面只亮了一盏台灯。琴酒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银色长发散在肩头,衬衫袖子卷到前臂。伯莱塔M92F拆成零件,整齐排列在桌面的绒布上。 他在擦枪。 黑泽凛走进去。 他没有等琴酒开口,主动站在书桌正前方一米处,双手垂在裤线两侧,站姿笔直。 像在接受战后问询。 琴酒没抬头。他拿起一根通条,穿过枪管内膛,动作不急不缓。 “说。” 一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但七岁的黑泽凛完全听得懂。 “芝浦码头C-12号仓库,伪造货币窝点,六名嫌犯,一名人质。”黑泽凛的声音平稳,“行动目标全部达成。嫌犯已移交警方,人质安全撤离。” 汇报简洁。措辞精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意味——毕竟在他看来,这次行动的完成度是相当漂亮的。 琴酒将通条抽出来,对着台灯检查膛线。 灯光从枪管内壁折射出来,在他的墨绿色瞳孔里映出一道冷光。 “嫌犯几把枪?” “六把。” “你们几个人?” “五个。” “你们有枪吗?” 沉默。 “有防弹装备吗?” 沉默。 “有任何一种能在三米内挡住9毫米子弹的东西吗?” 黑泽凛的下颌绷了一下。 “没有。” 琴酒放下通条。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下冷得像淬了冰渣——不是怒意,是比愤怒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是一个见过太多人死的人,在审视另一个差点加入那份名单的人。 “五个没有武装的小学生,钻排水沟潜入一个有六把枪的犯罪窝点。”琴酒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撤退时被堵住唯一出口。如果今晚不是我在外面,你现在是什么?” 黑泽凛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一具尸体。”他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五具。” 琴酒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了一声。他绕过书桌,走到黑泽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儿子。 影子把黑泽凛整个人罩了进去。 “你的B方案呢?” “……排水沟撤离。” “被堵了。C方案?” 黑泽凛没说话。 “没有C方案。”琴酒替他回答了。 声音冷得像在念验尸报告。 “你在做计划的时候,把'对方可能提前回来'这个最基本的变量排除了。你甚至没有安排人在仓库外围放哨。你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怎么进去,却没有想过怎么活着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 不带情绪,不带多余的力道。 精准剖开他计划中的每一个致命漏洞,然后摊开在台灯底下,让他自己看。 黑泽凛的呼吸在变快。 不是怕。 是不甘。 是被人一刀一刀拆解之后,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到的窒息感。 “你的判断力在退步。”琴酒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博物馆那次你至少还有两条退路。今天你连一条都没留。” 他顿了一下。 “你带着你妹妹进了一个死局。” 这句话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重。 重到黑泽凛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某一块木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愧疚,又像是被碾碎后正在重新拼装的倔强。 “我——”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行了行了行了!” 松田纱织大步冲进来。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扎了个乱糟糟的丸子头,脚上的棉拖鞋踩得啪啪响。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啃完的冰棍,嘴角沾着一点奶渍——明显是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冲过来的。 “琴酒你差不多得了啊!” 纱织一把把黑泽凛拽到自己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挡在父子之间。冰棍差点甩到琴酒衬衫上。 “孩子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六个持枪的成年人诶!他七岁!七岁!” 纱织伸出右手比了个七,冰棍杆戳在空气里晃来晃去。 “你七岁的时候在干嘛?你在用尿和泥巴吧?!” 琴酒低头看着突然杀进来的女人。 目光在她嘴角那点奶渍上停了零点五秒。 “你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偷听?谁偷听了?”纱织死鸭子嘴硬,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路过。纯路过。刚好听到你在这儿欺负我儿子!” 琴酒的视线移到她手里那根还在滴水的冰棍上。 “你拿着冰棍路过书房。” “怎么了?不行吗?散步不能吃冰棍吗?” 纱织气势丝毫不虚,但手已经悄悄把冰棍藏到了身后。 黑泽凛从纱织背后抬起头,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母亲,我不需要——” “闭嘴,妈妈在保护你。” 纱织头也不回地按住黑泽凛的脑袋,把他往门口方向推。力道不容商量。 “你先出去,妈妈来跟你爸讲道理。” 琴酒看着这一幕。 嘴角动了一下。非常细微。 像是某种本该被压制住的情绪,在铁壁般的自控力上凿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讲道理?” “对!讲道理!” 纱织把黑泽凛推出门口的同时,伸手去够门把手,打算把门关上——把琴酒一个人关在书房里“反省”。 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用力过猛。 “咔哒。” 门锁弹了。 从里面锁死了。 纱织愣了一秒。 她低头看了看门把手。又扭了一下。 纹丝不动。 这扇门是琴酒当年让人专门定制的防弹安全门。锁芯是军用级别的。从里面上锁后,外面打不开,里面也需要钥匙才能解锁。 钥匙在琴酒的书桌抽屉里。 纱织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在这三秒内把接下来所有可能的发展全部预演了一遍。 每一种都让她脸更红。 她缓缓转过身。 琴酒双手抱胸,靠在书桌边缘,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 是那种猎手看到猎物自己踩进陷阱之后的、极其克制的、甚至带着一点欣赏意味的—— 注视。 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暧昧得要命。 纱织的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脸颊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脖子。 “这个……”纱织的手还握着门把手,声音开始发虚,“这个锁……是不是……坏了?” “没坏。” 琴酒的声音低沉,尾音拖得有点长。 “你刚才把它反锁了。” 门外。 黑泽凛站在走廊里,听到了那声“咔哒”。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直,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被训的郁闷没了。 换成了一种七岁小孩不该有的通透——他清楚地知道,从门锁弹响的这一秒开始,书房里的主题已经和“教育儿子”没有半点关系了。 走到楼梯口,黑泽纱夜抱着海绵宝宝玩偶探出头。 “哥,爸爸骂完了吗?” “嗯。” “那妈妈呢?” “出不来了。” 纱夜歪着脑袋:“为什么?” 黑泽凛没有回答。 他拉着妹妹上楼,走进纱夜的房间,关上门,又锁了一道。 “早点睡。” “哦……”纱夜抱着海绵宝宝缩进被窝,又探出半个脑袋,“那妈妈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早上。” “那她会饿吗?” “不会。” 黑泽凛关上灯,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晚间新闻。 “晚安。” 书房内。 松田纱织已经放弃了跟门把手的搏斗。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很从容很“一切尽在掌控”。 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了。 琴酒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纱织的后背贴紧了门板。 “你别过来。”纱织抬手挡在胸前,“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道理讲完了?” 琴酒在她面前停下。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他的右手撑在纱织耳侧的门板上,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冷硬的五官上切出棱角分明的阴影。银色的发丝垂下来,扫过纱织的肩头。 纱织咽了一下。 “没……没讲完。”她偏过头,躲开琴酒的视线,“你不能老这样训凛。他还是个孩子——” “你也是个孩子?” 琴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纱织抬眼看他。 琴酒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让她没法再偏头。 “每次都这样。” 琴酒的嗓音压得极低。气息洒在她的额头上,带着淡得几乎闻不到的烟草味。 “冲进来搅局,然后把自己搭进去。” 纱织的脑子已经开始死机了。 她的手还抵在琴酒的胸口上。掌心下面是衬衫的布料,布料下面是有力的、一下一下的心跳。 和他的表情完全不一样的、偏快的心跳。 “你……你先把钥匙拿出来。”纱织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要细到听不见了。 琴酒没动。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纱织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自己锁的,自己想办法。” 纱织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推了一把琴酒的肩膀。 没推动。 一厘米都没有。 “琴酒!都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 纱织的声音里混着崩溃和心虚,脸烧得能煎蛋。 “你怎么还是这样没个够啊!!” 琴酒听着她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同步,罕见地笑了一声。 声音很短。很轻。 带着一种只有松田纱织能引出来的、极其稀薄的温度。 但在这间只有一盏台灯的书房里,这声笑足够让松田纱织的大脑彻底蓝屏——然后强制关机。 凌晨。 松田纱织裹着琴酒的黑色衬衫从书房出来。 头发散得像鸡窝。 脚步虚浮。 她光着脚蹑手蹑脚上楼,手里捏着那把该死的军用锁芯钥匙,恨不得把它吞下去毁尸灭迹。 路过黑泽凛的房间时,门缝底下塞着一张折好的便条。 纱织弯腰捡起来,展开。 黑泽凛的字迹端正得像印刷体—— “母亲,书房隔音不好。建议装修。——黑泽凛” 纱织盯着这张纸条。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灵魂大概离开了身体又回来了三趟。 然后,一声压到极低、几乎用上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变成尖叫的惨叫,从二楼走廊传来—— “黑——泽——凛——!!!” 第234章 魔丸团,武装完毕 帝丹小学放学铃响了不到三秒,1年B班后门被铃木迟一脚踹开。 “走走走走走!” 五个书包撞在一起,帝丹小学的走廊里,五道身影以违反小学生守则的速度冲下楼梯,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值日老师探出头想喊“不要在走廊里奔跑”,看清是那五个人之后,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算了。能活着毕业就行。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博士家。 大门开着。 阿笠博士穿着白大褂站在玄关,表情复杂。他身后的客厅被改成了临时展台——一张长桌上铺着黑色绒布,五组装备分区摆放,每一组前面都立着手写的名牌。 铃木迟第一个冲进去,目光扫过那张桌子。 他吹了声口哨。 “博士,排面可以啊。” 阿笠博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亢奋交织的颤抖:“这两个星期我总共睡了三十一个小时。你们要的东西,全在这了。有几样超出了原始方案,我做了升级。” 黑泽凛最后一个走进来。 他站在桌前,视线从左到右缓慢扫过。 第一组,写着“纱夜”的名牌后面,是一副轻薄的粉框眼镜和十枚指尖大小的透明贴片。 第二组,“白马航”。一块怀表大小的银色圆盘,旁边放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银色狮头的手杖。 第三组,“工藤结衣”。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底的纹路泛着不正常的金属光泽。 第四组,“铃木迟”。一支钢笔粗细的银色圆柱体,表面刻着铃木财团的徽章。 第五组,“黑泽凛”。一副黑色薄手套,指节处隐约可见极细的银色丝线。 “先说你妹妹的。”阿笠博士拿起那副粉框眼镜,镜腿展开,“AR智能眼镜。镜片内置微型投影模块,连接她手机的热点后,直接在视野里叠加虚拟操作界面。配合这十枚指尖传感器——” 他把一枚透明贴片贴在自己的食指指腹上,在空气里虚点了两下。 眼镜的镜片内侧亮起一行蓝色的浮动文字。 “响应延迟压到了十一毫秒。比你们原来那台三公斤的笔记本快四倍。” 黑泽纱夜已经抢过眼镜戴上了。 她十根手指全部贴好传感器,双手在空气中飞速舞动。十秒钟后,阿笠博士客厅的智能电视自动开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黑底绿字的终端窗口。 纱夜的手指没有停。代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倾泻。 二十秒。 电视屏幕切换成了东京警视厅内部OA系统的登录界面。 阿笠博士的脸瞬间绿了。“等等等等!那个不要碰!我家的IP会被追踪的!” 纱夜吐了吐舌头,双手一收,屏幕恢复正常。 “好用。”纱夜摘下眼镜擦了擦,评价极其简洁,“比扛板砖强太多了。” 白马航已经拿起了那块怀表。 银色表壳,罗马数字刻度,从外观上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复古怀表。他按下表冠。 “滋——” 一道极其微弱的电磁脉冲从表壳边缘扩散出去。客厅里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闪了一下。 “反追踪干扰器。”阿笠博士解释,“有效半径十五米。开启后,范围内所有无线信号传输会被干扰三十秒。足够你们在被追踪时跑出监控覆盖区。” 白马航满意地点头,将怀表收进西装马甲的口袋。 他又拿起那根手杖。 黑色伞柄材质,长度刚好到白马航的腰间。他握住银色狮头,拇指按下狮头的右眼。 “嗙!” 一道白光从杖首炸开。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闭眼。 两秒后,白光消退,紧跟着一阵尖锐到刺耳的高频蜂鸣声炸裂开来——不是随便什么噪音,是贝多芬《命运交响曲》开头那四个音符“当当当当”被压缩成声波武器后的效果。 铃木迟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我去!谁家防身用贝多芬啊!” 白马航关掉手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上扬。 “有品位的人。” 工藤结衣已经换上了那双鞋。 她在客厅原地弹跳了两下,感受鞋底的回弹。然后助跑三步,右脚发力,一脚踹在阿笠博士特意搬来的测试用沙袋上。 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穿了阳台的纱窗,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传来花盆碎裂的声音。 结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一点都不疼。”她活动了一下脚踝,眼睛发亮,“以前踢这种重量的东西脚趾至少麻半天。这鞋底的缓冲太厉害了。” 阿笠博士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阳台。“那个沙袋有六十公斤……你刚才是一脚踢飞的……” 铃木迟拿起那支银色圆柱体。 他拧开笔帽,露出一段两厘米长的细小发热头。拇指按住侧面的开关,发热头瞬间变成樱桃红色。 他走到阿笠博士准备好的测试用铁板前——三毫米厚的冷轧钢板,靠在墙角。 铃木迟把发热头贴上去。 “嘶——” 焦灼的气味弥漫开来。铁板表面出现一条红色的熔融线,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几乎没有阻力。 八秒。 一块十厘米见方的铁板被完整切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切口平整光滑,没有火花飞溅,没有烟雾。 “安静。”铃木迟的眼睛直放光,“比C4安静一万倍。以后开门不用炸了。” 阿笠博士补了一句:“满电状态可以连续切割四十秒。足够熔断绝大多数民用防盗门。但不要拿它碰防弹钢板,温度不够。” 最后。 黑泽凛走到桌前,拿起那副黑色手套。 材质极薄,像第二层皮肤。他将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贴合度惊人,完全不影响手指的灵活度。 他翻转手掌。掌心正中央有一个直径不到两毫米的圆形出口。 凛屈指弹了一下手腕。 “嗖。” 一条银色纤维索从掌心射出,末端精准钉入三米外的天花板横梁。 纤维索绷直。凛用力拽了拽。承重稳固,没有任何松动。 他松开手指,纤维索自动回缩,无声收回手套内部。 “纳米伸缩纤维索,最大承重一百二十公斤。”阿笠博士翻着笔记本念数据,“射程十五米,回缩时间零点三秒。手套本体是五级防割材质,普通刀具划不破。” 凛没说话。 他走到阳台——那个被结衣踢穿了纱窗的阳台。 他站在栏杆边,抬手朝对面三米外的院墙射出纤维索。索尖钉入墙面。他握紧,纵身翻过栏杆。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 落在院墙顶端。无声。 他蹲在墙头,低头看着手掌上那条收回去的银色丝线。 掌心的出口还在微微发热。 客厅里,四个同伴透过阳台看着他。 纱夜在下面朝他挥手:“哥!帅!” 铃木迟吹了声口哨。 白马航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结衣双手抱胸,抬着头看他,眼睛很亮。 黑泽凛从墙头跳下来,落回院子里。 他走回客厅,在长桌前站定。 五组装备。五个人。 芝浦码头的六把枪口还留在记忆里。琴酒的那句“你把这当什么”还压在胸口。博物馆通风管道下基德的嘲讽卡片还夹在他书桌抽屉里。 每一次失败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你不够强。 但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黑泽凛转过身,面对四个同伴。 “装备到齐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面上,“从现在起,魔丸团进入实战编制。所有行动,五套预案起步。所有外勤,不再裸奔。” 他顿了一下。 墨绿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不会再输了。”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 但听到这句话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笑。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黑泽凛。 他说不会输,就是不会输。 阿笠博士站在旁边,看着五个七岁的孩子把装备收进各自的书包。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算了。跟这五个小祖宗讲安全,还不如跟台风讲文明。 —— 同一时间。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第二航站楼。 国际到达出口的自动门缓缓滑开。 一个金发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戴着一顶宽檐黑色礼帽,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暗红色的风衣裹着修长的身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行李箱是旧款的LV硬壳箱,把手上系着一条旧丝巾。 她摘下墨镜。 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航站楼穹顶的灯光。 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贝尔摩德环视了一圈熙熙攘攘的到达大厅,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我到了。”她的声音低哑慵懒,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琴酒的声音传来,只有两个字。 “过来。” 贝尔摩德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等候区,路过一面落地玻璃窗时,停了一下。 玻璃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金发,红唇,笑容优雅。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一岁都没有老。 她对着玻璃里的自己眨了眨眼,低声说了一句。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第235章 贝尔摩德:我大概需要一杯烈酒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 下午三点。别墅门铃响了两声。 松田纱织正窝在沙发上用平板看短视频。听到铃声,她扔下平板趿拉着拖鞋走到玄关,从门禁屏幕上看了一眼。 屏幕里站着一个金发女人。宽檐黑色礼帽,暗红色风衣,嘴角挂着招牌式的、让人分不清是在微笑还是在算计的弧度。 纱织一把拉开门。 “贝姐!”纱织的眼睛瞬间亮了,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感慨,“你是真的十年了还一点没变啊!这脸跟当年一模一样,什么抗衰产品都不如你这体质管用。” 贝尔摩德摘下墨镜,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她迈进门槛,拖着行李箱的手松开,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的指甲轻轻划过松田纱织的下巴。 动作慢。指尖微凉。带着一种只有贝尔摩德才能拿捏到位的、介于亲昵和挑逗之间的分寸感。 “你也是啊,小猫咪。一点都没变。”贝尔摩德低下头,凑近纱织的脸,声音像含着一颗化不开的巧克力,“有没有想姐姐啊?” 纱织鸡皮疙瘩从手臂爬到后脖颈。 不是不舒服。是太舒服了。贝尔摩德撩人这项技能,十年前能让半个组织的男人神魂颠倒,十年后依然是降维打击。 “咳。” 一声干咳从客厅方向传来。 音量不大。但足够让玄关处的温度骤降三度。 琴酒靠在客厅门框上,双手抱胸。黑色的居家衬衫扣到领口第二颗,袖子卷到前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银色长发散在肩头,墨绿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温度地落在贝尔摩德的手指上——那根还停留在纱织下巴位置的手指。 “赶紧进来。”琴酒的声音冷硬,每个字都在赶路,“哪那么多废话。” 贝尔摩德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收回。她直起身,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迈着高跟鞋走进客厅。路过琴酒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Gin。”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放大了一丝,“你现在还是这么凶。结了婚也没见温柔半分。” 琴酒没接话。他转身走向沙发对面的单人座椅,坐下,右腿搭在左腿上,姿态随意但气场碾压。 纱织把贝尔摩德的行李箱拖到墙边,从厨房倒了三杯水端出来。贝尔摩德接过水杯,坐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她摘下帽子,金发瀑布般倾泻在肩头。十年了,连发质都没有任何退化的迹象。 “叫你回来不是听你胡扯的。”琴酒的视线锁住贝尔摩德,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命令的质感,“东京最近不太平。有没有其他人联系过你?比如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贝尔摩德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蓝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来,打量了琴酒三秒。十年的合作让她清楚一件事——琴酒从不问废话。他开口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已经有了七成答案之后的最终确认。 “确实有一通。”贝尔摩德放下水杯,翘起二郎腿,“三天前。号码显示的归属地是东京,但我查过,那个号段根本没有注册记录。接通之后,对面一直没有声音。持续了十一秒,自动挂断。” 她歪了歪头,嘴角多了一丝玩味。 “怎么了?有你解决不了的事了?” 琴酒没有回应这句带刺的话。他的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灵体。” 客厅安静了一瞬。 “你听说过吗?”琴酒的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超自然话题。他的语气和表情,跟十年前在组织会议室里讨论暗杀目标的行动路线时一模一样。 贝尔摩德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毫米。 这是她不多的、真正意义上的情绪波动。 她看了琴酒五秒。又看了沙发另一头正襟危坐的纱织三秒。 “Gin。”贝尔摩德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不是疯了吧。” 坐在旁边的松田纱织,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贝尔摩德的反应。是因为琴酒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灵体。 【卧槽。】 纱织的脑袋里炸开一串烟花。 【琴酒知道灵体这个词?!他从哪知道的?按理来讲,他最多就是相信我哥哥是鬼魂的话才对啊。但“灵体”这个词……这是一个非常精准的专业术语。他不可能随便编出来。】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知道哥哥的鬼魂。知道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的存在。知道的时间,搞不好比我以为的要早得多。】 纱织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太多。因为琴酒能听到她的心声。此刻她脑子里每一个念头,都在被那个男人同步接收。 太晚了。 琴酒的目光从贝尔摩德身上移开,极其自然地扫了纱织一眼。 只是一眼。没有停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纱织读懂了。 那个眼神在说:回头再跟你算。 纱织的脚趾在拖鞋里抠紧了地板。 琴酒收回视线,看着贝尔摩德。他没有解释,没有铺垫,直接转向纱织。 “证明给她看。” 纱织愣了一下。 “哦……哦……哦。” 三个“哦”,音调依次拔高,像一台重启了三次才成功开机的老电脑。她回过神来,在心里快速喊了一声。 客厅中央的温度骤降。 贝尔摩德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她是经历过无数修罗场的人,对危险的感知灵敏到近乎本能。这股寒意不是来自空调,也不是来自琴酒——是一种完全不属于活人的、从空气本身渗出来的冷。 茶几上,贝尔摩德那部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动了。 没有人碰它。 手机先是在桌面上横向滑动了五厘米。然后缓慢地、违反所有物理定律地,离开了桌面。 悬浮在空中。 屏幕亮了。 灭了。 又亮了。 一闪一闪,频率诡异地规律。像某种信号。又像某种宣言——我在这里。 贝尔摩德盯着自己那部悬在半空中的手机。 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超出认知框架后的、近似死机的空白。 贝尔摩德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离谱的事是APTX4869能让人身体缩小。那已经突破了她对科学的理解上限。 但眼前这个——一部手机凭空飞起来,在没有任何外力装置的情况下悬浮并闪烁——这不是科学突破。这是科学的棺材板被人从里面踹开了。 手机在空中转了一圈,屏幕朝向贝尔摩德。 锁屏画面被替换了。 上面显示着一行字,是用备忘录打出来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打个招呼而已。” 贝尔摩德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机缓缓落回茶几。屏幕上的字消失了。温度慢慢回升。 客厅恢复了正常。 贝尔摩德拿起手机,翻了翻。备忘录是空的。通话记录没有变化。一切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的手在抖。 细微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着琴酒。蓝色眼睛里的玩味、慵懒、风情全部退场,换上了一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伪装的认真。 “你到底要说什么。” 琴酒从椅子扶手旁拿起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他打开,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纸上是一段已经被解密的代码。旁边有S联盟情报部门的分析备注,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 贝尔摩德拿起那张纸。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十秒。 纸张被她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但指尖按在纸面上的力道,把纸的边角压出了一个折痕。 “乌丸莲耶。”贝尔摩德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失去了所有修饰。 不是低哑慵懒的糖嗓。 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听到脚下石头开裂时的声音。 “他的灵体可能已经出来了。”琴酒的声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切开所有模糊地带,“我需要找到那个操控他的人。或者说——那个被他寄生的活人。” 琴酒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银色长发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出冷锐的边缘。他的背影高大、笔直,像一堵移动的墙。 “那通无声电话,不是恶作剧。”琴酒没有回头,“那是试探。试探你还在不在东京。试探S联盟的核心成员有没有回到这座城市。” 贝尔摩德的后背靠进了沙发。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Gin。”贝尔摩德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几分稳定,“我大概需要一杯烈酒。” 松田纱织从厨房找了瓶威士忌出来。贝尔摩德接过去,拧开瓶盖,直接对瓶吹了一口。 纱织坐回沙发上,看着贝尔摩德灌酒的样子。 她心里乱得像一锅被搅碎的粥。 琴酒知道灵体。琴酒主动暴露了灵体的存在。琴酒甚至让她当着贝尔摩德的面,叫哥哥出来演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男人判断的威胁等级,已经高到了必须掀开所有底牌、把所有棋子摆上桌面的程度。 琴酒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暴露“灵体”这张牌,只有一个原因—— 敌人比他预想的更危险。危险到连隐藏底牌都成了一种浪费。 纱织抬头看向落地窗前琴酒的背影。 夕阳从他的肩头滑落,把影子拖到客厅正中央。 她突然很想去抱他。但忍住了。 贝尔摩德放下酒瓶。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到琴酒侧面一米处。 两人并排站在落地窗前。一个银发,一个金发。十年前最让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组合。 “那个操控灵体的活人。”贝尔摩德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你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琴酒的回答干脆,“但他一直就在附近的某个阴暗的角落。” 贝尔摩德沉默了三秒。 “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琴酒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最擅长的事。” 贝尔摩德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一种战意被点燃前的预热。 “伪装、渗透、接近目标。” “对。”琴酒收回视线,声音沉下去,“找到那个宿主。” 第236章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你清楚 贝尔摩德站起身,拎起行李箱的拉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转身。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了一声。 贝尔摩德走回沙发边,弯下腰。金发垂落,在纱织脸侧划过一道温柔的弧线。她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纱织的一缕碎发,慢慢别到耳后。 指腹蹭过耳廓,指尖在耳垂上停了半秒。 “小猫咪。”贝尔摩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纱织的侧脸上,“晚上要不要一起泡澡?姐姐帮你搓背。” 纱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害怕。 是这个女人撩人的技术实在太犯规了。 纱织嘴巴刚张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就从客厅另一端碾了过来。 琴酒没动。甚至没看这边。 他只是把手里的打火机盖翻开又扣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贝尔摩德的手指自觉地收了回去。 她直起身,冲纱织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地比了个“可惜”的口型。然后拖着行李箱往楼梯方向走。路过琴酒的椅子时,她的步伐没有停顿,嘴唇微动。 “Good night, Gin.”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房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纱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瓶被贝尔摩德喝了两口的威士忌。 她在等琴酒开口。 或者说,她在赌琴酒不会开口。 【刚才贝姐那一出,按这男人的性格,顶多冷哼一声就过去了。他不是吃醋的料,他只是占有欲强——】 赌输了。 琴酒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绕过茶几,走到沙发正前方。纱织抬起头看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客厅里只有壁灯的暖光。琴酒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然后—— 琴酒伸出手。 左手扣住纱织的右手腕。右手从沙发靠垫后面抽出一条黑色的尼龙束线带。 “咔嗒。” 纱织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束线带勒得不紧,但绝对挣不开。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纱织的大脑在第三秒才完成信息处理。 【……等等。】 【沙发靠垫后面?他什么时候把束线带藏在靠垫后面的?贝尔摩德还在的时候?还是更早?】 【这个男人提前备好了道具??】 “你——” 琴酒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两侧,将纱织困在一个完全无法后退的位置。 距离很近。近到纱织能看清他左眼里那一圈深绿色的虹膜纹路。 “关于灵体。”琴酒的声音平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念一份审讯记录的开头,“你好像很震惊?” 纱织的后背贴紧了沙发靠垫。 “我?震惊?”纱织的脑袋高速运转,嘴巴率先启动自卫程序,“我哪里震惊了?” “你的呼吸频率在我说出'灵体'两个字之后加快了百分之四十。”琴酒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没有给她一丝躲闪的余地,“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哥哥跟着你吗?那你震惊什么?” 纱织咽了一下口水。 冷静。冷静。松田纱织你冷静。 “对啊,没错啊。”纱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我就是好奇你知道这个名词。'灵体'这种说法又不是什么大众词汇,你一个搞枪搞炸药的人,张口就来,我当然吃惊。” 她扭了扭被绑在身后的手腕,换了个不那么硌的姿势。 “还有,你先把我松开。”纱织抬起脚踢了琴酒的小腿一下,力道约等于撒娇,“老夫老妻的也不害臊。大白天绑人,贝姐还在楼上呢。” 琴酒没动。 他盯着纱织看了五秒。 纱织被看得头皮发麻,但脸上的表情管理纹丝不乱。十年的夫妻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在琴酒面前心虚的时候,最好的策略是比他还凶。 “你松不松?”纱织提高音量,“不松我叫了啊。” “叫谁?”琴酒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兴味。 纱织张了张嘴。 叫贝尔摩德?人家刚才还在撩她,巴不得看热闹。叫伏特加?那等于把“琴酒绑老婆”的消息传遍整个S联盟,明天开会都得被拿来当段子讲。叫孩子? 算了。黑泽凛上次留的那张纸条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不叫了。”纱织怂了,但嘴还是硬的,“你到底想问什么?问完赶紧放人。沙发上凉,我腰不好。” 琴酒的右手从靠背上收回。 他在纱织身边坐下。沙发的弹簧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纱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倾斜了两厘米。 “你知道的比你告诉我的多。” 琴酒没有看她。他拿起茶几上那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纱织盯着他的侧脸。 这个角度的琴酒很好看。壁灯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晰,银色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衬衫领口微敞。 【不是,我现在不该想这个。这男人在审我呢。】 纱织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我知道的你也知道啊。”纱织的声音放软了半度,试图用感性牌打退理性审讯,“我哥哥是鬼魂,一直跟着我。这事我从来没瞒过你。你要是想知道更多,你问我就行了,干嘛用绑的。” 琴酒把酒瓶放回茶几。 他转过头。 “那我问你。”琴酒的目光落在纱织的眼睛上,“你给雪莉的那块魂玉,除了绑定了几个灵体?” 纱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自己知道,那一拍的停顿出卖了她。 “你怎么知道魂玉,还知道能绑定多个灵体?”纱织反问。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细微的弧度。如果不是纱织跟他生活了十年,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的脚印完全落在自己预判的路径上时,才会有的满意。 “你刚才的反问,已经帮我确认了。”琴酒伸出手,一根手指抵在纱织的嘴唇上,“至少两个以上。” 纱织愣住了。 她飞速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他问“绑了几个”。她没有否认“能绑定多个”这个前提,而是直接追问“你怎么知道”。 等于默认了。 【操。上当了。这是套话。他根本不确定魂玉能绑多个灵体,是用这个问题钓我的反应!】 【松田纱织你是猪吗!!你跟这个男人睡了十年,还能被他钓到!!】 纱织气得想咬人。 但双手被绑在背后,够不到他。 “琴酒你这人——” “别动。” 琴酒的手从她嘴唇上移开。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纱织的肩窝处。 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她锁骨上。温热的呼吸透过家居服的布料渗进皮肤。 纱织僵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琴酒极少做这个动作。 这个男人可以面不改色地擦枪、杀人、审讯、撩她。但他几乎从不主动把头埋在她的肩上。 上一次他这么做,还是黑泽凛和纱夜出生的那天晚上。 “你藏了多少东西,我不在意。”琴酒的声音从肩窝的位置传上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晰,“但如果有任何一样东西会伤到你,你必须告诉我。” 纱织的鼻腔一酸。 她低下头,下巴抵在琴酒的头顶。银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有点痒。 “知道了。”纱织的声音软下来,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你先把我手解开。” 琴酒没动。 “解不解?” “看心情。” “你——!” 琴酒直起身。 他看着纱织气鼓鼓的脸,伸手扯断了束线带。塑料断裂的声响很脆。 纱织揉着手腕,正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倒杯水。 琴酒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 纱织回过头。 琴酒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硬到不近人情的平静。但他说出来的话,让纱织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你哥哥昨天晚上去了北郊废弃工业区。” 纱织的瞳孔收缩。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琴酒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赤井秀一跟他在一起。” “你怎么…..!!!!” 第237章 你瞒了我十年,我等了你十年 纱织的话卡在嗓子里。 她下意识想后退,但沙发靠背抵住了后腰。无处可退。 琴酒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的姿态甚至算得上松弛——靠着沙发,右臂搭在靠背上,手里还捏着那瓶威士忌。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松弛。 “赤井秀一。”琴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就像在念一份情报清单上的条目,“FBI前王牌。十年前在来叶峠中弹身亡。火葬。骨灰由宫野志保代为保管。” 他顿了一下。 “昨天凌晨零点十二分,他和你哥哥的灵力信号同时出现在北郊废弃工业区。停留时间约四十分钟。凌晨一点十五分,信号转移至米花町3丁目12番地——宫野志保的住所。” 纱织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灵力信号?他连灵力信号都能检测到了?这是什么黑科技?我哥跟赤井的行踪被精确到了分钟???】 “你……”纱织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琴酒放下酒瓶。他从沙发侧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台平板,解锁,翻到一个界面,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波形图。横轴是时间线,纵轴标注着“灵力能量密度”。图上有三条颜色不同的波形曲线,分别标注着编号——Alpha、Beta、Gamma。 Alpha曲线最活跃,频率高、振幅大,带有明显的电磁干扰特征。 Beta曲线极其稳定,振幅恒定,像一条绷紧的弦。 Gamma曲线最柔和,波动平缓,能量密度却不低。 纱织盯着屏幕。 “S联盟的技术部门。”琴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三年前开始研发灵力能量检测装置。去年十一月完成第一代原型机的校准测试。今年三月正式投入使用。”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Alpha曲线。 “这条是你哥。松田阵平。他的灵力特征带有强烈的电磁干扰属性,跟他觉醒的技能完全吻合。” 手指移到Beta曲线。 “赤井秀一。灵力极度凝实,攻击性强,压缩效率高。跟狙击手的射击逻辑如出一辙。” 最后指向Gamma。 “宫野明美。灵力温和,但浓度很高。稳定型灵体。” 三条曲线。三个名字。三个灵体。 每一个都是纱织藏了多年的秘密。 纱织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看着那张波形图,脑子里飞速运转。检测装置。灵力信号。三年前就开始研发了。 三年前。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纱织的后背贴着沙发靠垫,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 她缓缓抬头,看着琴酒。 那个男人就坐在旁边,侧脸冷硬,银色长发垂在肩头。壁灯的暖光打在他的轮廓上。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像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但纱织读懂了他没说出来的东西。 他知道了三年。 三年里,他一个字都没问过她。 没有质问。没有追查。没有发怒。 他只是沉默地架设了一整套检测系统,然后安静地等着——等她自己开口。 纱织的鼻腔酸了一下。 她使劲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好吧。”纱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终于决定投降的顽固分子。 “我全说。” 琴酒没有催她。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把平板关了屏,放在一边。 纱织深吸一口气。 “魂玉上绑定了两个灵体。赤井秀一、宫野明美。” 她的声音逐渐稳下来,语速放慢。 “但是——你别误会。”纱织立刻抬手,在两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防线,“魂玉我交给了宫野志保。志保才是他们的主人。赤井和明美是跟着志保的。我哥虽然在我身上,但我这边只是偶尔……偶尔联络一下。” 她偷偷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纱织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 “赤井秀一当年是为了保护志保挡穿甲弹才死的。他和明美的灵体都是通过魂玉的滋养才逐渐稳固下来的。现在他们已经觉醒了灵体技能——我哥能干扰电磁信号,赤井能凝聚灵力狙击枪,明美目前还没有攻击性技能,但灵力浓度在持续增长。”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完之后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靠回沙发里。 “就这些了。”纱织的语气里带着心虚和如释重负的混合体,“没有别的了。真的。” 琴酒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纱织。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不是审视。不是质问。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被压缩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 沉默持续了五秒。 “赤井秀一。”琴酒开口。 纱织的心提了起来。 “当年在组织里,他的代号是黑麦威士忌。”琴酒的声音很平,“叶峠的伏击。” 纱织没有说话。这段历史她知道。 “他死在我的计划里。”琴酒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现在他变成鬼了。还住在我老婆的闺蜜家里。” 纱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诡异的人物关系网……杀手的一生之敌变成鬼住在自己老婆闺蜜家……这要是写成小说,编辑绝对让我改大纲。】 “你要是不乐意——” “无所谓。” 纱织的话被截断了。 琴酒的语气不带任何波澜,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死人翻不起浪。何况他现在连实体都没有。”琴酒拿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口,“只要他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纱织松了一口气。 大的绕过去了。 她趁热打铁,从随身的斜挎包里翻出一张折好的便笺纸——松田阵平从北郊废弃工业区带回来的那张。 “还有这个。”纱织把便笺展开,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琴酒低头看。 七个字。毛笔书写。笔锋苍劲。 “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昨天晚上,我哥和赤井去了北郊那个磁场异常点。”纱织的声音沉下来,“到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人走了。只留了这张纸条和半杯凉透的绿茶。” 她把松田阵平的分析一条一条说出来。 对方提前撤离。从容不迫。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灵力残留。窗台上有被解除的灵力陷阱痕迹。鞋印是26.5厘米的男性尺码,步幅稳定。地面有搅动过的灰尘和拆开的空纸箱。 “我哥的判断是——那个人不仅知道他们会去,还精确计算了到达时间。要么对方在那片区域有我们检测不到的监控手段,要么——” “他能直接感应灵力波动。”琴酒接上了后半句。 纱织看了他一眼。 琴酒拿起那张便笺,翻了翻。正面、背面,纸质、墨迹,全部检查了一遍。然后他凑近鼻尖嗅了嗅。 “檀香和腐土。”琴酒放下便笺,“不是活人的味道。” “我哥也这么说。” 琴酒站起身。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进裤兜。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米花町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乌丸莲耶的灵体已经找到了宿主。”琴酒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他在积蓄力量。那张纸条不是示弱,是宣战。” 纱织在沙发上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他说'还不是见面的时候'。意思是——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到那个时机到来,他就会主动现身。”琴酒转过身,目光落在纱织身上,“在那之前,他会继续潜伏。” 纱织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客厅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威士忌的酒瓶、那张七个字的便笺、关着屏的平板——桌面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山雨欲来的重量。 “琴酒。”纱织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检测装置三年前就开始研发了。”纱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落地窗前的男人,“你是不是那时候就知道了?知道我身边有灵体。知道我在瞒着你。”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知道。” 一个字都不多说。 纱织的喉咙堵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琴酒看着她。银色长发在窗前的暗光里模糊了边缘。他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温度。 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烫得人心口发疼。 “你没准备好告诉我,我就等你准备好。” 纱织的眼眶热了。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揉了一把脸,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按回去。 “你这个人。”纱织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混不清,“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琴酒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把视线从纱织身上收回,重新看向窗外。 给她留了足够的时间,让她把眼眶里的那点热意消化干净。 三十秒后。 纱织从脸上放下手。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行了。”纱织站起身,走到琴酒身边。她没有抱他,只是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像小时候拉哥哥的衣角,“该说的都说了。不瞒你了。” 琴酒低头看着她捏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指节很细。因为刚才揉脸用力过猛,指尖泛着一层薄红。 他伸手覆上去。掌心包住她的手背。没有握紧,只是虚虚地盖着。 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以后有什么直接说。”琴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干燥,不带一丝多余的修饰。 “知道了知道了。”纱织扭过头,耳朵尖红得发烫。 琴酒的手收回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是伏特加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大哥,急电。” 琴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伏特加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大哥,刚才NHK插播了紧急新闻。米花中央银行三号分行遭武装劫持。至少八名持枪歹徒,已控制全部楼层。人质超过四十人。警视厅特殊部队已经到场,但劫匪在银行外墙安装了定向爆破装置,警方暂时不敢强攻。” 琴酒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纱织已经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NHK的直播画面上,米花中央银行被探照灯照得通亮。装甲车和防弹盾墙在银行对面的马路上一字排开。特殊作战小队趴在制高点上待命。银行的大门紧闭,三楼窗户里有人影晃动。 画面底部的滚动字幕写着: “劫匪要求二十亿日元赎金及直升机,限时九十分钟。已确认人质中有三名外国使馆工作人员。” 纱织刚想说话,手机先响了。 来电人:黑泽凛。 纱织按下接听。 黑泽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静,稳定,像在汇报今天的家庭作业。 “母亲。新闻看到了。” 纱织还没来得及回答。 “魔丸团全员已就位。装备齐全。”黑泽凛的声音顿了一下,尾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战意—— “九十分钟太长了。我们三十分钟结束。” 电话挂断。 纱织拿着手机,扭头看向琴酒。 琴酒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银色长发被电视的蓝光映出冷白色的光泽。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纱织看见了。 那不是担忧。 是期待。 第238章 三十分钟,够了 米花中央银行三号分行,东侧。 晚八点十七分。 距离劫匪给出的九十分钟期限,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 银行正门对面的马路上,警视厅的封锁线拉了三层。探照灯把整栋大楼照得惨白。装甲车、防弹盾墙、狙击小组、谈判专家——标准配置,一样不少。 工藤新一站在移动指挥车旁,耳麦里传来谈判组的实时通讯。劫匪的头目情绪极不稳定,每隔三分钟就威胁要炸掉外墙。 “新一。”高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强攻方案被否了。外墙上的定向爆破装置是C4改装的遥控引爆型,引爆范围至少覆盖半条街。” 工藤新一攥着对讲机,太阳穴突突跳。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发送者:黑泽凛。 “工藤叔叔,三十分钟后收网。不用谢。” 工藤新一看完这条短信,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指挥车。 “高木。” “在。” “告诉特殊部队,外围保持压制,三十分钟内不要强攻。” 高木愣了一秒:“可是——” “执行。” 工藤新一坐进指挥车,拉上门。 他太了解那五个小祖宗了。从他们拿到装备的那一刻起,米花町所有犯罪分子的噩梦就已经升级了。 银行东侧,消防通道。 五个穿着帝丹小学制服的身影贴着墙根移动。 黑泽纱夜蹲在消防梯底部的阴影里,粉框AR眼镜已经架上鼻梁。十根手指贴着传感器,在空气中飞速跳动。 “银行安保系统是老款的松下AN-700。三层加密,两道物理隔离。”纱夜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给我九十秒。” 七十二秒后。 “内部监控全部接管。”纱夜把眼镜上的实时画面同步到其余四人的手机屏幕上。 八个劫匪。分布在一楼大厅五人,二楼金库通道两人,三楼行长办公室一人。 人质集中在一楼大厅的柜台区域,被迫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四十三人。其中三名西装男子的胸口别着外交徽章。 “外墙爆破装置的遥控器在三楼那个人手上。”纱夜放大了画面,“左手腕绑着,红色按钮。” 黑泽凛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A方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纱夜,保持监控,实时更新所有人的位置。白马航。” “在。” “三楼。遥控器。你来。” 白马航从马甲口袋里取出那块银色怀表,拇指搭在表冠上。另一只手握着黑色手杖。他微微鞠躬,动作优雅得像在出席晚宴。 “荣幸之至。” “铃木迟。” “到!” “二楼金库通道。两个人,你一个人够吗?” 铃木迟把书包里的弹弓拽出来,拉了拉医用橡皮管,钛合金臂架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两个?再加两个也行。” “工藤结衣。” “嗯。” “一楼大厅。五个人。需要安静。” 结衣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白色运动鞋。鞋底的金属纹路在暗处闪了一下。 “多安静?” “一个人质都不能伤到的那种安静。” 结衣点头。 黑泽凛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建筑结构图。他把手套戴好,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那个两毫米的圆形出口贴合着皮肤。 “我从通风系统进三楼,跟航汇合,处理遥控器之后逆向清扫。所有人同步行动。纱夜倒计时。” “收到!”纱夜的手指悬在空中,“倒计时从3开始。3——2——1——开始!” 四道身影同时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黑暗中。 三楼,行长办公室。 劫匪头目坐在真皮转椅上,AK47横放在桌面上,左手腕上的遥控器红灯闪烁。他对着手机跟外面的谈判专家扯皮,声音烦躁且亢奋。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门缝底部,一道黑影无声贴近。 白马航站在门外。他按下怀表的表冠。 “滋——” 电磁脉冲扩散。办公室里的台灯闪了两下,手机信号断了。 劫匪头目低头看手机。“喂?喂?操——” 他抬头的瞬间,门被推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黑色手杖,脸上挂着礼貌到近乎欠揍的微笑。 “晚上好。” 劫匪头目还没来得及碰AK47的枪托。 白马航拇指按下狮头右眼。 白光炸裂。 紧接着——“当当当当!” 贝多芬《命运交响曲》的高频声波在封闭的办公室里疯狂弹射。劫匪头目捂着耳朵惨叫,身体前倾跌下转椅。 一条银色纤维索从天花板通风口处射了出去,精准缠住劫匪左手腕。 用力一拽。 遥控器从手腕上脱落,被拉入通风口。 黑泽凛蹲在通风管道里,单手接住遥控器。他关掉引爆开关,把电池抠出来,装进校服口袋。 三秒。遥控器解除。 二楼金库通道。 两个黑夹克劫匪背靠背站着,步枪端在胸前。 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钢珠以每秒六十米的初速射出。 “啪。” 正中左侧劫匪握枪的右手虎口。步枪脱手砸在地上。 “啪。” 第二颗。右侧劫匪的太阳穴。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人眼前发黑三秒。 三秒够了。 铃木迟从消防门后冲出来。他没用弹弓了。直接上手。 右脚侧踢扫翻第一个。左拳正面砸在第二个的腹部。 两个成年男人倒地的声音,加起来不超过一秒。 一楼大厅。 五个劫匪分散在柜台区域,枪口对着蹲在地上的人质。 大厅灯光突然灭了。 “怎么回事?!” “发电机!快去看——” 话没说完。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柜台后方弹起。 工藤结衣右脚发力,鞋底的超硬橡胶垫带着麻痹效果,精准踢中最近一个劫匪的持枪手腕。步枪飞出三米,撞在防弹玻璃上。 劫匪的手臂瞬间失去知觉,垂在身侧。 结衣没有停。 第二脚。旋踢。踹中第二个人的下巴。人飞出去,后脑勺撞上取款机的金属面板,当场昏迷。 第三个劫匪反应过来,举枪对准结衣的方向。 他的手指刚碰到扳机。 一颗钢珠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射来,打飞了他的枪。 铃木迟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结衣,左边还有两个!” “看到了。” 结衣助跑两步,左脚踩上柜台面板,借力跃起。右脚的鞋底带着金属光泽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第四个劫匪的肩膀。麻痹效果顺着神经蔓延,整条右臂当场瘫软。 最后一个劫匪丢掉枪,转身就跑。 他冲到大厅后门。 门打不开。 纱夜在外面控制着安保系统,把所有出口锁得死死的。 劫匪回头。 黑泽凛从通风口翻身落地,无声站在他身后五米处。 银色短发。墨绿色的眼睛。穿着帝丹小学的制服。 七岁。 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跟某个银发男人一模一样。 劫匪的腿软了。 凛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纤维索射出,缠住劫匪的双腿。用力一拉。 人摔了个狗啃泥。 大厅的灯重新亮起。 五个劫匪全部倒地。人质毫发无损。 黑泽纱夜的声音从凛的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用时——十九分钟四十七秒!” 黑泽凛环顾大厅。他走到被击倒的劫匪头目身边,蹲下来。 这个人的后颈有一个纹身。 不是普通的装饰图案。 是一只蝴蝶。 翅膀的纹路极其复杂。如果把线条拆开来看,每一条翅脉都是一个微缩的化学分子式。 凛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站起身,拨通一个号码。 “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琴酒的声音传来,只有短短几个字。 “看到了。” “不错。” 第239章 琴酒:你动她三次了! 次日。上午十点。 别墅二楼,主卧。 松田纱织睡到自然醒。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凉的。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她赖了三分钟的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七分。 两个孩子应该已经被伏特加送去学校了。 纱织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下楼。 客厅里飘着咖啡的香气,混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家的、偏甜的香水味。 纱织的鼻子动了动。 贝尔摩德坐在餐桌边,穿着一件丝质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米白色薄开衫。金发随意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锁骨附近。 她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看起来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了。 “早安,小猫咪。”贝尔摩德端着咖啡杯,蓝色眼睛从杯沿上方弯起来,“你的睡颜很可爱,刚才路过主卧门口偷看了一眼。” 纱织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偷看我睡觉?” “门没关严。”贝尔摩德放下咖啡杯,用手指撑着下巴,“嘴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条。非常可爱。” 纱织的手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 干的。 没有口水。 骗她的。 “贝姐你大早上的能不能正常说话。”纱织翻了个白眼,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这就是正常说话啊。”贝尔摩德歪了歪头,“我跟所有好看的人说话都这样。” 纱织端着水杯出来,在餐桌对面坐下。她伸手拿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琴酒呢?” “地下室。打了三个电话,然后下去了。”贝尔摩德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昨晚银行那事的后续处理。你没听见他起床?” “我睡死了。” “正常。”贝尔摩德嘴角翘了翘,“毕竟你昨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纱织嘴里的葡萄差点喷出来。 “你!”纱织咳了两声,脸颊迅速升温,“你怎么知道!” “隔音不好。”贝尔摩德端起咖啡杯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里全是笑意,“何况我房间就在隔壁。你们家的墙,跟纸糊的似的。” 纱织把脸埋进手心里。 【完了。继黑泽凛之后,贝尔摩德也知道了。这个家到底有没有隐私可言。】 【装修。必须装修。明天就找人来加隔音棉。不,今天。今天就打电话。】 贝尔摩德站起身,端着咖啡杯绕过餐桌,走到纱织身边。 她弯下腰。 金发从肩头滑落,扫过纱织裸露的手臂。 贝尔摩德伸出左手,指尖极轻地挑起纱织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比昨天更慢。指腹从耳廓划过,在耳垂下方停了半拍。 “不用害羞。”贝尔摩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纱织的侧颈上,“结了婚的女人,偶尔放纵一下很正常。” 纱织的脖子缩了一下。 她刚要开口说“你离我远点”——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 五根手指,准确地扣住了贝尔摩德还停留在纱织耳畔的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完全动不了了。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室上来了。 他穿着黑色居家长裤和深灰色套头衫,银色长发松散地搭在肩上。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扣着贝尔摩德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准确地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琴酒越是面无表情,情绪越是不在安全范围内。 客厅的温度体感下降了两度。 贝尔摩德偏头看了他一眼。 “Gin。”她扬起嘴角,“你抓疼我了。” “你碰她第三次了。” 琴酒的声音平得像一张没有褶皱的白纸。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不需要翻译就能听懂的含义—— 没有第四次。 贝尔摩德的蓝色眼睛弯了弯。她没有挣脱,反而往纱织的方向又靠近了半寸。 “第三次?你一直在数?” 琴酒没回答。 他松开贝尔摩德的手腕,绕过她,走到纱织和贝尔摩德之间。 然后坐下了。 坐在纱织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椅子离纱织的椅子非常近。近到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物理隔绝。教科书级别的。 纱织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用力咬住嘴唇内侧,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男人是在吃醋吗?他真的在吃醋吗?琴酒?吃醋?吃贝姐的醋???】 【天哪。太好笑了。一个四十岁的前黑衣组织头号杀手,因为老婆被摸了耳朵而吃醋。这要是让伏特加知道,他得把这事当传家宝讲到孙子辈。】 琴酒坐在旁边,面朝前方,一动不动。 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方动了。 食指和中指并拢,极轻地勾了一下纱织垂在身侧的手指。 一触即收。 纱织的耳根瞬间红了。 【不是。你刚才还冷着一张脸呢!底下偷偷勾我手指是什么操作!!人格分裂吗!!】 贝尔摩德站在两人对面。 她看了看琴酒坐的位置——卡在她和纱织之间,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又看了看纱织发红的耳尖。 再看了看琴酒那张刻在冰川上的脸。 贝尔摩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笑了。 “好吧。”她绕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双手举起做投降姿势,“我只是跟纱织亲近亲近,你这反应,至于吗?” 琴酒终于看了她一眼。 “不亲近不行吗。”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贝尔摩德摊了摊手:“那多无聊。” “无聊就去工作。” “你这是公报私仇。” “我报的是私仇。”琴酒端起纱织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喝完放回纱织面前。 纱织盯着那个杯子。 【那是我的水。】 纱织用力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常一点。”纱织把水杯推远了二十厘米,“一大早的,一个撩我一个堵人,搞什么。” 贝尔摩德靠在椅背上,叉着腿,表情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 “小猫咪,说句公道话。你觉得我刚才那个动作,过分吗?” 纱织想了想。 客观来说,贝尔摩德别头发的动作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女人之间的亲昵举动,在日本社会的尺度里连暧昧都算不上。 但这件事的主语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做什么都自带撩人属性。她喝水撩人,走路撩人,呼吸都撩人。这不是她的错,是老天爷给她的出厂设置。 纱织张了张嘴,正准备和稀泥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感觉到左手边传来一股压力。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压力。是琴酒正在看她。 没有转头。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来。 但那道余光的存在感比探照灯还强。 纱织把到嘴边的和稀泥咽了回去。 “……过分。”纱织面不改色地说,“非常过分。大早上的碰人家耳朵,成何体统。” 贝尔摩德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你——”贝尔摩德捂着嘴笑,“你认真的?” “认真的。”纱织一脸正气。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 “喝水。” 两个字。语气平淡。但在纱织听来,每个音节都在说“你心里想什么我全知道,但我今天心情不错,不跟你计较”。 纱织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贝尔摩德看着这对夫妻的互动,把咖啡杯放下。 “行。我输了。”贝尔摩德站起来,把开衫拢了拢,“纱织被你看得太紧了,Gin。这样不好。” “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对她。” “你——” “去准备吧。”琴酒打断了她,语气切换回了公事的冷硬,“下午三点出发,芝浦码头那边还有痕迹要清理。昨晚的劫匪脖子后面的蝴蝶纹身,我需要你去查。” 贝尔摩德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情。 “知道了。”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纱织一眼。 “小猫咪。”贝尔摩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哑慵懒的调子,“今晚回来一起泡澡的事,还算数吗?” 这句话刚落地。 琴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贝尔摩德的脚步立刻加快了。 高跟拖鞋噔噔噔上了楼,客房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安静了五秒。 纱织放下水杯。她偏过头看着琴酒。这个男人坐在旁边,目光落在餐桌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食指还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频率比平时快。 纱织认识他十几年了。她知道,这个频率意味着他在压某种情绪。 “琴酒。”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沉默了三秒。 “没有。” 纱织扑哧一声笑出来。 “骗谁呢。”她伸手推了一下琴酒的胳膊,“贝姐摸我耳朵你就把人家手腕攥住了,还说没有?你当我眼瞎啊?” 琴酒终于转过头。 他低头看着纱织。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冷酷,是一种被人戳穿之后、又拉不下脸承认的、极其罕见的窘迫。 但这份窘迫只存在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就被他惯常的冷硬重新覆盖了。 “她手上有香水残留。”琴酒的声音不带起伏,“那个牌子里含有微量的致敏成分。你皮肤过敏。” 纱织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的体检报告上写着。” “我过敏的是芒果,不是香水!” 琴酒没说话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平静。 然后他绕到纱织身后。 纱织刚想转头。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掌心贴住了她的后脑勺。 力道很轻。 琴酒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从头顶缓慢滑到后颈。路径和刚才贝尔摩德别头发的路线完全一致——但终点不同。 他的手停在纱织的后颈。 指尖微微收紧。 是一个带着占有意味的、沉默的宣告。 纱织的呼吸乱了。 “行了……”纱织的声音发虚,“知道了……是你的……松手……” 第240章 黑蝶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纱织在厨房切洋葱。 今晚打算做咖喱饭。两个孩子放学后被伏特加接去了铃木迟家做战术复盘作业,晚饭前能回来。琴酒在地下室处理S联盟的日常事务,从中午到现在没上来过。 大门密码锁响了。 “滴。咔哒。” 高跟鞋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节奏不急不缓,但比早上出门时慢了半拍。 纱织放下刀,探出头看了一眼。 贝尔摩德站在玄关换鞋。暗红色风衣上有一小块灰渍,在右侧下摆的位置。帽子拎在手里,没戴。金发从低马尾里散出来几缕,搭在肩头。 纱织的目光在那块灰渍上停了一秒。 贝尔摩德的衣服上从来不会出现灰渍。 “回来了?”纱织用围裙擦了擦手,“喝点什么?” “水。”贝尔摩德把风衣挂在衣架上,走进客厅,直接坐在沙发上。她没有翘腿,没有靠着椅背做出慵懒的姿态。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位置。 纱织端了一杯温水过来。 贝尔摩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琴酒在哪?” “地下室。我叫他。” “不用。”贝尔摩德放下水杯,“让他上来。跟他说四个字就行。” “哪四个字?” “黑蝶,缅甸。” 纱织看了她两秒。转身走到地下室的入口,拉开暗门,朝下面喊了一声。 “琴酒。贝姐回来了。她说——黑蝶,缅甸。”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不快不慢。 琴酒从暗门走出来。他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贝尔摩德,走到单人座椅旁坐下。右腿搭在左腿上,右手手肘搁在扶手上。 “说。” 贝尔摩德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芝浦码头。今天下午我去了。你让伏特加清理过的那个C-12号仓库。” 琴酒没动。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了。但他们漏掉了仓库东侧排水管上方的一个通风格栅。格栅里面夹着一张运货单。”贝尔摩德用食指点了点信封,“运货单上没有公司名称,没有签收人,但有一个标记。右下角。” 琴酒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A4大小的运货单,泛黄,有折痕。右下角盖着一个暗红色的印戳。 一只蝴蝶。 和银行劫匪脖颈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蝴蝶纹身不是装饰。”贝尔摩德的声音降了半度,“是组织标记。” 琴酒把运货单翻了一面。背面空白。他把纸放回茶几上。 “继续。” “拿到运货单之后,我去了港区的三家地下情报掮客那里。”贝尔摩德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第一家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家知道蝴蝶的图案,但拒绝透露细节——我花了点时间说服他。” “什么方式?” “请他喝了杯咖啡。聊了二十分钟。”贝尔摩德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后来非常配合。” 纱织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听。 【贝姐说的“请喝咖啡”和正常人说的“请喝咖啡”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第二家掮客给了我一个名字。”贝尔摩德从包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里是一个东南亚面孔的中年男人。剃着平头,左眼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穿着深色夹克,站在一辆皮卡车前面。拍摄地点是某个热带地区的街头,背景里有棕榈树和缅文招牌。 “吞敏莱。”贝尔摩德念出名字,发音精准,“缅甸人。四十三岁。原先是仰光城北的小型走私团伙头目,十年前突然发迹,整合了缅甸中部至少六支地下武装的毒品通道和军火网络,建立了一个叫'黑蝶'的组织。” 她顿了一下。 “十年。从一个街头混混到控制半个缅甸地下经济体。这个速度不正常。” 琴酒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资金来源。” “查不到。”贝尔摩德摊了摊手,“这是最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组织要在十年内膨胀到这个规模,背后必须有稳定的资金注入。毒品和军火的利润确实高,但启动资金从哪来?他最初只是个带着十几个人的小团伙。什么银行会给这种人放贷?” 纱织插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在后面推?” 贝尔摩德看了她一眼。 “我也这么想过。但第三家掮客给了我另一条线索。” 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打印的截图。截图上是一段缅文报道,旁边有人用红笔标注了翻译。 “这是去年缅甸《伊洛瓦底日报》的一篇报道。讲的是仰光郊区一座寺庙发生火灾,五名僧侣遇难。报道本身没什么特别。但红笔标注的这一段——” 贝尔摩德用指甲点在截图中间的位置。 “'火灾发生前三日,寺庙住持曾接待一名自称来自日本的访客。访客在寺庙住了两夜,与住持长谈至凌晨。访客离开次日,住持将寺庙中供奉了两百年的一尊铜佛像移出大殿,此后下落不明。'” 贝尔摩德抬起头。 “两百年的铜佛像。”她的声音放慢了,“在黑市上,这类宗教古物的价格不超过五十万美元。犯不着为它纵火杀人。除非那尊佛像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佛像里面装着什么。” 客厅安静了几秒。 琴酒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时间线。”他开口了,“那场火灾是什么时候。” “去年八月。” “黑蝶进入日本呢?” “两个月前。今年九月初。”贝尔摩德靠回沙发里,“中间隔了整整一年。如果佛像和黑蝶有关联,那他们花了一年时间准备。进入日本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好的。” 琴酒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需要整合大量信息的时候,他会面朝窗外,让视野里没有任何干扰。 “两个月。”琴酒的声音很低,“在日本两个月,没有引起任何一个情报网络的注意。警视厅不知道。公安不知道。连S联盟的常规监测都没有触发预警。直到昨晚一群劫匪脖子上的纹身暴露。” 他转过身。 “贝尔摩德。一个在缅甸控制半壁地下经济的组织,潜入日本两个月无人察觉。你觉得这是什么级别的渗透能力?” 贝尔摩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蓝色的眼睛里,那层惯常的慵懒终于退干净了。露出来的东西冷且锐利。 “和当年的组织同级。”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纱织手里的水杯碰到了料理台边缘。 她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比刚才白了一度。 【同级。和当年的黑衣组织同级。】 【一个建立了十年的新组织,渗透能力已经追平当年那个运作了半个世纪的怪物。这不是天才就能解释的。背后一定有人在输出经验。输出模板。输出——】 纱织的思路被琴酒打断了。 “还有一件事。”琴酒的目光回到茶几上那张截图上,“来自日本的访客。掮客那边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描述?” “有。”贝尔摩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二家掮客见过一次。是他亲口描述的。” 她停顿了一拍。 “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年龄不好判断,看起来可能三十多岁,也可能更老。穿着很普通,灰色外套,黑色长裤。唯一让掮客记住的特征是——” 贝尔摩德看着琴酒的眼睛。 “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烟草。掮客的原话是:'闻起来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又像寺庙里烧了很久的檀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 檀香和腐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纱织的手指扣住了门框。 琴酒没有说话。他走回座椅,坐下。拿起茶几上那张运货单,又看了一遍蝴蝶印戳。 三十秒。 “黑蝶不是独立势力。”琴酒把运货单放下,声音冷硬,像在下判决书,“它是被人养出来的。养了十年,喂大,然后送进日本。” 贝尔摩德点头。 “喂它长大的那个人,”琴酒抬起眼皮,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客厅壁灯的暖光,但没有一丝暖意,“身上的味道和北郊废弃工业区那张纸条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纱织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门框。 乌丸莲耶。 那个应该已经死透了的黑衣组织初代Boss。他不仅以灵体的形态存活了下来,还花了十年时间,在缅甸从零开始培植了一支全新的地下武装力量。 然后把这支力量送到了日本。送到了东京。送到了米花町。 “他在建新棋盘。”贝尔摩德的声音干涩,“组织是旧棋盘,被你们掀了。所以他在海外重新搭了一个。换了名字,换了人,换了地盘。但下棋的手法——” “一模一样。”琴酒接过后半句。 沉默了五秒。 纱织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那佛像呢?”纱织开口,“如果火灾和黑蝶有关,佛像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贝尔摩德和琴酒同时没有回答。 但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极短。不到半秒。 纱织读懂了。 他们有猜测。但还不确定。或者说——还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那个猜测说出来。 纱织没有追问。 她站起身,走回厨房继续切洋葱。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客厅里,贝尔摩德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资料。 琴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伏特加。调一组人。我要缅甸中部到仰光之间所有地下资金流动的追踪报告。重点查十年前——” 他顿了一下。 “查一个叫吞敏莱的缅甸人,十年前第一笔大额资金的汇入来源。” 电话挂断。 贝尔摩德把资料塞回信封,站起身。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琴酒一眼。 “Gin。” “什么。” 贝尔摩德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说出来的话,让窗外最后一点夕光都变冷了。 “那个掮客还说了一句话。我留到最后才讲。” 琴酒抬起眼皮。 “吞敏莱到日本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布置势力,不是建据点。”贝尔摩德的声音很轻,“他去了一个地方。” “哪。” “帝丹小学。” 第241章 来自华夏的转学生 帝丹小学。周一。上午八点十三分。 1年B班的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原因很简单——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欢迎新同学!” 小林老师拍了三下讲台才把噪音压下去。她推了推眼镜,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 “大家安静。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转学生,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教室门被推开。 一个男孩走进来。 身高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皮肤偏小麦色,五官轮廓深,眉骨高,眼窝略陷。黑发剪得很短,近乎板寸。穿着标准的帝丹小学制服,但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瞳色极深,几乎是纯黑。看人的时候不像七岁小孩那种散漫和好奇,而是一种定焦——像相机对准目标之后,“咔”一声锁住。 他站到讲台中央。 没有怯场。没有四处张望。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着。 “你好。我叫李铭虎。” 日语发音流利,但元音的尾音带着一丝不属于日本的硬朗咬合。 “从华夏来的。” 他停顿了一秒。 “请多关照。” 三个字说完,他朝讲台下扫了一眼。 不是那种泛泛的扫视。他的目光从教室最左边的窗户排开始,一排一排地过。速度不快不慢。经过每一张脸的时候,停留时间精确到零点几秒。 像在找什么人。 教室里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女生堆里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好帅啊——” “华夏来的?是那个很大的国家吗?” “他好高!比元太还高!” 小林老师指了指教室中间一个空位:“李同学,你的座位在——” “老师。”李铭虎打断了她,语气礼貌但不容商量,“我想坐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小林老师愣了一下。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在黑泽凛的正后方。 “那个位置……嗯,也可以。你去坐吧。” 李铭虎拎起书包,走向最后一排。 他经过黑泽凛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黑泽凛正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银色短发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泽。他没有抬头。 李铭虎在他身后的座位坐下。 书包放在桌面上。拉链拉开,取出一支铅笔和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动作不急不缓,像提前演练过一样熟练。 然后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好。” 黑泽凛没动。 “我叫李铭虎。”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前后桌能听见,“你叫什么名字?” 黑泽凛翻了一页笔记本。 “黑板上写了座位表。” 李铭虎笑了一声。不是小孩的傻笑,是那种听到了预期中的答案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确认意味的轻笑。 “黑泽凛。”李铭虎自己念了出来,“凛。凛冽的凛。好名字。” 黑泽凛的笔尖停了零点三秒。 他没有回应。但他的余光已经开始采集信息了。 李铭虎的手。指腹上有一层薄茧。不是写字写出来的——位置不对。那层茧分布在食指第二关节外侧和虎口连接处。长期握某种棍状物体才会形成的。 李铭虎的坐姿。脊背挺直,肩膀展开,但重心微微偏向左侧。不是懒散导致的偏移。是习惯性保护右手活动空间的本能姿态。 李铭虎的呼吸。长而慢。七岁小孩的正常呼吸频率在每分钟二十到二十五次。这个人的呼吸频率目测不超过十六次。 经过训练的呼吸。 黑泽凛把这些信息压进脑子里,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写笔记,字迹端正如印刷。 第一节课。语文。 小林老师让学生朗读课文。点到李铭虎。 李铭虎站起来,拿着课本,把一篇三百字的日语课文从头到尾读完。发音标准。断句精确。甚至连语调的起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黑泽凛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铭虎翻课本的时候,手指碰到纸张的边缘,停了不到零点一秒。 课本是崭新的。书脊没有折痕。 但他读得太流畅了。流畅到不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篇课文。 下课铃响。 教室瞬间恢复了菜市场的音量。 黑泽纱夜从前排窜过来,趴在哥哥的桌面上,大眼睛朝后面的新同学眨了眨。 “你就是新来的?”纱夜歪着脑袋,“华夏在哪里呀?远不远?有没有好吃的?” 李铭虎看着纱夜。 他的目光在纱夜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纱夜手指上——贴着AR眼镜传感器的那只手。 传感器是透明的。贴合度极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铭虎笑了。 “华夏很大。好吃的多到你想不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把金黄色的小零食,“这是桃酥。带给同学们尝尝。” 纱夜的眼睛亮了:“可以吃吗?!” “随便吃。” 纱夜抓了两块,塞了一块进嘴里,另一块递给哥哥。 黑泽凛没接。 “哥你不吃吗?很好吃诶!酥酥的!” “不吃。” 纱夜嘟嘴,把第二块也塞进了自己嘴里。 李铭虎看着这一幕,笑容没变。但他的视线从纱夜的传感器上收回的那个动作,被黑泽凛捕捉到了。 午休。 天台。 铃木迟和工藤结衣在比谁的便当量大。白马航靠在围栏边看书。纱夜蹲在地上用手机看动画片。 黑泽凛站在天台边缘,背对众人。 “凛。”白马航合上书,“新来那个,你怎么看?” “你先说。” 白马航推了推金丝眼镜。 “坐姿、呼吸、步态,全部经过系统训练。课文读得太熟练,说明他提前拿到了教材——至少提前了一周。选座位选你正后方,不是随机行为。” 白马航顿了一下。 “但最可疑的是,他看纱夜手上传感器的那一眼。” 黑泽凛转过身。 “你也注意到了。” “贴片传感器是阿笠博士定制的。外观做成了医用防过敏贴的样子。普通人不会多看一眼。”白马航的声音放低,“他看的不是贴片本身。他看的是贴片的分布位置。他在判断功能。” 铃木迟咬着鸡腿插嘴:“要不要揍他一顿问问?” “不要。”黑泽凛的声音很平,“情报不够。不知道他背后是谁,不知道他来干什么。打草惊蛇是最蠢的选择。” 工藤结衣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他来的时间很巧。黑蝶的事刚查出来,帝丹小学马上就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转学生。” 黑泽凛没说话。 他想到了昨晚母亲挂完贝尔摩德的电话之后的那个表情。想到了父亲说的那句“吞敏莱到日本后,第一站去了帝丹小学”。 现在,帝丹小学1年B班来了一个华夏转学生。 自称天才。主动坐在他身后。第一时间识别了纱夜手上的隐蔽装备。 巧合? 黑泽凛不信巧合。 但他更不信自己的第一判断。琴酒教过他——“当你觉得看透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你最危险的时候。” “所有人正常上课,正常行动。”黑泽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指令的重量,“不要刻意接近他,也不要刻意疏远。纱夜。” “嗯?”纱夜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他给你的桃酥,以后别再吃了。” “为什么!很好吃的!” “听话。” 纱夜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体育。 操场上,小林老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李铭虎一个人站在操场角落的单杠旁边。他没有去玩。双手插在裤兜里,靠着单杠的支撑柱,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黑泽凛路过。 李铭虎叫住了他。 “黑泽同学。” 凛停下脚步。 李铭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一枚硬币。 不是日元。是一枚暗铜色的古钱币。中间有方孔。表面刻着凛看不懂的文字。 “在华夏,我们管这个叫铜钱。”李铭虎用拇指托着铜钱,让它立在指尖上,“很早以前的人觉得,这东西能辟邪。挡脏东西。” 他歪了歪头。 纯黑色的瞳孔对上黑泽凛的墨绿色。 “你信吗?” 黑泽凛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 铜钱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不是人工做旧。是被手指长期摩挲形成的自然包浆。这枚钱被人随身携带了很多年。 “不信。”黑泽凛的声音很淡。 “也是。”李铭虎笑了笑,把铜钱收回口袋,“不过你应该信。” 他的笑容收了。 接下来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身边的味道很重。” 黑泽凛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什么味道。” 李铭虎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朝教室方向走去。 走出三步,他回过头。 逆光下,七岁男孩的脸上挂着一个和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深不见底的笑。 “檀香。” “还有腐土。” 他转身走了。 黑泽凛站在原地。 操场上其他孩子的吵闹声像隔了一层玻璃。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手机。 那两个词。 檀香。腐土。 和北郊废弃工业区那张纸条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和缅甸那个来自日本的神秘访客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黑泽凛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人知道乌丸莲耶。 或者—— 他就是。 放学。 伏特加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校门口。黑泽凛拉着纱夜上车,关上车门。 他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接通。 “父亲。” 琴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淡且简短。 “说。” “帝丹小学今天来了一个转学生。华夏人。叫李铭虎。” 黑泽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知道檀香和腐土的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他现在在哪?” 第242章 第一个任务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傍晚六点十一分。 黑泽凛挂断电话后,车厢里没人说话。伏特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少爷的脸色,识趣地把车窗摇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纱夜抱着书包坐在旁边,嘴里还在嘟囔:“桃酥真的很好吃,为什么不让我吃了嘛……” “到了叫我。” 黑泽凛闭上眼睛。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李铭虎逆着光回过头,纯黑瞳孔里不带一丝杂质,嘴唇翕动。 檀香。 腐土。 这两个词不是随便能说出来的。这不是课本上的知识,不是新闻里的信息。整个东京知道这两种味道组合代表什么的人,一只手数得完。 父亲知道。母亲知道。贝尔摩德知道。松田阵平和赤井秀一知道。 现在,一个刚转学来的七岁华夏男孩也知道。 车停在别墅门口。 黑泽凛拉着纱夜下车,步伐比平时快了两拍。进门换鞋的时候,纱织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饿不饿?妈切了西瓜——” “母亲,父亲在哪?” 纱织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了看儿子的脸。没有惯常的冷淡,也没有不耐烦。眉心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认真的表情。非常认真。 “地下室。”纱织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怎么了?” “有事。” 黑泽凛把纱夜推给纱织,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暗门。 纱夜被推了个趔趄,回头看着哥哥的背影。 “哥好奇怪。” 纱织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她没有追上去。十年的夫妻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当黑泽凛用“父亲”而不是沉默来称呼琴酒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小孩能独自消化的范畴。 地下室。 走下十七级台阶。空气变凉,混着金属和枪油的味道。 这间地下室被琴酒改成了S联盟的私人通讯中心。三面墙上嵌着六块屏幕,实时滚动着加密数据流。中间一张钢制长桌,桌面上摊着芝浦码头的卫星图和黑蝶的已知据点标记。 琴酒坐在桌前。 银色长发扎成低马尾,黑色高领毛衣,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在看屏幕上某组数据,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坐。” 黑泽凛拉开对面的折叠椅,坐下。 琴酒把没点的烟放进烟灰缸。他转过身,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没有开口。 在等他先说。 黑泽凛把今天在学校的所有信息按时间线复述了一遍。李铭虎的自我介绍、主动选座、指腹的茧、呼吸频率、课文的流畅度、看纱夜手上传感器的那一眼。 最后是操场上的对话。 “他说我身边的味道很重。”黑泽凛的声音压到最低,“檀香,还有腐土。” 地下室安静了四秒。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 琴酒站起身。他走到侧面的档案柜前,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文件夹上贴着S联盟的红色机密标签。 他把文件夹丢在桌面上,推到黑泽凛面前。 “打开。” 黑泽凛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吞敏莱,那个缅甸光头男人。照片下面钉着一份S联盟情报部的背景调查摘要。 第二页是黑蝶组织的已知架构图。顶端是吞敏莱,往下分出六个分支,每个分支用代号标注,业务涵盖军火、毒品、洗钱、人口、情报、“特殊事务”。 “特殊事务”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两遍。 第三页是一份入境记录。从成田机场入关系统里调出来的。 李铭虎。男。七岁。华夏国籍。监护人栏写的是“李道清”。 入境时间:十月三日。 十月三日。 黑泽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黑蝶进入日本是九月初。李铭虎入境是十月三日。中间隔了一个月。 “监护人李道清。”琴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站在黑泽凛侧后方,右手插在裤兜里。“S联盟查了这个名字。华夏的户籍系统、出入境记录、社保档案——全是真的。但全是三年前才出现的。” 三年前。所有身份信息集中在三年前建立。 和S联盟开始研发灵力检测装置的时间一致。 黑泽凛合上文件夹。 “父亲。”他的声音很稳,“你怀疑他跟乌丸莲耶有关。” 琴酒没有直接回答。他绕回桌前坐下,双腿交叠,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怀疑是最没用的东西。”琴酒的目光钉在黑泽凛的脸上,“我需要确认。” 他顿了一下。 “这个任务,我给你。”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黑泽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半秒,又松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有极淡的红色在蔓延——被压制得很克制,却压不干净。 第一个任务。 不是训练。不是复盘。不是挨骂之后的“下次注意”。 是真正的、由那个男人亲口下达的、带着实战分量的任务。 “目标:李铭虎。”琴酒的声音切入正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命令的质感。“任务内容:监视、接近、收集信息。我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他的真实身份。第二,他到日本的真正目的。第三,他背后站着谁。” 黑泽凛点头。 “行动边界。”琴酒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准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他已经注意到了纱夜的传感器。从今天起,纱夜在学校不准使用任何装备。” “明白。” “第二。”琴酒的声音沉下去半度。“他今天说你身边'味道很重'。这句话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掌握了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感知手段。另一种——” 琴酒的食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在测试你的反应。看你听到这两个词之后,会不会露出破绽。” 黑泽凛的脊背微微绷紧。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操场上的反应。瞳孔收缩。停了零点三秒。手指攥紧了裤兜里的手机。 被看到了吗? “所以从现在起,你在他面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过脑子。”琴酒的目光没有移开过一毫米,“你不是在跟同龄人打交道。你在跟一个信息量远超你预期的未知对象博弈。” 黑泽凛点头。 “最后一条。” 琴酒站起身。他走到黑泽凛面前,停下。 影子从头顶落下来。 “保护好纱夜。”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 但黑泽凛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命令。是一个父亲把另一个最重要的人,交到儿子手上的重量。 “我知道。”黑泽凛说。 琴酒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短暂地按了一下黑泽凛的头顶。力道很轻,接触时间不到一秒。 但黑泽凛的身体僵了一瞬。 这是琴酒第一次碰他的头。 七年。第一次。 琴酒已经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像那一下从来没有发生过。 “出去吧。”琴酒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冷硬,“你妈切了西瓜。” 黑泽凛站起来。他把折叠椅推回原位,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第三级台阶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白了。父亲。” 脚步声上行,消失在暗门的另一侧。 琴酒靠在椅背上。他从烟灰缸里拿起那支没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了回去。 暗门被推开了。 松田纱织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下来。棉拖鞋踩在钢制台阶上,发出软绵绵的声响。 “你让他出去我就进来了。”纱织把西瓜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凛刚才上来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琴酒没说话。 “你做了什么?”纱织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该不会又骂他了吧?” “给了他任务。” 纱织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什么任务?” 琴酒没有详细解释。他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上。 纱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五秒。 “你摸他头了。” 琴酒咬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凛上来的时候头发乱了一小撮。你只摸过纱夜的头。凛的头发你从来不碰的。”纱织的嘴角翘起来,叉子指着他,“你——心软了。” 琴酒把西瓜皮扔进桌边的垃圾桶,擦了一下手。 “你听错了。” “我看到的!” “看错了。” 纱织放下叉子,双手撑在桌沿上,凑过去。脸离琴酒不到二十厘米。 “琴酒先生。你摸了你儿子的头。你心软了。你终于有当爸爸的样子了。你要不要承认一下?” 琴酒转过头。 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在一起。 纱织的笑容僵在脸上。太近了。她能看清琴酒左眼虹膜里那圈深绿色的纹路,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来的细小阴影。 “你凑这么近,”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打在她的嘴唇上,“是想让我承认别的事情。” 纱织的脸烧起来了。 她猛地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倒。 “谁!谁想让你承认别的事情!你少自作多情!我就是问你摸没摸凛的头!” 琴酒没有追。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回到屏幕。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纱织坐在对面,脸红得能煮鸡蛋,嘴里还在嘟囔“什么人啊”“结婚这么多年还搞偷袭”“流氓”之类的碎碎念。 地下室的屏幕上,数据还在无声地跳动。 李铭虎的入境记录停在右侧屏幕的角落里。照片上的男孩五官深邃,纯黑瞳孔对着镜头。 琴酒看着那张照片。 笑意已经从嘴角退干净了。 那个孩子说“你身边的味道很重”。这句话有第三种可能——他没说过的那种。 不是感知手段,也不是心理测试。 是警告。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第一天转学的操场上,对另一个七岁的孩子说出了只有站在那道门槛另一边的人才会知道的东西。 他不是在试探黑泽凛。 他是在告诉黑泽凛——有东西盯上你了。 琴酒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但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一个查不透底细的人出现在自己孩子身边,结论只有一个。 在确认安全之前,他就是威胁。 “纱织。” “干嘛!”纱织还在生气。 “明天让阵平去帝丹小学看一眼。” 纱织的脸色变了。 “看谁?” “那个华夏来的孩子。”琴酒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让你哥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灵力波动。” 第243章 监视计划,上来就是大型翻车 帝丹小学,周二。 早晨八点整,1年B班。 黑泽凛比平时早到了七分钟。 书包放在桌面,语文书翻开到当天章节,铅笔握在手里,从外面看是个认真预习的好学生。 从里面看——他在用书本作掩护,观察教室每一个角落。 李铭虎的座位,空着。 七点五十三分。空着。七点五十四分,还是空着。 黑泽纱夜从前门蹦进来,书包啪的一声扔在桌上,转头看哥哥。 “哥,你来这么早干嘛?你平时都是踩点进来的。” “预习。” “……”纱夜不信,扫了一眼哥哥的眼神方向,识趣地低下头,压低声音,“他还没来?” “嗯。” “那我去厕所蹲守等——” “坐着。” 纱夜嘟嘴,乖乖坐下,掏出橡皮开始捏。 七点五十九分,教室后门被推开。 李铭虎走进来,书包背在右肩,左手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板寸头,制服领口还是没扣,走路不快不慢,脚落地没有声音。 他经过黑泽凛的位置。 没有看他。 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书包放下,从便利店袋子里掏出一瓶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打开语文书,开始看课文。 像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学一年级学生。 黑泽凛把这段行动轨迹压进脑子里,继续盯着语文书。 他盯着同一行字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进去。 【他今天没有主动看我。昨天操场主动搭话,今天进门之后直接无视——小孩不是这个逻辑。他进门之后的视线路径:后门→座位→桌面→课本,全程没有扫视教室,没有观察同学反应。他在刻意控制。】 第一节课,数学。 小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加减法,点名让李铭虎上来算。 李铭虎放下牛奶,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了三个步骤,答案落笔,转身走回去。 全程没有停顿。 小林老师夸了一句“李同学数学很好”,他回了一句“谢谢老师”,坐下,继续喝牛奶。 教室另一头,铃木迟用笔戳了一下白马航胳膊,在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这货好快】 白马航接过来划掉,旁边补了一行:【比你快三点二秒。】 铃木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便签揉了。 工藤结衣在斜后方回过头,无声地对着凛比了个口型:【怎么办?】 凛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推过去:【等着。】 --- 午休,魔丸团五人占据天台东北角。 这是他们的固定领地,其他同学自动绕开。有一次有个不知情的四年级同学误闯进来想借铅笔,当天下午就转学了——这件事跟魔丸团没有直接关系,但传言就这么流出去了,之后再没人过来。 纱夜蹲在地上啃面包,嘴角沾了一点芝士,浑然不觉。 铃木迟把便当盒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意犹未尽,站起来眯着眼看向食堂方向,像一头饿了三天的棕熊在评估猎物体型。 白马航站在围栏边,打开复盘笔记,字迹工整到像是印刷体。 结衣坐在铁管上荡腿,下巴托在手里,表情是那种“我在认真思考但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的标志性神态。 黑泽凛靠着围栏,草稿纸叠成不起眼的小方块,再看一遍昨晚标注的李铭虎入境时间轴。 “行动汇报。”凛开口,声音精确地控制在五人圈子以内。 铃木迟第一个接:“没什么好汇报的。这家伙今天一上午,喝了一瓶牛奶,做了两道数学题,课间去了两次厕所,午休前回座位睡了十分钟,然后在午休铃响之前三分钟自己醒了。” 结衣插嘴:“他没带午饭?” “没带。也没去食堂。”白马航翻了翻笔记,“他用便利店袋子里的零食代替午饭。” “一个七岁小孩的午饭是零食袋。”纱夜歪了歪头,“他监护人不管他吗?” 没人接这个话题。 因为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一个给孩子虚构了三年身份信息的“监护人”,大概率顾不上这个孩子今天午饭吃没吃。 “行动轨迹。”凛看向铃木迟。 铃木迟把脑子里的画面过了一遍,“第二次去厕所,待了五分钟,冲水声响了两次,但正常上厕所不用五分钟。二号坑的窗户能看到操场东北角——” 他停了一下,看了凛一眼。 “就是他昨天喊你的那个位置。” 黑泽凛把这个信息压进脑子里。 “他在查场地。”白马航接话,“确认某个位置在不同时段的人员流动情况。” “那地方有什么特别的?”结衣问。 “监控盲区。”纱夜举手,语气理直气壮,“我之前分析过帝丹小学的摄像头覆盖图。东北角单杠区有一个六平方米的监控死角,是学校里最大的室外盲区。” 铃木迟:“……昨天他在那说'檀香腐土'的时候,是刻意选了监控覆盖不到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黑泽凛把草稿纸叠得更紧了一下。 “继续正常上课,正常观察。”他收起草稿纸,声音平静,“不要靠近,不要引起注意。” 铃木迟憋了两秒,举手:“我能不能去跟他聊天?就普通那种,比如'你华夏有什么好吃的'——” “不行。” “哦。”铃木迟把手放下,重新掏出零食。 结衣戳了戳鞋底的金属纹路,低头问:“凛,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黑泽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三秒。 “不知道。” 这两个字从黑泽凛嘴里说出来,屋顶上有只麻雀飞走了,风吹过围栏的铁管,发出一声轻响。 铃木迟停了咀嚼。白马航抬起头。结衣和纱夜对视了一秒。 黑泽凛不说“不知道”。 这是他们认识他七年以来的共识。 --- 下午,体育课。接力跑,随机分组。 黑泽凛被分到第三组。 李铭虎也在第三组。 纱夜站在旁边看见分组结果,压低声音凑到哥哥耳边:“哥……这也太巧了……” “闭嘴。” 哨声响,接力跑开始。 第一棒,铃木迟,第一名冲出去,把第二名甩了两米,跑完之后还回头确认了一下战果。 第二棒,白马航接棒,保持背部笔直,以一种绝对不像七岁小孩的从容姿态完成了他人生中最精致的百米冲刺。旁边的班主任若有所思地记了点什么,大概是“这孩子以后可以走仪仗队路线”。 第三组第二棒跑完,接力棒传到李铭虎手里。 他接棒,起跑。 步伐不像一般小学生那种手忙脚乱,是经过练习的步频——手臂摆动幅度精准,落脚位置稳定,呼吸有节律。 不像没练过的孩子。 黑泽凛站在最后一棒的等候位,看着他跑过来。 李铭虎把接力棒递给他,交接的瞬间,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两个字传过来: “跑快点。” 黑泽凛接棒,转身,起跑。 他控制了速度——比铃木迟慢一个身位,刚好是“体育不错但不夸张”的正常水平。 第三组,第四名。 终点线。 黑泽凛停下,控制呼吸。 李铭虎站在旁边,手插裤兜,平静地看着还在跑的第四组。 “你跑慢了。”他没有转头,声音像在陈述天气。 黑泽凛的呼吸稳了一下。 “什么意思。” “步频是对的,但第三弯道你减速了。”李铭虎偏了一下脑袋,“不想被记住?” 黑泽凛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 看见了。 “多管闲事。” 李铭虎笑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转头。 “好。” 就这一个字,没有后续,没有追问。 黑泽凛往旁边走了三步,把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说“我看见了”,然后停住,给我留了退路。不追问,不逼迫,不拿这个当筹码。】 【这不是七岁小孩该有的博弈逻辑。】 他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下。 --- 最后一节课,手工。 小林老师让每人折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 铃木迟折了一个坦克,折到一半觉得轮廓不够霸气,把整张纸揉了重来,最后做出来一个介于坦克和乌龟之间的不明物体。 结衣戳了戳:“这是啥?坦克吗?” “是。” “为什么是圆的?” “装甲。”铃木迟一本正经,“增强防御力。” 白马航抬眼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折他那只每道折痕都精确对称的千纸鹤。 纱夜折了一条小鱼,用蜡笔涂成彩虹色,举起来给哥哥看,得到一个面无表情的目光后决定把这条鱼命名为“凛鱼”以示报复。 黑泽凛折了五分钟,手里出来一个立体六面体,折线角度精确,展开面积可以完整拼合,是个可拆装的几何模型。 同桌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睁大眼:“好厉害!黑泽同学,这是什么?” “几何体。” “哇!!” 黑泽凛把模型往旁边一推,低头开始在草稿纸上画今晚的监视备用方案。 背后传来极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一张折好的纸从旁边飘过来,落在他桌面右角。 黑泽凛没有立刻动。 他等了五秒,才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纸拿过来。 是一只纸蝉。折痕简洁,但每一折的落点都在最准确的位置,带着某种直觉式的精准。 他翻到背面。 铅笔写的,字迹小,笔画有一种带弧度的华夏书写习惯: “明天天台见。不是威胁,只是想聊。” 黑泽凛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他拿起铅笔,在纸蝉翅膀背面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折回去,不动声色地推到桌角。 一分钟后,那只纸蝉从桌角消失了。 纱夜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把脑袋凑到哥哥耳边:“哥,你写的什么?” “'再说。'” 第244章 灵师 帝丹小学,天台。 午休铃响后第四分钟。 黑泽凛比约定时间早到九分钟。 他选了东北角围栏边靠里的位置,背光站着。从这里能同时看到通往天台的铁门和整个屋顶平面,无论谁从哪个方向靠近,都能在对方看清自己脸色之前,先完成一次完整的评估。 琴酒教的。 铁门被推开。 李铭虎走上来,左手插裤兜,右手拎着半瓶水,脚落地没有声音。他扫了一眼凛站的位置,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正前方两米处,站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方向。 然后绕了半步,把自己移出了逆光区。 黑泽凛看着这个动作,没说话。 【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先说一件事。”李铭虎率先开口,水瓶夹在手肘下,“我们那边规矩,正式会面前交换全名,礼是双向的。” “你已经知道我的全名了。” “所以换我说。”他没有等回应,直接开口,声音比教室里更低,“李铭虎。父亲李道清。祖父李正泽。我们家在华夏,从事灵师一行,传了十四代。” 十四代。 黑泽凛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 “你昨天说我身边味道很重。”凛跳过了客套,直接推进,“什么意思?” 李铭虎没急着解释。他仰了一下头,像是在找合适的切入角度。 “你身上带着灵体的气息。”他低下头,目光直对凛的眼睛,“不是一个。至少有三个灵体在你周围留过痕迹,其中一个留得最深——长期陪在你家里的。” 凛没说话。 “你不打算承认,也不打算否认?”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声音平,语气平,连眼皮的弧度都没变一毫米。 李铭虎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答案和预期完全一致”之后才会有的笑,嘴角弯了三秒,收回去。 “好。”他接受了这个答案,话题绕了半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木棍——不像正式道具,像随手折的树枝,但被手指磨得极光滑,包浆厚实,“你们日本有阴阳师。感知灵体,驱鬼辟邪。” “知道。” “我们李家做的事情类似,但不一样。”他把木棍在指间转了一圈,语速不快,像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阴阳师靠符咒和媒介,我们靠天生的感知力和后天修炼。放在等级上——普通人看不见灵体,阴阳师能感知,我们,能直接与灵体交互,评估等级和性质。” 凛在脑子里把这段话拆解了一遍。 灵师。 不在已知框架里。这个信息缺口是真实的。 “继续。” 李铭虎把木棍收回口袋,语气变了,变成一种对着空气直接说话的郑重感。 “陪在黑泽同学身边的灵体,可以出来了吗?”他的目光移到凛右肩侧面三十度,“我没有恶意。” 天台上的风停了一下。 黑泽凛感觉到了。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手背上一层极轻微的、像有人从三厘米外呼了一口气的凉意。 他认识这种感觉。 每次松田阵平在别墅里显现,客厅温度就会莫名下降两度。 【舅舅来了。】 李铭虎的目光在凛右侧某个空间位置稳住了。 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惊讶,是专业判断启动时的聚焦,像快速读取数据。 “3级灵体。”他开口,仍对着凛的右侧说话,“情绪稳定,意识完整,和生前性格保持高度一致。滞留时间很长,至少十年以上。” 停顿一秒。 “没有腐化。很少见。” 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欣赏。 黑泽凛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只折皱了边角的纸蝉。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此刻松田阵平就站在他右侧,而眼前这个华夏少年,正在和他舅舅对视。 “放心。”李铭虎重新把目光收回到凛脸上,“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我来日本,是因为有件事需要处理。”他把两只手都插进裤兜,站姿松了一点,“有一只恶灵,三个月前从华夏边境越境,最后的定位信号在东京。进入东京之后,信号消失了。” “信号消失有两种可能,”他继续说,“一,它被镇压了。二——”声音平稳,但接下来这几个字落下来时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它被吞噬了。” “被什么吞噬。” “吞噬灵。” 沉默了四秒。 “抱歉,我忘了这个概念不在你们的知识体系里。”他说这句话像是在修正表达策略,不像在道歉,“灵体有等级,也有种类。大多数灵体是情绪凝聚而成,无法主动改变自身形态。恶灵是情绪扭曲的灵体,破坏性强,但本质上仍然是被动存在。” 他把木棍又从口袋里取出来,在指间转动。 “吞噬灵不一样。它不是普通的灵体聚合。它以吞噬其他灵体为食,每吞噬一个,自身等级就会提升。初期只能吞噬弱小恶灵,但等级越高,能吞噬的上限就越高。” 凛的眼皮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能吞噬的上限是多高?” 李铭虎直接看着他。 “理论上,没有上限。” “理论上?” “从未有人见过完全成熟的吞噬灵。”他的声音没有波动,“在有记录的一千三百年里,出现过三次,三次都在成熟之前被处理掉了。” “如果没有被处理掉——” “能吞噬活人的意识。”李铭虎把话接了过去,“它会寄宿在活人身上,利用宿主的身体和资源继续行动。宿主的意识会被逐渐压制,最终完全覆盖。” 贝尔摩德把资料推过茶几时冷凝的脸色。 琴酒说“它在积蓄力量”时望向窗外的背影。 黑泽凛把脑子里正在快速运转的信息链压了下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所以,”他开口,“你来日本,是因为有只恶灵跑来被吞噬灵吃掉了,然后你要找到这个吞噬灵,把它处理掉。” “对。”李铭虎点头,“但找到它不容易。吞噬灵寄宿活人之后,会主动抹除灵力波动特征,伪装成普通人。它极度聪明——聪明到有时候让人觉得,它操控的不只是一个宿主。” 天台沉默了几秒。 风从东边卷过来,带走地面一片干透的叶子。 李铭虎把木棍收回去,肩膀松下来,像刚才那段正式叙述的“工作状态”暂时下线了。 “黑泽同学。”他的语气变轻,变成某种更接近找人聊天的调性,“我知道你从我进教室第一分钟就在评估我。步态,坐姿,呼吸,反应速度。” 凛没否认。 “我也在评估你。”他直接说,“结论是——你不是我的敌人,你们的灵体朋友也不是。” 他偏了一下头,纯黑瞳孔不带任何弯绕。 “所以不用一直敌视我。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黑泽凛看着他。 从他进来,到现在,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这个华夏男孩把灵师的概念、吞噬灵的原理、来日本的目的,全部主动铺开了一遍。每一条信息都经过筛选——足够让凛判断来意,但没有多出一个字超过“建立初步信任”所必要的范围。 信息经济。 七岁。 黑泽凛把手指从口袋里松开。 “我自有我的判断。” 四个字,不急不慢,像把一份文件夹里的纸按顺序整理好,合上,放到该放的位置。 不拒绝。不接受。不表态。 李铭虎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行。”他说,“那我等你的判断。” 他转身往铁门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背对着凛,没有回头。 “对了。”语气随意,但落点精准,“你右侧的灵体——就是让你昨天脸色变了那两个词,檀香和腐土——他认识那个气味的来源。” 停了一拍。 “如果他愿意,你可以问问他。” 风把最后一句话吹散了一半,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他比你们知道的,要危险得多。” 铁门开了,关上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天台上只剩黑泽凛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 后颈的凉意还在。 松田阵平还没有离开。 黑泽凛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折皱了边角的纸蝉。 【他说“你们知道的”。】 【不是“你知道的”。】 他知道,背后有大人。他知道,这件事不止是黑泽凛一个人知道的。 黑泽凛把纸蝉收进口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一声。接通。 “父亲。”声音很平,“吞噬灵。你们有这个概念的信息吗?” 电话那头,琴酒沉默了比平时更长的三秒。 “说。” 黑泽凛把天台上的对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李铭虎最后那句话。 “——他说,他比我们知道的要危险得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不是思考的安静。是某块拼图刚好落进缺口时的、短暂的、绝对的安静。 然后是琴酒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冷。 “今晚,带那个孩子来见我。” 第245章 做的不错 放学。 天台铁门外,黑泽凛拦住了正要下楼的李铭虎。 “今晚,去见一个人。” 没有铺垫,没有修饰。黑泽凛说话的方式和琴酒越来越像——把命令伪装成陈述,让对方自行领会“这不是商量”的潜台词。 李铭虎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纯黑瞳孔对上黑泽凛的墨绿色。两个七岁的男孩站在楼梯口的逆光里,谁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父亲?” 凛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李铭虎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拒绝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式反应。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还不是时候。” 凛的眉心动了一下。 “我来日本不是一个人的决定。”李铭虎的语气放平了,没有试探,没有绕弯,“该见面的时候,我父亲会主动联系你们。” 他说“你们”,不是“你”。 这个用词精准到让凛没法忽略——他清楚地知道,黑泽凛背后站着的是一整套运作体系,而不是一个七岁小孩的单独行动。 “你确定?”凛的声音没有起伏。 “确定。”李铭虎转身,走下第一级台阶,“放心,不会太久。” 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黑泽同学。” “什么。” “你右侧那位,替我转告一句——东京的磁场在加速收缩。留给你们布局的时间,比你们以为的要短。”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黑泽凛站在原地,右手攥着裤兜里的手机。 后颈的凉意还在。松田阵平没有离开。 “舅舅。”凛的声音压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程度,“他说的磁场收缩,你感觉到了吗?” 没有回答。 但手背上那层凉意加重了半度。 够了。 --- 傍晚六点四十二分。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黑泽凛换了拖鞋,没有去餐厅,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暗门。 纱夜从餐桌后面探出脑袋:“哥,妈做了炸猪排——” “先吃。” 暗门拉开,十七级台阶,金属和枪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琴酒坐在老位置。黑色高领,银发低马尾,右手食指搭在桌面上,面前的六块屏幕亮着不同的数据流。他没有回头,但凛走到第十二级台阶的时候,他已经开口了。 “结果。” 黑泽凛拉开折叠椅坐下。 他把今天午休天台上的全部对话,按时间线复述了一遍。灵师的概念。吞噬灵的定义和等级机制。李铭虎来日本的目的。以及最后那句“磁场在加速收缩”。 最后是邀请被拒绝的部分。 “他说现在不是时候。他父亲会主动联系我们。” 凛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用词是'你们',不是'你'。他知道我背后有人。” 地下室安静了八秒。 屏幕上的数据跳了两行。空调的嗡鸣声填满了间隙。 “知道了。” 两个字。 琴酒拿起桌上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放回烟灰缸。 没有追问。没有分析。没有当场拨电话给伏特加下达新指令。 黑泽凛等了五秒,确认没有后续指示,站起身,把折叠椅推回原位。 他转身走向楼梯。 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凛。” 黑泽凛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那个坐在屏幕前的银发男人,脊背绷直,像在等一道审判。 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语调和平时汇报工作时没有任何区别。 “做得不错。” 四个字落在钢制地面上,没有回音。 黑泽凛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瞬。松开。 他的耳根泛了红——被银色短发遮住了大半,但颈侧那一小截皮肤的颜色变化,在地下室的冷白灯光下藏不住。 “明白。” 声音很稳。 脚步声上行。暗门开了,关上了。 琴酒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暗门合拢的方向,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停住了。 李道清。 十四代灵师。 华夏。 这些信息不在S联盟的数据库里,也不在任何一个已知情报网络的覆盖范围内。 一个完全未知的体系,从一个完全未知的方向,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不是威胁。至少目前不是。 但琴酒从不把“目前不是”当作“以后也不是”的同义词。 他拿起手机,给伏特加发了一条加密短信。 “查华夏灵师世家。姓李。十四代以上。重点查近三年与东南亚的交集。” 发完,手机扔回桌面。 暗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棉拖鞋的声音。软绵绵踩在钢制台阶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忙但我偏要来”的理直气壮。 松田纱织端着一碟炸猪排和一杯冰水走下来。 “凛上去了,耳朵红的。”她把碟子搁在桌角,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斜对面,“你又说什么了?” “夸他了。” 纱织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你?夸他?”她瞪大眼睛,“亲口?用嘴说的?不是用眼神暗示的?” “用嘴。” 纱织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表情郑重得像在出席新闻发布会。 “琴酒先生。” “嗯。” “你能再说一遍吗?我录个音。留给凛以后结婚那天放。” 琴酒看了她一眼。 纱织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好好好不录不录。” 她拿起冰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容收了。 “阵哥。” “说。” 纱织的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两圈,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合上的吞噬灵资料摘要上——凛复述的内容,琴酒已经让系统同步记录并生成了文字版。 “那个灵师小孩说的吞噬灵,以吞噬其他灵体为食。等级越高,能吞的就越强。”纱织的声音慢下来,“我哥的灵体一直跟着我。赤井和明美也在志保那边。我们身边常年有高阶灵体存在。” 她抬起头,看着琴酒。 “那是不是说,那个东西……会对我们特别感兴趣?”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纱织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我是不是变得很危险?”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的安危。 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琴酒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声。他绕过桌角,走到纱织面前。 纱织仰头看他。地下室的冷白灯光从琴酒身后打过来,银色长发的边缘被照得发亮。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蹲下来。 单膝跪地。视线和坐在椅子上的纱织平齐。 这个姿势非常不琴酒。 纱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琴酒的右手伸过来,扣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心干燥,温度偏高,指腹压在她的指节上,力道不轻不重。 “你不会有事。” 四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没有“因为”和“所以”。 纱织张了张嘴。 “你怎么保——” “我说你不会有事。”琴酒打断她,语气里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那你就不会有事。” 纱织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鼻腔酸了。 不是害怕。是这个男人永远用这种不讲道理的方式让她安心。不给逻辑,不给分析,不给概率评估。只给一句话。而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数据都重。 “你这叫唯心主义。”纱织的声音有一点哑,“不科学。” “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过科学。” 纱织被噎住了。 琴酒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动作极轻。 “乌丸莲耶也好,吞噬灵也好。任何东西想碰你,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他的目光钉在纱织脸上,“你觉得有谁能踏过去?” 纱织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左眼虹膜里那圈深色的纹路。和十年前别墅客厅里向她求婚时,一模一样的距离。 “……没有。”纱织的声音软下来,尾音带了点鼻音。 “所以别想了。” 琴酒松开她的手,撑着膝盖站起来。他刚站直,纱织从椅子上蹿起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脸埋在他胸口。 “你不许死在我前面。”声音闷在衬衫布料里。 琴酒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脑袋。发旋正对着他的下巴。 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纱织的后脑勺上。 “不死。” 两个字落下来,纱织把脸埋得更深了。她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在忍住不哭。 琴酒的左手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收紧了半寸。 地下室很安静。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恒定如白噪音。两个人站在冷白灯光下面,像一座不会塌的建筑。 二十秒后,纱织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揉了一把脸,表情管理迅速恢复在线。 “行了。”纱织清了清嗓子,“炸猪排凉了。上去吃饭。”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还有。” “嗯?” 纱织没有回头。 “你刚才那个单膝跪地的动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耳朵尖红得发烫,“以后在我面前可以多做几次。” 说完一溜烟跑上了楼梯。棉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急促而慌乱,中间还磕了一下台阶边缘,差点绊倒。 琴酒站在原地,看着暗门合拢的方向。 嘴角的弧度维持了两秒。 他关掉屏幕,抬脚上楼。 推开暗门的瞬间,客厅沙发上传来黑泽纱夜清亮的声音。 “妈妈你脸好红!是不是太热了?” 纱织的声音飘过来,语速快到变形:“对对对太热了!别问了吃饭吃饭!” 黑泽凛坐在餐桌前,筷子架在碗沿上,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从地下室走上来的琴酒,又扫了一眼满脸通红端着盘子手抖的松田纱织。 他夹了一块猪排,低下头。 “隔音棉到了吗?” 纱织手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 “黑!泽!凛!!你给我闭嘴!!!” 琴酒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猪排放进碗里。 然后——极其短暂地——他的视线从碗沿上方掠过,落在纱织红透的耳尖上。 食指在桌面下勾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小指。 一触即收。 纱织的脸从红变成了紫。 黑泽纱夜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歪头。 “妈妈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吃饭!!” 客厅里一片鸡飞狗跳。 琴酒咬了一口炸猪排。 外酥里嫩。今天的火候刚好。 楼上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红酒杯,隔着走廊听完了楼下的全部动静。 她摇了摇酒杯,嘴角弯起来。 “一家四口。”她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真好。” 蓝色眼睛里的笑意停了一拍。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身走回房间。桌上摊着芝浦码头的蝴蝶印戳照片、吞敏莱的入境记录,以及一份刚从暗网截获的加密通讯残片。 残片只解出了半句话。 “……第二批货,十一月十五日,米花町……” 贝尔摩德放下酒杯。 十一月十五日。 还有十二天。 第246章 家长参观日?琴酒:我拒绝。 帝丹小学,周三。 黑泽凛在早自习前收到了一张通知单。粉色的,A4纸,右上角印着帝丹小学的校徽,下面用加粗黑体写着: “致各位家长——本周五为1年B班家长开放日,届时请家长莅临教室观摩课堂教学,并参加下午的亲子互动环节。恳请准时出席。” 黑泽凛看完,把通知单折成四折,塞进口袋。 午休,天台。 “家长开放日。”白马航靠在围栏边翻看同一份通知单,“我父亲出差了,大概率是管家来。” 铃木迟啃着第二个饭团:“我妈说她来。” 工藤结衣抱着膝盖:“我爸说他请假来。” 纱夜从手机上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哥,爸爸会来吗?” 黑泽凛沉默了三秒。 他想象了一下琴酒坐在帝丹小学1年B班那些彩色塑料椅子上的画面——银色长发,黑色高领,一米九的身高折叠进一张给家长准备的矮桌后面,周围坐着穿碎花裙的妈妈和穿polo衫的爸爸。 “不会。” 纱夜嘟嘴:“为什么!” “因为他是琴酒。” --- 傍晚六点,别墅。 松田纱织把那张粉色通知单拍在餐桌上,推到琴酒面前。 “周五。家长开放日。你去。”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通知单。又抬头看了一眼纱织。 “拒绝。” “我没在跟你商量。” “巧了,我也没在跟你商量。” 纱织双手叉腰。“琴酒先生,你的一双儿女在帝丹小学读了半年书,你连教室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工藤新一再忙都请了假,铃木园子已经定了当天的妆造,你一个全职在家处理情报的人,连半天都抽不出来?” “我没有全职在家。” “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就坐在地下室看屏幕,中间上来过两次,一次喝水,一次上厕所。” 琴酒的筷子停了一拍。 纱织乘胜追击:“而且纱夜说了,她想让爸爸来。” 客厅另一头,纱夜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闻言回过头,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嘴唇一瘪—— 标准的、教科书级别的撒娇预备式。 琴酒看了女儿一眼。 纱夜的下嘴唇抖了抖。 琴酒把筷子放下。 “几点。” 纱织立刻换上笑脸:“上午九点。穿正常点,别穿黑色大衣。别带枪。” “我什么时候带过枪去——” “你上次去帝丹小学接孩子,腰后面别着伯莱塔。伏特加亲口说的。” 琴酒的目光横移到正在厨房门口偷听的伏特加身上。 伏特加端着盘子的手抖了一下,转身以不符合体型的速度消失在门后。 黑泽凛坐在餐桌对面,夹了一块鱼,面无表情地咀嚼。 他的脑子里正在以极高的运算速度推演一件事:琴酒出现在帝丹小学家长开放日的教室里,会引发什么级别的连锁反应。 结论是——社会性死亡。 不是琴酒的社死。 是他的。 --- 周五。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帝丹小学正门。 松田纱织穿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钉。标准的“温柔妈妈”造型。她花了四十分钟化妆,二十分钟选衣服,以及十五分钟跟琴酒吵架——因为那个男人坚持要穿黑色。 最终的妥协结果是:琴酒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薄毛衣,下面是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夹克。银色长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墨镜摘了。 从客观审美角度来说,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很能打。一米九,肩宽腰窄,五官冷硬。站在小学门口的家长堆里,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插在一排塑料花中间。 纱织挽着他的胳膊走进校门。 路过的家长们纷纷侧目。 一个穿碎花裙的妈妈小声问旁边的丈夫:“那个银色头发的男人是谁家的啊?好帅……” 丈夫瞥了一眼琴酒的脸,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别看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爸爸看了琴酒三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日渐稀薄的头顶,沉默地把帽子戴上了。 纱织的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往这一站就是人形恐怖片。隔壁那个妈妈的老公已经开始自闭了。门口保安看他的眼神像在判断要不要按警报。】 “你走路能不能放松点。”纱织用手肘怼了一下琴酒的胳膊。 “这就是放松的。” “你现在的步伐是每步七十五厘米,和你执行任务时候的步幅一模一样。能不能随意一点?像个正常爸爸一样走路?” 琴酒沉默了两秒。 他的步幅从七十五厘米缩短到六十厘米。 纱织看着他的步态,想了想,决定不再提要求了。毕竟让琴酒“像个正常爸爸一样走路”这个命题本身就不成立。 1年B班教室门口。 小林老师站在门边迎接家长,脸上挂着标准的教师微笑。 “欢迎欢迎!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 她的目光接触到琴酒的脸。 微笑凝固了。 不是被帅到。是人类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反应——汗毛竖起,笑容僵化,大脑里负责逃跑的区域开始亮红灯。 “黑泽凛和黑泽纱夜的父亲。”琴酒开口,声音不大。 小林老师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啊……黑泽同学……的爸爸……” 她突然理解了。 为什么黑泽凛七岁就有那种看人像在做尸检的眼神。为什么黑泽纱夜哭起来连四年级的班长都不敢靠近。 基因。全是基因。 纱织从琴酒身后探出半个头,笑容灿烂:“小林老师好!我是纱夜和凛的妈妈!之前都是电话联系,今天终于见面啦!” 小林老师像抓到救生圈一样握住纱织的手:“妈妈好妈妈好!快请进!”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家长。矮桌矮椅,花花绿绿的墙面装饰,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家长们”。 琴酒走进来的瞬间,教室里的说话声集体降了三个分贝。 他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矮桌只到他大腿中间。椅子在他坐下时发出了一声令人担忧的吱呀。 纱织坐在旁边,用力按住他的手臂。 “别动。椅子承重可能不够。” “这什么质量。” “这是小学,不是军事基地。” 教室前排,黑泽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僵直得像一根钢筋。 他能感觉到——后面所有家长的目光都在往最后一排飘。 纱夜倒是一点不在意。她兴奋地回过头朝琴酒挥手:“爸爸!爸爸!这是我画的!” 她举起一张蜡笔画。上面画了四个人——一个银色头发的高个子,一个棕色头发的女人,两个小孩。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家人”。 银发高个子手里画了一把枪。 纱织的血压瞬间飙升。 她以光速转头,瞪了琴酒一眼。琴酒面不改色。 铃木迟从斜前方回过头,用嘴型对着凛比了四个字:【你爸好猛】 凛闭上了眼睛。 第一节课。语文。小林老师让学生朗读课文。 一切正常。岁月静好。 直到小林老师点到了纱夜。 “黑泽纱夜同学,请朗读第三段。” 纱夜站起来,捧着课本。她扫了一眼课文内容,张嘴—— 用的是琴酒的声线。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属于前黑衣组织头号杀手的声线,从一个七岁女孩的喉咙里流出来,把一篇关于“春天的小鸟”的课文朗读得像深夜连环谋杀案的犯罪通报。 “春天来了。小鸟站在枝头。它唱着歌。” 教室里的温度下降了两度。 三个家长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坐在后排的琴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纱织用力捏住了他的手腕。 【纱夜!!你在黑羽快斗那学的变声术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用!!!你爸就坐在后面!!全班家长都在!!这不是展示才艺的时候啊啊啊!!!】 小林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读得……很有气势。请坐。” 前排,铃木迟已经把脸埋在了课本里,肩膀在抖。白马航优雅地用手挡住了嘴角。工藤结衣看着天花板,表情复杂。 黑泽凛的右眼角抽搐了一下。 课间。 纱织拉着琴酒站在走廊上,压低声音。 “你女儿刚才用你的声音朗读课文。” “听见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琴酒想了想。 “模仿度大概百分之九十二。气息控制还差一点。” 纱织深呼吸。 走廊对面,工藤新一穿着便装走过来,手里拿着同款粉色通知单。他看见琴酒,脚步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下。 工藤新一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社交微笑,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室。 全程没有说话。 纱织在心里给工藤新一的求生欲打了九十分。 --- 下午,亲子互动环节。 项目是——家长和孩子一起做手工。 每组家长和孩子领到一盒彩色黏土,要求合作捏一个“我的梦想”主题作品。 琴酒坐在纱夜旁边。纱夜兴高采烈地把黏土盒子拆开,挑了粉色、黄色、蓝色三块。 “爸爸,我们捏什么?” 琴酒看着手里那块黏土。 他这双手拆过三百种以上的枪械,配过十七种烈性炸药,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完成过精密到毫米级的狙击校准。 捏黏土是第一次。 “你想捏什么。” “捏一个大蛋糕!草莓味的!上面插很多蜡烛!” 琴酒沉默了三秒,低头开始捏。 五分钟后。 纱夜看着琴酒手里的成品,歪了歪头。 “爸爸,这是蛋糕吗?” “是。” “为什么是黑色的?” “没有粉色了。” “为什么上面的蜡烛长得像子弹?” 旁边的家长偷偷看了一眼琴酒的作品,默默把自己孩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纱织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一个黑色的圆柱体,上面插着六根细长的锥形物体。说是蛋糕,更像某种小型定向爆破装置的模型。 “你故意的。”纱织面无表情。 “我第一次捏。”琴酒的语气理直气壮。 黑泽凛坐在隔壁桌,已经用黏土精确捏出了一个按比例缩小的东京塔,底座的曲线弧度完美。 他瞥了一眼父亲的“蛋糕”,低下头,继续调整东京塔顶端的天线角度。 他决定今天回家之后,把这段记忆从大脑里永久删除。 --- 放学。校门口。 纱织拉着琴酒往停车场走。纱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举着那个黑色“蛋糕”,逢人就展示:“这是我爸爸捏的!” 黑泽凛走在最后面,和人群保持三米以上距离。 伏特加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他看了一眼琴酒的表情——面无波澜,和去执行S级暗杀任务回来时一模一样。 “大哥,怎么样?” 琴酒拉开车门。 “比暗杀累。” 伏特加愣了两秒。他开了十年车,第一次听琴酒说“累”这个字。 纱织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未知号码。 她接通。 对方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属于日语母语者的咬合习惯。 “您好。我是李道清。铭虎的父亲。” 纱织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收紧。 “关于我儿子的事,以及一些……其他的事情——”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 “我想,是时候和您的丈夫正式见一面了。” 第247章 箭矢上的信 纱织按下免提,琴酒已经从车门另一侧靠了过来。 李道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层不属于日语母语者的钝感。 “冒昧来电。关于铭虎在学校的一些情况,以及……贵方可能也在关注的事情。我想,面谈会比电话更合适。” 琴酒接过手机。 “时间。”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显然没预料到直接换人了,但适应速度很快。 “这个周末,您方便的话。地点由您定。” “周六,下午两点。”琴酒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别墅,是米花町东区一栋S联盟名下的安全屋。“一个人来。” “当然。” 电话挂断。 纱织看了琴酒一眼。 “你不让他来家里。” “废话。” 纱织没再说什么。她低头把手机收进包里,余光扫到后座。 纱夜抱着那个黑色“蛋糕”,脸贴在上面,嘴角翘到耳根。黑泽凛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车窗外,但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确实存在。 纱织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担忧的揪。是另一种。 这两个孩子,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琴酒当成预备役训练,一个天生机灵但缺少父亲的陪伴时间。今天是琴酒第一次坐在教室里,看他们上课,跟他们做手工。 就这么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让两个孩子开心成这样。 纱织转回头,看向前方。 伏特加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大嫂,回家?” “回家。”纱织的声音比平时柔了半度,“今晚我做大餐。” --- 傍晚六点四十分。 别墅厨房。 松田纱织系着围裙,灶台上四个火头全开。红酒炖牛肉在铸铁锅里咕嘟冒泡,海胆蒸蛋刚进蒸箱,案板上码着切好的刺身拼盘,烤箱里的蒜香面包已经开始上色。 这个阵容平时只有过年才会出现。 纱夜趴在厨房门口,鼻子抽动:“妈妈!是红酒炖牛肉!” “对。今天你爸第一次参加家长会,犒劳他。” 纱夜蹦起来跑向客厅:“爸爸!妈妈做了你爱吃的!” 客厅里,琴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加密文件。纱夜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他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女儿脑袋顶上。 “我知道。” “爸爸今天捏的蛋糕我放在房间里了!我要永远保存!” 琴酒沉默了一秒。 “那个不是——” “是蛋糕!”纱夜语气斩钉截铁,“爸爸说是蛋糕就是蛋糕!” 琴酒把文件合上了。 黑泽凛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家居服。他路过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被妹妹挂在胳膊上的琴酒,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厨房。 “母亲,要帮忙吗?” 纱织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去把碗筷摆上。四个人的。” “明白。” 黑泽凛从橱柜里取出碗碟。四只碗,四双筷子,四个杯子。他把餐具摆在桌面上,间距均等,角度一致。 纱织端着炖锅走出来的时候,看到桌上的摆设,愣了一下。 凛在琴酒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一碟小菜——腌渍黄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琴酒吃饭时唯一会主动夹的配菜。 纱织没有点破。她把炖锅放在桌中央,回厨房继续端菜。 转身的时候,她的眼眶热了一瞬。 --- 晚餐。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这大概是这栋别墅里气氛最正常的一顿饭。 纱夜一口牛肉一口米饭,腮帮子鼓成仓鼠,含混不清地讲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黑泽凛安静地吃,偶尔在纱夜说到离谱的部分时,筷子停一下,算是他的“评论”。 琴酒吃得不快。他夹了一筷子腌黄瓜。 纱织注意到了,但没说话。她给纱夜擦了擦嘴角的酱汁,又给凛添了半碗饭。 “今天那个黏土蛋糕,”纱织终于没忍住,“你是真不会捏还是故意的?” “第一次。” “子弹形蜡烛也是第一次?” 琴酒夹了一块牛肉。 “圆柱体最省时间。” 纱织盯着他看了三秒。 算了。跟这个男人讨论美学是浪费生命。 --- 饭后。 纱夜被凛监督去刷牙洗漱。客厅安静下来。 琴酒坐在沙发上,脖子往后仰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如果是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纱织和他生活了十年。 那个角度意味着——累了。 她走到沙发后面,把手搭上琴酒的肩膀。 指腹按下去的瞬间,她摸到了硬得像铁板一样的肌肉。斜方肌和三角肌的连接处全是结节。 “你这肩膀是人的吗?”纱织一边揉一边嘀咕,“坐了一天矮椅子,是不是全程在绷着?” 琴酒没回答。 纱织加了点力道,拇指沿着肌肉纹理推。她的手法不专业,但胜在力气够,而且知道琴酒哪几个位置最容易僵。 “辛苦啦。” 两个字说出来很轻,像不小心从嘴里溜出去的。 琴酒的肩膀在她手下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你说什么?” “我说辛苦了。”纱织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丝赌气的别扭,“第一次参加家长会。虽然全程像在做卧底任务,但你来了。孩子们很开心。” 她的手指继续在他肩上揉。 “所以,辛苦——” 琴酒的右手突然向后伸出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纱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力拽了过去——她的身体越过沙发靠背,直接跌进了琴酒的怀里。 后背撞上他的胸膛。他的左臂从侧面收拢,把她整个人锁在怀里。 纱织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五。 “你——!又来!每次都——!” 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琴酒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打在她的发旋上。 【完了。这个姿势,这个力度,这个呼吸距离。他又要——】 纱织的脸开始发烫。她张嘴准备说“孩子还没睡你能不能——” 琴酒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不是暧昧的绷紧。 是战斗状态的绷紧。 他的左臂收得更紧,把纱织整个人压低了三十厘米,同时右手以一种超出常人反应极限的速度探向右侧—— “啪。” 一声脆响。 琴酒的右手停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合拢,掌心里攥着一根东西。 一支箭。 黑色箭杆,鹰羽尾翼,金属箭头在壁灯的光线下反着寒光。 箭是从客厅东侧那扇半开的落地窗射进来的。入射角度极刁钻——如果不是琴酒在零点几秒内把纱织压低,箭会擦过沙发靠背,钉在纱织身后的墙上。 但不会伤到人。 角度差了五厘米。 是故意的。 纱织的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所有血液从脸上退干净。 琴酒松开了箍住她的左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扫过窗外的花园和围墙——没有人影,没有声响,连路灯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手里的箭。 箭杆中段缠着一张纸条,用细麻绳绑的。 琴酒单手扯下纸条,展开。 纸条很小。上面只有五个字。 毛笔写的。墨迹干透,笔画枯瘦遒劲。 “小心李道清。” 客厅死一般的安静。 纱织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她看着琴酒手里的纸条,声音哑了半度。 “……谁?” 琴酒没有回答。 他把纸条翻了一面。背面空白。但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在闻。 三秒后,他把纸条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 “伏特加。别墅东侧围墙,五分钟之内有人接近过。调监控。” 电话挂断。 琴酒转过身,目光落在纱织脸上。 “上楼。带纱夜睡。” “琴酒——” “去。” 纱织看着他的表情。面无波澜,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认识这张脸十年了。 他的瞳孔缩小了零点五毫米。 那代表他在评估威胁等级,且评估结果不低。 纱织站起身,没有再说话。她走向楼梯,经过琴酒身边的时候,琴酒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触即收。 是安抚。 纱织上楼了。 琴酒独自站在客厅里。箭搁在茶几上,纸条展开,五个字朝上。 他拿起纸条,凑近鼻尖。 纸张上残留的味道。 不是檀香。 不是腐土。 是松脂。 烧过的松脂。 一种只在华夏某些古老道观中才会使用的净化用香料。 琴酒把纸条放回去。 写这张纸条的人,不是黑蝶。不是乌丸莲耶。 是第三方。 楼梯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黑泽凛站在三楼拐角处,俯视客厅。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琴酒什么都没说。 但黑泽凛读懂了。 周六的见面,变数增加了。 第248章 松脂味的第三个人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七分。 米花町东区,S联盟第三安全屋。 三层独栋建筑,外观是一家已经歇业的进口家具店。一楼展厅堆着落灰的样品沙发,二楼仓库改成了通讯中继站,三楼是一间五十平方米的会客室。 琴酒提前一个小时到场。 伏特加在一楼入口布了两个人,携带短波干扰设备,覆盖半径三百米。二楼走廊加了一道暗锁。三楼会客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只留顶灯开着,色温调到四千K——不冷不暖,不刺眼也不昏沉,是审讯室的标准配置。 桌上两杯水。白瓷杯,没有把手。 琴酒坐在靠墙的一侧。面对门。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腰后没有别枪——纱织出门前检查过。 但他右手袖口里藏了一把四英寸折叠刀。纱织不知道这个。 一点五十八分。楼下传来对讲机的短促通话。 “一个人。步行。没有携带电子设备。” 伏特加的声音。 琴酒的食指在扶手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不快不慢,落点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几乎一致。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也没有提前加速的紧迫感。 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李道清走进来。 第一眼——比想象中普通。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中等体型,不胖不瘦。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外套,里面是白色立领衬衫,下身深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布鞋。头发不长不短,灰黑掺杂,拢在耳后。面部线条平和,颧骨不高,眉弓不深,鼻梁不突出,五官组合在一起,属于扔进人群里三秒就会忘记长什么样的类型。 但琴酒不看脸。 他看手。 李道清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干净,指甲修得整齐,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和李铭虎的位置如出一辙,但更厚,更老。 他看眼睛。 李道清的瞳色偏深褐,不是儿子那种纯黑。视线接触到琴酒的时候,没有闪躲,没有对峙,更没有那种刻意压制的锐利感。 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琴酒见过很多种人坐在他对面。恐惧的,伪装的,挑衅的,崩溃的。但这种“平静”不常见。不是假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怕。 或者说——见过比琴酒更可怕的东西。 “请坐。”琴酒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李道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没有扫视房间布局,没有检查椅子下面,没有任何一个“评估环境安全性”的常规动作。 要么是粗心。要么是根本不需要。 琴酒倾向于后者。 “水。”琴酒把左边那杯推过去。 “谢谢。”李道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隔着桌面对坐。顶灯的光从正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各自脚下。 沉默了五秒。 琴酒先开口。不是因为沉不住气,是因为这是他的主场,主场的人先说话是规矩,也是控制节奏的手段。 “你儿子告诉我的人一些事。灵师。吞噬灵。以及他来日本的原因。” 李道清点头。“铭虎跟我说了。” “那些信息,有多少是真的?” “全部。” 琴酒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全部”这个回答太干脆了。要么是真的全部为真,要么是对方算准了他会怀疑“全部”,所以用确定性来压制追问的空间。 “灵师世家,十四代。”琴酒把话题往回拉,“华夏民间体系。不在任何公开学术数据库里,也不在任何情报系统的已知分类中。我的人查了三天,能查到的信息不超过两页纸。” “正常。”李道清的语气没有变化,“我们这一行不上台面。没有注册,没有执照,没有行业协会。活做完了,拿钱走人,不留档案。” “那我怎么判断你不是编的?” 李道清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桌面上。 什么都没有。 但琴酒感觉到了——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皮肤表层的感知。 会客室的温度在三秒内下降了至少两度。 他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右手袖口里那把折叠刀的金属柄,冰得像刚从冷藏室拿出来。 顶灯闪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是光源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像有一层极薄的、肉眼看不见的介质从灯罩和灯泡之间穿过去。 三秒。 一切恢复正常。温度回升,灯光稳定,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李道清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这是灵力的基础释放。”他的声音平稳,“我控制了范围和强度。在这个距离上,您能感受到温度变化和电磁干扰,但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停止了敲击——在他的行为模式里,停止敲击代表“信息接收完毕,进入重新评估”。 “行。”琴酒的声音简短,“我信你不是编的。”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寸。姿态松了,但松得有度,是从“审讯”切换到“谈判”的信号。 “你儿子说,有一只恶灵从华夏越境进入日本,然后信号消失了。你判断它被吞噬灵吃掉了。” “对。” “吞噬灵寄宿在活人身上。你来日本就是找这个宿主。” “对。” “找到了吗?” “范围在缩小。”李道清的回答精确到让琴酒挑不出多余的字,“东京以内,米花町周边。信号特征和铭虎在帝丹小学附近采集到的残留灵力波动吻合度很高。” 帝丹小学。 琴酒的瞳孔没有收缩。他控制住了。 “你怀疑谁。” “我不怀疑任何人。”李道清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我只追踪信号源。” 琴酒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他有自己的追踪手段,不需要我的情报网,也不打算提前暴露目标。 合理。 接下来四十分钟,两人交换了实质性信息。 李道清确认了吞噬灵的等级判定标准:初级吞噬灵能吞噬1到3级恶灵,中级能吞噬3到5级灵体含正常灵魂,高级能吞噬6级以上的灵体并开始侵蚀宿主周围活人的意识。 琴酒没有提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的灵体。也没有提松田阵平。 但他问了一个问题:“吞噬灵如果长时间不被处理,最终会变成什么?” 李道清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古籍的记载是——'夺舍重生'。” 夺舍重生。 四个字落在桌面上,琴酒听出了分量。 吞噬灵不断吞噬灵体,等级持续提升,最终完全覆盖宿主意识,用宿主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乌丸莲耶。 那个死了几十年的黑衣组织初代Boss。 如果他的灵体就是吞噬灵——或者他找到了吞噬灵并与之合作——那“夺舍重生”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琴酒没有把这个推论说出来。但他把这块拼图放进了脑子里正确的位置。 信息交换结束。 李道清放下水杯,准备站起身。 “等一下。” 琴酒从外套内侧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支箭。 黑色箭杆,鹰羽尾翼,金属箭头。箭杆中段缠着一张已经展开的纸条。 “前天晚上,这支箭从我家客厅的窗户射进来。”琴酒把箭推到桌面中央,“纸条上写的是——'小心李道清'。” 李道清的目光落在那支箭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也不是“被拆穿”的慌张。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伤口被重新揭开时的钝痛感。 他没有碰箭。他先看了箭杆上鹰羽的绑法——三根尾羽,呈一百二十度均匀排列,缠线用的是苎麻,打结方式是一种不常见的双环扣。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 “松脂。”李道清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琴酒没有说话。这个人自己闻出了残留气味。 “您闻到的是松脂。烧过的松脂。”李道清睁开眼,目光重新对上琴酒,“这种净化香料只有我们门派中人才会使用。外面买不到,也仿不出来。” “所以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李道清的声音沉下去,“是我的师弟。” 沉默了三秒。 “张鸣。” 名字从李道清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会客室的温度没有下降。灯也没有闪。一切物理环境完全正常。 但琴酒从这两个字的咬合力度里,读出了四个字——恩断义绝。 “同门?” “同一个师父。同一套功法。”李道清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比我小三岁,入门比我晚五年。天赋极高。师父生前说过,论感知灵体的天赋,张鸣在李家十四代传人中排前三。” “天赋这么高的人,为什么要警告我小心你?” 李道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面上那支箭,看了五秒。 “因为他走了另一条路。” 琴酒等着。 “灵师的修行,本质上是借灵力感知、沟通、镇压灵体。我们是工具,不是主人。灵体有灵体的规矩,活人有活人的规矩,两边各守各的线。” “但张鸣认为这条线应该被打破。”李道清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打磨,棱角分明。“他开始尝试主动吸收灵体的能量,用来强化自身的灵力和感知范围。这种修行方式在我们门派的古籍里有一个专门的分类——” 他停顿了一拍。 “邪修。” 会客室安静了。顶灯的嗡鸣声变得清晰。 琴酒把信息链条在脑子里快速串联。 李道清是灵师正统。张鸣是同门邪修。一个在追踪吞噬灵,另一个用箭警告琴酒“小心李道清”。 两个同门师兄弟,站在了对立面。 “他现在在东京?” “应该是。”李道清的目光从箭上移回琴酒脸上,“这支箭的制式是我们门派的制式弓所用。张鸣三年前被逐出师门之后,我一直在追踪他的下落。最后的线索断在东南亚。” 东南亚。 缅甸。 黑蝶。 吞敏莱发迹的十年,张鸣被逐出师门的三年,乌丸莲耶灵体的活动轨迹——三条线在琴酒脑子里交叉了。 他没有说出来。 但他把三个名字并排放在了同一层档案里。 “李道清。”琴酒站起身。会面结束的信号。 李道清也站了起来。 “你师弟射这支箭,是想让我不信任你。”琴酒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上,没有推开。他转过头,看着李道清。 “但我不关心你们师兄弟之间的恩怨。”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我只关心一件事——我的孩子在帝丹小学。你的孩子也在帝丹小学。你的师弟能把箭射进我家客厅。” 李道清的表情沉了下去。 “如果他的箭下一次出现在帝丹小学附近,”琴酒推开门,走出去,最后一句话从走廊里飘进来, “我不会去分辨他是你的师弟还是你的敌人。” 脚步声下行,消失在楼梯转角。 李道清一个人站在会客室里。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支箭。 三年了。 他追了三年,从华夏追到东南亚,从东南亚追到日本。张鸣每一次都走在他前面,每一次都只留下刚好够他追踪的痕迹。 像在遛狗。 李道清把那支箭拿起来,握在手里。鹰羽的触感冰凉。 “师弟。”他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在替谁办事?” 第249章 第四次 周日。上午十点。 别墅二楼走廊飘着咖啡味。 松田纱织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头发乱成鸟窝,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她打了个哈欠,拖着拖鞋往楼梯口走。 经过客房门口的时候,门开了。 贝尔摩德靠在门框上。 金色长发披散,穿着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锁骨线条干净利落,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手冲咖啡。 “早。” 纱织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是贝尔摩德刚起床的样子确实有杀伤力——没化妆,素颜,但五官的立体度和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纱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起球的棉质睡衣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我跟她站在一起是不是像保姆带雇主出门。】 “你的黑眼圈。”贝尔摩德歪了一下头,蓝色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纱织的脸,“昨晚没睡好?” “嗯……想事情想太多。” “什么事?” “李道清的事。还有那支箭。” 贝尔摩德没有追问。她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纱织旁边,空出来的左手自然地搭上了纱织的肩膀。 “走,我给你煮一杯。” 纱织被她半搂着往楼梯口带。贝尔摩德的手搭在她肩上,指尖刚好碰到睡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截后颈。 温度偏凉。 纱织缩了一下脖子:“你手好冰。” “刚洗过。”贝尔摩德没有收手,反而指尖往下滑了一厘米,“你的皮肤倒是很热。” “……你能不能正常走路。” “这就是正常走路。” 两个人下了楼。 厨房里,贝尔摩德松开纱织,走到咖啡机前开始操作。纱织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抱着胳膊,看她磨豆、称粉、注水,动作行云流水。 “你什么时候学的手冲?” “在纽约的时候。”贝尔摩德头也不回,“一个人住久了,总得找点事做。” 纱织没接话。 贝尔摩德把滤杯放好,转过身,腰靠着操作台,双手撑在身后。吊带睡裙的肩带滑下来半寸,她没管。 “纱织。”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单独待着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奇怪?” 纱织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有。” “有。”贝尔摩德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卡在“暧昧”和“玩笑”的分界线上,“你现在抱着胳膊,重心往后靠,下意识在拉距离。但你的瞳孔是放大的。” “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职业习惯。” 咖啡机发出咕噜声。贝尔摩德转身倒了一杯,端过来递给纱织。 纱织伸手去接。 贝尔摩德没有松手。 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杯壁碰在一起。贝尔摩德的指尖压在纱织的指节上,停了两秒。 “你的手在抖。” “烫的!”纱织把杯子夺过来,退了半步,“你能不能别每次递东西都——” “都什么?” 纱织瞪着她。 贝尔摩德的蓝色眼睛里带着笑意,那种笑不是挑衅,是一种很纯粹的、享受对方反应的愉悦感。 “你脸红了。” “没有!” “从耳朵红到脖子了。” “贝尔摩德!!” “叫我克里斯。” 纱织深吸一口气,端着咖啡转身就走。 贝尔摩德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两个人走进客厅,纱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双腿盘起来,摆出一副“我要跟你保持安全距离”的架势。 贝尔摩德没有坐对面。 她绕过茶几,直接坐到了纱织旁边。大腿挨着大腿。 “你——” “沙发这么大,我坐哪不行?” 纱织往旁边挪了二十厘米。 贝尔摩德跟着挪了二十厘米。 纱织又挪。 贝尔摩德又跟。 纱织的后背撞上了沙发扶手,没地方挪了。 “你到底想干嘛!” 贝尔摩德侧过身,左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三十厘米。 她的视线从纱织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我想看看,”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老公的忍耐极限到底在哪。” 纱织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贝尔摩德的声音。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极轻。极短。从身后传来。 “咔。” 保险栓弹开的声音。 纱织的后颈感觉到了冰凉的触感——不是贝尔摩德的手指。是枪管。 伯莱塔92F的枪口,隔着三厘米的空气,抵在贝尔摩德的额头正中央。 琴酒站在沙发后面。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任何预兆。一米九的身高从上方投下阴影,银色长发垂在肩侧,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枪口稳得像焊死在空气里。 贝尔摩德没有动。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光变了——从玩味切换成了评估。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纱织夹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贝尔摩德的脸,右边是琴酒的枪。她的心跳从正常频率直接跳到了一百八。 “琴——” “第四次。” 琴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和他在地下室下达任务指令时一模一样。 “我说过,三次。” 贝尔摩德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在数?” “我一直在数。” 枪口没有移开。琴酒的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有扣进去,但距离扳机只有半厘米。 贝尔摩德慢慢把撑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收回来,身体往后靠了三厘米。 “Gin。”她用英文叫了他的代号,语气里的玩味收了七成,“我没有碰她。” “你的手指在她后颈停了两秒。厨房。” 贝尔摩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看见了。从厨房就开始看了。 “你的膝盖碰了她的大腿。沙发。” “你的脸离她不到三十厘米。刚才。” 琴酒一条一条报出来,像在念验尸报告。 贝尔摩德深吸一口气,双手举到肩膀两侧,做出标准的投降姿势。 “好。我认。”她站起身,绕过茶几,退到两米开外,“枪可以收了吗?” 琴酒的枪口跟着她的移动轨迹转了一个弧度,在她停下的位置定住,又停了三秒。 然后他把枪收回腰后。 保险栓合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一下。 贝尔摩德整了整吊带,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纱织一眼。 “咖啡别浪费。我磨了十分钟的豆子。”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纱织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还盘着,咖啡杯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她的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红。 琴酒绕过沙发,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 纱织仰头看着他。 沉默了四秒。 “你——”纱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刚才拿枪指着她的头。” “嗯。” “在我旁边。” “嗯。” “枪口离我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十七。” 纱织的血压飙了。 “琴酒你是不是有病!”她从沙发上蹿起来,手指戳上琴酒的胸口,“你在客厅掏枪!你对着人脑袋掏枪!你儿子女儿就在楼上!万一走火怎么办!你是不是——” “不会走火。” “我管你会不会走火!你这个——臭流氓!变态!控制狂!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要抢你老婆!她就递了我一杯咖啡!一杯咖啡你至于吗!!” 琴酒没有说话。 他等纱织骂完了一整段,胸口被戳了七下,领口被揪皱了一块。 然后他动了。 右手扣住纱织的后腰,左手捞起她的膝弯。 纱织整个人被横抱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 琴酒没有回答。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步伐稳定,一步七十五厘米。 “琴酒!我在跟你说话!你放我下来!!” 纱织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对琴酒来说约等于按摩。 “我还没骂完!你这个人——” “回房骂。” “什么?!” “隔音好。” 纱织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的脸烧到了一个全新的温度阈值。 “你——!!” 琴酒抱着她上了楼梯,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贝尔摩德靠在门框后面,端着红酒杯,听着走廊里纱织越来越远的骂声和越来越近的关门声。 “砰。” 主卧的门关上了。 骂声变成了闷在门板后面的模糊音节,音量在三十秒内从暴怒降到了抗议,又从抗议降到了某种不太好形容的频率。 贝尔摩德摇了摇酒杯。 “占有欲这种东西,”她自言自语,“在他身上居然还挺好看。” 她关上门,走回桌前坐下。 楼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黑泽凛站在一楼客厅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牛奶。他的目光扫过沙发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扫过茶几上被揪皱的靠垫,扫过地板上纱织兔子拖鞋掉落的位置。 纱夜从厨房探出头:"哥,妈妈呢?" "被拎走了。" "拎去哪了?" "主卧。" 纱夜歪头:"为什么?" 黑泽凛喝了一口牛奶,面无表情。 "大人的事。" 他把牛奶放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最新一条下面加了一行字: "隔音棉——催单。" 第250章 急急如律令 周一。下午三点十五分。 帝丹小学正门,放学铃响了四分钟。 天台东北角,四个人。 不是五个。 黑泽凛靠在围栏边,目光扫过楼下操场的人流。铃木迟蹲在地上拆零食包装,白马航翻着笔记本,纱夜坐在铁管上晃腿。 “结衣呢?”纱夜先开口。 “最后一节课结束前五分钟她去了洗手间。”白马航翻到今天的记录页,“我注意到了,因为小林老师正在布置作业,她举手请假的时间点不太常规。” 铃木迟撕开薯片袋:“可能拉肚子?” 黑泽凛没说话。他拿出手机,拨了工藤结衣的号码。 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又拨了一遍。 无人接听。 铃木迟的咀嚼声停了。 黑泽凛把手机收回口袋,声音压在五人半径以内。 “纱夜,查她手机的最后定位。” 纱夜的表情从轻松切换到专注只用了零点三秒。粉框AR眼镜从校服口袋里取出,戴上,指尖传感器激活,透明光标在空气中跳动。 十五秒。 “最后信号——下午三点零七分,帝丹小学西侧围墙外二十三米。之后,信号消失。” “消失?”铃木迟站起来了。 “不是关机。是信号被屏蔽。”纱夜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滑动,“我尝试ping她的侦探臂章……没有回应。阿笠博士的设备全部离线。” 天台安静了两秒。 风从东边吹过来,围栏的铁管发出一声低鸣。 黑泽凛的右手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 “下楼。” 四个人的脚步声从天台铁门涌向楼梯间。 经过1年B班教室门口的时候,黑泽凛的余光扫到了最后一排。 李铭虎的座位,空着。 书包也不在。 凛的脚步顿了零点一秒,继续下楼。 --- 校门口。 四个人站在西侧围墙外,纱夜蹲在地上,AR眼镜的光标映在她的镜片上快速滚动。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个位置。”她指了指脚下,“但周围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拖拽痕迹。地面干净。” 白马航单膝跪下,手套擦过地砖缝隙。他举起指尖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不是暴力带走的。”白马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要么她自己跟着走了,要么——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对方没有给她反应时间。” “结衣的反应速度你们知道的。”铃木迟的表情沉下来,“能在她反应之前放倒她的人,至少是职业级。” 黑泽凛没有参与讨论。他在观察周围的摄像头分布。 “纱夜,西侧围墙这个角度有监控覆盖吗?” “没有。”纱夜的回答极快,“这个位置刚好是帝丹小学户外监控的第二盲区。我之前标注过,六平方米,但实际上加上围墙外侧的话,盲区面积扩大到十二平方米左右。” “对方知道盲区位置。”凛的声音没有起伏。 白马航接话:“而且知道结衣的课程表——最后一节课结束前五分钟,走廊和洗手间人最少,是最佳窗口期。” 有预谋。有情报。有对魔丸团成员的针对性研究。 “纱夜,切入周边所有民用摄像头。便利店、ATM机、停车场,三百米半径,三点到三点十五分所有画面。” “已经在调了。” 四十秒后,纱夜的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三点零九分,西侧围墙拐角一百二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一辆深灰色厢式货车,车牌被泥污覆盖,但我能看到局部字符——” 她把画面投到AR界面上,用手指框选放大,逐帧回放。 “车身侧面有一个不明显的贴纸。”纱夜把画面放到最大,“红色的……蝴蝶。” 铃木迟的拳头攥紧了。 红蝴蝶。黑蝶组织的标记。 黑泽凛拿出手机,拨了第二个号码。 一声。接通。 “伏特加,深灰色厢式货车,车牌前两位品川3——后面被遮挡。三十分钟内从帝丹小学西侧出发。调S联盟在港区和湾岸地区的全部道路监控,追踪这辆车。” “收到,少爷。” 电话挂断。 黑泽凛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响了两声就接了。 “父——” “我知道了。”琴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比平时更短。“伏特加已经在查。你先找人,我处理其他的。” “明白。” 电话挂断。 凛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三个同伴。 “等定位结果。” 铃木迟的下颚绷紧了。他不擅长等。但凛说等,他就等。 白马航把笔记本合上,目光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纱夜没有摘下眼镜,数据流在镜片上持续滚动。 七分钟后,伏特加回电。 “少爷,车辆追踪到港区芝浦C-7号仓库区。十四分钟前驶入,目前未驶出。仓库登记信息是一家已注销的水产贸易公司,实际承租人——查不到。租金是现金支付,没有留名。” 芝浦码头。又是芝浦码头。 上次捣毁伪钞窝点的C-12号仓库就在同一片区域。 “收到。”凛挂断电话,抬头看向三人。 “C-7号仓库。走。” --- 四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离仓库区域三百米外的地址。 车内,黑泽凛用手势下达指令——无声的,这套手势是琴酒教的,魔丸团内部通用。 纱夜:远程支援,在车上待命,持续监控仓库周边信号。 铃木迟:正面突入。 白马航:侧翼。 凛自己:先行侦察。 出租车停下。四个人下车。 芝浦码头C区的傍晚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咸腥味,集装箱堆成不规则的铁墙。C-7号仓库是一栋单层铁皮建筑,卷帘门半开,里面没有灯光。 纱夜留在巷口,蹲在一个废弃集装箱后面,AR眼镜全功率运转。 “热感扫描……仓库内部只有一个热源。位置在中央偏后。坐姿。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个?”铃木迟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人看守?” “没有。方圆五十米内没有第二个热源。” 黑泽凛蹲在卷帘门左侧,从缝隙往里看。灰暗的仓库内部,水泥地面潮湿,空气里漂浮着铁锈味。正中央放着一把铁椅子,上面绑着一个人。 小个子。校服。马尾辫歪到一边。 工藤结衣。 “确认目标。”凛的声音极低,“进去。” 铃木迟第一个从卷帘门缝隙钻进去。他压低重心,脚落地没有声音——这个技能是被琴酒家的地板练出来的,因为深夜去冰箱偷吃必须经过琴酒的书房。 白马航从侧面的通风口翻入。 黑泽凛最后进入,目光在仓库内快速扫描一圈。没有暗哨。没有监控。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指示灯。 太干净了。 他的警觉拉到了最高级。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靠近铁椅子。铃木迟走在最前面,离结衣还有四米。 三米。 两米。 “砰。” 铃木迟的身体像撞上了一堵墙。 不是一堵真实的墙。他面前什么都没有——空气,灰尘,光线,一切正常。但他的手掌结实地拍在了一层完全透明的、坚硬的、冰凉的壁障上面。 “什么东西?!”铃木迟用力推。纹丝不动。他换了个角度,用肩膀撞。像撞在一块三十厘米厚的钢化玻璃上。 白马航从右侧绕过去,伸出手杖试探。手杖触到同样的位置,停住了。他沿着这道“墙”横移了两步,换了个高度——一样。 黑泽凛走到正面,摘下手套,掌心贴上去。 冰的。 不是金属的冰。不是玻璃的冰。是一种没有温度来源的、凭空存在的冰凉感。掌心按上去的触感光滑且致密,找不到接缝,找不到边界。 “纱夜,扫描。” 耳机里传来纱夜急促的操作声。 “没有任何物理屏障的读数。红外、声波、电磁——全部显示前方区域无障碍物。但热感成像里,结衣的热源始终在'墙'的另一侧。” “看不见的墙。仪器检测不到。但物理上真实存在。”白马航把手杖收回来,声音里多了一丝他极少流露的凝重。 铃木迟又踹了一脚,脚掌被弹回来,鞋底的金属纹路在接触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什么玩意儿?”铃木迟喘了一口气,“阿笠博士的装备里没有这种东西。” “因为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东西。” 声音从仓库入口传来。 四个人同时转头。 李铭虎站在卷帘门下方。 板寸头,校服领口没扣,左手插裤兜,右手握着三张黄色纸片。纸片上画着朱红色的线条——不是随意的涂抹,是某种严格对称的、带有特定笔画顺序的图案。 符箓。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黑泽凛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问题,但他没有问出来。因为李铭虎已经在走过来了,步伐不急不缓,脚落地无声。 他经过铃木迟身边,经过白马航身边,走到黑泽凛旁边。他抬起右手,把三张符箓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结界术。”他的声音很平,向凛解释,“用灵力在特定空间内构建封闭屏障,阻隔活人接近。制符者的灵力越强,结界越稳固。” 他看了一眼那道透明的“墙”。 “这张结界的强度……不低。” “你能破?”凛的声音只有两个音节。 “能。”李铭虎把三张符箓在指间展开。朱红色的线条在昏暗的仓库光线里格外醒目。“退后一步。” 铃木迟看了凛一眼。凛点头。三个人各退一步。 李铭虎深吸一口气。 他的站姿变了。不是课堂上那种随意松散的姿态,是重心下沉、双脚扎稳的扎根式站法。左手在体侧张开五指,右手将三张符箓举至眉心正前方。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穿透力。不像七岁孩子的嗓音,像是某种被反复练习过上千遍的、带有节奏和韵律的咬字方式。 “太上老君,敕令——” 三张符箓从指缝飞出。 不是被扔出去的。是它们自己飞出去的。三张黄纸在空中展开,呈正三角形排列,朝着那道透明的壁障飞去。 “——急急如律令!”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三张符箓同时燃烧起来。 没有火源,没有引燃物。朱红色的线条像引线一样亮了,然后整张纸从中央向外扩散出明亮的橘红色火焰。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温度感很弱,但光亮极强,照得整个仓库内壁都映成暖黄色。 三团火焰撞上了透明的壁障。 接触的瞬间,那道肉眼不可见的“墙”终于现形了。 一层极薄的、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膜状结构,从三个火焰的接触点开始,像玻璃碎裂一样蔓延出裂纹。裂纹沿着某种不规则的脉络延伸、扩展、交叉——整面壁障上布满了燃烧的纹路,像一面被火烧穿的冰墙。 五秒。 “啪。”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里那层无形的阻力消失了。那道透明的壁障碎成无数极细的蓝色光点,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熄灭。 符箓上的火焰同时灭了。三张纸化成灰烬,飘落在地面上。 铃木迟伸出手往前试探——没有阻力。通了。 李铭虎已经走到了铁椅前面。工藤结衣低着头,双手被尼龙绳绑在椅背上,头发散乱,呼吸平稳,但眼睛紧闭,完全没有意识。 “她没有受外伤。”李铭虎蹲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结衣的面色,“是灵压封意识。活人的方式做不到这么干净。” 他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点在了工藤结衣的眉心。 一秒。 工藤结衣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瞳孔先是涣散,然后聚焦。视线从李铭虎的脸跳到黑泽凛,跳到铃木迟,跳到白马航。 四个人。仓库。铁椅。绳索。 工藤结衣的呼吸频率在一秒之内从平稳飙到了急促。 不是因为害怕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她想起了在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几秒。 她的脸色变了。 “快跑!!” 工藤结衣的声音在仓库铁皮墙壁之间炸开,尾音带着破碎的嘶哑。 “有炸弹——!!这里全都是炸弹!!!” 第251章 我数到三,你们就跑 工藤结衣的嗓子在喊完那句话之后彻底哑了。 铃木迟反应最快。他一把撕开结衣手腕上的尼龙绳,将人从铁椅上扛到肩膀上。结衣的体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铃木家的空手道训练从三岁开始,扛六十公斤沙袋跑四百米是热身项目。 “位置!”黑泽凛对着耳机喊了一个字。 纱夜的声音从耳机里炸进来,语速快到几乎黏连:“仓库地板下方——热感成像检测到六个异常热源!分布在承重柱底部!间隔均匀!这不是普通爆炸装置——是定向坍塌!整栋建筑会从中间折断——” “倒计时呢?” “没有电子信号!没有计时器读数!我扫不到任何无线引爆频率——” 不是电子引爆。 黑泽凛的脑子在零点三秒内翻过了琴酒教给他的所有爆破知识分类。没有电子信号意味着两种可能:物理延时引信,或者人工遥控。 物理延时无法中断。 人工遥控意味着——引爆者就在附近。在看着他们。 “撤。” 一个字。黑泽凛转身就跑。 铃木迟扛着结衣跟上,白马航紧随其后。李铭虎跑在最外侧,右手从裤兜里又摸出两张符箓,但没有使用。 四个人加一个伤员,穿过仓库中央的空地,冲向卷帘门方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卷帘门从外面被人拽下来了。 金属帘片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灰尘炸开一片。铁锈味和咸腥的海风被拦在了门外。 唯一的出口封死了。 铃木迟把结衣放下来,双手握拳,转向卷帘门。 “我踹开——” “来不及。”李铭虎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不是阻拦,是陈述事实。“卷帘门外面焊了角钢加固,厚度至少四毫米。你踹得开门帘踹不断角钢。” 他什么时候观察到的? 黑泽凛没有时间追问。他扫视仓库内部——侧面通风口太小,成年人过不去,小孩勉强能爬,但六个人要全部通过至少需要四十秒。 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四十秒。 “纱夜,仓库东墙有没有薄弱点?” “东墙是后期加建的铁皮隔断,厚度零点八毫米,但外侧堆了集装箱——” “迟。” 铃木迟已经在动了。他从腰带上拔出那支银色的热能切割器,拧开开关。无声的高温光点亮起来,他蹲在东墙底部,切割器贴上铁皮。 铁皮在高温下软化、变色、融断。无声。八秒一条直线。 他需要切出一个至少六十厘米宽、八十厘米高的洞。四刀。三十二秒。 “二十秒。” 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 是从仓库上方传来的。 所有人抬头。 仓库屋顶的天窗玻璃已经碎了。碎片还悬在空中没有落地的那一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破碎的天窗空洞中落下来。 银色长发在下坠的气流中向上扬起。 深蓝色夹克的下摆翻飞。 一米九的身体从八米高的屋顶天窗笔直坠落,双脚踩上仓库中央那根承重柱顶端的钢梁,鞋底碾碎了残留的玻璃渣。蹲姿缓冲,单手撑柱,没有声响。 琴酒。 他蹲在钢梁上,俯视下方。 墨绿色的眼睛扫过五个孩子和一个工藤结衣的位置,用了不到一秒。 “十八秒。”他纠正了自己刚才的倒计时。视线已经看过了承重柱底部的装置。 不是随便报的数。是精确判断。 “迟,别切了。” 铃木迟的手停了。东墙上两道融断的线嵌在铁皮里,才切了一半。 琴酒从钢梁上跳下来。落地。八米的高度,膝盖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就卸完了力。他直起身的速度比蹲下去的速度还快。 他没有走向卷帘门。 他走向东墙。 右手从夹克内侧取出一样东西——不是伯莱塔。是一块灰色的、巴掌大小的薄片,表面嵌着两根金属针脚。 军用线性聚能炸药。切割用。专门用来定向爆破钢板和装甲的。 琴酒把薄片贴在铃木迟已经切了两刀的位置上方。金属针脚刺入铁皮固定。他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捏出一根极细的拉发引信线。 “捂耳朵。背对墙壁。蹲下。” 六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铃木迟最先动。他拉着结衣蹲下,双手捂住她的耳朵。白马航蹲在铃木迟右侧。黑泽凛拉住纱夜——纱夜不在仓库内,他拉的是李铭虎。 李铭虎看了他一眼,没有挣开,蹲下了。 琴酒拉了引信线。 他没有蹲。 爆炸极短。一声闷响,定向聚能的冲击波把铁皮墙面撕开一个一米二宽的大洞。碎片全部朝外飞,洞口边缘被高温烧得通红,卷曲的铁皮像剥开的罐头盖子。 洞口外面堆着的集装箱被冲击波推移了十五厘米。缝隙足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 “走。” 琴酒站在洞口旁边,右手抵着灼热的铁皮边缘,左手指向外面。 铃木迟第一个抱着结衣钻出去。白马航第二个。李铭虎第三个。 黑泽凛走到洞口前。 他停了零点五秒。 不是犹豫。是往回看了一眼——仓库深处承重柱底部的那些装置,红色指示灯刚刚亮起来。 “看什么。走。” 琴酒的声音没有升高。但他的右手按上了凛的后脑,把他推出了洞口。 凛的身体穿过灼热的边缘,被海风包裹。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回头—— 琴酒最后一个跨出来。 他跨出洞口的那一刻,仓库内部传来沉闷的连锁闷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六根承重柱底部的定向装药同时引爆,柱体从根部断裂,铁皮屋顶失去支撑,从中间折断。整栋建筑像一头被打断脊骨的野兽,两侧墙壁朝内倾倒,屋顶砸落。 灰尘和碎片组成的冲击波从洞口喷出来。 琴酒已经带着所有人跑出了冲击半径。 他跑在最后面。 银色的头发被灰尘染成浅灰色,夹克背面沾满铁锈粉。但步伐稳定,呼吸平稳,每一步七十五厘米。 他们跑到了C区外围的防波堤后面才停下来。 工藤结衣被铃木迟放在地上,靠着防波堤的水泥墙坐着。她的校服破了一块,膝盖上有擦伤,脸色发白。 七个人。加上巷口赶过来的纱夜。全员到齐。 黑泽凛第一件事是清点人数。第二件事是检查纱夜有没有受伤。第三件事是看向琴酒。 琴酒站在防波堤的最高处,背对所有人,面朝坍塌的仓库方向。 他在看什么? 不。他在听。 三秒后,他从夹克口袋里取出手机。 “伏特加。C-7仓库已坍塌。周边三百米封锁。重点搜索东南方向两个建筑物的观测位——引爆者是视距遥控,用的是物理光信号触发,有效范围不超过四百米。只有一个人。” 电话挂断。 纱夜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琴酒的大腿。 “爸爸!” 琴酒低头看了她一眼。右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两秒,松开。 “没事了。” 纱夜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黑泽凛站在三米外。他看着那只按在妹妹头上的手。 琴酒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烫伤痕迹——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皮肤发红翻起,是刚才扶住灼热铁皮边缘留下的。 他用那只手把每一个人推出了洞口。 凛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李铭虎站在两步之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他看着琴酒的背影,目光停留了三秒。 第一次见到活人用聚能炸药开墙,比他见过的任何灵术都快。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工藤结衣的意识完全恢复了。她抓住铃木迟的袖子,声音嘶哑但清晰:“带走我的人——我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了他的后颈——” 她顿了一下。 “有一只红色的蝴蝶纹身。但他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 结衣咬了一下嘴唇。 “他说,'告诉你们那位银发先生——旧账,该清了。'” 海风停了一瞬。 琴酒转过身。 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银灰色的头发边缘被染成暗金色。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凛看见了——他父亲左手的食指,在裤缝旁弹了一下。 那个动作,是他要杀人之前唯一的习惯。 “回家。” 第252章 想检查就好好检查 傍晚六点五十一分。 米花町3丁目33番地,别墅。 两辆车停在车道上。伏特加的黑色保时捷,和纱夜用手机叫的出租车。出租车司机接了四个小学生的单,全程没敢说话——因为副驾驶坐着一个银发及腰、身高一米九、浑身灰尘和铁锈粉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挡风玻璃,右手手背上的烫伤已经水泡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司机多收了三百块精神损失费。 别墅大门打开之前,琴酒站在门廊下清点了一遍人数。 黑泽凛。黑泽纱夜。铃木迟。白马航。工藤结衣。李铭虎。 六个。加上他自己。 他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路。 “进去。” 铃木迟扛着结衣第一个进门。结衣已经能自己走了,但铃木迟没放手——不是他不想放,是结衣的膝盖在抖,她自己没发现,铃木迟发现了。 白马航第二个进去,手杖撑地的声音在玄关地板上敲了两下。 李铭虎第三个。他进门前回头看了琴酒一眼,视线在那只烫伤的手背上停了一秒,没说话,脱鞋进去了。 黑泽凛拉着纱夜最后进。 纱夜的手一直攥着琴酒的夹克下摆,从仓库到出租车到家门口,没有松开过。她不哭,也不说话,就是攥着。 琴酒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把她的手掰开。 走进客厅的瞬间—— “砰!” 不是门响。 是楼梯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实木台阶上的速度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中间还伴随着滑了一下又站稳的短促摩擦音。 松田纱织从二楼冲下来。 速度快到兔子拖鞋在第四级台阶上飞了出去,她光着脚跑完了剩下的十三级,头发没扎,居家卫衣的领口歪到了肩膀外面,脸上的表情—— 黑泽凛看见了那个表情。 不是“孩子们回来了”的表情。 不是“你们有没有受伤”的表情。 是一种他只在极少数时刻见过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把所有防线拆干净的表情。 松田纱织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她跑过客厅。 经过了铃木迟。经过了白马航。经过了还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工藤结衣。经过了李铭虎。 经过了黑泽纱夜。 经过了黑泽凛。 一步都没停。 她径直冲到琴酒面前,双手抓住了他的夹克前襟。 “你受伤了?” 语速快到吃字。 琴酒还没回答,纱织已经开始动手了。她拉开他的夹克拉链,扯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锁骨以下的一截胸膛——没有伤。她的手往他右胁推,检查肋骨——没有凹陷。她又抓起他的左手翻过来看掌心——干净。 “伏特加打电话说芝浦码头仓库炸了,你在现场——” “没事。” “什么没事!你衣服上全是灰!头发上有玻璃碴!”纱织的手指伸进他的银色长发里翻找,真的捏出一粒小指甲盖大小的碎玻璃。 她举到琴酒面前。 “这叫没事?” 琴酒垂眼看了一下那粒玻璃碴。 “天窗的。” “天窗的就不是玻璃了吗!你怎么——” 纱织的视线终于扫到了他的右手手背。 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烫伤。皮肤翻起来了,边缘发白,中间一条红褐色的痕迹,水泡已经丰起来。 纱织的嘴闭上了。 她的两只手捧住琴酒的右手,动作突然变轻了。轻到像在捧一件会碎的东西。 “这是什么时候——” “撑墙的时候。铁皮温度偏高。” 纱织的鼻腔发酸。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 “你用受伤的手推孩子出去的?” “来不及换手。” 纱织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非常清楚。 她抬头看着琴酒的脸。灰尘粘在他的颧骨轮廓上,银发乱了一半,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疼痛也没有紧张,和他平时坐在地下室看加密报表的神情一模一样。 好像刚才只是出门倒了个垃圾。 纱织的眼泪没有掉。但她的下巴抖了一下。 客厅的沙发区域。 五个孩子加一个李铭虎,排排坐。 铃木迟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是不是……没看见我们。” 白马航优雅地把视线从那边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杖顶端。 “从她下楼到现在,确实没有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位进行过视线接触。” 工藤结衣揉了一下还在发酸的手腕,声音嘶哑但吐字清晰:“我刚从绑匪手里被救出来,差点被炸成碎片。” 她停了一下。 “现在我坐在她家沙发上。” 再停一下。 “她走过去的时候连风都没分给我。” 铃木迟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 黑泽纱夜坐在沙发最左边,脚悬在地面上晃。她看了看妈妈抱着爸爸的手检查的画面,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死鱼的哥哥。 “哥。” 黑泽凛没有回应。 “哥,妈妈好像忘了我们。” “没有忘。”黑泽凛端起茶几上那杯不知道谁倒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声音平到没有任何起伏,“她脑子里没有'我们'这个分类。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琴酒',储存空间百分之百已满。” 铃木迟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李铭虎坐在最右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客厅中央那两个人。 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种“原来不止我们家这样”的共鸣式微笑。 纱织还在检查。 她的手从琴酒的右手转移到了他的手臂。推开袖子,沿着前臂内侧一路摸到肘关节——没有新伤。她又绕到他身后,拉起夹克后摆查看腰部——腰后没有别枪,也没有伤。 “背。转过去。” 琴酒配合地转了四十五度。 纱织隔着毛衣从肩胛骨摸到腰椎,一节一节按下去。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脖子——” “不疼。” 纱织又绕回正面。她的手指沾着灰,指甲缝里卡着从琴酒头发上捏下来的碎玻璃渣。她的眼框还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余悸,但表情已经从慌张过渡到了生气。 “你说你没事。你每次都说没事。上次你扛着穿甲弹片回来也说没事,缝了十一针。” “那次是真的没事。” “十一针叫没事?!” “十四针以下不影响行动能力。” 纱织深吸一口气。 她抬头准备继续骂——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那六双眼睛。 六双。 其中一双属于她的儿子。正在以一种“我不想当你儿子但是户口本不允许”的表情,用凉白开杯子遮住了半张脸。 一双属于她的女儿。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妈妈的表情不像是受到心理创伤,更像是在围观连续剧。 一双属于铃木迟。嘴里还叼着半包薯片,眼神在说“大嫂你继续我不打扰”。 一双属于白马航。已经礼貌性地把头偏向了窗户方向,但耳朵的角度暴露了他在听。 一双属于工藤结衣。刚从生死线上捡回来的人,表情非常复杂,像在说“我的命不值一个眼神吗”。 一双属于李铭虎。这位转学生第一次来黑泽家做客,嘴角那个弧度非常微妙。 松田纱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了发际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歪到肩膀外面的衣领。 光着的脚。兔子拖鞋还孤零零地躺在楼梯第四级台阶上。 两只手还按在琴酒的胸口上。 指甲缝里塞着灰。 刚才那一整套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的全身检查流程,在六个未成年人面前,完整地表演了一遍。 纱织的大脑进入了蓝屏倒计时。 三。 二。 一。 “我——去拿药箱!” 她松开琴酒的衣服,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跑。 速度比下楼的时候更快。 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右脚还没跟上。 后领被拽住了。 不是拽。是扣。 五根手指从后方准确地扣住了她卫衣的后领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的重心从前倾被拉回了垂直。 像拎小猫。 纱织的脚悬在第二级台阶上方。 琴酒的声音从她后脑勺上方传下来。 不高,不低,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想检查就好好检查。” 纱织的脖子僵了。 “跑什么。” “我——我去拿药——” “药箱在玄关鞋柜第二层。你往楼上跑。” 纱织的嘴张开又合上。 暴露了。 “右手手背,二度烫伤。需要清创、涂药、包扎。”琴酒扣着她的后领,声音平得像在念任务简报,“你刚才看了三遍,确认过没有水泡破裂,也没有继发感染的迹象。处理这种程度的烫伤你在S联盟的急救考核里拿过满分。现在要做的不是跑上楼——” 他的手从后领松开,转而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掰了一百八十度。 纱织被转回来了。 面对面。 琴酒低头看她,距离很近。近到纱织能看清他睫毛上粘着的细小灰尘颗粒。 “是坐下来,把我的手处理好。” 纱织的嘴唇动了一下。 客厅沙发上。 黑泽凛把杯子放回茶几。 他起身,走到纱夜旁边,按住妹妹的肩膀,推着她站起来。 “走。” “去哪?” “厨房。给结衣热牛奶。” 纱夜歪头:“可是妈妈和爸爸——” “跟我走。” 铃木迟秒懂,站起来跟上。白马航合起笔记本。工藤结衣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膝盖的擦伤在走路时让她皱了一下眉,铃木迟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李铭虎最后一个起身。 他经过黑泽凛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你妈跟我妈一样。” 黑泽凛的脚步顿了零点三秒。 他没有回应。但他的耳根在那零点三秒里,泛了极淡的红。 六个人鱼贯进入厨房,黑泽凛回手把厨房门带上了。 关门的瞬间,他在缝隙里最后扫了一眼客厅—— 他的母亲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低着头,正在用棉签给他父亲的手背清创。药箱打开放在旁边,碘伏、无菌纱布、医用胶带都已经拿出来了。 她的动作很轻。 指尖在烫伤的边缘擦过碘伏的时候,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琴酒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伤手搁在膝盖上,由着她处理。 他的另一只手——没有受伤的那只——搭在纱织的后脑勺上。拇指在她的发丝里蹭了一下。 很轻。很短。 纱织的肩膀抖了一下。 门关上了。 厨房里,铃木迟打开冰箱翻牛奶,纱夜去找杯子,白马航在水池边洗手,结衣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揉膝盖。 李铭虎靠在灶台边,双手插兜。 安静了十秒。 铃木迟把牛奶倒进锅里,开小火。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黑泽凛,咧嘴笑了。 “凛哥,你爸妈这个狗粮浓度,是不是从你出生开始就没降过?” 黑泽凛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 “你猜我为什么催了三次隔音棉。” 铃木迟的笑容僵了。 “如果……”工藤结衣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嘶哑但带着一种死里逃生之后特有的清醒,“如果我爸对我妈也这样,这世界大概会和平很多。” 白马航擦干手,坐到桌边,拧开钢笔帽。 “工藤叔叔对兰阿姨不差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太一样。” “我爸的表达方式是忘记结婚纪念日然后被罚睡沙发三天。” 众人沉默了一秒。 铃木迟举了下手:“我爸也是。” 白马航微笑:“我父亲是忘了一周。” 黑泽凛扫了他们一眼。 “我父亲不会忘任何日期。他的大脑不允许遗漏信息。” “那他记得纪念日吗?”铃木迟好奇。 “记得。但他的庆祝方式是当天多给我母亲转一笔钱,备注栏写一个句号。”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铃木迟把脸埋进了手臂里,肩膀剧烈抖动。 纱夜端着杯子走过来,大眼睛一眨一眨。 “哥,句号是什么意思?” “代表一切尽在不言中。”黑泽凛的声音没有起伏,“也代表他懒得打字。” 牛奶在锅里冒出细密的气泡。 铃木迟把热牛奶倒进杯子递给结衣。结衣接过来,双手捧着,热度透过杯壁传进掌心。 她低头看着牛奶的表面。 “那个人说的'旧账',”她的声音压低了,“黑蝶的人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琴酒叔叔。” 厨房里的笑意收了。 黑泽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停住。 和琴酒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知道。” 他的目光从热牛奶的蒸汽后面穿过去,落在无人的方向。 “但他们用错了方式。” 李铭虎靠在灶台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口。 “黑泽同学。” “什么。” “你父亲手背上的烫伤。”李铭虎的声音平到没有语调变化,“刚才你母亲在处理的时候,我注意到——伤口的边缘有极细的灵力残留。” 厨房里的空气变了。 黑泽凛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铁皮墙被引爆之前,那六枚定向装药不只是普通炸药。”李铭虎从裤兜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粒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我在撤离时从地面上捡的。这是爆破装药外壳的部分残片。” 他把碎片推到桌面中央。 “上面有符刻。” 黑泽凛的目光钉在那粒碎片上。 碎片表面,被烟熏黑的底色下,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用尖锐工具刻上去的弧形线条。 他抬头看向李铭虎。 “张鸣?” 李铭虎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客厅方向传来极轻的声音。纱织的嗓音从门缝里飘进来,被隔成了模糊的碎片—— “……疼不疼?”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黑泽凛把那粒碎片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边,手按在门把上。 门没有推开。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桌边的所有人。 “明天放学后,全员集合。”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一次,不是游戏了。” 第253章 白马航:“我母亲不是普通人 周二。下午四点十二分。 帝丹小学天台。 六个人围坐在地面上。准确说是五个人坐着,一个人靠着围栏站着。 黑泽凛把昨晚从李铭虎手中拿到的碎片放在中央。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有一道弧形刻痕。 “这是C-7仓库爆破装药外壳的残片。”黑泽凛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上面有符刻。意味着昨天炸仓库的人,不只是黑蝶组织的普通杀手。” 铃木迟蹲在旁边,手指碰了一下碎片边缘:“符刻?就是李铭虎说的那种灵师画的东西?” “对。”李铭虎坐在凛右手边,声音平稳,“这道符刻的作用是强化爆破的定向性。普通C4的碎片扩散是无差别的,但加了符刻之后,爆破能量会沿着预设路径释放。昨天那六枚装药能精准切断承重柱,不是因为安装角度多精确——是因为有人在弹药外壳上刻了引导纹。” 工藤结衣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膝盖,声音嘶哑:“所以带走我的人身后站着一个会灵术的家伙。” “张鸣。”黑泽凛说出这个名字。 李铭虎没有否认。 纱夜的AR眼镜推在额头上,大眼睛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天台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进嘴里,她吐了两次没吐干净,索性用手指勾出来,继续听。 “目前的情况。”黑泽凛竖起手指,“黑蝶组织的标记,昨天仓库里出现了。张鸣的灵术符刻,也在同一个现场。乌丸莲耶的灵体疑似被吞噬灵附身,活动范围在米花町周边。三条线交叉在一起。” 他看向李铭虎。“你父亲追了张鸣三年。张鸣从华夏逃到东南亚,又从东南亚进了日本。黑蝶组织十年前在缅甸起家,背后资金来源不明。” 停了一秒。 “张鸣有没有可能——就是黑蝶的幕后灵术顾问?” 李铭虎的嘴角抿了一下。“我没有证据。但如果你问概率——很高。” 铃木迟站起来,手插进口袋。“那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组织,是一个组织加一个邪修灵师,外加一个可能还活着的前黑衣组织老大的鬼魂。” 他吹了声口哨。“阵容挺豪华。” “还不止这些。” 声音从白马航的位置传来。 所有人转头。 白马航坐在天台西北角,银色怀表在手指间翻转。他的姿态和平时没有区别——背挺得笔直,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乱。 但他的眼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白马航,目光里永远带着一层温和的、礼貌的距离感,像博物馆玻璃罩后面的展品。客气,精致,不让人靠太近。 现在那层玻璃罩不见了。 他把怀表收进口袋,双手搁在膝盖上。“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跟大家说。” 黑泽凛的眼睛眯了一下。 “关于我母亲。” 天台安静了。 白马航的家庭构成,魔丸团成员都知道。父亲白马探,知名侦探,长期旅居英国。母亲—— 档案上写的是“家庭主妇”。 没有人深究过,因为白马航从来不主动提起,而他的教养和分寸让所有人默认这是隐私。 但现在他主动开口了。 “我母亲叫小泉红子。” 李铭虎的手指从膝盖上弹了一下。 这个动作极短,但黑泽凛捕捉到了。 “你认识?”凛看向李铭虎。 李铭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白马航看了三秒,目光从那种“同班同学”的随意状态切换成了某种重新评估的审慎。 “小泉。”李铭虎重复了这两个字,“日本的小泉家?” 白马航点头。 李铭虎深吸一口气。他靠在围栏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似地说了一句中文。 纱夜听不懂,戳了一下铃木迟的胳膊:“他说什么?” 铃木迟摇头:“不知道。但看他表情,大概是脏话。” 李铭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马航。“你母亲是赤魔法(Red Magic)的继承者?” 白马航的回答极简:“是。” 黑泽凛盯着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快速收集信息。李铭虎对“小泉”这个姓氏的反应强度,远超对普通灵师家族的认知——说明小泉家在超自然领域的分量,不亚于甚至超过李家。 “航。”黑泽凛开口,“说清楚。” 白马航站起身,走到天台中央。 “小泉家传承西洋魔术体系,和李家的华夏灵师体系不同源,但本质相通——都是对灵力的运用。我母亲是小泉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她的能力……” 他停了一下,像在选择一个最精确的描述方式。 “她能看见所有灵体。不需要媒介,不需要魂玉,不需要任何辅助工具。直接看见。” 天台的风灌进围栏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鸣。 纱夜的嘴巴张成了O形。 工藤结衣的眉头皱起来:“你一直知道灵体这些事?” “知道。”白马航没有回避,“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我母亲教过我基础的灵力感知训练,但我的天赋不在这个方向——我继承了父亲的推理能力,不是母亲的灵视。” 他看向黑泽凛。 “凛,我之前不说,是因为没有必要。魔丸团处理的案件都是物理层面的犯罪,灵术介入的场景我从未遇到过。但现在——” 他的目光移到桌面上那粒黑色碎片。 “张鸣的符刻出现在爆破现场。吞噬灵的威胁逼近。李铭虎带来了华夏灵师体系的支援——但只有一个体系不够。” 黑泽凛听懂了。 “你要叫你母亲来。”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白马航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分钟前的通话记录,“她今晚到东京。” 铃木迟举手:“等等。所以你一直藏着这张牌?” “不是藏。”白马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温和,“是没有到出牌的时候。” 他看了李铭虎一眼。 “李同学,我有一个问题。你父亲追踪张鸣三年,你们的华夏灵师体系对吞噬灵的处理方式是符箓镇压。我母亲的西洋魔术体系对灵体的处理方式不同——她能直接剥离灵体与宿主的连接。” 李铭虎的眼睛亮了一下。“剥离术。小泉家的禁术。” “你知道。” “知道。但那个术的代价——” “代价的事,她自己会判断。”白马航打断了他,语气第一次出现了锋芒,“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的体系和她的体系能否协同作战?” 李铭虎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右手。 白马航看着那只手,停了一拍。 他握了上去。 黑泽凛看着这一幕,把新的变量写进了脑子里的战术方阵。 华夏灵师。西洋魔术。S联盟的武力。三条线拧在一起。 够不够?不知道。 但比昨天多了一张牌。 --- 晚八点三十七分。 东京站八重洲中央口。 一个女人从新干线出口走出来。 黑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深红色大衣的领口竖着,腰带系得很紧,勾勒出完整的轮廓。长发黑得发亮,垂在腰际,没有绑。 脸很好看。不是白马航那种精致温和的好看——是另一种。有攻击性的,带着热度的,让人不由自主想多看一眼又不敢多看的好看。嘴唇很红,不是口红,是天生的颜色。 眼睛是最特殊的部分。 瞳色是红棕色。不深不浅,在车站的白色灯光下像琥珀被火烤过的颜色。 她拉着一只黑色行李箱,从人群中穿过。 没有人碰到她。 不是因为人少。八重洲中央口晚高峰的客流量每分钟超过三百人。但所有人都在她身侧自动绕开了一个半径约四十厘米的空心圆——没人有意识地避让,但身体的本能让他们偏了方向。 就像水流遇到了一颗光滑的石头,自然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出站口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伏特加的体型从驾驶座后面露出一小截。 后车门开了。白马航站在车门旁边。 校服换成了浅灰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站姿笔直。但手指在裤缝旁边捏了一下又松开——一个极不“白马航”的紧张动作。 小泉红子拉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胸口的男孩。 “长高了。” 白马航张了张嘴。 “妈——” 小泉红子伸手,手指捏住了白马航的脸颊,往两边拉了一下。 “这么严肃干嘛。跟你爸一个德行。” 白马航的脸被扯变形了。镜片歪了。 他没有躲。 伏特加从车窗探出半颗头,往后缩回去了。他在S联盟混了二十年,琴酒开枪的时候他不怕。但这个女人站在那里,他的后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不上来为什么。 小泉红子松开手,弯腰把行李箱递给白马航。她自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翘起二郎腿,扫了一眼车内布局。 “S联盟的车?” “是。”白马航坐进副驾驶,“琴酒叔叔安排的。” “琴酒。”红子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嘴角往上勾了半寸,“就是那个把你爸当年吓得连夜换了三个安全屋的银头发?” 白马航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妈,爸说的是战术转移。” “战术转移不会忘了把裤子穿上。” 伏特加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歪了五度。 二十三分钟后,车停在米花町3丁目33番地的别墅门前。 小泉红子下车。 她站在别墅门前的石板路上,没有看建筑。她的视线越过别墅屋顶,看向夜空中某个不存在具体目标的方向。 红棕色的瞳孔收缩了。 三秒。 她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个专业人员在接手案件时的基准面——冷静,评估,划定优先级。 白马航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妈?” 小泉红子推开别墅的门。 “航。” “嗯。” “你在电话里说东京的磁场在被改写。” “李铭虎的原话。” 红子走进玄关,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客厅的灯亮着,琴酒坐在沙发上,右手缠着纱布,面前的茶几上摊着芝浦码头的卫星图。松田纱织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红茶。 两双目光同时落在红子身上。 小泉红子的视线和琴酒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一秒。 琴酒没有开口。他在评估。面前这个女人走进房间之后,他的上臂外侧温度下降了。不是空调,不是开窗。是一种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凉意,和三天前李道清在安全屋里展示灵力时的感觉类似——但范围更广,渗透更深。 她没有刻意释放。这是她存在本身带来的影响。 “琴酒先生。”红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红棕色的眼睛直视过来,“第一次见面。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彼此。”琴酒的声音简短。 纱织放下茶杯,看了红子一眼,又看了白马航一眼。 【这就是航的妈妈?这个气场……好像跟贝尔摩德有得一拼。但又不一样。贝尔摩德是故意的,这位是……天生的?】 红子的目光移向纱织,停了两秒。她的嘴角浮出一个淡淡的笑。 “松田纱织女士。你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的灵体。三十岁左右,穿拆弹服,一直在瞪我。这位是?”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纱织的瞳孔放大了。 她身后——确实站着松田阵平。 但红子是第一次来这栋别墅,第一次见她,没有魂玉,没有任何提示。 直接看见了。 连描述都精确到了拆弹服。 琴酒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白马航一眼。 白马航站在玄关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绷得很紧,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骄傲。 那是一个儿子在说“看吧,我没骗你”时才会有的表情。 红子没有在意众人的沉默。她偏了偏头,向纱织身后那个方向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她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我在新干线上就感觉到了。”她的手指点了一下太阳穴,“整个东京的灵力生态已经被扰乱了。磁场收缩不是面的推进,是点的吞噬——有一个极度贪婪的核心在持续汲取周围的灵力。” 她的红棕色眼睛看向琴酒。 “但这不是最让我不安的部分。” 琴酒等着。 红子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那个核心的灵力特征……不止一个频率。” 客厅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你的意思是——”纱织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小泉红子没有说话。她看向窗外的夜空,红棕色的瞳孔倒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 沉默了五秒。 “吞噬灵的宿主,”她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刮下来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第254章 你年轻时候追过黑羽快斗? 客厅的气氛在红子说完“可能不是一个人”之后凝固了将近十秒。 琴酒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住。 纱织的红茶杯悬在嘴边没有送进去。 白马航站在玄关处,手指扣紧了裤缝。 然后松田纱织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话题太重了。”她看了琴酒一眼,“今晚不聊了。” 琴酒没有反对。他把芝浦码头的卫星图合上,起身。 “客房在二楼东侧。”他对红子说了一句,转身往地下室方向走。银色长发消失在楼梯拐角。 白马航松了一口气。他太了解自己母亲——红子刚才那句话的信息量,够琴酒在地下室消化到天亮。 “航,你先去睡。”红子对儿子摆了摆手,语气从刚才的冷静评估切回了日常模式,“妈跟纱织女士聊一会儿。” 白马航犹豫了一秒。 “去吧。”纱织冲他笑了笑。 白马航点头,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女人。 红子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红棕色的眼睛打量着对面的纱织。纱织盘腿坐在大沙发上,兔子拖鞋在地板上摆成外八字。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纱织先开口:“喝点什么?红茶凉了,我重新泡。有清酒,也有——” “清酒。” 纱织去厨房倒了两杯。回来的时候,红子已经把大衣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的是一件酒红色高领毛衣。 纱织把酒递过去。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谢谢你来。”纱织坐回去,“航那孩子平时话不多,今天下午在天台把你的事说出来,应该憋了很久了。” “他从小就这样。”红子抿了一口清酒,“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什么都藏着,非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再亮牌。白马家的基因太强了。” 说到“白马”两个字的时候,红子的语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像抱怨更像习惯了的无奈。 纱织的耳朵竖起来了。 【来了。】 她端着酒杯,用一种非常随意的、完全不像在挖情报的语气开口。 “话说回来……你跟白马探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红子的杯子停在嘴边。 “我一直挺好奇的。”纱织的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八分闲聊,两分好奇,“毕竟你年轻的时候……”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红子的眉毛抬了一下。 纱织深吸一口气,直球出击。 “你年轻时候不是一直在追黑羽快斗吗?” 客厅的空气裂了一道缝。 红子手里的清酒杯顿住了。 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非常精彩的变化过程:先是空白,然后是回忆被翻出来的滞涩,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谁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的锐利上。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红子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不是威胁,但那种“请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压迫感,让客厅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一度。 纱织的后脖子凉了一下。 【糟。嘴快了。】 但松田纱织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到子弹打不穿。 “你们圈子里传的嘛。”纱织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含混地带过去,“据说你当年对快斗那是……相当执着。还用过什么魅惑术之类的?让全校男生都拜倒在你脚下,唯独他不吃这套——” “够了。” 红子把酒杯搁在茶几上,动作干脆。 她的脸没有红。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松田纱织精准捕捉到这个细节,内心的八卦之火瞬间从营火升级成了篝火晚会。 “所以是真的。” “那是十年前的事。”红子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正常快了百分之十五——一个训练有素的人在掩饰尴尬时的典型特征,“年少无知。” “年少无知追了多久?” “……” “一年?两年?” 红子直视纱织。 “松田女士,你丈夫是S联盟首领,端着枪睡觉的那种人。你确定要在他家客厅里挖我的黑历史?” “他在地下室看卫星图呢,听不见。”纱织往沙发里缩了缩,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而且我就是好奇——你当年那么喜欢快斗,怎么最后嫁给白马探了?这个转折也太大了吧。从怪盗到侦探,赛道都换了。” 红子沉默了五秒。 她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 “因为黑羽快斗是个混蛋。” 纱织愣了。 “你知道他怎么拒绝我的吗?”红子的声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但眼底的火星子一颗比一颗亮,“我用了小泉家三百年传承的顶级魅惑术。三百年。全日本没有第二个人会的术式。效果可以让方圆五十米内所有雄性生物对我产生不可抗拒的好感。” “然后呢?” “然后他站在走廊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笑嘻嘻地变了一束花出来递给我——” 红子停了一下。 “然后说'红子小姐,你的魔法很厉害,但我的心已经被预定了,退货找青山老师。'” 纱织的清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退货找青山老师??” “就是这句。”红子的指甲在酒杯边缘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整条走廊的人都听见了。第二天传遍了整个江古田高中。” 纱织用力咬住嘴唇。不能笑。绝对不能笑。笑的话这位大小姐能当场给她表演一个降温十度。 “那……白马探呢?”纱织努力把话题往正轨上拉,“他是怎么切入的?” 红子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那种提起旧情人的甜蜜回忆的表情。更像是一种——被生活反复教育之后,不得不承认“算了就这样吧”的认命感。 “白马探那个人。”红子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比黑羽快斗更烦。” “怎么讲?” “快斗是明着拒绝我,一刀两断,干净利落。白马探不一样——他从来不拒绝,也从来不接受。他就站在旁边。不管我去哪,做什么,他都刚好在附近。” 红子的指尖在杯壁上画圈。 “我追快斗的时候,白马探帮我分析快斗的行动规律。我因为快斗生气的时候,白马探买好了红茶放在我课桌上。我放弃追快斗的那天晚上,在学校天台坐了两个小时——” 她停了。 “他就站在天台门口,没进来,没说话。我起身要走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件外套。说'夜风凉了'。” 客厅安静了。 纱织的八卦之心在这一刻从篝火晚会降温到了壁炉前的暖意。 “然后就……在一起了?” “没有。”红子翻了个白眼,“又过了一年。这个男人整整一年不表白不告白不暗示,就在我旁边待着。我忍不住了主动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我在等你准备好。'” 纱织的嘴角控制不住了。 “白马探这种人,”纱织感慨道,“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长线钓鱼。” “钓了一年。”红子的语气里混着恼怒和某种深处的柔软,“我被一个侦探用一年时间钓上来了。你说气不气人。” “不气。”纱织举杯,“恭喜你。” 红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端起酒杯碰了上去。 “但是。”红子喝完酒,把杯子往茶几上一顿,红棕色的眼睛重新锐利起来,“黑羽快斗那个混蛋——我跟白马追了这么久,全班人看了一整年的热闹,最大的功臣和最大的罪魁祸首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当年那句'退货找青山老师',我不会那么丢人,不会那么不甘心,不会——” 她顿了一下。 “不会在最狼狈的时候被白马探捡走。” 纱织差点鼓掌。 “所以这笔账,”红子伸出食指,指向纱织,“你能知道这些事,一定是黑羽快斗告诉你的。除了他,没有人敢把小泉家的黑历史往外传。” 纱织的脸上挂着无辜的微笑。 【不好意思红子姐,不是快斗说的。我上辈子就看过你的剧情了。】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你自己说的嘛,快斗那人管不住嘴。”纱织顺水推舟,把锅推得干干净净。 红子深吸一口气。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她的声音冷到能结冰,“我一定要找黑羽快斗算这笔账。十年前他让我在走廊丢脸的利息,我还没收过。” 米花町以西四十七公里。 黑羽快斗的公寓。 正在练习新魔术手法的黑羽快斗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力度大到手里的扑克牌飞了一地。 “什么情况……”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看向窗外的夜空。 旁边的中森青子从厨房探出头:“感冒了?” “不是。”快斗弯腰捡牌,总觉得后背发凉,“感觉有人在骂我。而且骂得很凶。” 第255章 分兵 周三。上午十点。 别墅地下室被改成了临时作战室。 长桌上铺着东京都全域地图,四角用弹壳压住。琴酒坐在主位,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撑着下巴。伏特加站在门口,贝尔摩德靠在武器架旁边翻手机。 松田纱织坐在琴酒左手边。她身后的空气有极轻微的扭曲——松田阵平的灵体贴着天花板漂浮,双臂交叉,面朝下方。 对面坐着两个外来者。 李道清。换了件深灰色唐装,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 小泉红子。红棕色瞳孔扫过桌面上的地图,手指点在东京中心区域,慢慢往西北方向滑。 “从昨晚到现在,我重新校准了一遍。”红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地下室的隔音效果让每个字都极清晰,“磁场收缩的核心不在东京市区内。”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 “更远。” 李道清从唐装内侧取出一张叠好的黄纸,展开。朱砂线条在纸面上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同心圆阵图,圆心位置标注着经纬度数字。 “我昨晚用寻脉符做了定位。”他把黄纸推到桌面中央,“结果和小泉女士的判断一致——吞噬灵的核心活动区域在西北方向,距离东京约一百六十公里。” 琴酒的目光从黄纸移到地图上,食指点了一下。 “群马县。” “赤城山系南麓。”李道清补充,“深山里,常规信号覆盖极弱。但灵力波动的密度是东京市区的十四倍。” 红子接话:“不止灵力波动。那个区域的磁场模式很特殊——不是扩散型的,是内聚型。像什么东西在不停往里吸。” 她看向琴酒。 “如果吞噬灵真的在吞食其他灵体来壮大自己,那个地方就是它的'餐桌'。” 纱织的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松田阵平的灵体在天花板上微微偏了偏头。 琴酒没有立刻回应。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伏特加昨夜提交的一份报告,滑到关键段落。 “芝浦码头C区。S联盟在覆盖清查时发现了黑蝶组织的中转仓单据残余。其中一批货物的目的地地址,用了三重跳转,最终指向——”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朝向桌面。 群马县赤城山南麓。某废弃疗养院。 红子和李道清同时看向那个地址。 三条独立线索。灵术定位、磁场校准、物理情报。三个系统各走各的路,在同一个坐标上汇合了。 “够了。”琴酒把手机收回口袋,声音短到只剩气流摩擦声带的震动。 他站起来。 “今晚出发。目标群马县赤城山南麓。S联盟出战斗人员,李先生负责灵术压制,小泉女士负责——” 电视机亮了。 不是谁打开的。是伏特加在门口收到了推送,顺手摁了遥控器。 屏幕上,NHK新闻的红色滚动字幕从右向左跑过画面底部。 【速报:东京铁塔展望台区域发生小规模爆炸。目前已确认无人员死亡,三人轻伤。警方正在封锁现场——】 画面切到航拍镜头。东京铁塔中段的钢结构外侧,一个位置冒着黑烟。爆炸规模不大,但位置精确——正好在展望台的紧急出口上方,炸毁了一段外部逃生梯。 记者的画外音还在持续: 【据警方初步调查,爆炸物为定向安装的小型炸药,非随机放置。犯罪嫌疑人尚未确认,但现场发现一封声明信——内容要求警视厅在二十四小时内释放一名三天前因走私被捕的外籍男子,否则将在东京都内进行第二次爆炸。声明信末尾署名为——】 记者停顿了一下。 【“黑蝶”。】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贝尔摩德的手机从手中旋转了一圈,稳稳搁回武器架上。 “声东击西。”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但眼底的冷光不是懒人能有的。 琴酒没有坐回去。他盯着屏幕上东京铁塔冒烟的画面,眉心的竖纹加深了半毫米。 纱织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他们在拉扯你的注意力。”她压低声音,“群马是正餐,东京铁塔是开胃菜。你要是两头都去——” “我不两头去。” 琴酒打断她。 他转身看向楼梯方向。楼梯入口的阴影里,有六双鞋的光泽。 “下来。” 脚步声。 黑泽凛第一个走下楼梯,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面无表情。黑泽纱夜跟在后面,粉框AR眼镜已经架在鼻梁上。铃木迟、白马航、工藤结衣依次进入地下室,最后是李铭虎,手插裤兜,站在最外侧。 “偷听了多久?”琴酒问。 “从'群马县赤城山'开始。”黑泽凛回答,声音平到没有温度。 琴酒看了他三秒。 黑泽凛在第三秒开口。 “东京铁塔交给我们。” 纱织的身体绷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凛,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琴酒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凛移到铃木迟——铃木迟的右手已经搭在腰间热能切割器的位置上。移到白马航——白马航的怀表在指间匀速旋转。移到工藤结衣——结衣的站姿是标准的前脚掌着地备战状态,膝盖擦伤还没好全,但重心稳得像钉在地板上。移到纱夜——纱夜的手指贴片传感器已经激活,微弱的光标在她指尖跳动。 最后移到李铭虎。 李铭虎和他对视了一瞬,从裤兜里抽出手,亮了亮指间夹着的三张符箓。 琴酒收回视线,落到黑泽凛脸上。 “东京铁塔不是仓库。公共地标,媒体直播,警方在场。你搞砸了不是赔门板的事。” “不会搞砸。” “预案几套?” “六套。第七套正在纱夜脑子里跑。” 纱夜在旁边点头,手指在空气中刷了一下:“现场建筑结构图、展望台通风管走向、警方部署惯例、周边疏散路线——我在楼梯上就调完了。” 琴酒的食指在裤缝旁弹了一下。 不是杀人前的那一弹。 是另一种。 纱织看见了那个动作。她见过一次——八年前,琴酒向她求婚的那个雨夜,走进别墅大门之前,他的食指也弹了一下。 决定了某件事。 “贝尔摩德。”琴酒偏头。 “在。” “跟我去群马。带全套。” “收到。” “伏特加。” “是。” “留东京。魔丸团的后勤支援归你。他们要什么给什么,不要问为什么。” 伏特加的目光从琴酒移到黑泽凛,又移回来。 “明白。” 琴酒走到黑泽凛面前。一米九对一米二。影子完全覆盖了男孩。 他蹲下来。 单膝跪地。和凛平视。 地下室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琴酒的左手——没有受伤的那只——伸出来,按住了黑泽凛的肩膀。 “限时四十五分钟。超时我会回来。” 黑泽凛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需要。” 琴酒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瞬,松开。他站起来,转身上楼,银色长发在拐角处消失了。 纱织追着也上了楼梯。地下室里只剩下一群小孩、一个伏特加、一个李道清和一个小泉红子。 红子看着黑泽凛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她偏头对白马航说。 “你这个同学——胆子比他爸还大。” 白马航推了推眼镜。 “不是胆子大。是他知道今晚群马山里需要琴酒叔叔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东京铁塔不解决,那边分心。” 红子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再说话。 黑泽凛转过身,面对五个人。 “全员装备检查。三十分钟内出发。” 铃木迟撕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倒了最后一把碎渣,拍掉手上的油——这是他的战前仪式。 工藤结衣蹲下来,重新系了一遍特制运动鞋的鞋带,收紧到最后一格。 白马航展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画好了东京铁塔的剖面结构草图。 纱夜的手指在空气中飞速滑动,AR眼镜的镜片里数据如瀑布般倾泻。 李铭虎靠在墙边,把三张符箓收回口袋,换了三张新的出来。 “黑泽同学。”他开口。 “什么。” “群马那边,我父亲会跟着你们的琴酒先生一起去。” 黑泽凛偏头看他。 “那你呢?” 李铭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跟你们。东京铁塔里如果有灵术痕迹,你们的设备扫不出来。” 黑泽凛沉默了一秒。 “跟上就行。拖后腿的话——” “你把这句话留到我真拖了再说。” 两个七岁男孩在地下室灰白的灯光下对视了零点五秒。 黑泽凛转身。 “出发。” --- 玄关处。 纱织堵在门口,拦住了正在穿鞋的琴酒。 “你答应我——” “嗯。” “不是'嗯'!你看着我说!” 琴酒低头。墨绿色的眼睛对上她泛红的眼眶。 “活着回来。”纱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琴酒伸手,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 他看了一眼正从地下室鱼贯上来的六个孩子。 “看好他们。” 纱织抓住他擦过眼角的那只手,攥了一下,松开。 琴酒推开门。门外的夜色涌进来。 贝尔摩德已经在车边等着了,黑色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嘴里叼了根没点着的烟。 第二辆车里,李道清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夜色,往西北方向消失了。 三十秒后。 伏特加的保时捷开上车道。 六个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的学生,坐在一辆市价两千万日元的改装保时捷里,目的地——东京铁塔。 黑泽凛坐在副驾驶,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盯着远处东京铁塔顶部的航空警示灯。红光一闪一闪。 他按下耳机。 “纱夜,警方目前的封锁范围?” “铁塔基座外扩三百米,拉了双层警戒线。搜查一课的高木警官是现场指挥。展望台仍有十七名滞留游客未疏散——犯人声称在展望台内还藏有第二枚炸弹,禁止强行疏散。” 黑泽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展望台内部有黑蝶的人?” “不确定。监控信号被干扰了。我在破解。” 铃木迟从后座探头过来:“又是芝浦那帮人?” “不一定。”凛的声音压在五人半径以内,“黑蝶敢署名,说明这次不是暗杀,是表演。他们要让全东京看见自己的名字。” “表演?”工藤结衣揉着手腕,“那十七个游客是道具?” “是筹码。”白马航翻着笔记本,“但也是陷阱。炸弹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空壳。关键在于——他们期待谁来拆。” 第256章 四十五分钟?用不着 晚七点三十九分。东京铁塔基座外围。 伏特加把车停在芝浦大通的路肩上,距离警戒线四百米。他转头看向副驾驶的黑泽凛,张了张嘴。 “少爷,需要我——” “不用。” 凛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在车里等着。发动机别熄。” 伏特加看着六个小学生从车里鱼贯下去,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默默摇上车窗。 他跟了琴酒这么多年,头一回当司机当得这么憋屈。 警戒线外两百三十米,一条施工围挡后面。 六个人蹲成一排。纱夜的AR眼镜全功率运转,半透明的数据流从镜片上倾泻而下,指尖传感器在空气中快速滑动。 “现场情况更新。”纱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展望台滞留游客十七人,集中在大展望台二层南侧休息区。犯人通过对讲机与警方谈判,声称展望台内部有三枚炸弹,分别在东、西、北三个承重节点。警方拆弹组已到但不敢进入——犯人说有遥控引爆装置,任何人靠近一百米就炸。” “对讲机信号源在哪?”凛问。 “三十秒。”纱夜手指一划,“信号源……不在展望台。在铁塔正下方的机房层。地面以上十二米,维修通道入口在东北角。” 白马航翻开笔记本——上面已经画好了东京铁塔的纵剖面。他的钢笔尖点在机房层位置。 “犯人在机房遥控谈判,炸弹在展望台。两个位置之间垂直距离一百三十八米。他选机房是因为那里有铁塔的主电缆汇聚箱,切断电源最方便。” “几个人?”铃木迟问。 纱夜调出热感数据。“机房层两个热源。展望台零个——除了游客。” “炸弹没人看守?”工藤结衣揉着手腕,“那他靠什么确认警方有没有靠近?” “监控。”纱夜继续滑动,“他劫持了铁塔内部的安保摄像系统,一共十四路画面。但他的劫持方式很粗糙——不是像我这样从底层协议接管的,是物理接线,把信号导到机房的便携屏幕上。” “粗糙意味着什么?”凛看她。 纱夜露出一个不太符合七岁孩子的笑容。 “意味着我可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喂他假画面。” 凛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方案定了。” 他抬头扫过所有人。 “纱夜,接管铁塔全部监控。给机房那两个人的屏幕上循环播放五分钟前的录像。他们看到的画面里,展望台什么都没变。” “三十秒够。” “航,你带怀表从维修通道上到机房层。到位之后用电磁脉冲干掉他们的对讲机和所有无线设备。没了对讲机,警方会以为谈判中断,但不会立刻强攻——他们至少犹豫三分钟。三分钟够了。” 白马航合上笔记本,怀表在指间翻转一圈,收入口袋。“明白。” “迟,跟我上展望台。拆弹。” 铃木迟咧嘴。“终于轮到正事了。” “结衣,展望台二层南侧有十七个游客。你负责稳住他们,必要时用武力控制恐慌。” 结衣点头,蹲下来把鞋带收紧到了最后一格。 凛最后看向李铭虎。 “你说铁塔里可能有灵术痕迹。” “可能。”李铭虎从裤兜里摸出符箓,“如果炸弹上有符刻强化,你们的热能切割器不一定能安全拆。我跟你上去。” 凛没有犹豫。“跟上。”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没有表,但他脑子里的计时器已经启动了。 琴酒说四十五分钟。 他打算用二十分钟。 七点四十六分。 纱夜蹲在围挡后面,手指在空气中弹奏钢琴般飞速跳动。AR眼镜里的数据流从瀑布切换成了精准的节点拓扑图。 “铁塔安保系统——进去了。”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所有人耳朵。 “十四路监控画面全部接管。机房屏幕已切换为五分钟前的循环录像。对面两个人正在看假画面——其中一个在嗑瓜子。” 铃木迟差点笑出声。 “另一个在打哈欠。”纱夜补充,“专业素质堪忧。” 白马航已经从东北角的维修通道入口翻了进去。通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润滑油的味道。他的手杖收短别在腰间,脚步落地没有声响。 十二米的爬升用了九十秒。 机房层的防火门没有锁——犯人从里面拆掉了锁芯,方便逃跑时快速撤离。这是白马航在出发前就预判到的。业余犯罪者永远把退路的优先级放在第一位。 他在门缝外停了三秒,听见里面对讲机的电流杂音和嗑瓜子的声音。 右手从口袋里取出银色怀表。拇指按住表冠。 “航就位。”耳机里一个字。 “开。”凛的声音回来。 白马航按下表冠。 电磁脉冲无声释放。十五米半径内所有无线信号瞬间归零。 机房里的便携屏幕闪了一下,黑了。对讲机的电流杂音消失。两个犯人愣了两秒。 白马航推开防火门,手杖前端对准最近的那个人。 狮头手杖内置的高频声波——压缩版《命运交响曲》轰然炸开。 在密闭的机房空间里,这个频率的声波冲击相当于在耳膜上丢了一颗闪光弹。两个成年男人双手捂耳倒地,连呼救的力气都省了。 白马航从容地用备用扎带将两人双手反绑。动作标准,扎带收紧的力度精确到不会勒伤皮肤但绝对挣不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的后颈。 红色蝴蝶纹身。 “机房清场完毕。两名犯人已控制。”他按下耳机,“后颈有黑蝶标记。另外——他们的设备很旧,全是二手货。不像正规行动人员,更像临时雇来的。” 同一时间。展望台。 黑泽凛、铃木迟和李铭虎从检修口翻入展望台一层。 纱夜的声音在耳机里持续播报。“东侧承重节点,距你们左前方十四米。炸弹贴在H型钢的内侧翼缘,灰色胶带固定,体积约二十厘米乘十五厘米。” 铃木迟先到。他趴在地上,手电照进H型钢的缝隙。 灰色长方形装置,没有数字显示屏,没有电子计时器。表面缠着四圈灰色胶带,顶部有一根拇指粗的金属管。 “物理引信。”铃木迟的声音沉下来,“化学延时管。一旦激活,管内酸液腐蚀铜片,铜片断裂触发雷管。不可逆。” “激活了吗?”凛蹲在旁边。 铃木迟把耳朵贴近装置,听了两秒。 “没有。酸液还没释放。安全状态。但——”他拿手电照向金属管的接口处,“这个密封垫圈上有刻痕。” 李铭虎挤了过来。他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一秒。 “不是符刻。” 凛和铃木迟同时看他。 “只是普通的加工痕迹。这批炸弹没有灵术加持。” 凛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有符刻。没有灵术。机房里的犯人用的是二手设备。炸弹是化学延时管但没有激活。 太简单了。 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只停留了零点五秒,但他没有犹豫。 “先拆。拆完再想。” 铃木迟已经动手了。热能切割器无声启动,高温光点精准软化胶带边缘。他没有直接切炸弹——而是切H型钢翼缘上固定胶带的附着面,让整个装置连同胶带一起脱落。 八秒。第一枚取下。 凛接住,轻放在地面上。 三个人向西侧移动。第二枚,同样位置,同样手法。铃木迟的手稳得像机器——或者说,比机器更稳。 八秒。第二枚取下。 北侧。第三枚。铃木迟蹲下去的时候,动作停了。 “这枚不一样。” 凛走过去。手电照进去。 第三枚炸弹的体积是前两枚的两倍。金属管旁边多了一根极细的铜线,连接着一个微型水银开关。 “防拆装置。”铃木迟的声音压到最低,“移动超过五度倾角就触发。” 凛看向李铭虎。 李铭虎蹲下来,看了三秒。“没有符刻。纯物理。” 凛按下耳机。“纱夜,第三枚炸弹有水银防拆。我需要这个位置的精确倾斜角度和承重钢梁的振动频率。” “已经在算——倾斜容差四点七度,当前钢梁微振幅度零点三度。你有四点四度的操作空间。” 铃木迟把热能切割器换了握法。从切割模式切到点灼模式——功率降到最低,光点缩小到针尖大小。 他没有切胶带。他切的是水银开关的铜线。 光点贴上铜线表面,温度精确控制在铜的软化点以下、外层绝缘漆的燃点以上。绝缘漆融化,露出裸铜。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阿笠博士附赠的绝缘夹,卡在铜线两端。 短路绕过水银开关。 再切胶带。八秒。第三枚取下。 “展望台三枚炸弹全部拆除。”凛按下耳机。 另一边,工藤结衣已经在展望台二层稳住了十七名游客。她站在人群前面,用一种完全不像七岁孩子的沉稳语气告诉他们:“警方正在清除威胁,请大家保持安静,跟我走疏散通道。” 有一个成年男人站起来质疑:“你一个小孩——” 结衣侧身让开半步,右脚轻点地面——特制运动鞋底部的金属纹路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白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男人看到她膝盖微屈的备战姿态,本能地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三分钟内,十七名游客全部通过消防通道撤离。 七点五十八分。 黑泽凛站在东京铁塔的维修通道出口,夜风把他的银色短发吹得向后倒。 从进入到清场,总计十九分钟。 警戒线外的高木警官还在等谈判恢复。他不知道机房里的犯人已经被扎带绑好了,炸弹已经排成一排摆在展望台地面上,游客已经从消防通道出来了。 纱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哥,我把匿名报警电话打给高木警官了。告诉他犯人在机房层,炸弹已拆除,游客已疏散。署名——” “热心市民。”凛替她说完。 “对。老规矩。” 六个人从铁塔东北角的施工围挡后方撤出,原路返回伏特加的保时捷。 铃木迟把自己摔进后座,长出一口气。“说实话,我还以为会难一点。” 白马航坐进去,把手杖竖在膝盖旁边。“机房的两个人连基本的反侦察训练都没有。设备是旧的,炸弹是教科书级别的,防拆装置只有一层。” 工藤结衣揉着膝盖。“就像航说的——表演。” 黑泽凛坐在副驾驶,没有系安全带。 他盯着前挡风玻璃,十九分钟的行动在脑子里高速回放。 太顺了。 机房犯人是临时雇佣的,装备低劣。炸弹没有激活,没有灵术加持。防拆装置只有一枚有,而且是最基础的水银开关。 黑蝶组织在芝浦码头用的是定向坍塌炸药加符刻强化。在仓库里用的是灵压结界加灵力封意识。 那种级别的对手,会派两个嗑瓜子的人去占领东京铁塔? “这不是行动。”凛开口。 后座安静了。 “这是牵制。”凛的声音从低处压出来,“东京铁塔从一开始就不是目标。他们只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新闻,让警方的注意力、媒体的镜头、所有人的精力都钉在这里。” 他看向伏特加。 “群马方向,有消息吗?” 伏特加摇头。“老大出发后关闭了常规通讯频道。按惯例,进入目标区域后只保留紧急单线。” 凛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两秒。 他拿出手机。 打开短信。 收件人:父亲。 他只打了7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按下发送。 【这边是诱饵。小心。】 第257章 后会有期 群马县赤城山南麓。 两辆车在山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三公里没有路,是琴酒和李道清步行进去的。 贝尔摩德留在外围,架好通讯中继器,同时用狙击镜监控周边动向。 废弃疗养院的轮廓在月光下露出来。三层建筑,外墙爬满枯藤,窗户全碎了,玻璃碴子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琴酒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边是诱饵。小心。】 黑泽凛的短信。 琴酒把手机收回口袋,没有回复。他早就知道。东京铁塔那边的阵仗,从规模到手法都不对。黑蝶不会蠢到用两个嗑瓜子的废物去搞公共地标。 那只是一根钉子,钉住警方和媒体的注意力。 真正的棋盘在这里。 “进去之后,灵力波动会变强。”李道清走在琴酒左侧半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我能感应到至少三层残留屏障。不是新布的,是长期驻扎形成的灵力沉积。” “多久?” “至少半年。” 琴酒没说话。半年。意味着对方在这个位置经营了至少半年,而S联盟三天前才锁定这里。 情报差距。 他推开疗养院正门。门轴没有声音——铰链上涂了新油。 有人在维护这栋废楼。 一楼走廊,月光从碎窗里切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白色方块。琴酒的脚步落在碎玻璃上,故意没有压声。 没必要。 对方知道他们要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疏散示意图,图的右下角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只蝴蝶。 黑蝶的标记。 琴酒伸手推门。 门后面是一个下行楼梯。 地下一层。 空气变了。温度下降了至少五度,不是因为地下,是另一种冷。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的那种。 李道清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在下面。” 琴酒从腰后抽出伯莱塔,左手持枪——右手还缠着纱布。 两个人沿着楼梯走下去。 地下一层是疗养院的旧设备间。锅炉、管道、配电箱。一大半都生了锈,但角落里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半杯绿茶。 又是绿茶。 和北郊废弃工业区那次一模一样。 琴酒走过去,手背贴上杯壁。 温的。 人刚走。 “不对。”李道清的声音突然紧了,“他没走。” 琴酒的枪口抬起来。 设备间最深处,一排废弃锅炉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人走路的动静。是空气被挤开的声音,很轻,很短。 然后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想不到你们能这么快找到我。” 声音很怪。音调偏高,但语气极老。像一个活了很久的人用不属于自己的嗓子在说话。阴沉沉的,每个字都拖着一截尾巴。 琴酒的枪口对准声源。 阴影里走出一个轮廓。 月光从头顶的通风口漏下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那个轮廓站在光和暗的交界处。 身高—— 琴酒的瞳孔收缩了。 那个轮廓的身高,目测不超过一米三。 孩子大小。 但站姿不是孩子的站姿。重心偏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开。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待机姿态。 脸看不清。阴影刚好切在颧骨以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嘴唇的颜色不正常。发青。 “你是谁。”琴酒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那个轮廓歪了一下头。 “你带了灵师来。”它没回答琴酒的问题,视线转向李道清,“李家第十四代。比你父亲差远了。” 李道清的表情没变,但他右手已经从袖口里抽出了两张符箓。 “还有一个人的气息——小泉家的?”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什么,“藏在外面没进来。聪明。她要是进来了,今晚就没这么轻松了。” 琴酒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问你话。” 那个轮廓重新看向琴酒。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笑。 不是孩子的笑。 是那种经历了太多事情之后,对一切都不在意的笑。干瘪的,空洞的。 “琴酒。”它叫出了他的名字,“S联盟的首领。原黑衣组织干部。你曾经是我棋盘上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我。 棋盘。 琴酒的枪口没有偏移一毫米。 “乌丸莲耶。” 那个轮廓没有否认。 地下室的温度又降了两度。管道上的水珠开始凝结成霜。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声音说,“我们后会有期。” 琴酒开枪了。 伯莱塔的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子弹穿过阴影中那个轮廓站立的位置—— 穿过去了。 没有击中任何东西。枪声还在前面回荡。 “李先生!”琴酒的声音猛地拔高。 李道清已经动了。两张符箓脱手而出,朱砂在空中燃烧,火光照亮了整个设备间。 照亮了那个轮廓的全貌——但脸部依然模糊。像是有一层雾笼在五官上,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一个孩童大小的身体轮廓正在往后退。 不是走。是飘。脚底和地面之间有三厘米的间隙。 符箓的火焰撞上那个轮廓,发出嗤的一声。阴影剧烈扭曲了一下,但没有消散。 “封不住。”李道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的灵力浓度太高——不是普通灵体!” 琴酒按下耳机。 “贝尔摩德,疗养院地下一层,目标正在转移。封东侧通风口。” “收到。” 三秒后,地面上传来闷响。贝尔摩德打掉了通风口的铁栅。 但那个轮廓没有往东走。它往地面沉了下去。 不是钻进管道,不是走暗门。是整个身体直接沉入水泥地面,像水滴落进水里一样。 李道清甩出第三张符箓,拍在地面上。 太晚了。 符箓烧了个干净,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掌心大小的黑色焦痕。温度在三秒内回升到正常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檀香。 和腐土。 混在一起。 琴酒站在原地,枪口缓缓放下。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心率稳定——这是二十年杀手生涯给他的底子。 但他的眼神变了。 李道清蹲下来,手指按在焦痕上,闭眼感应了五秒。 “灵力残留极弱。他是蓄谋已久的撤退,不是临时决定的。我们从踏进这栋楼开始,他就在等我们走到这里,然后说完该说的话,从容离开。” “追得上吗?”琴酒问。 李道清沉默了三秒。 “追不上。他沉入的不是地面,是灵脉。赤城山下有古灵脉经过,他借灵脉遁走,速度——没法追。” 琴酒把枪插回腰后。 他走到折叠桌旁边,拿起那半杯温绿茶,闻了一下。 檀香味。 他把杯子摔在地上。 陶瓷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他的裤脚。 “琴酒先生。”李道清站起来,“他说'还不是时候'。这句话他在北郊也说过。他在等什么?” 琴酒没有回答。 他重新按下耳机。 “贝尔摩德,下来。带取证设备。这里每一寸都给我扫。” “收到。话说你们把地下室拆了?我听见东西碎了——” “茶杯。” “……你砸的?” 琴酒关掉耳机。 他站在设备间中央,盯着地面上那个焦痕。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 孩童大小的身形。 发青的嘴唇。 脚不沾地。 能挡住符箓,能让子弹穿过身体。灵力浓度高到李道清封不住。还能借地下灵脉遁走。 但它开口叫自己“琴酒”,提到了黑衣组织,提到了“棋盘”。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吞噬灵。 这是乌丸莲耶。以某种方式存活了下来,寄宿在一个孩童大小的身体里。 或者说——占据了一个孩子的身体。 琴酒掏出手机。 黑泽凛的短信还在屏幕上。 【这边是诱饵。小心。】 他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人没抓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回口袋。 贝尔摩德从楼梯口下来,手里提着取证箱,看见满地碎瓷片,挑了挑眉。 “看来见面不愉快。” “别废话,干活。” “遵命,老大。”贝尔摩德打开取证箱,蹲在焦痕旁边开始采样,嘴里嘀咕了一句,“碰上不讲理的了?” 琴酒没接话。 李道清站在角落里,掌心朝下悬在焦痕上方,眉头压得很紧。 “琴酒先生,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说。” “刚才他沉入灵脉的方向——是东南。” 琴酒转过头。 “东南一百六十公里。”李道清的声音沉到了底,“东京。” 贝尔摩德采样的手停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它回东京了。 第258章 他回东京了 晚八点十七分。 伏特加的保时捷停在别墅门前。 六个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的学生依次下车。铃木迟嘴里还叼着从车里翻出来的最后一根能量棒,工藤结衣活动着手腕,纱夜把AR眼镜推到额头上揉眼睛。 黑泽凛站在车旁,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 琴酒回的三个字。 【人没抓到。】 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退出短信界面,把手机塞进口袋。 “凛?”白马航走过来,手杖别在腰间。 “回去等着。”凛的声音很平,“群马那边没抓到人。” 后座传来铃木迟嚼能量棒的声音停了。 工藤结衣转过头。 纱夜从眼镜后面探出半张脸。 李铭虎靠在车门上,拇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符箓边缘,没有说话。 “没抓到?”铃木迟咽下嘴里的东西,“琴酒叔叔亲自去的都没抓到?” “进屋。”凛没有多解释。 六个人鱼贯走进别墅大门。 客厅的灯亮着。松田纱织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小泉红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没变,但红棕色的眼睛里那层闲散已经退干净了。 “妈。”凛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没停。 纱织的目光从手机上弹起来,扫了一遍六个人——一个不少,都好好的。她的肩膀往下松了两厘米。 “都没事?” “都没事。”凛言简意赅,“东京铁塔清了。十九分钟。三枚炸弹,两个废物。” “废物?”纱织愣了一下。 “临时雇来的。设备是二手的,炸弹连灵术加持都没有。”白马航接话,站到红子身边,“是牵制。” 纱织的脸色变了。 她不笨。牵制的意思是——群马那边才是正菜。而琴酒发了“人没抓到”。 “红子姐,你感应到什么了吗?”纱织看向对面。 红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红棕色的瞳孔对着窗外的夜空,停了五秒。 “十五分钟前。”红子的声音减了温度,“有一股极浓的灵力从西北方向高速掠过东京上空。速度太快,我没来得及锁定具体轨迹。但方向是——从群马往东京。” 客厅安静了两秒。 纱夜拽了拽凛的衣角。“哥,什么意思?” 凛低头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回答她。 他看向红子。 “它回来了?” 红子转过身,和这个七岁的银发男孩对视。 “回来了。” --- 凌晨一点十三分。 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蜷在沙发上假寐的纱织。 她弹起来的速度比下床还快。 琴酒走进玄关。黑色外套上沾着灰和碎玻璃渣,裤脚有水渍,右手的纱布换过了——但包法粗糙,显然是自己缠的。 贝尔摩德跟在后面,提着取证箱,妆容完整得过分,只有鞋底沾了一层红土。 最后是李道清。唐装上有烧痕,袖口焦黑了一小块。 纱织冲过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琴酒伸出左手稳住她的手臂,动作顺畅到不需要眼睛配合。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有事。”纱织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不放,低头检查,眉毛拧到了一起。 “这次真没事。” “上次仓库你也说没事,结果右手二度烫伤。” “那是上次。” “你——” “纱织。”琴酒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纱织的嘴闭上了。 他弯腰,额头贴了一下她的额头,停了一秒。 “回来了。” 纱织的眼眶红了。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使劲推了他一把。 “去洗澡。一身灰。” 贝尔摩德从旁边走过,手里提着取证箱,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这对夫妻,嘴角动了动,最终决定今晚不找死。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黑泽凛穿着睡衣站在拐角处,头发被枕头压出一个怪异的弧度。他没下楼。 琴酒抬头看了他一眼。 父子对视了两秒。 凛开口:“几点开会?” “明早八点。” 凛转身回房间。 脚步声消失后,纱织拍了一下琴酒的手背。 “你就不能跟儿子说句软话吗?比如'爸爸回来了'之类的?” “我跟谁说了?” “跟我。” “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儿子。不一样。” 纱织瞪了他三秒。 “逻辑鬼才。滚去洗澡。” --- 次日早晨八点整。 地下室。 长桌上的卫星地图换了一张。群马县赤城山的标注旁边多了一个红色叉号。东京都的地图上多了一条红色虚线——从西北方向延伸到市中心区域后消失。 所有人到齐了。 琴酒坐在主位,换了件黑色高领衫,右手纱布重新包过,这次是纱织缠的,收口整齐。 左手边:纱织、贝尔摩德。 右手边:李道清、小泉红子。 后排站着六个孩子。 伏特加守在门口。 “群马的情况。”琴酒开口,声音在地下室的隔音墙壁间干净地弹了一圈。 他没有用任何铺垫。 “乌丸莲耶在废弃疗养院地下一层。我见到了他。” 纱织的手指在桌下掐住了自己的大腿。 “孩子大小。”琴酒继续,“身高不超过一米三。脸被灵力模糊了,看不清五官。脚不沾地。子弹穿过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李先生的符箓也没能封住他。” 李道清接话:“他的灵力浓度远超我的处理上限。我甩了三道顶级镇压符,只让他的轮廓扭曲了一瞬。之后他借赤城山下的古灵脉遁走,速度无法追踪。” “方向是东南。”琴酒敲了一下桌面,“一百六十公里。东京。” 红子点头:“和我昨晚感应到的一致。他在凌晨前已经回到了东京都范围内。但落点很分散,我锁不住他的具体位置。” 后排响起铃木迟的声音:“等一下。他身高一米三?” “对。” “那不就——”铃木迟看了看自己左右的同学们,“跟我们差不多高?”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黑泽凛的声音从后排传出来。 “他在用一个孩子的身体。” 琴酒没有否认。 纱织的脸色白了。 “夺舍。”李道清的语气沉了下去,“吞噬灵的终极形态。它吞食其他灵体积蓄力量,最终占据一个活人的身体,完全取代原来的意识。那个孩子——如果原本是个普通人,现在已经没有了。” 地下室的温度似乎冷了。 纱夜揪住了凛的袖口。 “但他为什么选一个孩子?”工藤结衣的声音有些发涩,“成年人的身体不是更方便?” 红子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孩子的灵魂没有成年人那么多杂质,更容易被彻底覆盖。而且——一个孩子大小的身体,在人群中最不容易引起警惕。” 她的目光扫过后排六张脸。 “换句话说,他走在街上,和你们站在一起,没有人会觉得他不是一个普通小孩。” 铃木迟不说话了。 凛的手指在裤缝旁敲了两下。 “他还说了一句话。”琴酒靠在椅背上,“'琴酒,你曾经是我棋盘上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贝尔摩德咂了一下嘴。“听着挺傲的。” “他有资格傲。”琴酒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子弹打不死他,符箓封不住他,追不上他。他在那个地方待了至少半年,S联盟三天前才发现。他想见我们就见,想走就走。昨晚整个行动,从东京铁塔的牵制到群马的现身,节奏全在他手里。” 桌上沉默了几秒。 纱织抬起头。 “所以他到底在等什么?他两次说'还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琴酒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 这两个字从琴酒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分析都让人不安。 李铭虎从后排走出半步,开口了。 “我有一个猜测。”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他。 “吞噬灵在积蓄力量。他现在的灵力浓度已经极高,但他没有动手。如果他只是想杀人,昨晚就可以在地下室对琴酒先生出手。” 凛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不是要杀人。他要的是——完全回到这个世界。”李铭虎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掌心。掌心里是那枚带包浆的古铜钱。“吞噬灵夺舍之后,虽然能操控身体,但灵力越强,宿主的肉身承受的压力就越大。一个孩子的身体,撑不了多久。” 李道清接上儿子的话。 “他需要一个仪式。一个能让灵体和肉身彻底融合的仪式。” 红子的手指敲在扶手上。 “如果是小泉家的文献里记载的那种融合术——需要大量高阶灵体作为燃料。” 她转头看向纱织身后那片空气微微扭曲的区域。 松田阵平的灵体漂浮在那里,双臂交叉,面色凝重。 “你身边这位——三级灵体。还有赤井秀一、宫野明美。”红子的声音压下去,“这些滞留了十年还没有腐化的高阶灵体,在他眼里就是最上等的燃料。” 纱织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凛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琴酒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拖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从现在开始,两条线同时走。”他的声音切掉了所有讨论的余温。“第一,李先生和小泉女士联合排查东京都内所有灵脉节点。他能通过灵脉遁走,就一定会用灵脉藏身。把每一条脉路的入口标出来。” “第二。”他看向纱织,“联系宫野志保。松田阵平、赤井秀一、宫野明美三个灵体,即日起集中到一处。分散就是送菜。” 纱织攥着手指,用力点了一下头。 琴酒最后看向后排的孩子们。 “你们的任务没变。帝丹小学照常去。但从今天开始,每个人身上多装一组定位器。伏特加全天跟车待命。发现任何异常——不管是人还是不是人——第一时间报我。” 黑泽凛站在最前面,和琴酒的视线撞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凛的声音很轻,但地下室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用的是一个孩子的身体。也就是说——他有可能出现在学校里。” 琴酒的目光停了半秒。 “所以我让你们继续去上学。” 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不是让他们躲。是让他们盯着。 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六个全副武装的天才小孩。 最好的哨兵。 第259章 你给谁做了八份便当? 周四早晨六点四十分。 别墅厨房里飘出一股浓到能把人从梦里拽醒的味道。 煎蛋的椒盐香、照烧鸡肉的酱汁味、玉子烧特有的甜丝丝的蛋香、还有味增汤里白味增独有的温柔气息,混在一起往楼上飘。 松田纱织扎着高马尾,围着一条印满草莓图案的围裙,在料理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八个便当盒在她面前排成两排。 对。八个。 最左边两个是银色金属材质的,方方正正,棱角分明——黑泽家专用款。一个盒盖内侧贴了“凛”的标签,另一个贴了一颗手画的小星星,那是纱夜的。 中间三个是颜色不同的普通便当盒。蓝色是铃木迟的,白色是白马航的,粉色——工藤结衣。 第六个便当盒是昨晚新买的,盒面印着熊猫图案。 第七个是黑色哑光的高级漆盒。 第八个也是新买的,深红色,样式古朴。 纱织一边往盒子里码饭团,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凛不吃青椒,不放。纱夜要多加章鱼小香肠。迟那个饭桶要装满,不然不够。航要有水果,小绅士讲究营养均衡。小结衣膝盖还没好全,加点补钙的小鱼干……” 她拿起那个熊猫图案的便当盒,往里面塞了一层饭,铺了照烧鸡,犹豫了一下。 “铭虎那孩子是华大陆人,口味应该偏重……多放点辣?不对,七岁小孩不能吃太辣。算了,跟其他小孩一样吧。多加两个肉松饭团。男孩子要吃肉。” 她又拿起那个黑色漆盒,在里面精心摆了三种颜色的饭团、烤三文鱼、渍物和一小格甜点。 “贝姐那个人嘴刁,上次嫌我端出来的速冻饺子'不够精致',今天让她看看我松田纱织的手艺——” “九个。” 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 纱织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酱汁挤到台面外头。 她转头。 琴酒靠在门框上,长腿交叠,双臂抱胸。银色长发还没有完全打理,散在肩上。墨绿色的眼睛盯着料理台上排成两排的便当盒,然后移到纱织脸上。 “你做了八个便当。” 纱织举起沾着酱汁的手指,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早上好老公!吃早饭了吗?” “八个。”琴酒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纱织的笑容保持不变,但心跳快了。 【完了。他在数。】 “你解释一下。”琴酒走进厨房,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纱织想往后退半步。 “凛一个。纱夜一个。迟一个。航一个。结衣一个。” 琴酒走到料理台前,手指从左往右滑过便当盒的盒盖。每点一个,声音就冷一度。 “这五个说得过去。” 他的手指停在第六个——熊猫图案那个。 “这是谁的。” “李铭虎。”纱织挺了挺腰杆,“人家孩子跟咱们家的一起出生入死,东京铁塔也去了,仓库也炸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吧?” 琴酒没说话。 他的手指移到第七个黑色漆盒上。 “这个。” “贝姐的。她昨晚帮你跑了一整夜的取证,今天还要继续排查情报,我给她准备一份怎么了?” 琴酒的食指在漆盒盖上敲了三下。 纱织吞了口口水。 【三下。上次敲三下的时候,他当晚就把书房反锁了。】 “贝尔摩德。”琴酒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得可怕。 “是关心同事!正常的!人之常情!” “你给她做了三文鱼。” “啊?” “你给我做过三文鱼吗。” 纱织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漆盒里精心摆放的烤三文鱼——色泽金黄,表皮微焦,鱼肉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然后她看了看第八个深红色便当盒。 空的。 “这个是……” “不用猜了。”纱织举起双手投降,“第八个是给你的!还没做完呢!你一大早跑过来数便当盒干嘛!” 琴酒盯着那个空的深红色便当盒,又盯着装好的黑色漆盒。 “她的先做好了。我的是空的。” “因为你的要最后做!压轴!懂不懂!”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纱织跟这个男人生活了八年多,对他微表情的判读精度已经达到了毫米级别。 他右眼的眼尾肌肉收缩了零点五毫米。 这是吃醋的信号。 明确的、板上钉钉的吃醋。 “你——”纱织用沾着酱汁的手指指着他,“S联盟的首领,端着枪活了三十多年的男人,你在跟一个便当盒吃醋?” “我没有。” “你有!” “说事实。她的便当先做好了,我的是空的。” 纱织被噎了一下。 这确实是事实。 但这是因为琴酒的便当她打算做最好的!最后做是因为想花更多心思!不是因为不重视!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琴酒转身往厨房外走。 纱织急了,放下手里的菜刀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口。 “别走!给你做牛排便当行不行!煎到五分熟,你最喜欢的那种!配饭团加渍物加限量版抹茶大福!超豪华的那种!” 琴酒停下脚步。 他没转身。 “三文鱼也要。” “……什么?” “贝尔摩德有三文鱼。我也要。” 纱织张着嘴,看着琴酒的后脑勺。 她在这一刻非常确定:这个男人在胡搅蛮缠。 “行行行!三文鱼也给你加!牛排加三文鱼加饭团加渍物加大福!你还要不要别的?要不要我把整个冰箱塞进去?” 琴酒终于转过身。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纱织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是松田纱织特供版的、只有她能识别的、琴酒式的“满意”。 “去做。” 纱织深呼吸。 十五分钟后。 琴酒的深红色便当盒里躺着一块煎到完美的牛排、一条烤三文鱼、三个手工饭团、渍物拼盘、一小份抹茶大福,以及盒盖内侧纱织用记号笔手写的四个字——“给你吃的”。 内容量是贝尔摩德那份的两倍。 纱织把盒盖扣上,叉着腰看着琴酒。 “满意了吧。大少爷。” 琴酒接过便当盒,手指无意间扫过纱织的指尖,停了一秒。 然后他走了。 肩膀的线条都放松了。 纱织盯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拿起毛巾擦手。 擦到一半,动作停了。 等等。 他什么时候带便当了?他不是每天在地下室啃面包搞事情吗? 她追到客厅。 “你今天出门?” “不出门。”琴酒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便当盒搁在茶几上,左手翻着一份加密报表。 “不出门你带便当干嘛!” “午饭吃。” “你在家吃午饭我直接做不就行了吗!干嘛非要便当盒装的!” 琴酒抬起眼。 “贝尔摩德有便当盒装的。” 纱织的血压直接拉满。 “松田纱织你冷静——”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黑泽凛穿着校服走下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了一眼客厅的场景——母亲叉着腰,父亲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个深红色便当盒。 他看了两秒。 “他又吃醋了?” 纱织转过头,表情写满了控诉。 “你爸跟便当盒吃醋。” 凛的步伐没停,径直走向玄关换鞋。 “习惯就好。” 身后传来纱夜的声音,小姑娘从楼梯上蹦下来,扎着双马尾,背着粉色书包,手里抱着海绵宝宝。 “妈妈!今天的便当有章鱼小香肠吗!” “有有有。”纱织的语气瞬间从暴躁切到温柔。 纱夜跑到厨房一看,顿住了。 “哇!好多便当盒!” 她开始数。 “一、二、三……八个!妈妈你做了八个!” “嗯,今天给大家都准备了。铭虎和贝姐的也有。” 纱夜拿起熊猫图案那个端详了一下:“这个好可爱!是铭虎的吗?” “对。” 纱夜举着便当盒跑到客厅,冲琴酒晃了晃。 “爸爸你看!妈妈给铭虎准备了熊猫便当盒!” 纱织看见琴酒的食指在报表边缘弹了一下。 【完了。他又要说什么了。】 “纱夜。”琴酒的声音平静。 “嗯?” “放回去。不许拿别人的东西。” “哦。”纱夜乖乖跑回厨房放下。 纱织走过去,压低声音。 “连小孩的便当盒你都要管?” “那是个男的。” “七岁的男的!” “男的就是男的。七岁也是男的。” 纱织的额角跳了一下。 她用力搓了搓脸,把围裙解下来挂到墙钩上,走到琴酒面前,双手叉腰。 “我再说一遍。我给所有人做便当,是因为那些孩子跟着你的儿子出生入死。我感激他们。我关心他们。这跟你吃不吃醋没有任何关系。而且——” 她弯下腰,凑到琴酒耳边。 “你的便当是全场最大份的。心满意足了吗?大宝贝?” 琴酒的报表翻页的动作停了。 纱织在近距离看到了他耳根的颜色变化——极轻微的、一闪而过的泛红。 她赢了。 纱织直起腰,转身走回厨房,步伐带风。 凛在玄关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她叫他什么?” 纱夜从厨房探出头:“大宝贝?” 凛的手指抖了一下,鞋带系成了死结。 他沉默了五秒,面无表情地拆开重系。 “当我没问。” 二十分钟后。 伏特加的保时捷停在别墅门前。 纱织站在门口,把八个便当盒分装进两个保温袋里,一个递给凛,一个递给伏特加。 “凛的袋子里是五个小朋友的加铭虎的。伏特加你负责把贝姐的和他的便当放冰箱。中午记得叫他吃。” 伏特加接过保温袋,看了眼沙发上的琴酒。 琴酒正在看报表。非常认真地看。认真到不像是在看。 伏特加的嘴动了一下。 十多年了。他看得出来。大哥心情不错,但在装不高兴。 “太太放心。” 纱织蹲下来,帮纱夜整了整衣领。 “妈妈再说一遍。铭虎的便当你去给他,不许偷吃他的肉松饭团。” “知道了——” 凛站在车旁等着,银色短发被晨风吹乱了一缕。他手里提着装了六份便当的保温袋,表情冷淡。 纱织走过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帮妈妈把便当送到。铭虎那份你亲手交。”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队长。队长不光要带人打架,也要负责后勤关怀。懂不懂?” 凛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跟爸一样,都喜欢找好听的理由包装命令。” 纱织笑了。 她弯腰在凛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纱夜一下,挥手送走了保时捷。 车开出巷口之后,纱织回到客厅。 琴酒还坐在那里。报表已经翻完了,但他没有起身。 茶几上那个深红色便当盒安安静静地摆着。 纱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生气了?” “没有。” “真的?” 琴酒偏了偏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 “下次先做我的。” 纱织笑出声来。 “好。下次先做你的。” 琴酒的左手从沙发扶手上移开,落在她的手背上,手指扣进她的指缝。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沙发上,厨房里残留的饭菜香气慢慢散开。 纱织闭着眼睛,心里骂了一句—— 【跟便当盒吃醋的男人,全世界就你一个。】 第260章你妈做的饭,真香 帝丹小学。上午八点零五分。 黑泽凛提着保温袋走进1年B班教室的时候,全班三十二个学生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不是因为他迟到了。 是因为他手里那个保温袋的体积,大得不正常。 “黑泽同学今天带了什么……”班主任小林老师话说到一半,看清走在后面的黑泽纱夜怀里还抱着一个保温袋,声音就断了。 凛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把保温袋放在桌上。袋口没拉严,饭菜的香味立刻往外蹿。 前排一个男生猛吸了一口气:“好香!” 凛拉上拉链。 香味被封住了。那个男生差点哭出来。 纱夜蹦蹦跳跳走到铃木迟桌前,从袋子里掏出蓝色便当盒递过去。 “迟!你的!妈妈说要装满!” 铃木迟接过来掂了掂,重量感让他眼睛亮了。 “纱织阿姨永远不让人失望。” 白马航从袋子里接过白色便当盒,礼貌地点头。工藤结衣伸手拿走粉色那个,顺便看了一眼凛的表情。 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保温袋里还剩一个。 熊猫图案的。 凛低头看了它三秒。 他拎起便当盒,转身看向教室后排。 李铭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面,正用一种“我已经预判了你的预判”的眼神看着他。 凛走过去。 教室里三十多双眼睛跟着他移动。 凛把便当盒搁在李铭虎桌上。 “我妈做的。”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李铭虎看着那个熊猫图案的便当盒,沉默了两秒。他翻开盒盖闻了闻。 “照烧鸡肉。肉松饭团。有心了。” “跟她说,不是跟我说。” 凛转身走回座位。 李铭虎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牵了一下。然后他把盒盖合上,放进课桌里。 纱夜凑过来。“铭虎你不喜欢熊猫吗?” “喜欢。” “那你怎么不笑?” “我在笑。” 纱夜歪头看了他五秒。 “你这叫笑吗?我还以为你在憋气。” 李铭虎终于挑了一下眉头。 旁边的铃木迟压低声音插了一嘴:“纱夜,别惹人家。人家是灵师,你当心他用符贴你脸上。” “那种符不贴脸。”李铭虎淡淡地说。 “你真想贴?”铃木迟往后缩了半步。 “看心情。” 上课铃响了。 小林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黑板。 “好了同学们,今天我们先上——” 教室门被推开。 校长站在门口。他的表情不对。 不是那种日常巡查的客套表情,是额头见汗、嘴角绷得太紧的那种。 “小林老师,借一步说话。” 小林老师走出去。门关上了。 三十多个七岁小孩开始叽叽喳喳。 但教室后半区的六个人没有出声。 凛的手指在课桌上轻敲了一下。 纱夜的AR眼镜已经从额头推回鼻梁上,指尖传感器激活。 “怎么了?”铃木迟靠过来。 “校长出汗了。”白马航翻开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没落下去,“而且他看了我们一眼。” “看我们?”工藤结衣揉了揉手腕。 “准确说,看了凛一眼。”航的声音极低,“时长大概零点三秒。刻意避开的那种。” 凛没有回头。他的耳朵在听走廊的动静。 门外传来校长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 “……教育委员会……家长投诉……那五个孩子……” 然后是小林老师的声音:“校长,他们只是……” “我知道!但上面……来了人……” 凛的手指停了。 “上面来了人”这五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教育委员会的人来帝丹小学,查家长投诉——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两次。一次是米花大饭店的事,一次是银行的事。两次都被松田纱织用律师和铃木家的关系压下去了。 但眼下的时间节点不对。 昨晚东京铁塔的事,媒体报道里没有出现魔丸团的名字。炸弹已拆、犯人已抓、游客已疏散,全程以“热心市民”署名。高木警官的结案文书上也不可能出现六个小学生的信息。 那这个“上面来的人”,查的是什么? 小林老师回来了。她的笑容维持得很勉强。 “同学们,今天有一位客人来我们班听课。是教育督查的老师,大家表现好一点哦。” 教室门第二次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男性。三十岁上下。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黑色公文包。发型修剪得很整齐。左手无名指戴着婚戒。 标准的教育系统行政人员外貌。 他站在讲台侧方,朝全班微笑了一下。 “大家好,我是教育督查办公室的高桥。今天来听听大家上课,不要紧张。” 凛扫了他一遍。 皮鞋。普通款式,但鞋底偏新,磨损集中在前脚掌。走路习惯前倾发力。 公文包。皮质偏硬,左下角有轻微凹陷——不是装文件撑出来的形状。 指甲。修剪整齐。但右手食指外侧有一小块老茧。 凛的目光在那块老茧上停了零点五秒。 文职人员不会有那种茧。 他按了一下课桌底部的信号纽——三短一长。 纱夜收到了。白马航收到了。铃木迟收到了。工藤结衣收到了。 李铭虎坐在最后排,没有通讯设备。但他看到凛的右手在课桌下动了那一下。 他的拇指在古铜钱边缘摩了一圈。 上课开始了。 那个叫高桥的男人坐在教室左后方的听课椅上,打开笔记本做记录。做得很认真。 太认真了。 白马航在自己的笔记本角落写了一行字,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铃木迟。 铃木迟瞄了一眼。 “他的笔尖没出墨。” 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假装低头找东西,余光扫向那个男人。 男人的钢笔确实在纸上划。姿态标准。速度合理。 但笔尖干的。他在纸上划空字。 第一节课结束。课间十分钟。 那个男人起身,去了趟走廊。 凛等了五秒,跟出去。 走廊里,男人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凛从他身后走过,不急不慢。 经过的一瞬间,凛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个味道。 很淡。几乎闻不到。 但他这辈子闻过最多的味道之一——枪油。 凛没有停步。他走进了厕所,锁上隔间门,掏出手机。 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父亲。 【学校来了一个人。自称教育督查。右手食指有握枪茧。身上有枪油味。公文包左下角有硬物凹陷。】 发送。 十五秒后,回复来了。 【人数。武器型号判断。有没有看你。】 凛回想了一遍。 【目前只看到一个。凹陷形状推测小型手枪。他只看了我一眼,在进门的时候,之后一直在装写字。笔没有出墨。】 这次回复只用了五秒。 【正常上课。不要打草惊蛇。伏特加十五分钟到校门口。】 凛把手机收进口袋,冲了水,走回教室。 他回到座位坐下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已经回到听课椅上了。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这次笔尖有墨了。 凛垂眼。 他重新拿出课本,翻到下一节课的页数。 保温袋里剩下的那个银色便当盒,也就是他自己的那份,安静地搁在课桌左上角。 他的思维已经在跑另一条线了—— 如果这个人是冲着魔丸团来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他在监视谁? 还有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可能性。 琴酒说过,乌丸莲耶有一个孩子大小的身体。走在学校里不会引起注意。 那宿主的周围,会不会有“看守”? 凛的手指在课桌底部又敲了一串。 “全员戒备。午休天台集合。” 第261章 妈,你挡到射击线了 帝丹小学。午休时间。 松田纱织把车停在校门口,拎着两个大号保温袋下车。 她今天出门前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色亚麻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一是因为早上给琴酒做完超豪华便当后衣服溅了油,二是因为—— 她就是闲的。 在家坐了一上午,琴酒泡在地下室看卫星图,贝尔摩德出门追线索,整栋别墅安静得她快长蘑菇了。 于是她做了一锅红豆汤圆,又包了两盒水果三明治,决定去学校给孩子们送加餐。 顺便看看那个自称“教育督查”的高桥到底走没走。 凛早上发的短信她也看了。枪茧、枪油味、笔不出墨——这三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搁谁身上都不像是来检查教学质量的。 但琴酒让孩子们按兵不动,伏特加也已经到了校门口的车里蹲守,所以她没太担心安全问题。 她担心的是别的。 六个七岁小孩,从昨晚到现在神经绷了快十二个小时。这帮崽子一旦长时间紧绷,就容易搞出幺蛾子。 果然。 纱织走进学校大门,签了访客登记表,朝操场方向走去。 午休的操场上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在玩沙包。花坛后面,体育器材室旁的那块水泥空地上,六个人影正在做一些……正常小学生不该做的事。 铃木迟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个装满水的塑料桶。桶是从器材室搬出来的,旁边还撂着两根拖把杆。 工藤结衣站在五米开外,正在原地拉伸脚踝。 白马航手里拿着秒表,嘴里含着哨子。 黑泽纱夜盘腿坐在花坛台阶上,AR眼镜推到额头,手里举着一块从教室拆下来的白板,上面用红笔画了一堆箭头和圆圈。 李铭虎靠在墙上吃桃酥。 黑泽凛站在三个水桶正前方两米处,手指上套着黑色纳米手套。他正在反复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纱织停下脚步。 她听到了纱夜的声音。 “好,再来一次!这次结衣姐从右边踢,迟从左边丢,哥你负责用纤维索把水桶勾过来——航你计时,三个桶必须在四秒内全部倒掉!” 纱织眨了一下眼。 “什么连招?”她嘀咕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白马航吹响哨子。 事情发生得很快。 工藤结衣助跑三步,右脚踢向最左边那个水桶。那双阿笠博士特制的运动鞋底部弹出橡胶缓冲垫,整个桶被踢得腾空旋转。 水从桶口泼出来。 铃木迟同时从右侧冲出,抄起一根拖把杆横扫中间那个桶,桶被掀翻,水顺着地面冲开。 黑泽凛右手手套掌心弹出纤维索,索头精准勾住第三个桶的提手,手腕一拉—— 桶飞了。 飞得非常稳。非常准。非常快。 直奔松田纱织的脸。 “妈?!” 纱夜的尖叫和桶里的水同时到达。 松田纱织被一整桶自来水从头浇到脚。 保温袋掉了。 白色衬衫湿透了。 马尾贴在脖子上。 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操场安静了。 所有人定在原地。 铃木迟手里的拖把杆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工藤结衣的右脚还保持着踢完的姿势,慢慢放了下来。 白马航嘴里的哨子掉在胸口,眼神空洞。 李铭虎手里的桃酥咬了一半,咀嚼动作停了。 黑泽纱夜捂住了嘴。 黑泽凛右手的纤维索还连着那个空桶,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纱织站在原地。 水从她睫毛上滑下来。 她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抬头。 “黑泽凛。” 凛把纤维索收回手套,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你刚才,是拿水桶练纤维索瞄准?” “……是。” “瞄准的目标是固定物?” “是桶。” “那桶怎么飞我脸上了?” 凛沉默了一秒。 “你挡到射击线了。” 纱织的眼角跳了三下。 纱夜从花坛上跳下来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是哥哥拉的!跟我没关系!” “少推卸责任,”凛声音平淡,“战术方案是你画的。” “我画的时候妈妈又不在操场上!” 铃木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白马航也退了两步。 工藤结衣站在原地没动,但已经把双手背到身后,摆出“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的标准姿态。 李铭虎把最后一口桃酥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 “松田阿姨,”他开口了,“你衬衫透了。” 纱织低头一看。 白色亚麻衬衫被水浸透后,里面那件浅蓝色打底背心的轮廓清清楚楚。 纱织拽住衬衫前襟。 “黑泽凛!!!” 凛往旁边迈了一步。 “结衣踢的第一桶水也溅到你了。” “你别拉别人下水!”工藤结衣急了。 “陈述事实。” 纱织咬着后槽牙,弯腰捡起保温袋。袋子外层湿了,但里面的保温盒密封严实,没进水。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 “你们,在练什么?” 白马航上前一步,用最得体的语气解释:“松田阿姨,我们在进行多方位协同打击的精确度测试。由于上次行动中存在配合延迟的问题,凛提议利用午休时间做实战模拟——” “用水桶?” “……暂时没有更合适的道具。” “水桶就算了,为什么桶里要装满水?” 航的回答卡住了。 铃木迟接话:“空桶太轻,飞行轨迹和实际目标不一样,装满水的桶重量接近——” 他看到纱织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接近什么?” “……接近一个成年人的头部?” 纱织感觉自己血压在升。 纱夜扯着纱织湿透的衣角,仰头看她。 “妈妈你别生气嘛……我们下次换成沙袋好不好?” “问题不在桶还是沙袋!问题是你们在学校操场上练这个!被其他老师看见怎么办?” “所以选了器材室后面的死角,”凛说,“监控盲区,三面墙体遮挡,正常午休时间不会有人过来。” 他顿了一下。 “除了你。” 纱织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她扭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铭虎。 “铭虎,你也参与了?” 李铭虎摇头。 “没有。我在吃桃酥。”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 “看热闹。” 纱织现在理解琴酒为什么总说教育孩子比执行任务累了。 她找到一个干燥的台阶坐下来,把保温袋打开。 “红豆汤圆和水果三明治,趁热吃。谁来拿碗?” 六个小孩在半秒内完成了从“战术编队”到“排队领饭”的模式切换。 纱夜第一个冲过来接碗。 “妈妈你最好了!” 纱织一边给她盛汤圆一边说:“好什么好,回去换了衣服琴酒看到肯定又要问。” “跟爸爸说你自己摔的嘛。” “你觉得你爸会信?” 纱夜想了想。 “不会。” “所以别出馊主意。” 凛走过来,沉默地接过碗。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味道还行。” “……你泼了你妈一身水,评价就这个?” “我刚才道歉了。” “我没听见。” “内心道歉的。” 纱织深吸——她忍住了。她不想用琴酒常用的那些词来骂儿子。 六个人坐在器材室后面的台阶上吃加餐。纱织的衬衫在正午的阳光下慢慢变干,但胸口那块水渍形状有点尴尬。 李铭虎吃完三明治,忽然说:“有人朝这边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 但凛放下碗的速度快了一倍。 脚步声从花坛那侧传来。 不是小孩的步伐。沉稳,节奏均匀,步幅很大。 纱织转头看去。 一个一米九的男人从花坛拐角走出来。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银色的长发在午后阳光下亮得刺眼。 琴酒。 松田纱织张嘴。 琴酒的视线先落在她湿了一半的衬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台阶上的六个小孩身上。再移到地上东倒西歪的水桶和拖把杆上。 他走过来。 皮鞋踩过水渍。 一步。两步。三步。 站在黑泽凛面前。 凛抬头看他。 “你怎么来了?” 琴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纱织的衬衫。 然后看向凛。 “谁干的?” 操场上的空气凝固了。 铃木迟把碗端到脸前面挡住半张脸。白马航把秒表塞进口袋假装自己不存在。工藤结衣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嘴里开始忘我地咀嚼。纱夜往纱织身后缩了缩。 李铭虎稳如老狗,继续吃第二块桃酥。 凛的表情没变。 “我。” “理由。” “战术训练。纤维索精确度测试。她走进了射击范围。” 琴酒垂眼看了他五秒。 然后伸出右手。 那只昨天被烫伤、如今缠着绷带的右手,精准地捏住了黑泽凛的后衣领。 凛被从台阶上拎起来。 七岁的小孩体重不过二十公斤出头,琴酒一只手就提了起来。 凛的双脚离地,碗还端在手里。 红豆汤圆晃了晃,没洒。 “爸。” “嗯。” “碗还没放。” 琴酒用另一只手把碗接过去,搁在台阶上。 然后继续拎着儿子往外走。 凛被提着穿过操场。 周围的小学生看见这一幕全停下了动作。跳绳的不跳了,踢球的不踢了。 一个一米九的银发男人单手拎着一个银发小男孩,步伐稳健地穿过操场。 小男孩面无表情,双腿悬空,姿态端正,甚至双手交叉抱胸。 纱夜追了两步,喊:“爸!哥哥的书包还在教室!” 琴酒头也没回。 “伏特加去拿。” 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的窗户降下来,伏特加探出半个脑袋,犹豫地举起手。 “大哥……这是要?” “回家。” “那纱夜小姐……” “下午放学再接。” 琴酒拉开轿车后门,把凛放进去。 凛坐好,拉上安全带,面色如常。 琴酒绕到另一边上车。 纱织跑到车窗边,拍了拍玻璃。 “琴酒!你大中午来学校拎孩子?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车窗降下来。 琴酒看着她湿了大半的白衬衫。 “来接你。你不换衣服?” 纱织低头看了看自己。 水渍虽然干了一半,但那块印子怎么看怎么尴尬。 她的脸红了。 “……你早说!” “我以为你自己能发现。” 纱织上了副驾。 车门关上。 后座的凛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校门,终于开口。 “她真的走进了我的射击范围。”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所以?” “所以是意外。” “训练中不存在意外。只有预判不足。” 凛沉默了。 “回去重写方案。加上'操作区域无关人员预警机制'这一项。” “……知道了。” 纱织转头看了看后座的儿子。 又看了看开车的伏特加。 又看了看副驾位置上正对着车载镜检查自己衬衫水渍的琴酒。 然后她把脸埋进保温袋里,闷声说了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去学校送饭了。” 第262章 假督查的末路 琴酒没有直接回家。 车开出帝丹小学大门三百米后,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伏特加。” “在,大哥。” “掉头。” 纱织正用保温袋挡着胸口的水渍,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不是回家换衣服吗?” 琴酒没看她。他的视线落在后视镜里,盯着校门方向。 “凛。” 后座的黑泽凛直起身。“嗯。” “那个高桥,现在在哪?” “最后一次确认位置是一楼走廊饮水机旁。午休期间没有离开教学楼。” 琴酒把车窗摇下来半寸。 “他的公文包,左下角凹陷——你判断是什么型号?” “凹陷面积不超过十二平方厘米,深度约一点五厘米。最可能是Walther PPK或同尺寸紧凑型。” “重量呢?” “他换手拿包的时候有一个微调动作,把重心往右偏了三公分。连弹匣大概六百五十克上下。” 琴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满意。 “伏特加,把车停到学校西侧围墙外面。” “是。” 纱织放下保温袋。“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 “琴酒,这是学校。” “我知道。” “学校里面有几百个小孩。” “我知道。” “你——” “我不会在学校里面动手。”琴酒转头看了她一眼,“我让他自己走出来。” 车停在围墙外的梧桐树荫下。琴酒推开车门,对后座说了一句:“看着你妈。” 凛点头。 纱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认识琴酒十一年,太清楚那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唾沫。 琴酒关上车门,沿着围墙往东走了大概四十步,消失在拐角。 车里安静了十几秒。 纱织扭头看后座的儿子。 凛正在手机上打字。 “你在干什么?” “通知纱夜。让她用AR眼镜追踪高桥的实时位置。” “你爸让你看着我,没让你干别的。” “不冲突。” 纱织闭上眼。 三分钟后,凛的手机震了一下。 纱夜的消息:【高桥从一楼教师休息室出来了。往东门走。】 又过了三十秒。 【他出东门了。往围墙外面走。】 凛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结束了。” 纱织看着他。“什么结束了?” “东门外面是死角。没有监控。围墙和隔壁居民楼之间有一条两米宽的窄道。” 他的语气很平。 “爸选那个位置,是因为那条路只有一个出口。” 纱织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 “不会杀。”凛说,“学校旁边,太蠢了。” 伏特加在前排咳嗽了一声。“那个……嫂子,大哥办事您放心,最多打半残……” “闭嘴伏特加。” “是。” 七分钟后,琴酒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衣服上没有血迹。手上没有伤。连头发都没乱。 唯一的变化,是他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单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PPK手枪、一个微型窃听器、一部加密手机和一张折叠的纸。 琴酒把纸展开。 纸上印着一只红色蝴蝶。 纱织的脸色变了。 “黑蝶?” “嗯。” “他们往学校塞人了?” 琴酒没有回答。他把手枪退膛,把子弹和弹匣分开,随手丢进副驾储物格。 然后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翻了一遍通讯记录。 最后一条发出的信息,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十四分。 内容只有四个字:【目标确认。】 收件人号码被加密处理过,但琴酒扫了一眼号段就冷哼了一声。 “缅系号段。转了三层,还是缅系号段。” “这人——” “敲晕了。扔在巷子里。伏特加,叫人去收。不用送医院,直接拉到三号仓库。” “明白。”伏特加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凛从后座探出半个头。“高桥确认的'目标'是谁?” 琴酒转头看他。 父子对视了两秒。 “你。” 车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纱织的手抓紧了保温袋的提手。 “他们冲凛来的?” “不确定是只冲凛,还是冲整个帝丹小学的孩子。”琴酒把加密手机揣进口袋,“但他上午只记录了凛的行动轨迹。笔记本我撕了几页带出来了。” 他从裤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 纸上是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 “八点零七分,目标A进入教室。”“八点四十二分,目标A课间未离开座位。”“九点十五分,目标A与后排C号有一次对视。” 每一条都精确到分钟。 凛接过纸扫了一遍,嘴角抿紧了。 “C号是铭虎。” “嗯。他也在盯李铭虎。” 纱织呼吸急了几拍。“那纱夜呢?上面有没有纱夜?” 琴酒翻了一页。 倒数第二条记录:“目标B(女),十点零三分,与目标A有明显互动。待定。” 纱织看完这行字,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琴酒很熟悉的样子。 是怒意。 非常安静的怒意。 “琴酒。” “说。” “三号仓库那个人,我想亲自问两句。” 琴酒看了她三秒,然后转回前方。 “不行。你问不出东西。” “我——” “你一激动就掀桌子。上次审那个会计,你把人裤子都撕了。” 后座传来凛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气。 纱织的脸涨红了。“那是意外!我只是想拽他领子!” “结果拽到了裤腰带。” “你闭嘴!” 伏特加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小声插嘴:“那个……嫂子那次确实挺吓人的,那个会计后来看见女的就哆嗦——” “伏特加!!” “我不说了。” 琴酒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凛。 “放学前纱夜不能落单。你安排好。” 凛点头。“铭虎就在她旁边,够用。” “不够。让铃木迟也靠过去。他打架比铭虎快。” “铭虎有符。” “符不防绑架。” 凛想了想,掏出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车子发动,往别墅方向开。 纱织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的街道看了很久。 “琴酒。” “嗯。” “你一开始来学校就不是为了接我对吧?” 琴酒没回答。 “你是看了凛早上那条短信,中午亲自过来确认的。” 还是没回答。 “接我和拎凛都是顺便的。” 这次琴酒转过来了。 “你的衬衫湿成那样走在学校里,不接你回来?” 纱织愣了一下。 琴酒的目光从她锁骨上那块未干的水渍上划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自己看不见,学校里那些家长能看见。” 纱织下意识捂住胸口。 “我穿了打底!” “浅蓝色的。” “你连颜色都记住了?” “我看了三秒,足够了。” 纱织把保温袋重新盖在身上,往座位里缩了缩。脸是红的,但嘴上不停。 “行,那你管衬衫管得挺宽,这人是怎么混进学校的你管不管?帝丹小学的安保是不是该查一查?” “伏特加。” “在。” “帝丹小学的保安公司合同下个月到期。换一家。用我们的人。” “大哥,那保安公司是铃木集团旗下的……” “跟铃木那边说一声就行。园子不会拒绝。” 纱织眨了眨眼。“你要在帝丹小学安插自己人?” “安保人员。合法的。有执照的。” “执照是真的,人是你的。” 琴酒看了她一眼,没否认。 后座的凛忽然开口:“这件事我也觉得该做。今天这个高桥用的是正规的教育系统介绍信进来的。说明黑蝶在行政渠道有人。光换保安不够,校门口的访客登记系统也得升级。”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 “你来写方案。今晚给我。” “好。” 车停在别墅门口。 纱织抱着保温袋冲进玄关换衣服。琴酒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街道尽头的方向。 阳光正好。梧桐树影子铺在地上,一切看起来跟普通居民区没什么区别。 但从今天起,帝丹小学在琴酒的棋盘上不再只是“孩子上学的地方”。 它变成了一个需要布防的据点。 凛从车上下来,走到琴酒旁边站定。 父子两个一高一矮,发色一模一样。 “爸。” “嗯。” “那个人确认的'目标'——是我。” “怕了?” “没有。”凛抬头看他,“但纱夜不一样。她怕黑,怕打雷,怕虫子。如果有人在她面前……” 他没说完。 琴酒低头看了他两秒。 然后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按在凛的头顶上。 力度不大。 时间不长。 三秒。 “进去吃饭。” 凛没动。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琴酒的手。 绷带下面隐约渗出一点血色。 是昨天仓库里护着他们时烫伤的右手。 凛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进玄关,蹲下来换鞋。 换好鞋走进客厅之前,他回头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 凛听到了一句话的尾巴。 “——帝丹小学周边,两公里半径,全天候。” 第263章 三号仓库的嘴,没有撬不开的 晚八点。别墅地下室。 黑泽凛坐在长桌前,面前摊开三张A4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方案。 帝丹小学安保升级方案。版本一。 他划掉了一行字,重新写。 校门口现有的访客登记系统是纸质签名加拍照存档,任何人拿一张像样的介绍信就能混进去。今天那个高桥就是这么进来的。 凛在纸上列出了四个改造节点:校门人脸识别闸机、教学楼各层走廊的微型摄像头加密传输、操场死角补装两个广角探头、访客系统升级为电子预约制。 最后一项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写上了——保安人员更换,八人编制,三班轮岗。 他知道这八个人会是谁的人。 但他没在纸上写“S联盟”三个字。 方案写到第二页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开了。 琴酒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不是给凛的。是他自己的。 他走到桌前,站着低头扫了一遍方案。 沉默了十几秒。 “人脸识别闸机,供应商用哪家?” “铃木集团旗下有一家安防子公司,设备和帝丹小学现有的门禁系统兼容。” “采购走谁的账?” “铃木迟说他能搞定。” 琴酒喝了一口咖啡。 “走廊摄像头的数据存储放在哪?” “本地加密服务器,物理隔离,不接外网。纱夜可以远程监控,但数据不出校园内网。” “如果纱夜的AR眼镜被截获信号呢?” 凛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一层。 “……加一道跳频机制。每三十秒自动切换传输频段。” “写上去。” 凛埋头补了一行。 琴酒把咖啡放在桌角,拿起第三页。这一页写的是保安人员的排班方案和应急预案。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把纸放回去。 “及格。” 凛抬头看他。 琴酒已经转身往楼梯走了。走到第三级台阶,停了一下。 “你妈让你十点前睡觉。” “知道了。” “真知道?” “……九点五十就上去。” 琴酒上楼了。 凛盯着方案发了几秒呆,然后把三张纸叠好夹进文件夹里。 及格。 从琴酒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比拿一百分难多了。 —— 同一时间。米花町工业区。三号仓库。 仓库外面看起来跟其他废弃厂房没什么区别。铁皮卷帘门生了锈,窗户蒙着灰。 里面是另一回事。 水泥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中间一把铁椅,椅子上绑着那个自称“高桥”的男人。 他醒了。 嘴角有干涸的血痂——琴酒下午那一下打得很精准,正好在颧骨侧面,晕得快、醒得也快,不留后遗症。 伏特加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罐可乐。 “醒了啊。” 高桥——当然不是真名——动了动手腕。电工胶带缠了六圈,纹丝不动。 “你们不能这样。” “哦?” “我是教育委员会的——” “行了行了。”伏特加打断他,把可乐放在地上,从口袋里翻出那张红蝴蝶标记的纸片。 “这玩意你自己看看。” 高桥的脸色变了。 “我不认识。” “不认识。”伏特加点点头,“那你公文包里的PPK也不认识?加密手机也不认识?你笔记本上写的'目标A八点零七分进教室'也不认识?” 高桥闭上了嘴。 伏特加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 “兄弟,给你交个底。你现在面对的情况有两种。第一种,你把该说的全说了,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几天,等风头过了给你买张机票。” “第二种呢?” 伏特加蹲下来,跟他平视。 “第二种,我给大哥打个电话。” 高桥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的大哥——” “你今天下午见过的那位。一米九,银头发,把你一拳打晕的那个。” 高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缅系那边的军头、毒贩、杀手,他都打过交道。但下午在巷子里那个男人——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出手。 只记得一阵风,然后后脑勺一震,世界就黑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回答问题。” 伏特加掏出手机,调出琴酒发来的审讯清单。一共七个问题。 “第一个。你的真名。” “…尾崎洋。” “第二个。谁派你去帝丹小学的。” 沉默。 伏特加等了十秒。 “兄弟,我提醒你一下。这个仓库隔音非常好。上次在这里待过的一位仁兄,姓铃木,被大哥拿枪指着心口数到三。你猜他最后怎么样了?” 高桥——尾崎洋的额头开始冒汗。 “……一个叫吞敏莱的人。” “黑蝶的。” “是。” “第三个。你的任务具体内容。” “监视。只是监视。记录一个银发小孩的作息、社交和行为模式。” “谁要这些信息?” “吞敏莱的上面还有人。我没见过。只通过加密手机联络。声音处理过的,听不出年龄。” 伏特加皱了下鼻子。 “声音处理过?什么感觉?” 尾崎洋想了想。“像是老人。说话很慢。每句话之间停顿很长。但用词——” “用词怎么了?” “很古。不像现代人说话。有一次他说了一个词叫'棋子',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伏特加心里咯噔了一下。 棋子。 琴酒在群马县的废弃疗养院里,乌丸莲耶也说过同样的词。 他没有表情变化,继续往下问。 “第四个。黑蝶在东京目前有多少人?” “我知道的有十二个。分三个小组。一组盯学校,一组在码头,一组在新宿。” “新宿那组干什么的?” “不清楚。我们之间不互通信息。但有一次我听见吞敏莱提过一个词,'仪式'。” 伏特加的可乐罐捏出了一个坑。 “什么仪式?”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吞敏莱说那是'上面那位'亲自安排的。” 伏特加站起来,走到仓库角落,背对尾崎洋拨了琴酒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大哥,这边问出来了。黑蝶东京分三组,一组盯学校,一组码头,一组新宿。新宿那组跟一个'仪式'有关。他本人只负责监视小少爷,上面的指令通过加密电话下达,声音做过处理,但用词习惯……像老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四秒。 “新宿那组的具体位置,问出来了吗?” “没有。他说各组之间信息隔离。” “那就再问。手段升一级。” “……升一级?大哥,上次升一级那个人三天没睡着觉。” “他的事我不关心。半小时之内,新宿地址。” 电话挂了。 伏特加攥着手机看了一眼天花板,深呼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去,在铁椅对面坐下。 尾崎洋看到他的表情变了,身体开始发抖。 “兄、兄弟——” “别叫我兄弟。”伏特加从腰后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六根银色的针。“你刚才说不知道新宿的地址,对吧?” “我真的——” “没关系。”伏特加挑起一根针,在灯下转了转。“这东西扎进指甲缝的时候,人的记忆力会突然变得特别好。上次有个家伙,扎到第三根就想起了他初中同桌的电话号码。” 尾崎洋的脸白了。 “等一下——等一下!新宿那组我虽然没去过他们的据点,但有一次送物资的时候……” “嗯?” “车子经过一个立体停车场。在歌舞伎町东边。我记得旁边有一个咖喱店,招牌是绿色的。” “继续。” “三楼。他们租了三楼的两个车位改成了仓储间。” 伏特加把针放回铁盒,掏出手机开始记录。 “接着说。物资是什么?” “箱子。很重。大概六七十公斤一个,一共四箱。上面贴着化学品标签,但我搬的时候闻到过一股味。” “什么味?” “香灰。烧过的香灰。跟庙里差不多。” 伏特加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香灰。 和之前那张纸条上“檀香与腐土”的描述完全对得上。 他把信息整理好,发了一条加密短信给琴酒。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收到。】 然后又来一条。 【让他活着。还有用。】 伏特加收起手机,站起来。 “兄弟,恭喜你选了第一种。” 尾崎洋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伏特加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忘了问。你在学校盯那个银发小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他……不太正常?” 尾崎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个孩子七岁。” “嗯,七岁。” “他在课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就一眼。”尾崎洋的声音在抖,“我干这行九年了。阿富地区的军头看我都没那个感觉。” “什么感觉?” “他在判断我该怎么死。” 伏特加咧嘴笑了一下。 “这话你倒是说对了。那真是他爹的儿子。” 卷帘门拉下去。仓库重新陷入安静。 —— 别墅。晚十点零三分。 凛从地下室上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纱织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爸回来。” “他在书房。”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刷手机那会儿。” 纱织弹起来往书房冲。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指着凛:“你去睡觉!” 凛翻了个白眼,上楼了。 第264章 你是来汇报工作的,还是来送命的? 书房的门没锁。 松田纱织推门进去的时候,琴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东京地图,手边放着那杯没喝完的黑咖啡。 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桌面那盏台灯亮着,把他银色的头发映出冷调的光泽。 纱织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点四十。” “我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你不吱一声?” “你在刷手机。”琴酒翻了一页文件,“刷得很专注。” 纱织嘴角抽了一下。“我在等你!” “嗯。等我的方式是刷购物车。” “……你偷看我手机?” “沙发对面的落地窗有反光。你加购了三双拖鞋和一箱速溶咖啡。” 纱织张了张嘴。 反驳不了。 她走进书房,绕到桌侧,低头看那张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点。一个在帝丹小学,一个在芝浦码头,第三个在新宿歌舞伎町东侧——旁边写着“立体停车场三楼”。 “伏特加审出来了?” “嗯。” “那个假督查说了什么?” 琴酒靠在椅背上,把今晚审讯的核心信息简短转述了一遍。 黑蝶在东京分三组。学校、码头、新宿。新宿那组和某个“仪式”有关。物资箱里有香灰的气味。 纱织听完以后没说话。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写着“仪式”的标注看了很久。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新宿那个点?” “不急。” “不急?人家都把眼线塞进帝丹小学了。” “眼线已经拔了。学校的安保方案凛在写。”琴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新宿那个点动早了,打草惊蛇。乌丸莲耶会换地方。” 纱织知道他说得对。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火还是压不下去。 有人盯上了她的儿子。 七岁。在学校里被人一分钟一分钟地记录行踪。 她走到桌前,一屁股坐上去。 地图被她压了一半。 琴酒抬眼看她。 “你坐我地图上了。” “我知道。” “新宿那个标注点被你屁股挡住了。” “我说了我知道。” 琴酒看着她,没动。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纱织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才从沙发上弹起来时蹭到的毯子毛球。 一个粘在她左边耳朵上方。 琴酒伸出手,把那个毛球捻下来。 手指经过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耳廓。 纱织的肩膀缩了一下。 “干什么……” “毛球。” “那你拿完了手往哪放呢?” 琴酒的手指确实没收回去。指尖从耳廓滑到了耳垂下方,停住了。 纱织往后躲了半寸。 “正经说事呢。” “你坐在我地图上,不像在说正事。” “那我下去。” 她刚要动,琴酒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腰侧。 不是拉她。就是放在那里。手掌贴着T恤的布料,指尖的温度隔着一层棉质传过来。 纱织僵住了。 “你今天受惊了。”琴酒的声音不高。 “我没有。” “你儿子被人标记成'目标A'逐分钟监视,你女儿被标注'待定'。你跟我说你没受惊?” 纱织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琴酒缠着绷带的右手。绷带边缘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是昨天仓库救人时留下的。 她伸手把他那只受伤的手翻过来。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皮肉伤。” 纱织的拇指轻轻按在绷带边缘。没使劲。 琴酒没有抽手。 “你下午在学校巷子里打那个人的时候,用的是这只手?” “左手。” “还知道不用受伤的手打人。” “我打谁都用左手。右手留着干别的。” 纱织没抬头。“干什么?” 琴酒的右手从她腰侧移到了后背。五根手指隔着T恤的布料缓慢收拢,扣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现在这样。” 纱织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抬起头,刚好撞进琴酒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银色的睫毛投下来一小片阴影。 “琴酒。” “嗯。” “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转移话题。” “那你怎么不走?” 纱织抿了一下嘴唇。 她确实没走。 她甚至没把手从琴酒的绷带上拿开。 两个人在昏暗的书房里对视了好几秒。 然后纱织先败了。 她把脸别到一边。“你续写方案。我回去睡觉。” 琴酒放手了。 纱织从桌上滑下来,感觉自己两条腿都是软的。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上午我和李道清碰头,确认新宿那个点的外围。下午贝尔摩德去歌舞伎町踩点。” “孩子们呢?” “正常上学。校门口伏特加的车会一直在。凛的方案批了之后,新安保下周到位。” 纱织点了一下头。 “那我呢?” 琴酒看着她。 “你在家。” “又在家?我不能做点什么吗?” “你做了八份便当。” “我说的不是便当——” “便当很重要。”琴酒的语气平平的,但纱织能听出来他不是在敷衍。“凛收到便当的时候注意力分散了零点三秒。他平时不会这样。” 纱织站在门口,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便当让凛放松了?” “他确认后方没问题。才能专注前方。”琴酒翻开下一页文件,“你就是他的后方。” 纱织愣了两秒。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嘴边的话堵成一团。 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他。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说好听的话?” “哪种方式?” “面无表情。一边看文件一边说。跟念报告似的。” “我念报告不是这个语气。” 纱织翻了个白眼。“行。那我继续做便当。做到你们所有人都离不开我做的饭。” “已经离不开了。” 这句话太快了。 快到纱织没来得及设防。 她的手在门把上攥紧了一下,脸热得厉害。 “你——” “门没关好。往左推到底。” 纱织低头看了一眼门。 门确实没合严。 她用力推了一下,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卡进门框。 等等。 她回头瞪琴酒。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回来关门的?” 琴酒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门没关好,走廊有穿堂风。书房里的地图会被吹乱。” “……理由很充分。” “嗯。” “但我不信。” 琴酒没搭理她。 纱织站在门口看了他五秒,最后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探头进去。 “手上的绷带明天让我换。别自己拆。上次你自己换药把纱布缠反了。” “那是左右无差别的缠法。” “你缠出来的有差别。丑。” 琴酒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说不上什么意思。没有笑,也没有不耐烦。就是看着她。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低回头继续看文件。 “去睡觉。” 纱织缩回脑袋,噔噔噔上了楼。 走廊尽头,黑泽凛房间的门缝透出一线光。 她走过去敲了两下。 “凛?还没睡?” 门开了。凛站在里面,手里拿着手机。 “睡了。你吵醒的。” “你站着拿着手机睡觉?” 凛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有什么事?” 纱织蹲下来,跟他平视。 “明天上学,纱夜坐校车的时候你坐她旁边。” “我每天都坐她旁边。” “我知道。今天再说一次。” 凛看着她的眼睛。 “妈。” “嗯?” “你的脸很红。” 纱织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确实烫。 “热的。走廊不通风。” 凛的表情更加没有波澜了。“书房有空调。” 纱织站起来。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明天你的便当换成白粥配咸菜。” 凛关上了门。 纱织站在走廊里,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确实烫得很。 跟空调没有半点关系。 她回到主卧,把自己扔进被子里,用枕头捂住脸。 脑子里全是刚才琴酒说的那句“已经离不开了”。 语气平得要命。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 但偏偏就是这种语气—— 纱织把枕头往脸上又按了按。 杀手说情话,比刀子还狠。 楼下书房里,琴酒放下文件,拿起手机。 他打开和伏特加的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 【新宿歌舞伎町东侧,绿色招牌咖喱店旁立体停车场。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外围监控。不要靠近。不要暴露。只看。】 伏特加秒回:【收到。大哥,还有一件事——那个尾崎洋最后补了一句,说黑蝶学校组的人不止他一个。他只认识自己这条线的联络人。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帝丹小学附近活动,负责替补。】 琴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替补的特征?】 【尾崎洋没见过面。只知道对方是女性。代号“蛾”。】 琴酒锁屏。 女性。 代号蛾。 在帝丹小学附近活动。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地图上帝丹小学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后拿起手机,给贝尔摩德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歌舞伎町的踩点推迟。先查一个人。代号“蛾”。女性。活动范围帝丹小学周边。黑蝶学校组的替补人员。】 贝尔摩德的回复很快。 【蛾?有意思。女人查女人,专业对口。几点出发?】 【早上六点。凛上学之前到位。】 【你这个点把我叫起来,明天至少欠我一顿早餐。】 第265章 你欠我的早餐,利息很贵 凌晨五点四十。 松田纱织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贝尔摩德的消息:【亲爱的,你老公让我六点出发盯人。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麻烦转告他,早餐的事我记着呢。】 纱织揉着眼翻了个身,手肘撞到了一堵硬邦邦的墙。 不是墙。 是琴酒的胸口。 他已经醒了。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睁着,正侧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醒的?”纱织的声音还带着困。 “四点半。” “那你躺在这干什么?” “看你睡觉。” 纱织的脑子还没完全启动,这话听进去之后延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变态。” “嗯。” 琴酒坐起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的动作很轻,但纱织从被窝里看到了他右手绷带的边缘——暗红色的痕迹比昨天深了一些。 “你的手渗血了。” “没事。” “我说渗血了。” 纱织掀开被子坐起来,抓住他的右手腕翻过来。绷带确实透出一片浅红。 “等一下。”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柜旁边拿出急救箱。外面天还没亮,窗帘缝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 纱织盘腿坐回床上,把琴酒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她一层一层地拆绷带,动作比任何护士都仔细。 琴酒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移动。 “痛就说。” “不痛。” “又来。” 纱织拆到最后一层,伤口露了出来。昨天的二度烫伤面积不大,但边缘有两处裂开了——应该是下午在巷子里揍那个假督查的时候崩的。 “你说你打人用左手。” “打人用左手。” “那这是怎么回事?”纱织指着裂口。 琴酒沉默了一秒。 “……拎你儿子的时候用力了。” 纱织手上的动作停了。 “你用受伤的手拎凛?” “他只有二十公斤。” “那也是伤口!” “拎二十公斤的东西不需要用力。” 纱织瞪着他,想骂又觉得骂不出口。 她低头继续处理伤口。碘伏棉签擦过的时候,琴酒的手指微微一蜷。 纱织假装没看见。 她知道他不会说疼。十一年了,她从没听他说过这个字。被枪打过、被刀捅过、从楼上跳过,包括前天在仓库里徒手撑着烧红的铁皮让六个小孩先走——他全程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但手指蜷那一下,是真的疼。 纱织放轻了力度,重新上药缠绷带。这次她缠得很慢,每一圈都贴得刚刚好,既不会太松也不会勒到伤口。 “好了。” 缠完之后她没松手。 琴酒的右手还搁在她膝盖上。绷带是白色的,缠法比他自己弄的好看了十倍不止。 “好看多了吧。” “嗯。” “承认上次你自己缠的丑了?” “承认你缠得好。” 纱织的耳朵尖开始发热。 她松开手,装作理急救箱。 琴酒没收手。他反过来握住了纱织的手腕。 “干嘛?” “你的手在抖。” 纱织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是心疼的。是听到“目标A”“目标B”那些字眼之后,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压着没发出去的那股劲儿。 琴酒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按了几秒。 “心率九十二。偏快。” “你给我量脉搏?” “顺便。” “你什么叫顺便——” 琴酒的手从她腕部轻轻往上划,经过手背,停在她指尖。五根手指跟她的扣在一起。 纱织的话堵住了。 “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再发生。”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指哪件?” “所有。帝丹小学不会再有第二个'高桥'。新宿那个点四十八小时之内处理干净。你儿子被人盯着这件事——” “我们的儿子。” 琴酒顿了一下。 “我们的儿子被人盯着这件事,不会有第二次。” 纱织看着他的眼睛。灰蓝的天光从窗帘缝照进来,琴酒的瞳孔颜色在这种光线下显得特别浅。 她把扣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受伤了告诉我。不管大小。” “皮肉伤没必要——” “我说了不管大小。” 琴酒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沉默了四五秒。 “好。” 纱织吐了一口气,松开手,把急救箱收回衣柜。 “贝尔摩德说你欠她早餐。” “我让她六点到位。” “那现在五点五十了,你是打算让人家饿着肚子蹲点?” “她是成年人。会自己买。” 纱织哼了一声,从柜子里翻出家居服往身上套。 “我下去做。给她带一份,给伏特加也带一份。你那个超豪华便当今天还要不要?” 琴酒坐在床边看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头发也没扎就飞快往楼下冲。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其微小。 要不是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大概没人能注意到。 —— 六点零二分。 别墅一楼厨房。 纱织用十五分钟做了四份早餐饭团、两盒烤三文鱼,外加一壶热味噌汤装进保温杯。 贝尔摩德在门口接走了属于她的那份。 “亲爱的,你今天眼睛有点肿。哭过?” “热毛巾敷的。” “骗人。”贝尔摩德凑近纱织脸旁,声音压低,“是被感动了吧?” 纱织一把推开她脑袋。“你六点到位,现在六点零五了。迟到费三个饭团。” 贝尔摩德咬着饭团走了。 伏特加从车里下来拿早餐的时候顺便汇报了一句:“嫂子,蛾的画像我让技术组根据尾崎洋的描述合成了。大概三十上下,短发,身高一米六左右。没有更多细节了。” “他没见过那个人?” “没有。黑蝶的信息隔离做得不差。他只知道代号和性别。” 纱织把保温饭盒递给他。“路上吃。注意安全。” 伏特加接过饭盒,犹豫了一下。 “嫂子。” “嗯?” “那个尾崎洋,也就是假高桥。他昨晚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少爷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在被判死刑。” 纱织愣了一下。 “凛七岁。” “所以才可怕啊。”伏特加感慨地摇了摇头,钻进车里开走了。 纱织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天刚蒙蒙亮,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昨晚的露水。 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 凛和纱夜还在睡。 再过半小时该叫他们起床了。 她走回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便当。 八份。 和昨天一样。 凛的是银色便当盒。纱夜的画着小猫。铃木迟蓝色。白马航白色。结衣粉色。铭虎还是那个熊猫图案的。贝尔摩德的已经拿走了。琴酒的深红色便当盒摆在灶台最显眼的地方。 纱织刻意先做了琴酒那份。 牛排切丁煎到七分熟,配味噌腌黄瓜和明太子饭团。 盖子合上的时候,琴酒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走进了厨房。他的视线准确地落在灶台上那个深红色便当盒上。 “先做的?” 纱织没回头。“你自己看。” 琴酒走到她身后,伸左手把便当盒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纱织有个习惯,最先做的那份便当盒底部温度最高,因为刚出锅的饭会在盒底激出一层水雾。 深红色的盒底确实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把便当放回去。 “下次不用特意。” “谁特意了。顺手的。” “你换了切菜的砧板。牛排用的是橡木板。给别人切的菜用的是普通塑料板。” 纱织切菜的手停了。 “……你在我厨房装了监控?” “橡木板在右边第三个架子上。你平时够那个架子需要踮脚。你脚后跟擦过地板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次。” 纱织回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把全世界的注意力都花在这种地方了?” 琴酒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灶台上排成一列的便当盒。银色、小猫、蓝色、白色、粉色、熊猫、深红。七份整整齐齐。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 “那个熊猫图案的便当盒,下次换个没有图案的。” 纱织拿着铲子追了两步。“你连铭虎的便当盒花色也要管?” “跟那个七岁男性没关系。” “你说跟他没关系?” “图案幼稚。影响审美。” “他就是七岁!七岁就应该用熊猫便当盒!” 琴酒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纱织站在厨房门口,铲子举了半天放不下来。 楼梯上突然传来黑泽凛的声音。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纱夜被你们吵醒了。” 纱织转头。 凛站在楼梯拐角,睡衣领子歪了一半,头发翘着。 他身后,纱夜揉着眼走下来,手里拖着那只海绵宝宝玩偶。 “妈妈……好香……今天便当有牛排吗?” “有。” 纱夜瞬间清醒了。 凛扶了一下额头,转身回房换校服。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瞟了一眼书房方向——琴酒的门关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的声音。 凛顿了一步。 昨晚那条关于“蛾”的情报他也看到了。女性,帝丹小学附近活动,是那个假督查的替补。 也就是说,第一条线拔了,第二条线还在暗处。 今天到学校之后,他需要重新检查校园周边所有可能的监视位点。同时让纱夜在AR系统里追加一层面部采集程序——把校园五百米范围内反复出现的陌生女性面孔自动标记。 凛回到房间,换好校服,把方案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最后一行,他犹豫了三秒,打了一行字: 【隔音棉——催了两次,没人理我。再催一次。】 然后删掉了。 算了。 优先级不够。 第266章 睡不醒的小孩 帝丹小学。上午八点。 黑泽凛踏进校门的时候,左右各扫了一眼。 校门口的保安换了一个人。昨天那个打瞌睡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保安,站姿笔挺,视线有层次地扫过每一个进校的人。 是伏特加的人。 凛没有多看。他拎着保温袋走进教学楼,纱夜跟在后面蹦蹦跳跳。 “哥,今天的便当好重。” “因为妈多加了一份牛排。” “给谁的?” “你。” 纱夜高兴得差点撞上门框。 凛拉了她一把,目光从走廊扫过去。 走廊里的饮水机换了位置,从原来的东侧挪到了西侧。这不是学校的安排——饮水机的水管接口在东边墙体内,挪到西侧意味着加了一截外接管。 伏特加的人干的。为了让饮水机周围的视野更开阔。 凛走进教室,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铃木迟已经到了,正拿直尺在课本上画格子。白马航在翻自带的英文原版小说。工藤结衣坐在窗边发呆,看到凛进来点了一下头。 李铭虎最后一排靠窗,桌上放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凛把熊猫便当盒拎过去搁在他桌上。 “我妈做的。” 李铭虎低头看了一眼便当盒。 “跟昨天一样。” “你还想换口味?” “没有。告诉松田阿姨,照烧鸡肉很好吃。” 凛转身回到座位。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昨晚写好的排查方案。 核心目标:代号“蛾”。女性。三十岁左右。短发。活动范围帝丹小学周边。 纱夜的AR眼镜在上学路上已经启动了面部采集程序。从校门口到教学楼这段路,系统自动抓拍了三十七张成年女性面孔,全部存入本地数据库。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连续采集三天,找出重复出现的陌生女性。 但凛知道,对方既然是“替补”,就说明她比那个假督查更小心。 课间的时候凛没有出教室。 他让纱夜把AR眼镜的采集范围扩大到校园围墙外五十米,覆盖对面的便利店、公交站和那条窄巷子。 “哥,你让我盯了一个早上了,没有可疑的短发女人。”纱夜揉了揉鼻梁,“倒是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来了三次。” “同一个人?” “嗯。推着小车的。但她六十多了,不像三十岁。” 凛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对方要么今天没出现,要么伪装得超出预期。 第二节课下课后,凛去了一趟厕所。 不是为了上厕所。 厕所的窗户正对教学楼东侧的小花园。那个位置可以看到一年级到三年级的走廊出入口。 凛站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 是个男生,个头比凛矮半个脑袋,穿着帝丹小学的校服。独自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钩,像随时要趴下去。 凛对这个小孩没有印象。不是一年级B班的。 他多看了一眼就走了。 午休的时候,魔丸团照例在天台集合。 白马航打开笔记本汇报上午的监控情况。“贝尔摩德那边暂时没有反馈。她从早上六点开始在学校周边三百米范围内活动,截至中午十二点,没有发现符合'蛾'特征的目标。” “她确定?”凛靠在围栏上。 “她原话是'要么这只蛾还没飞过来,要么她的伪装好到连我都看不出来'。” 凛抿了一下嘴。 铃木迟啃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会不会那个尾崎洋给了假信息?故意让我们注意力分散?” “不会。”凛说,“他当时的状态不像说谎。伏特加审人的手段不需要怀疑。” 工藤结衣把筷子放下来。“我上午倒是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体育课的时候,操场边上坐着三个小孩。不是我们班的。两个看起来是二年级的,一个三年级。三个人坐得挺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 “这有什么奇怪的?”铃木迟问。 “他们三个都在打瞌睡。” 天台安静了两秒。 凛转过头看她。“详细说。” “就是精神很差。脑袋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我一开始以为是没睡好,但是后来小林老师喊了其中一个去做操,那个男生站起来走路都晃。不是偷懒装的那种晃,是真的站不稳。” 白马航合上笔记本。“你确定他们不是生病了?” “生病会去保健室,不会坐在操场边上发呆。而且三个人分散在三个位置,都是那种要睡过去的样子。太巧了。” 李铭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那三个小孩,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结衣想了想。“一个男生戴眼镜,矮矮的。一个女生扎马尾,脸色发白。还有一个高一点的男生,校服袖子上有个补丁。” 李铭虎把古铜钱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下午你带我去看看。” 凛看了他一眼。“你怀疑什么?” “不确定。但精神萎靡有很多种原因。睡眠不足是一种。被消耗是另一种。” “消耗?”铃木迟听不懂。 李铭虎没解释。他侧过身看着凛。“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三个小孩可能比你要找的那只'蛾'更重要。”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凛让纱夜继续维持AR采集程序运转,自己和李铭虎、工藤结衣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班级都在教室里上自习。 他们先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二年级A班教室,走廊外面就能看见。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小男生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一动不动。 凛蹲下来从窗缝的角度往里看。 小男生的脸色灰白。不是那种没晒太阳的白,是不健康的、发灰的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皮垂着,偶尔颤一下,像在做噩梦。 旁边的同学碰了他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神涣散,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教室里。 “他叫什么?”凛压低声音。 “不知道。二年A的人我不熟。”结衣说。 李铭虎没有往窗户里看。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右手的古铜钱贴着墙面缓缓平移。 “感觉到了。” 凛转过来。“什么?” “很弱。非常弱。但确实有。”李铭虎把铜钱收回手里,“这个小孩身上有灵力残留的痕迹。不是他自己的。是外部附着的。” 凛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个人没有惊动任何人,继续往三楼走。 三年级走廊尽头的教室门没关。扎马尾的女生坐在倒数第二排,上半身瘫在桌上,同桌戳了她三次她才抬起头来。 同样的灰白脸色。同样的精神涣散。 李铭虎又把铜钱贴上墙面。 “一样。外部附着。方向一致。” “方向一致是什么意思?”结衣问。 “就是附着在他们身上的灵力来自同一个源头。”李铭虎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东西在吸他们的精力。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性的。他们就像被接了一根管子,慢慢往外抽。” 凛的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第三个小孩在操场。 校服袖子上打补丁的男生蹲在花坛旁边,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旁边的花坛上有半瓶没喝完的水。 结衣走过去蹲下来。“同学,你没事吧?” 男生抬起头,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青灰色。他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过觉。 “没事……就是困。” “你中午没睡?” “睡了。但总觉得睡不够。最近一个多礼拜都这样。” 凛站在三步之外。“一个多礼拜?” 男生点头。“脑子里老是有声音。嗡嗡的。醒了也有。” 李铭虎走到他身后,右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铜钱。 铜钱的温度骤降。 凛注意到了李铭虎的表情变化。这个一向沉稳的华夏灵师,眉头压了下去。 三个人离开操场之后,凛直接带队走到教学楼背面的死角。 “说吧。” 李铭虎靠着墙,把铜钱翻了个面。“三个小孩身上的灵力残留浓度不同。最重的是那个三年级男生。最轻的是二年级那个戴眼镜的。”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被'接触'的时间有先后。三年级那个最早。二年级那个最晚。” 结衣的表情严肃了。“接触的方式是什么?物理接触?” “不一定。灵力附着可以通过媒介传导。比如一件物品,一封信,甚至是某个他们经常路过的地点。”李铭虎顿了一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做这件事的人,就在帝丹小学附近。而且不是随便找的。这三个小孩被选中,是有原因的。” 第267章 三只蛾,哪只是真的? 凛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铭虎,你能不能反向追踪那个灵力附着的源头?” “不行。浓度太低了,散得很均匀。就好比你往游泳池里倒一杯墨水,你能看出来水变色了,但你找不到那杯墨水是从哪个方向倒进去的。” 凛看了他一眼。“那换个思路。这三个小孩有没有共同点?” 结衣接话:“我认识那个三年级的男生。他叫山本宏太,经常一个人待着,放学走东门。戴眼镜那个我不确定,但扎马尾的女生我见过,她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买牛奶。” “都是落单的。”凛直接下了结论,“没有成群结队,没有人注意,消失一会儿也不会有人找。” 铭虎点头。“挑的都是不起眼的小孩。做这种事的人对帝丹小学的学生结构非常熟悉。” 凛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员注意。下午放学后不回家。在校门口集合。有新任务。】 铃木迟秒回:【又来?我作业还没写。】 白马航回得更快:【了解。需要带什么?】 纱夜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凛收起手机。 “铭虎,你下午跟我走。结衣,你去摸那三个小孩放学后的路线。不要靠太近。” “明白。” 放学铃响的时候,六个人在校门口汇合。 伏特加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对面的便利店旁边,车窗关着,但凛知道里面的人在看着这边。 “纱夜,调出今天AR眼镜采集的数据。” 纱夜推了推粉框眼镜,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透明贴片传感器亮了一瞬,数据投在她镜片内侧。 “今天校门口五百米范围内,系统一共采集到一百一十二张成年女性面孔。去掉接送小孩的家长、便利店店员和公交车乘客之后,剩下十九个陌生女性。” “筛。重复出现两次以上的。” 纱夜的手指又滑了几下。 “三个。” 凛的眼睛亮了。 “说。” “第一个,短发,黑色外套,三十岁上下。上午八点零三分出现在校门东侧公交站,下午三点十七分又出现在同一位置。两次都站了超过十分钟。” “第二个?” “马尾,戴口罩,背一个环保袋。上午九点左右在校门对面的便利店买东西,中午十二点在学校南侧围墙外的小巷子里出现过。” “第三个?” 纱夜歪了一下头。“这个有点奇怪。是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短发,墨镜。她没在校门口出现过,但在学校东侧的居民楼阳台上待了很长时间。AR眼镜拍到她的时候,她正拿着望远镜。” 天台安静了三秒。 铃木迟第一个开口:“拿望远镜的最可疑吧?直接去查她不就完了?” 白马航摇头。“太明显了。如果她真是'蛾',不会蠢到在阳台上用望远镜。除非她故意让人发现。” “故意?”铃木迟挠头。 凛没接话。他看着纱夜投出来的三张截图,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三个人。三种模式。一个在公交站,一个在便利店和巷子,一个在居民楼。”他慢慢开口,“如果我是黑蝶,派一个替补来盯学校,我会怎么安排?” 白马航翻开笔记本。“第一,不重复出现在同一位置。第二,有合理的理由出现在学校附近。第三,绝对不会携带任何可以暴露身份的东西。” “公交站那个重复出现了两次,位置完全相同。太规律了。”凛说。 “便利店那个呢?上午买东西,中午在巷子里。”结衣补充,“巷子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操场东侧。就是我说那三个小孩打瞌睡的地方。” 凛的手指停在第二张截图上。 “铭虎。” “嗯。” “那三个小孩身上的灵力附着,你说可以通过媒介传导。比如一件物品。” “对。” “便利店。”凛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有人在便利店买了某种东西,再'不小心'丢在小孩经常经过的路上——” 李铭虎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有可能。但需要验证。” 凛站起来。 “分头行动。纱夜,你调便利店的外部监控。看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今天到底买了什么。航,你去查公交站那个短发女人的公交卡刷卡记录——铃木集团旗下有公共交通数据的接口,你找迟要权限。” 铃木迟翻了个白眼。“每次要钱要权限都找我。” “谁让你有钱。”纱夜笑嘻嘻地怼了一句。 “结衣,你负责那个居民楼。从物业那边查那个女人是租户还是住户。楼层、入住时间都要。” “那我呢?”铃木迟不满地举手。 凛看了他一眼。“你跟铭虎去便利店。买两根冰棍,顺便问店员那个背环保袋的女人是不是常客。” “派我去买冰棍?” “你脸最圆,看着最像普通小孩。” 铃木迟被噎得说不出话。白马航难得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 二十分钟后,信息陆续汇总。 纱夜率先出了结果。“便利店外面没有单独的监控,但对面烟草店的摄像头拍到了一点。那个戴口罩的女人上午买了一瓶水和一包纸巾。中午出现在巷子里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纸袋。纸袋不是便利店的,形状扁平,像是装了什么薄的东西。” “符纸。”铭虎几乎是脱口而出。 所有人看向他。 “灵力附着最简单的媒介就是符纸。写好之后折成小块,塞在某个地方。小孩经过的时候,上面的灵力会自动渗透。用完之后符纸自行降解,什么痕迹都不留。” 凛的目光沉了下去。 “这个女人在巷子里干的事,不是在观察操场。她是在布置媒介。” 白马航合上笔记本。“公交站那边我也查完了。那个短发黑外套的女人,公交卡今天一共刷了四次。早上从池袋方向过来,下午回池袋。中间有两次刷卡记录是在帝丹小学附近的两个站之间。间隔十八分钟。” “十八分钟?”凛重复了一遍。 “就是说她坐了一站,下车,在公交站等了一会儿,又坐回去了。” “在观察什么?” “公交站的位置正对校门。十八分钟足够她数清楚进校门的人数和车辆。” 凛把三组信息在脑子里排列了一遍。 一号,公交站女人。行动规律,像踩点。但出现两次太明显,不符合替补人员的隐蔽习惯。 二号,便利店女人。携带不明纸袋,在监控盲区出现,行动范围覆盖操场东侧。跟灵力附着的地点高度重合。 三号,居民楼女人。持望远镜观察,位置高、视野广,但行为过于嚣张,反而不像是在隐蔽执行任务。 “航。” “在。” “你怎么看?” 白马航想了两秒。“一号可能是普通侦察员,负责收集学校的人员进出信息。三号太高调了,我倾向于她是烟幕弹,故意暴露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所以你的结论是——” “二号。”白马航推了推袖口,“她的出现位置和灵力媒介的投放地点重合。她带了不明物品进入监控盲区。她戴口罩、背环保袋,伪装成买菜的普通女人。最关键的是——她在巷子里停留的时间,刚好是课间操那三个小孩去操场的时段。” 铃木迟从便利店回来了,嘴里还咬着冰棍。 “问了。店员说那个背环保袋的女人这礼拜来过三次。每次都买不一样的东西,但每次都待挺久。还跟店员聊天,问学校几点放学。” 凛看向李铭虎。 李铭虎把铜钱收进口袋,表情很平静。“巷子的地面上还有残留。非常非常淡。但确实是符纸降解之后的痕迹。方向跟那三个小孩身上的附着一致。” 凛闭上眼,又睁开。 “二号就是'蛾'。”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爸。” 电话那头的沉默维持了一秒。 “说。” “'蛾'找到了。女性,三十岁左右。行动伪装成买菜的家庭主妇。她不只是在监视——她在帝丹小学投放灵力媒介。学校里至少三个低年级学生被灵力持续消耗精力。铭虎确认了巷子里的符纸残留痕迹。”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秒。 “她现在在哪?” 凛看了一眼纱夜。纱夜手指划了两下,数据刷新。 “最后一次出现在学校南侧巷子。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一分。之后没有再进入AR采集范围。” “不要跟。” “我知道。” “回家。” “嗯。” 凛挂了电话。 所有人看着他。 “撤。今天的事到这里。后面的不是我们的活了。” 铃木迟嚼着冰棍杆子。“你爸要亲自动手?” 凛没回答。 但他很清楚。 琴酒说“不要跟”的时候,意思从来不是“算了”。 意思是——猎物已经被锁定了。接下来是猎人的事。 伏特加的车在便利店门口闪了两下灯。六个小孩依次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凛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帝丹小学的校门。 新换的保安站得笔直,每个进出的人都要刷脸。 但围墙外面那条巷子里,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正在往地上塞符纸。 而那些符纸上承载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吸干三个不知情的小孩的精力。 凛转回头,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最后一行,他写了一句话。 【二号目标确认。等爸收网。同步通知铭虎父亲李道清——符纸投放意味着那个“吞噬灵”的触手已经伸进帝丹小学了。】 写完之后他抬头,正好对上纱夜关切的眼神。 “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真的?” 凛把手机锁了屏,靠在座椅上闭眼。 “回家告诉妈,明天多做一份便当。” “给谁的?” “给那三个小孩。精力被消耗的人需要补充营养。妈做的饭热量够。” 纱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嘴巴上不说,其实挺好的。” 凛没回答。 但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咧了一下。 “小少爷这点倒是真随了嫂子。” 凛睁开一只眼。 “开你的车。” 第268章 我妈做便当的气势,能吓退一个师团 伏特加的车刚停进别墅车库,纱夜就连蹦带跳地冲进了厨房。 “妈!哥说明天要加三份便当!” 松田纱织正蹲在冰箱前面清点食材,听见这话手里的西蓝花掉了一棵。 “加三份?给谁?” “学校里有三个小朋友生病了。哥说他们精力不够,要吃热量高的饭。” 纱织站起来,扭头看向从车库慢悠悠走进来的黑泽凛。 “说清楚。什么叫精力不够?” 凛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 “被灵力媒介持续消耗的三个低年级学生。短期内不会危及生命,但营养跟不上的话,身体机能会加速下降。” 纱织张了张嘴。 “灵力媒介?在帝丹小学?” “嗯。具体情况爸会处理。我只负责让他们明天吃上热饭。” 纱织的表情瞬间从困惑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 凛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是那种“你说什么都行,反正妈已经启动战斗状态了”的表情。 纱织拉开冰箱门,蹲下去翻了三十秒,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堆东西——牛肩肉、三文鱼、鸡腿肉、鸡蛋、莲藕、胡萝卜、菠菜、秋葵。 “三份的话,加上原来的七份,一共十份。”她把食材全堆在料理台上,“凛,那三个小孩有没有过敏的?你问了吗?” 凛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问。 “……不知道。” “不知道?”纱织拿起菜刀,用背面敲了一下砧板,“你连人家吃什么过敏都没搞清楚就让我做便当?万一有小孩对虾过敏怎么办?万一有乳糖不耐怎么办?” 凛往后退了半步。 “我明天去问。” “来不及了。明天早上六点我就得开始做。”纱织指着他,“你现在就给我查。学校的健康档案里有过敏记录。纱夜!” 纱夜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在!” “用你那个眼镜,帮你哥查三个小孩的过敏信息。” “妈,那是帝丹小学的内部系统……” “你上次二十秒黑进警视厅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废话。” 纱夜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推上AR眼镜开始操作。 凛站在厨房门口,感觉自己从一个“下达任务的指挥官”变成了“被母亲支配的跑腿工”。 三分钟后,纱夜报出结果。 “三个人都没有食物过敏记录。二年级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备注写了不喜欢吃青椒。” “不喜欢吃也得吃。”纱织已经系上围裙开始洗菜了,“灵力消耗精力的小孩不吃蔬菜怎么行。我把青椒切碎混在肉末里,他吃不出来。” 凛默默走到客厅坐下。 纱夜凑过来,小声说:“哥,你觉不觉得妈的战斗力,在厨房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强?” “别说话。让她专注。” 纱织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洗菜声、切菜声、锅铲翻炒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中间她还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铃木园子,问铃木迟最近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便当里要不要减糖;一个打给小兰,确认结衣膝盖上的淤青消了没有。 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耳朵自动过滤掉了母亲的电话声。 直到他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巨响。 凛睁眼。纱夜也弹了起来。 两个人冲到厨房门口,看见纱织蹲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十一个便当盒。 是的,十一个。 “妈,你买了新的?” “没有。”纱织一个一个捡起来,“我把家里所有能装饭的盒子都翻出来了。你爸那几个密封保鲜盒也被我征用了。” 凛扫了一眼。 银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熊猫图案的、深红色的——这些是原来的。 新增的三个里面,有一个印着哆啦A梦,一个是透明的玻璃饭盒,最后一个是琴酒平时用来装弹匣零件的军用密封盒。 “你把爸的弹匣盒拿来装饭?” “洗干净了。食品级不锈钢,保温效果比你那个银色的好三倍。” 凛看着那个军绿色的金属盒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确定他不会有意见?” “他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凛决定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九点半的时候,琴酒从书房出来。他大概是闻到了厨房里漫出来的味道。 准确地说,是整个一楼都弥漫着煎牛肉和味噌汤的气味。 他走到厨房门口。 纱织正站在灶台前同时操作三口锅。左边煎鸡腿肉,中间煮味噌汤,右边的平底锅上摊着鸡蛋卷。料理台已经摆了六个封好的便当盒,剩下五个正在流水线上等候填装。 “你在干什么?” “做便当。” “十份?” “十一份。” 琴酒的视线扫过料理台,在那个军绿色金属盒上停了两秒。 “那是我装弹匣配件的。” “现在装饭。” “用的谁的弹匣盒?” “你的。” “经过谁同意了?” 纱织头也没回。“经过厨房最高指挥官的批准。” 琴酒沉默了三秒。 “谁是厨房最高指挥官?” “拿着菜刀的这位。” 凛坐在客厅,听得一清二楚。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在“催隔音棉”下面加了一行:【厨房争端——不参与。】 琴酒没有继续纠缠弹匣盒的事。他绕到纱织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卷的鸡蛋卷。 “这个是给谁的?” “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二年级的,精神最差。” 琴酒没说话。 他伸手从纱织右手边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煎好的鸡腿肉,直接塞进嘴里。 “这是铃木迟的!” “他有钱。少吃一块肉不会死。” “你四十多岁了跟七岁小孩抢饭?” 琴酒嚼完咽下去,脸上毫无愧色。 “味道不错。盐可以少放一点。小孩肾脏发育不完全,钠摄入要控制。” 纱织回头看他,表情复杂。 “你什么时候懂儿童营养学了?” “上周你扔在沙发上那本《育儿百科》我翻了前三章。” 纱织的铲子举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你看育儿书了?” “首页有油渍。你看到第几页了?” “别管我看到哪了。你看了?” “第一章讲辅食添加,跟我们没关系。第二章讲幼儿期常见误区。第三章营养均衡。之后的没看,你书签夹在第四十七页。” 纱织把铲子放下来。她转过身靠着灶台,双手抱在胸前。 “琴酒。” “嗯。” “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告诉我,你其实很在意这些小孩的身体状况?” 琴酒把筷子放回筷筒。 “我在告诉你,铃木迟那份便当盐放多了。” 纱织拿起湿抹布朝他扔过去。琴酒侧头躲开,抹布糊在身后的冰箱门上。 “你给我出去!厨房不允许闲杂人员逗留!” 琴酒转身走了。走出厨房门三步远的时候,停了一下。 “弹匣盒用完之后清洗干净还我。里面有防潮涂层,不能泡太久。” 纱织举起第二块抹布。 琴酒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凛在沙发上目睹了全过程。纱夜蜷在旁边抱着海绵宝宝玩偶,已经困得在打瞌睡了。 “哥……爸爸是不是偷吃了迟哥的鸡腿?” “你没看错。” “那迟哥明天会不会生气?” “他不会知道。妈会补上的。” 纱夜嘟了嘟嘴。“妈妈做饭的时候好凶。” 凛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纱织正在把最后一份便当盒扣严。十一个盒子排了两排,颜色各异。料理台被她擦得干干净净,但灶台上的三口锅还冒着余温。 “妈。” 纱织抬头。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围裙上溅了几滴酱汁。 “怎么了?” “你手臂在抖。” 纱织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确实有点哆嗦——连续站了快两个小时,又是切菜又是炒菜,肌肉有点撑不住了。 “没事。习惯了。” “你不习惯。以前最多做八份。” 纱织把最后一个便当盒推好走了出来,关了厨房灯。 “明天是十一份。后天可能还是十一份。如果还有别的小孩也被那个灵力搞得没精神,我就做十二份、十三份。” 凛看着她。 “你做不完的。” “那就五点起。” “你平时六点起都赖床二十分钟。” 纱织弯腰戳了他脑门一下。“你管我几点起。你明天给我把那三个小孩的口味偏好问清楚。第一天先凑合吃,第二天开始我要定制。” 凛揉了一下被戳的地方。 他很少在母亲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摆烂模样,也不是跟琴酒拌嘴时的中气十足。 是一种很安静的较劲。 “知道了。” “回去睡觉。” “你也是。” 纱织摆了摆手,踢着拖鞋往楼梯方向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琴酒坐在桌前,手里翻着文件,桌角放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黑咖啡。 纱织探头进去。 “我用了你的弹匣盒。” “我知道。” “有意见吗?” “没有。” 纱织歪着头看他。“你刚才吃了铃木迟的鸡腿。” “嗯。” “我重新补做了一块。” “嗯。” “你不愧疚吗?” 琴酒翻了一页文件。“不。” 纱织哼了一声,缩回脑袋上楼了。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她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叠好的干毛巾。 旁边贴了一张纸条,字迹很工整。 【妈。你额头有汗。擦完再睡。——凛】 纱织站在走廊里,拿着毛巾擦了擦脸。 毛巾是温的。 第269章 帝丹三霸收保护费?不,是强行喂饭! 第二天早上七点。 伏特加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黑泽凛和黑泽纱夜拎出来的三个巨大保温袋,墨镜差点滑下来。 “小少爷,你们这是要去学校食堂进货吗?” 凛把最重的一个袋子塞进伏特加怀里。 “这是我妈的战斗成果。别摔了。” 伏特加掂了掂分量,脑子里闪过昨晚别墅里飘出的饭菜香。 “嫂子这是要喂饱整个帝丹小学啊。” 纱夜背着小书包,手里还抱着海绵宝宝。 “伏特加叔叔,这里面有十一份便当!妈妈早上五点就起来切肉了!” 伏特加拉开车门的手停住了。 十一份? 他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琴酒。 琴酒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风衣,手里端着咖啡。 “看什么。开车。” 伏特加赶紧把保温袋放进后备箱,嘴里小声嘟囔。 “大哥,这饭盒里是不是装了什么战术物资?” 琴酒没理他,转身走回屋里。 凛坐在后排,打开手机备忘录。 今天中午的任务很明确。找到那三个小孩,把饭塞进他们嘴里。 中午十二点。 帝丹小学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 工藤结衣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三年级的山本宏太。 山本宏太本来就困得要命,现在更是吓得腿软。 “你们干什么!我没钱!我真没钱!” 后面跟着白马航和李铭虎。 白马航推着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李铭虎拎着二年级戴眼镜的男生。 三个小孩被按在天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不良少年在收保护费。 黑泽凛靠在铁丝网上,双手插兜。 “谁要你们的钱。” 凛的声音很冷。 山本宏太快哭了。 “那你们要干什么?劫色吗?我才三年级!” 铃木迟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长这样谁劫你色啊。赶紧的,坐好。” 三个小孩抱作一团,靠着墙根坐下。 凛走过去,把三个保温袋放在地上。 拉链拉开。 十一个便当盒整整齐齐地摆出来。 纱夜跑过去,把属于魔丸团的便当分发下去。 “迟哥,你的蓝色盒子!航哥,这是你的白色盒子!” 发完自己人的,地上还剩下三个盒子。 一个哆啦A梦的,一个透明玻璃的,还有一个军绿色金属盒。 凛指着那三个盒子。 “你们三个,一人选一个。吃完。” 三个小孩面面相觑。 扎马尾的女生胆子稍微大一点,伸手拿了那个透明玻璃饭盒。 里面装满了红烧肉、煎鸡蛋卷和西蓝花。 山本宏太赶紧抢了那个哆啦A梦的盒子。 只剩下那个军绿色金属盒了。 二年级的眼镜男生盯着那个盒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盒子看着太眼熟了。 他在电视上看过,特种部队装弹药的那种盒子。 “这……这里面不会是炸弹吧?” 眼镜男生声音都在抖。 凛走过去,单手扣住盒盖搭扣。 “咔哒”一声。 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特别清脆。 眼镜男生吓得抱住头。 “别炸我!我不想死!” 凛把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牛肉香气飘了出来。 满满一盒黑椒牛肩肉丁,配着秋葵和厚蛋烧。 饭盒底部甚至还保留着温热的温度。 “吃。” 凛把饭盒推到眼镜男生面前。 眼镜男生睁开眼,看着那盒肉,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真……真的给我吃?” “吃不完不准走。” 凛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个小孩饿了好几天了。 被灵力消耗的人,身体机能会本能地渴求高热量食物。 他们拿起筷子,第一口肉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吃!” 山本宏太一边嚼一边哭。 “我妈做饭都没这么好吃!呜呜呜……” 纱织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魔丸团这边也开始吃饭。 铃木迟打开自己的蓝色便当盒,夹起里面那块巨大的煎鸡腿肉。 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动作突然停住了。 白马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有毒?” 铃木迟把剩下的鸡腿肉拿远了一点,仔细端详。 “这味道不对。” 凛抬起头。 “哪里不对?” “这块鸡腿肉的咸度,跟旁边的配菜完全不一样。” 铃木迟非常笃定。 “而且火候也比平时老了一点点。最关键的是,这块肉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场。” 工藤结衣翻了个白眼。 “一块肉能有什么气场。你当自己是美食家吗。” “真的有气场!” 铃木迟急了。 “这块肉吃下去,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拿枪指着我!” 凛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昨晚厨房里发生的事。 琴酒偷吃了铃木迟的鸡腿,纱织气急败坏地重新煎了一块。 那块肉是在琴酒的注视下煎出来的。 能没有杀气吗。 凛清了清嗓子。 “吃你的饭。多嘴。” 铃木迟不干了,拿着筷子抗议。 “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这肉到底是谁碰过?” “我爸。” 天台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 铃木迟手一哆嗦,那块咬了一口的鸡腿肉直接掉回饭盒里。 “你……你爸?” 铃木迟的声音劈叉了。 “那个银头发、长得超高、看一眼就能把人冻死的男人?” “对。” “他碰我的肉干什么!” “他先吃了你原来那块。这块是我妈后来补的。” 铃木迟彻底石化了。 他看了看饭盒里的肉,又看了看凛。 “你爸吃我的肉?我何德何能啊!” 李铭虎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你这是被死神光顾过的便当。吃了吧,能辟邪。” 铃木迟欲哭无泪,闭着眼睛把剩下的鸡腿肉塞进嘴里,嚼得视死如归。 二十分钟后。 三个低年级小孩把便当盒舔得干干净净。 山本宏太打了个饱嗝,脸上的灰白颜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不少。 眼镜男生的眼神也清明了。 那种随时要昏睡过去的状态消失了。 高热量食物强行填补了他们被抽走的精力。 李铭虎走过去,右手握着那枚古铜钱,在他们三个头顶上方悬空绕了一圈。 铜钱的温度没有再下降。 “附着感变弱了。” 李铭虎把铜钱收起来。 “松田阿姨这顿饭,直接把他们的气血顶上去了。灵力抽不走东西,自然就散了。” 凛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三个。 “吃饱了吗。” 三个小孩疯狂点头。 “吃饱了就回答问题。” 凛拿出手机,调出昨天纱夜截取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戴口罩、背环保袋的短发女人。 “见过这个人吗。” 山本宏太凑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 “没见过。” 扎马尾的女生也摇头。 轮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指着女人手里的白色纸袋。 “我见过这个袋子!” 凛的眼神一沉。 “在哪见的。” “前天下午!放学的时候!” 眼镜男生很激动。 “我在学校南边那条巷子里走,看到地上掉了一个这种白色的纸折子。扁扁的。” 结衣立刻追问。 “你捡了?” “捡了啊!我以为里面有钱呢。” 眼镜男生有点不好意思。 “结果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张画着红圈圈的黄纸。奇怪得很。” 李铭虎上前一步。 “那张纸呢?” “我嫌晦气,直接扔进巷子口的垃圾桶了。” 凛和李铭虎对视了一眼。 扔了。 但是物理接触已经发生了。 那张符纸上的灵力媒介在接触的瞬间就附着在了这个男生身上。 凛看向另外两个小孩。 “你们呢?有没有接触过类似黄纸的东西?” 山本宏太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上周我在操场花坛边上坐着,屁股底下压了一张黄纸!” 扎马尾的女生也赶紧举手。 “我买牛奶的时候,自动贩卖机的退币口里塞着一张黄纸,我把它抠出来扔了!” 全对上了。 那个代号“蛾”的女人,把符纸伪装成垃圾或者遗失物,散布在学校的各个死角。 只要有小孩好奇去碰,就会中招。 这根本不是无差别攻击。 这是一种大面积的“筛选”。 那个吞噬灵在通过这些符纸,筛选适合作为“养料”的体质。 凛把手机收起来。 “行了。没你们事了。明天中午继续来天台吃饭。” 三个小孩一听还有饭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大哥!” 山本宏太带头鞠了个躬,拉着另外两个跑下天台。 天台门关上。 魔丸团的气氛立刻变了。 白马航合上笔记本。 “那个女人胆子太大了。在自动贩卖机和花坛放这种东西,随时会被监控拍到。” “她不怕被拍到。” 凛走到铁丝网边,看着楼下的校园。 “她戴着口罩,没有明显特征。就算被拍到,警方也只会以为是有人乱丢垃圾。” 李铭虎走到凛身边。 “符纸的消耗速度很快。她既然在筛选,这就说明一件事。” “那个怪物等不及了。” 凛接上他的话。 乌丸莲耶的灵体在群马县受挫,逃回东京。 他急需大量的精力来稳固现在的宿主。 帝丹小学就是他的自助餐厅。 凛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琴酒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说。” 琴酒的声音永远那么干脆。 “爸,确认了。媒介是画着红圈的黄纸。对方在进行体质筛选。” 凛停顿了一下。 “今天中午的加餐有效。被消耗的精力补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知道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那个女人?” 凛问得很直接。 “已经动了。”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 凛愣了一下。 “动了?在哪?” “新宿。” 琴酒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今天早上没有去学校。她回了歌舞伎町的立体停车场。” 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歌舞伎町立体停车场。 那是昨晚伏特加审讯出来的,黑蝶在新宿的据点! 那个准备举行“仪式”的地方! “你一个人去的?” 凛的语气变了。 “伏特加在开车。贝尔摩德在外围。” 琴酒冷笑了一声。 “管好学校里的事。晚饭前我会回去。” 电话挂断了。 凛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铃木迟凑过来。 “你爸怎么说?” “他说他去端老巢了。” 凛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天台门。 “走吧。下午还有课。” 工藤结衣跟在后面,有点担心。 “你爸去新宿不会有危险吗?那可是黑蝶的据点,还有那个会邪术的张鸣。” 凛没有回头。 “我更担心张鸣。” “为什么?” “因为我妈今天早上做饭的时候,我爸偷吃了铃木迟的鸡腿。” 凛推开天台的门。 “他现在心情应该很不错。心情不错的时候,他下手通常比较重。” 铃木迟在风中凌乱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为什么世界顶级的杀手去端恐怖组织老巢,前提条件是偷吃了一个七岁小孩的鸡腿! 第270章 你爸端老巢,顺便帮你带了纪念品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新宿歌舞伎町。 立体停车场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商业停车楼没区别。灰色混凝土外墙,入口处横杆上贴着月租广告,二楼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 伏特加把黑色保时捷停在马路对面。 “大哥,贝尔摩德已经到三号出口了。西侧消防通道也堵上了。” 琴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从副驾驶座下面抽出一个黑色长条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把经过消音处理的伯莱塔和三个备用弹匣。 “监控呢。” “纱夜小姐远程接入了。停车场内部一共十四个摄像头,她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琴酒检查了枪膛,把备用弹匣塞进风衣内侧口袋。 “几个人。” “贝尔摩德目视确认进出的有六个。但停车场B2层信号被屏蔽了,里面具体多少人不清楚。” 琴酒推开车门。 “十五分钟。” 伏特加看了一眼后视镜。“大哥,要不要等李道清那边的人——” 车门关上了。 伏特加叹了口气,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把霰弹枪放在腿上。他把对讲机调到2号频道。 “贝尔摩德,大哥进去了。” “看到了。”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你确定他今天心情好?” “早上偷吃了铃木家小鬼的鸡腿肉,被嫂子骂了一顿。” “那确实心情好。挨骂等于撒娇嘛。” “求你别分析了。三号出口盯紧。” 琴酒进了停车场。 一楼空荡荡的,只停了几辆车。他的脚步声在混凝土地面上回响,一步一步,节奏不紧不慢。 通往B1层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手里夹着烟,腰后面鼓起来。 琴酒连脚步都没停。 他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肘精准卡住对方颈动脉。男人连烟都没来得及丢,软了下去。 琴酒用脚把他踢到墙角。从他腰后抽出一把廉价左轮,退了弹鼓扔在地上。 B1层。 三辆深灰色货车并排停着。车牌全做了处理。琴酒扫了一眼,在第二辆货车的车斗挡板上看到了那个标志。 红色蝴蝶。 他绕过货车,楼梯口通往B2层的防火门被铁链从里面锁死了。 琴酒退后一步。 左手从风衣里摸出一小段线性炸药,贴在铁链连接处。引线只有两厘米。他用打火机点了。 闷响。铁链断了。 防火门被他一脚踹开。 B2层的灯光比楼上亮得多。荧光灯管排了一排,照得整个空间惨白。 正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长桌后面坐着两个人。左边那个一看就是打手,光头,脖子粗得没有颈纹,手边放着一把微型冲锋枪。 右边那个女人。短发。三十岁左右。戴着口罩拉到下巴。 她抬起头看到琴酒,手里正在折的那张黄色纸条掉了下去。 琴酒走进来,防火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光头反应很快,伸手去抓冲锋枪。 琴酒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拿一下试试。” 光头的手悬在冲锋枪上方,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个女人站起来。她的表情比想象中冷静。 “你就是琴酒。” 琴酒没回答。他的视线从女人脸上扫到桌面上散落的黄纸。纸上画着红色的圈。 和那三个小孩描述的一模一样。 “你在帝丹小学放了多少张?”琴酒的声音很轻。 女人把口罩彻底摘掉。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脸。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琴酒朝光头开了一枪。 消音器压住了大半声响。子弹打在光头大腿上,血雾喷出来,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下去,惨叫被自己死死捂住。 女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再问一次。”琴酒把枪口平移到她面前。“多少张。” “三十七张。”女人的声音在发抖。“学校里面摆了三十七张。” “投放点位。” “花坛、走廊拐角、自动贩卖机、厕所隔间……都在低年级的活动范围内。” “谁给你的符纸。” 女人咬了一下嘴唇。“张鸣。” 琴酒的手指在扳机上没动。 “张鸣现在在哪。”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女人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他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联系我。有时候是电话,有时候是……” “是什么。” 女人的目光闪了一下。“梦。” 琴酒盯着她。 “他能进我的梦里。”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告诉我去哪里取符纸,放在哪里。我从来没见过他本人。” B2层的另一扇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个拿枪的男人冲出来。 琴酒身体侧转,两秒之内三枪。第一个人的手枪被打飞,虎口炸裂;第二个人膝盖中弹,扑倒在地;第三个人的枪还没从腰间拔出来,子弹已经穿过了他的肩胛骨。 三个人全部倒地。 琴酒换了个弹匣,枪口重新回到那个女人身上。 “所有符纸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失效。告诉我怎么做。” “撕毁就行。符纸是一次性的,物理破坏之后灵力自动消散。但已经投放出去的——” “我儿子会处理。” 女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琴酒拿出手机,拨通了伏特加的号码。 “B2清完了。六个。进来收人。” “六个?”伏特加的声音有点意外。“大哥,一楼那个算上一共七个。” “一楼那个不算。他自己倒的。” 伏特加选择不追问。 十五分钟后,伏特加和贝尔摩德进入B2层收场。琴酒已经把桌上所有文件和笔记本电脑打包装箱。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光头和三个大汉。 “一个都没杀?” “留活口给警视厅。”琴酒把手套摘下来。“让工藤新一有点事做。” 贝尔摩德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他上次帮了凛的忙,还了他一个人情。” 贝尔摩德挑眉,但没再说什么。 琴酒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她已经被伏特加用束线带绑住双手,缩在墙角。 “你帮黑蝶做了多久。” “四个月。” “为什么。” “欠了赌债。他们帮我还。” 琴酒看了她两秒。 “赌债。”他重复了一遍。“为了赌债,你往一群七岁小孩身上放吸精力的东西。” 女人低下头。 “你知道被吸干的小孩最后会怎样吗。” 女人没回答。 琴酒蹲下来,声音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比死还难受。”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保时捷重新驶入车流。伏特加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的琴酒。 大哥闭着眼,右手搁在膝盖上。绷带上又渗出了一点红,应该是刚才开枪的后坐力振的。 “大哥,我联系嫂子吗?” “不用。” “绷带渗血了。” “不用。” 伏特加闭嘴了。他太了解琴酒了。不用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真不用,一种是“你闭嘴我自己处理”。这次明显是后者。 手机震了一下。琴酒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黑泽凛发来的消息。 【学校的情况怎么处理?三十七张符纸。】 琴酒回了一条。 【物理撕毁即可。让铭虎今天放学后排查。】 十秒后凛又发了一条。 【你受伤了?】 琴酒盯着屏幕。 他没受新伤。凛问的是旧伤。绷带渗血的事。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琴酒翻了一下和纱夜的聊天记录。果然。纱夜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给凛:【哥!我在AR眼镜里看到爸爸上车的时候绷带是红的!】 琴酒把手机锁屏,靠回座椅上。 他想起今天早上纱织蹲在床边给他缠绷带的样子。很认真。比任何一个战地医生都认真。 缠完之后她说了什么来着。 “以后受伤了告诉我。不管大小。” 琴酒拿出手机,给纱织发了一条消息。 【绷带渗了一点。不影响活动。晚饭前到家。】 三秒后纱织回了一长串。 【渗了一点是渗了多少!你又动手了是不是!我早上才给你换的新绷带!你是不是不要手了!回来我检查!你敢自己拆绷带我跟你没完!】 琴酒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感叹号,把手机放回口袋。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琴酒嘴角的弧度。 很小。非常小。 但确实有。 “大哥。” “嗯。” “嫂子骂你了吧。” 琴酒闭上眼。 “开你的车。” 伏特加踩下油门,保时捷汇入了新宿的晚高峰车流。 与此同时,帝丹小学。 黑泽凛在收到琴酒的回复后,站在走廊窗边给李铭虎打了个电话。 “铭虎。放学后别走。学校里有三十七张符纸需要清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十七张?” “那个女人交代的。花坛、走廊拐角、厕所隔间、自动贩卖机、低年级教室附近。物理撕毁就能让灵力消散。” “你爸动手了?” “已经清完了。” 铭虎的语气明显松了一些。“那我们放学后把这些东西全部找出来销毁。你让纱夜标注一下低年级活动范围的热力图,我用铜钱感应残留灵力,双管齐下。” “行。” 凛挂了电话。走廊里上课铃响了,他转身走回教室。 经过纱夜座位的时候,纱夜拉了一下他袖子。 “哥,爸爸没事吧?” “没事。” “真的?” “嗯。”凛坐下来,翻开课本。“他晚饭前到家。” 纱夜放心了,开始翻自己的课本。翻了两页,又转过头来。 “哥。” “干嘛。” “妈妈刚才发消息说,让我们放学回家路上买两斤排骨。她说要炖汤给爸爸补身体。” 凛点了一下头。 “还说——”纱夜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说什么。” “还说让你别告诉爸爸。她要假装是正常晚餐,不承认是心疼他才炖的。” 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手机备忘录里默默加了一行字。 【买排骨。帮妈保守秘密。】 想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隔音棉——第四次催。算了。放弃。】 第271章 厕所里的符纸?这女人真是有病! 放学铃打响。一年级B班的学生蜂拥而出,走廊里瞬间充斥着孩童的喧闹。 黑泽凛坐在座位上没动。李铭虎把课本塞进书包,走到他桌前。 “开始?”李铭虎问。 “开始。”凛站起身。 天台上,魔丸团全员集结。 黑泽纱夜推了推粉框AR眼镜,手指在半空中划动。一张帝丹小学的三维立体建筑图投射在众人眼前的透明光屏上。 “热力图生成完毕。”纱夜报出数据,“三十七个异常温度点。一楼十二个,二楼十五个,操场和花坛十个。目标物表面温度均比周围环境低0.5度。” 凛点开手机备忘录,声音冷硬。“分三组。航和结衣去操场。迟和铭虎去二楼。我和纱夜负责一楼。” 铃木迟从口袋里掏出热能切割器。“遇到那种卡在砖缝里的,直接烧了行吗?” “不行。”李铭虎打断他,“物理撕毁才能让灵力安全溃散。高温焚烧会引发灵气激荡,普通人闻了会头晕三天。” “那就撕成指甲盖大小,冲进下水道或者扔进不可回收垃圾桶。”凛下达最后指令,“三十分钟内清空。行动。” 十五分钟后。二楼男厕所。 铃木迟捂着鼻子,趴在小便池旁边的隔断墙下,一脸嫌弃地从水管后方抠出一张画着红圈的黄纸。“这女人绝对有病!把符纸贴在小便池底座下面!这得吸多少氨气啊!” 李铭虎走进来,两指夹过那张符纸,面无表情地撕成四瓣,直接冲进马桶。 “第三十一张。还有六张。”李铭虎抽出湿纸巾擦手,“别抱怨了。她在利用厕所的污秽之气掩盖灵力波动。这手法很老练。” 一楼东侧走廊。纱夜看着眼镜镜片上的红点闪烁,指了指天花板上的通风百叶窗。“哥,在这个里面。” 凛没有借用任何工具。他后退两步,突然加速,左脚蹬在墙面上借力腾空。黑色纳米手套在半空中精准扣住百叶窗边缘。手指发力,整个人悬在半空。他右手探入缝隙,两秒后拽出一张黄纸,随后轻盈落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撕碎。扔进垃圾桶。 下午四点半。魔丸团重新在天台集合。 三十七张符纸全部销毁。 李铭虎拿出一枚古铜钱,悬在掌心。铜钱不再发冷,也没有诡异的旋转。 “干净了。”李铭虎把铜钱收进袖口。 凛点点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个勾。“放学。” 四点五十分。米花町高级生鲜超市。 伏特加推着购物车,像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塔,跟在两个七岁小孩身后。路过的推销员大妈们纷纷避让。 凛站在肉类冷柜前,盯着那一排排切好的排骨。眼神冷酷得像是在评估C4炸药的引信结构。 “哥,拿哪盒?”纱夜抱着海绵宝宝玩偶,踮起脚尖看。 “都不行。”凛的声音没有起伏,指着标价两千日元的冷鲜排骨,“血水已经渗出,肉质失去弹性,骨膜边缘发干。这种肉炖汤会柴。妈要的是新鲜的。” 伏特加嘴角抽搐。“小少爷,这可是黑毛猪。买回去炖汤都一样。” 凛没有理他。转头看向生鲜区主管。“有没有刚到的货?肋排中段,骨肉比例一比三,带一点脂肪层。” 主管愣住了。看着这个一头银发、冷着脸的小豆丁,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冷库刚送来半扇……” “切两斤。”凛递过去一张黑色副卡,“刷卡。” 伏特加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这场面,跟大哥当年在东南亚地下军火市场挑伯莱塔备用枪管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大哥挑的是杀人兵器,小少爷挑的是猪肉。 黑泽别墅。 松田纱织接过那袋还在冒着新鲜热气的排骨,眼睛一亮。“干得好。去洗手。”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行云流水的切菜声。 凛站在厨房门口。“你真要炖汤?” “废话。锅都拿出来了。”纱织把排骨扔进冷水里,加姜片和料酒焯水。 “你不是发信息说,要假装是因为我长身体才买的吗?” 纱织的手一顿,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汤勺。“我那是策略!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直接说‘老公我心疼你手受伤了’,他能直接拽着我进主卧!懂不懂什么叫极限拉扯?” 凛面无表情地在备忘录里打字:【极限拉扯——指掩耳盗铃。】 大门传来指纹锁解开的声音。 琴酒回来了。 风衣带着外面的初冬寒气。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目光直接扫向厨房。 排骨汤的香味已经顺着门缝飘满了整个一楼。浓郁的肉香里夹杂着淡淡的玉米甜味和当归的药香。 纱织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到琴酒,她硬生生把视线从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移开。 “回来了?”纱织把水果重重放在茶几上,脸不红心不跳,“刚好,凛说他今天想吃排骨,我就随便炖了一锅。” 坐在沙发上的凛看着手里的课本,头都没抬。“我没说。” 纱织瞪了他一眼。“你说了!你在心里说的!” 琴酒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右手很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绷带确实渗血了,红了一小片。他抬头看着纱织。 “排骨是你爱吃的黑毛猪肋排。”琴酒声音平稳,一针见血。 “那是生鲜超市打折!买一送一!”纱织的音量提高了一度。 刚进门的伏特加小声嘀咕了一句:“黑毛猪从不打折。” 琴酒一个眼刀飞过去。伏特加浑身一僵,立刻转身:“大哥,我去洗车!”大门重新关上。 纱织站在原地,脸慢慢烧了起来。“反正锅里有!你爱喝不喝!” 说完转身冲回厨房。 琴酒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厨房半掩的门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晚饭后。二楼书房。 琴酒坐在办公桌前,左手翻阅着伏特加传来的新宿据点审讯报告。 门被一脚踢开。纱织拎着医药箱走进来,反手关门。“咔哒”一声反锁。 琴酒抬眼看她。 “手拿来。”纱织走过去,语气很冲。 琴酒配合地伸出右手。放在深色的桌面上。 纱织拿剪刀剪开旧纱布。看到绷带下面裂开的伤口,眼圈瞬间就红了。肉皮翻卷,血水和组织液混在一起。但她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用碘伏清理,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她的手都很稳,但呼吸很重。 “没伤到肌肉。只是后坐力震裂了表面。”琴酒开口。 “闭嘴。杀人杀爽了是吧?十五分钟端一个据点,你以为你是超人?”纱织打了个结,狠狠系紧,“是不是觉得右手废了还能用左手开枪?” 琴酒看着她低垂的眼睛。“今天不端,明天他们就会把手伸进学校。” 纱织的手停住了。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谁。为了凛,为了纱夜。 琴酒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按在自己腿上。 “放开!外面还有小孩!”纱织挣扎了一下。 “隔音很好。”琴酒单手扣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汲取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声音低沉沙哑。“汤很好喝。辛苦了。” 纱织的挣扎瞬间停了。她伸手回抱住他宽阔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下次再渗血,我就在排骨里下毒。” “好。”琴酒闭上眼。 就在这难得的温存时刻,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爸。是我。”黑泽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纱织像触电一样从琴酒腿上弹起来,理了理压皱的裙摆,满脸通红地站到一边。 琴酒冷着脸。“进。” 凛推门走进来,无视了母亲可疑的脸色。他身后跟着李道清和李铭虎。 凛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琴酒桌上。“新宿据点缴获的资料解密了一部分。结合今天我们在学校清理的三十七张符纸,纱夜重新做了一个三维连线图。” 琴酒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帝丹小学的三维透视图。三十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的楼层和角落。随着纱夜设定的程序运行,这三十七个点被红色的线条连接起来,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案。 “是个阵法?”琴酒眼神微冷。 “不是阵法。”李道清走上前,脸色极其凝重。“这三十七个点,连起来是一个古字。” 琴酒抬眼。“什么字。” 李道清吐出一个字:“祭。”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乌丸莲耶在把整个帝丹小学,变成一个大型的活体祭坛。”李道清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他之前吸收那些小孩子的精力,根本不是为了补充自己。那只是引子!他在用那些纯阳的精气,唤醒地下沉睡的古灵脉。” 琴酒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他要祭谁?” “今晚十二点,阵法就会在灵脉的冲击下强行启动。”李道清看向站在一旁的纱织,“他要引爆这里的地脉,逼那些高级灵体现身。如果我没算错,今天下午进入学校区域的任何灵体,现在都出不来了。” 纱织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倒退了一步。 “哥哥……”纱织的声音发抖,“阵平他下午说……要回警校旧址看看,刚好路过帝丹小学……” 琴酒猛地站起身,右手直接拔出腰间的伯莱塔。“伏特加!备车!” 第272章 暴力破阵!琴酒:规矩,是人定的! 黑色保时捷356A在米花町的街道上撕开夜色,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车厢内气压极低。松田纱织坐在副驾驶,脸色惨白,双手死死绞在一起。琴酒坐在后排,右手的伯莱塔已经推弹上膛,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还有多长时间。”琴酒盯着窗外飞退的街景,声音没有起伏。 李道清坐在琴酒旁边,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打转,表面的玻璃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一分钟。一旦子夜交替,阴阳逆转,阵法就会借地下灵脉彻底闭合。松田阵平那种级别的灵体,在那里面撑不过十秒就会被炼化成纯粹的能量。” 纱织的呼吸猛地一滞。 “伏特加。”琴酒开口。 “大哥,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就要飞起来了!”伏特加死死踩着油门,方向盘在手中剧烈打转,车身在一个急弯处拉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琴酒没理他,左手按下耳机的通讯键。“凛。进度。” 耳机里立刻传来黑泽凛极其冷静的声音,夹杂着键盘快速敲击的背景音。“纱夜已经切入帝丹小学的地下管网系统。校园地表建筑三十七个节点虽然被清理了,但地下承重柱附近有残留的能量回路。红子阿姨刚把灵力磁场的波段数据发过来,我已经同步到白马航的电磁发生器上了。” “能切断么。” “物理层面无法摧毁灵力,但可以干扰。”凛的语速极快,“我把干扰频段设置在临界值。你需要一个突破口。” “给我坐标。” “主教学楼,地下一层,废弃锅炉房。那里是地下灵脉的泄气口,也是阵眼所在。” 保时捷一个神龙摆尾,稳稳停在帝丹小学校门外。 夜风很冷。从肉眼看,整座学校安静得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但李道清刚推开车门,脸色就变了。 “进不去。”李道清抽出一张黄符往前一掷。 黄符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自燃,化为灰烬。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屏障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像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学校死死罩住。 纱织冲下车,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阵平!哥哥!” 她想往前冲,却被琴酒一把扯回怀里。 “放开我!他还在里面!”纱织挣扎。 “闭嘴。站这别动。”琴酒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单手扣住纱织的肩膀,把她推给伏特加,“看好她。” 琴酒转身,大步走向那道肉眼不可见的结界。他将伯莱塔插回枪套,反手从风衣内侧掏出两个黑色的圆柱体。 李道清上前一步。“琴酒,没用的。这是纯粹的灵力结界,热武器的动能会被直接吸收……” “规矩,是人定的。”琴酒冷冷打断他。 他按下耳机的通话键。“凛。倒数三秒。最大功率。” “明白。” 耳机里传来黑泽凛的倒数。 “三。” 琴酒将两个黑色圆柱体贴在结界所在的空气墙上。 “二。” 退后三步,左手拔出枪。 “一。脉冲开启。” 微光闪烁。安装在校园周边下水道里的高频电磁发生器瞬间启动,庞大的电磁脉冲直接冲入地下灵脉的磁场频段。 结界表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水波纹扭曲。 就是这一瞬。琴酒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击中黑色圆柱体的引信。定向爆破的火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米花町的夜空。军用级高爆炸药在电磁脉冲制造的结界薄弱点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两米的裂口。 “走。”琴酒看都没看一眼散落的硝烟,一头扎进裂口。 李道清瞪大了眼睛,咬牙跟了上去。 废弃锅炉房。 气温低得能让人呼出白霜。地面上画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正中间,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 是松田阵平。 他的灵体正在剧烈闪烁,边缘已经开始雾化,仿佛随时会被抽干。在他头顶上方,那个曾经出现过的一米三左右的孩童身影——乌丸莲耶的宿主,正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孩童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黑符。正是邪修张鸣。 “不愧是三级以上的执念灵。能在这祭阵里撑十五分钟还不散。”张鸣阴冷地笑了,“可惜,子夜一到,你就是主人的养料。” 松田阵平咬着牙,抬头骂了一句:“老子当年拆炸弹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这种破阵也想吃我?” 他强行凝聚仅剩的灵力,指尖爆出一团微弱的电火花,试图破坏地上的阵纹。但红光一闪,电火花被瞬间吞噬。 “死吧。”张鸣手指一翻,黑符直压而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张鸣手里的黑符瞬间炸开,连带着他的半截食指被直接削断。血花四溅。 “谁!”张鸣捂着手惨叫退后。 锅炉房沉重的铁门被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墙上。 琴酒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劲风中翻滚。他手里的伯莱塔枪口还在冒着一缕青烟。 “物理超度,没试过?”琴酒声音冷得像冰,枪口平移,直接对准半空中的那个孩童宿主。 乌丸莲耶的眼睛转了过来,苍老的声音从稚嫩的喉咙里发出:“琴酒。你总是喜欢做无用功。” 地上的阵纹红光暴涨,一层血色护盾挡在乌丸莲耶身前。 “动手。”琴酒根本没接话,直接下令。 跟着冲进来的李道清双手结印,十三枚古铜钱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锅炉房四周的承重墙上。 “天清地灵,乾坤借法。锁!” 铜钱爆发出金光,硬生生压制住了地面上翻涌的红光。松田阵平顿觉压力一轻,灵体重新凝实了几分。 张鸣脸色大变,单手掐诀想强行催动阵法。 琴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脚步一滑,瞬间欺身而上。张鸣还来不及捏出手印,琴酒的左膝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无比。 张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砸在废弃的锅炉上。 琴酒顺势一脚踩在张鸣的咽喉上,伯莱塔直接顶在他的眉心。“阵眼。关掉。” 张鸣艰难地喘息着,眼中却闪过一丝疯狂。“关不掉了……十二点已经到了!灵脉沸腾,谁也挡不住!” 话音刚落,地面的震动陡然加剧。红色的阵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李道清钉在墙上的铜钱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半空中的乌丸莲耶张开双臂,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这场盛宴,开始……” “凛。”琴酒踩着张鸣没动,只对着耳机说了一个字。 “收到了。” 地下室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里,突然掉下一个银色的金属球。 金属球落地,瞬间弹开。 “那是什么?”张鸣瞪大眼睛。 下一秒。 比之前强悍十倍的定向高频声波夹杂着闪光弹的强光在密闭的锅炉房里轰然炸开!这是白马航的定制手杖与阿笠博士科技结合的终极版本。 即便对灵体,这种极致的物理声波和强光也能在瞬间扰乱磁场。 乌丸莲耶的护盾在这股高频震荡下出现了半秒的停滞。 “阵平!”琴酒暴喝。 松田阵平根本不需要提醒。在护盾停滞的零点一秒,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顺着地上的裂缝直接冲出了阵法的包围圈。 “混账!”乌丸莲耶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愤怒。他猛地抬手,红光如同触手般朝松田阵平抓去。 琴酒毫不迟疑,连开三枪。 子弹没有打向乌丸莲耶,而是精准击穿了天花板上的消防水管。 高压水柱喷涌而出,浇在下方因为灵脉摩擦而极度高温的地面上。大量的水蒸气瞬间爆开,遮蔽了所有视线。 “李道清,带他走。”琴酒在蒸汽中下达指令,顺手一枪托砸碎了张鸣的下巴,像拖死狗一样拎起他的后领。 李道清扔出两张神行符,拉着几乎透明的松田阵平,直冲出口。 五分钟后。 学校外。保时捷旁。 松田纱织看着李道清背上那个熟悉又虚弱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哥!” 松田阵平落地,强撑着站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痞笑。“哭什么。你哥我命大着呢,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琴酒将烂泥一样的张鸣扔在伏特加脚下。“带回去。分开审。” 他转头看向纱织。看到她满脸泪水,琴酒皱了皱眉,走过去,抬起那只包着渗血绷带的右手,粗暴但准确地抹掉她的眼泪。“人带出来了。别哭了。” 纱织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琴酒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了。”阵平靠在车门上,看着琴酒。 琴酒冷冷扫了他一眼。“太弱了。下次别去我的防区闲逛。” 阵平没反驳这句嘲讽。他收起笑容,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琴酒。乌丸莲耶刚才没追出来,不是因为他拦不住。”阵平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拆弹警官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他下面有什么。”琴酒眼神一凛。 “在阵法开启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连接的那个地底灵脉。”阵平咽了一口唾沫,“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灵脉……底下,是一个坑。” 李道清脸色剧变。“什么坑?” “万人坑。”松田阵平闭上眼,仿佛还在回忆那一幕,“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当年黑衣组织用人体实验填进去的尸骨。乌丸莲耶不是在借地脉复活……他是在唤醒那支由怨灵组成的,不死军队。” 第273章 你们两个大半夜发什么疯? 米花町的夜风很冷。保时捷平稳地驶入别墅车库。 凌晨一点。整个街区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伏特加把彻底昏死过去的张鸣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走向地下室。那里是S联盟的专属审讯室。 李道清带着虚弱到近乎透明的松田阵平去了二楼客房。红子提前在那里布置了一个小型聚灵阵,能帮他稳固残缺的灵力。 客厅里只剩下琴酒和松田纱织。 琴酒脱下满是硝烟味和灰尘的黑风衣,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他右手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纱织眼眶还红着。看到那只手,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坐下!手给我!”纱织指着沙发,语气很冲。 琴酒没说话。老老实实坐下。把右手递过去。 医药箱就放在茶几上。 纱织拿起剪刀,剪开被血糊住的绷带。伤口崩裂得非常严重。肉皮往外翻卷着。 “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纱织一边用碘伏清洗伤口,一边咬牙切齿地问。 “张鸣必须留活口。”琴酒靠在沙发背上回了一句。 “留活口就非得用这只手去砸他下巴吗!你左手是摆设吗!” “顺手。” 纱织气得想把手里的碘伏瓶子直接砸他头上。 就在这时候,二楼楼梯传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哎呀呀。大半夜的。这么激烈?” 贝尔摩德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手里摇着一杯波本威士忌,慢悠悠地走下来。 睡袍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她走到沙发边,完全无视了琴酒杀人的目光。直接挤在纱织旁边坐下。 “小纱织,哭过了?”贝尔摩德伸出手,要去摸纱织的脸。 琴酒左手直接扣住贝尔摩德的手腕。力道极大。 “滚远点。”琴酒冷冷吐出三个字。 贝尔摩德不仅没恼,反而娇笑出声。 “怎么?我摸摸妹妹的脸都不行?” 纱织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先把手放开。她骨头要被你捏碎了。”纱织拍了拍琴酒的手背。 琴酒冷哼一声,松开手。 贝尔摩德揉着被捏红的手腕,顺势往纱织身上靠了靠。 “真粗鲁。小纱织,你平时怎么受得了他这种脾气的?” 她把下巴搁在纱织的肩膀上,冲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纱织浑身一个激灵,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别靠这么近!”纱织结结巴巴地说。手里还举着止血钳。 琴酒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 他猛地站起身。 左手一把揪住贝尔摩德睡袍的后领,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贝尔摩德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琴酒直接把她甩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离她一米远。否则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贝尔摩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交叠起双腿。睡袍下摆滑落。 “吃醋吃得这么明显。真不像那个冷血的Top Killer。” “那是我老婆。”琴酒面无表情地宣告。 “老婆怎么了?我又不是男人。你防我跟防贼一样。” “你比男人更危险。”琴酒重新坐回纱织身边,用完好的左手揽住纱织的腰。 纱织正举着纱布,被他这么一搂,手抖了一下。 “你别乱动!还在流血呢!”纱织瞪了他一眼。 琴酒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晃了晃酒杯。“你那点出息。白天在学校逞威风,晚上回来还要老婆包扎。” “你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发什么疯?”纱织一边包扎一边吐槽。 “我渴了。下来倒酒。”贝尔摩德理直气壮。 “酒柜在地下室。你这是往哪走?” “顺便看看某人死了没有。”贝尔摩德轻笑。 琴酒开口。“让你失望了。我活得很好。” “是啊。活得太好了。好到连别人给小纱织买的香水都要扔掉。” 纱织动作停住。“香水?什么香水?” 贝尔摩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上周我去免税店,顺手给你带了一瓶宝格丽。” “我怎么没看见?”纱织转头看琴酒。 琴酒面不改色。“碎了。” “碎了?”纱织眯起眼睛。“放在桌子上怎么会碎?” “伏特加打扫卫生的时候碰掉的。”琴酒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地下室的伏特加。 地下室里正在用皮鞭抽张鸣的伏特加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贝尔摩德笑得花枝乱颤。“小纱织,你信吗?那是限量版。瓶身是防摔设计。” 纱织深吸气。“你是不是因为那是她送的。你就直接给扔了?” 琴酒看着她,语气十分理直气壮。“上面有她的味道。我闻着恶心。” “你这人怎么这样!”纱织无语。 “我哪样。我不准别的女人身上的味道留在你身上。有错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纱织的脸又红了。 贝尔摩德在对面鼓掌。“精彩。琴酒你现在说情话连草稿都不打了。” 琴酒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没去管还没包扎好的右手。直接用左手把纱织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药还没上完!”纱织惊呼出声。 “回房间上。”琴酒迈开长腿往楼梯走。 “你放我下来!这里还有人呢!”纱织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羞愤欲绝。 “不用管她。她愿意在客厅坐着就让她坐一晚上。” 贝尔摩德在后面幽幽地开口。“记得关门哦。昨天你们书房的动静连凛都听见了。” 纱织的脸彻底红透了。“你闭嘴!” 琴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明天早上滚出我的房子。去三号安全屋待着。” “这么绝情?”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敢碰她一下,我真会开枪。” 说完。琴酒抱着纱织大步上楼。 主卧门被一脚踢开,又被重重关上。 落锁。 贝尔摩德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护食的疯子。” 主卧里。 琴酒把纱织放在床上。 纱织立刻跳起来,去拿房间里的备用医药箱。 “你这手到底还想不想要了!刚才拉扯那么大劲。伤口又裂了!” 琴酒坐在床沿。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他伸出左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刚才没拒绝她靠着你。”他在算账。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而且她是个女人。我总不能直接把她推开吧!” “她是女人也不行。谁都不行。” 纱织被他这霸道的样子气笑了。 “那你干脆弄个笼子把我关起来好了!” “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 纱织用沾着碘伏的棉签重重戳在伤口上。 琴酒闷哼了一声。但没躲。 “疼死你算了!” 纱织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下来。 她一层一层地缠着绷带。 “万人坑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纱织轻声问。 琴酒的脸色沉下来。 “明天让李道清去探。那地方既然被封了几十年。不可能没有破绽。” “可是乌丸莲耶现在占据了地利。阵平说那里全是不死军队的怨灵。” “怨灵也是能量。只要是能量,就能被耗尽。” 纱织打好最后一个结。 刚想退开,却被琴酒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跌坐在他怀里。 “正事谈完了。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了。” 琴酒的左手扣着她的腰。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你今天偷吃鸡腿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不是鸡腿的事。”琴酒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上。“那天为什么要在操场上被水泼湿,还不赶紧回来?” 琴酒冷笑。“当时操场上至少有八个家长。三个老师。” “你连这个都要管?” “对。” 琴酒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滑。 “下次去学校。穿厚点。” 纱织拍开他的手。“现在是冬天!我已经穿得很厚了!那是意外!” “意外也不行。” 琴酒的身体压下来。将她抵在床铺上。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人。任何看你的眼神。我都想挖出来。” 纱织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冷酷,还有毫不掩饰的疯狂占有欲。 她突然笑了。 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大杀手。你真的是没救了。” 琴酒吻了下去。 很重。 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纱织闭上眼。热烈地回应他。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妈。睡了吗?” 是黑泽凛的声音。 纱织猛地睁开眼,用力推开琴酒。 琴酒的脸色黑到了极点。 他坐起身,深呼吸了好几次。 “什么事!”琴酒冲着门外吼了一声。 门外的黑泽凛沉默了两秒。 “张鸣在地下室交代了一些新情报。伏特加让我来问问。是要连夜审还是明天再说。” “让他等着!”琴酒咬牙切齿。 “好的。还有一件事。”凛的声音很冷静。“纱夜说想吃夜宵。厨房里还有排骨汤吗?” 纱织立刻回答。“有!锅里还有一半!你们自己热一下!” “知道了。你们继续。” 脚步声远去。 纱织捂着脸,倒在被子里。“我没脸见人了。他绝对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琴酒冷着脸站起来。 走到门边。 反锁之后,他又加了一道插销。 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纱织。 “继续。” 楼下厨房。 黑泽凛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纱夜抱着碗站在旁边。 “哥。爸爸没发火吧?” “发了。但我没让他出来。” 凛盛了一碗汤。递给纱夜。 “他今天情绪很不稳定。需要转移注意力。” 纱夜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 “妈妈炖的汤真好喝!哥,你说这汤里是不是加了爱情的魔法?” 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汤里加了八角、桂皮、香叶和两斤黑毛猪肋排。唯独没有魔法。” 纱夜撇了撇嘴。 “你真是不懂浪漫。” 凛喝了一口汤。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确实没有魔法。但有狗粮。 第274章 五服之外的亲戚?这瓜也太离谱了! 次日。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地下室。 琴酒坐在审讯桌对面的椅子上,翻看伏特加整理出来的审讯笔录。张鸣被绑在铁椅上,下巴打着临时固定的夹板,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整个人耷拉着脑袋,活得像条被晒干的咸鱼。 黑泽凛推门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放在琴酒右手边。然后站到旁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昨晚伏特加继续审了四个小时。张鸣全交代了。” 琴酒翻了一页笔录,没抬头。 “说。” “第一,他确认自己是张家人。华夏灵师世家的旁支。和李道清是同门师兄弟,但二十年前因为修习吸收灵体能量的禁术,被逐出师门。” “这个昨天李道清说过。还有呢。” “第二,他和乌丸莲耶只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张鸣的原计划是利用帝丹小学地下的万人坑怨念突破自己的境界瓶颈。突破之后,杀掉李道清,然后……” 凛顿了一下。 琴酒抬起眼。 “然后什么。” “带走松田纱织。” 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冻结。 琴酒手里的笔录纸被捏出了褶皱。他缓慢地放下纸,目光移向铁椅上半死不活的张鸣。 “带走她做什么。” “张鸣说,松田纱织的体质特殊。能长期与高阶灵体共存而不受侵蚀。这种体质在灵师圈子里极其罕见,被称为'灵媒体'。对于修习吸收灵体能量的人来说,灵媒体就是最好的……容器。” 琴酒的右手按在桌面上。绷带下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他怎么知道纱织的存在。” 凛翻开手机备忘录,调出昨晚整理的要点。 “张鸣交代,三年前他在东南亚活动时,截获了一份关于魂玉的情报碎片。顺藤摸瓜查到了宫野志保,又从志保那条线查到了松田纱织。他花了两年时间确认纱织身边长期驻留着一个三级以上的执念灵体,由此判断她就是灵媒体。” “所以他来日本,目标从头到尾就不只是乌丸莲耶。” “对。乌丸莲耶需要他的符术配合祭阵,他需要乌丸莲耶制造的怨灵能量突破境界。两个人各取所需。但张鸣的最终目的,是在双方合作结束后反杀乌丸莲耶,独吞所有成果,再带走妈。” 琴酒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张鸣面前。 张鸣感觉到了那股杀气,费力地抬起头。嘴被固定住了说不了话,但眼睛里还有点求生的光。 琴酒弯下腰,和他平视。 “你打我老婆的主意。” 张鸣拼命摇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大意是“我错了”。 琴酒直起身。回到桌边坐下。 “凛。这些情报,昨晚什么时候审出来的。” “凌晨三点。” “你几点知道的。” “凌晨三点零五分。伏特加实时通报给我的。” 琴酒看着他。 “你凌晨三点就知道有人要抢你妈。六个小时过去了。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凛的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闪了一下。 “凌晨三点你在主卧。门反锁了。加了插销。我敲过一次门,你让我滚。” 琴酒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你早上呢。” “早上七点你还没出来。纱夜在门口偷听了一下,说里面有打呼声。两个人的。” 琴酒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以后有紧急情报,不管几点,直接踹门。” “上次踹门,你拿枪指我。” “那是上次。” “上上次也是。” 琴酒把咖啡杯重重放下。 “说正事。还有没有别的。” 凛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如果用语言形容的话,大概介于“这事太荒唐”和“我该怎么开口”之间。 “最后一条。也是最劲爆的。” “说。” “张鸣交代了他的完整族谱。伏特加按照他提供的信息反查了一遍。今早六点,确认结果出来了。” 凛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被红线标注过的族谱关系图。 “张鸣的曾祖母,往上追溯四代——” 凛停顿了一秒。 “他和妈,是五服之外的远亲。” 地下室彻底安静了。 琴酒盯着那张族谱图。盯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你再说一遍。” “张鸣和松田纱织,按族谱算,是五服外的亲戚。虽然远到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血缘关系确实存在。” 琴酒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 又睁开。 “所以。一个跟我老婆有血缘关系的人。跑到我的地盘上。往我孩子的学校里放符纸。想吸收怨灵能量。杀掉他的同门师兄。然后把我老婆抢走当容器。” “概括得很准确。”凛点头。 “你觉得这合理吗。” “不合理。但事实就是这样。” 琴酒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武器架旁边。拿起一把匕首,翻了两下,又放回去。 “叫纱织下来。” 凛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叫她下来。这种事瞒不住。与其让别人告诉她,不如我来说。” 五分钟后。 松田纱织穿着居家服走进地下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拿着一双刚洗完的纱夜的袜子。 “什么事啊?一大早把我叫下来。我还在晾衣服。” 纱织看了一眼被绑在铁椅上的张鸣。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货还没审完?” “审完了。”琴酒靠着桌边。“有个消息。你听了别激动。” “你每次说这句话,后面跟的消息都能把我气死。” 琴酒看向凛。 凛很有默契地往门口退了两步。以便随时跑路。 “张鸣。”琴酒说。 “嗯?” “是你亲戚。” 纱织的脑子明显卡了一下。 她看看琴酒。又看看铁椅上鼻青脸肿的张鸣。又看看琴酒。 “你说什么?” “五服之外。远亲。按辈分算下来,跟你有血缘关系。” 纱织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困惑。 第二阶段:震惊。 第三阶段:崩溃。 “等等等等等等!”纱织举起手里的袜子指着张鸣,“你告诉我,这个往我儿子学校里放符纸、想拿我当容器、差点把我哥炼化的神经病,是我亲戚?” “远亲。五服之外。法律意义上已经不算亲属了。”凛在旁边补充。 “那也是亲戚啊!”纱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冲到张鸣面前。张鸣吓得把头往后仰,椅子差点翻了。 “你怎么可能是我们家的人!” 张鸣嘴被固定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凛走过来,帮他把夹板松了松。张鸣艰难地活动了一下下巴,声音沙哑。 “我……我也是后来查族谱才知道的。” 纱织退后两步。整个人有点发懵。 “所以你知道我的存在,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族谱?” “族谱上记录了你们那一支的特殊体质。引渡灵,灵媒体。” 纱织转过身,看着琴酒。 “你把我亲戚打成这样?” 琴酒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要抢你。打轻了。” “可他是我亲戚!” “五服之外。不算。” “那也有血缘关系!” “有血缘关系就能打我老婆的主意?”琴酒冷哼了一声,“要是五服之内的,我直接埋了。” 纱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凛在旁边打开手机备忘录,默默记了一行字:【爸的逻辑——亲戚想抢妈,打。不是亲戚想抢妈,也打。结论:谁都别想抢妈。】 纱织在地下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张鸣面前。 “你到底图什么?灵媒体?你就不能找别人?非得找你自己亲戚?” 张鸣的表情很复杂。 “灵媒体百年难遇。你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个。” 纱织转头看琴酒。 “你听听!百年难遇!我成稀有品种了!” 琴酒走过来,左手搭在她肩膀上。 “所以我说了。打轻了。” 纱织深呼吸。又深呼吸。 “我要上楼。我要冷静一下。我要打电话问我哥。” 她拎着那双袜子冲上楼梯。 地下室里只剩琴酒、凛和张鸣。 琴酒重新坐下来。 “接下来,关于万人坑和乌丸莲耶的部分。一个字都不准漏。” 张鸣看着琴酒的眼神,脊背发凉。 凛掏出录音笔,按下开关。 楼上传来纱织的声音,隔着天花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哥!你知不知道那个张鸣是咱们亲戚!你怎么不早说!” 松田阵平的灵体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虽然隔了一层楼,但凛听得很清楚。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查过张家的族谱!你找我有什么用?去找你老公啊!” “他把人家打得下巴都碎了!” “打得好!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凛关上地下室的隔音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275章 七十年前就盯上我了?我还没出生呢! 地下室。 张鸣的下巴刚被凛松了松,话匣子就彻底关不住了。 琴酒坐在审讯桌对面,右手缠着新换的绷带,左手翻着伏特加整理出来的第二份笔录。 黑泽凛站在旁边,录音笔的红灯亮着。 “万人坑的事,从头说。”琴酒的声音很平。 张鸣咽了口口水。嗓子又干又疼,但不敢要水喝。他看了一眼琴酒的表情,决定有什么说什么。 “万人坑不是乌丸莲耶临时起意。那个地方,七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凛的手顿了一下。 七十年前。 琴酒没说话。但翻笔录的动作停了。 张鸣继续说。 “乌丸莲耶当年还是活人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灵师世家的禁书。他在全东京挑了六个地脉交汇点,帝丹小学的位置是其中最核心的一个。七十年前那块地还是一片荒地。他先在地下填埋了大量黑衣组织人体实验的残骸,制造出持续性的怨念场。然后在地表建了一所学校。” “用学校当盖子。”凛接话。 “不光是盖子。”张鸣摇头,“学校里有小孩。小孩的阳气最旺,跟地下的阴气形成对冲。这种对冲持续几十年,会让地脉节点进入一种……休眠状态。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但只要有人激活阵眼,几十年积蓄的怨念会在一瞬间爆发。” 凛低声开口。“所以帝丹小学从建校第一天起,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对。” “那激活阵眼需要什么条件?”琴酒问。 张鸣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三个条件。第一,三十七张引导符。这个已经被你们破坏了。第二,一个至少三级以上的高阶灵体作为引爆的能量源。第三……” 他停了。 琴酒抬眼看他。 “说。” “第三个条件。需要一个灵媒体站在阵眼中心。作为活体导管。把地下几十年积蓄的怨灵能量引导出来,注入乌丸莲耶的灵体中。完成最终融合。” 地下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凛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灵媒体这个条件,也是七十年前就定好的?” “灵媒体的条件是写在阵法设计里的。七十年前就刻死了。没有灵媒体,阵法根本无法运转。” 琴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松田纱织的灵媒体体质。是遗传的。” “对。她那一支的血脉里天生带有引渡灵的能力。族谱上有记录。而且这种体质不是代代都有。百年里可能只出一个。” “所以乌丸莲耶七十年前布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出现灵媒体。” “他当时还不确定是谁。但他知道,只要松田家那一支的血脉延续下去,迟早会出。” 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他在做时间线推算。 “七十年前布阵。五十年前开始物色人选。二十年前确认血脉走向。十年前锁定了妈。” 他抬头看琴酒。 “他等了七十年。就等这一个人。” 琴酒把笔录放下。站起身。 他没有暴怒。没有砸东西。只是走到角落的武器架旁边,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帝丹小学地下的阵法结构图,你画得出来吗。” 张鸣拼命点头。“能画。我参与了一部分布置。我知道六成左右的节点分布。” “给他纸笔。”琴酒对凛说。 凛打开抽屉,拿出A3纸和铅笔放在张鸣面前。张鸣双手还被绑着。凛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点了下头。凛解开了他右手的束线带。 张鸣揉了揉手腕,握起铅笔开始画。 他画得很快。线条虽然粗糙,但结构清晰。一个以帝丹小学主楼为中心、向外辐射六条支脉的巨型阵法逐渐成形。 “这六条支脉对应东京的六个地脉节点。帝丹小学是主阵眼。其他五个分别在……”他标注了五个方位。凛用手机逐一拍照。 “阵眼中心在哪。”琴酒走回来,低头看图。 张鸣用铅笔点了一下。 “主楼正下方。地下十二米。那里有一间密室。是七十年前和地基一起浇筑的。外面是三层钢筋混凝土。里面……” 他顿了顿。 “里面放着乌丸莲耶活着时候的最后一件遗物。一把椅子。” “椅子?”凛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疑惑。 “不是普通椅子。那是他死前坐的最后一把椅子。上面浸透了他的执念。阵法激活后,灵媒体必须坐在那把椅子上,才能引导怨灵能量。” 琴酒盯着图纸看了半分钟。 “依你的判断。乌丸莲耶下一步会怎么做。” “符纸被毁了,他短期内没法重新布置。但他不会放弃。因为……”张鸣的声音越来越低。“灵媒体不去找他。他就来找灵媒体。松田纱织在哪,他就往哪布阵。帝丹小学只是第一选择。不是唯一选择。” 凛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这时候,地下室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松田纱织站在门口。 脸色苍白。 她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几句话。 “你说什么?他到哪布什么阵?” 张鸣看到纱织,整个人缩了一下。 琴酒皱了下眉。转头看凛。 凛很冷静。“门是从外面打开的。我锁了。” 两人同时看向纱织手里——她拎着一把螺丝刀。 “锁芯被我卸了。”纱织理直气壮。 琴酒沉默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学会拆锁的。” “嫁给你之后。你教的。” 琴酒嘴角抽了一下。这锅他甩不掉。 纱织走下台阶。直接站到张鸣面前。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七十年前就布局了?七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我爸妈都还没出生呢!” 张鸣一脸苦相。“是你们家族的血脉。不是针对你个人——” “不是针对我个人?那他等了七十年等出来的灵媒体偏偏就是我。你管这叫不针对?” 张鸣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纱织双手叉腰。“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嫁了个前黑衣组织头号杀手!生了两个能炸掉半条街的娃!现在又告诉我,我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灵媒体。还有个五服外的亲戚要拿我当人形充电器!” 张鸣缩了缩脖子。不敢搭腔。 凛在旁边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妈的人生关键词:嫁杀手,生魔丸,见鬼,通灵,稀有体质,亲戚追杀。建议出书。】 纱织还没骂完。 “而且你刚才说,那个死老头的阵法只要有灵媒体就行。帝丹小学不行,他就换地方。那他是不是追着我跑?我走哪他跟哪?” “理论上是。”张鸣的声音快弱没了。 “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天天搬家吧?” “所以必须在他重新布阵之前——” “行了!”纱织打断他。“我听明白了。就是我这辈子不把他解决掉,他就永远盯着我。” 张鸣拼命点头。 纱织转身看琴酒。 琴酒靠在桌边。一直在看她。 “方案我来定。你不用操心。”他说。 “我怎么可能不操心?他追的是我!” “所以你更不需要操心。追你的人,由我来处理。” 纱织愣了一下。 这句话本身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但说这话的人满手绷带,右手还在渗血。 她嘴硬了两秒。 “你连自己的手都处理不好。还处理什么敌人。” “手是小事。” “小事?你昨晚换了三次绷带!” 琴酒没接这茬。他看向凛。 “把张鸣画的结构图发给李道清。让他评估破阵的可行性。另外通知红子,我需要她对六个地脉节点做一次全面扫描。” 凛点头。拿起图纸拍照,发送。 琴酒又看向张鸣。 “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 张鸣打了个哆嗦。“我知道密室的三层防护结构。还知道乌丸莲耶的灵体在过去七十年里经历过几次衰弱期。这些信息对你制定攻击计划有用。” “那就继续活着。”琴酒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纱织。上来。” 纱织还在消化七十年布局这件事。 凛推了她一下。“妈。上去吧。” 纱织跟着琴酒上了楼。 走廊里,琴酒突然停下脚步。纱织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 琴酒转过身。左手直接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纱织整个人僵住。 “你别怕。”他低声说。 纱织没说话。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稳。 “七十年也好。七百年也好。他等了这么久才等到你。说明你确实很珍贵。”琴酒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但越珍贵的东西,我看得越紧。” 纱织闷在他怀里,声音瓮瓮的。“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我脑袋按这么死。我快喘不上气了。” 琴酒松了松手。但没放开。 “我给你一句准话。”他说。“帝丹小学地下那个密室。我会亲手炸掉。乌丸莲耶要阵眼。我就把阵眼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你怎么炸?那是学校!下面还有十二米!”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需要知道。” 纱织推开他。“你又来!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知道了你会担心。担心了你会睡不着。睡不着你会脾气暴躁。脾气暴躁你做的菜就不好吃。菜不好吃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我容易杀多余的人。” 纱织瞪着他。 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往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爸的逻辑链条已经扭曲到不可逆的程度。核心驱动力:妈做的菜。】 纱夜抱着海绵宝宝玩偶从二楼探出头。 “妈你怎么哭了?” “我没哭!我是被你爸按的!” 纱夜看看琴酒。又看看纱织。 “爸。你怎么又欺负妈了?” 琴酒面不改色。“我在安慰她。” “安慰为什么把人按那么紧?” “技术问题。” 纱夜歪着头想了想。“哥你说爸说的对不对?” 凛关上手机。“不评价。我去给李道清打电话。” 第276章 你儿子七岁,已经开始写遗嘱了 下午两点。 黑泽凛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标题栏用黑色签字笔工工整整地写着三个字: 【遗 书】 正文第一行: “本人黑泽凛,七岁,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在此对名下所有资产及个人物品进行如下分配——” 第二行: “一、地下室武器架上第三层左起第二把匕首,归铃木迟所有。该匕首系父亲琴酒赠予,开过光(物理意义上的),使用时请注意角度。” 第三行: “二、阿笠博士定制的纳米纤维索手套,归白马航。附赠使用说明书一份。白马航你别拿去配你那根手杖跳舞。” 第四行: “三、书桌第二层抽屉里的行动复盘笔记共十七本,归工藤结衣。希望你以后制定方案别再用脚想。” 第五行: “四、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夹密码是090712。里面存了魔丸团成立以来所有的作战记录和行动数据。归李铭虎保管。你要敢泄露出去,我化成灵体也会回来找你。” 第六行: “五、我房间衣柜最上层、最左边的铁皮盒子里——” 写到这里,凛停了笔。 他想了三秒。 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 “里面装着纱夜三岁时画的全家福。她画得很丑。但那是我收藏的第一样东西。这个不给别人。烧了陪葬。” 最后一行: “六、松田纱织女士(母亲)。请不要哭太久。做饭的手艺不要荒废。另,排骨汤里的盐可以再少放半克。” 署名:黑泽凛。 日期:今天。 凛把笔放下。看了一遍。觉得措辞还算得体。 他把纸折好,装进一个白色信封,写上“遗书”两个字,正准备塞进抽屉。 门被推开了。 黑泽纱夜抱着海绵宝宝玩偶站在门口。 “哥你在干嘛?” “没事。”凛把信封往抽屉里塞。 纱夜的眼睛很尖。 “那是什么?白色的。上面写了字。” “作业。” “骗人。今天没有作业。小林老师说这周不留。” 凛面无表情。“课外作业。” 纱夜踮起脚,歪头去看。凛把抽屉关上了。 “哥!你写的什么嘛!给我看看!” “不看。” “你不给我看我就去告诉妈!” 凛沉默了一秒。评估了一下纱织知道这件事之后的反应——大概率会把别墅屋顶掀了。 他做出了判断。 “你看完不准告诉任何人。” 纱夜拍胸脯。“我保证!” 凛把信封抽出来,递过去。 纱夜接过来。拆开。看了三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哥……你为什么要写遗书?你是不是要死了?” 凛的表情毫无波动。“预防措施。帝丹小学地下有万人坑。乌丸莲耶的阵法随时可能重新启动。我作为魔丸团的队长,有义务做好最坏情况的预案。” 纱夜的嘴瘪了下来。 凛看到这个信号。在他七年的人生经验中,这个信号意味着—— “你别哭。” 晚了。 纱夜抱着海绵宝宝嚎啕大哭。 声音穿透了整栋别墅。 三十秒后。 松田纱织从一楼冲上来。速度快得绝对打破了她个人的室内短跑记录。 “怎么了?谁欺负纱夜了?” 纱织冲进房间。看到纱夜坐在地上哭。凛站在旁边。表情很冷,但眼神有一点点慌。 “哥……哥要死了!”纱夜举着那张纸。 纱织一把抢过来。 她看了五秒。 脸色变了三次。 然后她缓缓转头。看着黑泽凛。 “黑泽凛。” 凛听到全名被念出来。他知道事情不太好。 “你七岁。”纱织的声音平得吓人。“你给我写遗书?” “合理的风险预案——” “预案个屁!”纱织的声音瞬间拔高,信封被她拍在书桌上。“你七岁!你上一年级!你连乘法口诀都没学完呢你就开始写遗嘱了?” “遗书。不是遗嘱。遗嘱需要公证处盖章,我还没来得及。” 纱织差点背过气去。 “你还想去公证!” 凛退了半步。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防御性动作。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琴酒出现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现场——纱夜在哭,纱织在发火,凛在后退。桌上有一张纸。 琴酒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看到最后一行“排骨汤里的盐可以再少放半克”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非常微小。但确实动了。 纱织注意到了。 “你还笑!你儿子七岁就在写遗书!你觉得很好笑?” “我没笑。”琴酒把纸放回桌上。 “你嘴角动了!” “肌肉抽搐。” “你跟你儿子一个德性!” 琴酒看向凛。“为什么写这个。” 凛站直了。“帝丹小学地下的万人坑、乌丸莲耶的阵法、吞噬灵的威胁。接下来的对抗存在不确定性。作为行动指挥,我有义务对极端情况做出安排。” 琴酒点了下头。 纱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认可他?” “逻辑没问题。”琴酒语气很平。 “逻辑?你跟一个七岁小孩讨论遗书的逻辑?” “他说的对。战前准备包括最坏预案。” 纱织捂住脸。她觉得自己嫁的这个人和生的这个儿子,脑回路可能是同一条工厂生产线上下来的。 纱夜在地上哭得打嗝。凛犹豫了一下,蹲下去拍了拍她的头。 “我不会死。这只是预案。” “你都写遗书了还说不会死!”纱夜呜呜地控诉。 “士兵上阵前都会写。这是职业素养。” “你不是士兵!你是小学生!” 凛无法反驳。 纱织一把把纸从桌上抢走,二话不说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又撕成八片。 “妈——” “闭嘴!”纱织把碎纸片塞进口袋。“从今天起不准写这种东西。你要是再写,我把你的匕首、手套、录音笔全部没收。笔记本也没收。把你送去少年宫学画画。” 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缝。 “少年宫太过分了。” “你写遗书就不过分?” 凛闭嘴了。 纱织蹲下来把纱夜抱起来。纱夜搂着她的脖子,鼻涕蹭了她一肩膀。 琴酒站在原地。他看了凛一眼。 凛迎上那道目光。 父子之间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流。大约三秒。 凛读懂了那个眼神。意思是:想法没错,但方式蠢了。不应该让你妹妹看到。 凛微微垂了下眼。承认失误。 琴酒转身出去了。 纱织抱着纱夜走到门口。回头丢了一句。 “晚饭前把你房间收拾了。书桌上不准再放A4纸。” 凛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最后一行加了一条: 【遗书备份已同步至加密云端。物理版本被妈撕毁。需重新打印。此外,少年宫这个威胁的可行性需评估。】 —— 晚饭时间。 黑泽家的餐桌上气氛微妙。 纱织做了红烧排骨、味噌汤、凉拌海带和蒸鸡蛋。比平时多了两个菜。凛知道这是妈在用食物表达情绪。具体是什么情绪,他不太确定。可能是愤怒。也可能是心疼。大概率两者都有。 纱夜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凛的碗里。 “哥你多吃点。吃饱了就不会死了。” 凛停下筷子。“吃饱跟死不死没有因果关系。” 纱织拍了一下桌子。“吃饭不准说死字!” 全桌安静了。 琴酒埋头吃饭。不参与。 纱织瞪了他一眼。“你也说两句。” “排骨不错。” “我让你说排骨了吗!” 琴酒抬头。“你让我说两句。我说了。” 纱织深呼吸。又深呼吸。 “我是让你教育你儿子!七岁写遗书这种事,你作为父亲就没有什么想法?” 琴酒放下筷子。看向凛。 “下次写完,锁保险柜。别让你妹看到。” 纱织手里的筷子差点飞出去。 “你这叫教育?” “务实。” “你教他怎么藏遗书,你管这叫务实?” 琴酒想了一下。“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我希望你告诉他不要写!” “战前预案是必要的。” “他七岁!” “七岁也会死。” 整个餐桌的空气凝固了。 纱夜的眼眶又红了。 凛在桌下踢了琴酒一脚。 力道很轻。但意思很明确——爸,你说的虽然对,但你闭嘴比较好。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小腿。 他选择闭嘴。继续吃排骨。 纱织用了三十秒平复情绪。 “我不管。这个家里不准出现遗书这两个字。谁写我撕谁的。包括你。”她指着琴酒。 琴酒嚼了一口排骨。吞下去。 “我的遗书十年前就写好了。放在苏黎世的保险箱里。” 纱织的筷子真的飞出去了。 打在琴酒肩膀上。弹到了地上。 琴酒面不改色。弯腰捡起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放回纱织面前。 “继续吃。” 纱织不吃了。她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父子俩等着。吃完饭谁都别走。” 她转身上楼了。 凛和琴酒对视了一眼。 凛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说。” 琴酒夹了一块海带。“她问了。” “她没问你的遗书。” “早晚会问。提前说了省事。” 凛沉默了两秒。“你的逻辑有一个致命漏洞。” “说。” “妈不是理性决策者。你用理性的方式跟她沟通,只会让事情恶化。” 琴酒嚼海带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了儿子一眼。七岁的银发小男孩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 “这倒是你说过最有用的一句话。” 纱夜在旁边小声嘀咕。“爸也写了遗书。妈肯定要气死了。” 三分钟后。 纱织拿着一个大号垃圾袋冲下楼。 她把手伸进琴酒的风衣内袋,翻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又去书房翻了五分钟。搜出两个U盘和一沓打印纸。 全部扔进垃圾袋。 “这些是什么?”琴酒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的加密笔记我看不懂。但既然你说你有遗书的习惯,那你书房里这些东西肯定也有类似内容。我不管是不是。全部没收。” “那里面有机密文件——” “我不管。”纱织拎着垃圾袋。“明天让伏特加重新打印。今晚这些东西跟我姓松田。” 凛在桌边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家庭权力结构更新:妈>爸。差距正在拉大。补充:爸的遗书放在苏黎世保险箱。妈暂时够不到。但以妈的行动力,预计一周内会想办法拿到钥匙。建议爸尽快转移。】 他按下保存。抬头。看着纱织拎着垃圾袋气势汹汹地走向厨房。 琴酒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筷子。 面前的排骨已经凉了。 纱夜小心翼翼地开口。“爸。你没事吧?” 琴酒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事。你妈拿走的那本笔记本里夹着三十万现金。是我的私房钱。” 凛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爸有私房钱。藏在加密笔记本里。已被妈一锅端。金额:三十万。损失评级:惨烈。】 第277章 私房钱被没收!拿琴酒的钱买炸药?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翻找声。 松田纱织把那个黑色垃圾袋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大理石流理台上。 两个U盘。一沓打印纸。还有那本黑色的加密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用力抖了两下。 “啪嗒。” 三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掉了出来。 纱织拆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万元大钞。整整三十万。 她拿着钱,气势汹汹地冲回餐厅。 “黑泽阵!” 纱织把钱拍在餐桌上。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琴酒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碗凉了的味噌汤。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应急资金。” “应急?”纱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应什么急需要把钱夹在遗书旁边?你是不是打算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琴酒放下汤碗。“买子弹。” “买子弹?”纱织瞪着他。“三十万买子弹?你要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黑泽凛站在楼梯口。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爸的借口极其拙劣。三十万能买的子弹足够把帝丹小学犁地三遍。结论:这绝对是纯粹的私房钱。】 纱夜从凛身后探出头。“妈!爸是不是要拿钱去买别的小孩!” “他敢!”纱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琴酒转头看向女儿。“我买别的小孩干什么。” “因为哥写遗书惹你生气了!”纱夜理直气壮。 琴酒无话可说。 纱织把三十万现金全部揽到自己面前。 “没收。这笔钱从现在开始归我管。” 琴酒没反驳。他知道反驳也没用。 纱织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阿笠博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纱织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博士!”纱织对着电话大喊。“三十万现金!买你一个加急订单!” 电话那头的阿笠博士明显愣住了。“三十万?什么订单这么急?” “我要一种高效破甲炸药。必须能炸穿地下三层钢筋混凝土。而且要便携!” 阿笠博士倒吸一口凉气。“三层钢筋混凝土?你们要去炸银行金库吗!” “别问那么多!做不做!” “这……时间太紧了。而且要达到那种穿透力,需要特殊的聚能材料。” “我把钱全部打给你!材料你自己想办法!我只看结果!” 博士在那头咽了口口水。“好!看在经费这么充足的份上,我拼了!给我三天时间!” 挂断电话。纱织得意地看着琴酒。 “看到没有?你的私房钱现在变成了炸药。用来炸那个盯上我的老变态!” 琴酒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牛皮纸信封。 “威力不够。”他说。 “什么?” “阿笠博士的炸药能炸穿物理防御。但炸不开灵力结界。” 琴酒站起身。走到纱织面前。 “地下密室的硬度不仅是混凝土。还有七十年的怨念结界。” 纱织愣住了。“那怎么办?钱都花出去了!” 琴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剩下的交给我。钱你花得很好。” 凛在备忘录里飞快打字。 【爸的情绪稳定得可怕。私房钱被洗劫一空,还能反过来夸妈钱花得好。这是何等扭曲的求生欲。】 晚上九点。别墅地下室。 琴酒、李道清和黑泽凛围在战术桌前。 桌上铺着张鸣画的那张阵法结构图。 李道清指着主楼正下方的红点。 “这个密室的设计非常恶毒。三层高强度混凝土只是外壳。” 他用手指在红点周围画了个圈。 “最棘手的是这里。混凝土内部浇筑了大量的人骨粉末。那是天然的灵力屏蔽层。” 琴酒看着图纸。“物理爆破的极限是多少。” “常规C4炸药连第一层都炸不透。力量会被结界吸收。”李道清摇头。 “阿笠博士正在研发新型聚能破甲炸药。三十万经费砸出来的。”黑泽凛开口。 李道清愣了一下。“三十万?你们哪来的这么多现金?” “我爸的私房钱。”凛面无表情地回答。 李道清看了琴酒一眼。琴酒冷冷地扫了回去。 李道清干咳两声。“就算是新型炸药,也必须先破开灵力结界。否则炸药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怎么破。”琴酒问。 “需要高纯度的灵力进行定点切割。而且速度要快。在结界愈合的瞬间把炸药塞进去。” 黑泽凛调出手机里的装备清单。 “铃木迟有阿笠博士定制的微型高温切割笔。八秒熔断冷轧钢板。” 他把切割笔的参数投屏到墙上。 “如果把李道清先生的破阵符箓贴在切割笔上。能不能实现物理和灵力的双重切割?” 李道清瞪大了眼睛。 “把符箓贴在切割笔上?你们这是什么见鬼的战术!” “能,还是不能。”琴酒盯着他。 “理论上可以。但符箓承受不住那么高的温度。不到一秒就会烧成灰!” “那就换耐高温材料画符。”琴酒语气森寒。“用朱砂混入陶瓷涂层。涂在切割笔的刀刃上。” 李道清彻底无语了。 华国传承千年的道家法术,在这对父子手里硬生生变成了军工改装。 “你们对法术缺乏最基本的敬畏!”李道清抗议。 “我只敬畏结果。”琴酒敲了敲桌子。“这就是行动纲领。” 黑泽凛迅速在平板上记录。 “第一步。利用高温切割笔配合灵力涂层,切开三层混凝土和结界。” “第二步。把阿笠博士的破甲炸药送进切口。定向爆破。” “第三步。彻底摧毁地下密室的那把椅子。切断乌丸莲耶的能量源。” 琴酒听完,点了点头。 “执行人是谁。”他问。 “魔丸团提供装备技术支持。我负责现场指挥。”凛站直了身体。 琴酒看着他。“你七岁。” “你今晚在餐桌上说过。七岁也会死。所以七岁也要上战场。” 琴酒没说话。 李道清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家人的教育方式简直是在培养恐怖分子。 “爆破任务我亲自去。”琴酒开口了。“你负责外围监控和通讯阻断。” “为什么?”凛不服气。“我的战术推演没有任何问题。” “你的战术没问题。但你的体力有问题。” 琴酒指着结构图。 “地下十二米。没有电梯。你要背着十公斤的炸药潜入。你扛得动吗。” 凛沉默了。这是客观存在的身体短板。 “魔丸团的装备全部交给我。”琴酒下达指令。“你留在指挥车里。” “可是——” “没有可是。”琴酒打断他。“你妈已经没收了我的私房钱。我不能再让她失去儿子。” 凛闭嘴了。 他默默打开手机备忘录。 【爸的战术安排十分合理。体力确实是我的短板。但他最后那句话暴露了他在家庭地位中的绝对劣势。】 李道清叹了口气。“好吧。我明天开始调配耐高温的朱砂涂层。但你们要清楚一件事。” 他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一旦切开结界,地下积蓄了七十年的怨气会瞬间喷发。那种浓度的阴气,活人沾上一点就会精神崩溃。” 琴酒冷笑一声。 “我杀过的人。比他地下的怨鬼多得多。” 李道清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震退了半步。 他突然觉得,地下的乌丸莲耶惹上这家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第二天一早。 黑泽凛背着书包下楼。 纱织正在厨房里装便当。今天她多做了两份。 “妈。你怎么做这么多?”凛问。 “一份给阿笠博士。他昨晚熬通宵搞炸药,需要补补脑子。” 纱织把一个巨大的保温盒塞进袋子里。 “另一份给李道清。他要调配什么涂层,体力消耗大。” 琴酒从二楼下来。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那几个便当盒。 “我的呢。” 纱织递给他一个小一号的饭盒。 “你的在这里。红烧肉少放了糖。排骨没放盐。” 琴酒打开饭盒看了一眼。“为什么没放盐。” “因为你儿子昨晚在遗书里要求了!排骨汤的盐要少放半克!我干脆一点都不放!” 纱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琴酒关上饭盒。没再挑剔。 凛在旁边叹了口气。 【妈的报复心极强。昨晚的遗书事件后遗症还在持续。爸无辜躺枪。】 伏特加把车停在门外。按了下喇叭。 凛和纱夜走出门。 琴酒跟在后面。上车前,他回头看了纱织一眼。 “今天别出门。在家等我。” 纱织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要干嘛去?” “去阿笠博士那里。拿炸药。”琴酒拉开车门。 “你小心点!别把人家实验室炸了!” 琴酒没回答。关上了车门。 保时捷平稳地驶出街道。 车上。琴酒拿出手机。拨通了伏特加的内部通讯。 “新宿那边的人手准备好了吗。” 坐在驾驶座的伏特加点头。“大哥。全天候待命。随时可以切断帝丹小学周边的所有监控。” 琴酒看向窗外。 “通知贝尔摩德。让她去学校周围排查。任何可疑的人,直接做掉。” “是。大哥。” 凛坐在后排。抱着书包。 “爸。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炸药一到手。立刻行动。” 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 “乌丸莲耶想拿你妈当容器。我就把他的老巢炸成废墟。” 凛打开备忘录。 在【行动纲领】那一栏下面。重重地敲下了一行字。 【全员战备状态解除。转入歼灭模式。目标:帝丹小学地下密室。执行人:琴酒。技术支持:魔丸团。经费来源:爸的三十万私房钱。】 他按下保存键。 这场跨越七十年的阴谋。终于要在最硬核的物理爆破中,迎来终结。 保时捷在街道上加速。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而此时的帝丹小学地下深处。 那个被三层钢筋混凝土死死包裹的密室里。 一把古老的木椅正散发着幽暗的气息。 乌丸莲耶还不知道。他精心布置了七十年的绝对防御。 即将面对三十万日元砸出来的、不讲武德的火力覆盖。 魔法打败不了魔法。但当量可以。 这就是黑泽家的规矩。 第278章 三十万的烟花,点燃了! 深夜十一点。 帝丹小学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伏特加将保时捷停在两个街区外的阴影里,切断了引擎。 “大哥,周边两公里所有监控线路已经由贝尔摩德接管,循环播放的是昨晚的录像。警视厅那边不会收到任何异常信号。” 琴酒推开车门,冷风灌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大衣,只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修长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形。 黑泽凛和铃木迟从后座下来,两人都背着一个小号的战术背包。 “我再说一遍,”琴酒回头,目光落在两个七岁的小孩身上,“进入之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有任何异议,现在提出。” 铃木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摇了摇头。 黑泽凛则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开口:“没有异议。但根据我的推算,地下的阴气浓度会影响电子设备,误差率在百分之七左右。” “物理定律在绝对的能量场面前,只是参考。” 一个穿着唐装的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正是李道清。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打转。 “这里的怨气,比我预估的还要重。简直就像……地狱开了个门缝。” 琴酒没理会他的形容,径直走向学校的围墙。 “入口在哪?” 李道清指了指操场角落一处早已废弃的花坛。 “七十年前,这里是学校防空洞的入口。后来被填埋了,但地下结构还在。那是唯一能绕开地面防御,直接通往地下的路。” 琴-酒翻身跃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地悄无声息。 凛和迟紧随其后,动作利落得不像小学生。 撬开沉重的水泥盖板,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寒气扑面而来。那不是冬天的冷,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铃木迟打了个哆嗦,“靠!这感觉,比我爸发现我把他的限量版手办拆了还吓人!” 凛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迅速变得僵硬。 “体感温度骤降十二度。这不是物理降温。是能量侵蚀。” “收起你的数据分析。”琴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跟上。” 防空洞的阶梯又窄又滑,布满了青苔。 越往下走,那股阴寒就越发刺骨。 李道清跟在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分别贴在三人后心。 “固本培元的符。只能减缓你们阳气流失的速度。记住,在这里,任何一点体力消耗都是不可逆的。” 防空洞的尽头,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走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深井。黑漆漆的,望不到底。 “十二米。”琴酒拿出测距仪,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下面就是密室的外层走廊。” 他从背包里取出特制的攀岩绳,一端固定在旁边的水泥桩上,将绳索扔了下去。 “我先下。铃木迟第二。凛,你最后。” “爸。”凛突然开口。 “说。” “阿笠博士的炸药,稳定性怎么样?” “三十万买来的东西,你觉得呢?”琴酒冷冷回了一句,抓着绳索,身体已经没入了黑暗中。 铃木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咽了口口水。 “凛,你说这三十万要是换成游戏氪金,能抽多少个限定角色?” 凛没有回答。 他正在默默计算绳索的摩擦系数和重力加速度对体力消耗的影响。 结论是:他爸的体力是个怪物。 轮到凛下降时,他才真正体会到那股阴气的恐怖。 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拉扯他的四肢,耳边充满了意义不明的低语。 他看到自己的呼吸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冰晶,然后迅速坠落。 十二米的距离,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双脚落地的瞬间,凛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站稳。”琴酒的声音就在耳边。 他们正处在一个环形的走廊里。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缝隙的圆形金属门。 门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仿佛干涸的血。 “这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李道清的声音从头顶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怨气……结界的核心……就在这门后……” “迟。”琴酒言简意赅。 “来了!” 铃木迟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银色的圆柱形热能切割器。 切割器的尖端,被李道清用特制的陶瓷涂层覆盖着,上面用朱砂画满了细密的符文。 科学与玄学的究极缝合怪。 “我来操作。”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冻僵的手指恢复知觉,“凛,你报数据。” “明白。” 凛打开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屏幕上瞬间跳出复杂的结构分析图。 “从三点钟方向切入。角度三十五。深度十二厘米。那里是结界和物理结构最薄弱的点。” “收到!” 铃木迟将切割笔抵在金属门上。 “滋——” 没有刺耳的噪音,只有轻微的嗡鸣。 切割笔的尖端亮起刺眼的白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但那股阴寒却不退反进,疯狂地涌向那一点白光。 切割笔尖端的朱砂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行!速度太慢了!”铃木迟咬着牙,“这门在吸收能量!我的手快没知觉了!” 金属门被切开的速度,比乌龟爬还慢。 凛的脸色也变了。 “能量反噬超出了预估。切割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一。照这个速度,电池耗尽前我们只能切开一半。” 琴酒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扇门,扫过铃木迟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最后停在凛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 “让开。” 他突然开口。 凛和迟都愣了一下。 琴酒走到门前,从腰后拔出了他的伯莱塔。 他没有开枪。 而是用枪柄,重重地敲击在切割笔刚刚划出的那道浅痕上。 “当!” 一声清脆的巨响。 琴酒的右手绷带瞬间渗出了血。 但他毫不在意。 “继续。” 铃木迟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再次将切割笔对准那道痕迹。 “当!” 琴酒又是一下。 “当!” “当!”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 用最原始的蛮力,配合高科技的切割,对抗着玄之又玄的结界。 那扇坚不可摧的门,竟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凛看着琴酒的侧脸。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这个男人的表情冷酷到了极点,仿佛他敲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人的头骨。 “咔嚓——” 一声脆响。 金属门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阴气如同实质般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成功了!”铃木迟大喊一声,加大了功率。 十分钟后。 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圆形缺口,终于出现在门上。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不准进去。” 琴酒丢下这句话,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价值三十万日元的聚能炸药。 密室不大。 或者说,这里根本不像个房间。 空旷,死寂,冰冷。 正中央,摆着一把古老的木制扶手椅。 椅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像是整个空间的中心,所有的黑暗与阴寒都源于此。 这就是乌丸莲耶经营了七十年的阵眼。 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复活的根基。 琴酒径直走向那把椅子。 越靠近,那股精神上的压力就越发沉重。 仿佛有成千上万的怨灵在耳边尖啸,试图撕裂他的意志。 琴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杀过的人,比这里的鬼魂只多不少。 他走到椅子前,将炸药稳稳地贴在椅背上。 然后,他按下了起爆器的开关。 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00:10】 【00:09】 …… 琴酒转身,走向门口。 他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孩子说:“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身后的椅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把空无一人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轮廓。 那是一个孩子的身影。 身高不过一米三,四肢纤细,穿着像是几十年前的旧式服装。 他的五官完全看不清,只是一团扭曲的光影。 【00:03】 琴酒也察觉到了。 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00:02】 那个孩童的虚影,慢慢地抬起了头。 一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00:01】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轻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开来。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呵呵……” 轰——!!! 第279章 炸完了,回家挨骂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狂涌而上。 琴酒在最后一秒扑出门口,一手抓住黑泽凛的后领,一手拽住铃木迟的书包带,三个人被气浪推着滚出了五米远。 碎石、灰尘、热浪。 整个地下通道剧烈震颤,头顶的混凝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铃木迟脑袋撞在墙上,眼冒金星。“我……我没死吧?” “你死了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凛的声音从尘雾里传来,闷闷的。 琴酒半跪在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碎石。他的作战服后背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右手的绷带彻底报废,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但他的表情,平静得过分。 “撤。” 一个字。不解释,不犹豫。 三人沿着来时的通道快速攀升。凛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手臂在攀爬绳索时不受控制地打颤。 琴酒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凛从绳索上一把捞了上来。 “我自己能——” “闭嘴。” 凛闭嘴了。 爬出防空洞时,李道清蹲在花坛边。他手里的罗盘指针停了。 彻底停了。 “……结界消失了。”李道清的声音有点发抖,“地下的怨气场正在急速消散。阵眼被摧毁了。” 琴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把椅子呢?”凛问。 “三十万炸的。你觉得呢。”琴酒的语气平淡至极。 铃木迟瘫坐在地上。“所以……我们赢了?” 凛没有立刻回答。他想到了最后那一瞬间——椅子上出现的孩童虚影,那两个黑色的眼窝,还有那声轻笑。 “阵眼毁了。但乌丸莲耶的灵体不在椅子上。”凛开口,“他提前跑了。” 琴酒的背影顿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凛抬起头。“你知道他会跑?” “炸药倒数到三秒他才出现。如果他想守住阵眼,应该在我们切门的时候就动手。”琴酒翻过围墙,落地无声,“他不是来守的。是来看戏的。” 凛的拳头攥紧了。 “别急。”琴酒头也不回,“他的根基已经断了。没有阵眼,他就是条断了脊梁的蛇。接下来是我们挑时间。” 保时捷在两个街区外发动。 伏特加从驾驶座探出头。“大哥!任务完成了?” “走。” “去哪?” “回家。” 车门关上的瞬间,琴酒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弹出十七条未读消息。 全是松田纱织发的。 第一条:你们到了吗? 第三条:怎么不回消息? 第五条:黑泽阵你是不是又把手机调静音了? 第八条:我再给你五分钟。 第十一条:你要是敢受伤回来我跟你没完。 第十四条:刚才是不是地震了???我感觉到震动了!! 第十七条:你再不回我就报警。 琴酒看完。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回了。】 三秒后,纱织回复: 【活的?】 琴酒嘴角动了一下。 【活的。】 凛在后座瞥到了这段对话。默默打开备忘录。 【妈的关心方式非常直接且高效。两个字确认生死。没有废话。值得学习。】 —— 凌晨两点半。 保时捷停在别墅门口。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正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松田纱织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的目光先扫过铃木迟——没缺胳膊少腿。 再扫过黑泽凛——脸上有灰,但站着。 最后落在琴酒身上。 他的右手在滴血。衣服后背全是划痕。头发上沾着混凝土碎屑。 纱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哭。 她冲上去,一把揪住琴酒的衣领。 “黑泽阵!你跟我说的'小任务'呢?你管这叫小任务?” “确实不大。” “你浑身是血你跟我说不大?!” “皮外伤。” “你右手都在抖你跟我说皮外伤!”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实在轻微地颤抖。 “后坐力。” “你鬼话连篇!” 铃木迟站在旁边,左右为难。凛拽了他一下。“进去。别看。” “可是你妈好像要打你爸——” “常规操作。走。” 两个小孩绕过正在玄关吵架的夫妻俩,溜进了客厅。 纱夜坐在沙发上,抱着海绵宝宝,眼睛亮晶晶的。“哥!你们回来了!” “嗯。” “妈在骂爸。” “嗯。” “已经骂了二十分钟了。从你们出门就开始骂。先是对着手机骂。后来手机没人接,就对着空气骂。” 凛面无表情。“记录在案。”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旁边是三碗白米饭,上面盖着保鲜膜。 纱织忙了一晚上。 凛看着那锅汤,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碗,给铃木迟盛了一碗。 “吃。” “这……这时候合适吗?你妈还在门口——” “她起码要骂十五分钟。够你吃两碗了。” 铃木迟端着碗。排骨汤确实香。 他喝了一口。 “你妈做的饭,是真的好吃。” 凛没接话。他给纱夜也盛了一碗,然后自己端了一碗。 三个小孩坐在沙发上喝汤。 玄关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大约过了十分钟。 琴酒被纱织拎着耳朵拽进了客厅。 这个画面非常具有冲击力。 一米九的男人,被一米六的女人拎着耳朵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毫无波动,但步伐极其配合,显然深谙“不反抗就不会升级”的家庭生存法则。 “坐下!”纱织把他按在沙发上,“把手伸出来!” 琴酒伸出右手。 纱织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急救箱,开始清创。看到他手背上新添的烫伤叠在旧伤上面,她的手顿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琴酒没回答。 纱织低着头处理伤口,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的水珠。 琴酒的左手悄悄伸过去,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哭。” “谁哭了?”纱织甩开他的手,用力过猛,碘伏直接泼在了琴酒的伤口上。 琴酒的呼吸停了一拍。 纱织吓了一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事。继续。” 纱织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继续包扎。 凛在旁边喝汤,眼神平静地扫过这一幕。 铃木迟凑过来小声问。“你爸真不疼?刚才那碘伏直接泼伤口上,换我早叫出来了。” “他疼。”凛说。 “那他为什么不吱声?” “因为我妈在哭。他一喊疼,我妈会哭得更厉害。然后他今晚就不用睡了。要哄到天亮。” 铃木迟肃然起敬。“你爸是个狠人。” “对自己狠。对我妈怂。”凛喝完最后一口汤,“家庭权力结构就是这样。没办法。” 包扎完毕。 纱织把急救箱合上,站起身。 “你今晚不准碰任何武器。不准进地下室。不准打电话。不准看报告。” “嗯。” “早点睡。” “嗯。” 纱织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 “说。” “你刚才回我消息就两个字。你就不能多写几个?我等了两个小时。” 琴酒想了想。“下次写三个。” “……你这人真的——” 纱织气到说不出话来,跺了一脚上了楼。 琴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右手。纱织的手法比上次好了很多,纱布缠得很紧,但边缘特意留了余量,方便他活动手指。 他把左手放在纱布上,按了一下。 铃木迟已经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着了。纱夜也抱着海绵宝宝缩成一团。 凛还醒着。 “爸。” “说。” “乌丸莲耶的灵体,还会回来。” “会。” “下次,让我也进密室。” 琴酒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凛面前。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按了一下凛的头顶。 “先把乘法口诀学完。” 凛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妈说的。不是任务需求。” “在这个家,你妈说的就是最高任务。” 琴酒转身上楼。 凛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是三个空碗和一锅见底的排骨汤。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 【帝丹小学地下密室阵眼已摧毁。乌丸莲耶灵体提前撤离,目前去向不明。爸的右手伤势加重,但行动力未受影响。妈的心理状态需持续关注。另:排骨汤没放盐。但异常好喝。原因不明。推测与情绪有关。暂不列入数据分析。】 他按下保存。 关上手机,拿起铃木迟的碗和纱夜的碗,端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 凛洗碗的动作很慢。 他想起密室里那个孩童虚影的笑声。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看猎物挣扎后的愉悦。 “下次见面,”凛关上水龙头,把碗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我不会再让你笑。” 楼上,主卧。 纱织躺在被子里,听到门被推开。 琴酒关上门。走到她的那一侧,坐在床边。 “还生气?” 纱织不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琴酒伸手,把被子扯下来。 “别扯我被子!” “看着我。” “不看!” 琴酒的左手撑在她枕头两侧,俯下身。 距离近得纱织能闻到他身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硝烟味,混着碘伏的消毒水气味。 “今晚不该让你等那么久。” 纱织的耳朵红了。“你以为说句好听的我就不气了?” “不是好听的。是事实。” “你每次都这样!干完危险的事回来软两句话,你以为我就——” 琴酒吻了她的额头。 很轻。很短。 纱织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用枕头砸在琴酒脸上。 “你偷袭!” “我亲自己老婆,不需要预告。” “你——” 纱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琴酒正包扎着纱布的右手,正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只手还在轻微地颤抖。 纱织不说话了。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下次真的别去了。”纱织的声音很轻。 “他想拿你当容器。”琴酒说,“只要这件事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停手。” “可是你的手——” “长得回来。” 纱织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能说句让我安心的话?” 琴酒想了想。 “排骨汤很好喝。” 纱织没忍住,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她用力捶了琴酒胸口一拳。 “滚。” “在自己家里没法滚。” “那你睡地上。” 琴酒没动。纱织也没真的推他。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手指交叉相扣。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被子上落下细碎的光纹。 客厅的沙发上,铃木迟打着呼噜。纱夜翻了个身,海绵宝宝掉在了地上。 黑泽凛从厨房出来,弯腰把海绵宝宝捡起来,塞回纱夜怀里。 然后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一会儿。 家里很安静。 备忘录的最后一行,他又加了一条。 【补充:三十万炸了一把椅子。单位面积的爆破成本约为每平方厘米四千七百日元。花的是爸的私房钱。结论:性价比极高。】 第280章 你家是开旅馆的吗? 次日上午十点。 黑泽家的别墅难得地安静了半个小时。 然后就被打破了。 “纱织——早安——” 贝尔摩德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袍从楼上飘下来,金发披散,红唇艳丽,整个人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 她走进厨房,看到松田纱织正一脸麻木地往锅里倒米。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你说呢。”纱织没好气地回头。 “昨晚十二点炸学校。两点半回来。三点包扎伤口。四点被纱夜踢醒。五点爬起来做饭。” 她掰着手指头数。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大概跟那锅排骨汤差不多。见底了。” 贝尔摩德靠在冰箱上,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那你老公呢?” “睡了。” “他倒是睡得着。” “他受了伤。让他多睡会儿。” 纱织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不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护短。 贝尔摩德笑了。 “你嘴上骂得最狠,心里最软。”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好好,不说了。” 贝尔摩德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马克杯,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对了,昨晚你们炸完之后,我在外围负责清理监控痕迹,忙到四点才收工。” 她抿了一口咖啡。 “你是不是忘了慰劳我?” “你要什么。” “给我做顿法式吐司?加奶油和草莓酱的那种。” 纱织看了她一眼。“你当这是酒店?” “不是吗?有吃有住有人骂,比酒店有意思多了。” 纱织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面包片拿了出来。 贝尔摩德笑眯眯看着她忙活。 “纱织。” “干嘛。”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纱织停下动作。 “铃木迟昨晚睡客厅。李道清住了三天客房。小泉红子昨天傍晚才走。你霸占了二楼右边的房间。伏特加天天在门口蹲着。” 贝尔摩德掰着指头。 “加上你和琴酒,再加两个小孩,这别墅快住满了。” 纱织沉默了三秒。 “……你说得对。我家确实快变成旅馆了。” “那我算常住客人还是VIP?” “你算赖着不走的。” “好狠的嘴。”贝尔摩德假装捂胸口,“我昨晚可是帮你老公处理了六个监控节点的数据。你就这么对我?” “那也不耽误你赖在我家蹭吃蹭喝。” 贝尔摩德没否认。 她端着咖啡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盘腿坐下。 铃木迟已经被伏特加接走了。纱夜还在楼上睡觉。 客厅里只剩下贝尔摩德一个人。 她翘着腿,目光扫过茶几上黑泽凛昨晚洗好、码得整整齐齐的三个碗。 “这小子。”她自言自语,“七岁就会洗碗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黑泽凛走了下来。洗过脸,换了干净T恤,银色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贝尔摩德。 “早。” “早啊小队长。”贝尔摩德冲他举杯,“昨晚睡得好吗?” “五小时十七分钟。达到最低恢复标准。” “你连睡觉都计时的?” “习惯。” 凛走进厨房,对正在煎面包片的纱织说。 “妈,今天周四。该买菜了。” “我知道。下午去。” “家里的鸡蛋还剩四个。排骨昨天用完了。味噌只剩瓶底。” 纱织愣了一下。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昨晚洗碗的时候顺便盘了一遍库存。” 纱织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心情非常复杂。 “你七岁。帮我盘厨房库存。你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离谱吗?” “效率优先。你记性不好。” “……你这是在骂我吗?” 凛没回答。他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盒牛奶。 贝尔摩德在客厅喊。 “纱织!法式吐司好了没?” “催什么催!你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啊!” “琴酒呢?他今天不下来?” “让他睡。谁都不准上去吵他。” 纱织的语气不容商量。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识趣地没再问。 凛端着牛奶在餐桌旁坐下。 “妈。” “又怎么了?” “爸的手需要换药。上次你买的医用纱布只剩最后一卷了。今天买菜的时候顺便去药店。” 纱织的动作停了一瞬。 “……知道了。” 凛低头喝牛奶。没再说话。 贝尔摩德从沙发上站起来,端着空杯子走进厨房。 她把杯子放进水池,然后从纱织身后伸手,拿了一片刚煎好的吐司。 “我自己拿。你别忙了。” 纱织回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看你太累了。”贝尔摩德咬了一口吐司,“心疼你。” “省省吧。你心疼我之前先把你昨晚喝剩的红酒瓶从客厅收走。我早上差点踩到。” “那个是琴酒喝的。” “琴酒不喝红酒。他只喝波本。” “被你抓到了。”贝尔摩德吐了吐舌头。 纱织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前黑衣组织成员的妻子,更像是一个开了家庭旅馆的老板娘。管吃管住管收拾烂摊子。 “妈。”凛又开口了。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忘了说。纱夜昨晚尿床了。” 纱织差点把锅铲甩出去。 “什么?!” “她做噩梦了。梦到那个地下密室。醒来之后就……” 凛的表情微妙。 “你的床单也遭殃了。她半夜爬过来的时候带过去的。” 纱织深呼吸。再深呼吸。 “黑泽纱夜——!!” 楼上传来纱夜惊醒后的哭嚎声。 “妈——别骂我——我不是故意的——” 贝尔摩德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家真热闹。” “你闭嘴!” 纱织扔下锅铲冲上楼去处理床单。 凛面无表情地继续喝牛奶。 贝尔摩德叼着吐司在餐桌对面坐下。 “小队长。你昨晚那个备忘录,写了什么?” 凛抬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备忘录。” “你洗碗的时候我看到你掏了两次手机。” 凛沉默了两秒。“跟你无关。”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记你爸的私房钱损失?” 凛没接话。但他喝牛奶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贝尔摩德笑着靠在椅背上。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爸不止一个藏钱的地方。苏黎世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凛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 “我跟你爸共事二十年。他有几个瑞士账户、几个离岸信托,我比你妈清楚。” 凛放下牛奶杯。 “这个信息很有价值。” “当然。但我先不告诉你。等你长大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跟你妈谈判,可以拿来当筹码。” 凛看着贝尔摩德。 “你在挑拨我们的家庭关系。” “我在帮你建立情报储备。这叫投资。”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了五秒。 凛开口。 “谢谢。但我建议你在我妈下来之前把嘴擦干净。你嘴角有草莓酱。” 贝尔摩德飞快地抹了一把。 楼上传来纱织换床单时的怒吼和纱夜的嚎啕大哭,交织成一首清晨进行曲。 凛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贝尔摩德掌握爸的瑞士资产信息。此人可利用但不可信任。已初步建立情报交换渠道。】 ——下午三点。 纱织终于处理完床单、做完饭、喂完所有人、哄睡了纱夜、给琴酒换了药,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门铃响了。 “谁啊!”纱织喊了一声,没有起身的打算。 贝尔摩德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警视厅的制服外套,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太愉快。 萩原千速。 松田阵平的发小萩原研二的妹妹。现任警视厅交通课巡查,米花町出了名的飙车女王。 跟纱织关系极好。 但此刻她的脸色说明——“极好”这个词正在经受考验。 千速看了一眼开门的贝尔摩德。 金发碧眼,丝绸睡袍,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草莓酱。 “你谁?”千速问。 “客人。”贝尔摩德微笑。 千速没理她,直接越过贝尔摩德走进客厅。 纱织躺在沙发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地坐起来。 “千速姐?!你怎么来了?” 千速把水果袋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松田纱织。” 全名。不妙。 “你搬来米花町多久了?” 纱织飞速计算。“……十年?” “十年,四个月零十七天。”千速双手抱胸,“你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纱织开始冒汗。“呃……过年算吗?” “过年都是群发短信。一模一样的模板。有一次连名字都没改。你发给我的开头写的是'亲爱的园子'。” 纱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松田纱织你听好了。”千速弯下腰,跟她平视。 “我最近真的很忙……” “忙什么?忙着给你老公包扎?忙着给一帮小学生做便当?忙着炸学校?” 纱织瞪大眼。“你怎么知道炸学校的事?” 第281章 你哥走了,你就把我忘了? “你怎么知道炸学校的事?” 纱织声音都劈叉了。 千速扯了扯嘴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怼到纱织脸前。屏幕上明晃晃一张警视厅内部通报截图。 “帝丹小学附近凌晨两点有异常震动。巧了,交通课值班的是我。我顺手一查监控,一辆保时捷半夜三更停在两个街区外。” 千速手指疯狂敲击屏幕。 “你们家那辆保时捷的牌照,化成灰我都认识!” 纱织彻底石化。 “千速姐,你听我狡辩……不是,听我解释——” “解释个鬼。”千速一屁股坐下,二郎腿一翘,“解释你老公半夜带着一群小学生去爆破学校?还是解释你结婚十年就给我发了三条微信,其中一条还管我叫‘亲爱的园子’?” 纱织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那次真是手滑……” “手滑?”千速音量飙升,“群发模板都不带改的,你管这叫手滑?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 贝尔摩德端着咖啡杯晃悠过来,往单人沙发上一靠。姿态那叫一个悠闲,就差抓把瓜子看戏了。 千速斜了她一眼。 “这金发女的谁啊?你家还搞跨国收容?” “呃,她是……”纱织大脑疯狂宕机。 “室友。”贝尔摩德笑眯眯地抢答。 “室友?”千速目光扫过贝尔摩德那件半敞的真丝睡袍,“穿成这样当室友?正经室友?” “我在家一向奔放。” 千速猛地转头盯住纱织。 “松田纱织,你老公知道你家养了这么个‘室友’吗?” 纱织绝望捂脸。 “知道……其实是他……算了这事儿没法解释。” 千速刚想发作,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行,这茬先翻篇。我今天来是算总账的。” 她双手叉腰,死死盯着纱织。 然后。 她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松田纱织。” 声音变了。暴躁褪去,只剩下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 “你哥和研二走了十多年了。” 纱织愣住了。 千速的嘴唇直哆嗦。 “我每年都去给研二扫墓。顺便给你哥也烧一份。你知道吗?” 纱织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塞了团棉花。 “头两年我还安慰自己,你嫁了人,忙,能理解。第三年你连研二的忌日都没来。第五年我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做饭,聊了不到三分钟就挂了。” 千速的声音越来越哑。 “去年过年你发群发信息,开头写着‘亲爱的园子,新年快乐’。你知道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什么滋味吗?” 纱织脸上的尴尬褪去,全变成了愧疚。 “千速姐……” “咱们是一起哭过的。”千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我以为咱俩的关系不会变。结果呢?十年了,你连我家搬了都不知道吧?” 纱织彻底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 客厅里死寂了几秒。 贝尔摩德放下咖啡杯,难得地没出声拱火。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打转,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大半。 纱织站起来。 “千速姐,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千速吸了吸鼻子,“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告诉我,是不是咱俩之间的感情就这么淡了?你现在有了老公有了孩子有了‘室友’,就不需要我了?” “绝对没有!” “那你倒是说啊!”千速一把揪住纱织的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研二的姐姐,是你哥发小的姐姐,不是你自己的朋友?” “怎么可能!”纱织急了,“千速姐你是我亲姐!” “亲姐?亲姐你十年不联系?” “我——” 纱织哑火了。 她的理由全都站不住脚。 不是不想联系,是日子过着过着就忘了。忙着跟琴酒磨合,忙着带两个小魔头,忙着给一帮人做便当。 忘了还有一个人,每年清明替她给哥哥烧纸。 纱织的鼻子猛地一酸。 “千速姐。” “别叫我。” “我真的错了。” 千速偏过头,不看她。 但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纱织伸手,死死抓住千速的手腕。 “以后每个月至少见一次。忌日我亲自去。过年我亲手写你的名字,绝对不群发。行不行?” 千速没吭声。 “而且。”纱织赶紧补救,“以后便当也给你做一份。” 千速终于转过头来。 眼圈通红,但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考量。 “什么便当?” “你想吃什么做什么。” “芝士鸡排。你以前做过那种。” 纱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包在我身上。” 千速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一把挥开她的手臂。 “谁稀罕你的便当!我是来算账的!不是来蹭饭的!” 嘴上硬邦邦,但泛红的眼角出卖了一切。 贝尔摩德在对面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 “真感人。” 千速瞪她。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是谁?” 贝尔摩德微笑。 “我叫克莉丝。纱织的朋友。” “朋友?”千速再次审视那件睡袍,“穿睡袍满屋溜达的朋友?” “你不也穿着警服就来串门了吗?” 千速噎了一下。 纱织赶紧打圆场。 “千速姐,她真是朋友。别误会。来,坐下,我给你倒杯茶——” 就在这时。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琴酒下楼了。 右手缠着新换的纱布,套了件黑色长袖,银发散着。他明明没弄出多大动静,但整个客厅的室温硬是降了三度。 千速回头看到他。 人高马大。目光冷得掉冰碴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家有外人”的极度警觉。 琴酒先扫了一眼纱织。 发现她眼圈有点红。 视线立刻刀向千速。 陌生人。穿警服。在他老婆面前站着。而他老婆在哭。 琴酒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迈步走过去,站到纱织身侧,左手十分自然地搭上纱织的肩膀。 “谁?” 一个字。冷得像淬了冰。 纱织后背一僵。 她侧头看向琴酒。 这眼神她太熟了。 纯纯的“你让我老婆哭了?你想怎么死”的先兆。 纱织迅速抬头,死死瞪了琴酒一眼。 那眼神杀伤力极强,翻译过来就是:闭嘴!这是我亲友团!敢多说一个字今晚你去睡保时捷! 琴酒薄唇微动。 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搭在纱织肩上的手没动,但那一身煞气肉眼可见地漏了一半。 千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上下打量了琴酒一遍。 “果然是你啊!” 琴酒没搭理她。 千速挑眉。“还挺拽。” 她往前迈了一步,跟琴酒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我把话放这儿。纱织是我护着长大的。她哥在的时候,我们就天天混一起。你娶她之前她是我妹,你娶她之后她照样是我妹。” 琴酒低头看她。 千速的身高只到他胸口。但她脖子梗得笔直,气势半点不输。 “你对她好不好我暂时不评价。但你让她十年没联系我,这笔账我记着。” 琴酒终于开口了。 “她联不联系你,不归我管。” “那归谁管?” “她自己。” 千速嗖地转头盯纱织。 纱织心虚地看天花板。 千速回头继续刚琴酒。 “行,不怪你。但以后每个月必须让她出来跟我吃顿饭。少一顿我直接上门掀桌子。” 琴酒眼皮一撩。 他本想说“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但脑子里闪过纱织刚才那个“睡车里”的眼神。 这位顶级杀手,十分憋屈地闭嘴了。 贝尔摩德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堂堂一米九的组织王牌,被老婆一个眼神直接物理禁言。这场面,绝绝子,够她下酒笑三年。 “好了好了。”纱织赶紧拉千速坐下,“别站着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热吐司。” “不饿。” 千速嘴上说着不饿,眼神已经诚实地飘向了厨房。 纱织了然于胸,转身去搞法式吐司。 千速坐在沙发上,余光扫到琴酒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原地。 “你站着干嘛?当门神啊?” 琴酒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走到最远的那把单人椅上坐下。 全程保持自闭。 千速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人。” 贝尔摩德凑过来,压低声音。 “他一直这德行。别理他。” “你倒挺懂他。” “二十年的老同事了。” 千速又看了贝尔摩德一眼。 “你到底什么来头?” “你最好别打听的那种来头。” 千速翻了个白眼,懒得问了。 楼上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黑泽凛走到楼梯口,往客厅扫了一眼。 一个穿警服的暴躁阿姨。 老妈在厨房。老爸在角落自闭。贝尔摩德在吃瓜。 凛默默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备忘录更新:家中刷出野生访客一名。职业交警,脾气暴躁,敢正面硬刚老爸。判定:老妈的闺蜜。物理威胁等级:0。精神麻烦等级:MAX。】 他按下保存。 深藏功与名,退回了房间。 第282章 十年旧账,当场清算 厨房里,黄油在平底锅中滋滋作响,浓郁的奶香味飘散出来。 松田纱织端着一盘金黄诱人的法式吐司走出来,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奶油,卖相堪称完美。 “千速姐,尝尝看,刚做好的。”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萩原千速瞥了一眼那盘精致的甜点,冷哼一声。 “就这个?”她抱起双臂,“松田纱织,你是不是觉得,十年没见的姐妹,用两片面包就能打发了?” 纱织的笑僵在脸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千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直直地扎过来,“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联系我了?” 客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琴酒坐在最远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报表,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贝尔摩德都识趣地没再开口。 纱织的脑子里,琴酒冰冷的心声清晰地响起。 【让她走。】 纱织在心里咆哮:【你给我闭嘴!】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千速的胳膊,让她坐回沙发上。“千速姐,你听我说,这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我……” “发生什么事了?”千速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发生什么事能让你连自己亲哥的忌日都不去?你知道我每次去墓地,看到阵平的墓碑前冷冷清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纱织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替你烧了十年的纸。我跟研二说,也跟你哥说,你过得很好,嫁了个好人家,生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太忙了,忙得没时间来看他们。” 千速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的红色越来越深。 “我帮你找了十年的借口,松田纱织,你对得起我吗?” 纱织的嘴唇翕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愧疚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是啊,她忙着在这个世界生存,忙着跟琴酒周旋,忙着带孩子,却把最不该忘的事情给忘了。 贝尔摩德端着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琴酒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表。 他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萩原千速。 千速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 “看什么看?”她直接开怼,“你就是纱织那个十年不让她出门见朋友的老公吧?我告诉你,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开着巡逻车撞你家大门!” 【内心:这女人想死?】 琴酒的心声让纱织一个激灵,她猛地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千速姐!不关他的事!都是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千速指着琴酒,“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像是能让你随便出门的人吗?纱织,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不让你跟以前的朋友联系?”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纱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琴酒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不是,那怎么解释这十年的失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黑泽纱夜揉着眼睛,抱着海绵宝宝玩偶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眨了眨酷似纱织的大眼睛。 “妈妈,你为什么在跟警察阿姨吵架呀?” 童言无忌,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千速的火气被这句话浇熄了一半。她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表情有些复杂。 这孩子,长得太像纱织小时候了。 “我没跟你妈妈吵架。”千速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阿姨是在跟你妈妈……沟通感情。” 纱夜歪着头,显然不信。“可是你看起来好凶哦。比爸爸生气的时候还要凶。” 千速:“……”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这小丫头居然觉得我比他还凶? 纱织赶紧把女儿拉到怀里。“纱夜乖,这是千速阿姨,妈妈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吵架?”纱夜的问题总是那么直击灵魂。 纱织语塞。 贝尔摩德在旁边轻笑出声。“因为你妈妈欠了这位阿姨十年的饭,现在人家上门讨债来了。” 这个解释通俗易懂。 纱夜立刻明白了,她从纱织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千速面前,仰着小脸,用软糯的声音说:“阿姨你别生气,我把我的草莓蛋糕分给你吃好不好?妈妈做的,超好吃的!” 说着,她还踮起脚,想去拉千速的手。 千速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蹲下身,摸了摸纱夜的头。 “好啊。那阿姨就不生你妈妈的气了。” 一场风暴,就这么被一个草莓蛋糕的承诺轻易化解了。 纱织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女儿一眼。 紧接着,黑泽凛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合身的休闲服,银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那张酷似琴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凛走到楼梯口,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千速身上。 千速也注意到了他。 当她看清凛的长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不是缩小版的琴酒吗? 连那种看谁都像在看尸体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你好。”凛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完全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你好。”千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你是萩原千速警官,隶属交通课,曾因追击飙车族创下米花町最快出警记录。”凛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我母亲最好的朋友。” 千速彻底震惊了。“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凛的回答理所当然,“任何接近我母亲的陌生人,我都需要了解其背景。” 千速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到底是谁的儿子啊! 她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凛,最后看向纱织,眼神里充满了“你到底生了两个什么怪物”的控诉。 纱织只能报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有了两个孩子的插科打诨,客厅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千速不再那么咄咄逼逼,但也没给纱织好脸色。她抱着手臂,重新坐回沙发上,摆出“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完”的架势。 纱织知道,这关还没过去。 她叹了口气,坐在千速旁边,语气诚恳。 “千速姐,对不起。这十年,是我不对。” “一句不对就完了?” “当然不是。”纱织握住她的手,“我没法跟你解释太多,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断了联系。只是……生活有时候就像失控的卡车,你只能抓紧方向盘,根本没空看风景。” 这个比喻很奇怪,但千速听懂了其中的无奈。 “以后,每个月,不,每两个星期,我们见一次。我带着孩子去找你,或者你来我家,我给你做饭。好不好?”纱织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祈求。 千速沉默了。 她等了十年,等的不是一句道歉,而是这句话。 “便当也得有。”她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纱织破涕为笑。“有!管够!” “哼。”千速抽出自己的手,别扭地转过头,“这还差不多。” 危机解除。 纱织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虚脱了。 她回头,正好对上琴酒看过来的视线。 【内心:麻烦。】 纱织用眼神回敬:【你再说一句?】 琴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了报表。 贝尔摩德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好了,既然你们的家庭伦理剧演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去补个觉了?” 没人理她。 千速站起来,准备离开。她走到玄关,又回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琴酒。 “喂,那个银色长头发的。” 琴酒抬眼。 “纱织是我妹妹。以后她要是再十年不联系我,我就默认是你干的。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拉开门,干脆利落地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纱织瘫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你流了好多汗。”纱夜凑过来,用小手给她擦脸。 “妈妈累了。” 凛走到茶几旁,把那盘一口没动的法式吐司推到纱织面前。 “补充糖分。恢复体力。” 纱织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心里暖洋洋的。 她拿起一块吐司,刚要放进嘴里,琴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纱织面前,弯下腰,从盘子里拿起另一块吐司,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大口。 纱织:“……” 纱夜:“爸爸抢妈妈的东西吃!” 琴酒咀嚼着嘴里的吐司,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 “太甜。” 说完,他转身,径直上了楼。 纱织看着他手里的那块吐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气得想笑。 这个男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莫名其妙。 她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奶油和草莓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嗯,确实有点甜。 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楼上书房。 黑泽凛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他飞快地在上面打下一行字。 【萩原千速,威胁等级修正为零。已成功与母亲重建联系。定期探访协议达成。结论:家庭外部社交网络开始修复。父亲在此次事件中全程保持沉默,威慑力评级下调半档。】 他想了想,又在最后补充了一句。 【另:父亲抢食行为幼稚,但有效宣示了主权。可作为非典型情感表达案例记录。】 第283章 你家冰箱里为什么有三把枪? 萩原千速走后不到二十分钟,又折返了。 理由很充分——她的车钥匙落在了沙发缝里。 纱织正蹲在冰箱前翻找食材,听到门铃响,以为是伏特加回来取文件,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门没锁,自己进!” 千速推门进来,直奔客厅沙发,把手伸进靠垫缝里摸钥匙。 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拽出来一看。 一把银色的伯莱塔M92F,枪口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 千速手一抖,差点把枪甩飞出去。 “松田纱织!!!” 纱织在厨房里差点把手里的鸡蛋捏爆。 她冲出来,看清千速手里的东西,差点原地裂开。 “你你你,你放下!那不是真的!” “我在交通课干了八年,伯莱塔我还认不出来?”千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他妈是制式手枪!而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弹匣,CPU快烧了。 “满弹的!谁家好人在沙发里塞满弹的枪??” 纱织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已经开始胡扯:“那个……那个是琴酒的收藏品,模型,很逼真的那种——” “模型枪弹匣里装的是什么?巧克力豆?” 纱织闭嘴了。 千速把枪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了三次。她看着纱织,眼神极其复杂。 “纱织,你老公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需要在沙发里藏枪?” “安保行业。” 千速没说话,但她的眼神明显在说“你继续编,我听着”。 就在这时候,她余光扫到了半开着的冰箱门。 冰箱里层,排骨、蔬菜和牛奶的后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把手枪。 两把格洛克,一把瓦尔特PPK。 千速直接石化了。 “松田纱织。” “嗯?” “你家冰箱里为什么有三把枪?” 纱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她在心里疯狂咆哮:琴酒!!!你是不是把我家冰箱当军火库进货了!!! 楼上书房的门开了。 琴酒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手里还端着一杯黑咖啡。他扫了一眼客厅的状况,又看了看冰箱的方向,面色如常。 “那三把是备用的。”他说。 千速:“……” 纱织现在只想换个星球生活。 “你就不能闭嘴吗!”她冲琴酒喊。 “实话。”琴酒语气平淡。 千速缓缓转过身,看着琴酒。 “黑泽先生,对吧?” “嗯。” “我作为一名警察,现在应该立刻报警。” 琴酒端着咖啡,面不改色。 “随意。” 千速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又看了看纱织那副快碎了的表情,最终硬生生把掏出来的手机塞了回去。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眼瞎了。” 纱织一连声地点头:“对对对,你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千速拉着纱织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是现在,以后。今天我可以当没来过第二趟。但纱织,你不能一直瞒我。” 纱织看着千速认真的眼神,喉咙发紧。 她点了点头。 “好。我以后……我全部告诉你。” 千速松开她的手,弯腰从沙发缝里找到了自己的车钥匙。 她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突然回头。 “纱织。” “嗯?” “等你忙完这一阵,我也不当警察了。” 纱织愣住了。 千速没看她,低头系鞋带,语气却很平静。 “干了这么多年交通课,天天追飙车族,耳鸣都追出来了。再干下去,四十岁头发就白了。” “你认真的?”纱织的声音有点发颤。 “你觉得我像开玩笑?”千速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我辞职了,你也把你手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处理干净。到时候……” 她顿了一下,眼眶有点发酸。 “到时候咱们像以前一样,追剧打游戏。就咱俩。你做饭我洗碗。谁也别失联。” 纱织的鼻子猛地酸了。 以前。 这两个字太远了。 远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了。 “好。”纱织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 千速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浮起一个笑。 “那我走了。冰箱里那三把枪……”她犹豫了一下,“你让你老公至少拿塑料袋装一下。跟排骨放一块儿,这像话吗?” 门“啪嗒”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了。 纱织站在原地,鼻子还是酸的。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生怕让别人看到她红眼眶的样子。 然后她就听到身后传来琴酒喝咖啡的声音。 “你抢了她的车钥匙。”琴酒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纱织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什么?” 琴酒把咖啡放下。 “她第一次走的时候,钥匙在口袋里。你趁拥抱的时候顺走了。” 纱织的脸“腾”地红了。 “……你看到了?” “从头到尾。” 纱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她确实动了手脚。 千速走得太决然,纱织怕这一走又是十年不联系。趁告别拥抱的时候,她悄悄从千速的外套口袋里顺走了车钥匙,塞进了沙发缝里。 这样千速就得折回来。 折回来,就还能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说两句话。 琴酒看着纱织窘迫的表情,没有嘲讽,也没有揶揄。他只是走到沙发旁,把那把伯莱塔拿起来,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顺手插回腰后。 “手法不错。”他评价了一句。 纱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用得着你夸?” “但以后沙发里不会再放。”琴酒打开冰箱,把三把枪一把一把取出来。 纱织以为他是终于听进去了,正想说“早该如此”,就听琴酒接着说—— “冰箱温度低,会让扳机润滑油凝固,影响击发精度。” 纱织深吸一口气。 不对,纱织眼前一黑。 她现在非常想拿那把瓦尔特PPK敲他脑袋。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黑泽凛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妈。” “怎么了?” “冰箱底层还有一把。”凛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藏在速冻饺子的袋子里。” 纱织瞳孔地震。 “还有???” 琴酒抬了一下眉毛,走到冰箱前,从速冻饺子底下翻出了第四把枪——一把微型的德林杰。 “这是纱夜放的。”琴酒看了一眼枪身上贴着的Hello Kitty贴纸,下了结论。 纱织整个人都不好了,彻底抓狂。 “她才七岁!七岁的小女孩在冰箱里藏枪!!这日子没法过了,这家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凛想了想,十分中肯地回答:“大概没有。” 二楼传来纱夜的声音,远远地飘下来。 “妈妈——我的小手枪呢?我放冰箱里冰着的——” 纱织闭上了眼睛。 她认真地考虑了零点三秒,要不要接受千速的提议,现在就收拾东西跑路。 追剧打游戏。 听起来真的很美好。 琴酒观察着纱织脸上的表情变化,走到她身边,左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 “别想了。” “我想什么了?” “你想跑。” 纱织抿着嘴不说话。 “跑不掉。”琴酒的声音很轻,贴着她头顶传下来,“你走到哪儿,我找到哪儿。三小时之内。” 纱织的心漏跳了一拍。 该死。 她狠狠推开琴酒,气冲冲地走进厨房,把冰箱门“砰”的一声关上,开始切排骨。 菜刀落在砧板上,声音又重又急。 凛站在客厅,默默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萩原千速探访总结:已与母亲达成重新联络协议。其透露辞职意向,预计三至六个月内脱离警方系统。辞职后可归类为“安全友人”,威胁等级维持为零。】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家庭安全隐患备忘:家中冰箱、沙发内藏有至少四把枪械,其中一把为妹妹私藏。建议统一存放于地下室保险柜。但考虑到父亲的性格,此建议落实概率约为3%。】 最后,他在末尾补充了一句。 【母亲情绪波动较大,但整体趋于稳定。千速阿姨的出现,对母亲的心理状态有显著正面影响。建议后续维持双方定期见面的频率。父亲对此虽有抵触,但在母亲面前不具备否决权。】 凛锁上手机屏幕,抬头看了一眼厨房。 纱织正一边切排骨,一边小声骂琴酒。 琴酒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听着。 一句都没反驳。 凛转身上楼,在经过纱夜房门口时,伸手敲了两下。 “枪不能放冰箱。” “为什么?”纱夜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会结冰。拉不动枪栓。” 纱夜沉默了两秒。 “那放微波炉里呢?” 凛面无表情地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在备忘录最末尾添了一行。 【妹妹的武器储存意识需要从根本上纠正。明日找父亲谈话。但鉴于父亲在冰箱藏枪三把的硬核前科,此谈话的说服力约等于零。这很难评。】 第284章 她没来 两周。 整整十四天。 松田纱织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通话记录里全是她拨给萩原千速的号码,红色的未接来电标记排了满满一屏。 “又没人接?”黑泽纱夜趴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 纱织没说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上次见面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每两周见一次面,谁也不许再失联。结果第一次就放了她鸽子。 “她可能在加班。”纱织自言自语。 “妈,你三天前也是这么说的。”凛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纱织接过水杯,没喝。 她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慌,但就是不对劲。千速这个人,脾气再大,哪怕要绝交,也会先骂完再拉黑,不会这么安安静静地消失。 “要不我让伏特加查一下她最近的出勤记录?”凛的语气很平。 “不用。”纱织站起来,“她可能就是故意晾我。报复我十年不联系她呢。” 她这么说着,自己也不太信。 “看会儿电视吧。”纱织抓过遥控器,随手按下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来,跳出的是东都新闻台的午间播报。 女主播的声音很平稳。 “……今日凌晨,警视厅交通课警员萩原千速在执行巡逻任务途中发生严重交通事故。经送医抢救无效,萩原警员于今日凌晨四时三十二分被确认死亡,终年二十八岁。” 遥控器从纱织手里掉了下去,砸在地板上,电池弹飞出去,滚到了茶几底下。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运转声。 纱夜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 “妈妈?” 纱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凛放下水杯,走到电视前,调高了音量。 “……据警方初步调查,事故发生于凌晨两点,地点位于米花町外环高架桥。萩原警员驾驶警用摩托车与一辆突然变道的大型货车发生碰撞,当场昏迷。目前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到了事故现场。黄色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地面上是摩托车碎片和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纱织的膝盖软了一下。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 “坐下。” 纱织被凛按回了沙发上。她的手在抖,嘴唇在哆嗦,但眼睛是干的。 太干了,一滴泪都没有。 “不对。”她的声音很哑,“千速骑了十年摩托,追飙车族追出过最速记录,她不可能撞上货车。” 凛看着母亲的侧脸,没接话。 三秒后,他转身走向地下室。 —— 两小时后。 地下室里挤满了人。 伏特加把调来的所有资料铺在桌面上:事故现场照片、交通监控截图、出警记录、尸检初步报告。 琴酒坐在长桌尽头,右手绑着绷带,左手翻着文件。 “两个问题。”琴酒抬头,“第一,高架桥那段路,晚上两点,货车从哪儿来的?” 伏特加指了指监控截图:“大哥,那辆货车没有牌照。而且——”他顿了顿,“它在撞完人之后,四十秒内就从监控里消失了。” “调头了?” “不是。是从画面里直接消失了。”伏特加比划了一下,“我反复看了七遍,那辆车经过第三个摄像头之后,第四个摄像头就再也没捕捉到任何影像。中间那段路没有岔口,没有出入口。” 琴酒的眼睛眯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他把尸检报告翻到最后一页,“萩原千速的头盔呢?” 伏特加愣了一下。 “报告里没提。” “一个骑了十年摩托车的交通课警察,凌晨执勤不戴头盔?”琴酒把报告甩在桌上。 贝尔摩德靠在墙边,胳膊抱在胸前。“所以,非正常死亡?”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楼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黑泽凛带着纱夜站在楼梯拐角处,纱夜的眼睛又红又肿,凛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一直攥着妹妹的手腕。 “妈怎么样了?”凛问。 伏特加往上看了一眼:“嫂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谁敲门都不开。” 凛沉默了几秒。“别去打扰她。” 纱夜使劲揉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千速阿姨说以后要来吃妈妈做的便当的……” 谁也没接这句话。 —— 下午四点十七分,门铃响了。 伏特加去开门,门口没有人。台阶上放着一个棕色纸箱,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物流单号,只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标签上手写着四个字:松田纱织。 伏特加把纸箱拎进客厅。 琴酒从地下室上来,目光落在纸箱上。他侧头看了一眼伏特加,伏特加立刻退到三步之外。 琴酒单手拆开胶带,掀开纸箱盖子。 里面是一顶白色的警用摩托头盔。 头盔的右侧有一道巨大的裂痕,裂缝边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渍。护目镜碎了一半,护耳的位置还挂着几缕头发。 头盔下面压着一张卡片。 米黄色的硬卡纸,边角带着烧过的焦痕。 上面的字迹用毛笔写就,笔锋苍老而张狂—— “她的灵魂我收下了。” 纸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味。 檀香,和腐土。 琴酒捏着卡片的手指停了两秒。 “大哥……”伏特加的声音都变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松田纱织站在楼梯中段,眼睛红得像两颗烂番茄,脸上全是干掉的泪痕。她一定是听到了动静才出来的。 她的视线越过琴酒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顶头盔上。 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客厅里的空气凝在一起,一点声音都没有。 纱织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到茶几前面,伸手摸上了那顶头盔。 她的手指碰到裂缝旁边的血渍时,指尖猛地缩了回去。 然后她拿起那张卡片。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她的嘴唇抖了三下。 “乌丸莲耶。” 这三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连琴酒都偏了一下头。 纱织把卡片攥在手里,整张纸被捏得变了形。她转过身,面对琴酒,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是悲伤了。 “他杀了千速。然后把她的灵魂抢走了。” 琴酒没说话。 “他是冲着我来的。”纱织的声音在发抖,“千速是因为和我见了面,才被盯上的。” “不是你的错。”琴酒说。 “我没说是我的错。”纱织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琴酒,“我说的是——你什么时候动手?” 琴酒看着她的眼睛,一秒,两秒。 “今晚。” 纱织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把卡片拍在茶几上,转身就往楼上走。 “你去哪?”琴酒问。 “换衣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纱织停住脚步,回过头。她的表情让凛在楼梯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琴酒,你再说一遍?” 琴酒和她对视了三秒。 “……你负责后方。” “我负责个屁。”纱织的声音平得吓人,“千速是我的人。她的灵魂,我亲手带回来。” 二楼走廊尽头,贝尔摩德小声问凛:“你妈以前也这样吗?” 凛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这是升级了。” —— 晚七点。 地下室的长桌前围了一圈人。 琴酒、松田纱织、贝尔摩德、伏特加,加上通过视频接入的李道清和小泉红子。 黑泽凛站在桌子末端,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身后是纱夜、铃木迟、白马航和工藤结衣。李铭虎靠在门框边上,手里转着那枚古铜钱。 “萩原千速的灵魂被强行剥离。”李道清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吞噬灵能做到这件事,但代价很大。他需要一个媒介来存储。” “什么媒介?”凛问。 “她本人的遗物。”小泉红子的声音接上来,“一件与死者生前情感联结最深的物品。灵魂被封印在里面,对吞噬灵来说,就是随时可以拆开吃的罐头。” 纱织的拳头攥紧了。 “那顶头盔。”她说。 红子隔着屏幕点了点头:“目前灵魂大概率还在头盔里。他把头盔寄给你,是在炫耀,也是在引你出手。” “那就上当好了。”纱织说,“他想钓我,我偏要过去。” 琴酒扫了她一眼,没反对。 “头盔上的灵力封印非常强。”李道清的表情严肃,“解封需要两个条件——一个高阶灵师进行共振,以及一个与死者生前有极强情感羁绊的活人作为引导。”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纱织身上。 纱织攥着头盔边缘,指节发白。 “我就是那个引导。” “那灵师呢?”凛看向屏幕。 李道清沉默了一瞬。 “我来。” 铭虎手里的铜钱停了。他看向屏幕里自己父亲的脸,什么都没说,只是收起铜钱站直了身体。 凛环顾了一圈,最后看向琴酒。 琴酒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明天之前,所有人的行动方案上交。”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纱织脸上。 “这一次,我不会让第二个人消失。” 纱织没回他的眼神,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顶裂开的白色头盔。 头盔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还是温热的。 “千速姐。” 她的声音很轻。 “你等着。我来接你。” 第285章 哥,她能陪你了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顶白色的头盔被放在长桌中央,垫着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布。狰狞的裂痕和干涸的血迹,在冷白的灯光下,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没有人说话。 伏特加和贝尔摩德分立两侧,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黑泽凛带着魔丸团的几个孩子站在楼梯口,像一排沉默的雕塑。纱夜的眼睛又红又肿,死死地抓着哥哥的衣角,不敢看桌上的东西。 琴酒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只是盯着那顶头盔。 李道清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箱,取出朱砂、符纸、铜铃等物,一一摆开。他看了一眼松田纱织。 纱织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干裂。她就站在桌边,从头到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那顶头盔。 “黑泽夫人。”李道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准备好了吗?” 纱织点了点头,声音嘶哑:“需要我做什么?” “把手放上去。”李道清的表情很严肃,“什么都不要想,不要想报仇,也不要想乌丸莲耶。去想你和她之间,最开心的事。用你的记忆,把她的灵魂从封印里唤醒。” 纱织伸出手。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抖得厉害。 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琴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拇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纱织稳住了呼吸,将双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在了冰冷的头盔上。 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指尖直冲大脑。 纱织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 是高中时,千速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在校门口冲她吹口哨,得意洋洋地说:“上来啊,带你去兜风!” 是刚当上警察时,两人挤在路边摊,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千速抱怨着交通课的奇葩同事,笑得前仰后合。 是最后一次见面,千速气冲冲地闯进她家,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良心,却在看到纱夜时,瞬间软下心肠,笨拙地哄着孩子。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可头盔上传来的,却是与之相反的,死寂的、充满恶意的冰冷。那股力量在抗拒她,要把她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纱织的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滚开!】 松田阵平的灵体在她身后显现,周身的青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附着在头盔上的、属于乌丸莲耶的邪恶灵力,正在侵蚀纱织的精神。 “静心!”李道清低喝一声,双手迅速结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敕!” 他将符文猛地按在头盔的裂痕上。 “滋啦——” 一声刺耳的轻响,黑色的雾气从头盔的裂缝中猛地窜出,带着浓烈的檀香和腐土气味。 纱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琴酒扶着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纱织!放手!】阵平的声音在纱织脑中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不……”纱织咬着牙,惨白的嘴唇挤出几个字,“我不能放……千速还在里面……”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那股刺骨的寒意,将所有精神力都集中在那些温暖的回忆上。 “千速姐,你听见了吗?” “你不是说要吃我做的便当吗?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厚蛋烧和章鱼香肠。” “你快出来啊……再不出来,就要凉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哭腔,像是在梦呓。 头盔上的黑气和李道清的金色符文剧烈地对抗着,整个地下室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还差一点!”李道清的脸色也变得苍白,“他的封印太强了!黑泽夫人,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头盔上的裂痕“咔嚓”一声,又扩大了一分。 一缕柔和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芒,从裂缝中艰难地挤了出来。那光芒很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气吞噬,但它异常顽强。 紧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多,汇聚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黑气发出了不甘的嘶鸣,被那蓝光一寸寸地逼退。 终于,在李道清最后一道符印落下时,所有的黑气被彻底净化。 淡蓝色的光芒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形态。 那是一个穿着交通课制服的女人,身形有些透明,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和萩原千速一模一样。 她茫然地站在桌子中央,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我……这是在哪儿?” 她抬起头,看到了纱织,看到了琴酒,看到了所有人。 “纱织?”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不是……在追那辆货车吗……” 成功了。 纱织的身体一软,彻底倒在琴酒怀里。 然而,没有人为此感到喜悦。 一股恐怖的、夹杂着滔天怒火的灵力风暴,在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室! 松田阵平的灵体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青光已经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乌——丸——莲——耶!!!” 那不是声音,而是纯粹由愤怒和杀意组成的咆哮,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楼梯口的纱夜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黑泽凛立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股骇人的威压。 伏特加和贝尔摩德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只有琴酒,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是搂着纱织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萩原千速的灵体被这股力量冲击,身形晃了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暴怒的灵体。 那张脸…… 这么多年只在梦里和照片上见过的脸。 “阵平……?” 阵平没有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滔天的恨意所占据。他恨乌丸莲耶,恨这个幕后黑手,更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妹妹最好的朋友,步上自己和研二的后尘! 这种命运被肆意玩弄的屈辱感,让他几近疯狂。 “哥……”纱织在琴酒怀里缓过劲来,她挣扎着站直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她走到阵平的灵体前,仰头看着他。 “别气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阵平的灵体剧烈地颤抖着,血色的光芒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纱织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像是哭又像是笑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向萩原千速的方向。 “你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令人心碎的平静,“成灵体了,不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 整个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静。 连纱夜的哭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话震住了。 这是一种何等绝望,才能说出的黑色幽默。 血色的光芒停滞了一秒。 然后,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爆发开来! 【松田纱织!!!】 阵平的咆哮在纱织的脑海里炸开,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你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他不是在气纱织,他是在气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那种对悲剧的麻木和接受! 这不该被接受! 这永远都不该是理所当然的! 纱织被他吼得一个踉跄,琴酒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愤怒。 萩原千速的灵体,终于从重逢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暴怒的阵平,又看了看遍体鳞伤的纱织,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顶裂开的头盔上。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货车的撞击,刺骨的疼痛,以及灵魂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的恐怖感觉…… “我……死了?”她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她。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谁也说不出口的答案。 千速的视线再次回到阵平身上。 十年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墓碑说话了。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以这样一种,她从未想过的方式。 “阵平。” 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十年的思念,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重逢的颤抖。 地下室里,一个暴怒的旧魂,一个迷茫的新魂。 他们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十年的光阴,终于再次相见。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东京的某个角落,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欣赏着他亲手导演的这出悲剧。 黑泽凛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他走到琴酒身边,仰起头。 “爸。” 琴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什么时候动手?”凛的声音很冷,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琴酒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那顶染血的头盔上。 “现在。” 第286章 全员疯了,包括那个七岁的 “现在?”伏特加愣了一下,看了看表。“大哥,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咱们连目标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黑泽凛转过身。 他走到长桌前,把那顶头盔推到一边,将一张东京地图铺开。 “李铭虎。”凛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李铭虎走上前,把手里的古铜钱按在地图上。 “我爸刚才追踪了那股黑气退散的方向。”李铭虎说,“最后停在米花町四丁目的废弃工业园。” “那里有三个大型化工厂。”凛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地下管网极其复杂。”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进去?” “不进。”凛面无表情地说。 地下室里安静了两秒。 “不进?”伏特加没听懂。“那怎么打?” “把地表推平。”凛在三个圈上打了个巨大的叉。 “什么?”伏特加瞪大了眼睛。 “铃木迟。”凛看向旁边。 铃木迟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我爸的工程队。二十分钟内调集十台重型推土机。” “不够。”凛说。“要带钻头的那种。” “没问题。”铃木迟飞快地按着键盘。“再加五台定向爆破车。” 贝尔摩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搞清楚。”贝尔摩德看着这几个七岁的孩子。“那里是米花町!你们想把半个区都拆了吗?” “那又怎样?”工藤结衣捏着拳头,关节咔咔作响。“我爸是警察,让他去写报告。” 白马航推了推眼镜:“我负责黑掉周边的交通监控。十分钟前已经完成了。” 黑泽纱夜举起手里的平板:“我把工业园的警报系统切断了。顺便给消防局发了演习通知。” 贝尔摩德彻底无语了。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计划有漏洞。”琴酒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推土机太慢。”琴酒走到地图前,指着化工厂的承重柱位置。“直接用C4。把这几个点炸了,整个地下管网会自己塌陷。” 伏特加张大了嘴巴。 大哥,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疯吗? “炸药不够。”凛皱起眉头。“我们买的那三十万的炸药,上次在学校用光了。” “谁说不够?” 松田纱织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 纱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战术背心。 她拖着两个巨大的黑色金属箱,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来。 那箱子看起来极重,在楼梯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哐当”两声。 箱子被扔在长桌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 纱织面无表情地打开锁扣。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根军用级别的C4炸药,还有一排高爆手雷。 “这……”伏特加结巴了。“嫂子,这哪来的?” “从你房间床底下翻出来的。”纱织看着伏特加。 伏特加冷汗都下来了。 “嫂子,那是我留着过年放的……” “今天就是过年。”纱织打断他。 她转头看向琴酒。 “还有吗?” 琴酒没说话,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 柜门打开。 里面挂着两把突击步枪,一把霰弹枪,还有一具单兵火箭筒。 萩原千速的灵体飘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 “纱织……”千速的声音都在发飘。“你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纱织面不改色地把霰弹枪拿过来,熟练地装填弹药。 “什么生意要用到火箭筒?”千速指着那个绿色的大家伙。 松田阵平飘到千速旁边,幽幽地开口。 “习惯就好。她上次还拿这玩意儿指着我。” 千速转头看着阵平:“你不是死了十年吗?你一直看着她这么疯?” “我有什么办法?”阵平摊了摊手。“她老公惯的。” 琴酒把几排弹匣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他拿起一件防弹衣,走到纱织身后,直接套在她身上。 “太重了。”纱织抱怨了一句。 “闭嘴。穿好。”琴酒扣上搭扣,顺手把一把格洛克塞进她腰间的枪套里。 凛站在一旁,默默地在备忘录里打字。 【家庭武力值评估已更新。母亲处于暴走状态。父亲无条件提供军火支持。】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李道清。 “李叔叔。物理攻击对吞噬灵无效。我们需要灵力加持。” 李道清看着这满桌子的军火,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们这是要去打仗啊。” “对。”凛点头。“打仗。” 李道清叹了口气,从木箱里拿出一叠金色的符纸。 “把这些贴在炸药和子弹上。能对灵体造成实质性伤害。” 魔丸团的几个孩子立刻围上去,开始给子弹贴符纸。 画面极其诡异。 几个七岁的小学生,熟练地拆卸弹匣,往黄澄澄的子弹上贴画着红色朱砂的符纸。 就像是在做手工课。 “这帮孩子……”贝尔摩德揉了揉太阳穴。“真是一个比一个疯。” “他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纱织咔嚓一声拉上枪栓。 她抬起头,看着千速。 “千速姐。你就在这待着。等我把那个老怪物的骨灰给你带回来。” 千速看着纱织那张充满杀气的脸,突然笑了。 “带我一起去。” “不行。”纱织拒绝。“你刚变成灵体,太虚弱了。” “放屁。”千速飘下来,停在纱织面前。“那老东西撞死我,我能不去看着他死?” “她去不了。”李道清开口。“她没有媒介,离开这里很快就会消散。” 纱织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桌上那顶裂开的头盔。 “用这个?” “不行。那上面还有乌丸莲耶的残余气息。”李道清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琴酒突然出声。 他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用这个。” 纱织看着那个打火机,愣住了。 那是她送给琴酒的生日礼物。 “这上面有你的气息。”李道清看了看打火机。“可以作为临时媒介。但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够了。”琴酒把打火机扔给千速。“进去。” 千速的灵体化作一道蓝光,钻进了打火机里。 琴酒把打火机收进口袋。 “出发。” 晚上八点十分。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米花町四丁目的废弃工业园外。 夜色很暗,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 凛推开车门跳下来,戴上战术耳机。 “纱夜。汇报情况。” “监控已全部切断。热成像显示,地下二层有大量能量聚集。”纱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铃木迟。工程队呢?” “已经在路上了。五分钟后到达指定位置。” 凛点了点头,看向琴酒和纱织。 “爸,妈。可以开始了。” 琴酒从车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装满C4的金属箱。 纱织端着霰弹枪,走在最前面。 伏特加扛着火箭筒,跟在后面,腿有点发软。 “大哥,咱们真的要这么干吗?”伏特加咽了口唾沫。 “废话少说。”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一行人走到1号化工厂的大门前。 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纱织二话不说,举起霰弹枪。 砰! 门锁被打得粉碎。 她一脚踹开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厂房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檀香和腐土味。 “在下面。”李铭虎拿着古铜钱,指着厂房中央的一个废弃电梯井。 琴酒走过去,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打开手电筒,照了下去。 电梯井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红色的符文。 “这是防御阵法。”李铭虎说。“硬闯会触发反击。” “那就炸掉。”凛在旁边说。 琴酒拿出一块贴着符纸的C4,设定了十秒倒计时。 他看着倒计时跳到三,直接把C4扔进了电梯井。 “退后。” 众人迅速撤出厂房。 轰! 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厂房的玻璃全被震碎,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一股黑烟从电梯井里喷涌而出。 “阵法破了。”李铭虎说。 “走。”琴酒带头冲了进去。 电梯井里的楼梯已经被炸断了一半。 众人顺着钢筋爬了下去。 地下二层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原本应该是化工厂的储存仓库。 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诡异的祭坛。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里泡着无数的白骨。 乌丸莲耶那个孩童模样的宿主,正盘腿坐在血池中央的一块石头上。 他睁开眼睛,看着冲进来的众人。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乌丸莲耶的声音苍老而刺耳。 “老怪物。”纱织举起霰弹枪,对准他的脑袋。“我来送你下地狱。” 乌丸莲耶笑了起来。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 他抬起手。 血池里的白骨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互相拼凑,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骷髅怪物,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开火!”凛大喊一声。 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仓库。 贴了符纸的子弹打在骷髅怪物身上,爆出一团团金色的火花。 怪物被打得粉碎,但很快又从血池里重新爬起来。 “太多了!”伏特加一边开枪一边喊。 “铃木迟!”凛对着耳机吼道。“引爆!” “收到!” 地面上方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紧接着,是连环的爆炸声。 整个地下仓库的顶棚开始剧烈摇晃。 大块的混凝土砸落下来,砸进了血池里。 乌丸莲耶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疯了?!”他尖叫起来。“你们想把这里活埋了吗?!” “对。”琴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提前布置在承重柱上的C4同时起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个地下二层开始坍塌。 “伏特加,火箭筒!”纱织大喊。 伏特加赶紧把火箭筒递过去。 纱织扛起火箭筒,瞄准了血池中央的乌丸莲耶。 火箭弹上贴满了李道清画的符纸。 “去死吧老王八蛋!” 纱织扣动扳机。 带着金色光芒的火箭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乌丸莲耶所在的石头。 轰——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一切。 “撤!”琴酒一把拉住纱织,朝着出口狂奔。 凛和其他人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刚爬出电梯井,整个化工厂就彻底塌陷了下去。 滚滚灰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个月亮。 众人站在废墟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纱织扔掉火箭筒,一屁股坐在地上。 “死了吗?”她问。 李铭虎拿着古铜钱测了一下。 “气息完全消失了。就算灵体没灭,宿主也肯定被炸成灰了。”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火机。 打火机亮起一道蓝光。 千速的灵体飘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纱织。 “纱织。” “嗯?” “你刚才扛火箭筒的样子……”千速顿了一下。“真他妈帅。” 纱织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琴酒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回家。”他说。 第287章 你们把半个工业园炸没了,谁来背锅? 废墟上方,灰尘还没散干净。 纱织坐在地上,头发全是灰,脸上一道道灰痕,配上身上那件防弹背心,活脱脱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兵。 琴酒的右手又在渗血了。 “你手……” “回家再说。” 纱织想发火,但浑身力气抽走了一大半,只能看着琴酒把她从地上一把拽起来。 她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琴酒左手在她腰上扶了一把,很快收回。 动作快到旁边人根本看不见。 黑泽凛站在废墟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 铃木迟凑过来:“凛,怎么了?” “工藤新一发了十七条短信。”凛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全是感叹号。 【米花町四丁目发生地震了吗???】 【哪个混蛋在工业园放烟花???】 【不对!!这是爆炸!!谁干的???】 【黑泽凛你给我回信息!!!】 【你爸呢???】 【你妈呢?????】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我自己来查!!!!!】 凛往下翻了翻,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你们不会在四丁目吧?】 “回不回?”铃木迟问。 “不回。”凛把手机塞进口袋。“让他猜。” 铃木迟想了想:“他猜到了怎么办?” “那是他的事。” 白马航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工程队那边需要处理。铃木迟,你爸的推土机开进来了五台,目前停在北门外。” 铃木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五秒挂断。 “搞定了。回撤路线清理完毕,推土机原路返回,所有出勤记录删除。” “你家工程队什么活都接?”工藤结衣满脸灰地从后面冒出来。 “给钱就接。”铃木迟很诚实。 贝尔摩德靠在越野车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她从头到脚没沾一点灰——因为她全程都在车里。 “我觉得你们应该担心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她。 “四丁目废弃工业园,三栋化工厂,两栋完全坍塌,一栋半塌。”贝尔摩德掰着指头数。“这个规模的爆破,就算是半夜,也不可能没人报警。”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所有人同时闭了嘴。 “走。”琴酒拉开车门。 三辆越野车在夜色中消失。 警笛声越来越近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片冒烟的废墟和满地碎玻璃。 —— 凌晨两点四十分。 别墅客厅。 所有人瘫在沙发上,场面极其狼狈。 纱织把防弹背心扔在地上,头发散了一半,脸都没洗,直接倒在沙发上闭眼。 琴酒坐在旁边,右手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他的表情和刚出门时没有任何区别。 伏特加靠在墙角,火箭筒立在脚边。他的眼神是空的,整个人像刚经历了一场不属于他的人生。 “大哥。”伏特加咽了口唾沫。“我刚查了一下新闻。” “说。” “NHK已经出了快讯。标题是'米花町四丁目发生疑似瓦斯泄漏事故,多栋废弃建筑坍塌'。” “瓦斯泄漏?”纱织睁开一只眼。 “警视厅的初步结论。”伏特加擦了擦汗。“但是……工藤新一刚到现场。” 客厅安静了三秒。 “完了。”纱织坐起来。 “他会查出来的。”凛在角落说。 “废话。”纱织揉了揉太阳穴。“我用火箭筒炸的,弹壳还在现场呢。” “不在。”琴酒开口。 纱织转头看他。 “撤离的时候收了。”琴酒面不改色。 纱织愣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捡的?我怎么没看到?” “你在哭。” 纱织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 一旁的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琴酒眼神扫过去。 笑声立刻没了。 “那C4的残留物呢?”白马航开口。“定向聚能炸药的化学痕迹很难清除。如果工藤叔叔做详细检测……” “做不了。”凛说。“整个地下二层已经塌了。要做检测,得先清理至少四百吨废墟。按照警视厅目前的预算和效率,没有三个月别想动工。” “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铃木迟说。 纱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从纱织背后探出脑袋。 “妈妈,我困了。” “去睡觉。”纱织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哥哥也要去。”纱夜拽着凛的袖子。 凛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微微点头。 凛站起来,牵着纱夜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 “妈。” “嗯?” “火箭筒的后坐力很大。明天你的肩膀会很疼。记得用冷敷,前六小时不要热敷。” 纱织:“……你就不能说一句正常的关心吗?” 凛面无表情:“这就是正常的关心。” 纱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过了两秒才小声说了一句。 “跟你爸一个德性。” 琴酒没接话,但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动了一下。 —— 纱织在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头发还在滴水,她随手拿毛巾搭在肩上就出来了。 琴酒坐在床边,右手搭在膝盖上,绷带已经换了新的。不知道是谁帮他换的。 “来。”纱织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琴酒没动。 “我说来。”纱织的语气沉下来了。 琴酒起身坐到她面前。 纱织拉过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新的绷带缠得很紧,手法专业。 “伏特加弄的?” “贝尔摩德。” 纱织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她碰你手了?” 琴酒看着纱织那个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纱织把他的手甩开。“我是觉得她手法不行!缠得太紧了!血液循环会受影响!” “那你重新缠。” “我不缠!你让她缠的你找她去!” 琴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你缠。” 两个字,尾音几乎听不到。 纱织瞪着他,瞪了五秒,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过医药箱。 拆掉贝尔摩德缠的绷带时,纱织看到琴酒手背上那块烫伤。 皮肤已经发白,边缘有些溃烂。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 她的手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 “骗子。”纱织低着头,手指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一点一点涂碘伏。“你每次都说不疼。上次在学校那个烫伤也是。” 琴酒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只手要是废了,你连枪都握不了?” “不会废。”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要给你做饭。” 纱织涂碘伏的手停住了。 手指还贴在他的伤口边缘,没收回来。 琴酒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窗外。 “你上次说我做的那个味增汤咸了。我还没来得及改。” 纱织没吭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过了很久,她鼻子哼了一声。含糊不清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 她低下头,把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速度很慢。每一圈都缠得刚好,不紧不松。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记住每一寸伤口的形状。 缠完之后,她没有放开琴酒的手。 十指扣着他的手背,掌心覆在新绷带上。 “你下次再敢受伤,我就把你的枪全扔了。” “扔不完的。” “那我就把你藏枪的地方全告诉工藤新一。” 琴酒终于低下头看她。 “你不会。” “你试试?”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琴酒伸出左手,捏了一下她的后颈。力道不重,从后颈一直滑到发尾,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睡觉。” 纱织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 “味增汤不用改。其实刚好。” 琴酒的手停在她头发上。 停了三秒。 然后收紧了。 —— 与此同时。 米花町四丁目,废弃工业园。 工藤新一蹲在废墟边缘,用手电筒照着坍塌的洞口。 旁边站着高木警官,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两页。 “所以……”高木的声音很小。“你觉得这不是瓦斯泄漏?” 工藤新一没说话,从地上捡起一块混凝土碎片。 碎片的断面上,有极其清晰的、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 不是瓦斯爆炸留下的那种均匀碳化。 是军用聚能炸药才会产生的定向烧蚀。 工藤新一站起来,把碎片在手里翻了个面。 另一面的灼痕更深,几乎烧穿了整块混凝土。 他看了看手机。 黑泽凛依然没有回他的短信。 一条都没有。 工藤新一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已经平静过头了的平静。 “高木。” “在!” “结案报告写'废弃化工厂年久失修导致结构性坍塌'。” 高木愣住了:“可是……这明显不是——” “我知道。”工藤新一把碎片扔了回去。 碎片落在废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往警车走。 “但如果我写真相,这个案子的卷宗能从档案室排到厕所门口,然后拐个弯再排回来。我没那个精力。” 高木追上去:“那炸药的事……” “什么炸药?”工藤新一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高木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高木脊背发凉。 “我只看到年久失修的建筑和一地瓦斯管道残骸。你也是。” 高木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工藤新一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对了高木。” “嗯?” “明天帮我买一箱胃药。太田胃散,大包装的。” “……啊?” “我已经能预感到这帮人下次会搞出什么来了。”工藤新一把车挂上挡。“我得提前准备。再这么下去,胃穿孔都是轻的。” 高木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写满两页的笔记本。 然后翻到空白页,写下了结案报告的第一行。 ——废弃化工厂年久失修导致结构性坍塌。 笔尖在句号上停了一下。 高木叹了口气,把笔记本合上了。 废弃工业园恢复了寂静。 夜风从坍塌的洞口灌进去,又从另一端吹出来。 废墟深处,碎石缝隙之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气味在无声飘散。 檀香。 淡到几乎不存在。 像是什么人来过,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没有人注意到。 第288章 餐桌上聊的都是什么? 次日上午十点。 别墅餐厅里弥漫着味增汤和煎蛋的味道。 松田纱织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盘子往桌上摆。昨晚扛火箭筒的代价终于来了——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端盘子,动作跟刚学走路的孩子差不多。 琴酒坐在主位,右手缠着绷带,左手拿筷子。 黑泽凛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喝着牛奶。 纱夜趴在桌上打瞌睡,脸蛋压在餐垫上,口水快流到煎蛋旁边了。 “纱夜,起来吃饭。” 纱夜没动。 纱织伸手推了推她。 “再睡五分钟……” “你的草莓要被哥哥吃了。” 纱夜弹射起来,一把护住自己碗里的草莓,瞪着凛。 凛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时候,客厅方向传来一个飘忽的女声。 “纱织——有咖啡吗?我想喝美式。” 萩原千速的灵体穿墙而入,径直飘到餐桌上方。 她穿着交通课的制服,整个人半透明,头发微微飘着,双手叉腰,低头看着桌上的食物。 “好香。但我闻得到吃不到,你说气不气人?” 纱织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牛奶,手臂抬到一半,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嘶——” “火箭筒后坐力。”凛头也不抬。 “闭嘴。” 千速飘到纱织身边,歪着头打量她。 “肩膀怎么了?” “没事。” “你昨晚扛火箭筒那下,后坐力至少有——” “我说没事。”纱织把牛奶砰一声放在桌上。 千速识趣地闭了嘴,飘回桌子上方。 她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凛,最后视线落在打火机上——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正放在纱织口袋里,露出半截边缘。 “对了纱织。”千速的声音忽然认真了。“李道清说我的灵体只能靠打火机维持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了——” 她低头数了数手指。 “十四个小时了。” 纱织愣住了。 琴酒也停下了筷子。 “我没消散啊?”千速看了看自己的手。 透明,但完整。 没有任何虚化的迹象。 “不对。”纱织放下牛奶杯,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银色的打火机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 “李道清说三个小时的上限,是基于普通人携带媒介的情况。”凛放下牛奶杯,看着纱织。“但你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妈。你是灵媒体。”凛的语气波澜不惊。“张鸣说的。乌丸莲耶盯上你,就是因为这个体质。你身上的灵力浓度远超常人。只要媒介在你手上,就能持续温养灵体。不受时间限制。” 餐桌上安静了三秒。 千速第一个反应过来。 “等等。”她飘到纱织面前。“你的意思是,只要这个打火机在她身上,我就不会消散?” “不只是不消散。”凛抿了一口牛奶。“持续温养意味着灵体会逐渐稳固。再过一段时间,可以完成契约绑定。” “绑定之后呢?”千速追问。 “和舅舅一样。”凛看了一眼天花板方向。 松田阵平的灵体正飘在天花板角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 “可以进入妈的身体,自由出入。不需要其他媒介。” 千速转头看向天花板的阵平。 阵平移开视线。 “你一直住在纱织身体里?”千速的语气有点怪。 “……住这个字用得不对。”阵平终于开口了。“是寄居。” “那不就是住吗?” “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吃她喝她——” “灵体不需要吃喝。”阵平的语气变得很僵硬。“你不要瞎说。” 千速歪了歪头。 这十年没见,松田阵平脾气倒是一点没变。说两句就炸。 纱织看着这两个灵体隔空对话,脑仁开始疼。 “所以千速姐以后也跟你一样?住在我身体里?” “不是住!”阵平和千速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别过脸去。 纱织翻了个白眼。 “那叫什么?同居?” “嫂子形容得很贴切。”伏特加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靠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泡面。 琴酒扫了他一眼。 伏特加缩回了厨房。 “我有一个问题。”千速飘回纱织身边,指着她的肚子方向。“你身体里已经住了一个了。我再进去,不挤吗?” “你觉得人的身体是两居室?”纱织嘴角抽搐。 “那至少得有隔断吧?我和他——”千速指了指阵平。“我不要跟他住一个空间。” 阵平啪地转过头来。 “谁想跟你住一个空间了?” “那你想跟谁住?” “这不是住不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阵平的灵体发出微弱的光。 纱夜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和半空中两个吵架的灵体,嘴里还含着一颗草莓。 凛在备忘录里打字:【舅舅疑似被激怒。对象为千速阿姨。原因不明。推测为陈年旧事。】 琴酒夹了一块煎蛋,嚼了两下咽掉,全程没抬头。 对他来说,两个死人吵架这种事,不在他的应对范围内。 “好了好了!”纱织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安静!千速姐,契约的事我跟李道清确认过。我本身就是灵媒体,只要打火机带在身上,你的灵体就不会衰减。等稳固之后,自然能进来。跟我哥一样。” 千速安静了几秒。 “那你更累了。养一个灵体就够消耗的了,再加一个……” “你什么时候学会心疼人了?”纱织挑眉。 “我一直很会心疼人。”千速飘到纱织肩膀旁边,做了个要摸她脑袋的动作。“只是你这十年都不让我心疼。” 纱织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琴酒放下筷子,看了千速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可以心疼,但别碰。 千速识趣地把手收了回去。 “反正……”千速清了清嗓子。“谢了。” “谢什么?” “你用火箭筒帮我报仇的事。”千速飘到琴酒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有你。虽然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有毛病,但你昨晚确实……” “打火机。”琴酒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啊?” “打火机是我的。你现在住在我的打火机里。” 千速的脸色变了。 “所以?” “每个月一号交租金。” 千速:“……” 纱织差点把味增汤喷出来。 “灵体拿什么交租金?”千速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生前的骑警工资卡。密码多少?” “你做梦!” 凛在备忘录里默默加了一行:【父亲开始对灵体收租。商业头脑疑似遗传。】 餐桌上的气氛终于从战后的凝重中缓和了一些。 但纱织笑了没两秒,就想到了一件事。 她放下筷子,看着千速。 “千速姐。” “嗯?” “你的……葬礼。”纱织的声音很轻。“警视厅那边已经在筹备了。后天。” 千速的灵体定在半空中,沉默了很久。 “后天?这么快?” “因公殉职,属于特殊流程。”凛开口。“工藤新一那边压了一些流程,但速度还是很快。追悼会规格不低,交通课全员出席。” 千速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她喃喃自语。“这种体验还挺新鲜的。” “你不去。”纱织打断她。 “为什么?” “你会哭。你一哭灵体就不稳定。”纱织的语气很强硬。“你就待在打火机里,我替你去。” 千速看着纱织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已经发红的脸,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松田阵平的灵体缓缓飘到千速旁边。 两个灵体之间的距离大概半米。 阵平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千速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 “阵平。” “嗯。” “你当年的葬礼,纱织也去了吧?” “去了。” “她哭了吗?” “哭了三天。” 千速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让她再哭了。” 阵平的灵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千速一眼。十年了。这张脸他只在纱织翻看旧相册的时候见过。 纱织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两个灵体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鼻子酸得不行。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味增汤。 琴酒的左手伸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只握了一秒就松开了。 纱织没抬头。 但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 “妈妈哭了。”纱夜小声说。 “没有。”纱织吸了吸鼻子。“味增汤太烫了。” 凛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拿纸巾。” 他走到厨房,拿了一整卷卫生纸回来,轻轻放在纱织手边。 一整卷。 纱织:“……你什么意思?觉得我要哭很久?” “基于历史数据的合理预判。” 纱织抓起卫生纸卷朝凛砸过去。 凛侧头躲过,面不改色地走回座位。 “后天的追悼会。”琴酒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去。” 纱织愣了一下。“你去?你去干什么?” “送人。”琴酒夹了一块腌萝卜。“顺便看看有没有黑蝶的漏网之鱼在盯现场。” 千速飘过来:“你穿黑衣服去别人的葬礼,那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凶手回来看热闹的。” 琴酒抬起眼皮。 “你现在住在我的打火机里。注意你的态度。” 千速气得灵体都闪了两下。 阵平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但纱织看到了。 她盯着自家哥哥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哭。 凛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行。 【舅舅看千速阿姨的时候,表情异常。性质待判定。】 第289章 给工藤新一买一箱太田胃散寄过去 门铃响了。 伏特加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擦了擦嘴去开门。 门外站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工藤新一的眼圈比纱织还黑。他左手拎着一盒高级点心,右手按着胃。 “打扰了。”毛利兰笑容满面。 “大嫂!工藤警官和毛利小姐来了!”伏特加冲着餐厅喊了一嗓子。 纱织从餐厅走出来。 “兰?你怎么来了?” 小兰把点心递给伏特加,走到纱织身边。 “新一今天调休,说想来看看你。千速警官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小兰握住纱织的手,眼眶有点红。 “你别太难过了。千速警官那么好的人,警视厅上下都很痛心。” 纱织的表情很复杂。 因为此时此刻,萩原千速的灵体正飘在小兰的头顶上,好奇地打量着工藤新一。 “这就是那个高中生侦探?长得是不错。”千速评价道。 纱织强行把视线从小兰头顶移开,干咳了两声。 “我没事。进来坐吧。” 工藤新一换了鞋,走进客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琴酒。 琴酒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右手的绷带特别显眼。 新一的胃部立刻抽搐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直接干咽了下去。 “工藤叔叔,你吃的是太田胃散吗?”黑泽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新一旁边。 新一吓了一跳。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有声音,是你精神衰弱没听到。”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给老年人准备的强效款,你的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新一觉得自己的胃更疼了。 他走到沙发边,在离琴酒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手怎么了?”新一看着琴酒的右手。 “切菜切的。”琴酒翻着手里的一本外文书,连头都没抬。 新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家切菜能切出大面积灼烧痕迹?” “那说明火候大。”纱织端着茶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新一面前。“喝茶。” 新一看着那杯茶,不敢喝。 他总觉得这屋子里的人都有问题。 小兰拉着纱织去开放式厨房切水果。 客厅里只剩下新一、琴酒、黑泽凛,以及半空中的两个灵体。 新一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 “昨晚米花町四丁目,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瓦斯泄漏事故。” 新一盯着琴酒的脸。 “两栋废弃化工厂完全坍塌。现场找到了这个。” 新一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块带着明显高温烧蚀痕迹的混凝土碎片。 “这绝对不是瓦斯泄漏能造成的高温。” 琴酒终于从书本上抬起视线,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现在的瓦斯质量真好。” 新一觉得血压正在飙升。 “你少给我装蒜!那种定向爆破的痕迹,除了军用级别的聚能炸药,根本不可能做到!” “工藤警官。”黑泽凛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魔方。 “嗯?” “你这算是在审讯嫌疑人吗?” “我在陈述事实!” “可是警视厅的通报上写的就是瓦斯泄漏啊。”凛把魔方的最后一面拼好。 “如果你觉得是军用炸药,你应该去质问写报告的人。” “写报告的人就是我!”新一差点拍桌子。 他压着嗓子吼出来:“要不是我给你们打掩护,今天早上公安就把你们这儿包围了!” “这小子脾气真爆。”千速在半空中点评。“不过长得确实还可以。毛利兰眼光不错。” 松田阵平的灵体靠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冷哼了一声。 “长得再好也是个警察。警察都没一个省心的。” “你不是警察?” “我已经死了十年了,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沙发上,琴酒合上了手里的书。 “既然报告是你写的,你还来问什么?” “我来是想警告你们!”新一按着胃,脸色发白。 “我不问你们为什么炸那个地方,也不问你们从哪弄来的那些重火力!” “我只求你们一件事。” 新一看着琴酒,语气近乎哀求。 “下次你们要放烟花,能不能提前给我发个短信?” “我好提前休假。我真的不想再写那些长达几十页的胡编乱造的结案报告了!” 厨房里,小兰听到新一的声音有点大,探出头来。 “新一,你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没事!”新一立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我们在聊昨晚的新闻呢!” 小兰把切好的苹果端出来。 “昨晚的新闻我也看了。那场瓦斯爆炸真的好吓人,半个米花町都感觉到了震动呢。” 小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黑泽先生没受惊吧?这附近的安保是不是要加强一下了?” 纱织端着另一盘点心走过来,听到小兰的话,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没受惊。他昨晚睡得很死。”纱织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看着琴酒的右手。 琴酒面色不改地拿了一块苹果。 “是睡得很死。” 工藤新一在旁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昨晚这男人要是能睡在床上,他工藤新一就把警视厅的大门吃下去。 “说起来,千速警官的追悼会就在后天。”小兰的语气低落下来。 “纱织,你会去吧?千速警官以前那么照顾我们。” 纱织还没说话,头顶上的千速先开口了。 “毛利兰这孩子真不错,还记得我照顾过她。” 千速飘到小兰旁边,伸手想去摸小兰的头发,手直接穿了过去。 纱织看着千速的手从小兰脑袋里穿过去,眼皮直跳。 “我去。”琴酒突然开口。 小兰愣住了。 工藤新一也愣住了。 新一看着琴酒,眼神里写满了惊悚。 你去?你一个前黑衣组织的一号杀手,去参加交警的追悼会? 你去了那叫追悼会吗?那叫犯罪现场指认好吗! “你去做什么?”新一没忍住,问出了口。 “陪我老婆去。”琴酒看都没看他。 “不行!”新一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新一。 新一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找补。 “我的意思是……追悼会现场全是警察,交通课、搜查一课的人都会去。” “你要是出现,那个气场……我怕大家会拔枪。” “他们拔不过我。”琴酒语气平淡。 新一的胃更疼了。 他当然知道拔不过!就是因为知道拔不过才害怕啊! “他得去。”纱织坐在小兰旁边,接了一句。 “为什么?”新一快疯了。 “他答应了要给我拎包。我肩膀不舒服。”纱织揉了揉右肩。 新一看着纱织的肩膀。 瓦斯泄漏能伤到肩膀?这明明是后坐力震的! 这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装。 “而且,说不定现场会有一些不速之客。”纱织补了一句。 新一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那场车祸有问题?” 纱织没有正面回答。 但她那种默认的态度,让新一心底一沉。 新一是警视厅的王牌,他看过千速车祸的现场照片。 那辆肇事货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沿途的监控全部损坏。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所以他昨晚才会帮他们把四丁目的爆炸案给压下来。他知道黑泽家肯定在查这件事。 头顶上,千速看着下面这几个人。 “工藤新一这小子脑子还是转得快。我就说那场车祸不对劲嘛。” 阵平冷冷地飘过来。 “你当时在骑摩托车,撞你的是一辆重型卡车。你指望能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因为太准了!那卡车完全是冲着我来的!” “行了,别吵了。”纱织突然出声。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新一和小兰莫名其妙地看着纱织。 “纱织?怎么了?”小兰小心翼翼地问。 纱织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摆手。 “没有,我是说外面的鸟叫声太吵了。” 新一看了看窗外。 外面下着大雨,哪里来的鸟? 他怀疑纱织昨晚炸大楼把脑子炸出了问题。 黑泽凛在旁边的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 【母亲因为灵体吵架导致精神涣散。工藤新一的疑心增加30%。】 凛合上手机,看着新一。 “工藤叔叔,你的药还有吗?” “怎么了?” “我建议你再吃两片。” 新一瞪着他。“我的胃还能撑得住。” “不,我是怕你后天在追悼会上撑不住。” 凛的眼神非常诚恳。 “如果发现可疑人物,我父亲开枪的速度很快。你可能连写报告的机会都没有。” 新一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小兰看新一脸色不好,赶紧拉着他站起来。 “新一,你是不是昨晚熬夜太累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是挺累的。”新一顺坡下驴。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多待了。 伏特加立刻站起来去拿伞。 “工藤警官,慢走啊。下次再来。” 新一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琴酒。 “四丁目的废墟清理,至少需要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警视厅不会再去那个地方。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期限。” 琴酒靠在沙发上,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新一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虽然是警察,但在面对那种连物理法则都解释不通的敌人时,他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威慑力。 门关上了。 纱织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 “吓死我了,我真怕工藤新一看出点什么来。” “他早就看出来了。”琴酒端起那杯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头顶上的千速飘了下来,停在茶几上方。 “他看不见我,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刚才我差点想去揪他的头发。” 阵平跟着飘下来。 “你最好老实点。如果被他发现异常,他会把这栋房子翻个底朝天。” “他翻不出什么。这房子地下全是炸药。”千速撇撇嘴。 凛在旁边看着两个灵体。 “千速阿姨,后天的追悼会,你打算穿什么?” 千速愣了一下。 “我都死了,还能选衣服?” “你可以想想。”凛认真地说。 “小泉红子阿姨说过,灵体的外观会随着自我意识发生改变。你一直穿着这套制服,是因为你死的时候穿的是这套。” 千速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血迹的交通课制服。 “那我能换成便装吗?我想穿那条红色的裙子。” “你可以试试集中注意力。” 三分钟后。 千速成功把制服换成了一套极其惹眼的红色吊带裙。 阵平在旁边看了一眼,马上转过头去。 “伤风败俗。” “你懂什么!这叫审美!”千速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纱织看着在半空中争吵的两个灵体,再看看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琴酒,还有一本正经做记录的儿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已经彻底疯狂了。 工藤新一的胃病,确实是情有可原。 “伏特加。”琴酒突然出声。 “大哥!”伏特加从厨房跑出来。 “给工藤新一买一箱太田胃散寄过去。” 琴酒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点心盒上。 “算我给他的回礼。” 伏特加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好的大哥。买哪种?” “买最大包装的。”凛在旁边补充。“他用得上。” 纱织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个家,没救了。 第290章“ 你涉嫌过度暴力”....“但刚才谢谢” 两天后,米花町第一殡仪馆。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符合追悼会该有的天气。 伏特加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走在最前面开路。 琴酒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戴那顶标志性的帽子,银色长发用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他单手揽着松田纱织的腰,右手还缠着绷带,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纱织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条白手帕,本来眼眶已经酝酿出了一点红晕。 但她实在没法专心悲伤。 因为此时此刻,萩原千速正穿着那条惹眼的红色吊带裙,飘在他们前方的半空中。 “这张遗像选得不好看。”千速指着大厅正中央的花圈。 照片里,千速穿着交通课制服,英姿飒爽,眼神锐利。 “把我脸拍大了。”千速很不满意。 “死人要求真多。”松田阵平双手插兜,飘在千速旁边。 “你当时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哪来的遗像?”千速反唇相讥。 “那叫光荣殉职。” “我这也是因公殉职!” 两个灵体在花圈上方的半空中又吵了起来。 纱织把白手帕捂在嘴上,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她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在别人的追悼会上笑出声,这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更何况这还是她最好朋友的追悼会。 黑泽凛穿着一套缩小版的黑色西装,跟在琴酒和纱织身后。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字:【千速阿姨对遗像不满,舅舅开启嘲讽模式。母亲情绪异常,疑似憋笑导致面部肌肉痉挛。】 大厅里站满了警察。 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佐藤美和子、高木涉都在,还有交通课的全体成员。 工藤新一站在最外围,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他看到伏特加收起伞,然后琴酒带着纱织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那个装了最大包装太田胃散的快递,他昨天刚收到。 快递单上连寄件人名字都没写,但他看了一眼米花町的同城发货地址,胃就开始抽筋了。 现在看到琴酒本人,他的胃部再次发出了抗议。 新一熟练地拧开水杯,倒了两片胃药塞进嘴里。 他大步走到琴酒面前,压低声音。“你还真敢来?” “交租金的流程。”琴酒连眼皮都没抬。 “什么租金?”新一完全听不懂。 “我爸的意思是,礼尚往来。”黑泽凛在旁边适时翻译。 新一看了看这父子俩。 一个气场冷得能把殡仪馆的温度再降五度,一个淡定得像在看戏。 “你们尽量待在角落里。”新一按着胃。“那边全是交通课的人,千速警官生前人缘很好,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 话音刚落,交通课的一个女警就看了过来。 女警看着琴酒,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位先生,请问您是……” “家属。”纱织赶紧一步跨出来,挡在琴酒面前。“千速生前最好的朋友。这是我先生。” 女警看着琴酒那一身杀气,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气场说是家属太牵强了,说是上门寻仇的杀手还差不多。 琴酒冷冷地扫了女警一眼。 就这一眼,女警直接抓住了腰间的配枪。 “别看了。”纱织压低声音,在琴酒腰上掐了一把。 琴酒收回视线,反手握住纱织的手。 千速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啧啧,秀恩爱都秀到我葬礼上来了。” 阵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羡慕?” “我羡慕什么?我一个人不知道多自在。” “是啊,自由到只能飘在半空中看别人给你送花。”阵平指了指下方。 几个交通课的警察正拿着白菊花走到遗像前,低头默哀。 其中一个警察还在小声抽泣。 “那是宫本由美。”千速飘下去,围着那个哭泣的女警转了一圈。“她哭得好伤心啊,我还挺感动的。” 千速试图伸手去拍拍由美的肩膀,手再次从由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千速叹了口气。 原来死了就是这种感觉。 明明就站在他们面前,却永远也触碰不到了。 纱织看着千速略显落寞的灵体,刚才憋在肚子里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眼眶是真的开始泛酸。 她走到花圈前,拿起一朵白菊花。 她把花放在千速的照片下面。 “你以后可以穿红裙子了。”纱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千速抬起头,看着纱织。 纱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千速死了,而是因为千速以后只能用这种方式陪着她了。 琴酒走上前,揽住纱织的肩膀。 他把纱织按在自己怀里,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 “别哭了。”琴酒的声音很淡。“妆会花。” “我没化妆!”纱织带着鼻音吼了他一句。 工藤新一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对画风极其诡异的夫妻。 他默默地又吃了一片胃药。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葬礼的流程继续进行。 目暮警官上前致悼词,声音低沉。 “我们痛失了一位优秀的同袍……” 目暮警官的话刚说了一半,殡仪馆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了进来。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道刀疤。 “真是感人啊。”刀疤男拍了拍手。 大厅里的警察瞬间全转过头去。 目暮警官眉头皱起。“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内部追悼会,外人不能进来。” “外人?”刀疤男笑了笑。“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人拿出一个黑色的骨灰盒,砰地一声放在了签到桌上。 骨灰盒上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只诡异的蝴蝶。 全场死寂。 工藤新一的脸色变了。 那是黑蝶的标志! 警察们立刻反应过来,佐藤美和子直接拔出了枪。“双手抱头!不许动!” 刀疤男根本没理会枪口。 他看着花圈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着站在花圈旁边的琴酒。 “你毁了我们的地方。”刀疤男的声音很冷。“老板很不高兴。” 琴酒没有回头。 他依然维持着把纱织搂在怀里的姿势。 千速的灵体在半空中飘了下来。 “就是这帮人。”千速指着刀疤男。“那个卡车司机的手腕上,就纹着那个蝴蝶。” 阵平的灵体也冷了下来。 大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几十个警察全部拔了枪,对准了这几个穿着雨衣的不速之客。 “你们涉嫌故意捣乱治安!”目暮警官大喊。“立刻束手就擒!” 刀疤男笑得更猖狂了。“警察?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掀开雨衣,露出绑在腰上的自制炸弹。 大厅里立刻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都别动!”刀疤男握着起爆器。“谁敢开枪,大家一起死。” 警察们不敢动了。 工藤新一咬着牙,脑子里飞快地思考对策。 殡仪馆里有几十个人,一旦引爆,伤亡惨重。 这时候,黑泽凛从琴酒身后走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板正,就像个普通的小学生。 凛走到刀疤男面前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鬼,滚开。”刀疤男恶狠狠地说。 “你带的炸弹是简易火药和雷管的组合。”凛看着他的腰。 刀疤男愣了一下。 “引爆线是红色的那根,连接着你手里的按钮。”凛继续说。 “你想干什么?”刀疤男觉得这个小鬼的眼神有点瘆人。 “你走错地方了。”凛面无表情。 “什么?” “你今天不该来这里。” 凛的话音刚落,半空中的千速突然动了。 她虽然不能触碰活人,但她可以直接影响磁场。 千速的灵体瞬间穿过刀疤男的身体。 一阵极寒的阴风刮过,刀疤男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起爆器竟然莫名其妙地卡住了。 就在这一秒的停顿里。 琴酒动了。 他放开纱织,身形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越过那三米的距离。 众人只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男的右手被硬生生折断,起爆器掉在地上的瞬间,被琴酒用脚尖踢到了几米外。 紧接着,琴酒的左手直接捏住了刀疤男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雨衣下的另外几个人刚想掏枪。 伏特加已经从旁边冲出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甩棍,三下五除二把人全放倒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几十个拔枪的警察全看傻了。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下一句警告。 琴酒单手提着刀疤男,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们老板的胆子很大。”琴酒声音极轻。 刀疤男被掐得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琴酒的手臂,腿在半空中乱蹬。 工藤新一猛地冲过去。“住手!你要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杀人吗!” 琴酒看了新一一眼。 然后手一松。 刀疤男砸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气。 警察们立刻蜂拥而上,把这几个人全部按死在地上,戴上手铐。 高木涉满头大汗地去处理那个炸弹。 目暮警官走到琴酒面前,神色复杂。 “虽然……你涉嫌过度暴力。”目暮警官停顿了一下。“但刚才谢谢你。” 琴酒根本没搭理他。 他走回纱织身边,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左手。 擦完之后,把手帕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嫌弃得非常明显。 千速在半空中吹了个口哨。“帅啊。” 阵平冷声说了一句。“莽夫。” 凛在备忘录里打字:【父亲徒手制服目标,用时三点二秒。警察反应速度过慢,实战能力堪忧。】 打完字,凛把手机收好,看了一眼被押走的刀疤男。 那个人说,老板很不高兴。 这说明乌丸莲耶确实没死,而且还在关注着他们。 “走吧。”琴酒搂住纱织的腰。 “不待了?”纱织问。 “送完花了。”琴酒看了看那张遗像。“剩下的事,警察会处理。” 他转身往外走,伏特加和凛跟在后面。 工藤新一站在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觉得自己手里的太田胃散可能买小了。 这帮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高危地带。 殡仪馆外,细雨还在下。 伏特加撑开黑伞。 琴酒护着纱织上车。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保时捷的车牌。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 一只惨白的小手伸出来,在车窗边缘敲了两下。 那是孩童的手。 空气里隐隐飘散出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腐土的味道。 “琴酒。”孩童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游戏才刚刚开始。”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幕,消失在街道尽头。 保时捷里。 琴酒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刚才黑色轿车停过的地方。 “怎么了?”纱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琴酒收回视线。 他摸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 千速的灵体坐在后座,旁边是黑泽凛。 “那个刀疤男刚才说老板不高兴。”千速翘起二郎腿。“你们说,那个老怪物现在是不是气得跳脚?” “他跳不跳脚我不知道。”凛拿出一本书翻开。 “但我知道,如果他再敢来找麻烦。” 凛抬起头,那双酷似琴酒的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下次就不是炸化工厂那么简单了。” 第291章 你俩能不能别在我家天花板上吵了 保时捷在雨里开回别墅。 纱织一进门就把高跟鞋踢飞,整个人摔进沙发,右肩那股钝疼直往上蹿,疼得她咧了一下嘴。 琴酒把衣帽架上的外套取下来,搭到她身上。 “先换衣服。” “不想动。” 琴酒盯了她两秒,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三分钟后,厨房里传来热水壶咕噜作响的声儿。 黑泽凛带着纱夜上楼,经过客厅时扫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走进厨房的父亲。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父亲主动烧水。推测目的:泡茶或准备热毛巾。家庭地位判定维持原结论。】 客厅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就不安静了。 “松田阵平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千速的灵体从打火机里冒出来,双手叉腰飘在客厅正中间。红色吊带裙在半空晃来晃去,想不注意都难。 阵平的灵体从纱织身体里分出来,悬在电视柜上方。 “我没靠近你。” “你刚才在车里一直盯着我!” “我盯的是窗外。” “窗外就是我那个方向!” “巧了。” 纱织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这两位。 她是真的累。 肩膀疼,脑子疼,心也疼。 但这两个人一开吵,她连疼都顾不上了。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纱织把靠枕抱在怀里。“刚从追悼会回来,就不能安静三十秒吗?” 千速飘到纱织头顶,倒挂着看她。 “他先挑的事。” “我什么时候挑事了?”阵平的声音冷冷的。 “追悼会上,我换红裙子的时候,你转头了。” “那是因为你穿得太暴露。” “灵体穿什么跟暴露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看得到!” “我看得到。” 千速的灵体闪了一下。 纱织坐在沙发上,眼睛从千速挪到阵平,又从阵平挪回千速。 啧啧啧。 她闻到味儿了。 “哥。”纱织开口。 阵平飘过来。“怎么了?” “你为什么在意她穿什么?” 阵平的灵体顿了一下。 “我没在意。” “那你为什么转头?” “不想看。” “不想看你不看就完了啊。你特意转头是几个意思?” 阵平没说话。 千速在上面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纱织乘胜追击。 “而且你刚才在殡仪馆,千速姐飘到宫本由美旁边的时候,你也跟过去了。” “我怕她乱来。” “她是灵体,能乱来什么?摸不着人也打不了人。” “她能影响磁场。” “所以你是在监督她?” “对。” “那你监督的时候,干嘛一直看她的脸?” 阵平的灵体又闪了一下。 千速从天花板倒挂下来,凑到阵平跟前。 “你一直看我的脸?” “没有。” “纱织说的。她不会骗我。” “她还骗你说嫁给琴酒这种人会过得很好呢。” 纱织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别转移话题行不行?” 琴酒端着杯热茶从厨房出来,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两个灵体,面无表情地把茶杯搁在纱织手边,然后靠到沙发扶手上。 “你家天花板上住了两只。” “我知道。”纱织接过杯子。“而且还在谈恋爱。” “谁在谈恋爱?!”阵平和千速同时炸了。 纱织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 “哥,你活着的时候就跟千速姐关系不一般。你以为我不知道?” 阵平的灵体猛地退了半米。 千速眼睛瞪圆了。 “什么叫不一般?”千速飘到纱织面前。“你说清楚!” “你们俩高中的时候,每周三下午放学都一起去那个咖啡店。” “那是因为他帮我补物理!” “补物理补到高三毕业都没补完?” 千速不吭声了。 阵平更不吭声了。 纱织又喝了一口茶。 “你们以为我小时候什么都不懂。” “有一次千速姐在我家过夜,半夜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你俩在阳台上坐着聊天。” “那天特别冷。我哥把外套脱下来披你身上了。” 千速的灵体开始泛红。 灵体也能脸红的吗? 纱织决定不追究这个物理问题。 “还有一次,我翻我哥抽屉找橡皮,翻出来一封信。” 阵平猛地转头。 “你翻了我的——” “写了三页纸,开头两个字是'千速'。”纱织语气Very平静。“后面没来得及看,因为你回来了。” 阵平的灵体在原地定住了三秒钟。 千速飘过去,眼睛直直盯着他。 “你给我写过信?” “没有。” “纱织都看见了你还嘴硬?” “她看错了。” “三页纸开头写着我名字,她能看错?” “同名同姓。” 千速差点气得灵体不稳。 纱织窝在沙发里看着这俩人,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 她往沙发里缩了缩,侧头看向琴酒。 “你说我哥当年是不是喜欢千速姐?” 琴酒正低头看手机——伏特加发来的监控报告,头都不带抬的。 “跟我无关。” “你就说是不是嘛。” “两个已经死了的人的感情问题。”琴酒划了一下屏幕。“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纱织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琴酒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觉得他们俩很配。” “不觉得。”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不能。” 纱织瞪着他。 瞪了五秒。 放弃了。 她重新抬头看向天花板。 阵平和千速已经在半空拉开了两米距离,各自看着不同方向,谁也不理谁。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松田阵平。”千速先开了口。 “什么?” “那封信,你后来寄了吗?” “没有。” “为什么?” 阵平沉默了好一会儿。 “还没来得及。” 千速看着他。 “你没来得及?还是你不敢?” 阵平转过头,直直看着千速。 两个灵体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你觉得呢?”阵平把声音压得很低。 千速歪了歪头。 “我觉得你不敢。” “松田阵平一辈子什么都敢。拆炸弹的时候比谁都猛,在地铁里抱着那玩意儿,眼都没眨一下。” 千速往前飘了一步。 “但这种事,你就是不敢。” 阵平没退。 两个灵体之间只剩半米。 客厅里的温度好像忽然掉了两度。不——涨了两度?纱织已经分不清了。 “纱织。”千速突然回头。 “啊?” “那封信的内容你真没看完?” “真没看完。” 千速点了点头,转向阵平。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写了什么?” 阵平的灵体颤了一下。非常轻,但千速看到了。 “忘了。” “你忘了?” “十年了。”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记得清清楚楚,跟我说你忘了一封写给我的信里面有什么?” “不是写给你的。寄都没寄出去。” “那就更该记得!没寄出去的东西,你肯定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 阵平别过脸去。 纱织在沙发上已经快把靠枕咬烂了。 她死死忍着声不出,生怕打断这个节骨眼。 琴酒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纱织满脸八卦的模样。 “你看戏看得挺开心。” “闭嘴!”纱织压着嗓子吼了一句。 “你正在围观两个灵体谈恋爱。”琴酒平静地陈述事实。 阵平猛地转过头。 “谁在谈恋爱?!” “你跟她。”琴酒朝千速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十年前不敢说,死了还不敢说。你准备再等十年?”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一瞬间全停了。 千速看着阵平。 阵平看着琴酒。 琴酒面无表情地伸手拿茶杯。 然后发现杯子是空的。 纱织喝完了。 “你喝了我的茶。” “你刚才说了是给我泡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你端过来放我手边了!” “放你手边不代表是给你的。” 纱织抄起靠枕砸过去。琴酒偏头躲开。 头顶上,千速和阵平看着底下这对活宝夫妻扭作一团,刚才的尴尬一时间全忘了。 千速飘到阵平旁边,把声音压得很轻。 “阵平。” “干嘛?” “如果我活着的时候收到了那封信——” 千速停了一秒。 “我可能会回。” 阵平的灵体没出声。 但他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圈。 纱织虽然正被茶杯归属权的问题气得半死,余光还是扫到了天花板上那两个灵体之间微妙的变化。 她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十年了啊,松田阵平。 你总算让人家等到了一句话。 虽然你们俩都已经死了。 凛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他看了一眼楼下的混乱场面,在备忘录里加了最后一行。 【舅舅与千速阿姨关系确认升级。性质判定:从“互相嫌弃”调整为“互相嫌弃但在意”。建议母亲停止围观,她的表情已暴露全部情绪。另:父亲偷喝母亲的茶引发冲突,家庭地位排名维持不变。】 他合上手机,关了灯。 楼下客厅里还在吵。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两个灵体加一个活人,比三个女人还热闹。 第292章 你家沙发不够坐了,再来人就得站着 凛关了灯还没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伏特加发来消息:【大嫂,志保小姐说明天上午过来,要带东西。】 这条消息发错人了——直接甩进了家庭群。 纱织秒回:【什么东西?】 伏特加:【她没说。只说跟灵体有关。】 琴酒:【几点到。】 伏特加:【早上九点。】 琴酒:【让她走后门。】 纱织:【为什么走后门?】 琴酒:【前门有三个记者蹲了两天了。】 纱织:【???什么记者???】 琴酒:【四丁目爆炸的后续采访。我让伏特加处理了,但又来了新的。】 纱织:【你就不能早说吗!!!】 琴酒没再回消息。 凛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了眼。 明天又是热闹的一天。 —— 次日早上七点半。 纱织在厨房忙得陀螺似的转。 锅里味增汤咕嘟嘟冒泡,烤箱吐司飘香,砧板上黄瓜切了一半。左手翻煎蛋,右手举着手机看志保的消息。 【纱织,我带了一些李道清要的材料,还有阿笠博士改良过的新型魂玉。九点到。】 【另外,明美姐说想见千速。】 看到最后一行,纱织手里铲子顿住了。 明美也知道千速的事了? 转念一想,也正常。千速现在住打火机里,打火机在她口袋里。明美寄居在志保手上的魂玉中。灵体之间的感知范围虽然有限,但同级别的灵体距离近了,是能互相察觉的。 “谁来了?” 千速的灵体从打火机里冒出来,整个灵体趴在厨房吊灯上往下探头。 “志保。一会儿过来。” “志保是谁?” “宫野志保。以前组织里的科学家,现在跟我关系不错。”纱织把煎蛋翻了个面。“她手上有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的灵体。” 千速歪头想了想。“宫野明美?那个被枪杀的银行劫案嫌疑人?” “她不是嫌疑人,是被逼的。”纱织压低声音。“而且她现在跟你一样,是灵体。” “那你身边到底有多少个鬼?” 纱织扳指头数了数。 阵平、千速、赤井秀一、宫野明美。 四个。 “你们干脆建个群算了。”千速一脸认真。“灵体交流群,群主松田纱织,管理员松田阵平,群公告——禁止在打火机里吵架。” 纱织差点把煎蛋甩上天花板。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都死了,还不许我找点乐子?” 阵平的灵体从墙里穿出来。 “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你管得着吗?” “你趴吊灯上影响我妹做饭。” “我又不占重量!我是灵体!” 纱织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 这俩每天早上必吵一轮,比闹钟还准。 “再吵我把打火机锁保险箱里,你俩一块关禁闭。” 千速嘴一闭,刷地缩回打火机。 阵平冷哼一声,飘回天花板角落。 厨房总算恢复了正常做饭的气氛。 纱织刚把煎蛋盛出来,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头都没回。 “想偷吃就趁早打消念头。” 琴酒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个空杯子。 “倒杯水。” “水壶在你右手边。” 琴酒没动。 纱织转过头—— 他拿着杯子站在那儿,右手绷带换了新的,头发散着,穿了件黑色长袖T恤。 “不会自己倒?” “右手不方便。” 纱织盯了他两秒。 他昨天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提起来的时候,可没见有哪儿不方便。 但她还是接过杯子,倒了水递过去。 琴酒喝了一口,没走。 “志保要来。”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纱织摇头。 “李道清昨晚跟她通了电话。”琴酒靠上料理台边沿。“关于千速灵体的稳固问题。你现在身上承载两个灵体,负荷翻了一倍。新型魂玉可以分担一部分。” 纱织顿了一下。 “你是说——千速姐可以转到魂玉里?不用一直窝在打火机里?” “前提是容量够。阿笠博士的改良版理论上行,但得志保带过来让李道清测。”琴酒放下杯子。 纱织点了点头。 她一直没提,但从昨天起,身体确实比以前容易累。两个灵体同时寄居,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琴酒看着她。 “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几点醒的?” “六点。” 琴酒的表情没变,但他伸手直接从纱织外套口袋里把打火机掏了出来。 “给我。” “你干嘛?” “白天我带着。你歇着。” 纱织愣了一下。 琴酒是灵媒体吗?当然不是。但打火机本身是他的东西,他的体温和气场足够维持千速灵体的基本存续——只是没有温养效果。 换句话说,白天琴酒带着打火机,千速不会散,但也不会变强。相当于让纱织的身体休息半天。 “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这种事了?”纱织声音有点发闷。 “从你昨晚切菜第三刀手开始发抖。” 纱织低下头,继续切黄瓜。 “我没抖。” “第四刀偏了两毫米。” “你连这都看?” “我看你的时候,什么都看。” 纱织的刀停在黄瓜上。 厨房静了三秒。 千速在打火机里闷声吼了一句:“能不能别在我住的地方秀恩爱?这里面又没有隔音墙!” 纱织脸唰地红了,顺手抄起擦手布朝琴酒抽过去。 “你故意的!” 琴酒往后撤了一步,擦手布擦着他衣角飞过去。 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纱织看到了。 “琴酒你给我站住——” “爸,妈,吵架请移步书房。” 凛站在厨房门口,校服穿得板板正正,书包已经上了肩。 纱夜从凛背后探出脑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妈妈脸好红哦。” “没红!厨房热的!”纱织把擦手布啪地扔回台面。“吃饭!都坐下!” 一家四口落座。 纱织把煎蛋、味增汤、吐司一道道摆好。琴酒左手拿筷子,面无表情吃着。凛安静喝牛奶。纱夜趴在碗边数草莓。 “六颗。比昨天多了一颗!”纱夜很高兴。 “少了一颗。”凛头没抬。“昨天七颗。” “那为什么少了?” 纱夜的目光慢——慢——地移向琴酒的方向。 琴酒嚼着吐司,整张脸都在说四个字:跟我无关。 纱织翻了个白眼。 他昨晚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嘴角那点草莓汁,当她瞎? “爸偷吃了我的草莓!”纱夜一巴掌拍桌上。 “没有。” “妈妈你说!爸爸偷吃了对不对!” 纱织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回看过来。眼神很平静,但意思很清楚——你试试。 “你爸昨晚是在替你检查冰箱里的草莓是否新鲜。”纱织面不改色。“检查完了就没了。” 纱夜陷入深深的困惑。 凛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父亲偷吃草莓被母亲当场包庇。夫妻利益同盟运作正常。家庭公信力持续走低。】 早饭吃到一半,纱织手机又响了。 志保的消息:【纱织,我提前了。八点半到,赤井先生说他感知到了你家有新的灵体。】 纱织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志保提前了,二十分钟后到。”纱织站起来。 琴酒放下筷子。“让伏特加后门接。” “知道了。”纱织快步到玄关整理了一下头发。“凛,你带纱夜先走,别迟到。” “伏特加去接志保小姐了。谁送我们?” 纱织和琴酒同时看向对方。 沉默了两秒。 “我送。”琴酒站起来。 “你?”纱织的表情一言难尽。“上次你送完,班主任请了三天假。” “那是她自己抗压能力的问题。” “你开保时捷停校门口,全校家长以为来了帮会。” “保时捷是正常品牌。” “你一下车,三年A班有个妈妈当场哭了。” 琴酒看着她。 “那你送?你右肩能握方向盘?” 纱织嘴张了一下。 右肩确实还在疼。 凛拎着书包走到门口。 “不用送。学校八百米,我们走路去。” “不安全。”琴酒和纱织异口同声。 凛转过身看着他们。 “帝丹小学周围两公里范围内有S联盟十二个监控点,六个暗哨。保安全换成了伏特加的人。我书包里有纤维索手套,纱夜戴着AR眼镜。铃木迟八点二十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他停了一拍。 “你们告诉我,哪里不安全?” 纱织和琴酒对视了一眼。 “走吧。”琴酒先松了口。 凛牵着纱夜出了门。 门关上那一瞬,纱织听到纱夜在外面问了一句—— “哥哥,妈妈为什么每次看爸爸都会脸红啊?” “因为爸爸说话不过脑子。” “那妈妈为什么还要听?” “因为她就爱听。”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 纱织站在玄关,耳朵尖红透了。 琴酒把打火机揣进自己胸口的口袋。 “我去地下室。志保来了叫我。” “等一下。” 琴酒脚步一顿。 纱织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左脸上快速啄了一下。 快得连琴酒都没反应过来。 “谢谢你帮我带打火机。” 说完纱织转身就往厨房跑。 琴酒站在原地。 过了大概五秒,他抬手摸了一下左脸。 打火机里传来千速无比夸张的干呕声。 “我吐了。我真的吐了。灵体没有胃我都在干呕。你们两个能不能给死人留条活路?”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口袋。 “闭嘴。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扔微波炉里转三分钟。” 千速瞬间消了声。 八点三十二分。 后门门铃响了。 宫野志保到了。 第293章 宿敌重逢!琴酒:死人就该回盒子里待着! 别墅后门的门铃响了。 伏特加跑过去开门。宫野志保拎着一个小巧的恒温箱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 纱织赶紧迎上去。“你可算来了。外面记者没堵你吧?” “伏特加安排的路线很干净。”志保把恒温箱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打开。 恒温箱里静静地躺着几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这是阿笠博士连夜改良的新型魂玉。容量比之前大了一倍。”志保拿出一块递给纱织。 纱织接过来看了看。“这东西真能分担我的负荷?” 志保点头。“你之前送我的那块魂玉,让我能和明美姐契约。我不是灵媒体,只能靠它。但你是灵媒体,你可以把千速警官的灵体转移到这块魂玉里,随身带着,不用一直消耗自身的灵力。” 纱织松了口气。她这几天确实觉得身体沉甸甸的。 琴酒从地下室走上来。看到桌上的魂玉,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右手搭在扶手上。 志保看了琴酒一眼,继续对纱织说:“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最近我也住你家了。” 纱织愣住。“住我家?我家快成收容所了。客房只有两间,贝尔摩德占了一间。” 志保叹了口气。“不止我。赤井那家伙也想参与进来。他说四丁目的爆炸案动静太大,乌丸莲耶显然是在针对你们。他闲不住。” 话音刚落,志保胸口的一块魂玉亮起红光。 赤井秀一的灵体飘了出来。标志性的针织帽,双手插兜,半透明的身体。 赤井一出来,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琴酒。 “哟,宿敌。听说你昨晚又去炸大楼了?”赤井笑得很欠揍。 琴酒眼皮都没抬,左手直接摸向后腰。“死人就该回盒子里待着。” 纱织赶紧按住琴酒的手。“别激动!在家里开枪要扣零花钱的!” 琴酒冷哼一声,手放了下来。 赤井秀一也不在意,转头看向半空。 天花板上,松田阵平和萩原千速正并排飘着。千速是从琴酒口袋里的打火机里冒出来的。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松田,好久不见。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身旁还多了一个妹子?”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你瞎吗?这是我妹的朋友。” “朋友?”赤井秀一笑了笑。“我看你们刚才靠得挺近的。” 松田阵平炸毛了。“就允许你天天跟明美秀恩爱,我旁边飘个人都不行?” 千速在旁边抱着胳膊。“哎哎哎,谁跟他秀恩爱了?我可是清白的。” 赤井秀一吹了个口哨。“清白?灵体之间能有什么清白?” 琴酒冷冷开口:“伏特加,去拿吸尘器。把上面那个戴帽子的吸进去。” 伏特加满头大汗。“大哥,吸尘器吸不了灵体啊。” 琴酒声音更冷了。“那就去拿微波炉。” 志保无语地扶额。“你们能不能说正事?” 明美的灵体也从志保的魂玉里飘出来。“大君,你别惹琴酒先生生气了。” 明美一出来,客厅里瞬间挤了四个灵体。 纱织看着满屋子飘着的半透明人影,感觉头皮发麻。 “我家真的成鬼屋了。”纱织吐槽。 志保把一块新魂玉递给琴酒。 “把打火机拿出来。李道清说了,转移灵体需要媒介接触。” 琴酒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志保让千速附着在打火机上,然后用魂玉靠近。 一道微光闪过,千速的灵体被吸入魂玉。 千速再出来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这房子比打火机宽敞多了!还是精装修!”千速在半空转了个圈。 阵平冷哼。“少见多怪。” 千速瞪他。“你住的可是纱织的身体,那是独栋别墅。我这顶多算个单身公寓。” 赤井秀一插嘴。“单身公寓也不错。我和明美现在住的是双人套房。” 阵平怒了。“你闭嘴!谁问你了?” 纱织觉得头疼。四个灵体一台戏。 她看向志保。“你刚才说你要住我家?到底住哪?” 志保很淡定。“我住另一间客房。” 琴酒开口了。“不行。” 志保看着他。“为什么?” 琴酒面无表情。“因为我不喜欢家里有太多活人。” 纱织翻了个白眼。“死人你也不喜欢啊!你刚才还想把赤井扔微波炉里!” 琴酒理直气壮。“死人不占床位。” 志保推了推眼镜。“我可以交住宿费。” 琴酒。“多少?” 志保。“每个月十万日元。” 琴酒。“成交。” 纱织彻底无语了。“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琴酒看着纱织,语气平淡。“这钱用来给你买排骨。” 赤井秀一在天花板上笑出声。“琴酒,你现在的底线就是排骨吗?” 琴酒眼神一冷,左手瞬间拔出伯莱塔,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砰! 消音器装了,但声音还是很大。 子弹穿过赤井秀一的灵体,打在天花板上,掉下一块墙皮。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纱织看着天花板上的弹孔,血压飙升。 “琴酒!!!” 琴酒把枪收回后腰。“走火了。” 赤井秀一摸了摸自己并没有受伤的胸口。“脾气还是这么大。” 明美赶紧拉住赤井。“大君!你少说两句吧!” 千速飘到那个弹孔旁边,仔细研究了一下。 “枪法退步了啊,偏了三公分。” 琴酒冷冷看她。“因为他没实体。” 阵平飘过来,看了看弹孔。“不,是因为你右手受伤了,左手开枪不稳。” 琴酒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纱织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志保,你行李呢?” 志保指了指门外。“伏特加正在搬。” 伏特加吭哧吭哧地扛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 “志保小姐,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重?”伏特加喘着气问。 志保走过去打开箱子。“一些实验仪器。还有阿笠博士给孩子们做的新装备。” 琴酒看了一眼箱子。“你把实验室搬我家来了?” 志保很平静。“为了方便随时检测灵力波动。乌丸莲耶随时可能反扑,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据点。你这里安保最好。” 琴酒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四个灵体在半空开始聊天。 千速和明美很快熟络起来。 “你就是明美啊?长得真漂亮。难怪那家伙对你死心塌地。”千速指了指赤井秀一。 明美有点不好意思。“千速警官也很漂亮。” 赤井秀一靠在吊灯上,看着阵平。“松田,你眼光不错。” 阵平咬牙切齿。“我说了她是我妹的朋友!” 赤井秀一不依不饶。“朋友会为了你穿红裙子?” 千速立刻转头。“谁为了他穿红裙子了!我本来就喜欢红色!” 阵平大喊。“你闭嘴!别跟他解释!” 客厅里又吵成了一团。 纱织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寿命正在缩短。 琴酒走到她旁边坐下。 “下午去买点隔音棉。”琴酒说。 纱织偏头看他。“贴哪?” 琴酒看着天花板。“贴在天花板上。” 纱织无语。“灵体能穿墙,隔音棉有什么用?” 琴酒思考了一秒。“那就去买点朱砂。把天花板封死。” 纱织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婆也是灵媒体?” 琴酒沉默了两秒。“那就把他们全赶出去。” 纱织叹气。“算了吧。乌丸莲耶还没解决,大家聚在一起安全点。” 志保把仪器安装在客房。 她走出来,看着纱织。“其实,赤井这次来,还有一个原因。” 纱织问。“什么原因?” 志保看了一眼半空的赤井秀一。 赤井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 “我感知到了另一股气息。”赤井说。 琴酒抬起头。 赤井继续道:“在四丁目爆炸之后,整个东京的地下灵脉发生了一次震荡。这种震荡,只有高阶灵体能感觉到。” 阵平也点头。“没错。我昨晚也感觉到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 赤井看着众人。“乌丸莲耶的宿主虽然被你们炸了,但他的本体灵并没有消散。他正在寻找新的容器。” 纱织心里一紧。“他还在打我的主意?” 琴酒的左手握成了拳头。 赤井摇头。“不只是你。他现在需要大量的灵力来重塑实体。他可能会盯上那些灵力敏感的人。” 千速问。“比如?” 志保拿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地图。 “比如,帝丹小学。”志保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纱织猛地坐直了身体。“凛和纱夜还在学校!” 琴酒立刻站起来。 “伏特加,备车。” 伏特加赶紧把吸尘器一扔,往外跑。 赤井秀一飘下来。“带上我。我对那种气息很敏感,能帮上忙。” 琴酒冷冷看他。“我不需要死人帮忙。” 赤井双手抱胸。“那如果是为了保护你儿子呢?” 琴酒没说话,但没有拒绝。 明美担忧地看着赤井。“大君,你要小心。” 赤井笑了笑。“放心。我可是FBI的王牌。” 阵平冷哼。“死了的王牌。” 千速拍了阵平一下。“你少说两句能死啊?哦,你已经死了。” 纱织拿起外套。“我也去。” 琴酒按住她的肩膀。“你留在家里。” 纱织瞪他。“我儿子在学校,你让我留在家里?” 琴酒态度强硬。“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纱织不服气。“我去了能用火箭筒轰他!” 琴酒看着她。“学校不能用火箭筒。” 纱织咬牙。“那我就用C4!” 琴酒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高强度的战斗。千速的灵体刚稳定,你需要休息。这里有志保和贝尔摩德,很安全。” 纱织咬着嘴唇,没说话。 琴酒捏了捏她的后颈。“我保证,把那两个小鬼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纱织终于点头。 琴酒转身往外走。 赤井秀一的灵体跟在他后面。 阵平飘下来。“我也去。” 千速赶紧跟上。“我也去!” 琴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三个灵体。 “你们三个要是敢在车上吵架,我就把车开进东京湾。” 三个灵体瞬间安静。 伏特加把车开到门口。 琴酒上车。三个灵体穿过车门,飘进后座。 保时捷发出一声轰鸣,朝着帝丹小学狂奔而去。 志保看着远去的车影,推了推眼镜。 “这阵容,就算乌丸莲耶真的在学校,估计也会被吓跑吧。” 纱织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他们别在学校里打起来。不然明天工藤新一又要来我家送胃药了。” 志保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块魂玉。 “其实,阿笠博士还做了一个小玩意。” 纱织问。“什么?” 志保按了一下魂玉上的一个隐蔽开关。 魂玉突然发出一段录音,是阿笠博士的声音。 “新一啊,我最近研制了一种可以屏蔽胃痛信号的贴片……” 纱织满头黑线。 “你把这个寄给工藤新一吧。他比我更需要。” 志保笑了笑。“我已经寄了。用的琴酒的名字。” 纱织彻底无语。这个家,果然全员恶人。 此时,保时捷在街道上飞驰。 后座上,赤井秀一、松田阵平、萩原千速三个灵体挤在一起。 赤井大喊。“松田,你挤到我了。” 阵平反驳。“我是灵体,怎么挤你?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千速崩溃。“你俩能不能往两边靠靠?我这新裙子都被你们弄皱了。” 赤井无语。“灵体的衣服怎么会皱?” 千速怒吼。“这是精神层面的皱!” 琴酒在前面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伏特加。” “大哥!” “把车载音响开到最大。放重金属。” “好的大哥!” 第294章 物理超度与重金属摇滚 车载音响轰鸣,贝斯和鼓点把整辆保时捷震得嗡嗡作响。 伏特加盯着前方,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很明显。他平时最爱的是演歌,现在车里放的这个,跟他审美差了十万八千里。 后座的三个灵体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能不能把这个关掉?!”千速扯着嗓子喊,但她的声音被重金属盖得干干净净。 赤井秀一两手捂住耳朵——当然,灵体捂耳朵只是个习惯动作,实际上根本没用。 阵平倒是没吭声,但他那张脸板得能夹死苍蝇。 “琴酒!”千速往前座探过去。“你这是要把我们超度还是要把我们震碎?!” 琴酒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一个字都没回。 “他故意的。”阵平声音极冷,但音量压不过音响。“闭嘴,省点力气。” 赤井秀一往后靠,换了个姿势。“松田,你什么时候学会认命了?” “我没认命,我在保存体力。”阵平转过头看他。“等进了学校,有你费体力的地方。” 赤井挑了挑眉,不说话了。 保时捷在转角急停,引擎声一下子压下来。音响也在这一刻被伏特加关掉了——他趁琴酒减速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了开关,然后迅速把手放回方向盘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后座三个灵体齐刷刷松了口气。 “到了。”伏特加把车停在帝丹小学后门外的巷子里。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家长接送。伏特加的人扮成清洁工、便利店店员,分散在学校周边。 琴酒下车,抬头看了看那栋三层的教学楼。 建筑本身没什么异常,但空气里有点不对。 不是那种会让人鸡皮疙瘩的那种冷,而是太平静了。风一点都不动,附近路边种着的行道树叶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按住了。 “感觉到了吗?”赤井秀一从车门穿出来,站在琴酒旁边。 “说。” “地下还有气息在蠕动。”赤井的眼神认真了。“不强,但是在往上渗。” 阵平飘出来,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像是在探路。” 千速紧跟着出来,红色的裙子在空气里飘着。“你们灵体感应这种东西,我还不太行。但我感觉现在脚底有点麻。” “麻是对的。”赤井道。“那说明地气被压着,想往上冲。四丁目那场爆炸把原来的阵眼摧毁了,但乌丸莲耶的灵力没有散干净。他在重新摸地脉,找新的接入点。” 琴酒听完,把外套领子往上拢了一下。“接入点会在哪?” “人气旺的地方。”赤井道。“孩子们上课的地方,阳气最盛,最好突破。” 琴酒的手机震了。 是黑泽凛发来的。 【学校地下室异常,铭虎的古铜钱停转了。】 然后是第二条。 【停在正南方向,一直没动。】 然后是第三条。 【你来了吗?】 琴酒回了两个字:【已到。】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朝伏特加示意了一下。 伏特加立刻走向后门的保安亭,三言两语把里面的人换了个位置,留出一条通道。 四个人——不,一个活人加三个灵体——从后门进了学校。 --- 帝丹小学的走廊里,黑泽凛站在楼梯拐角,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 李铭虎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铜钱,表情很不好看。 “方向没变。”铭虎压低声音。“还是正南方向。正南方向最近的地下空间是——” “锅炉房。”凛接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锅炉房不是被封了吗?”工藤结衣从转角那头出来,拎着一个水杯。 “封了不代表没人能进去。”凛把那摞作业本塞给结衣。“帮我拿着。” 结衣没说话,接过来。 铃木迟咚咚咚地从楼上跑下来,头发有点乱。“凛!我刚才在操场上,有个地方踩上去感觉下面是空的,不对劲!” “哪里?” “靠近南墙的那块草坪。铺着草皮,但踩上去——”铃木迟比划了一下。“就那种感觉,像下面是空的。” 凛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了。 “南墙草坪区域,地下可能有空洞。”他对着电话说完,停了一秒,然后又补了一句。“锅炉房方向。” 电话那头的琴酒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挂了。 凛把手机收回去,转头看铃木迟。“你现在去把白马航找来。告诉他带信号屏蔽器。” “他带了吗?” “他书包里一直有。” 铃木迟撒腿就跑。 李铭虎盯着铜钱看了片刻,把铜钱收进口袋。“凛,我觉得今天的事情不是针对学校的。或者说,不只是针对学校。” 凛没问为什么,等着他说。 “这股气息在往上渗,但它没有固定目标,就好像是在……撒网。”铭虎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主动靠近。” 凛安静了两秒。 “等什么主动靠近。”凛重复了一遍,眼神变了变。“高阶灵体。” 铭虎点头。“如果我是乌丸莲耶,失去宿主、阵眼被毁,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找活人,而是找足够强的灵体来给自己续命。” “而且。”铭虎顿了顿。“我们身边,有很多。” 楼道里一阵脚步声传来。 不是学生跑步那种密集的脚步声,是一个人走路,非常稳,每一步之间间距一致。 黑泽凛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琴酒拐过转角,伏特加跟在他后面,再后面是三个飘着的灵体。 赤井秀一出现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两个灵体默契地分开,往两侧散开做感应。 千速东看看西看看,最后落在凛头顶上方,俯视着这个七岁的小孩。 “这就是你儿子?长得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千速对着琴酒说。 琴酒没搭理她。 他走到凛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锅炉房那边怎么进?” “原来的门被角铁封死了。”凛说。“但南墙有个排水口,铃木迟的热能切割器可以处理。” “让他来。” “已经叫了。” 父子两个说话简洁,伏特加在旁边听着,习惯性地掏出个小本子想记,又觉得根本记不完,把本子收了回去。 五分钟后,铃木迟和白马航到了。 白马航推了推眼镜,看着周围飘着的三个灵体,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 千速冲他挥了挥手。“你是白马探的儿子?” 白马航:“是的,千速警官。” 千速:“你比你爸长得好看。” 白马航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您。” 赤井秀一从南面那头飘回来,表情严肃。“气息集中在锅炉房正下方大概五米的位置。不是一个点,是一个面,范围大概有两间教室那么宽。” 阵平附和:“我也感觉到了,那个面还在往外延伸,速度很慢,但是一直在动。” 琴酒听完,看了凛一眼。 凛把白马航递过来的平板打开,调出学校的地下管线图。“锅炉房下方按图纸是没有空间的,直接是泥土层。但如果这个面是真实存在的——” “说明图纸是假的,或者有人在图纸成型之前就挖过。”白马航接了一句。 凛点头。“七十年前的布局,帝丹小学建校时乌丸莲耶就参与了选址。他很可能在建设阶段就在地下留了手。” 铃木迟已经举着热能切割器往南墙方向走了。 “我先去开口。” “等一下。”琴酒叫住他。 铃木迟停步。 “里面可能不只是灵力。”琴酒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铃木迟前面。“你开口,我进。” 铃木迟回头看了凛一眼。 凛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铃木迟把切割器交给伏特加,退到一边。 伏特加接过切割器,跟着琴酒往南墙走。 剩下几个孩子站在走廊里,千速飘到凛旁边,把声音压低了。 “你父亲每次都是这个套路?自己先进去?” “是的。”凛看着那个方向,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情绪。“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先进去,我就会先进去。” 千速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赤井秀一从侧面飘过来,站在凛的另一边,看着那道正在被切割机处理的排水口,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这倒是。”赤井道。“这孩子跑最前面,确实是个麻烦事。” 凛转头看他。 “赤井先生,你现在进去会有风险。”凛说,语气还是那种老成的平静。“那股气息是在等高阶灵体靠近,你进去等于主动送上门。” 赤井没有立刻回答。 阵平从旁边飘过来,声音比赤井还冷: “所以我去。” 千速:“我也去。” “你俩加一起也打不赢乌丸莲耶。”凛说。 “打不赢也能拖时间。”阵平的灵体闪了一下,语气是他少有的不容置疑—— 凛瞄了他一眼。 换了个词。 语气是他少有的强硬。 “你拖时间,我父亲破阵,这个逻辑没问题。”凛把平板关上,收进书包。 “铭虎,你跟过去,在外围做符阵压制。白马航,你接管外围监控。迟,你随时待命。” 铃木迟眼睛一亮,“终于轮到我了。” “结衣姐,你去找小林老师,说今天上午学校地下有施工作业,请老师提前让学生去室外上课。” 工藤结衣把那摞作业本往凛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脚步利落,背影像她妈。 南墙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 排水口开了。 琴酒弯腰,钻了进去。 第295章 地底下的东西,比想象中难缠 排水管道的直径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弯着腰通过。 琴酒走在最前面,左手持枪,右手举着一支军用短管手电。光束扫过潮湿的管壁,锈迹和青苔交替出现。 身后跟着三个灵体。 赤井秀一飘在最近的位置,双手插兜,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 阵平在右侧贴着管壁前行,表情冷硬。 千速殿后,红裙子在地下通道里显得格外扎眼。 “温度在降。”赤井开口。 琴酒感觉到了。进来不到两分钟,体感温度至少掉了七八度。呼出的气已经能看到白雾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 对讲机也只有沙沙的杂音。 “电磁干扰。”琴酒把手机揣回去。“跟上次锅炉房一样。” “比上次强。”阵平说。“上次只是阴气重,这次是整个磁场被压住了。” 通道在前方分了个岔。琴酒没有犹豫,直接往右拐——凛给他看过的管线图上,右侧通往锅炉房正下方。 又走了大概三十米,通道到了尽头。 一堵土墙。 但土墙的正中间,有一道裂缝。裂缝不宽,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管道顶部。 从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种灰蓝色的光。 不是白、不是金、不是红。灰蓝色,冷冰冰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琴酒把手电关了,凑近裂缝往里看。 裂缝后面是一个开阔的空间,高度大概两米多,面积——按赤井之前说的,差不多两间教室大。 整个空间的底部悬浮着一层半透明的灰蓝色膜。 那层膜在缓慢蠕动,边缘不断向外延伸,触碰到周围的泥土层后又缩回去,反反复复。 “这就是那个'面'。”赤井秀一从琴酒肩膀上方探出头,盯着那层膜看了几秒。 “不是乌丸莲耶本体。” 琴酒没转头。“说清楚。” “碎片。”赤井的语气难得认真。“上次你们炸阵眼的时候,虽然把主体毁了,但灵力不会凭空消失。炸碎的碎片散落在地脉里,时间一长,自己聚到了一起。” 阵平飘到裂缝左侧,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自动聚合?这东西有意识?” “没有。”赤井摇头。“完全是被动的。高阶灵体靠近,它就往那个方向收缩,试图粘上去吸能量。没有灵体靠近的时候,它就吸周围的残余怨灵给自己续命。” 琴酒听到“怨灵”两个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万人坑的?” “没错。上次祭阵没激活全部怨灵,有一部分碎片还散在地脉里。这层膜吸附了至少十几个低阶怨灵碎片,在'自我供养'。” 赤井停顿了一拍。 “如果不管它,再过一两个月,这东西会长到足够强,主动从地下冒出来。” 千速在后头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所以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上次炸了个寂寞?” 琴酒没吭声。 阵平翻了个白眼。“不是炸了个寂寞,是炸得不够干净。” 琴酒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罐。银灰色,上面贴着一张金色的符纸。 阿笠博士的特制高温燃烧弹,核心温度两千八百度。符纸是李道清加持过的,专门针对灵力结构。 “赤井。”琴酒说。“核心在哪?” 赤井盯着那层膜看了几秒,抬手指向中间偏右的位置。“那里。灵力浓度最高的点。你仔细看——地面泥土里好像嵌着什么东西。” 琴酒看了。 确实有个黑色的东西,半埋在土里,被膜层包裹着。形状不规则,大概手掌大小。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绷带下面传来钝疼,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我把燃烧弹扔进去。在那之前——”琴酒看了赤井一眼。“我需要一个空档。” 赤井明白他的意思。“膜层有粘附性,东西扔进去会先被表面吸住,到不了核心。” “所以要先把它的注意力引开?”千速问。 “它没有注意力。”赤井纠正。“它是被动反应。高阶灵体靠近,它就往那边收缩。需要有人当诱饵,把膜层拉向一侧,在核心位置撕开一个空档。” 阵平没等赤井说完,已经飘到裂缝边缘。“我去。” 赤井看着他。“你一个人拉不住。膜层会从两侧包抄。需要两个点牵制。” 阵平回头看了赤井一眼。那个眼神很明确——你来? 赤井笑了一下。“我从左侧进,你从右侧进。千速在后方固定一个锚点,防止膜层往通道方向扩。” 千速愣了。“我?我能干什么?我死了才几天,连灵力怎么用都不知道。” 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啦声,然后一个少年的声音挤了出来。信号极差,断断续续的。 “千——速——阿姨——听——我——说——” 是李铭虎。 地面上的信号虽然被干扰,但铭虎用古铜钱充当了临时的灵力中继节点,强行把对讲机信号撑了一条缝。 “你——站在——膜层东北——角——面朝——中心——把你的灵力——向下——压——” 千速听得七零八落。“向下压?我怎么压?” 铭虎的声音更急了。“想象——你——脚——踩进泥——里——踩——住——不动——就行——” 信号彻底断了。 千速看着那层蠕动的灰蓝色膜,深吸了口气。“脚踩进泥里。行,我试试。” 阵平转过头看她。“别勉强。” “你管我?”千速瞪了他一眼。“你们俩拉诱饵的活比这危险一百倍,凭什么就许你去不许我动?” 阵平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琴酒没理他俩,直接下令。“三秒后行动。赤井左路,松田右路,千速东北固定。膜层收缩后核心暴露,我扔弹。” 他拧开燃烧弹的保险盖,拇指按在引信上。 “三——” 赤井秀一和松田阵平同时穿过裂缝,一左一右踏入了灰蓝色膜层的边缘。 膜层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它在接触到两个高阶灵体的瞬间剧烈收缩,大面积地朝赤井和阵平所在的方向涌去,卷着一股冰冷的灵力风暴。 赤井的灵体周围腾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是他自身的灵力在被强行抽取时产生的对抗反应。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脚步没退。 “快!”赤井吼了一声。 阵平那边更猛。他干脆直接往膜层里冲了三步,把自己整个下半身都插进了那团灰蓝色里,充当活体锚桩。膜层疯了一样层层叠叠往他身上缠,他的灵体光芒在急速消耗。 千速咬住嘴唇,落在了东北角。 她闭上眼,想象自己踩进了泥地里。 两只脚。 往下。 踩住。 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没有,但她能感觉到脚底有什么东西在抵抗——那层膜正试图向她这个方向蔓延,被她的“重量”硬生生挡了回去。 核心位置—— 出现了一个空洞。 直径不到一米,持续时间也不会超过几秒。但够了。 琴酒按下引信,把燃烧弹甩了出去。 金属罐划出一道弧线,准确落入空洞正中。 爆。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不在人耳能听到的范围内。 金色的火焰从罐体里喷射而出,两千八百度的高温瞬间吞噬了核心区域。符纸上的金色纹路在火焰里炸开,变成无数条灼热的细线,钻入灰蓝色膜层深处。 膜层猛烈抽搐。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一瞬间从零下飙升到烫人的程度,然后又骤降回去。 膜层在疯狂收缩,边缘不停地碎裂、消散。它在死。 赤井第一个抽身退出来,灵体明显暗了一圈。阵平紧随其后,半个身子上挂着灰蓝色的丝状残渣,正在迅速蒸发。 千速松开了“踩踏”,整个灵体往后飘了两步,差点散掉。 核心位置的火焰灭了。 泥土里那个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块巴掌大的焦黑木头。边缘烧得发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凹刻纹路。 古椅。 那把七十年前被乌丸莲耶坐过、两天前被三十万炸药炸碎的古椅——还有一块碎片活了下来。 嵌在泥土里,安安静静地散发着微弱的灵力。 就是这块碎片,在持续不断地充当'种子',让灵力碎片自动找到方向聚合。 琴酒弯腰,徒手把碎片从土里拔了出来。 入手冰凉。碎片表面的铭文在他掌心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膜层失去了核心。 灰蓝色的光迅速黯淡、塌缩、消散。原本两间教室大的面积在十几秒内缩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没了。 地下空间恢复了正常的黑暗。 “走。”琴酒把碎片揣进口袋。 赤井秀一没有马上跟上。他悬浮在原地,脸朝东南方向,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阵平问。 “刚才碎片被拔出来的时候——”赤井的声音慢了下来。“有一道灵力脉冲。很短,不到零点五秒。方向是东南。” “什么意思?”千速在后面问。 赤井看了琴酒一眼。 “意思是这颗种子在被拔掉的时候,给远处的什么东西发了条消息。” 琴酒面无表情地往回走。“让它发。”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琴酒的声音从通道前方传来,闷闷的。“它知道种子没了,只会躲得更深。” 赤井没接话。 但他知道琴酒说得对。 乌丸莲耶不会因为收到信号就冲回来——他会切断自己的一切灵力痕迹,转入彻底的潜伏。 这个七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老东西,耐心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长。 众人原路返回地面。 排水口外,铃木迟蹲在草坪上等着,手里的热能切割器还开着待机灯。 李铭虎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的古铜钱重新开始转了。 白马航在远处靠着围墙,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朝这边点了一下头。 凛从教学楼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着。 琴酒从排水口钻出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铁锈。 他站直,把口袋里那块碎片拿出来,朝凛扬了一下。 凛看了一眼。 没有问那是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上次炸得不够干净。”凛说。 琴酒把碎片扔给伏特加。 “回去让李道清封死它。” 伏特加接住,掂了掂。“大哥,这东西还在散寒气啊。” “那你跑快点。” 伏特加夹着那块碎片往后门跑了。 千速的灵体从地面冒出来,整个人瘫在草坪上。“我再也不想踩泥了。灵体踩泥是什么体验?又冷又恶心。” 阵平飘出来,看了千速一眼,飘到旁边没出声。 赤井秀一最后一个出来。他往东南方向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第296章 她可以出门了 碎片被伏特加夹着跑了。 草坪上只剩下一群大小不一的人和鬼。 琴酒拍了拍身上的泥,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右手绷带。没裂开,但手背上沾了一层灰蓝色的粉末,看着不太对劲。 “别碰脸。”赤井秀一飘到他旁边提醒了一句。 琴酒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身往后门走。 李铭虎追上来,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 “黑泽先生。” 琴酒脚步没停。 “那块碎片上的铭文我看了。”铭虎小跑着跟在旁边,个子太矮,得仰着脖子说话。“不是普通的灵力残留。是锚定术。” 琴酒这才停了一步。 “说。” “锚定术是一种把施术者灵力痕迹永久绑定在物件上的手法。等级非常高。”铭虎的语速很快,但条理很清晰。“我爹跟我讲过,这种术需要术者本人连续灌注灵力十年以上才能成型。” “意思是那块碎片不只是碎片。” “对。它是乌丸莲耶灵力的一部分。只要它存在,就能充当信标,持续吸引周围散落的灵力碎片自动聚合。” 铭虎顿了一拍。 “简单说,这玩意儿是个种子。只要没被彻底毁掉,随时能再长出来。” 琴酒转过身,看着这个七岁的华夏小孩。 “你父亲能封住它?” “能。但最好双管齐下,灵术封印加物理隔断。你们那个志保小姐的仪器应该可以辅助。” 凛从走廊窗边下来了,书包还挂在肩上。 “我已经给志保小姐发了消息。她说设备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检测。” 琴酒把外套领子抖了抖。 “回去。” 铃木迟蹲在草坪上收热能切割器,抬头问了一句:“那我呢?” “你回去上课。”凛头都没回。 “上课???我刚才差点被阴气冻成冰棍,你让我回去上课?” “第三节是手工课。你上次的黏土作品还欠小林老师一个。” 铃木迟整张脸垮了下来。 白马航推了推眼镜,把平板夹好,冲铃木迟微微一笑。 “走吧。我陪你。” “你笑什么?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了。工藤结衣从转角冒出来,朝凛比了个OK的手势——小林老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凛点了点头,目送琴酒上了车。 保时捷引擎响了一声,消失在巷口。 凛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行字。 【碎片确认为锚定术产物。敌人的手段远超预期。连炸剩的碎片都是武器。父亲右手绷带未裂,左臂新增擦伤一处,预计母亲今晚发作。】 他收了手机,转身往教室走。 千速的灵体从草坪里冒出来,瘫在魂玉附近。 “我还活着吗?” “你已经死了。”阵平飘过来,声音很冷。 “别挑这个时候抖机灵好吗!” --- 傍晚五点半。 别墅地下室。 伏特加用三层铅板密封了那块碎片,摆在实验台正中间。志保正在用改良版灵力检测仪做扫描,屏幕上一串数据在跳。 “灵力浓度比我预想的高三倍。”志保推了推眼镜。“这块碎片如果放着不管,三个月内就能重新凝聚出一个小型阵眼。” 琴酒坐在角落,左手搭在膝盖上。 “所以要快。” “李道清先生说他在路上了,今晚做封印。” 志保话音刚落,琴酒的对讲机响了。 不是伏特加的频道。 “琴酒先生。” 是李道清的声音。信号里带着一种特殊的嗡鸣——灵术通讯。 “说。” “从下午三点开始,我和红子在东京六大灵脉节点做了同步监测。”李道清的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乌丸莲耶的灵力气息——没了。” 琴酒没说话。 “不是减弱。是归零。”李道清继续说。“之前他的灵力虽然很微弱,但一直可追踪。三点十二分之后,所有节点同时读数为零。红子确认了三次。” 志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你的判断?”琴酒问。 “种子被你拔掉的时候,触发了预设机制。赤井秀一感知到的那道东南方向脉冲,就是信号。”李道清的声音沉了下去。“乌丸莲耶收到信号后,主动切断了与东京所有灵脉的连接。” “跑了。” “比跑更彻底。他进入了冬眠式的深度潜伏。”李道清停了两秒。“这种状态下,灵术和科学仪器都无法定位他。恢复需要很长时间——几个月,甚至更久。” 琴酒靠着椅背,右手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扶手。 “短期内呢?” “短期内,东京是安全的。纱织小姐面临的直接威胁大幅降低。” 琴酒没接话。 李道清又补了一句。 “但他活着。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一定会回来。” 对讲机信号断了。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志保看着琴酒的侧脸,没出声。 琴酒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碎片的事交给你和李道清。今晚封死它。” “明白。” 琴酒上了楼。 --- 晚上七点。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纱织坐在琴酒对面,筷子还没动。她盯着琴酒的左臂看了十五秒。 “新伤。” “擦伤。” “让我看。” “吃完再看。” 纱织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黑泽琴酒。” 琴酒抬头,面对妻子的全名攻击。 “……吃饭的时候看。” 他把袖子撸上去。左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道五厘米长的擦伤,结了薄薄的痂。 纱织看了一眼,脸色缓了。确实不严重。 “妈,你想不想知道那把被你花三十万炸掉的椅子还没死透?”凛端着碗,语气跟播报天气预报一样。 纱织的筷子又停了。 “什么叫没死透?” “炸碎之后有一块残片嵌在地下,一直在自动聚合灵力碎片。今天刚挖出来。” 纱织血压上来了。 “我花三十万炸了个寂寞?” 凛喝了口汤。“也不算寂寞。主体确实炸毁了,只是残了一块种子。已经带回来了,志保小姐和李伯伯今晚处理。” 纱织转头看琴酒。 “所以你今天下地下室,又是去干这个的?” “嗯。” “你就不能消停一天?” “不能。” 纱织深呼吸。 纱夜趴在碗边数肉片。“七片。比昨天多了两片!” “少了一片。”凛头没抬。“昨天八片。” 纱夜的目光慢慢移向琴酒。 琴酒嚼着米饭,整张脸都在说三个字:别看我。 纱织实在没力气追究偷肉的事了。 琴酒放下筷子,看着纱织。 “短期内应该安全了。” 纱织愣了一下。 “李道清确认过,乌丸莲耶的灵力在东京范围内已经归零。他进入了深度潜伏。”琴酒的声音很平。“短期内不会再有动作。” 纱织没说话。 琴酒停了两秒。 “你可以出门了。” 餐桌上突然安静了。 纱夜啃着肉片,听不太懂。 凛听懂了。 这句话不是在说“你被允许出门”。是在说“我之前不该一直拦着你”。 纱织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那我明天去趟超市。家里排骨没了。” 琴酒点了一下头。 “伏特加跟着。” “不用。” “伏特加跟着。” 纱织翻了个白眼,没再反驳。 凛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单手打字。 【威胁暂缓。父亲松口让母亲出门。家庭自由度指数回升。但乌丸莲耶的消失比存在更令人不安。他说“游戏才刚开始”的时候,看起来不像在吹牛。暂时维持一级戒备。另:父亲今日偷吃纱夜肉片一片,母亲未追究,判断为疲劳导致战斗力下降。明日需加强母亲营养摄入。】 他收了手机,继续喝汤。 楼上客房传来志保和李道清低声交谈的声音。碎片封印的准备工作已经开始了。 天花板上,阵平和千速的灵体并排飘着,谁都没吵。 难得的安静夜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太久。 第297章 你好,降谷零。请问你约的是我老婆? 周三上午十点。 纱织正蹲在冰箱前整理昨天买回来的排骨,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纱织,好久不见。” 对方的声音很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情绪的克制感。 “是我降谷零。” 纱织手里的排骨掉回了冰箱里。 她愣了足足三秒。 “……” “是我。抱歉用私人号码联络,官方渠道不太方便。” 纱织靠着冰箱门站起来,脑子飞速转。降谷零。公安零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同期。十年没联系过的人。 “你怎么有我号码的?” “我是公安。”降谷零停了一拍。“这不是重点。最近东京发生的事情,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纱织没接话。 降谷零继续说:“四丁目化工厂的爆炸。帝丹小学凌晨两点的震动。千速的'车祸'。追悼会上的恐怖袭击。” 他每说一件,纱织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这些事件的交叉点全部指向你们家。以及——琴酒。” 纱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想见你。地点你选。”降谷零说。“我知道直接找琴酒只会演变成武装冲突,所以我先联络你。” 纱织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 琴酒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双手环胸。他的表情说明他全听到了。 纱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听了多久?” “从排骨掉进冰箱开始。” 纱织无语。 琴酒走过来,直接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走,切了免提。 “降谷零。”琴酒开口,声音不大,但厨房的温度好像瞬间低了两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琴酒。”降谷零的声音依然平稳。“没想到你会亲自接电话。” “可以见。在我家里见。”琴酒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你要来,就得接受我在场。” “我本来就打算跟你们两个都谈。” “下午两点。后门进来。伏特加会搜你三遍。” “我是公安,不是恐怖分子。” “在我家里,没有区别。” 琴酒挂了电话。 纱织看着他。“你就不能说话客气一点?” “不能。” “人家好歹是来谈合作的。” “他打电话约的是你。”琴酒把手机放回纱织手里,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动。“不是来谈合作的。” 纱织张了张嘴。 “他要是真想谈公事,应该打我的号码。他选择联络你,说明他有私心。” 纱织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琴酒看着她,不说话。 “行吧行吧,你在场,行了吧?”纱织把冰箱门关上,转身去洗手。 琴酒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换件衣服。” “什么?” “你穿的那件领口太低了。” 纱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家居服。圆领T恤,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这叫低?” 琴酒已经走了。 纱织对着他的背影翻了第二个白眼。 楼梯口传来凛的声音。 “妈,下午来客人?” “你怎么知道的?” “爸的杀气比平时浓了三倍。家庭群他刚发了条消息给伏特加——'下午有条狗上门,搜干净'。” 纱织捂住了脸。 --- 下午两点整。 一辆深色轿车停在别墅后巷。降谷零从驾驶座下来,深蓝色休闲夹克,里面白色衬衫,整个人干净利落。 伏特加堵在后门口。 “请配合检查。” 降谷零很配合地张开双臂。伏特加搜了第一遍,从他腰间取下一把小型手枪。 “还有吗?” “左脚踝。”降谷零自己说的。 伏特加又摸出一把折叠刀。 “第三遍。”伏特加的表情很为难。“大哥说的。”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又站了三十秒。 伏特加终于点头,让开了路。 降谷零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他预想过但依然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纱织站在茶几旁边,正在往杯子里倒茶。她换了一件高领毛衣——很显然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琴酒坐在单人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拿枪,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楼梯口站着两个小孩。 男孩银色长发,绿色眼睛,表情冷得跟琴酒复制粘贴出来的。女孩扎着双马尾,戴着一副轻薄的眼镜,歪着头好奇地打量他。 降谷零的视线在琴酒和纱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纱织察觉到了。 “坐吧,降谷。茶还是咖啡?” “茶就行。”降谷零坐到琴酒对面的沙发上,姿态很端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纱织……多年不见,你怎么——” 他看了琴酒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纱织平静地接话:“怎么嫁给了这种人?你想问这个对吧。” 降谷零没否认。 琴酒开口了。“有意见?” “没有。”降谷零的回答很快。“私事不归我管。我今天来是谈公事。” 楼梯口,凛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公安零组负责人降谷零。危险等级:极高。对母亲有旧情结判定概率78%。父亲杀意浓度已超标。建议备注:此人求生欲尚可。】 降谷零进入正题。 “四丁目那场爆炸,工藤新一写的结案报告是'瓦斯泄漏'。”降谷零的眼神锐利了。“但我们的人在废墟碎片上检测到了军用聚能炸药的残留成分。报告和事实不符。” 琴酒面不改色。 “千速的车祸。”降谷零继续。“肇事车辆凭空消失,现场缺失关键证物。她是我的同期,我不可能不查。” 纱织的手指收紧了杯子。 “帝丹小学凌晨的震动。追悼会的炸弹袭击。全部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核心。”降谷零停了一拍。“但我查不到核心是什么。所有常规手段到了某个节点就断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属于我们能处理的范畴。” 纱织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微微点了下头。 纱织把茶杯放下来,开始说话。她从“灵体”讲起,讲到“吞噬灵”,讲到乌丸莲耶的复活计划,讲到“灵媒体”。 降谷零一开始的表情是公安式的冷静分析。 听到一半,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恐惧。是一种理性框架被暴力拆毁之后的茫然。 “你说的这些——”降谷零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但语速比开头慢了不少。“有证据吗?” 琴酒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凛转身,三秒后带着李铭虎从侧门走进来。铭虎手里攥着那枚古铜钱。 “降谷先生,请看着我的手。”铭虎把铜钱放在降谷零手背上。 一道极淡的金光从铜钱上透出来。降谷零感觉太阳穴突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视野抖了抖—— 然后他看到了。 松田阵平的灵体站在纱织身后两步的位置。 穿着当年的衬衫,头发跟记忆里一样乱,半透明的身体微微发着光。 降谷零整个人僵住了。 十秒。铭虎收回铜钱,视灵效果消失。阵平的身影从降谷零的视野里褪去了。 客厅里很安静。 “阵平说了一句话。”纱织的声音很轻。“他说——零,别再给他上香了。你买的那个香,他不喜欢那个味儿。” 降谷零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眼睛红了,但声音恢复了平稳。 “乌丸莲耶现在什么状态?” 琴酒回答:“消失了。元气大伤,深度潜伏。短期不会动。但他不会死。” 降谷零直起身体。 “这种级别的威胁,已经超出民间力量的范围了。”他看着琴酒。“零组愿意以国家身份介入。情报网络、卫星监测、特殊预算、必要时的武装资源调配。” 琴酒没有立刻答话。 “条件是——”降谷零说,“核心情报必须共享。行动之前通气。不能再搞炸完了第二天新闻才知道的事。” 琴酒盯着降谷零看了大概十秒。 “行。” 降谷零松了口气。 “但行动决策权在我。”琴酒补了一句。“你提供后勤。不干涉执行。” 降谷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看了看琴酒的眼神,又看了看纱织,最后点了头。 “成交。” 纱织给他续了杯茶。降谷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开口: “千速的事故。我也查过。以她的驾驶技术,不可能出那种事故。” 纱织握杯子的手停住了。 “我知道。”纱织的声音很平,但眼底有东西在翻涌。“凶手已经处理了。” 降谷零没追问怎么处理的。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起身告辞的时候,降谷零在门口停了一步。 “纱织。” 纱织看过去。 降谷零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他走了。 伏特加在后门把枪和刀还给了他。 纱织关上门,转身看到琴酒站在玄关,表情阴沉得能滴水。 “你看他最后那个眼神了吗?” “什么眼神?” “像我年轻时候看你的那种。” 纱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年轻的时候看我,手里拿的是枪。” 琴酒没接话。 凛从楼梯口冒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妈,降谷零刚上车就打了一通电话,伏特加在他车底贴了窃听器。他正在调动零组的卫星资源分析乌丸莲耶的消失模式。” 纱织看向琴酒。 琴酒的表情缓和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能用就行。”他转身往地下室走。 凛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行: 【零组正式入局。四方联合体系成形。父亲的合作诚意约等于零,但利用价值评估为正。降谷零对母亲的旧情结已确认。后续需持续监控此变量。另:父亲今天没有偷吃任何人的食物。反常。可能是被降谷零的到来气饱了。】 他收了手机,下楼做作业去了。 第298章 消失,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晚上八点。地下室。 琴酒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被伏特加用红笔标注过的东京行政区地图。纱织抱着保温杯坐在他右手边,志保架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对面。凛搬了把折叠椅,靠墙坐着,手机摆在膝盖上待机。 墙上的大屏幕分成两块。左边是李道清的脸,背景是某间铺满朱砂符纸的工作室;右边是小泉红子,穿着家居长裙,端着红酒杯,身后隐约可见白马航在写作业。 “开始。”琴酒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他用笔杆点了一下地图中央。 “现状。乌丸莲耶的灵力气息从三天前开始在东京全域归零。李道清,你那边确认过几次?” “七次。”李道清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六大灵脉节点加上红子的独立感应,全部为零。不是减弱,是彻底消失。” 红子晃了晃酒杯。“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灵力痕迹能清除得这么干净。这老东西要么死了,要么比我想象中更难对付。” “他没死。”琴酒语气平淡。“他说过'游戏才刚开始'。一个说这种话的人,不会在被炸两次之后就退场。” 纱织抿了口水,没接话。 “消失本身就是他的策略。”琴酒把笔杆放下来。“七十年都等得起的人,再等几个月算什么。” 志保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份数据图表。 “碎片的封印已经完成了。李道清的灵术封印加上我的物理隔断层,理论上可以维持至少两年。万人坑的残留怨灵也在持续衰减,预计三周内自然消散。” “帝丹小学的安保呢?”琴酒问。 “S联盟的人已经全面接管了保安系统。”凛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人脸识别闸机下周一安装完毕,加密监控已经在跑了。铃木迟那边确认工程款到账,铃木财团没有问任何问题。” 琴酒点了一下头。 “张鸣呢?” “还在三号仓库关着。”凛说。“伏特加每天审一轮,目前没有新的有价值情报。但他提到过乌丸莲耶在东南亚有一个备用联络网,具体位置他不清楚。” “留着他。后面还有用。” 琴酒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短期,一个月内。帝丹小学安保不降级,碎片封印每周检查一次,万人坑怨灵清理到底。” 他画第二个圈,范围扩大到整个关东地区。 “中期,三个月内。降谷零承诺的国家级后勤不是白给的。我要他的卫星系统。李道清、红子,你们的灵力感应覆盖范围有极限,但公安的卫星没有。把两者对接,建一个覆盖全日本的灵脉异常监测网。乌丸莲耶只要动,我们就能知道。” 李道清沉吟了两秒。“技术上可行,但需要一个中间转换介质。灵力波动和电磁信号不在同一频率——” “志保会解决。”琴酒看了志保一眼。 志保推了推眼镜。“给我两周。” 琴酒画第三个圈,圈住了纱织的名字。 纱织愣了一下。 “长期。”琴酒的声音很平。“乌丸莲耶盯上纱织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是灵媒体。既然灵媒体是关键,那就把这个能力搞清楚——不是保护,是开发。” 纱织放下保温杯。“你说什么?开发?” “你身上的能力目前完全是被动触发。阵平能寄居、千速能入住,全靠你的体质本能运作。”琴酒转过身看她。“如果你能主动控制这种能力,乌丸莲耶就不是唯一能利用灵媒体的人。” 纱织的脸色很复杂。 “开发我?你把我当什么,新型武器?” “开发你等于保护你。” 纱织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凛在角落打了一行字:【父亲说服母亲的逻辑依然粗暴但有效。母亲抵抗时间五秒。】 志保接过话头。“纱织,我后续会给你做一系列灵力适配检测,都是无创的,不会有任何不适。你只需要配合就行。” 纱织叹了口气。“行吧。但要是哪天你们让我去炸什么东西,我拒绝。” “那是你自己抱着火箭筒冲的。”琴酒很冷静地补了一句。 纱织的血压又上来了。 “闭嘴!” 李道清适时开口。 “琴酒先生,有一点需要注意。乌丸莲耶的潜伏期可能很长,几个月甚至几年。这段时间里,他不一定会沉睡。他会在暗处恢复灵力、寻找新的阵眼、新的宿主。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时间——能做充分准备;最大的劣势也是时间——他什么时候出来,以什么形态出来,完全由他决定。” 红子放下酒杯。“简单来说就是,我们在明处干等,他在暗处养精蓄锐。”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所以要快。”琴酒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监测网、灵媒体研究、碎片销毁,三线并行。用我们的时间换他的空间。”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散会。” —— 会议结束后,志保回客房整理数据。琴酒进了书房。凛上楼。 纱织去厨房准备宵夜。 冰箱里还有早上买的排骨,切好的黄瓜也还剩半根。她把锅架上,往里倒了水。 等水烧开的间隙,她靠着料理台发呆。 视线无意间落在茶几上。 那里摆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块巴掌大的焦黑木头——古椅碎片。志保封印前最后一道检测还没做完,暂时搁在这里。 纱织走过去,想把它挪到旁边给宵夜腾位置。 指尖碰到密封袋的瞬间。 ——画面。 极短。不到一秒。 一个穿着老式和服的男人坐在一把木质扶手椅上。脸很模糊,但身形是消瘦的、佝偻的,年纪很大。他的嘴角微微扬着,那种笑不是开心,更接近于某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背景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墙角堆着发黄的纸张。 然后什么都没了。 纱织把手缩了回来。 心脏在跳,比平时快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没有烧灼感,没有疼痛,指尖干干净净。但那个画面太清晰了。不是想象,不是做梦,是实打实地“看到了”什么东西。 她站在原地愣了十几秒。 厨房的水开了,噗噗地冒着热气。 纱织把密封袋推到茶几角落,转身回了厨房。 没有跟任何人提。 —— 深夜十一点。 凛坐在床上,手机屏幕映着他的脸。 备忘录已经写了很长。 他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李铭虎转学、灵师概念、吞噬灵、张鸣与黑蝶、万人坑、乌丸莲耶的宿主、千速阿姨的死、四丁目爆炸、古椅碎片、零组介入。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日期、关联人物和未解疑点。 最后,他在备忘录底部打了一段: 【阶段性结论:乌丸莲耶已从活跃威胁降级为潜伏威胁。但“消失”可能是他目前最危险的状态——一个谋划了七十年的人不会因为被炸两次就收手。零组提供了资源,同时也带来了不可控变量。降谷零对母亲的态度需持续监控。父亲右手伤势在愈合,但今天会议上他写字用的是左手,说明握力没有恢复。下次战斗前必须确认。】 他停了几秒,又加了一行: 【最核心的问题:乌丸莲耶下一次出现的时候,会是什么形态?】 【我们准备好了吗?】 凛关掉手机,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米花町的夜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平时二丁目那家拉面馆的排烟扇声都消失了。 太安静了。 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闭上眼。 —— 同一时间。 帝丹小学后方围墙外。 自动售货机的白色投光灯亮着,把方圆两米的地面照得发白。 一只普通的白色流浪猫蹲在旁边的水泥台上。 它身上的毛不算干净,耳朵上有一块旧伤疤,尾巴尖沾着灰。整个姿态是标准的猫科蹲坐——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侧。 但它没有舔毛,没有打盹,也没有对路过的虫子做出任何反应。 它的眼睛正对着学校方向。 自动售货机的灯光打在它瞳孔上,反射出来的颜色不对。 不是猫应有的黄绿色。 是一种极淡的、极冷的灰。 属于人的灰色。 那双眼睛注视着围墙另一侧的教学楼轮廓,慢慢地,眨了一下。 然后猫从水泥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顺着巷子的阴影走了进去。 尾巴尖在暗处晃了晃,消失了。 自动售货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灯光照着空荡荡的水泥台。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第299章降谷零送了一箱橘子,琴酒:退回去,附子弹 周三下午三点。 门铃响了。 伏特加从监控里看了一眼,回头汇报:“大哥,快递。” 琴酒正坐在沙发上擦枪,头都没抬:“谁寄的?” “寄件人写的是‘安室’。”伏特加顿了顿,“但地址是公安大楼。” 擦枪的动作停了。 琴酒放下伯莱塔,站起来走到玄关。快递员已经走了,门口放着一个挺大的纸箱,包装得很仔细,上面还系了个浅蓝色的丝带。 “拆。” 伏特加利落地拆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蜜柑橘子,个个金黄饱满,看着就贵。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张白色卡片。 琴酒拿起卡片。 字迹工整,用的是黑色钢笔。 【纱织: 最近天气干燥,多吃水果。 注意身体。 降谷】 就这么三行。 琴酒盯着那张卡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伏特加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 “他什么意思?”琴酒的声音很平。 伏特加斟酌着回答:“就……送水果?” “公务慰问需要写‘注意身体’?”琴酒把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需要特意用私人卡片?需要强调天气干燥?” 伏特加闭嘴了。 琴酒把卡片扔回箱子里,转身往客厅走:“退回去。” “啊?” “我说,退回去。”琴酒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伯莱塔,“原箱退回。附一颗子弹。” “空包弹?” “空包弹。” 伏特加正要动手,楼梯上传来纱织的声音:“你们在吵什么?” 她刚睡醒午觉,头发还有点乱,穿着家居服晃悠下来。看到玄关那箱橘子,眼睛亮了:“哇,谁送的?” “降谷零。”琴酒说。 纱织走过来,拿起一个橘子掂了掂:“挺好啊,这橘子一看就不便宜。”她顺手开始剥皮,“他干嘛突然送橘子?” “他说天气干燥。”琴酒盯着她剥橘子的手。 “哦对,最近是挺干的。”纱织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真甜。” 琴酒的脸黑了。 纱织完全没察觉,又掰了一瓣递给琴酒:“你尝尝?” “不吃。” “干嘛不吃,人家一片心意。” “谁的心意?”琴酒的声音冷了三度。 纱织终于听出不对劲了。她放下橘子,看了看琴酒,又看了看那箱橘子,恍然大悟:“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琴酒没说话。 “就一箱橘子!”纱织哭笑不得,“人家好歹是公安零组负责人,送点水果表示合作诚意,很正常啊。” “正常需要写‘注意身体’?” “那不然写什么?‘祝你早死’?” 琴酒站起来,走到箱子旁边,拿起那张卡片,一字一顿地念:“‘纱织:最近天气干燥,多吃水果。注意身体。’”他抬头看纱织,“你觉得这像公务慰问?” 纱织抢过卡片看了一眼:“就是普通关心啊。” “普通关心会用私人称呼?会特意强调身体?”琴酒把卡片拿回来,“他十年前看你的眼神就不对。” “那是十年前!” “现在也没变。” 纱织扶额:“黑泽琴酒,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很讲道理。”琴酒把卡片扔给伏特加,“退回去。现在。” 伏特加抱着箱子要走。 纱织拦住他:“等等!”她转头瞪琴酒,“人家送都送了,退回去多难看。再说了,橘子又没错。” “橘子没错,送橘子的人有错。” “你——” 楼梯口传来轻微的按键声。 两人同时转头。 凛站在楼梯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面无表情地打字,打完举起手机给纱织看。 屏幕上是一行备忘录: 【橘子事件。父亲嫉妒指数破表,母亲共情能力为零。建议:橘子留下,卡片销毁。避免国际纠纷。】 纱织:“……” 琴酒:“……” 伏特加抱着箱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纱织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这样,橘子我们留下,卡片你处理,行了吧?” 琴酒盯着那箱橘子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刚才说很甜?” “啊?” “你说橘子很甜。” “是挺甜的啊……” 琴酒从箱子里拿起一个橘子,徒手捏爆。汁水溅了一地。 客厅里安静了。 纱织看着地上那摊橘子尸体,血压开始飙升。 “现在不甜了。”琴酒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纱织握紧拳头。 伏特加默默后退两步。 凛在楼梯上又打了一行字,举起来: 【父亲进入幼稚模式。预计持续时间:30分钟。母亲暴怒倒计时:5秒。】 纱织没看手机。她走到琴酒面前,仰头看着他:“你非要这样是吧?” “我哪样了?” “就为一箱橘子,你至于吗?” “至于。” “好。”纱织点头,转身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响,“嗯,真甜。比刚才那个还甜。” 琴酒的脸彻底黑了。 纱织又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尝尝?” 琴酒别开脸。 “不吃拉倒。”纱织自己吃了,边吃边点评,“降谷还挺会挑,这橘子皮薄肉厚,汁水又多……” 话没说完,琴酒一把抢过她手里剩下的橘子,整个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吞下去。 “现在是我的了。”他说。 纱织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你有病吧?” “有。” “病得不轻。” “你惯的。” 纱织笑不出来了。她看着琴酒,琴酒也看着她,两人对峙了大概十秒。 最后纱织叹了口气,举手投降:“行行行,你赢了。”她指着那箱橘子,“那你说怎么办?真退回去?” 琴酒没说话。 纱织想了想:“这样,橘子我做成橘子酱,只给你一个人吃,行了吧?” 琴酒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果酱瓶上贴你的名字。”纱织补充,“就写‘黑泽琴酒专属,别人敢碰就死’。” 琴酒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回去。 “怎么样?”纱织戳了戳他的胳膊。 “……瓶子要玻璃的。” “行。” “标签要手写。” “我写。” “每天早餐涂面包。” “涂。” 琴酒终于点了头。 纱织松了口气,转头对伏特加说:“箱子搬厨房去。” 伏特加如蒙大赦,抱着箱子跑了。 凛在楼梯上打完最后一行备忘录: 【谈判结束。母亲以一瓶果酱的代价换取橘子所有权。父亲被收买速度:4秒。威严崩塌程度:99%。】 他收起手机,转身回房写作业去了。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 纱织踢了踢地上的橘子尸体:“你收拾。” “你收拾。” “你弄脏的。” “你惹我的。” 纱织翻了个白眼,去拿拖把。琴酒跟在她后面进了厨房。 箱子里还剩二十三个橘子。 纱织拿出几个开始剥皮,琴酒靠在料理台边上看。 “你真觉得降谷零对我有意思?”纱织突然问。 “有。” “证据呢?” “直觉。” “男人的直觉?” “杀手的直觉。” 纱织把剥好的橘子肉扔进碗里:“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人家是公安高层,每天忙得要死,哪有空想这些。” “他今天就有空。” “……” 纱织不说话了,专心剥橘子。 琴酒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从碗里拿了一瓣橘子肉。 “喂,那是要做果酱的!” “尝尝。”琴酒放进嘴里,嚼了嚼,“是挺甜。” 纱织瞪他:“现在知道甜了?” “嗯。” “那你刚才发什么疯?” “发疯归发疯,橘子归橘子。” 纱织无语,继续剥皮。 琴酒又拿了一瓣。 “黑泽琴酒!” “怎么了?” “你再偷吃我就往果酱里加辣椒。” 琴酒收回手,但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纱织把剥好的橘子肉倒进锅里,加了糖,开小火慢慢熬。厨房里很快飘起橘子的甜香味。 琴酒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重。”纱织推他。 “不重。” “热。” “不热。” 纱织放弃挣扎,专心搅锅里的果酱。 “以后他再送东西,”琴酒在她耳边说,“直接退。” “万一送的是重要文件呢?” “让伏特加转交。” “万一要当面签收呢?” “我去。” 纱织笑了:“你至于防这么严吗?” “至于。” “人家又不会怎么样。” “他会。”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纱织不说话了。锅里的果酱开始冒泡,她调小了火。 琴酒抱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果酱瓶上真写那句话?” “哪句?” “‘别人敢碰就死’。” “写啊,怎么了?” “……算了。” “干嘛算了?” “太幼稚。” 纱织转头看他:“你刚才捏爆橘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幼稚?” 琴酒别开脸。 纱织笑出声,关掉火,把果酱倒进准备好的玻璃瓶里。等稍微凉一点,她真的找了张标签纸,用马克笔写上: 【黑泽琴酒专属】 写完,她顿了顿,在下面加了行小字: 【偷吃者会被他老婆追杀】 琴酒看了一眼:“为什么是你追杀?” “因为果酱是我做的。”纱织把标签贴在瓶子上,满意地看了看,“好了,放冰箱。” 琴酒接过瓶子,打开冰箱门,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放好之后,他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突然说:“再做一瓶。” “干嘛?” “给凛和纱夜。” 纱织愣了:“你不是要专属吗?” “他们是家人。” 纱织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那刚才谁说不给别人吃的?” “他们不是别人。” “降谷零就是别人?” “对。” 纱织摇头失笑,又拿了几个橘子开始剥。 琴酒站在旁边,这次没偷吃。 晚上吃饭的时候,纱织把第二瓶果酱拿出来,给凛和纱夜的面包上都涂了一点。 纱夜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凛尝了尝,点头:“甜度适中。” 琴酒看着自己的面包,上面涂了厚厚一层果酱。 “你的最多。”纱织小声说。 琴酒没说话,但吃面包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吃完饭,凛帮忙收拾桌子。经过冰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两瓶果酱。 一瓶贴着“黑泽琴酒专属”,另一瓶没贴标签。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 【果酱分配方案:父亲独占一瓶,家人共享一瓶。家庭地位排序再次确认。另:母亲在父亲专属瓶标签上加了一行小字,内容未知。但父亲看到后耳朵红了。原因待查。】 他收了手机,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窗外,米花町的夜色平静如常。 冰箱里,两瓶橘子果酱安静地并排站着。 一瓶写着独占宣言。 一瓶什么都没写。 但甜味是一样的。 第300章 赤井秀一抢了我的沙发位,这个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周六早晨七点半。 琴酒穿着黑色家居服从二楼下来,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他习惯性地走向客厅那张深灰色沙发——那是他每天早上看报纸、规划当日任务的地方。 沙发被人占了。 准确说,是被灵体占了。 赤井秀一半躺在沙发左侧,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半透明的身体陷进靠垫里。他正望着窗外发呆,手里还虚握着什么——大概是生前抽烟的习惯动作。 琴酒停在沙发前三步。 “让开。” 赤井没动,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早。” “我说,让开。” “我先来的。”赤井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是灵体,没有重量,不算占座。” 琴酒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向单人沙发。那是纱织平时坐的位置,靠垫上还印着卡通草莓图案。 他刚坐下,松田阵平的灵体就从天花板飘下来,落在单人沙发扶手上。 “这位置有人了。”阵平说。 “谁?” “我妹。” “她还没起床。” “那也得留着。”阵平抱着胳膊,“家庭规矩,懂不懂?” 琴酒端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厨房门开了。纱织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她看到客厅的阵仗,愣了一下。 “早啊。”她把一杯咖啡递给琴酒,另一杯习惯性放在茶几上。 阵平的灵体飘过去,端起那杯咖啡——虽然碰不到实物,但做出端杯子的动作是灵体的习惯。 “那是我的。”琴酒说。 “你又没说要。”阵平“喝”了一口空气咖啡,“再说了,灵体又喝不了,摆着也是摆着。” 琴酒的火气从赤井转向阵平。 纱夜这时候从楼梯上蹦下来,穿着粉色兔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她看到沙发上的赤井,眼睛一亮。 “赤井叔叔早!” 赤井朝她点了点头。 纱夜爬上沙发,硬是从赤井半透明的身体和沙发靠背之间挤了进去,坐在正中间。 “这是纱夜的位置!”她宣布。 琴酒看着沙发上挤着的两个灵体加一个女儿,咖啡杯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凛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扫了一眼客厅,什么也没说,从墙角搬了把折叠椅,在餐桌旁边坐下。 平板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开着。 【周六早晨七点四十分。家中固定资产争夺战爆发。】 【参战方:父亲(实体)vs赤井秀一(灵体)vs松田阵平(灵体)vs纱夜(实体)。】 【战场:客厅沙发(深灰色,长两米二,市价约十二万日元)。】 【母亲为唯一裁判,但裁判明显偏心。证据:她给父亲倒了咖啡,但允许阵平舅舅“端走”另一杯。】 凛打字的速度很快。 纱织放下托盘,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能不能别一大早——” “他占我位置。”琴酒打断她。 “我没有重量。”赤井说。 “我先来的!”纱夜举手。 “我替我妹占座。”阵平补充。 纱织深吸一口气——不是深呼吸,就是普通吸气。 “这样。”她指着沙发,“左侧归琴酒,右侧归孩子。灵体悬浮,不落座。” 琴酒盯着她:“那我坐哪儿?” “左侧啊。” “左侧有他。”琴酒看向赤井。 赤井慢悠悠地从沙发上“飘”起来,悬浮在左侧上方约十厘米处。 “现在没有了。” 琴酒看着那个悬浮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方的灵体,咖啡杯又响了一声。 纱夜从中间挪到右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来坐!” 凛头都没抬:“不用,我有椅子。” “来嘛!” “不去。” 纱夜嘟嘴。 琴酒最终还是坐下了。沙发左侧,赤井悬浮在上方,半透明的衣角偶尔会扫过他的肩膀。 阵平飘到单人沙发背后,继续“端”着那杯不存在的咖啡。 纱织在琴酒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早间新闻正在播天气预报。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和凛敲平板键盘的轻微响声。 五分钟后。 赤井突然开口:“你家沙发弹簧太软。” 琴酒转过头看他。 “坐着不舒服。”赤井补充,“我生前在FBI的办公室沙发比这个好。” 琴酒放下咖啡杯,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他今天没带枪。 凛在平板上打字:【父亲对沙发的执念已超越理性范畴。建议采购第二张沙发,预算由铃木财团报销。】 纱织按了静音键。 “赤井先生。”她说,“你是灵体。” “所以?” “所以你感觉不到沙发软硬。” “但我看得出来。”赤井说,“你坐下的时候陷进去三厘米,正常沙发应该只陷两厘米。” 阵平在后面笑出声。 琴酒站起来,走向地下室。 “你去哪儿?”纱织问。 “拿枪。” “不行。” 琴酒停住脚步。 纱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今天周六,孩子们在家,不准动武器。” “他挑衅。” “他是灵体,你打不到他。” “我可以打沙发。” “沙发十二万。” 琴酒盯着她。 纱织毫不退让。 最后琴酒转身回了沙发,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笔直,仿佛在参加军事会议。 赤井飘高了一点,换了个俯瞰的角度。 “其实右边第三个弹簧已经有点松了。”他说,“建议找厂家保修。” 阵平飘过来,蹲在沙发旁边仔细看:“还真是。你看这里,布料有点皱。” 两个灵体开始讨论沙发构造。 纱夜凑过去:“哪里哪里?我也要看!” 凛在备忘录里加了一句:【灵体具备透视能力,可用于家具质检。新业务方向:灵体家装监理。收费标准待定。】 纱织捂住脸。 “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让他们住进来……”她小声嘀咕。 “因为你心软。”琴酒说。 “你也没反对。” “我反对了。” “你反对的方式是把伯莱塔拍在桌上,那叫反对?” “有效就行。” 纱织不想跟他争了。她站起来去厨房,准备做早餐。 客厅里剩下琴酒、两个灵体、一个女儿和一个在角落记录历史的儿子。 赤井飘到窗边,继续看外面。 阵平跟着纱夜去了厨房,说是要“监督妹妹别把盐当糖放”。 琴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左侧空着。 但他总觉得赤井还在那儿。 凛合上平板,走过来。 “父亲。” “说。” “需要我联系家具店吗?” 琴酒看了他一眼。 “铃木财团有合作厂商,可以打七折。”凛的语气很公事公办,“新沙发明天就能送到。” “不要。” “为什么?” “这是我的沙发。” 凛点点头,没再劝。他走回餐桌,重新打开平板。 【父亲拒绝更换沙发。理由:主权问题。解决方案:在现有沙发上标记领地。建议使用气味标记法,但母亲可能反对。】 琴酒拿起报纸,翻开。 看了两行,又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赤井就在旁边飘着,两人隔着半米。 “你到底想干什么?”琴酒问。 “什么干什么?” “占我位置,挑我沙发毛病。” 赤井转过头看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无聊。”他说。 “什么?” “死了之后很无聊。”赤井看向窗外,“以前有任务,有目标,有咖啡和烟。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飘着。” 琴酒没说话。 “所以找点事做。”赤井继续说,“比如研究你家沙发弹簧,或者看你生气。” “你很闲。” “非常闲。” 琴酒转身要走。 “不过,”赤井在他背后说,“你家比我想象的暖和。” 琴酒停住。 “不是温度。”赤井说,“是别的。” 琴酒没回头,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纱织正在煎蛋。阵平飘在她旁边指手画脚。 “火太大了!蛋要焦了!” “你闭嘴。” “我是为你好!” 纱夜坐在料理台上晃着腿,手里拿着半根黄瓜在啃。 琴酒靠在门框上看着。 阵平注意到他,飘过来。 “怎么,沙发抢输了来厨房找安慰?” “滚。” “我是灵体,滚不了。” 纱织把煎蛋盛出来,叹了口气。 “你们能不能和平相处一天?就一天。” “不能。”琴酒和阵平同时说。 纱夜跳下料理台,跑到琴酒面前,举起手里的黄瓜:“爸爸吃!” 琴酒接过黄瓜,咬了一口。 阵平飘回纱织身边:“你看他,连女儿的零食都抢。” “那是纱夜主动给的!” “那也是抢!” 纱织把锅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 她关掉水,转身看着厨房里的两个男人——一个实体一个灵体。 “这样。”她说,“今天谁再吵架,谁就负责洗一周的碗。” 阵平立刻举手:“我是灵体,洗不了。” “那你就看着别人洗,不准说话。” “这惩罚太残忍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黄瓜。 凛出现在厨房门口。 “母亲,早餐好了吗?我八点有线上数学竞赛。” “马上!” 五分钟后,一家人坐在餐桌旁。 琴酒坐在主位,纱织在右边,凛和纱夜在左边。 阵平飘在纱织身后。 赤井飘在窗边,没过来。 “赤井先生不来吃?”纱织问。 “灵体不用吃饭。”阵平说。 “但可以看着。”纱织站起来,拿了个空盘子,摆了一小份煎蛋和面包,放在窗边的矮柜上,“意思一下。” 赤井看了那盘子一眼,没说话。 琴酒切煎蛋的动作停了一秒。 早餐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伏特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大哥,降谷先生来了。” 琴酒的叉子戳进了煎蛋里。 纱织站起来:“这么早?” “他说送文件。” 纱织看向琴酒。 琴酒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让他进来。” 降谷零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琴酒坐在餐桌主位,表情冷得像冰。 纱织正在收拾盘子。 凛在平板上做题。 纱夜在喝牛奶。 窗边飘着两个灵体——他认出了赤井秀一,另一个应该是松田阵平。 矮柜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早餐。 “打扰了。”降谷零说,“这是昨晚卫星监测的初步报告。” 他把文件夹放在餐桌上。 琴酒没动。 纱织拿起来翻了翻:“这么快?” “零组的效率。”降谷零说,然后他看了一眼窗边,“那是……” “赤井秀一。”琴酒说。 降谷零沉默了两秒。 “我看到了。” “用这个。”凛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铜钱,递给降谷零,“放在手背上,十秒。” 降谷零照做了。 十秒后,他看到了完整的灵体状态。 赤井朝他点了点头。 降谷零把铜钱还给凛,表情复杂。 “所以你们家现在……”他斟酌着用词,“常住人口有点多。” “五个实体,三个灵体。”凛报数,“如果算上偶尔来住的贝尔摩德和志保小姐,峰值可达十个。”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 “说正事。”琴酒开口。 “报告显示,东京范围内依然没有乌丸莲耶的灵力波动。”降谷零恢复工作状态,“但我们在东南亚的线人传来消息,那边最近有异常的‘古董交易’活动。” “什么古董?” “主要是老家具。特别是椅子。” 琴酒的眼神变了。 纱织放下报告:“椅子?” “对。过去一个月,至少有五把百年以上的老式扶手椅被匿名买家拍走,交易地点分布在三个国家。”降谷零说,“买家的共同特征是——都用现金,都不露面,都要求把椅子运到‘指定仓库’,但仓库最后都是空的。” 阵平飘过来:“他在收集容器?” “可能。”降谷零说,“李道清先生看过照片,他说那些椅子都有微弱的灵力残留,虽然比不上你们炸掉的那把,但数量多了……” “可以拼凑。”琴酒接话。 客厅安静下来。 纱夜喝完最后一口牛奶,举起杯子:“还要!” 纱织接过杯子去厨房。 降谷零看着琴酒:“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如果他真的在收集替代品,下次出现的时候,可能不止一个‘种子’。” 琴酒站起来。 “伏特加。” “在!” “联系李道清和红子,下午开会。” “是!” 降谷零也站起来:“零组会继续追踪交易链。”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纱织正在厨房洗杯子。 赤井和阵平飘在客厅,一个看窗外,一个看天花板。 凛在平板上写东西。 纱夜跑过去抱住琴酒的腿。 降谷零收回目光,走了。 门关上。 琴酒低头看着女儿:“松手。” “不松!” “我要去地下室。” “带纱夜去!” “不行。” “为什么?” “危险。” “纱夜不怕!” 琴酒看向纱织。 纱织擦干手走过来,把纱夜抱起来:“爸爸要工作,我们去看动画片。” “不要动画片!要爸爸!” 阵平飘过来:“我陪你玩。” “不要舅舅!要爸爸!” 赤井在窗边开口:“你爸很忙。” 纱夜瞪他:“赤井叔叔坏!” 琴酒最后还是去了地下室。 纱夜被纱织抱到沙发上,开始看动画片。 阵平飘在旁边。 赤井继续看窗外。 凛合上平板,走到窗边。 “赤井先生。” “嗯?” “你刚才说无聊。” “是。” “我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赤井转过头。 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这是阿笠博士做的灵体交互装置测试版。你可以用它看新闻、查资料,甚至玩简单的游戏。” 他把投影仪放在窗台上。 赤井盯着那东西看了几秒。 “谢谢。” “不客气。”凛说,“总比研究沙发弹簧强。” 赤井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笑。 阵平飘过来:“我的呢?” “你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偷吃了我的布丁。” “我是灵体!吃不了!” “但你端走了盘子,导致母亲以为我吃完了,没给我留第二份。” 阵平语塞。 凛走回餐桌,继续做题。 纱织坐在沙发上,搂着纱夜。 动画片的声音填满了客厅。 地下室的门关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赤井打开投影仪,屏幕上跳出新闻页面。 阵平飘回纱织身后,小声嘀咕:“小气鬼。” 纱织笑了。 这个家,今天也很热闹。 第301章 阵平和千速约会被撞破,琴酒:在我家谈恋爱要交双倍房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松田纱织被渴醒了。 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旁边的琴酒侧躺着,呼吸平稳。纱织蹑手蹑脚溜出卧室,光着脚往楼下走。 厨房的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路。 纱织打开冰箱拿出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她正准备上楼,余光瞥见阳台那边有动静。 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台上站着两个人影——准确说,是两个灵体。 松田阵平和萩原千速。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面朝着夜空。阵平穿着生前那件灰色衬衫,千速还是那身红裙子,灵体的微光在黑暗里像两盏小夜灯。 纱织眨了眨眼。 她本来想直接上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千速突然侧过头,对着阵平说了句什么。 阵平立刻转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纱织的脚定在原地。 她听见千速的声音飘过来,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阵平没吭声。 “说啊。”千速往前飘了半步,“什么叫‘你头发散开好看’?” 纱织差点把水喷出来。 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阳台上的阵平整个人都僵住了,灵体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我没说。”阵平的声音有点慌。 “你说了!就在三分钟前!”千速不依不饶,“我耳朵又没坏!” “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 阵平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那是客观描述!” 纱织翻了个白眼。 千速显然也被这个回答气笑了。她双手叉腰,灵体的红裙子在夜风里飘啊飘。 “客观描述?松田阵平,你死了这么多年,撒谎水平一点都没进步!” “我没撒谎!” “那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 阵平卡壳了。 纱织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自己该上楼睡觉。她悄悄往客厅沙发后面挪了挪,找了个最佳观赏位。 阳台上的两人还在对峙。 千速盯着阵平,阵平盯着地面,气氛尴尬又暧昧。过了大概半分钟,阵平终于抬起头。 “行,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你头发散开是好看。” 千速愣住了。 阵平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松了口气,灵体的光芒稳定下来。他往前飘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 “满意了?”阵平问。 千速没说话。灵体的脸上居然能看出一点红晕——虽然可能是月光照的。 纱织在沙发后面拼命憋笑。 就在这时候,千速突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射向客厅。 “纱织!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纱织整个人一僵。 阵平也猛地转头,两人齐刷刷盯着沙发方向。纱织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半瓶水。 “嗨……晚上好。”她干笑。 千速飘进客厅,一把拉住纱织的手腕——虽然碰不到实物,但动作很到位。 “你来得正好!”千速说,“你来评评理!” 阵平跟进来,表情很崩溃:“千速!你别——” “我就要!”千速瞪着纱织,“你哥刚才夸我头发好看,现在又不承认是在夸我,你说这合理吗?” 纱织看看阵平,又看看千速。 阵平用口型对她做“救命”的表情。 纱织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从语言学角度分析,‘好看’这个词确实带有主观审美判断,不能算纯客观描述。”她一本正经地说,“但如果是基于普遍审美标准——” “纱织!”阵平打断她。 “——那么这句话确实可以理解为一种赞美。”纱织说完,赶紧补充,“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解读。” 千速得意地看向阵平:“听见没?” 阵平捂着脸,灵体都快散架了。 纱织正想趁机溜走,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眯起眼睛。 琴酒站在楼梯口,穿着黑色睡袍,头发有点乱,但眼神清醒得吓人。他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一个活人,两个灵体。 “吵什么?”他的声音很平。 纱织立刻举起水瓶:“我喝水!” 阵平飘到纱织身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千速倒是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在讨论语言学问题!” 琴酒没理她。 他走到纱织旁边,接过她手里的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阵平。 “你,”琴酒说,“刚才在阳台干什么?” 阵平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我……看星星。” “两个人一起看?” “夜空是公共资源!” 琴酒放下水瓶,双手插进睡袍口袋。 “在我的房子里发展感情关系,”他说,“房租翻倍。” 客厅里死寂了三秒。 阵平第一个炸了。 “什么房租?!我是纱织的哥哥!我有天然居住权!” “那你付水电费了吗?” “我是灵体!不用水电!” “那就付灵力占用费。” 阵平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千速在旁边已经笑弯了腰,灵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纱织扶住额头:“琴酒,你别——” “我说真的。”琴酒打断她,“这房子是我的。灵体入住已经算特殊优待,现在还要增加情感附加值,必须加收。” 他看向千速:“你也一样。” 千速止住笑,瞪大眼睛:“关我什么事?!” “你是参与者。” “我死了才多久!你就不能对死者有点尊重?!” “尊重和房租是两码事。” 阵平飘到琴酒面前,两人几乎脸贴脸——虽然碰不到。 “黑泽琴酒!你讲不讲道理?!” “讲。”琴酒面不改色,“我的道理。” 千速捂住脸,肩膀又开始抖。她深吸一口气——虽然灵体不用呼吸——然后指着琴酒对纱织说: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嫁给他了。” 纱织:“为什么?” “你俩一样不正常!” 琴酒挑了挑眉。 纱织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说错。她叹了口气,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行了,都几点了。”她推了推琴酒,“回去睡觉。” 琴酒没动。 他盯着阵平和千速看了几秒,突然说:“月租十万,两人二十万。从明天开始算。” 阵平差点气到复活。 “我没钱!” “那就打工抵债。”琴酒转身往楼梯走,“明天给你排班表。” 他上楼了。 客厅里剩下纱织和两个灵体。阵平飘在原地,灵体的光芒疯狂闪烁,像要爆炸的霓虹灯。 千速飘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算了。”她说,“跟那种人计较什么。” 阵平转过头看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千速先移开视线,灵体的脸又有点红。 纱织悄悄往楼梯挪。 她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二楼栏杆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都听见了。” 纱织抬头。 黑泽凛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那张和琴酒一模一样的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 “舅舅,”凛说,“恭喜。” 阵平:“恭喜什么?!” “恋爱进度确认。”凛低头打字,“备忘录新增条目:舅舅进入心动期,父亲开始征收情感附加税。” 他停了一下,继续打字。 “补充:此家庭已彻底不可救药。建议:不建议。” 纱织捂着脸上了楼。 她从凛身边经过时,听见儿子小声嘀咕:“月租十万……比东京市中心单身公寓还贵。” “你别掺和。”纱织说。 凛收起手机,跟着她往主卧走。 “妈。” “嗯?” “舅舅要是真付不起房租,”凛很认真地问,“爸会把他赶出去吗?” 纱织想了想。 “不会。”她说,“但你爸可能会让他去刷马桶——虽然灵体刷不了。” 凛点点头,回自己房间了。 纱织推开主卧门,琴酒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睛。 她钻进被窝,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真要收他们房租?” “嗯。” “他们没钱。” “那就用情报抵。” 纱织愣了下:“什么情报?” 琴酒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阵平生前是爆处组王牌,千速是交通课精英。”他说,“死了这么多年,脑子里装的都是警察系统的内部资料。” 他停顿一下。 “还有他们当年办过的案子,接触过的人,那些没写进报告里的细节。” 纱织明白了。 “你要用那些情报……” “对付乌丸莲耶。”琴酒重新闭上眼睛,“老东西活了上百年,肯定留了一堆尾巴。警察档案里找不到的,死人记得。” 纱织躺平,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她突然笑出声。 “怎么了?”琴酒问。 “我在想,”纱织说,“要是降谷零知道你在用他同期的灵体挖情报,会不会气到胃穿孔。” 琴酒没说话。 但纱织感觉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 纱织下楼做早餐时,看见餐桌上贴了张纸。 打印的,黑体字。 【灵体住宿条例(修订版)】 下面列了七八条,包括“禁止夜间喧哗”、“禁止占用沙发超过两小时”、“禁止在厨房区域进行非烹饪活动”。 最后一条用红笔加粗: 【情感关系发展需提前报备,并缴纳附加管理费。收费标准:月租十万/人。】 落款是琴酒的签名。 阵平的灵体飘在餐桌旁边,盯着那张纸,脸黑得像锅底。 千速倒是很淡定。她飘过来看了看,然后对纱织说: “帮我问问你老公,接受信用卡分期吗?” 纱织差点把煎蛋铲飞。 这时候琴酒从地下室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都没看餐桌上的条例,直接走到阵平面前。 “今天开始上班。”琴酒把文件夹递过去——当然递不到,只能悬在半空。 阵平瞪着文件夹:“这什么?” “警察厅三十年来的未解决悬案目录。”琴酒说,“你把所有跟‘异常死亡’、‘失踪无痕’、‘证物消失’有关的案子挑出来。” 阵平愣住:“你要这个干什么?” “乌丸莲耶布局七十年,不可能一次马脚都没露。”琴酒说,“活人查不到的,死人可能见过。” 千速飘过来:“我也能帮忙。” 琴酒看了她一眼。 “交通课经手过大量事故报告。”千速说,“有些‘意外’可能不是意外。” 琴酒点头。 “你俩一起。”他说,“今天之内整理出初步名单。”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琴酒回头,“附加管理费可以减免。” 阵平眼睛一亮:“真的?” “用情报抵。”琴酒说,“一条有价值线索抵一万。十条线索,本月房租全免。” 说完他就去厨房倒咖啡了。 阵平和千速对视一眼。 千速先开口:“我觉得可以。” 阵平犹豫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纱织端着煎蛋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所以最后还是打工抵债嘛。” 阵平瞪她:“你别说话!” 早餐桌上,凛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更新: 【家庭经济新模式确立:灵体劳务输出抵偿情感税。父亲成功将舅舅与千速阿姨转化为情报分析员。效率提升预计300%。】 【母亲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家庭价值观进一步扭曲。】 【另:今早煎蛋盐放多了。建议母亲重读《初级料理指南》第三章。】 纱夜啃着面包,突然抬头。 “爸爸,”她问,“舅舅和千速阿姨是在谈恋爱吗?” 整个餐桌瞬间安静。 阵平的灵体直接僵在半空。千速猛咳起来——虽然灵体不会咳嗽。 琴酒放下咖啡杯。 “嗯。”他说,“所以要交双倍房租。” 纱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如果我也谈恋爱,”她很认真地问,“也要交房租吗?” 凛手里的叉子掉了。 纱织捂住脸。 琴酒看着女儿,沉默了三秒。 “你,”他说,“三十岁之前不准谈。”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爸。” 纱夜嘟嘴:“不公平!” 阵平在旁边幸灾乐祸:“活该!让你收我房租!” 琴酒瞥了他一眼。 “你,”他说,“今天多加班两小时。” 阵平:“凭什么?!” “顶嘴,罚款。” “这又是哪条条例?!” “我刚加的。” 阵平气得灵体发白,直接飘出餐厅了。千速笑着跟上去。 纱织摇头叹气,继续吃早餐。 凛捡起叉子,擦干净,在备忘录里加了最后一句: 【本日结论:在这个家,父亲的话就是法律。即使法律是他现场编的。】 【建议全体家庭成员购买《民法典》,以备不时之需。】 他收起手机,咬了口煎蛋。 咸得他直皱眉。 第302章 全家去超市,琴酒被误认成模特,纱织的血压今天也很高 周三下午三点,纱织拉开冰箱门,盯着空荡荡的肉格看了十秒。 “排骨没了。” 她转身朝客厅喊。琴酒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头都没抬。 “那就买。” “你陪我去。” 琴酒翻报纸的手停了。他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盯着纱织。 “超市?” “对,超市。”纱织叉着腰,“全家一起去。凛和纱夜也要买文具。” 客厅角落传来凛的声音:“我文具够用。” “那就买零食。”纱织说。 纱夜从沙发上蹦起来:“零食!我要去!” 琴酒把报纸折好放回茶几。他沉默了三秒。 “伏特加开车。” “成交。” --- 下午四点,黑色保时捷停在米花町中央超市停车场。 伏特加先下车,墨镜后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停车场。确认安全后,他拉开后座门。 琴酒走下车。黑色长风衣,银色长发,一米九的身高。 超市入口的自动门感应到他,缓缓打开。 门口的两个老太太同时转过头,手里的购物车差点撞在一起。 “那个银头发的……”其中一个小声说。 “模特吧?”另一个眯着眼看。 纱织跟在琴酒后面下车,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下。 凛牵着纱夜走在最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页面。 【时间:下午四点零三分。地点:米花町中央超市。任务:家庭采购。风险等级:中高。】 超市里人不少。 琴酒走进去的瞬间,周围五米内安静了三秒。 不是故意的。就是那种气场。 一米九的身高在普通超市货架间显得格外突出,银色长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生鲜区,停在西瓜货架前。 纱织推着购物车过来:“买个西瓜?” 琴酒没说话。他伸手拿起一个西瓜,左手托着,右手食指弯曲,在瓜皮上敲了三下。 动作标准得像在检查炸弹。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呆了,手里的哈密瓜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什么挑瓜手法?”男人忍不住问。 琴酒瞥了他一眼。 “听回声。”琴酒说,“密度均匀的瓜,声音清脆。” 他又敲了两下,把西瓜放回货架,拿起旁边另一个。 “这个更好。” 纱织把西瓜放进购物车,小声嘀咕:“你连挑瓜都会?” “基础技能。” “什么基础技能要学敲瓜?” “判断物体内部结构。”琴酒走向肉类区,“和判断墙体厚度一个原理。” 纱织扶着购物车,做了个深呼吸。 肉类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沾满油渍的围裙。 琴酒站在冷藏柜前,盯着里面的牛肉。 老板走过来:“先生要哪块?今天特价的是——” “左数第三块。”琴酒打断他,“纹理更密。” 老板愣住。他顺着琴酒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块牛肩肉。 “您……您怎么知道?” 琴酒没回答。他伸出手,隔着保鲜膜按了按那块肉。 手指的动作很轻,但每个关节都绷着,像是在检查枪械零件。 老板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同行?”老板压低声音,“我以前在自卫队待过,你这手法……” “不是。”琴酒收回手,“包起来。” 老板一边切肉一边偷瞄琴酒,眼神里充满敬意。 纱织在旁边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推着车往蔬菜区走,琴酒跟在她后面。 经过零食区的时候,纱夜突然挣脱凛的手,一头扎进薯片货架。 “妈妈!这个新口味!” “只能拿一包。” “两包!” “一包。” 纱夜嘟着嘴,趁纱织转身,偷偷往怀里塞了六包。 她刚想溜,后衣领被人拎住了。 凛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手机。 “拿出来。” “哥哥坏!” “第六包藏在背后,右手第三包快掉了。” 纱夜瞪大眼睛,不情不愿地把薯片全放回货架。 凛从里面挑了一包原味的放进购物车。 “只能吃这个。” “为什么!” “添加剂最少。” 纱夜气鼓鼓地跟在购物车后面,用眼神谋杀凛的背影。 这时候,三个穿着高中制服的女生从对面货架走过来。 她们本来在讨论周末去哪玩,一抬头看见琴酒,集体闭嘴。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琴酒。 银色长发。绿色眼睛。黑色风衣。身高一米九。 其中一个女生掏出手机,偷偷举起摄像头。 咔嚓。 闪光灯没关。 整个通道亮了一下。 琴酒转过头,视线落在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对……对不起!”她脸涨得通红,“我就是觉得您……您长得像模特……” 另外两个女生拼命点头。 纱织推着购物车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看着那三个高中女生,又看看琴酒。 琴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纱织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降了至少十个点。 “删掉。”琴酒说。 声音不大,但三个女生同时打了个哆嗦。 拿手机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操作屏幕。 “删……删了!真的删了!” 琴酒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收银台。 三个女生站在原地,直到琴酒走远才敢喘气。 “吓死我了……”一个女生拍着胸口。 “但是真的好帅啊……”另一个还在往收银台方向看。 拿手机的女生突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手机。 她打开社交软件,飞快打字。 【刚才在超市遇到一个银发帅哥,气场超强!有人知道是哪个模特吗?在线等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琴酒推着购物车的侧影。 发完帖子,她收起手机,拉着朋友跑了。 --- 收银台前排队的人不少。 琴酒站在纱织旁边,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被一件件扫码。 西瓜。牛肉。排骨。蔬菜。调味料。一包薯片。 收银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扫到排骨的时候抬头看了琴酒一眼。 “先生,这个排骨今天特价,要再拿一盒吗?” “不用。”琴酒说。 姑娘点点头,继续扫码。 所有东西扫完,收银机屏幕上跳出金额。 “一共八千七百四十円。” 纱织很自然地看向琴酒。 琴酒伸手去掏钱包。 黑色皮夹,很薄。 他打开,里面是空的。 除了两张信用卡——一张被纱织剪了,另一张额度为零。 还有一张身份证。 现金栏里连一个硬币都没有。 收银台前安静了五秒。 收银员看着琴酒,又看看空钱包,表情有点尴尬。 纱织突然想起什么。 上个月。书房。黑色笔记本。三十万私房钱。全部没收。 她捂住脸。 琴酒维持着掏钱包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没变。 但凛站在他身后,清楚地看见父亲的后颈肌肉绷紧了。 “我来吧。”纱织从自己包里拿出卡。 刷卡,输密码,签字。 收银员把收据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琴酒接过购物袋——两个大袋子,他一手一个。 转身往出口走的时候,步伐比进来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纱织跟在他后面,想笑又不敢笑。 停车场里,伏特加已经在车边等着。 琴酒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凛和纱夜坐进另一侧。 纱织最后上车,关上门。 车里很安静。 伏特加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大哥,直接回家?” “嗯。” 车子发动。 开出停车场后,凛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备忘录更新: 【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任务完成。】 【父亲表现总结:】 【1.外形吸引力:引发三次围观,一次偷拍。评分:100分。】 【2.社会行为:用侦查手法挑西瓜,用枪械检验标准选牛肉,吓哭肉铺老板(疑似)。评分:-50分。】 【3.经济贡献:钱包余额为零,被迫由母亲支付全部费用。评分:0分。】 【母亲今日状态:】 【翻白眼次数:14次(破个人纪录)。】 【血压峰值:预计达到临界值三次。】 【超市之行总体结论:】 【这个家出门的破坏力,比在家高300%。】 【建议:未来采购任务委托伏特加执行。家庭外出频率需严格管控。】 他打完字,收起手机。 纱夜在旁边啃着刚拆开的薯片,小声问:“爸爸生气了吗?” 凛看向前座。 琴酒靠着车窗,侧脸对着外面。 银色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凛注意到,父亲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没有。”凛说,“他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下次怎么自己带钱。” 纱夜似懂非懂地点头。 纱织坐在琴酒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琴酒转过头看她。 “笑什么。” “没什么。”纱织抹了抹眼角,“就是觉得……你刚才在收银台的表情,挺值钱的。” 琴酒没接话。 他重新看向窗外,但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伏特加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默默把音乐音量调低了两格。 保时捷驶入米花町的街道。 超市渐渐消失在车后。 而社交软件上,那条“银发模特”的帖子下面,已经多了二十多条回复。 【没见过这个模特啊?新人?】 【这气场不像模特,更像黑帮老大……】 【只有我觉得他旁边那个推车的女士是他老婆吗?】 【楼上+1,而且老婆长得还挺可爱的。】 【所以是夫妻带娃逛超市?这是什么神仙家庭……】 发帖的女生看着回复,又想起琴酒那个眼神,手一抖,把帖子删了。 有些帅哥,还是远观比较好。 她收起手机,决定今晚多吃一碗饭压压惊。 --- 别墅车库。 琴酒提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 动作标准得像在布置爆破装置。 纱织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下次还去吗?” “去。” “还让我付钱?” 琴酒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她。 “不会。” “你有钱了?” “会有的。” 纱织挑眉:“怎么有?再去存私房钱?” 琴酒走过来,停在纱织面前。 “合法收入。” “什么合法收入?” “保密。” 他说完就上楼了。 纱织站在原地,想了三秒,突然朝楼上喊:“你要是敢接私活,我就告诉工藤新一!” 楼上传来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纱织摇摇头,开始整理剩下的食材。 客厅里,凛把录好的视频传到家庭群。 标题:《302号档案:超市行动全记录》。 三秒后,群里弹出新消息。 贝尔摩德:【琴酒在挑西瓜?我是不是看错了?】 志保:【那个手法……确实是他的风格。】 赤井秀一(灵体):【建议把视频发给FBI行为分析科,他们会很感兴趣。】 阵平(灵体):【我妹付的钱?哈哈哈哈!琴酒你也有今天!】 千速(灵体):【阵平你别笑,你生前钱包比他还空。】 琴酒没回复。 但一分钟后,凛的手机收到一条私信。 来自琴酒。 【视频加密。别外传。】 凛回复:【已加密。仅供家庭内部存档。】 他收起手机,看向厨房。 纱织正在切排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纱夜坐在餐桌边画蜡笔画,画面上是一个银色长发的小人,手里拎着空钱包。 凛在备忘录最后加了一句: 【今日收获:排骨六盒,西瓜一个,牛肉两块,家庭影像一份。】 【损失:父亲的社会形象(可能本来就没有),母亲的血压(暂时性),超市肉铺老板的心理健康(永久性)。】 【净收益:正数。】 他合上手机,起身去帮母亲准备晚饭。 窗外,米花町的夕阳正好。 又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在这个家,普通的意思就是——鸡飞狗跳,但没人受伤。 大概。 第303章 铜钱烫手,猫眼灰色 周四早上七点五十分。 伏特加照例把保时捷停在帝丹小学后门巷口。凛先下车,书包带子挂在左肩,右手揣在口袋里。纱夜跟在后面跳下来,AR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光。 李铭虎已经在巷口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比平时来得早。手里攥着那枚古铜钱,拇指习惯性地搓着钱面上的纹路。 “凛哥。”铭虎打了个招呼。 凛点头,三个人一起往校门方向走。 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铭虎突然停了。 “怎么了?”凛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 铭虎低头看着手心。古铜钱的温度在升高。不是缓慢的那种热,是从内部往外烫。他反射性地把铜钱翻了个面,钱背上的铸纹隐约泛着暗红色。 “有东西。”铭虎的声音压低了,“很弱,低于正常感应阈值,但铜钱在预警。” 凛转过身。 “方向?” 铭虎闭上眼,把铜钱平放在掌心。三秒后睁开。 “定不住。浓度太低了,铜钱只能给反应,给不了坐标。” 凛扫了一眼巷口两侧。左边是围墙和垃圾回收站,右边是自动售货机和一排停放的自行车。早上阳光斜着照进来,阴影面积不大。 什么都没有。 纱夜走在最后面,AR眼镜的边缘视野里,巷口暗角处闪过一个白色的轮廓。 很快。不到半秒。 纱夜没注意到。她正低头踢一颗小石子玩,石子滚进了下水道盖板的缝隙里。 “哎,我的石头……” “走了。”凛催她。 纱夜小跑着跟上,AR眼镜的传感器自动将那一帧画面写入了本地缓存——灰色瞳孔的反光,白色毛发的模糊边缘,时间戳07:52:14。 数据同步至云端。 没有弹出任何警报。因为系统的识别标签是“动物/猫科”,不在预警名单里。 铭虎把铜钱收进口袋,手指还是烫的。他甩了甩手。 “凛哥,这个位置之前没出现过异常。” “万人坑的残余?” “不像。万人坑怨灵的频率我认得,这个不一样。更……怎么说呢,更'活'。” 凛走了几步,没说话。 “放学后做一次扫描。”他说,“表面理由用怨灵衰减确认,实际把周边三百米全覆盖一遍。” 铭虎点头。 三人走进校门。 身后巷口的阴影里,一只白猫从自行车轮下无声地探出头。耳朵上有旧伤疤,尾巴尖沾着灰。 它看着三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眨了一下眼。 瞳孔是灰色的。 然后它跳上围墙,顺着墙头走了几步,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 自动售货机的白光照着空地。什么痕迹都没留。 --- 同一时间。别墅厨房。 纱织穿着围裙,蹲在冰箱前面整理昨天买回来的食材。 排骨分成三份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冷冻格。牛肉放冷藏。西瓜太大,切了一半塞进去,另一半用保鲜膜封住搁在料理台上。 冰箱里东西太多了。调味料挤在门格里,鸡蛋盒歪着,底层还塞着伏特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两罐啤酒。 纱织把啤酒拿出来,决定晚点扔掉。 她伸手去够最里面的一盒豆腐,手肘碰到了矮柜的边角。 矮柜上放着那个透明密封袋。 里面是那块巴掌大的焦黑木头——古椅碎片。志保和李道清已经完成了封印,三层铅板加灵术符纸,外面又套了密封袋。但因为志保说还需要做最后一轮数据采集,暂时没搬去地下室,先搁在厨房矮柜上。 纱织的指尖擦过密封袋表面。 接触时间不到一秒。 画面来了。 比上次更清晰。 榻榻米房间。发黄的纸张。穿和服的老人坐在木椅上,脸部依然模糊,但这次她看清了老人的手——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在无意识地敲击。 节奏很慢。每两秒一下。 然后是声音。 不是语言,是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嗡鸣。钻进耳朵里,从太阳穴往里压。 纱织猛地缩回手。 眩晕感从后脑勺蔓延到前额。她扶住冰箱门站稳,眼前的厨房晃了两下才恢复正常。 耳鸣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了。 她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 手指尖冰凉,但不痛。和上次一模一样。 “又来了……”她小声嘀咕。 上次是偶然碰到,这次也是偶然碰到。两次都很短,都没有后遗症。 她看了看密封袋,袋子里的碎片安安静静,封印符纸上的金色纹路没有任何异常。 纱织把密封袋往矮柜里面推了推,离冰箱远了十厘米。 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是封印没有完全隔绝,自己体质敏感,偶尔会感应到残余画面。 不用告诉任何人。说了只会让琴酒更紧张,然后全家又进入战备状态。 她已经受够了一天到晚鸡飞狗跳的日子。 纱织关上冰箱门,转身去洗手。 厨房门口站着琴酒。 他穿着黑色家居服,手里端着半杯咖啡,靠着门框。表情很正常。 但他的视线落在纱织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问。 纱织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想什么?想排骨怎么腌啊。” 琴酒没接话。 他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纱织的心声。 很短。不到一秒。 画面碎片。穿和服的老人。榻榻米。发黄的纸。 太模糊了,模糊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因为紧接着纱织的心声就被“排骨用什么酱油”“蒜要不要拍碎”“伏特加的啤酒到底谁买的”这些日常念头覆盖了。 琴酒喝了口咖啡。 穿和服的老人。 他没有见过这个画面。纱织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可能是她最近看了什么电视剧?或者做了什么梦? 纱织回过头,发现琴酒还在看她。 “看什么?” “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够呗。昨晚被你踢了三脚。” “我没踢你。” “你踢了。左脚,三次,分别在凌晨两点、三点半和五点。” 琴酒没有继续争辩这个话题。他走到料理台旁边,放下咖啡杯。 “碎片什么时候搬去地下室?” “志保说今天下午来做最后一次检测,做完就搬。” 琴酒看了一眼矮柜上的密封袋。 “别碰它。” 纱织洗好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又不是小孩。” “你刚才碰了。” 纱织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转过身,表情很自然。“我在拿豆腐,手肘不小心蹭到的。怎么了?” 琴酒盯着她看了三秒。 纱织回瞪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琴酒拿起咖啡杯,转身往书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排骨用生抽,不用老抽。颜色太深孩子不爱吃。” 纱织翻了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变厨艺顾问了?” 琴酒没回头。书房的门关上了。 纱织站在厨房里,看着矮柜的方向。 她把密封袋又往里推了两厘米。 然后开始腌排骨。用的生抽。 --- 书房里,琴酒坐在桌前,咖啡杯搁在手边。 他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翻文件。 穿和服的老人。 这个画面不是电视剧,不是梦境。纱织看电视从来只看综艺和美食节目。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凛的私聊窗口。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太模糊了。仅凭心声里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什么都说明不了。 琴酒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凉了。 他把杯子推到一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降谷零昨天送来的卫星监测报告。东南亚古董椅交易链的追踪进展。 但他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穿和服的老人。坐在木椅上。 手指在敲扶手。 这个画面,和乌丸莲耶有没有关系? 琴酒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 观察。 第304章 这只猫,不对劲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放学铃响了。 凛没往校门口走。他拐进教学楼一层走廊,推开消防通道的侧门,绕到了后门巷口。 铭虎已经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了,手里攥着古铜钱,拇指来回搓着钱面。 白马航站在巷口拐角,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显示着监控画面。铃木迟靠着围墙,嚼着口香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说。”凛站定。 铭虎把铜钱摊在掌心。铜面上的铸纹泛着淡淡的暗红色,不是之前那种骤然发烫的反应,而是持续不断的温热。 “从两点开始就没停过。”铭虎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度不高,但一直在。你摸。” 凛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铜钱边缘。温的。不烫。 “频率呢?” “这才是怪的地方。”铭虎把铜钱竖起来,指着钱面最外圈的纹路,“正常的灵力残留是往下衰减的,浓度越来越低,最后归零。但这个——” 他停了一秒。 “有节奏。大概每隔两秒一个波峰,中间是低谷。周期性脉动。” 白马航走过来,平板屏幕转向凛。 “我调了这个位置过去四十八小时的监控。”他划了几下,画面快进。“看这里。” 画面里,自动售货机旁边的水泥台上,一只白猫反复出现。 早上七点五十二分,蹲在水泥台上。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同一个位置。 下午五点四十分,还是同一个位置。 凌晨两点零七分,又在。 白马航把四段画面并排放在一起。 “每次出现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侧,朝向固定——全部面朝学校。” 铃木迟嚼了两下口香糖:“猫晒太阳不是很正常?” “凌晨两点没有太阳。”白马航推了推眼镜,“而且这只猫在四十八小时内没有任何觅食行为,没有追逐昆虫,没有对路过的行人做出应激反应。有一段画面里,一只老鼠从它面前跑过去,它连头都没转。” 铃木迟不嚼了。 凛看着屏幕上那只白猫。耳朵上有旧伤疤,尾巴尖沾着灰。 “纱夜。”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三十秒后,纱夜的回复弹出来。 【哥哥你找我干嘛?我在吃冰淇淋!】 “调你AR眼镜今早七点五十二分前后的云端存档,截取巷口方向的画面,发给我。” 【等一下嘛!冰淇淋要化了!】 “现在。” 四十秒后,一段视频传过来。纱夜的AR眼镜边缘视野,模糊但能辨认。 凛把画面放大,逐帧拖动。 07:52:14。 巷口暗角。白色轮廓闪过。不到半秒。 他截了一帧,放到最大。 灰色瞳孔的反光。不是猫应有的黄绿色。是灰的。 铭虎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猫的眼睛。” “不是。”凛把截图保存。 白马航快速分析:“灵力浓度极低,低于正常灵体标准,但呈现周期性脉动。行为模式高度刻板,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猫科动物习性。瞳孔颜色异常。综合判断——” “有东西在用这只猫当眼睛。”凛接过话,“它在看学校。”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铃木迟吐掉口香糖:“那我们现在抓它?” “不抓。”凛摇头,“惊动了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他拨出琴酒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说。” “帝丹小学后门巷口,自动售货机旁边,有一只白猫。”凛语速很快,“铭虎的铜钱对它持续预警,灵力浓度极低但有周期性脉动。监控显示它四十八小时内行为高度异常,固定朝向学校,不觅食不应激。纱夜的AR眼镜捕捉到它的瞳孔颜色是灰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灰色。”琴酒重复了一遍。 “对。不是猫的颜色。” 又是两秒沉默。 “先不动。”琴酒说,“持续监控它的行动轨迹。让铭虎联系李道清,确认低阶灵寄生动物的可能性和技术细节。白马航负责汇总监控数据,我要一份完整的时间线。” “收到。” “凛。” “在。” “带妹妹先回家。” 电话挂了。 凛收起手机,看向三个人。 “分头行动。白马航,监控数据今晚之前给我。铭虎,你爸的电话现在就打。铃木迟——” “我干嘛?” “你负责确保铭虎打电话的时候没人偷听。” 铃木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铭虎走了。 凛最后看了一眼自动售货机旁边的水泥台。 空的。白猫不在。 但铭虎手心里的铜钱还是温的。 --- 同一时间。别墅地下室。 志保把最后一个传感器贴在纱织的手腕内侧,退后一步检查屏幕。 “别紧张,全程无创。” 纱织坐在检测椅上,手臂搁在金属托板上,十根手指伸直摊开。 “我没紧张。” “你心率八十七。”志保看了一眼数据,“比你的正常基线高了十二个点。” “那是因为这个椅子太凉了。” 志保没接话,开始操作设备。 检测用的是阿笠博士改良过的灵力频谱仪,能捕捉到人体表面的微弱灵力波动并转化为可视化数据。屏幕上显示着纱织全身的灵力分布热力图——大部分区域是均匀的浅蓝色,偶尔有几个绿色的亮点在肩部和太阳穴附近闪烁。 “挺正常的。”志保推了推眼镜,“灵媒体的基础特征很明显,灵力接收阈值远低于普通人。难怪阵平和千速能在你身上寄居。” “说人话。” “你身体天生就是灵力的好导体。” 纱织叹气:“所以我就是个人形插座。” “比插座高级。”志保调整了扫描参数,“插座不能筛选电流,你可以。你的体质会自动过滤恶意灵力,只留下亲缘或情感绑定的灵体。这就是为什么乌丸莲耶需要你——普通容器会被灵力撑爆,你不会。” 纱织的表情不太好看。 仪器开始逐段扫描。从头部开始,往下走。 肩膀,正常。 胸腔,正常。 腰腹,正常。 左手,正常。 右手—— 志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屏幕上,纱织右手指尖的灵力频谱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波动。是一个尖锐的峰值,持续了零点三秒,然后恢复平稳。 志保盯着那个峰值看了五秒。 她调出峰值的频率参数,又打开另一个窗口——碎片封印的实时监测日志。 两组数据并排显示。 纱织右手指尖的共振频率:47.3Hz。 碎片封印内部的固有频率:47.1Hz。 误差0.2Hz。 几乎完全吻合。 志保没出声。她把这组数据单独截取,存入加密文件夹。 “怎么了?”纱织问。 “没事。”志保关掉对比窗口,屏幕恢复到正常的热力图。“右手有点信号波动,可能是传感器接触不良。我调一下。” 她重新贴了一次传感器,又扫了一遍。 这次没有跳变。数据平平整整。 但志保知道,那个零点三秒的峰值不是设备故障。 纱织的右手——碰过碎片的那只手——和封印中的碎片产生了共振。 碎片被三层铅板和灵术符纸封着,物理距离超过八米。 按照常规理论,这个距离不可能产生共振。 除非——共振不是碎片主动发起的。 是纱织的身体在“回应”。 志保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继续操作。 “检测完了。整体数据很健康,后续我会出一份完整报告。” 纱织从椅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纱织上楼了。 地下室里只剩志保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份加密文件。 47.3Hz。 她拿起手机,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先比对碎片封印的完整监测日志。如果碎片端也在同一时间出现过对应的微弱响应—— 那就不是偶然。 志保关掉屏幕,摘下眼镜擦了擦。 重新戴上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楼上传来纱织在厨房翻冰箱的声音。排骨碰到保鲜膜的窸窣声,水龙头打开的哗啦声。 很日常。 但志保知道,日常的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她把加密文件备份了一份,发送到阿笠博士的专用邮箱。 然后起身上楼,问纱织晚饭吃什么。 第305章 你瞒了我几次? 晚上八点十七分。 志保敲响了书房的门。 琴酒正坐在桌前翻降谷零送来的卫星报告,头都没抬。 “进。” 志保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U盘。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桌前,把U盘放下。 “下午给纱织做的灵力检测,有异常。” 琴酒翻报告的手停了。 “右手指尖出现了一次共振峰值,持续零点三秒。”志保推了推眼镜,“频率47.3赫兹。” 琴酒没接话。 “碎片封印内部的固有频率是47.1。”志保看着他,“误差0.2。” 书房里安静了四秒。 琴酒放下报告,拿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弹出两组波形图。左边是纱织右手指尖的频谱数据,右边是碎片封印的实时监测日志。两条曲线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几乎完美重合。 “碎片被三层铅板加符纸封着,物理距离超过八米。”志保的声音很平,“按常规理论,不可能产生共振。” “除非不是碎片发起的。”琴酒说。 “对。是她的身体在回应。” 琴酒盯着屏幕上那个尖锐的峰值,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穿和服的老人。 榻榻米。 发黄的纸张。 他在纱织的心声里捕捉到的那些碎片画面,突然全部串了起来。 不是做梦。不是看电视。 是她碰过碎片。 琴酒拔掉U盘,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志保说,“我没有当场告诉她。” 琴酒没回答。他绕过桌子,拉开书房门,大步往楼下走。 志保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厨房方向去了。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自言自语:“今晚这家怕是要闹地震。” --- 厨房。 纱织正在给排骨翻面,锅里滋滋响着。 她感觉到身后的气压变了。转头一看,琴酒站在厨房门口。 表情不对。 不是平时那种冷,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极度克制的平静。 “你碰过碎片。” 不是问句。 纱织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碎片?” “矮柜上那个。”琴酒走进来,站在料理台旁边,“几次?” 纱织把火关小,转过身面对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松田纱织。”琴酒叫了她的全名,“你碰碎片的时候看到了穿和服的老人,坐在木椅上,房间里铺着榻榻米,墙角堆着发黄的纸。” 纱织的脸白了。 “你怎么——” “我听到的。”琴酒看着她,“你的心声。” 厨房里只剩锅里排骨冒泡的声音。 纱织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把锅铲放在灶台上,手指微微发抖。 “那只是……碰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 “几次?” 纱织没回答。 “几次?”琴酒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两次。” 琴酒的右手握着咖啡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上带下来的。杯壁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两次。”他重复,“你碰了两次,看了两次,一次都没跟我说。” “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纱织的声音突然拔高,“碰一下就看到几个画面,又没有痛,又没有伤,我干嘛要大惊小怪——” 咔。 咖啡杯碎了。 瓷片和凉透的咖啡一起掉在地砖上,琴酒的手心扎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纱织呆住了。 “你是不是忘了?”琴酒的声音终于变了,不再是克制的平静,而是她从未听过的、压着嗓子却压不住的怒气,“你是他要找的容器。你的身体在跟那块碎片共振。频率误差0.2赫兹。志保今天下午检测出来的。” 纱织后退了半步,腰撞到了灶台边缘。 “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琴酒往前走了一步,血从指缝间滴到地上,“你觉得碰一下不会怎样?你知不知道那块碎片是乌丸莲耶灌注了十年灵力的锚定种子?你的身体在主动回应它——你还觉得没什么?” “我不想让你担心!” 纱织吼了出来。 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但她没后退。 “我知道你会紧张!我知道你一听到这种事就会全家进入战备状态!我受够了!每天都是任务、威胁、监控、封印——我不想再给这个家添麻烦了!” 琴酒停住了。 “所以我没说。”纱织的声音降下来,带着哭腔,“我以为只是幻觉。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抹了一下眼角,抬头直视琴酒。 “我不想成为你的任务目标。我想当你的老婆。” 厨房里安静了很久。 排骨在锅里已经开始糊了,焦味慢慢飘出来。 琴酒站在原地,手心的血滴了一小摊在地上。他看着纱织通红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楼梯口传来纱夜小小的声音:“妈妈?怎么有烧焦的味道?” 纱织猛地转身关火,背对着琴酒。 肩膀在抖。 琴酒站了五秒,转身走出厨房。 经过楼梯的时候,凛站在二楼栏杆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父子对视了一眼。 凛什么都没问。 琴酒上了楼,书房的门关上了。 凛低头看手机,铭虎的消息弹出来。 【凛哥,我爸说灵力笼可以搭了。铜钱做核心,需要三个锚点。今晚动手吗?】 凛回复:【动。凌晨一点。巷口集合。】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楼下。 纱织正在用纸巾擦地上的血迹和咖啡渍,动作很慢。纱夜蹲在旁边帮忙捡碎瓷片,嘴里嘟囔着“爸爸又摔杯子了”。 凛没下去。 --- 凌晨一点零三分。 帝丹小学后门巷口。 凛蹲在自动售货机后面,穿着深色卫衣,兜帽拉到头顶。 铃木迟靠着围墙,口香糖嚼得啪啪响。铭虎蹲在凛旁边,手心摊着古铜钱,钱面的暗红色在暗处格外显眼。 “来了。”铭虎的声音压到最低。 围墙那头,一团白色的影子无声地跳上了水泥台。 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侧。 面朝学校方向。 一动不动。 铭虎把铜钱竖起来,拇指抵住钱面。他闭上眼,嘴里无声地念了三个字。 铜钱骤然发烫。 巷口地面上,以铜钱为中心,三个事先用粉笔画好的锚点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线——李道清远程指导的困灵阵。 光线在白猫脚下合拢。 白猫炸毛了。 它猛地弹起来,四肢疯狂扑腾,撞击着看不见的壁障。嘴巴张开,发出的不是猫叫,是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嘶鸣。 瞳孔中的灰色光芒骤然增强。 亮了不到两秒。 然后猛地熄灭了。 白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啪地摔在水泥台上,四肢摊开,呼吸急促。 普通流浪猫的样子。黄绿色的瞳孔,茫然地望着夜空。 铭虎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断了。”他说,“寄生的灵力在被困的瞬间自己切断了连接。不是被我破的,是它主动跑的。” 凛蹲下来,看着阵内瘫软的白猫。 “残留呢?” 铭虎把铜钱悬在白猫上方,感应了几秒。 “有。极微量。手法和乌丸莲耶一个路子,但浓度低得离谱。”他想了想措辞,“就好像用一根头发丝的力气操控了一只猫的眼睛。” 铃木迟走过来:“所以那老东西一直在偷看?” “看了至少四十八小时。”凛站起来,“而且他知道猫被抓了。灵力是主动断的——他在实时监控这只猫。” 巷子里刮过一阵夜风。自动售货机的白光照着三个七岁小孩和一只瘫软的流浪猫。 凛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琴酒。 【白猫捕获。寄生灵力已自主断连。残留痕迹确认为乌丸莲耶系。灵力归零仅限高阶操作,低阶远程寄生仍在运行。他知道我们抓了这只猫。】 消息发出去。 已读。 没有回复。 凛把手机揣回口袋。他看着白猫慢慢恢复意识,试探性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一只普通的流浪猫。耳朵上有旧伤疤,尾巴尖沾着灰。 铭虎小心地解除困灵阵,白猫摇摇晃晃地从水泥台上跳下来,钻进巷子深处消失了。 凛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最后一行字: 【碎片在共振。猫在偷看。母亲在隐瞒。父亲在失控。】 【乌丸莲耶什么都没做。但这个家已经开始裂了。】 他收起手机,带着两个人往停车场走。 伏特加的车停在暗处,车灯灭着,引擎没熄。 凌晨一点二十分。 米花町的夜,安静得过分。 第306章 吵完架的第二天,钱包里多了张纸条 凌晨两点四十分。主卧。 纱织背对着琴酒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盯着墙上的影子。 她知道琴酒也没睡。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中间隔了二十厘米,比平时远了整整一个枕头的距离。 客厅的挂钟滴答响了很久。 琴酒先动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纱织的后脑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开口了。 “我把你当任务目标了。” 纱织没动。 “你说的对。”琴酒的声音很轻,带着喉咙里压着的沙哑,“碎片的事、灵媒体的事……我确实是按处理威胁的方式在对你。” 纱织的肩膀动了一下。 “但有一条。”琴酒停了两秒,“涉及你安全的信息,必须告诉我。这个没得商量。” 纱织终于翻过身来。黑暗里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闷闷的。 “那你右手呢?” 琴酒没接话。 “你右手握力到现在都没恢复,对不对?”纱织往前挪了一点,“伏特加上周给你递文件的时候你用左手接的,以前你从来不用左手。还有你切牛排的时候换了握刀姿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琴酒沉默了三秒。 “六成。”他说。 “什么?” “握力恢复了六成。” 纱织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那咱们扯平。”她说,“以后身体状况、灵力异象,互相不准瞒。谁瞒谁洗一个月碗。” “我是灵媒体又不是故意的——” “你右手也不是故意废的,但你照样瞒了我两周。” 琴酒没再辩。 过了几秒,纱织感觉到一只胳膊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收得很紧。 琴酒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下次碰到那种画面,第一时间叫我。”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是答应我。” 纱织把脸埋进他胸口。 “答应你。” 隔壁房间。 凛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天花板。他盯着墙壁看了十秒,手指在备忘录上飞快划动。 【凌晨02:47。主卧墙壁震动频率恢复至日常基线水平。判定:父母完成和解。】 【父亲让步幅度超出预期。母亲的谈判实力再次被低估。】 【家庭信任协议2.0版本生效。核心条款:双向信息透明。违约惩罚:洗碗。】 他锁屏翻身,闭眼。 隔壁传来纱织含糊的嘟囔:“你胳膊压到我头发了……” 然后是琴酒换姿势的窸窣声。 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决定不再监听。 --- 次日上午十点。别墅地下室。 长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灵力频谱仪、三份打印报告和半杯凉透的咖啡。 琴酒坐在主位,黑色衬衫扣到第二颗,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搁在桌面上——纱织注意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握拳。 纱织坐在他旁边,围裙还没摘,刚从厨房下来。 志保在对面,面前架着两台屏幕。 凛坐在角落,平板电脑竖在桌上,备忘录页面常驻。 墙上的大屏分成两块——左边是李道清的视频画面,老道士穿着灰色道袍,背景是一面贴满黄符的墙;右边是降谷零,西装领带,公安大楼的会议室背景干净得发亮。 “开始。”琴酒说。 志保先讲。 “白猫的灵力残留分析完了。”她调出数据,“寄生方式是单向视觉神经挂载,技术门槛极低。打个不好听的比方——就是往猫眼睛里塞了根线,另一头牵在乌丸莲耶手上。他不需要操控猫的行为,只需要借用它的视野。” 李道清在屏幕里点头:“这种低阶寄生对灵力消耗几乎为零。就算他在深度潜伏,随便分出一缕残念就够用了。猫、狗、鸟,甚至老鼠,都可以做载体。” 降谷零的声音从右边传来:“也就是说,我们现有的灵力监测网完全探测不到这种级别的操作。” “探测不到。”李道清直说,“你那个卫星系统再精密,也是针对高阶灵力波动设计的。这种东西就跟在大海里找一滴墨水一样。” 降谷零揉了揉太阳穴:“那怎么办?” 凛开口了。 “动物异常行为监测。”他的声音很平,“铭虎的铜钱对灵力有被动感应,但覆盖范围有限。如果把城市动物管理数据库接入分析系统,筛选行为模式异常的个体——比如固定朝向、不觅食、不应激——可以缩小范围。” 降谷零想了想:“数据库我可以调。但分析模型谁来搭?” “我和白马航。”凛说,“三天够了。” 琴酒没评价。他看向志保。 “第二件事。” 志保把屏幕切换到纱织的灵力频谱图。 “纱织碰碎片时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志保推了推眼镜,“灵媒体对'锚定术残留记忆'存在被动读取能力。那块碎片里锚定的不只是灵力——还有施术者的部分生前记忆。” 地下室安静了两秒。 降谷零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松田太太能看到乌丸莲耶的记忆?” “被动状态下只能接收碎片级画面,模糊、短暂、不可控。”志保看向纱织,“但如果在受控环境下进行主动引导——理论上可以读取更完整的信息。比如其他阵眼的位置、东南亚据点的布局。” 琴酒的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行。” 纱织转过头看他。 “风险太高。”琴酒说,“碎片已经和她的身体产生过共振,主动接触只会加深绑定。一旦乌丸莲耶通过碎片反向感知到她的位置——” “那块碎片已经被三层铅板封了。”志保说。 “封了还能共振,你自己检测出来的。” 志保闭嘴了。 地下室又安静了几秒。 纱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能力。我自己决定。” 琴酒转头看她。 两人对视。 纱织没躲。“你昨晚说了,不把我当任务目标。那这件事就该我来选。” 李道清在屏幕里咳了一声。 琴酒的右手指节发白。 “条件。”他说。 “说。” “志保仪器全程监测。李道清灵术防护。我在场。三条全满足才能做。” 纱织点头:“成交。” 凛在角落的平板上飞快打字。 【灵媒体开发计划正式进入实操准备阶段。父亲妥协速度:十二秒。较昨晚家庭信任协议谈判效率提升400%。结论:母亲已完全掌握对父谈判的核心方法论——不哭不闹,只讲道理。】 降谷零适时插进来:“东南亚那边有更新。第六把古椅三天前被拍走,物流追踪显示目的地是曼谷。但接收仓库又是空的,和前五次一模一样。” “他在囤。”琴酒说。 “对。”降谷零翻了一页文件,“六把百年老椅,全部带有微量灵力残留。单独看不起眼,但如果拼凑到一起……” “足够重建一个锚点。”李道清的声音沉下来,“这老东西在给自己攒退路。” 会议结束。 众人各自散开。降谷零关掉连线前说了句“松田太太保重身体”,琴酒在镜头外面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两度。 凛把屏幕截图存档,备注:【降谷零对母亲的称呼仍使用“松田太太”而非“黑泽太太”。标记为持续观察项。】 --- 中午十二点半。厨房。 纱织把便当盒排成一排,最后一个是琴酒的——黑色方盒,军用密封扣。 她犹豫了一秒,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撕下一小条,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贴在盒底。 【谢谢你让步。但下次吵架你要是再捏碎杯子,洗碗费从你零花钱里扣。】 她把便当盒合上,嘴角翘了一下。 两分钟后,琴酒走进厨房拿便当。 他坐在料理台旁边打开盒盖,先看了一眼菜色——排骨、西兰花、煎蛋,标准配置。 然后他把饭扒开,看到了盒底的纸条。 看了三秒。 纱织背对着他在洗碗,余光瞟着。 琴酒把纸条撕下来,折成四折,打开腰间那个空空如也的黑色钱包,放了进去。 钱包里现在只有两样东西:一张额度为零的信用卡,和一张老婆的纸条。 纱织憋着笑,把水龙头开大了两格,用水声盖住自己抖动的肩膀。 凛端着空碗从餐厅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 【父亲钱包库存更新:现金0円,信用额度0円,纸条1张。资产结构严重畸形,但持有人似乎毫无怨言。】 【补充:母亲洗碗时笑出了声。建议父亲尽快恢复经济能力,否则家庭地位将永久性固化在现有水平。】 他放下空碗,走出厨房。 窗外,米花町的午后阳光正好。 某条巷子里,那只耳朵上有旧伤疤的白猫,已经不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了。 但铭虎口袋里的铜钱,还是温的。 第307章 你怕什么,我都听见了 下午两点。 地下室的灯管换成了全光谱照明,白得有点刺眼。 志保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搭建监测阵列。十六个传感器贴片排成弧形,围着检测椅铺了一圈。三台灵力频谱仪分别接入腕部、颈部和太阳穴的采集节点,数据线沿着地面延伸到墙角的主机,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 “阿笠博士那边怎么样?”志保对着耳麦问。 耳机里传来阿笠博士的声音:“传输协议校准完毕。延迟控制在0.04秒以内,足够实时响应。” “安全红线确认一遍。” “第一道,共振频率超过48赫兹,系统自动触发中断信号。第二道,单次接触时间上限九十秒,倒计时结束强制终止。第三道——” “任何身体指标异常,我单方面叫停。”志保接过话,“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对。”阿笠博士停了一秒,“志保,小心。” 志保没回答,摘下耳麦挂在脖子上。 李道清蹲在检测椅周围,手指蘸着朱砂在地面画最后一道符纹。三重阵法从内到外层层嵌套——最里圈的符纹颜色最深,笔画密得快要糊成一片。 “最内层隔恶意灵力反噬。”李道清头也不抬,“中层屏蔽共振信号,防止外泄被那个老东西截获。外层是物理空间结界,算保险。” 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朝纱织招手。 “把手伸出来。” 纱织走过去,挽起袖子。 李道清拧开瓶盖,用毛笔蘸了朱砂,在她左手腕内侧画了一道临时符纹。笔尖接触皮肤的时候纱织缩了一下。 “有点凉。” “凉才对。”李道清吹了吹符纹,“热就说明出事了。” 他退后两步,审视了一遍整个阵法布局,点了点头。 志保从密封柜里取出碎片。 三层铅板揭开的时候,地下室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两度。碎片不大,大概成年人半个巴掌大小,灰黑色的木质表面刻着看不懂的铭文,边缘焦黑,散发着隐隐约约的檀香和腐土的混合气味。 志保用镊子将碎片放在铅制托盘上,推到检测椅右手边的操作台上。 “准备好了。”志保看向琴酒。 琴酒站在检测椅正后方,双臂交叉,没出声。 纱织换了件短袖从楼梯上下来,手臂上贴满了传感器贴片。她坐上检测椅,调整了一下姿势。 “挺像做体检的。”她扫了一眼周围的设备,“比生孩子应该简单。” 志保没接茬,弯腰给她接最后两个贴片。 李道清在阵法外缘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纱织吐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行了吗?开——” “再等一天。” 纱织的话被截断了。她转头看琴酒。 琴酒盯着李道清画的中层阵法,语速不快。 “中层屏蔽阵的覆盖半径可能不够。碎片共振的信号如果超出预设衰减曲线,中层外缘会出现盲区。加固一遍再做。” 李道清挑了下眉毛,看了琴酒一眼。 志保推了推眼镜,也看了琴酒一眼。 地下室安静了三秒。 两个技术人员都没说话。 因为中层屏蔽阵是李道清用了三个半小时、消耗了七张上品符纸才完成的,覆盖半径精确到了厘米级。这个阵的密度,哪怕纱织原地引爆一颗灵力炸弹都泄不出去。 说它不够,等于说太阳不够亮。 纱织慢慢转过身,正对着琴酒。 她没急着开口。 琴酒的右手搁在椅背上,指节发白。不是用力攥着什么东西,而是在发力——但只攥到了六成。 “琴酒。”纱织叫了他的名字。 琴酒垂眼看她。 “你不是在担心阵法。” 琴酒没否认。 纱织看着他的右手。皮肤下青筋绷着,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疤还泛着浅粉色。 这只手在火场里扛过灼热的铁皮,在锅炉房里拦过反噬的冲击波,在地下十二米的密室里安放过炸药。 现在它攥不到满力了。 纱织不知道的是,琴酒在她身后站了整整五分钟,听见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几个画面。 不是怕疼。 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一片白雾。她推开门走进去,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认识身后站着的那个银色长发的男人,也不认识牵着她衣角的两个小孩。 她怕变成别人。 怕碎片里的东西钻进她的脑子,把她和琴酒、和凛、和纱夜之间的记忆全部覆盖掉。 但她嘴上说的是“比生孩子简单”。 琴酒嗓子里堵着什么东西。 “中层阵法需要——” “他在东南亚囤第七把椅子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纱织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等他拼完再动手?” 地下室彻底安静了。 李道清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画的符纹。志保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琴酒盯着纱织。 纱织也盯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认准了一件事之后、不打算让步的亮。 五秒。 十秒。 琴酒松开了右手。指节从白色慢慢恢复血色。 “加一条。”他说。 志保和李道清同时抬头。 “全程我握她的左手。”琴酒走到检测椅左侧,站定,“一旦我判断她的意识出现任何被侵入的迹象,我直接把她拉开。不经过你们。不需要数据支持。我说断就断。” 志保看了他三秒。 “可以。” 李道清也点头:“阵法层面不冲突。” 纱织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握紧点。” 琴酒没回答,伸出左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 他没用右手。 因为右手只有六成的力气。万一真的需要强行拉开,他不确定那只手能不能在瞬间把她从椅子上扯下来。 所以他用了左手。满力的那只。 这个细节纱织没注意到。但志保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转回屏幕前,开始最终的系统校验。 --- 一楼客厅。 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架着一台独立的数据终端。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和地下室监测阵列完全同步的波形数据——志保给他开了镜像数据流的权限。 纱夜抱着平板趴在地毯上,被凛强制安排去隔壁房间看动画片。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妈妈没事的吧?” “没事。去看你的动画。” 纱夜嘟了嘟嘴,啪嗒啪嗒跑走了。 凛拿出手机,点开铭虎的对话框。 【就位了吗?】 十秒后回复弹出来。 【巷口自动售货机旁边。铜钱常温,暂无异常。如果碎片的共振信号突破中层屏蔽外泄,铜钱会先于所有仪器反应。放心。】 凛又发了一条。 【如果铜钱温度骤升,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发消息。打电话。】 【收到,凛哥。】 凛退出对话框,给琴酒发了条短消息。 【外哨就位。随时汇报。】 已读。 没有回复。 凛没在意。他看了一眼数据终端上的时间戳:14:31:07。 志保设定的系统校验流程需要六分钟。 也就是说,十四点三十七分左右,实验正式开始。 他靠回沙发,盯着屏幕上纱织心率的跳动曲线。 73。74。73。 很稳。 但凛知道,心率稳不代表人不怕。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14:31。实验倒计时。外哨铭虎确认就位,铜钱常温。】 【地下室内,父亲使用左手握住母亲。】 【右手空着。】 他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行。 【如果有下次,我要在场。不是在客厅看数据。是在她旁边。】 锁屏。 数据终端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两分钟。 米花町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很安静。 巷口的铜钱,还是温的。 第308章 松手。 十四点三十七分。 志保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系统校验完成。全通道就绪。” 纱织深呼吸了一下,目光落在铅托盘上那块灰黑色的碎片上。檀香和腐土的味道淡淡地飘过来,不浓,但挥不散。 琴酒的左手收紧了一点。 “开始。”志保说。 纱织抬起右手,指尖悬在碎片上方两厘米处。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指腹碰到碎片表面的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一秒。三秒。五秒。 志保盯着屏幕,三条波形曲线平平稳稳地走着,心率七十四,灵力频谱基线水平,共振频率为零。 “暂无反应。”志保报了一句。 七秒。十秒。 纱织的手指压在碎片上,触感冰凉,带一点粗糙的木质纹理。她等着。什么画面都没有。 十三秒。 纱织闭上眼睛。 十五秒。 频谱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嘟。 志保的视线弹回屏幕——右手指尖的灵力频率从基线开始缓慢爬升。43.1。44.7。46.2。 47.3赫兹。 稳住了。 纱织开口了,声音很轻。 “看到了。榻榻米。和服。老人坐在椅子上,手搁在扶手上,手背有斑。房间很暗,角落堆着纸……发黄的纸。” 跟之前两次碰触看到的一模一样。 李道清蹲在阵法外缘,手指虚按着最内层符纹边沿,感受着灵力流动的反馈。 “防护阵正常运行。中层屏蔽稳定。” 琴酒站在检测椅后方,左手包着纱织的左手,掌心贴着掌心。他没看仪器。 他在听。 纱织脑子里的画面正在他意识中同步展开——昏暗的房间,木质天花板,和服老人的背影。模糊,但比之前清晰。能看到老人手指的轮廓,指甲修得很整齐。 二十五秒。三十秒。三十五秒。 “画面在变清楚。”纱织的声音稍微急了一些,“他转过来了。脸——看不太清,但眉毛很长,白的。嘴巴在动,像在说什么——” 四十秒。 画面跳了。 毫无预兆地,整个场景炸开重组。榻榻米消失了。和服老人消失了。 纱织的呼吸骤然变快。 “不一样了——有树,很高的树,叶子很大。热。空气很热。地上有碎石路,两边种着……不认识的植物。” 志保猛地坐直。 “建筑——木头的,两层,屋顶尖尖的,门很窄。门上面有字,不是日语——” “什么字?”志保立刻问。 “弯弯曲曲的,金色的……像是刻上去的。门旁边挂着灯笼,红色的。屋里面——” 纱织的语速越来越快。 “椅子。好多椅子。一排一排地摆着,旧的,扶手上有雕花。五把……不对,六把。第七个位置是空的,地上有刮痕,像刚搬走的。” 志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录制软件全速运转。 共振频率:47.8赫兹。 琴酒的意识里,纱织的心声清清楚楚——“记住路牌,记住路牌,记住路牌”。 她在拼命记。 “建筑外面有面镜子!”纱织的声音突然拔高,“铜的,破了一半,但能照到对面——街上有牌子!蓝底白字!字很小,我看不——再近一点——” 李道清站起来了。 “还有十五秒到时间上限。” 五十五秒。五十八秒。六十秒。 “路牌上第一个字母是S——后面太模糊了——不对,是两个词,中间有空格——” 共振频率:47.9赫兹。 六十五秒。 “S-O-I——后面是数字!还有——” 七十秒。 “时间到了。”李道清的声音绷紧了,“准备脱离。” 七十二秒。 嘟嘟嘟嘟—— 频谱仪的警报尖锐地响起来。 共振频率:48.1赫兹。 红线突破。 “停!”志保从椅子上弹起来,“共振越线!立即中断!” 纱织没松手。 不是她不想。她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弯曲扣死,指尖嵌进碎片表面的凹槽里,关节泛白,整只手像长在了碎片上。 “我——松不开——” 纱织的声音变了。带着明显的恐慌。 琴酒脑中的画面在同一瞬间炸裂。 纱织的心声从“记住路牌”变成了一片嗡鸣。密集的、压迫性的低频噪音充斥了整个意识空间,让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嗡鸣声里—— 夹着笑。 很短。很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几个音节,苍老的、漫不经心的。 不是纱织的。 琴酒左手猛地发力,拽住纱织整条左臂往后拉。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本能地抓向纱织的右手腕——要把她的手从碎片上掰开。 六成握力扣上去。 不够。 纱织的手指纹丝不动。 琴酒的右手手背上旧伤的疤痕绷到发白,前臂肌肉明显在颤。他加了力,再加——但六成就是六成,这只手做不到更多了。 “李道清!” “来了!” 李道清双手对掌猛击,最内层阵法的朱砂符纹在纱织左手腕上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灼热感沿着皮肤蔓延开,纱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阵法阻断灵力的导通路径。碎片与纱织之间的共振链条被强行楔入了一个断点。 琴酒第二次拉。 这一次他只用了左手。满力。 纱织的手指终于从碎片上脱离——是被整个人拽出去的,身体后仰,狠狠撞进了琴酒怀里。 检测椅歪了。铅托盘被带翻,碎片滚落在阵法圈内的地板上。 频谱仪的警报还在响。 48.1。47.9。47.7。 数字在缓慢回落。 纱织闭着眼,整个人靠在琴酒胸口,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散了一瞬,然后重新聚焦。目光对上了琴酒的脸。 “……琴酒。”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虚脱感,但意识是清楚的。 琴酒的左手还死死扣着她的手臂,骨节发白。他看着她的眼睛,确认瞳孔反射正常,确认视线能追踪他的动作,确认她认得他。 他没出声。 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咽不下去。 志保关掉了警报,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共振频率继续回落。47.6。47.55。 然后停了。 47.5赫兹。 不再往下降了。 志保盯着这个数字,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又戴回去。 数字没变。 实验前基线是47.3。 现在是47.5。 高了0.2。回不去了。 她没说话,把这组数据截取存档,标注了一个红色标记。 李道清蹲下来检查纱织左手腕上的符纹。原本暗红色的朱砂已经烧成了浅褐色,印在皮肤上,像一道浅浅的疤。 “灵力阻断成功。”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但介入得晚了两秒。” 纱织揉了揉手腕。 “跟被猫抓了似的。” 琴酒没接话。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疼。六成握力的手没能在第一时间拉开她——这件事正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还有那个笑声。 嗡鸣中那几个破碎的音节,苍老的,旁观者般轻飘飘的。 那不是记忆残影。 记忆不会笑。 --- 同一时刻。 帝丹小学后门巷口。 铭虎蹲在自动售货机旁边,古铜钱托在掌心。 实验开始后,铜钱温度确实在缓慢上升。从体温偏上一点点,到微微发烫。慢慢来的,在可控范围内。 然后—— 没有任何过渡。 铜钱像被人从里面点了一把火。 铜面铸纹从暗红色瞬间全部转为亮红。温度在不到一秒内飙升到无法触碰的程度。 “嘶——” 铭虎倒吸一口气,手指本能张开,铜钱弹落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根。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一道红色的烫伤痕迹,形状和铜钱的外圈纹路完全吻合。已经起了水泡。 铜钱在地上又烫了大概八秒。然后温度骤降,亮红色褪去,恢复成普通的旧铜色泽。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十秒。 铭虎蹲在原地,右手发着抖。他用左手捡起铜钱——凉的。和刚才判若两物。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意味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拨了凛的号码。 响了半声就接了。 “铜钱极度预警。”铭虎压着嗓子说,语速极快,“持续八秒后骤停。方向不是学校。” 他顿了一下。 “是你家的方向。” --- 一楼客厅。 凛挂掉电话。手机屏幕上,志保那边的镜像数据终端正在滚动刷新。他看到了共振频率突破48赫兹的那个尖峰,也看到了志保系统弹出的红色越线警报。 时间戳。 铭虎说铜钱炸裂的时间。 志保设备报警的时间。 完全吻合。 凛站起来,走到地下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传来志保和李道清压着声音说话的动静,还有碎片被重新装入密封袋时铅板碰撞的金属声。 他没推门进去。 站在门外,说了一句话。 “铭虎的铜钱同步反应了。时间对得上。他知道了。” 门里面安静了。 持续了很长一段沉默。 --- 地下室。 志保把碎片塞进三层铅板密封袋,又装入带锁的专用保险箱。啪地合上盖子,拧了两圈密码锁。 “以后不放矮柜了。”她说,“这个箱子我亲自保管。” 纱织已经坐回了检测椅上。琴酒站在她身后,右手搭在她左肩上。指节白得吓人。 纱织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没回头。伸出左手,覆在琴酒搭在肩上的手背上,按了按。 琴酒什么都没说。 志保在清理数据,逐帧回放刚才九十秒内的全部频谱记录。大部分数据已经归拢完毕。 但她在时间轴的第七十二秒到第八十秒区间里,发现了一个原本在实时监测中被警报声盖过的异常。 那八秒里——纱织手指无法脱离碎片的八秒里——频谱仪的数据并非简单的“共振频率飙升”。 而是双向的。 纱织的灵力在流向碎片。与此同时,碎片也在往纱织体内写入什么东西。 极微量的灵力印记。波形和纱织自身的灵力完全不同——频率更低,振幅更窄,像是一串被压缩过的编码。 读取不是单向的。 碎片在纱织碰它的同时,也在碰纱织。 志保把这段数据单独剪切,拖入加密文件夹。 她转头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正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像在计算这只手还能用多久。 志保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 “我先把保险箱搬到隔壁数据室。下午出完整报告。” 她抱起保险箱走向门口,路过凛的时候停了一秒。 凛看了她一眼。 志保的表情很平静,眼睛不平静。 凛什么也没问。 志保上楼了。 地下室剩琴酒和纱织两个人。李道清收拾完阵法材料,识趣地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灯管嗡嗡响着。 纱织揉着手腕上那道浅褐色的疤痕,嘟囔了一句:“路牌我记住了大半。S-O-I,还有几个数字。等我缓一缓就写下来。” 琴酒没回答。 他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还在抖。 第309章 深夜顶级联动 实验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别墅安静得不正常。 纱夜被凛哄着八点半就上了床。凛自己回房间关了门,数据终端的屏幕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直亮到深夜。 主卧。 纱织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尾淌到睡衣领口。她坐在床边擦头发,动作很慢,像在想什么事。 琴酒靠在床头,没开灯,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在听。 纱织的心声从洗澡时就没停过。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杂音——大部分是正常的碎片想法,“毛巾该换了”“明天该买鸡蛋了”“手腕上这个疤不知道能不能消”。 但偶尔,会冒出几个不对的音节。 不是日语。 也不是英语。 是一种带鼻音的、弯弯绕绕的发音,像嘴巴里含了半口水说出来的词。很短。一两个音节。然后消失,被正常的日语心声淹没。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琴酒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次出现,他确认了——那不是纱织会说的东西。 纱织擦完头发,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钻进被子里。 “困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嗯。” 纱织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长变慢。 琴酒没动。 他侧过身,面朝纱织,保持着一个能清晰接收心声的距离。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纱织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进入浅睡眠了。 心声变了。 清醒时候的心声像说话,有逻辑、有主语谓语。睡着以后的心声更像放幻灯片——画面跳跃,情绪碎裂,偶尔冒出一句毫无上下文的呓语。 琴酒听到了树。 很高的树,叶子宽大,垂下来的藤蔓上挂着水珠。热。空气潮湿得像蒸笼。和纱织在碎片中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但角度不同——不是她主动在“看”,而是画面自己在她脑子里回放。 然后那些不属于她的音节又来了。 这一次比清醒时密集得多。 一连串的、带节奏的发音,像在念什么东西。不是歌,不是咒语,更像是在读一块牌子上的字——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辨认,带着不确定的停顿。 琴酒的耳朵几乎贴着纱织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听到的每一个音节按发音音译记录下来。 “ซ——อ——ย” 他不懂这个语种。但这些发音的口型特征、送气方式,和他在东南亚执行任务时听过的当地语言高度相似。 记录持续了大概七分钟。中间纱织翻了一次身,嘴巴蹭到枕头上,嘟囔了一句日语的“好热”,然后心声里的异国语言就断了。 后面全是正常的梦境碎片——纱夜在草地上追蝴蝶,凛端着一碗拉面面无表情地吃,还有一个模糊的、银色头发的背影站在窗户前面。 最后那个画面停留的时间最长。 琴酒看了一眼手机上记录的音译文字,锁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没有叫醒纱织。 凌晨三点十七分,琴酒确认纱织进入深度睡眠后,起身下楼,进了书房。 他把备忘录里的音译内容整理了一遍,发送给降谷零。附了一句话:“纱织睡眠中出现的非日语心声。确认语种。” 降谷零的回复在四分钟后弹出来——凌晨三点二十一分,这个男人也没睡。 “初步判断:泰语。需要找母语者确认发音对应文字。你记录的第一组音节如果还原为泰文,最接近的匹配是'ซอย',发音为Soi。” 琴酒盯着屏幕上那个词。 Soi。 纱织昨天在碎片中读到的路牌第一个词就是“S-O-I”。 他没有回复降谷零。把手机放在桌上,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灰的时候,他听到了楼上纱织起床的动静。脚步声从卧室到走廊,再到洗手间。水龙头的声音。 琴酒站起来,上楼。 经过凛的房间时,门缝底下的光灭了。这小子也一宿没睡。 他没管,继续往前走。 七点十分。 纱织在厨房里做早饭。煎蛋的油在锅里噼啪响,吐司机嗡嗡转着。 她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脚上踩着拖鞋。厨房的窗户开了一半,早晨的冷空气和油烟混在一起。 纱织一边翻煎蛋一边扭头看了一眼冰箱门上的备忘板——白色的磁性板,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这周的日程和采购清单。 她拿起挂在板边的马克笔,开始写今天要买的东西。 鸡蛋。牛奶。西兰花。排骨。纱夜的草莓酸奶。凛的笔芯——0.5的,黑色。 笔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动了。 写完的时候,纱织把笔帽扣上,挂回原位。转身把煎蛋铲出来,放进盘子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异常。 她开始摆盘。四个人的早餐——琴酒的咖啡、凛的温水、纱夜的牛奶、自己的果汁。 摆到一半,她去拿纸巾擦手,路过备忘板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手停住了。 纱织盯着备忘板。 采购清单的最后一行,在“凛的笔芯——0.5黑色”下面,多了一串字符。 Soi 23/1 蓝色马克笔写的。笔迹是她的。 纱织的手捏着纸巾,指尖发白。 她不记得自己写了这个。 完全不记得。 鸡蛋、牛奶、西兰花、排骨、草莓酸奶、笔芯——这些她都记得,每一样都是自己想着写下来的。但最后这串字符,她脑子里翻了三遍,找不到任何“决定要写这个”的记忆。 就好像手自己动了。 纱织的脑子里很乱。 “我什么时候写的?” “这是什么?” “Soi——Soi是什么意思?” “23/1?地址?编号?” “我为什么会写这个?我根本不认识这个词——不对,昨天碎片里的路牌,S-O-I——” 她整个人僵在备忘板前,拿纸巾的手悬在半空。 书房的门开了。 琴酒走出来。 他穿着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去厨房倒杯水。 但他的视线从进入厨房的第一秒就锁定了备忘板。 因为他在书房里就听到了。 纱织的心声。那些困惑的、翻来覆去的疑问——“我什么时候写的”“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写这个”——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两个人对视。 纱织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琴酒走到备忘板前面,看了两秒。 Soi 23/1。 他的右手已经在口袋里握住了手机。拇指搁在屏幕上,随时可以拍照。 纱织先开口了。 “我不记得写了这个。”她的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确认,“我真的不记得。” 琴酒没有追问。 他也没有安慰。 “吃早饭吧。”他说。 纱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了一眼备忘板上那串字符,深吸一口气,转身去端盘子。 琴酒在她转身的那两秒里,拿出手机,无声地拍了一张备忘板的照片。 他把照片同时发给了两个人。 降谷零。 凛。 附了一行字。 “纱织无意识写下。确认与碎片读取信息一致。Soi,泰语,巷。23/1,巷号。方向:曼谷。”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纱夜从楼上哒哒哒跑下来,辫子歪了一半,嘴里喊着“妈妈我要草莓酸奶”。 凛跟在后面下楼,面无表情,手机揣在口袋里。 他在楼梯上就已经看到了那条消息。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纱夜用勺子挖酸奶,吃得满嘴都是。纱织帮她擦嘴,动作和平时一样。凛低头喝水,视线偶尔扫一下琴酒。 琴酒喝了一口咖啡,黑的,不加糖。 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降谷零回复了。 “Soi 23/1。曼谷素坤逸路支巷编号。已知为Sukhumvit Soi 23分支巷。区域内存在大量老式木质建筑。卫星图像调取中。” 琴酒看完消息,锁屏。 对面纱织正在叮嘱纱夜“不要把酸奶弄到校服上”,声音和昨天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听到了她心声的底层。 在那些日常琐碎的念头最下面,像水底的暗流一样一直在涌动的那句话。 “我的手在替别人写字了。” 琴酒把咖啡杯放下,声音很轻。 “今天带纱夜上学的路上,帮我带包烟。” 纱织抬头看他。 “你不是戒了?” “今天想抽。” 纱织翻了个白眼,嘴巴动了一下,没说出声。但她心里那句“这个男人一紧张就想抽烟,几十年了改不了”被琴酒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笑。但端咖啡杯的左手微微松了松。 凛在桌子底下编辑备忘录。 “碎片的灵力印记已开始影响母亲的运动神经系统。表现形式:无意识书写。内容与碎片存储信息高度吻合。” “据点方位初步锁定:曼谷,素坤逸路,Soi 23/1。” “母亲目前情绪稳定。父亲目前消耗了第三杯黑咖啡。建议今日戒咖啡因摄入上限为四杯,否则今晚又要失眠。” 他抬头,咬了一口吐司。 纱夜的酸奶糊到了凛的袖子上。 “哥哥对不起!” “……没事。吃你的。” 窗外,米花町早晨的阳光照在厨房地砖上。 备忘板上那串“Soi 23/1”在蓝色马克笔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纱织没有擦掉它。 第310章 它不是GPS。它是钥匙。 下午三点。别墅地下室。 志保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两个文件袋和一台便携式频谱分析仪,头发扎得比平时高,镜片擦得很干净。这通常意味着她要说的东西不太好听,所以提前把自己收拾利索了。 纱织坐在昨天那把检测椅上——传感器贴片已经拆了,椅子搬到了地下室角落,旁边堆着李道清留下来的朱砂罐子和半卷黄符。 琴酒站在她身后。和昨天同一个位置。 “我要在场。”纱织今天早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请求,是通知。琴酒看了她三秒,没反对。 志保把文件袋放在长桌上,拆开封口。 “先说结论。”她推了推眼镜,“碎片在接触过程中,不仅读取了纱织的灵力信号——它同时向纱织体内植入了一组灵力编码。” 地下室安静了两秒。 纱织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什么意思?”她问。 志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频谱对比图,铺在桌上。 左边是纱织实验前的基线灵力频谱——一条平稳的、振幅均匀的蓝色曲线。右边是实验后的频谱——蓝色曲线的底部多了一条极细的、振幅更窄的红色线条,几乎贴着基线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蓝色是你自己的灵力。”志保的指尖点在红色线条上,“红色是碎片写进去的东西。” 纱织低头看着那条细线。 “写进去的?像……往U盘里拷文件那种?” “差不多。但这个U盘是你的身体。” 志保把第二张图抽出来。这张更复杂——密密麻麻的数据列表旁边标注着阿笠博士的手写批注。 “我和博士花了整个上午解析这组编码的结构。”志保的声音很平,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它不是随机噪声。它是一组功能完整的灵力编码。有起始位、有校验段、有功能模块。” 她停了一秒。 “它是一个信标。” 纱织的嘴唇动了一下。 “信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意思。 “定位信标。”志保说,“类比的话——就是灵力版的GPS芯片。” 地下室的灯管嗡嗡响着。纱织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它有一个特点。”志保继续说,“它不主动发射信号。” “不发射?” “对。它是被动式的。自己不会暴露位置——但如果另一端有人持有与它匹配的接收器,那个人就能感知到信标在哪里。” 志保的视线移到琴酒脸上。 “那些古椅。”琴酒说。 “高度怀疑。”志保点头,“六把古椅全部带有微量灵力残留,且灵力特征与碎片同源。如果它们被重新组装成锚点阵列,理论上可以充当信标的远程接收网。” 纱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琴酒听得见的那种。 “他知道我在哪了。” 琴酒的右手搁在椅背上。指节没有发白。但指尖的温度在往下降。 纱织注意到了。 不是看到的——是她的手腕从椅背边缘碰到了他的手背。 冰的。 纱织认识这个反应。交往头两年她就发现了——琴酒极度愤怒的时候不会发热。普通人暴怒时血往脑门上涌,他反过来。体表温度下降,呼吸频率降低,心跳变慢。像一台被切换到作战模式的机器,所有多余的能量消耗全部关闭,只留最核心的判断和执行系统在运转。 很多年前在黑衣组织的时候,伏特加管这叫“琴酒大哥进入冰点了”。 那时候“冰点”意味着有人要死。 现在“冰点”意味着——他在拼命忍。 “能清除吗?” 三个字。语速正常。音调正常。呼吸正常。 但纱织搁在椅背上的手腕感受到了他指尖零下一般的温度。 志保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镜片。这个动作她在需要组织措辞的时候经常做。 “信标已经和纱织自身的灵力频率产生了耦合。” 她把眼镜戴回去,指着频谱图上那个数字。 “实验前基线47.3赫兹。实验后47.5赫兹。升高了0.2。这个0.2不是碎片灵力叠加上去的——是纱织自己的灵力频率被拽高了,向碎片靠拢。这就是耦合。” “所以?”琴酒的声音没有变化。 “强行清除信标,等于强行把耦合的频率撕开。”志保的目光落在纱织的右手上,“灵力导体——也就是纱织的经脉系统——可能会在剥离过程中受损。轻则灵力感知能力永久下降,重则——” 她没说完。 纱织替她说了:“重则那条经脉废掉。” 志保沉默了一秒。“需要时间。研究安全的剥离方案。” 纱织点了点头,很慢。 “多久?” “不确定。” 纱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十二个小时前还在碎片上死死扣着,关节泛白,怎么拉都拉不开。现在它安安静静地搁在膝盖上,指甲修得整齐,手指细长。做饭、写字、抱纱夜、牵琴酒的手——什么都能做。 但里面多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心里响起了一句话,清清楚楚的。 “我成了一个会走路的信号塔。” 琴酒没有动。 但他的右手离开了椅背,垂到身侧。 指尖冰凉。 纱织站起来。 她没有哭,没有慌,没有追问“怎么办”。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低头整理了一下卫衣的袖口,然后看着志保。 “信标不发射信号——那他目前能不能定位到我?” “不能。除非接收端激活。” “古椅还没拼完对吧?第七把还没到手?” “降谷零追踪的信息是这样。” “那就还有时间。” 纱织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楼梯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志保。” “嗯?” “方案出来之前,信标会不会继续往上涨?就是那个耦合度。” “如果不再接触碎片——自然攀升速率很低。” “具体呢?” “每天0.01到0.02赫兹。” 纱织在心里算了一下。志保知道她在算,但没有打断。 “从47.5到49——最少七十五天。”纱织说。 “最保守估计。” 纱织点了点头,像确认了什么东西。 她走上楼梯,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 地下室剩琴酒和志保两个人。 志保等了五秒。 “你还想知道什么?” 琴酒没回答。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频谱对比图。红色细线安安静静地伏在蓝色曲线底部,像一根扎进皮肤里的刺——不痛,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那个笑声。”他开口了。 志保的眉头动了一下。 “实验中第七十二到第八十秒区间。”琴酒的声音很低,“我在纱织的心声里听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声音。笑声。苍老的。” 志保盯着他看了三秒。 “频谱数据里没有捕捉到独立声源信号。”她说,“如果确实存在,那它只通过心声通道传播——也就是说,只有你能听到。” “它是实时的。” “什么?” “不是记忆回放。”琴酒直起身,“记忆残影没有情绪反馈。那个笑声有。” 志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袋的边缘。 “你确定?” “他在笑我拉不开她的手。” 地下室彻底安静了。 灯管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志保深吸一口气,把文件袋收起来。 “我回去重新跑一遍七十二到八十秒的全部原始数据。如果碎片在那个区间内确实存在双工通讯的可能性——” “那它不只是记录器。” “对。”志保抱着文件袋站在楼梯口,“它也是通讯器。” 她上楼了。 地下室只剩琴酒一个人。 他站在桌前,看着那张频谱图,右手慢慢攥起来。 六成。 扣在碎片上的纱织的手指,他用这只手没能掰开。 他用力握了一下。指关节咔嗒响。 疤痕处的皮肤绷得发白。 六成。 不够。 第311章 他笑错人了 凌晨一点。 纱织翻了第七次身。 枕头被她揉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被子滑到腰以下,左脚露在外面,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 她没睡着。 脑子里的东西关不掉。 “信标”“耦合度47.5”“每天0.01到0.02”“七十五天到一百天”“被标记了”“走路的信号塔”——这些词像循环播放的广播,一遍一遍地在她意识里转。 然后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不愿意想、但控制不住的那些。 “如果信标到了阈值,他就可以远程灌注灵力了。” “那凛和纱夜怎么办?” “会不会睡着的时候又无意识写什么东西?写在哪里?写给谁看?” “万一写的不是路牌号——万一是别墅地址呢?” 纱织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枕头闷住了她的声音,但闷不住心声。 琴酒在黑暗里睁着眼。 每一条都听到了。 他没动。呼吸平稳,姿势和纱织闭眼的时候一样。纱织以为他睡着了。 她从枕头里拔出脸,翻过身,侧躺着看琴酒的侧脸。 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路灯光。她能看到他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银色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这个人就算睡着了也好看。” “不公平。”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钱包里一分钱没有。”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纱织没看见。 她盯着天花板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拖鞋——不穿了,懒得找。 她摸着墙壁出了卧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厨房。 灶台上方的小灯拧开了,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一小片区域。冰箱、料理台、水槽——其他地方都沉在暗处。 纱织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盒。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嗡—— 微波炉的声音在凌晨的厨房里格外响。 纱织靠着料理台等着,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赤脚踩在地砖上,凉的。 她心里还在转。 “以后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不能带纱夜去公园了?” “不能陪凛去文具店买笔芯了?” “铃木阿姨约的下周下午茶——能去吗?” “万一走在路上那个老东西突然远程灌——” 脚步声。 从楼梯方向传过来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纱织扭头。 琴酒站在厨房门口。 也是赤脚。黑色长裤,上身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散着,比白天的样子随意很多。 他没开口。 走进来,绕过料理台,走到纱织身后。 纱织没转身。 她感觉到两条胳膊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琴酒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重量压下来的一瞬间,纱织的身体僵了一秒。 然后松了。 她靠回去,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 微波炉在倒计时。嗡嗡的声音是厨房里唯一的响动。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微波炉叮了一声。 纱织没动。琴酒也没动。 又过了十几秒,纱织伸手把微波炉门拉开,拿出牛奶杯。杯壁很烫,她换了个姿势端着,手指夹着杯沿。 “睡不着。”她说。声音很轻。 琴酒没接这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实验的时候——你手指被碎片锁住的那八秒。” 纱织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胸腔的震动隔着后脑传过来,“不是你的。” 纱织没动。 “笑声。”琴酒说,“苍老的。很短。” 厨房里只剩灶台小灯的嗡嗡声。 纱织的手指绕着杯沿滑了一圈。 “他在笑什么?” 琴酒的呼吸停了不到一秒。 “不知道。但他不是在笑你。” 纱织微微偏头,侧脸对着他的下巴。 “笑谁?” “我。” 纱织沉默了。 琴酒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那个笑声的语调不是针对猎物的。是针对试图挡在猎物前面的人。” 轻蔑。旁观者式的。轻飘飘的。 “他觉得我拦不住。” 纱织的手指停了。 厨房的灶台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砖上,一个高大的轮廓包着一个小一号的轮廓。 纱织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了。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 “那他笑错人了。” 琴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他不认识我。”纱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他觉得我是一个容器。被动的。等着他来装东西的。” 她抬起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 灶台的橘黄色灯光照在她的指尖上。那些几个小时前死死扣在碎片上的手指,现在干干净净的,指甲上连印子都没留下。 “他笑你拦不住。但他不知道——你根本不用拦。” 琴酒没说话。 “因为我不会让他倒进来。” 纱织转过身,面对着他。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T恤领口下锁骨的线条。 “七十五天。”她说,“志保会找到剥离方案。凛会盯着外面那些被附身的动物。降谷零会锁定曼谷的据点。你会做你该做的事。” 她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琴酒的胸口。 “而我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不会变成别人。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凛和纱夜。” 琴酒低头看着她。 灶台小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纱织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认准了一件事之后、连眼泪都蒸发干净的、清清楚楚的亮。 他伸手拿起料理台上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温的。带着微微的甜味。 “你热的?”他问。 “对。” 琴酒把杯子放回去,低头看着她。 “以后热两杯。” 纱织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 “你以前不喝牛奶。” “以前不用陪老婆在凌晨一点站在厨房里。” 纱织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力气不大,但琴酒故意往后退了半步。 “你——” “六成握力,怕你打坏。” “你才六成!我全力只打出了三成!” 琴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零点几毫米。 两个人在灶台小灯底下站了很久。 牛奶杯空了。 纱织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挤出来一点。困意终于上来了。 上楼的时候琴酒走在后面。纱织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很轻。 经过凛的房间,门缝底下是暗的——终于睡了。 纱织推开卧室门,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琴酒在她旁边躺下。 这次中间没有隔二十厘米。 纱织拱了拱,把后背贴过去。琴酒的手臂伸过来搁在她腰上,和昨晚和解后的姿势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 困意涌上来的最后一刻,她嘟囔了一句。 “你胳膊又压到我头发了。” 窸窣。 换姿势。 纱织的嘴角在枕头上弯了一个弧度。 凛的房间里。 门缝底下确实是暗的。但凛没有睡着。 他的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备忘录的光几乎看不见。 “凌晨01:47。父亲向母亲公开实验中的'笑声'信息。信息透明协议持续执行中。” “母亲情绪稳定度超出预期。核心判断:她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清醒。” “补充:楼下厨房传来两人对话。父亲喝了母亲的牛奶。这是有记录以来父亲第一次主动摄入乳制品。” “家庭关系评估:稳固。信标危机尚未动摇核心结构。” 他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行。 “但时间只有七十五天。” 锁屏。 闭眼。 别墅外面,米花町凌晨两点的街道空无一人。 后巷的那只黑色流浪狗趴在垃圾桶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灰白色的瞳孔对着别墅二楼的窗户。 一动不动。 第312章 让他看 上午九点十二分。凛的房间。 数据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柱状图和热力分布图。凛坐在转椅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白马航的视频通话窗口挂在屏幕右上角。画面里白马航穿着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景是他家书房——整面墙的英文原版推理小说。 “第三版模型跑完了。”白马航推了推眼镜——和他爸一模一样的动作,“误检率降到了百分之四点七。” 凛拖动鼠标,点开模型的输出报告。 城市动物管理数据库的数据量远超他们的预期——米花町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登记在案的流浪动物有四百三十七只,加上未登记但被社区监控捕捉到的个体,总量超过六百。 他们需要从这六百多只动物里,筛选出行为模式异常的目标。 筛选条件是凛和白马航花了两天半反复调试出来的。 条件一:连续四十八小时以上出现在同一区域且位移不超过五十米。条件二:朝向固定,偏差角度小于十五度。条件三:觅食行为频率低于同类平均值的百分之三十。条件四:对外部刺激(噪音、光线变化、人类接近)的应激反应延迟超过正常阈值。 四个条件同时满足的动物,被系统标记为红色。 屏幕上,红色标记有三个。 帝丹小学后门的白猫——已处理。 米花公园喷泉旁的一只灰色鸽子。 别墅后巷的一只黑色流浪狗。 “鸽子的数据弱一些。”白马航说,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数据列,“条件四的应激延迟只比正常值多了零点八秒,卡在边界上。但狗的数据很硬——四项条件全部超标,尤其是朝向,连续三天对着同一个方向,偏差角度不到五度。” “对着哪里?”凛问。 白马航沉默了一秒。 “你家。” 凛没有表情变化。他把热力图放大,看了三秒。 流浪狗的位置在别墅后巷的垃圾桶旁边。固定朝向——别墅二楼西侧窗户。 那是主卧的方向。 凛退出热力图,切换到铭虎的聊天窗口。 “鸽子和狗,今天上午验证。铜钱带了?” 铭虎的回复秒弹:“带了。出门前我爸特意给铜钱充了一次能量。” “先去鸽子。远距离试探,不要靠太近。如果铜钱有反应,记录温度变化曲线。然后去狗。” “收到凛哥。迟哥呢?” 凛想了想:“让他在别墅后巷外围待命。如果狗出现应激反应,他负责物理控制。” “明白。嚼口香糖那个等等就到。” 凛关掉对话窗口,看了一眼白马航。 “模型继续跑。”他说,“扩大范围到五公里。不只是米花町——�的场町和波罗町也一起扫。” 白马航点头。“三天内出结果。” 视频通话挂断。 凛靠回椅背,盯着屏幕上那个对着主卧方向的红色标记。 他拿出手机,给琴酒发了一条消息。 “动物监测模型首批结果:三个红标。白猫已处理。鸽子和流浪狗今日验证。流浪狗固定朝向:主卧方向。” 已读。 回复在十秒后弹出来。 “验证完告诉我。” 然后是第二条。 “不要惊动它。” 凛看着第二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不要惊动它。 白猫被困灵阵捕获的时候,寄生灵力主动断连——说明乌丸莲耶知道猫被发现了。如果流浪狗也被清除,他会知道第二个节点也被发现了。然后他会换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永远抓不完。 但如果不清除——让他继续看—— 凛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明白了。 上午十一点。 米花公园。 铭虎蹲在喷泉池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冰棍。不是在吃——是当掩护用的。一个七岁小孩蹲在公园里舔冰棍,全世界最正常的画面。 他的右手揣在口袋里,掌心托着古铜钱。 十五米外的石凳扶手上,一只灰色鸽子蹲着。 羽毛蓬松,爪子并拢,脑袋微微偏向一个方向。不啄食,不扑翅,不转头。 铭虎的目光从冰棍上方越过去,盯着鸽子的眼睛。 灰色的。 不是鸽子正常的橘红色虹膜。 偏灰。 但比白猫的灰淡很多——白马航说的“数据弱”,在实物上也看得出来。 铜钱在掌心里微微发温。 比体温高那么一点点。像握着一杯放凉了但还没完全冷掉的茶。 铭虎在脑子里默记温度变化曲线——没有飙升,没有骤变,就是稳稳地比体温高一度左右。 低阶寄生。视觉挂载。和白猫同类型,但浓度更低。 他用左手掏出手机,单手打字发给凛。 “鸽子确认。铜钱微温。寄生浓度极低,比白猫弱至少一个量级。视觉挂载,朝向大致是帝丹小学方向。” 凛回复:“收到。转移到第二目标。” 铭虎把冰棍棍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拍裤子。经过鸽子身边时故意走近了一步。 鸽子没有飞。 连头都没转。 铭虎嘴角抿了一下,快步往别墅后巷方向走。 别墅后巷。 铃木迟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啪。啪。啪。 他看起来像一个等妈妈来接的小学生。 实际上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视线一直挂在巷子深处的那只黑色流浪狗上。 狗趴在垃圾桶旁边。中等体型,毛色纯黑,耳朵耷拉着。左后腿上有一块旧伤疤,毛秃了一片。 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灰白色的瞳孔。 对着别墅二楼的窗户。 一动不动。 铃木迟嚼口香糖的节奏慢了。这条狗让他不舒服——不是害怕,是一种直觉层面的不对劲。 它太安静了。 一只流浪狗趴在垃圾桶旁边,不闻不扒不翻,不对来往行人有任何反应,连苍蝇落在耳朵上都不甩。 铃木迟从小跟京极真练空手道。他爸说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对手不是冲你吼的那个,是看着你一动不动的那个。” 脚步声从巷口那头传来。铭虎溜进来了,背贴着墙壁,猫着腰走到铃木迟旁边。 “就那个?”铭虎压着声问。 “对。三天了。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 铭虎把铜钱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掌心。 两秒。 铜钱的温度从体温开始攀升。 速度比鸽子快得多。 五秒。 铜钱表面的铸纹从暗红变成明红。掌心传来明显的灼热感。 十秒。 铭虎倒吸一口气,但没有松手。他死死攥着铜钱,感受着温度曲线的变化。 不是上次白猫那种爆炸式的飙升。是稳定的、持续的高温。像一只手一直按着炉子的开关,火力开到七成,一直烧。 铭虎的额头冒出汗珠。 “寄生浓度比白猫高。”他的声音发紧,“而且——不只是视觉挂载。这只狗被灌了更多东西。它能听。” 铃木迟口香糖的啪嗒声停了。 “能听到什么?” “我不确定。但铜钱的反馈不是纯视觉频段的。有听觉频段的分量。”铭虎把铜钱塞回口袋,手指通红,“这只狗是升级版。不只是眼睛——耳朵也在工作。” 铃木迟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黑色流浪狗。 狗依然趴着。 灰白色的瞳孔,对着别墅二楼主卧的窗户。 “凛哥说不能惊动。”铃木迟确认了一遍。 铭虎点头。 两个七岁的小孩在巷口站了几秒。 铭虎拨了凛的电话。 响了一声。 “黑狗确认。寄生浓度高于白猫。不只视觉——有听觉通道。这只是升级版。朝向确认:你家主卧。凛哥,他不只在看。他在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回来。”凛说。 铭虎和铃木迟撤出巷口。 经过别墅大门的时候,铃木迟往里看了一眼——厨房窗户开着,纱织正在洗碗,隐约能听到水龙头的声音。 他回过头,加快脚步跟上铭虎。 一楼客厅。 凛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 他给琴酒发了第二条汇报。 “黑色流浪狗。寄生浓度高于白猫,双通道——视觉加听觉。朝向主卧。他不只在看你家。他在听你家。” 消息发出去。 已读。 这次有回复。 “不清除。让他听。” 凛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第二条消息跟着来了。 “今晚家庭会议。你、你妈、纱夜全部参加。” 凛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秒。他明白了。 琴酒不是放弃防御。 他在布局。 如果乌丸莲耶一直在看、一直在听——那就让他看。让他听。 让他看到一个碎片已经被销毁的假象。让他听到一个纱织毫无异常的日常。 反监视欺骗。 凛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父亲决策: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反情报。利用已知监视节点进行信息操控。” “战术层面反击开始。” 他退出备忘录,点开铃木迟的对话框。 “迟。那只狗以后你每天去看一次。不要靠近。不要驱赶。不要有任何针对性动作。就当路过。” “凛哥你要养它?” “不是养。是养着。” 铃木迟那边半天没回。 然后弹了一条:“懂了。” 凛锁屏,站起来。 厨房方向传来纱织的声音:“凛——你午饭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不是一道菜!” “那就炒饭。” “行——纱夜你别舔碗!” 凛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后巷方向看不到——被隔壁的围墙挡着。但他知道那只黑色流浪狗就趴在垃圾桶旁边。灰白色的瞳孔。两个通道。视觉加听觉。 他放下窗帘。 转身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五双筷子,开始摆碗。 纱夜蹲在地上捡掉到地上的草莓,嘴巴上沾着酸奶印子。 “哥哥今天怎么主动帮忙?” “吃你的饭。” “哼。” 窗外,米花町的午后阳光正好。 后巷的黑色流浪狗趴着不动。 它在听。 而这栋房子里的人,已经知道它在听了。 第313章 七成 志保的第二份报告是在实验后第四天送到的。 不是U盘。不是文件袋。是一通电话。 下午两点,琴酒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宫野志保。 他接起来。 “信标功能解析完成。”志保的声音很平,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她在斟酌每一个词。“结论需要当面说。今天下午方便吗?” “来。” “纱织呢?” “她在。” 志保停了一秒。“那我三点到。” 电话挂断。 琴酒坐在书房里,手机放在桌面上。他盯着屏幕上降谷零半小时前发来的卫星图像——曼谷素坤逸路Soi 23/1巷道的俯拍照。 图像很清晰。巷道两侧种着热带阔叶树,中段有一栋两层尖顶木质建筑,屋顶覆着暗红色的瓦。建筑正门朝南,门很窄,旁边确实挂着两盏灯笼——和纱织在碎片中描述的完全一致。 降谷零在图片下面附了一段文字:“建筑登记信息为私人会所,持有者为一家注册在BVI的离岸公司。公司实控人追踪中。” 琴酒把图片存入加密文件夹。 门外传来纱织的声音:“你在书房?志保说三点来?” “嗯。” “我把果汁准备好。” 脚步声往厨房方向去了。 琴酒靠回椅背,右手搁在桌面上。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实验那天到现在,这只手的状况他每天都在评估。捏杯子——没问题。拧门把手——没问题。切牛排——换了握刀姿势以后没问题。 但“拉开一个被灵力锁死的人”——不行。 他试过了。昨天凌晨,纱织和孩子们都睡了以后,他去了地下室。 S联盟的标准握力器。 金属手柄的表面纹路他闭着眼都认得——这东西他用了十几年。 六成。正常输出。手背的疤痕不疼,前臂肌肉配合顺畅。 六成五。开始吃力了。不是肌肉的问题,是疤痕处的神经传导出现了微弱的延迟。大脑说“再加”,手指慢了零点几秒才响应。 七成。 他咬着牙撑了三秒。 指关节咯吱响。前臂肌肉痉挛。疤痕处的皮肤绷到发白,下面的毛细血管像一根根细线被拉到极限。 然后握力器从手中弹开了。 砰。 金属柄落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 琴酒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 前臂在抖。 不是累的那种抖。是神经短路之后的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密的颤。 他把手攥成拳,等了大概十秒。颤抖慢慢停了。 上限:七成。 比六成好。 但他很清楚——如果再来一次实验,如果纱织的手再次被碎片锁死,他需要的力量不是七成。是十成。是能在一秒之内把一个被灵力物理焊接在碎片上的成年人完整地扯下来的力量。 七成做不到。 他弯腰捡起握力器,放回架子上。 转身的时候,楼梯口有一个很轻的声响。 脚步声。 退回去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看了一眼,然后又上去了。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 纱织。 琴酒站在地下室中间,仰头看着楼梯方向。 她看到了。 但她没有下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谁都没提这件事。纱织给他热了牛奶——两杯。琴酒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水槽里。纱织在旁边洗碗,溅了他一袖子水,他也没躲。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志保准时按响了门铃。 地下室。 三个人。长桌。一台笔记本电脑。 纱织坐在琴酒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橙汁。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头发扎得高高的,露出后颈。左手腕内侧那道浅褐色的符纹疤痕露了一截在外面。 志保打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波形解析图。 “直接说结论。”琴酒说。 志保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纱织。 纱织点头。 “信标不只是定位器。” 志保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张结构示意图——圆圈套圆圈,最里面的核心被标注为红色。 “它是一把钥匙。” 地下室安静了。 “纱织的身体有一套天生的灵力过滤机制——所有灵媒体都有。”志保的语速比上次更慢,像怕哪个字被听漏了,“外部灵力想要进入她体内,必须先通过这套过滤系统的审核。恶意灵力、异质灵力、超标灵力——全部会被自动隔绝。这是她不会被随便一个灵力使用者侵入的根本原因。” 纱织端着杯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信标的核心功能不是'告诉他你在哪'。”志保把示意图放大,红色核心的标注文字清晰地显示出来——“频率覆写”。 “当信标和纱织自身灵力的耦合度达到某个阈值——” “多少?”纱织问。 “我们推测在49.0到50.0赫兹之间。目前数据不足以精确定位。” “假设49。” “假设49。”志保点头,“当耦合度到达阈值,信标会覆写过滤机制的频率识别标准。通俗地说——它会把乌丸莲耶的灵力频率伪装成纱织自身的频率,骗过过滤系统。” 纱织放下杯子。 “然后呢?” “然后过滤系统对他的灵力不设防。他可以不需要物理接触,不需要碎片,不需要任何中介——通过古椅锚点网络,远程向你体内灌注灵力。” 志保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压得更低了。 “容器不需要来找他。他会直接倒进去。” 地下室的灯管嗡了一声。 纱织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频率覆写”标注看了五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 “攀升速度是多少?我还有多少时间?” 志保眨了一下眼。 这个反应太冷静了。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解释性的话——“不要太紧张”“我们在积极研究方案”“还有缓冲时间”——全都被纱织这句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堵了回去。 “基于目前数据。”志保调整了一下语气,“不再接触碎片的情况下,自然攀升速率约每天0.01到0.02赫兹。从47.5到49.0——” “七十五天到一百天。”纱织说。 “最保守估算。” “如果再碰碎片呢?” “速率会大幅加快。具体倍率取决于接触时间和接触深度。” “不碰了。”纱织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没有回看她。他盯着屏幕上的结构示意图,一只手搁在桌面上。 右手。 指尖很安静。没有攥拳。没有发白。 但纱织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只一下。 这是琴酒在做决定的时候的小动作。她见过无数次。在别墅里开会的时候、在电话里给伏特加下命令的时候、在深夜书房里盯着报告的时候——右手食指敲一下桌面,意味着他想到了什么,并且决定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 志保收起电脑,站起来。 “剥离方案我和博士在推进。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 她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步。 “纱织。” “嗯?” “你今天穿的T恤领口歪了。” 纱织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歪了。 志保上楼了。 地下室又剩两个人。 纱织把歪掉的领口正了正,然后端起那杯已经不冰了的橙汁喝了一口。 “你想说什么?”她没抬头。 琴酒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食指敲桌子了。” 琴酒的右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七十五天。”他说。 “嗯。” “不够。” 纱织放下杯子。 “不够做什么?” “不够把曼谷那个据点拔掉。” 纱织转头看他。 琴酒的眼睛颜色很浅,灯管的白光照下来的时候,瞳孔里的绿几乎透明。 “降谷零锁定了Soi 23/1。但锁定位置和突击据点之间,至少还需要完成四件事——确认建筑内部结构、确认古椅数量及当前状态、确认乌丸莲耶本体是否在场、制定作战计划。每一步都需要时间。七十五天不够。” 纱织沉默了。 “除非——” 纱织看着他。 琴酒没有把话说完。 但她听懂了。 除非她再碰一次碎片。从碎片里读取更多信息——建筑内部结构、古椅位置、防护布局。用自己的身体当情报提取器。 代价是耦合度加速攀升。七十五天的缓冲期会被大幅压缩。 纱织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的半口橙汁。 她没有回答。 琴酒也没有继续说。 两个人在地下室坐了很久。 灯管嗡嗡地响。 纱织最后站起来,把杯子端走。 经过琴酒身边的时候,她伸手在他右手手背上拍了一下。 “这只手。”她说,“练到八成再跟我谈。” 琴酒看着她上楼的背影。 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啪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七成。 不够拉开她。不够保护她。不够让他有资格说出那句“我来挡在前面”。 琴酒站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 握力器还在架子上。 他拿下来,握住金属手柄。 六成。六成五。七成。 撑住。 咯吱。前臂的肌肉在发抖。疤痕处的皮肤绷紧了,毛细血管凸起来。 他没有松手。 七成一。 七成二。 指关节的咯吱声更响了。手背上那道疤痕从浅粉色变成了暗红色。 七成三。 握力器从手中弹出去。 砰。 落在地上。 琴酒的右手垂在身侧。前臂剧烈地抖了几秒,然后慢慢平复。 七成三。 比昨天多了零点三。 他弯腰捡起握力器,放回架子。 楼上传来纱夜的声音:“爸爸——妈妈说让你上来吃水果!” “来了。” 琴酒走上楼梯。 右手揣进口袋里。 掌心火辣辣地疼。 第314章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 下午五点。 纱织在二楼走廊里收衣服。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一家四口的衣服——琴酒的黑色衬衫、凛的深色卫衣、纱夜的粉色裙子、她自己的灰色睡衣。 她一件一件地取下来叠好,动作很机械。 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练到八成再跟我谈。” 她下午说了这句话。 说的时候很帅气,拍完他手背就转身上楼了,走路带风。 现在回想起来,她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说了那句话。是后悔说得太少。 她其实想说的是——你右手废不废的,关我什么事。你就算两只手都废了,我也不会让你拿我当筹码去跟那个老东西赌。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琴酒听得到。 这就是嫁给一个能听心声的男人最大的毛病——你连腹稿都不敢打。 纱织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分类放进衣柜。打开琴酒那半边的柜门时,她愣了一下。 第二层隔板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衬衫下面,露出一截白色的绷带卷。 她伸手抽出来。 绷带。医用的那种。旁边还塞着一管消炎药膏和一盒止痛贴。 纱织蹲在衣柜前面,盯着这三样东西看了五秒。 他一直在练。 每天凌晨她睡着之后。 她不是完全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下去看了一眼,看到他一个人在地下室攥握力器,前臂的肌肉绷得那个样子—— 她没有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下去了,琴酒会立刻停下来。 然后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纱织把绷带和药膏放回原位,合上柜门。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 窗外能看到隔壁的围墙。后巷看不到。但她知道那只黑色流浪狗就在下面。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偷偷去地下室给他放一瓶活络油?他肯定不会自己买。” 然后—— “算了,被他听到了。” 纱织猛地把脑子清空。 使劲想了三遍“西兰花打折、西兰花打折、西兰花打折”。 楼下传来琴酒的声音:“买。” 纱织:“……” “你在偷听我!” “不用偷。你想的声音很大。” 纱织气得把叠好的衣服又抖开了一件。 --- 晚饭。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纱夜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胡萝卜,一脸痛苦。 凛面无表情地吃饭,速度不快不慢。 琴酒坐在主位,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姿势和以前略有不同,食指的发力点偏了大概两毫米。 纱织注意到了。 她没说。 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琴酒碗里。 “多吃。” 琴酒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第三次给我加排骨。” “你瘦了。” “没有。” “你衬衫领口松了。” “洗多了。” 纱织翻了个白眼:“你的衬衫是我洗的,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纱夜在旁边插嘴:“妈妈,爸爸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你爸很乖。吃你的胡萝卜。” “我不要——” “吃。” 纱夜瘪着嘴把胡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皱成了包子。 凛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视线从父亲移到母亲,再移回自己的碗。 手机在大腿上震了一下。铭虎的消息。 【凛哥,狗还在。没动。】 凛单手回复:【继续观察。】 他抬头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正在吃纱织给他加的排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吃得很认真,一根骨头都没剩。 凛在脑子里打了个标签:父亲今日蛋白质摄入量达标。 纱织收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琴酒递过来的空碗。 她摸到了他右手食指指腹上的茧。 新的。硬的。握力器磨出来的。 纱织的手停了半秒。 琴酒把碗推过来,没有缩手。 两个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着,都没动。 纱夜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妈妈我帮你端——” 纱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手,端起碗往厨房走。 “不用!你去刷牙!” 纱夜茫然地看着妈妈几乎小跑的背影,转头问凛:“哥哥,妈妈脸怎么红了?” 凛喝水。 “天热。” --- 晚上九点。 纱夜洗完澡已经上床了。凛关着门在房间里,数据终端的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纱织坐在卧室的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刷购物软件。 她的购物车里躺着一瓶活络油。 加了又删,删了又加。 第四次加进去的时候,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 “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啊。直接买不就完了。” 卧室的门开了。 琴酒走进来,头发上带着水汽。刚洗完澡。黑色的T恤,长裤,赤脚。 他走到床边,拿起纱织扣着的手机。 屏幕上是购物车页面。活络油。三瓶装。促销价。 琴酒看了两秒,放下手机,在她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下来看的?” 纱织没装傻。 “你练握力器那天晚上。” “看到了多少?” “看到你把握力器攥到弹出去。” 琴酒沉默了三秒。 “然后你上去了。” “嗯。” “为什么不下来?” 纱织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他。 “下去干嘛?看你逞强?然后你会说'没事',我会说'你有事',然后我们又吵一架?上周的碗还没洗完呢。” 琴酒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选择在我衣柜里偷偷找证据。” 纱织撑起身子:“我没翻你衣柜!我收衣服碰到的!” “绷带放在衬衫下面第二层,你不掀开衬衫看不到。” “……我叠衣服的时候不小心。” “你叠衣服叠到第二层隔板?” 纱织的脸又开始发热。 “你怎么这么烦!我关心你还有错了?” 琴酒低头看她。 灯没关,纱织的脸在暖光下面红得很明显。从耳根到脖子。她的眼睛瞪着他,嘴巴抿成一条线,明显在憋着什么话。 他听到了她心里的话。 “你练那个的时候疼不疼。” 琴酒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摊开在纱织面前。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偏粉色。掌心的皮肤比左手粗糙一些,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新磨出来的茧,还没变硬。 纱织看着他的手,没动。 “疼。”琴酒说。 纱织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 “但比上周好。”琴酒把手收回去,握了一下拳,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七成三。” 纱织坐起来,抓住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指尖的茧。掌心的红印。手腕内侧一小块淤青——这个是新的。 “你什么时候伤的这里?” “今天下午。你上楼之后。” “你又练了?我说练到八成是让你慢慢来的意思!不是让你当天就去拼命!” “我没拼命。” “你手腕都青了!” “那是磕到握力器架子了。” 纱织怔了一下。 “……磕的?” “嗯。握力器弹出去的时候反弹回来,正好砸在手腕上。” 纱织瞪着他。 两秒。三秒。 然后她笑了。 声音很小,但整个人都在抖。她低着头,额头抵在琴酒的手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你这也太蠢了吧……” 琴酒没动。 纱织的额头贴在他手背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全米花町最吓人的男人,被自己的握力器砸了。” “能不能别用这个角度评价。” “我要跟伏特加说。” “你敢。” 纱织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你拦我啊。用你那七成三的力气。” 琴酒看着她。 然后他的右手翻过来,扣住了纱织的手。 力道不大。指尖贴着她的手背,拇指搁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纱织的笑声停了。 不是被吓到了。是心跳忽然加快了,快到她自己都察觉到了。 更要命的是——他能听到。 纱织的心声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蹦出来一句话:“完了他肯定听到了。” 琴酒的拇指在她的脉搏上按了一下。 “八十七。” “你数什么!” “心率。比平时快了十三。” 纱织使劲抽手。没抽动。 七成三的力气,刚好够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里。 “松手。” 琴酒没松。 “你不是让我练到八成吗。” “那你现在是七成三!差着呢!” “七成三够握住你了。” 纱织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 她不说话了。嘴巴抿着,眼睛别开,看着床头柜上那杯水。但她的手没有再挣。 安静了五六秒。 隔壁凛的房间,门缝底下的光灭了。 纱织小声嘟囔:“你儿子肯定在记笔记。” “他记他的。” “你就不管?” “管不了。” 纱织终于转回头看他。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距离很近。琴酒的手还握着她的,拇指搁在她腕骨上面,不轻不重。 纱织用空着的那只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活络油我买了。三瓶。你自己擦。别让我看到你手上再多新伤。” “嗯。” “还有——别在凌晨练了。吵。” “你不是每次都睡着了吗?” “谁告诉你我睡着了?我等你上来才睡的!” 琴酒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力气不够。 是因为他听到了纱织心里的那句话。 “每次他下去,我都醒着。数着楼梯的声音等他回来。一级一级的。十四级。他下去十四级,回来十四级。回来的时候脚步比下去的时候重。因为累了。” 琴酒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头,嘴唇贴在她的指尖上。 很轻。 纱织的呼吸停了半拍。 “干嘛……” 琴酒抬眼看她。 “明天开始白天练。” 纱织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行。” 她钻进被子里,把被角卷走了三分之二。 琴酒躺下来,被子只够盖到腰。 他没抢。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后巷的方向,那只黑色流浪狗还趴在那里。灰白色的瞳孔对着二楼的窗户。 它在听。 但今晚它只听到了一个女人骂她丈夫蠢,和一个男人说“七成三够握住你了”。 凛的房间里,备忘录最后一行更新: 【父亲握力恢复至七成三。同步解锁技能:握住母亲的手。】 【补充:活络油已下单三瓶。家庭医疗预算本月超支12%。建议从父亲不存在的零花钱中扣除。】 锁屏。 闭眼。 米花町的夜,终于安静了。 第315章 你心跳又快了 次日 纱织被一阵窸窣声吵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琴酒的被子永远叠得跟军营里出来的一样,棱角分明。 楼下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不是厨房。是地下室的方向。 纱织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四十一。 “说好的白天练。”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踩上拖鞋,头发也没扎,披散着就往楼下走。 经过凛的房间,门关着,没有光。纱夜的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纱织下了楼梯,在地下室门口站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握力器金属手柄被攥紧的声音,很规律。咯吱。停顿。咯吱。停顿。 纱织没推门。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几秒,然后猛地推开门。 “琴酒。” 琴酒站在地下室中间,右手握着握力器,左手撑在架子上。T恤后背有一小片汗渍。 他转头看了纱织一眼。 “早。” “几点了?” “六点四十——” “你管这叫白天?” 琴酒把握力器放回架子上。“天亮了。” “天亮了不等于白天!白天是我说了算!我说八点以后才叫白天!” 纱织走过去,一把拽过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掌心有新的红印。指腹的茧比昨天又厚了一层。手腕内侧那块淤青从紫色变成了黄绿色——在好转,但还没消。 “你用活络油了吗?” “用了。” “用了多少?” “……挤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琴酒没回答。 纱织松开他的手,上楼,一分钟后拿着那瓶活络油下来了。瓶盖拧开,她往掌心倒了一大摊。 “坐下。” “不用——” “坐。” 琴酒看了她两秒。然后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了。 纱织蹲在他面前,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盖上,开始往手背和手腕上抹活络油。 力道不轻不重。经过疤痕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手指从手腕内侧的淤青处绕了过去,没有直接按上去。 琴酒没说话。他低头看着纱织的手在自己手上游走,油亮亮的,手指很细,关节处有常年做饭磨出来的薄茧。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纱织开口了,头没抬。 “到多少了?” “七成五。” 纱织的手停了一瞬。 “比昨天多了零点二。” “嗯。” “疼吗?” “还行。” 纱织抬头看他。“说实话。” 琴酒和她对视了两秒。 “七成以上会疼。七成五的时候手腕会有刺痛感。但持续时间在缩短。” 纱织低下头,继续抹油。手指在他的指关节上一节一节地按过去,把每一条纹路都擦到了。 “那你别急。七成五够用了吗?” “暂时够。” “那就慢慢来。” 纱织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在指缝间也抹上活络油。琴酒的手指比她的长很多,手掌也大了整整一圈。 她突然发现自己蹲在一个男人面前,双手握着对方的手,涂涂抹抹的,姿势像是在给人做美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耳朵烧了。 琴酒的嘴角动了。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心跳加速了。” “你少听!” 纱织把他的手甩开,站起来,活络油瓶子往他怀里一塞。 “自己擦!” 她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 “早饭想吃什么?” “随——” “你敢说随便我就给你做苦瓜炒蛋。” “……煎饺。” “行。” 纱织啪嗒啪嗒上楼了。脸还是红的。 琴酒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活络油的右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她手指按过的温度。 他握了一下拳。 七成五。手腕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松开手,拧上活络油的瓶盖,起身上楼。 --- 早饭。 煎饺摆了四盘。纱夜的那份被切成了小块,方便叉着吃。凛面前的碗里多了一杯温水和一粒维生素片。 “妈妈,爸爸手上好油。”纱夜拿着叉子指着琴酒的右手。 “擦药。”纱织头都没回。 “爸爸生病了?” “没有。你爸被自己的运动器材打了。” 琴酒夹煎饺的动作顿了一下。 凛低头吃饭,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秒。 纱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爸爸打架输了?” “输了。”纱织面不改色。 “对手是谁呀?” “一个叫握力器的。” 琴酒放下筷子。“能不能换个话题。” “哥哥,握力器是什么人啊?听起来好厉害。” 凛抬头看了纱夜一眼:“不是人。是一个铁的东西。用来锻炼手指力量的。” “那爸爸连铁的东西都打不过吗?” 餐桌安静了两秒。 纱织憋着笑低下了头。琴酒的表情变得微妙。凛拿起水杯挡住了嘴。 “……吃你的煎饺。”琴酒的声音平得不能再平。 纱夜乖乖低头叉了一块煎饺,嚼了两口又抬头。 “那妈妈以后保护爸爸好不好?” 纱织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琴酒站起来。“我去书房。” “你煎饺还剩三个——” “不吃了。” 琴酒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纱织在身后喊:“碗放水槽里不要洗!你右手别碰水!” 琴酒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洗了。 纱织冲进厨房把他从水槽前挤开。 “你耳朵是聋的吗?” “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你的手现在是国宝级别的!比我家那套锅具都金贵!” 琴酒看着她。 “你家锅具多少钱?” “……这不是重点。” “你把我的手跟锅具比。” 纱织的脸又红了。“我是打比方!” “你打的比方很差。” “你——” 纱织气得拿起洗碗海绵朝他扔了过去。琴酒用左手接住了。 动作很自然。接住之后还把海绵放回了水槽边上。 纱织愣了。 琴酒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经过餐厅的时候,凛正在收拾纱夜弄翻的酸奶杯。他抬头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的表情是标准的面无表情。 但凛注意到——他爸嘴角那个弧度,比吃早饭之前大了那么一点。 极其微小的一点。 别人看不出来。但凛从小看到大。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08:17。父亲情绪评估:良好。触发因素:母亲用海绵扔他。” “补充:父亲左手反应速度正常。接物精度:优。” “再补充:母亲将父亲的手比喻为锅具。这是目前为止最离谱的类比。但父亲疑似因此产生了正面情绪反应。原因不明。” --- 上午十点。 纱织在客厅里整理换季的衣物。沙发上堆着一大摞箱子。 纱夜在旁边帮倒忙,把叠好的衣服重新抖开,说要“检查有没有虫子”。 “纱夜,你再抖一件我就把你的草莓酸奶停三天。” “我在帮妈妈!” “你在给妈妈制造工作量!” 纱夜嘟着嘴把衣服放下了。过了十秒又伸手去够另一件。 纱织一把按住她的手。“出去玩。” “不要。” “找你哥去。” “哥哥不理我。他在看电脑。” “那你去画画。” “不想画。” 纱织深呼吸。 “那你坐在这里别动。别碰任何东西。当雕像。” 纱夜扑闪着大眼睛:“什么是雕像?” “就是不动的东西。” “不动好无聊——妈妈你手腕上那个是什么?” 纱织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内侧的符纹疤痕。袖口滑上去露出来了。 “……蚊子咬的。” “蚊子咬成这个形状?好厉害的蚊子。” “是热带的蚊子。特别大。走了,你去找你哥。” 纱织把纱夜从沙发上拎起来,推出客厅。 纱夜啪嗒啪嗒跑上楼,走到凛门口敲了三下。 “哥哥——妈妈说让我找你玩——” 门开了一条缝。凛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你刚才是不是又翻妈妈的衣服了?” “我没有!我在检查虫子!” “检查结果呢?” “……没有虫子。” “那你检查完了。回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 纱夜站在走廊里,嘴巴瘪了三秒。然后她转身,跑去了琴酒的书房门口。 敲门。 “爸爸——” 门开了。琴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哥哥不跟我玩。妈妈也不跟我玩。我可以跟你玩吗?” 琴酒低头看着她。 纱夜仰着脸,辫子歪歪的,脸上还粘着早上吃煎饺沾的酱油印子。 “你脸上有东西。” “哪里?”纱夜用手背一抹,酱油印子糊得更大了。 琴酒蹲下来,用拇指把她脸上的印子擦掉。 “去找你妈。” “妈妈让我当雕像。” “那就当雕像。” “我不想当!雕像好无聊!” 琴酒看了她三秒。然后退后一步,把书房门打开了。 “进来。不准碰桌上的东西。不准动电脑。不准按任何按钮。坐在沙发上,安静。” 纱夜欢呼一声冲了进去。 三分钟后。 书房里传来纱夜的声音:“爸爸这个按钮是干嘛的?” “说了不准按。” “我没按!我只是问!” 又过了两分钟。 “爸爸这个红色的灯为什么一直闪?” “别看。” “可是它一直闪好好看——” “纱夜。” “哦。” 安静了三十秒。 “爸爸,你手上的茧好硬。” 琴酒低头。纱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溜下来,蹲在他椅子旁边,正拉着他的右手研究。 “是练那个叫握力器的留下来的吗?” “嗯。” “还疼吗?” “不疼。” 纱夜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掌心的红印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妈妈说吹一吹就不疼了。” 琴酒的手没有动。 他看着纱夜鼓着腮帮子认真吹气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吹好了。”纱夜抬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现在好了吗?” “好了。” 纱夜满意地爬回沙发,开始踢腿哼歌。 琴酒转回去看电脑屏幕。降谷零发来的新一批卫星图像正在加载。 他的右手搁在键盘旁边。掌心朝上。 那个被纱夜吹过的位置,像是真的不那么疼了。 第316章 家庭会议 下午两点。 纱夜在书房沙发上睡着了。 小脑袋歪在扶手上,嘴巴半张着,口水淌了一小滩在沙发垫上。琴酒从桌上扯了张纸巾,垫在她嘴角下面。 动作很轻。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点开凛十分钟前发来的邮件。 邮件标题:【动物监测模型V3.2扩展范围扫描结果】。 附件里是一张热力分布图,覆盖了米花町周边五公里的区域。红色标记从三个变成了五个。新增两个——一只在杯户町停车场顶楼的乌鸦,一只在波罗町河边散步道上的橘猫。 五个监视节点。 全部朝向不同的方位,但存在交叉覆盖区域。琴酒用鼠标把五个点的朝向延长线画出来,交汇点落在——别墅。 不意外。 但五个节点的规模说明一件事:乌丸莲耶不是在“看一眼”。他在构建一个固定的监视网络。 琴酒关掉邮件,打开那份降谷零早上发来的卫星图像分析报告。Soi23/1巷道内那栋建筑的屋顶热成像已经跑完了——内部存在至少三个独立热源区域,分布在一楼西侧、二楼中央和地下层。 地下层有热源。 这意味着建筑不只是一个放椅子的仓库。 琴酒把报告存档,靠回椅背。 沙发上的纱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哥哥你把我的酸奶还给我……” 琴酒看了她一眼。 两点半。 凛敲了书房的门。 “进来。” 凛推门进来,看到纱夜睡在沙发上,脚步自动切换成静音模式。他走到琴酒桌前,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白马航刚刚发来的信息。 【凛,模型追踪到一组异常。波罗町橘猫的寄生灵力频段出现了短暂的脉冲式波动。十五秒。然后恢复平稳。时间是今天中午12:07。】 凛压着声音说:“脉冲式波动。不是持续性的。说明操控者在那个时间点做了一次主动确认——类似点名。” “点名。”琴酒重复了这个词。 “五个节点,如果他需要逐一确认运行状态,那每天至少会有一次全网巡检。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规律。” 琴酒看着凛。 七岁的小孩站在桌前,语速平稳,逻辑清晰。面无表情的脸和他小时候的照片简直是复制粘贴。 “你的意思是,记录他巡检的时间规律,然后在巡检间隙做文章。” 凛点头。 “但前提是——”琴酒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正对着凛,“他不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些节点。” “所以今晚的家庭会议。”凛说。 “嗯。” 凛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纱夜。 “她也要参加?” “所有人。” 凛想了一下:“她能配合吗?” “你觉得呢?” 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两个字:“悬。” 琴酒没反驳。 因为纱夜这孩子的嘴,确实是个大工程。 --- 晚上七点。 一家四口坐在客厅里。 电视关了。窗帘拉上了。纱织坐在沙发右边,纱夜坐在她腿上。凛坐在左边,手里没拿任何电子设备。琴酒站在茶几前面。 “开家庭会议。”他说。 纱夜举手。 “干嘛?” “爸爸,家庭会议是什么?像学校的班会一样吗?” “差不多。” “班会好无聊。” “闭嘴听。” 纱夜把嘴巴捂住了。维持了大概四秒又松开。 琴酒看向纱织。纱织对他点了下头——说吧。 “别墅后巷有一只流浪狗。” 纱夜的眼睛亮了:“我们要养狗吗?!” “不是。听我说完。”琴酒的声音不大,但纱夜立刻安静了。“那只狗不是普通的狗。它被人用灵力控制了。有人通过它的眼睛在看我们的房子。通过它的耳朵在听我们说话。” 纱夜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形。 纱织摸了摸她的头。 “所以从今天开始,”琴酒说,“在这栋房子里说话、做事,都要注意一件事——不该让外面听到的东西,不能说。” 凛接话:“具体来说。碎片的事不提。信标的事不提。志保阿姨来做实验的事不提。关于某个住在很远地方的老人的一切,不提。” “如果我们要讨论这些事呢?”纱织问。 “去地下室。”琴酒说,“李道清的中层屏蔽阵还在。地下室是安全区域。” 纱织点头。 纱夜又举手了。 “什么?” “那我可以跟狗狗说话吗?” “不行。” “可是它好可怜——” “不行。而且不能表现出你知道它在那里。经过后巷的时候不要看它,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纱夜的嘴巴瘪下来了。 纱织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就当它是一棵树。” “树不会汪汪叫——” “它也不会汪汪叫。”凛说,“它从来不叫。” 纱夜歪着头想了想。 “那比树还无聊。” 琴酒看了纱织一眼。纱织的心声是:“她能记住吗?我赌五百块她三天之内就会偷偷去喂狗。” 琴酒没吱声。因为他内心的赌注是两天。 “还有一条。”琴酒继续说,“反过来——有些话,需要在家里正常地说。越正常越好。” 纱织明白了。 “演给它看。” “对。” 凛补充:“日常对话保持原样。该吵架吵架,该做饭做饭。不要突然变得沉默或者紧张。尤其是——”他看了纱织一眼,“妈妈,你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我平时什么样?” “……很吵。” 纱织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凛端起水杯挡住了脸。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 纱夜趁机从纱织腿上溜下来,踩着拖鞋跑到窗户边上,扒着窗帘缝往外看。 “纱夜!” “我看看狗在不在——”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 纱织一步冲过去把她从窗帘前面拉走。凛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无奈表情。琴酒闭了一下眼。 “纱夜。”纱织蹲下来,捧着女儿的脸,一字一字地说,“不许!看!狗!” “可是——” “不许'可是'!” 纱夜被妈妈的气势镇住了,用力点了三下头。 琴酒在心里把赌注从两天改成了一天。 凛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家庭会议结论:情报管控启动。薄弱环节:纱夜。风险等级:极高。】 --- 会议结束后。 纱夜被纱织拎去洗澡了。浴室里传来小孩的嚎叫和大人的怒吼,中间夹着水花四溅的声音。 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亮着,正在给铭虎发消息。 【五个监视节点,全部保留。从明天开始,你和迟轮流做每日巡查。记录每个节点寄生灵力的强度变化。尤其关注脉冲型波动的时间。】 铭虎秒回:【保证完成。顺便问一下,学校那边我要盯着吗?帝丹小学后门的白猫虽然清除了,但那个位置会不会再出现新的?】 凛想了想:【盯着。白马航负责学校周边的监控调取。你和迟负责实地。】 【收到。凛哥,还有一件事。】 【说。】 【我掌心的烫伤好了,但铜钱今天中午震了一下。不是温度变化,是物理震动。很短。像手机来消息那种。我爸说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铜钱的物理震动。不是灵力感应层面的温度反馈,而是实体震动。 他快速打字:【震动的时间?】 【12:07左右。】 凛的手指停了。 12:07。 和白马航报告的橘猫脉冲波动是同一时间。 乌丸莲耶在12:07做了一次全网巡检。铜钱不只感知到了灵力波动——它还接收到了物理层面的震动。 凛给白马航发消息:【紧急。铜钱在12:07产生了物理震动。与橘猫的脉冲波动同步。可能的解释?】 白马航的回复在一分钟后到:【如果铜钱对乌丸莲耶的灵力也有被动感应能力,那物理震动可能代表一种更高强度的灵力释放——不只是维护节点的日常巡检,而是他在做某种更大范围的扫描。】 【扫描什么?】 【不确定。但如果他知道有一个信标已经植入了纱织阿姨体内,他可能在等信标达到阈值之前提前测试远程通讯链路。】 凛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测试通讯链路。 也就是说——他不是在等。他在准备。 浴室那边的声音停了。纱夜裹着浴巾跑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甩了一地水。纱织拿着吹风机追在后面。 “松田纱夜你给我站住!” “我不要吹头发!太烫了!” “你不吹明天感冒了不许喝酸奶!” 纱夜瞬间刹车转身,乖乖坐到椅子上。 纱织打开吹风机,一边吹一边嘟囔:“跟你爸一个德性,洗完澡头发不吹就到处跑……” 琴酒从书房走出来。 头发也是湿的。 纱织隔着走廊瞪了他一眼。 琴酒面不改色地折回书房,十秒后拿着吹风机出来了。 纱夜笑得前仰后合:“爸爸被妈妈骂了!” “你也被骂了。”凛的声音从沙发方向飘过来。 “可是我骂完就好了!爸爸是被瞪一眼就自己认错的!” 琴酒把吹风机对准自己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纱织嘴角弯着,手上继续给纱夜吹头发。 凛看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外面的黑色流浪狗听到的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傍晚。吵闹的,鸡飞狗跳的,和所有有小孩的家庭没什么两样。 它不知道这栋房子里的人,已经开始在它面前演一出戏了。 一出漫长的、没有剧本的戏。 纱织吹完纱夜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刷牙。” “好——妈妈晚安。” 纱夜抱了一下纱织的大腿,然后踩着拖鞋跑向自己的房间。经过客厅窗户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眼睛瞄了一眼窗帘。 然后——跑过去了。没停。没扒窗帘。没往外看。 纱织松了口气。 凛在备忘录里修改了一行字。 【薄弱环节:纱夜。风险等级:极高→高。降级原因:初步表现出配合意识。但仍需持续观察。】 琴酒关掉吹风机,头发半干不干地搭在肩上。他路过凛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12:07的事,明天跟志保碰。” 凛点头。 琴酒上楼了。 卧室里,纱织已经钻进被子刷手机了。购物车里那三瓶活络油显示已发货。她又加了一管肌肉酸痛贴。 琴酒走进来的时候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买了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自己听。” 纱织的脑子里瞬间循环播放起一首歌的旋律。故意的。用噪音盖住真实想法。 琴酒坐在床边,等了几秒。歌曲的旋律被纱织自己笑场打断了。 她心里漏出一句:“肌肉酸痛贴,五十块一盒,贴他手腕那个淤青上……” 琴酒拿起枕头扔了过去。 纱织用手机挡住了。 “你的商业机密泄露了。” “那是你偷听!犯法的知不知道!” “我这叫被动接收。” 纱织拿枕头砸了回去。没砸中——琴酒用左手接住了。 “你左手再灵也没用。等你右手恢复了再跟我打枕头仗。” 琴酒把枕头放回她那边。 “七成五也够接枕头了。” “你就用那七成五过一辈子吧。”纱织翻了个身背对他,“关灯。” 琴酒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纱织的心声渐渐安静下来。从“活络油明天到”“贴布要不要买大号的”慢慢变成均匀的思绪流动。 快睡着了。 琴酒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 今天没有异常音节。没有不属于她的语言。心声里全是煎饺、酸奶、活络油和那只不能看的狗。 干净的。正常的。 他的右手搁在被子上面。掌心残留着下午纱夜吹过的那个位置的触感。 七成五。 还差两成五。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线。后巷方向,他知道那只黑色流浪狗还趴在那里。 让它听。 它今晚听到的东西,全是废话。 第317章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纱织正蹲在客厅地上擦纱夜弄翻的酸奶印子,听到门铃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抹布。 “谁啊?” 琴酒从书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画面。 然后他把书房门关上了。 纱织愣了一下。琴酒关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这个反应只在一种情况下出现——来的人他不想应付。 纱织放下抹布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金发女人。墨镜推在头顶,红唇,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一个LV,一个——百元店的塑料袋。 贝尔摩德。 “好久不见,亲爱的。”贝尔摩德摘下墨镜,冲纱织笑了一下。 纱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个塑料袋。 “你拎一个LV配一个百元店的袋子,是行为艺术吗?” “LV里面装的是给你的礼物。”贝尔摩德晃了晃,“百元店那个装的是给你家那位的——他不配用好袋子。” 纱织没忍住笑了一声。 “进来吧。” 贝尔摩德脱了鞋,踩着丝袜进了客厅。她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沙发上堆着纱夜的画本,茶几上放着凛的水杯,电视柜上摆着一家四口的合照。 “你们家越来越有人味了。” “以前没人味吗?” “以前你家那口子的书房里全是枪支分解图。现在换成了小孩的涂鸦。进步。” 纱织把水端过来。贝尔摩德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从LV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推给纱织。 “打开看看。” 纱织拆开。 一条银色手链。链子很细,搭扣处有一颗极小的红色宝石。做工精致。 “你审美什么时候变好了?”纱织拿起来在手腕上比了比。 “我审美一直好。只不过以前送礼的对象没你这么难伺候。” 纱织把手链戴上,左手腕上那道浅褐色的符纹疤痕刚好被链子的宽度挡住了一截。 贝尔摩德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零点几秒。 没问。 “出来吧。”纱织朝书房方向喊了一声。 书房门纹丝不动。 贝尔摩德挑了下眉毛:“他在躲我?” “他没躲。他在装忙。” 纱织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有客人。出来打个招呼,基本礼貌。” 门开了一条缝。琴酒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我很忙。” “你忙什么?你刚才在看天气预报。” 缝隙。 贝尔摩德端着杯子走过来,站在纱织身后。 “金,你不会是怕我吧?” 门猛地拉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黑色长袖,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插在口袋里。 “谁怕你。” “那你关门干嘛?” “清净。” 贝尔摩德笑了,笑得很优雅。 纱织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心里冒出一句话——“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跟两只刺猬似的。” 琴酒听到了。看了她一眼。 纱织立刻在脑子里切歌:“西兰花打折西兰花打折——” 琴酒收回目光,走到客厅坐下。姿势和平时一样,靠着沙发,手臂搭在扶手上。 贝尔摩德坐在对面。 两个人隔着茶几,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纱织受不了了:“你们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贝尔摩德先开口了。她从百元店的塑料袋里掏出一瓶东西,放在茶几上。 纱织看了一眼。 活络油。 她愣了。 “怎么——” “伏特加说的。”贝尔摩德的语气很随意,“他说金最近在练什么握力恢复训练。手伤了?” 琴酒的表情没变。但他的视线平移到了某个方向——大概是在想怎么处理伏特加。 纱织把活络油拿起来看了看。跟她买的同一个牌子。 “你也知道这个牌子?” “不知道。我去店里说要最便宜的那种。” 纱织:“……” “给他用嘛。”贝尔摩德朝琴酒努了努嘴,“他这个人不会自己买。” “我知道。我买了三瓶了。” 贝尔摩德看了看纱织,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瓶活络油。嘴角弯了一个很微妙的弧度。 “看来我白跑一趟。” “没白跑。”纱织把手链举起来给她看,“这个我很喜欢。” 贝尔摩德的表情柔了一瞬。 很短。 短到琴酒都差点没捕捉到。 “你在我家坐多久?”琴酒终于开口了。 “急着赶我走?” “我有工作。” “你天天都有工作。你上辈子也天天都有工作。你这辈子要是没有工作估计会原地去世。” 纱织噗地笑出来。 琴酒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半度。 贝尔摩德翘着腿,手指绕着一缕金发。 “纱织,这条手链你别只在家戴。出门也戴着。” “为什么?” “好看。”贝尔摩德的语气轻飘飘的,“而且红色宝石衬你的肤色。你皮肤白,戴银链配红石头刚好。” 纱织低头看了看手链。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夸人了?” “我一直会。只是以前没什么人值得夸。” 琴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了一下。 他听到了纱织的心声——“贝尔摩德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琴酒也觉得不对劲。 贝尔摩德这个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跑到这里送礼物、买活络油、夸纱织好看——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正常,放在一起就可疑。 他盯着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也在看他。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说,“我又不是来下毒的。” “你要说什么就说。” 贝尔摩德放下茶杯,靠回沙发。 “我来看看她。” 琴酒没动。 “看完了?” “看完了。”贝尔摩德站起来,拿起墨镜,“气色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她走到纱织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纱织。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纱织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锁骨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明显了。” “那可能是……最近吃得少?” “吃多点。”贝尔摩德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到纱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琴酒的右手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纱织听不到。但贝尔摩德听到了。 她笑了。 “放松,金。我又不会把你老婆拐走。” “你的手离她的脸太近了。” “我帮她整理头发。” “她的头发不需要你整理。” 纱织在中间举起手。 “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抢人一样吵架?很奇怪的好吗?” 贝尔摩德哈地笑了一声。 琴酒没笑。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贝尔摩德戴上墨镜,往门口走。 经过琴酒身边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声音小到纱织绝对听不见。 “伏特加说的不只是握力器的事。他还说了碎片的事。” 琴酒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掺和。”贝尔摩德没有看他,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我也没打算掺和。但如果有一天你那只右手真的不够用——” 她推开门。 “还有我。” 门关上了。 纱织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她今天好奇怪。”纱织嘟囔了一句。 琴酒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什么话都没跟你说吗?出门之前。”纱织转过头。 “没有。” 纱织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在说谎。”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 “你语速变快了零点三秒。你说谎的时候语速会快那么一点点。我研究过。” 琴酒沉默了。 纱织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说了什么?” 琴酒看着她。看了三秒。 “她说你瘦了,让你多吃点。” “这个我听到了。后面呢?” 琴酒站起来。 “我去书房。” “又跑。” “没跑。我确实有工作。” “你刚才在看天气预报!” 琴酒走进书房,关上门。 纱织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她把左手翻过来,看着手链下面若隐若现的符纹疤痕。 贝尔摩德帮她别头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耳朵。 指尖是凉的。 和琴酒生气时候的体温一模一样。 纱织的心声缓缓浮上来一句话。 “她也在怕。” 书房里,琴酒坐在桌前。 他听到了。 楼上凛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二楼走廊上,靠着栏杆听完了整段对话。 备忘录更新了一行。 【10:47。贝尔摩德来访。停留时间:22分钟。携带物品:手链×1,活络油×1(百元店塑料袋装)。】 【行为分析:对母亲表现出异常程度的关切。推测信息源为伏特加。贝尔摩德已知晓碎片实验相关信息。】 【风险评估:暂无敌意。但信息扩散范围已超出最初控制预期。】 他犹豫了一秒,又加了一行。 【备注:母亲的观察力远超日常表现。她发现了父亲说谎时语速加快0.3秒的规律。这个数据我用了三年才确认。母亲凭直觉做到了。】 【结论:不要在母亲面前撒谎。遗传概率提示——纱夜将来可能也会具备这项能力。届时家庭谎言体系将全面崩溃。】 锁屏。 楼下厨房里,纱织开始准备午饭。刀切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声音很有节奏。 后巷的黑色流浪狗趴着。耳朵动了动。 它听到了切菜声。 对面人家的正常午饭。 没有任何异常。 第318章 三个坏消息 下午三点。地下室。 志保第三次来这栋别墅了。这次她连果汁都没喝,直接打开电脑。 凛坐在她对面,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屏幕上并排列着三组数据——铜钱物理震动记录、橘猫脉冲波动时间戳、白马航关于“通讯链路测试”的推导文档。 “这三组数据,同一时间。12:07。”凛说。 志保扫了一遍,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 “铜钱产生了物理震动?” “对。不是温度反馈。是实体震。和橘猫的灵力脉冲精确同步。” 志保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四天前碎片实验的原始数据包,找到72秒到80秒区间的波形记录。 这段数据她之前跑过一遍,当时的结论是“存在异常双向信号可能,数据量不足,待验证”。 现在有了新的参照系。 她把12:07的脉冲频段覆盖到72-80秒区间的信号频谱上,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三十秒。 屏幕上的波形叠加图弹出来了。 志保盯着看了五秒。 然后她把电脑转过来面对凛。 “你看这里。”她指着72秒位置的一个波形峰值,“碎片实验中,纱织接触碎片的第72秒到第80秒——就是她手指被锁住的那八秒——信号不是单向的。” 凛靠近屏幕。 “这条红线是乌丸莲耶端向纱织端传输的信号——你父亲听到的那个笑声就在这个频段里。” 志保的手指移到另一条曲线上。蓝色的。走向和红线几乎镜像对称。 “这条蓝线,是纱织端向乌丸莲耶端回传的信号。” 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双向信息流。” “对。”志保的语速慢了半拍,“不是单纯的'他往里灌东西'。碎片在那八秒里建立了一条双工通讯通道。他的笑声传过来的同时——纱织在碎片里看到的所有画面,同步传回去了。” 地下室安静了。 凛的脑子转得很快。纱织在碎片里看到了什么? 曼谷。素坤逸路。Soi23/1。窄巷。两侧种着热带阔叶树。一栋两层尖顶木质建筑。暗红色屋瓦。正门朝南。门旁挂着两盏灯笼。 所有这些画面——全部回传了。 “他知道了。”凛说。 “他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志保合上电脑屏幕,两手交叉放在键盘上,“曼谷据点的外观信息,他已经确认我们获取了。” 凛靠回椅背。 七岁的孩子做出了一个四十岁情报分析师才会有的表情——不是慌张,是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评估全局。 “那12:07的脉冲——” “不是日常巡检。”志保接过话,“如果只是巡检,他检查的应该是监视节点本身的运行状态。但铜钱产生了物理震动——铜钱不在监视节点网络里。它是独立的灵力感应器。” “也就是说——” “12:07那次脉冲的范围,远大于监视网络。他向这片区域发送了一次广域灵力扫描。目标不是那五只动物。” 志保停了一拍。 “目标是信标。” 凛的手机亮了。白马航的消息。他没看,眼睛还盯着志保。 “他在测试信标的响应能力。”凛说。 “准确地说,他在测试远程灵力脉冲能不能被信标接收到,并且产生耦合反馈。” 志保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便携频谱扫描仪的操作程序。 “我需要对纱织做一次紧急复测。现在。” 凛站起来。 “我去叫她。” 三分钟后。 纱织穿着那件白色棉T恤下来了,头发扎得高高的,手腕上多了贝尔摩德送的那条银色手链。 “又扎针?” “不扎针。贴片检测。三分钟就好。” 纱织在桌边坐下,伸出左手。袖口撸上去,符纹疤痕和银手链并排露在外面。 志保把两片圆形贴片贴在纱织的手腕内侧,连上便携设备。 设备嗡嗡地运转起来。 纱织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堆东西,嘟囔了一句:“我手上现在像个移动基站。” 凛站在旁边没说话。 两分钟后,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47.6Hz。 志保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 “四天前是47.5。”凛说。 “嗯。” “自然攀升率每天0.01到0.02。四天应该升0.04到0.08。” “但实际升了0.1。” 纱织的目光从自己手腕移到屏幕上。她看得懂数字。 “多出来的那零点零几——” “是12:07那次外部脉冲造成的。”志保把贴片从纱织手腕上撕下来,“他发送的灵力脉冲被信标接收到了。接收的过程本身就会推高耦合度。” 纱织把袖口放下来。 她没说话。但凛注意到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捏了一下银手链的搭扣。 “说人话。”纱织的声音很平。 志保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在等。他在推。” 地下室灯管嗡嗡响了一声。 “每一次他从外部发送灵力脉冲,信标被动接收,耦合度就会非自然跳升。如果他持续发送——” “七十五天会缩短。”纱织说。 “按目前的数据模型估算——如果他保持每天一次同等强度的脉冲,缓冲期大概在五十天到六十天。” 纱织靠回椅背。 五十天。 刚才还是七十五天的东西,一下子少了二十多天。 “如果他加大频率呢?”凛问。 “我不确定上限。但理论上他不会无限制加大——每次脉冲对他自身的灵力储备也有消耗。以他目前的状态,每天一到两次可能是极限。” “那就是五十天。”凛说。 “最保守。” 沉默了几秒。 纱织突然开口了。 “你们刚才说他知道我看到了曼谷的画面。” 志保和凛同时看向她。 “那他会不会搬家?” 志保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数据分析。答案很明显。 “如果他确认我们获取了据点的外观信息——”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有可能加强防御。也有可能直接转移。” “降谷零锁定Soi23/1花了多久?”纱织问。 “将近两周。” “如果他转移了,重新锁定要多久?” 凛没回答。因为答案可能是“来不及”。 纱织站起来。 “好。三个坏消息。第一,他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第二,他在主动加速。第三,我们的时间从七十五天变成了五十天。” 她把三根手指竖在面前数了一遍。 “还有好消息吗?” 志保想了想。 “便携设备的检测精度比预期高,以后复测不需要回实验室了。省路费。” 纱织看着她。 “……这也算好消息?” “我能想到的就这个了。” 纱织扶着额头坐了回去。 凛已经在打字了。给琴酒的汇报。 【碎片实验72-80秒区间确认双向信息流。纱织看到的曼谷据点画面已同步回传至乌丸莲耶端。敌方已知我方情报获取内容。】 【12:07非日常巡检——为广域灵力脉冲试探,目标为信标。脉冲已推高耦合度。当前47.6Hz。缓冲期由75天压缩至约50-60天。】 【曼谷据点存在转移或加固风险。情报获取窗口同步压缩。】 发送。已读。 琴酒的回复在八秒后弹出来。 一个字。 “上来。” 凛把手机揣进口袋,看了志保一眼。 “你也去。” 志保合上电脑。 三个人上楼。地下室的灯灭了。 客厅里,纱夜趴在地毯上画画,蜡笔摊了一地。她抬头看到三个人上来,大声说:“志保阿姨!你又来啦!” “嗯。”志保挤出一个笑。 纱夜又低头画画了。她正在画一只黑色的狗。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树树”。 凛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脚步停了半拍。 他没说什么。继续走。 书房。门关上了。 琴酒站在窗前。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三个人。 “曼谷的情报窗口还剩多久?” 凛回答:“如果他要转移,准备时间取决于据点的规模和古椅的数量。最快——一周。” “降谷零那边最新的卫星扫描几小时前的。建筑热成像没有变化。但不能保证明天还在。” 琴酒看向志保。 “有没有办法屏蔽外部脉冲?” 志保摇头。“信标已经植入了。它就像一个天线。只要他发射信号,信标就会被动接收。除非把信标剥离——但剥离方案还没完成。” “多久?” “不确定。”志保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近似焦躁的表情,“灵力层面的寄生剥离不是拔刺。每一步都需要精确到极限。做快了会伤她。” 琴酒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桌前,右手按在桌面上。手背上那道旧疤痕在灯光下偏粉。 “他在加速。我们也加速。” 凛和志保同时看着他。 “降谷零的据点情报是第一优先级。在他转移之前拿到建筑内部结构。” “怎么拿?”凛问,“碎片不能再碰了。外部脉冲已经在推——” “不用碎片。”琴酒打开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那栋两层尖顶建筑的卫星俯拍图。“降谷零在当地有线人。热成像给出了三个独立热源区域。线人做一次近距实地侦察,把窗户位置、出入口数量、地下层通道入口拿到。不需要灵力。不需要碎片。用最原始的办法。” 志保推了推眼镜。 “传统情报手段。” “对。” 凛看着父亲。 琴酒的右手还按在桌面上。指尖的茧磨着桌面的木纹。 纱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们在书房聊了五分钟了。纱夜画了一只狗。她说那是一棵树。” 凛闭了一下眼。 琴酒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让她重画。” “我说了。她说树长这样的。四条腿的树。”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志保嘴角抽了一下。 凛在备忘录里飞速打了一行字。 【薄弱环节风险等级:极高。已从“画狗”阶段升级为“画完还起名”阶段。代号“树树”。建议尽快进行第二轮家庭会议强化教育。】 第319章 不是我在动 下午。 纱织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左手按着砧板上的土豆,右手握着刀。 土豆很硬。冰箱里刚拿出来的那种,冰凉凉的,刀背压下去才能切进去。 “晚上做咖喱。”她自言自语,“纱夜不吃辣的,做甜口。凛无所谓。琴酒——” 她顿了一下。 “他什么口味来着?十年了我还是搞不清楚他到底喜欢吃什么。” 刀在土豆上切了三片。 第四片的时候,她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切的那个动作。是手指朝右边微微弯曲了一下——像在抓握什么东西。持续不到一秒。刀在砧板上歪了一个角度,切出来的土豆片变成了三角形。 纱织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 手指已经恢复了正常。握着刀,稳稳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还留在指尖上——不是自己发出的指令。不是手滑。不是抽筋。 是别的什么。 纱织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极快的。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完整地想完。 “刚才我的手……不是我在动。”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刀重新握好。继续切。一片。两片。三片。厚薄均匀,排列整齐。她的呼吸平稳,手也不抖。 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房里,琴酒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听到了。 那个念头只有半秒,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没有从书房走出去。没有问“你怎么了”。 他等了三十秒。纱织心声里切换回了正常频道——“土豆切多少”“洋葱要不要炒”“纱夜的那份不放辣粉”。 日常的。琐碎的。 琴酒拿出手机,给志保发了一条消息。 “手指不自主弯曲。一次。不到一秒。右手。当事人已察觉但未报告。” 志保的回复在四十秒后到。 “耦合度升到47.6之后的预期症状。信标对运动神经末梢的微弱干扰。早期表现。不会持续。但频率会随耦合度上升而增加。” 然后是第二条。 “她没有告诉你?” 琴酒打字:“她不知道我知道。” 志保那边沉默了十几秒,弹了一条:“你打算什么时候问她?” 琴酒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降谷零一小时前发来的最新卫星分析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Soi23/1据点72小时热成像变化追踪】。 附件里有两张图。一张是三天前的,一张是今天拍的。 三天前:地下层热源面积约十二平方米,温度分布均匀。 今天:地下层热源面积约十七平方米。扩大了百分之四十。 温度分布出现了不对称——西侧偏高,东侧偏低。新增热源集中在西侧。 降谷零在图片下方附了第二组情报。 “凌晨02:14至02:47,巷道入口监控捕捉到一辆深色小型货车。进出各一次。车牌模糊,疑为故意遮挡。车辆停留时间约三十分钟。根据货厢尺寸推测,运入物资体积约1.2立方米。” 第三组情报。 “BVI离岸公司追踪有突破。资金链指向一个在当地注册的佛教文物基金会。基金会法定代表人名叫山本�的一一,日本籍,三年前因心脏病在神户去世。身份被盗用。基金会成立时间是山本死后第四个月。” 琴酒把三组信息逐条读完。 他靠回椅背,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的身份。一个用死人名字注册的基金会。然后据点的地下层在扩大。有东西被运进去了。 他不是在搬家。 他在升级。 琴酒打开和凛的对话框。 “来书房。” 十五秒后凛推门进来。 琴酒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凛扫了一遍卫星图和降谷零的文字。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地下层扩大了百分之四十。有物资运入。他没有转移。” “不是转移。”琴酒说,“是加固。” 凛的视线从热成像图上的西侧高温区域移到降谷零关于货车的描述。 “1.2立方米。如果是古椅组件——” “一把标准古椅的拆解运输体积大约0.4到0.6立方米。”琴酒说,“1.2至少是两到三把的量。” 凛沉默了两秒。 “他在往里面加椅子。” “或者锚点阵列的配套设备。”琴酒关掉卫星图,“但不管是哪种,结论一样——碎片里纱织看到的建筑内部信息可能已经过时了。就算再碰一次碎片,拿到的可能是改造前的旧布局。” 凛理解了,往后靠了一下。 “碎片路径失效了。” “至少存疑。” “那情报怎么拿。” “降谷零的线人。实地侦察。最原始的方式。眼睛看,嘴巴问,腿跑。” 凛想了一下。“线人能进到地下层吗?” “看降谷零的安排。”琴酒说,“但我们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任务清单——需要什么信息、优先级、可接受的风险等级。今晚之前发给他。” 凛点头。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妈妈的手。” 琴酒没有回答。 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不是疑问句。 琴酒的表情没变。“你怎么知道?” “你从四点十七分到现在没有出过书房门。你平时平均每二十五分钟会去厨房倒一次水。今天超时了。说明你在刻意不去厨房。你在回避她。” 琴酒看着自己这个七岁的儿子。 “你的观察力越来越让我不舒服了。” “遗传的。” 凛出去了。 门关上。 琴酒转回电脑前,开始整理给降谷零的侦察任务清单。打了三行字之后,手指停了。 厨房方向传来纱织的声音。 “琴酒——你来尝一下咖喱,我不知道够不够咸。” 他站起来。 走出书房,穿过客厅。纱夜趴在地毯上,画本旁边多了一棵“树”——四条腿,一条尾巴,耳朵耷拉着。她很认真地在旁边标注了“大树树”三个字。 琴酒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没说话。 走进厨房。纱织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在腰上,手里端着一个木勺。咖喱锅冒着热气,酱料的颜色偏黄。甜口的。 “尝。”纱织把木勺举到他嘴边。 琴酒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 “淡了。” 纱织皱了一下鼻子。“你口味是不是太重了?” “你做的所有食物都偏淡。十年了。” “十年你不说,现在说。” “你从来没问过。” “我问十次你回答了几次?每次都是'还行'!” 琴酒把木勺递回去。纱织接过去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右手上。 手指稳稳地握着勺柄。没有任何异常。 干净的。正常的。 但他知道十五分钟前发生了什么。 纱织端着木勺转回灶台搅了两下,加了一点盐。然后她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今天怎么不来厨房倒水?”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渴。” 纱织回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纱织的心声浮上来——“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琴酒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纱织收回目光,继续搅咖喱。心声切回了“盐放多了”“纱夜的碗用小号的”“凛的水杯忘了洗”。 正常的频道。 但琴酒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搅咖喱的右手,指尖在木勺上捏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在确认自己的手还正常。 琴酒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书房,他把侦察清单的第四行打完。 手机亮了。降谷零的新消息。 “线人初步反馈:建筑正门白天有人守。夜间巷道两端各有一个固定哨位。线人评估近距侦察风险等级为'可行但需窗口'。建议选择更换哨兵的间隙。预计三天内给出第一批实地情报。” 琴酒回了一个字。“快。” 然后他给凛转发了降谷零的消息,附了一句——“三天。据点内部结构的第一手情报三天内到。” 凛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琴酒放下手机,靠回椅背。 窗帘拉着。窗外的光透进来一条线。后巷方向,那只黑色流浪狗还在。 五个监视节点。双向信息流。每天至少一次广域脉冲。地下层在扩大。据点在升级。纱织的手指开始不听话了。 五十天。 他伸出右手,攥了一下拳。 七成五。 还差两成五。 厨房里,纱织把咖喱盛进四个碗里。纱夜的用了粉色小碗,分量少一点。凛的是白色碗,正常量。琴酒的碗她多舀了两勺。 端碗的时候,她的右手在碗沿上停了半秒。 手指老老实实地待着。没有动。 她松了口气。 然后对着客厅喊了一声—— “吃饭了!” 第320章 不是瓷器 晚饭过后。 伏特加的车停在院门口。他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袋草莓味棒棒糖,表情僵硬。 “我带小孩?” “你带小孩。”琴酒把手里的遥控器扔给他。 “大哥,我打过枪,拆过炸弹,跟人搏过命——” “所以带一个七岁的小孩应该不难。” 伏特加的嘴角抽了两下。 纱夜已经抱着她的画本冲过来了,仰头看着伏特加。 “伏特加叔叔!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伏特加把棒棒糖袋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态度恭敬得就差鞠躬了。 “草莓味的。” 纱夜接过去翻了翻。“有葡萄味的吗?” “没有。” “那你下次记得带。” 伏特加猛点头。“记住了。” 纱织路过的时候拍了拍伏特加的肩膀。“她睡前要喝一杯温牛奶。不能太烫。她会咬吸管,别给她用硬的。” “收到。” “还有——别让她碰窗帘。” 伏特加没问为什么。他点头的速度说明他已经被贝尔摩德提前交代过了。 纱织蹲下来捏了捏纱夜的脸。“妈妈跟爸爸去地下室谈点事。你跟伏特加叔叔在楼上看动画片。” “谈什么事?” “大人的事。” “我也是大人。我都七岁了。” “七岁不是大人。” “那几岁是大人?” “你闭嘴的那天就是大人。” 纱夜撅嘴,但手里的棒棒糖已经拆开了,嘴巴被堵住了。 凛从楼上下来,手机插在口袋里,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伏特加一眼。 “她画了一只狗,叫'树树'。如果她提起来,你就说那是树。” 伏特加:“……什么?” “别问了。照做就行。” 凛头也不回地走向地下室入口。 伏特加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遥控器,身后是捧着棒棒糖看动画片的纱夜。 他掏出手机给贝尔摩德发了一条:“我觉得我正在执行生涯中最危险的任务。” 贝尔摩德秒回:“加油。” --- 地下室。 灯管白亮亮的,照得所有人脸色都偏冷。 李道清的中层屏蔽阵还在运行,地面上那三重线纹隐隐泛着暗光。桌上摆着志保的笔记本电脑、凛的平板、一个便携频谱仪,以及降谷零的视频通话窗口。 降谷零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某个看不出位置的室内空间。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眼神清醒。 “都到了?” “伏特加在楼上看孩子。贝尔摩德远程待命。”凛汇报。 “好。”降谷零把一份文件分享到屏幕上,“先说结论——线人的实地渗透方案,我重新评估了一遍。结果不乐观。” 琴酒站在桌边。双臂交叉。 降谷零继续说:“巷道两端各有固定哨位,夜间不间断。建筑本身存在至少两层灵力防护。我的线人是普通人,没有灵力感知能力。他走到门口可能什么异常都感觉不到,直接触发防护然后——” “然后没了。”凛把话接完了。 “对。送死。” 纱织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出声。 志保推了推眼镜:“第二条路。通过当地渠道拿建筑图纸。” “走不通。”降谷零摇头,“产权挂在一个离岸公司下面,中间套了两层壳,法定代表人已死三年。当地关系网复杂,合法渠道至少要三到四周。非法渠道——” “我们没有三到四周。”琴酒的声音很平。 降谷零没反驳。 凛接话:“第三条——铜钱。铭虎的铜钱对灵力有被动感应,理论上可以做远程探测。” 志保直接否了:“感应范围极限大概在五到八公里。那个据点在南洋。差了几千公里。铜钱不是卫星。” 三条路。全灭。 地下室安静了大概十秒。 凛的手指在平板上无声地滑动。降谷零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志保盯着屏幕上的频谱数据。 琴酒的目光落在纱织身上。 她还没说话。 纱织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讨论了三条路,全是'怎么从外面打进去'。” 所有人看过来。 “碎片的通讯是双向的。他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那反过来呢?” 志保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了。 纱织继续说。语速不快。很稳。 “信标已经在我身体里了。它跟碎片同源。我不碰碎片——但我体内已经有碎片的一部分。下次他发脉冲过来的时候,脉冲经过他那边的网络再到我这里,中间肯定会带上他那端的信息。” 志保的嘴张了一下。 “我不需要主动去碰什么。我就坐在这里接收。你们负责记录和分析。” 降谷零在屏幕里放下了水杯。 凛的手指停了。 琴酒没动。 志保最先反应过来。她转向电脑,飞速调出碎片实验72到80秒区间的双向信号频谱。 “脉冲从发送端到接收端——如果途经锚点网络——它会携带网络结构的回声特征……”志保的语速越来越快,“就是说,脉冲本身会被沿途的灵力节点修饰。通过解析这些修饰痕迹,理论上可以反推锚点网络的拓扑结构——” “能推出据点内部布局吗?”凛问。 “不能直接推。但能推出锚点数量、排列方式和大致的空间间距。结合降谷零的热成像数据做交叉验证——” “可以补全相当一部分。”降谷零在屏幕里接上了。 地下室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琴酒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纱织看到了。这个动作她认识。不是否定。是在想。 “代价。”琴酒说。一个词。 志保把一组计算结果拉出来。“被动接收脉冲的过程本身会推高耦合度。预估单次跳升0.03到0.05赫兹。” “比碰碎片呢?” “碎片是0.1以上。这个方案大约是碎片的三分之一到一半。” 纱织接话:“可以接受。” 琴酒没接。 他看着纱织。纱织回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灯管下面碰在一起。 “你早就想好了。”琴酒说。 “切土豆的时候想的。” “切土豆?”志保困惑。 纱织没解释。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右手。 琴酒的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纱织做了一件所有人没预料到的事——她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心朝上。 “还有一件事。我一起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客厅几个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过来。 “昨天下午切菜的时候,我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我控制的。手指自己弯了一下。不到一秒。” 志保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凛没出声,但他的平板上已经新建了一条备忘。 降谷零在屏幕里微微前倾。 “我没有第一时间说。”纱织的心声里没有起任何遮掩的噪音,琴酒什么都听得见。她的心声是——“反正他也听到了。装什么装。不如自己讲。” 琴酒的右手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耦合度47.6赫兹之后的预期症状。”志保的声音压得很专业,“信标对运动神经末梢的微弱干扰。早期表现。频率会随耦合度上升增加。” 纱织把手收回来。 “所以你们知道了。我的情况,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打算藏着掖着,也不接受你们把我当瓷器锁在柜子里。” 她看了琴酒一眼。 “方案我提了。症状我也说了。你要加条件就加。但方向不改。” 琴酒盯着她看了五秒。 “三个条件。” 纱织挑了下眉毛。“说。” “第一,在地下室做。李道清的屏蔽阵全开。灵力越过中层阵的部分由阵法吸收。” “可以。” “第二,志保全程监测耦合度。单次跳升超过0.05赫兹,不管进行到哪一步,立刻终止。没有商量余地。” 志保点头。“我设硬性中止线。” “第三——” 琴酒伸出左手,搁在桌面上。 “我全程在。手搁在你手腕上。心声有任何不属于你的声音,我直接拉人。” 纱织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手。 “左手?” “左手。” “你右手呢?” “右手跟你没关系。” 纱织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没练到八成?” 琴酒没接话。 纱织的心声飘过来一句——“果然还没到。逞什么强啊。” 琴酒的表情纹丝不动,但降谷零在屏幕里咳了一声。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气氛。 凛面无表情地在平板上打字。打完之后他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方案确定。执行时间取决于下一次脉冲的窗口。”凛看向降谷零,“基于12:07的数据,你能推算下一次全网扫描的时间吗?” 降谷零回答:“如果他保持每日一次的频率、相近的时段——明天中午前后,误差两小时。我会持续追踪寄生节点的波动,脉冲到达前十分钟给你们预警。” “够了。”凛说。 志保合上电脑。“我明天上午到。设备全部预装好。阿笠博士那边我同步接入——回声数据的解析运算量很大,需要他的算力支持。” “李道清呢?”纱织问。 “我联系他。”琴酒说,“阵法需要调整参数。外部脉冲加上内部信标共振,中层阵承受的是双重压力。他要重新计算承载极限。” 凛记下这一条。他在备忘里标注了一行:【中层屏蔽阵承载极限——待李道清确认。潜在风险变量。】 降谷零最后说了一句:“线人的实地侦察不停。两条线并行跑。被动接收的数据和线人的目视情报做交叉比对,精度会高很多。” “嗯。”琴酒说。 视频通话断了。 志保收拾设备。凛拿起平板。 纱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上去看看纱夜有没有把伏特加逼疯。”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琴酒叫住了她。 “纱织。” 她回头。 琴酒站在桌边。灯光打在他脸侧。 “你练到八成再跟我谈——是你之前说的。” 纱织眨了一下眼。 “我还没到八成。”琴酒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你自己先绕过去了。” 纱织愣了一秒。然后她笑了。 “谁让你慢。” 她转身上楼了。 琴酒站在原地。 志保抱着电脑从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老婆比你聪明。” “不需要你提醒。” 志保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点笑意走了。 凛最后一个离开。经过琴酒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爸。” “嗯。” “妈妈说的手指的事——你四点十七分就知道了。” 琴酒没否认。 “但她自己选择了当面讲出来。”凛的声音很平,“她不是不知道你能听到心声。她知道。她还是选择用嘴说。” 琴酒低头看着儿子。 凛说完就走了。 地下室的灯灭了。 楼上传来纱夜的声音—— “伏特加叔叔!你看我画的树!” “这是树?这不是——” “是树!四条腿的树!” “好好好,是树。” 琴酒站在黑暗里,右手慢慢攥了一下。 七成五。 明天中午之前,还有时间练一组。 他关上地下室的门,上楼了。 第321章 椅子到了 上午十点。 纱织站在厨房削萝卜。白色的萝卜皮一圈一圈地掉进水槽里,节奏很匀。 纱夜趴在客厅地毯上,给“大树树”加了一个同伴——“小树树”。四条腿,两只耳朵,尾巴翘得老高。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标注着“小树树是大树树的朋友”。 凛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是五个监视节点的实时状态面板。他每隔三分钟刷新一次。 琴酒在书房。门开着。 这是方案确定后的第一个白天。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在发生。 纱织把削好的萝卜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切第一片。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的时候,她的右手食指往外弯了一下。 刀在萝卜上偏了一毫米。切出来的片子一边厚一边薄。 纱织的手停了不到一秒。 她握了握刀柄。手指恢复原位。 继续切。第五片。第六片。齐整的。正常的。 她的心声只闪了一个念头。极快。 “第二次了。” 厨房门口有脚步声。 琴酒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好像是来倒水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厨房碰了一下。 纱织微微摇了一下头。 不是“没事”。 是“我知道。别在这里说”。 琴酒点了一下头。转身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水,走回书房了。 全程没有一个字。 后巷的黑狗趴着,耳朵动了一下。它听到了水流进杯子的声音、刀碰砧板的声音、客厅里小孩哼歌的声音。 正常的。 全是废话。 --- 中午十二点。 凛在刷新监视节点面板的时候,数据出了问题。 五个节点变成了四个。 杯户町停车场顶楼的乌鸦——信号消失了。 凛把刷新频率从三分钟缩到三十秒,连续刷了十次。结果一样。乌鸦节点的灵力信号归零。 他调出铃木迟上午九点的例行巡查记录。九点的时候乌鸦还在,站在停车场顶楼围栏上,朝向偏东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最后一次被街角监控捕捉到的时间——下午四点零三分。不对,那是昨天下午的数据。 也就是说,乌鸦可能昨天下午就不在了。 凛给铭虎发消息:“杯户町乌鸦节点消失。确认是被清除还是自行离开。” 铭虎十分钟后回复:“我刚去看了。围栏上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羽毛,没有血。铜钱也没反应。它自己飞走的。” 凛把消息看了两遍。 自行离开。 不是被干掉了。是操控者主动撤走了。 他切到灰色鸽子的数据——米花公园那只。寄生灵力浓度从昨天的0.34微升到了0.37。 凛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收缩外围。加强核心。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段: 【监视网络异动。杯户町乌鸦节点被操控者主动撤回。同一时段,米花公园鸽子寄生浓度上升0.03。灵力资源正在重新分配——外围收缩,核心加强。推测:乌丸莲耶认为外围覆盖已经满足需求,或者他需要将灵力集中到其他用途。可能用途:加速古椅组装/增加脉冲频次/部署更高级别监视手段。】 他把这段发给琴酒和白马航。 白马航的回复在两分钟后到:“思路一致。补充一个可能——他在为某个需要大量灵力的单次动作做储备。比如首次启动完整的锚点阵列。” 凛盯着这条消息,把平板扣在膝盖上。 纱夜从地毯上爬起来,举着画本跑到他旁边。 “哥哥你看!小树树!” 凛低头看了一眼。四条腿的“树”,画得比昨天那只更像狗了。 “嗯。” “你觉得好看吗?” “树不长这样。” “我的树就长这样!” “行吧。你的树。” 纱夜满意地跑开了,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凛重新拿起平板。 --- 傍晚五点四十。 琴酒的加密通讯终端响了。 降谷零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过来,比平时快了半拍。 “有新的。你坐着听。” “我站着。” “随你。”降谷零清了一下嗓子,“三周前,泰方那个佛教文物基金会通过一场私人拍卖会买了一件东西。拍卖行在老挝万象。卖家是当地一个古董商,专做暹罗时期的木制品。” 琴酒没出声。 “拍品名目写的是'暹罗时期柚木禅椅'。成交价折合日元大约九百万。买家付款走的是基金会在新加坡的离岸账户。” “第七把。”琴酒说。 降谷零停了一拍。“你怎么确定?” “价格。材质。买家身份。加上它的目的地。” “目的地我还没说。” “说。” “物流追踪显示,椅子三天前从万象发出。陆路运输。目的地——Soi23/1。” 书房安静了三秒。 降谷零继续:“我让人查了这把椅子的木材检测报告。拍卖行附了一份碳十四年份鉴定——木材砍伐年份在十七世纪中期。” “和碎片里看到的一致。” “对。纱织在碎片里描述过那些椅子的木纹——深色,宽纹理,有油脂光泽。柚木的典型特征。年份也对得上。” 琴酒右手按在桌面上。指尖的茧磨着木头。 “到了吗?” “物流状态显示昨天清关完成。如果没有延误——今天或者明天。” 琴酒把通讯内容同步转发给凛和志保。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七把齐了之后,阈值会变吗?” 降谷零那边安静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志保。但我有一个判断——锚点阵列从六把变成七把,不是简单的加法。它是网络。网络节点增加带来的是指数级的放大效应。之前志保估算的阈值是49到50赫兹——那是基于不完整阵列的推算。” “七把齐了呢?” “阈值可能更低。具体低多少,志保算得出来。但方向很明确——我们的缓冲期又要缩水了。” 琴酒挂了通讯。 他坐了大概十秒。 然后给志保发了一条消息: “第七把古椅已购入,目的地Soi23/1。预计今明两天到达。重新评估锚点阵列完整状态下的耦合阈值和缓冲期。急。” 志保的回复在三分钟后到。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表情——一副眼镜碎裂的emoji。 然后是第二条:“我现在就算。但你做好心理准备。” --- 晚上七点半。 饭桌上。 纱织做了炸鸡。纱夜面前堆了三块鸡翅,吃得满嘴油。凛正常吃饭,速度不快不慢。琴酒夹了一块鸡腿,嚼了两口。 “今天的炸鸡比上次的好。”琴酒说。 纱织抬头看他。 琴酒夸她做饭,频率大概是每三个月一次。上一次是过年。 “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没有。” “你一夸我做饭就有事。” “这次没有。” 纱织的心声飘过来——“骗鬼。” 琴酒把鸡腿吃完了。什么也没说。 纱夜忽然抬头:“爸爸,你今天怎么夸妈妈了?是不是做了坏事?” 凛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琴酒看着女儿。“我不能夸你妈妈?” “可以!但是你平时都不夸的。你上次夸妈妈是过年。我记得!” 纱织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女儿的记忆力随你。” 琴酒没接话。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后巷方向,黑狗的耳朵又动了。 它听到了一家人吃饭的声音。夸炸鸡、小孩插嘴、妈妈笑。 普通的。无聊的。 --- 晚上九点。纱夜睡了。 凛把平板拿到书房。 琴酒、凛。两个人。门关着。 凛把监视网络的异动数据摊开——乌鸦消失、鸽子浓度上升、资源重新分配。 然后是降谷零关于第七把古椅的情报。 琴酒把志保半小时前发来的初步计算结果调出来。 屏幕上是一行红色的字。 【七椅完整阵列状态下,放大效应系数约为1.4至1.8。修正后耦合阈值预估:47.8至48.5Hz。当前耦合度47.6Hz。】 【修正后缓冲期:十天至四十五天。取决于阵列何时完成组装和首次启动。】 凛盯着“十天”这个数字。 “最坏情况。十天。” “嗯。” 凛的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两下。 “明天的被动接收实验不能推了。” “本来就没打算推。” 凛站起来。“我去跟白马航同步。铭虎那边的铜钱监测加密到十五分钟一次。明天中午之前所有人到位。”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爸。” “嗯。” “七成五够吗?”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 “明天之前练到七成八。” 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书房门关上。 琴酒从抽屉里拿出握力器。 右手握上去。 捏了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指根到手腕的神经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没停。继续捏。 第五下。第六下。 第七下的时候手开始抖。 他放下握力器,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微微颤动。 七成六。 还差。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后巷方向,黑狗的灰白色瞳孔在暗处亮着。 但剩下四个节点里,有一个位置空了。 乌鸦不在了。 灵力在被收拢。 椅子在路上。 明天中午,脉冲会来。 他攥了一下右手。痛感从掌心蔓延到小臂。 然后他又拿起了握力器。 第322章 零点一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 地下室。 志保到得最早。设备在九点就预装完了。频谱仪、贴片、便携监测终端排成一排,连接线理得整整齐齐。阿笠博士的远程算力接口绿灯常亮。 李道清的中层屏蔽阵被重新校准过。三重线纹的光比上次亮了两个色阶,地面的边缘处微微发烫。 凛坐在角落,平板竖在膝盖上。四个监视节点的状态面板全绿。铭虎每十五分钟上报一次铜钱温度。 琴酒站在桌边。左手袖口卷到手肘。右手插在口袋里。 纱织下楼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半杯水。 “纱夜呢?”志保问。 “伏特加带走了。他今天带了葡萄味的棒棒糖。纱夜很满意。” “伏特加学习能力还挺强。” “他在发抖。”纱织把水放在桌上,“纱夜出门前跟他说想去游乐场。他的脸当场就白了。” 志保没忍住笑了一声。 凛没笑。他看了一眼时间。 “11:48。降谷零预警窗口是中午前后,误差两小时。最早可能在十点,最晚两点。” “知道了。”纱织在桌边坐下,伸出左手。 志保把贴片贴上去,设备启动。基线数据跳出来——47.6Hz。没变。 “跟昨天一样。” “好消息。”纱织说。 “是暂时的好消息。” “那也是好消息。你上次给我的好消息是'省路费'。这次至少升级了。” 志保推了推眼镜,没接话。 琴酒走过来,在纱织左侧坐下。左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摊开。 纱织看了看那只手。 “你这姿势很像在等我把手放上去。” “放。” “你能不能说完整的句子?” “把手放上来。” “加个'请'字会死吗?” 琴酒看着她。 纱织的心声飘出来——“算了。他这辈子不可能说'请'。” 她把左手腕搁在琴酒掌心里。他的手指扣上去,不紧不松,刚好压在脉搏点上。 “心率68。正常。”琴酒说。 “你是人形血压计吗?” 凛在角落里打了一行字:【11:52。父母开始日常拌嘴。实验前情绪稳定指标:达标。】 十二点零三分。 凛的平板亮了。 铭虎的消息。 “铜钱温度上升。37.2°C到38.1°C。六分钟内。” 凛站起来。“来了。” 志保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频谱仪的采集模式切到高精度实时。 纱织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她坐在椅子上,左手腕被琴酒握着,右手平放在桌面上。 十二点零七分。 频谱仪的屏幕上,一条红色的曲线从底端猛地弹了起来。 脉冲到了。 纱织的眼睛眨了一下。 “感觉到了。”她说。声音很平。“手腕上有点麻。不疼。” 志保盯着屏幕。“信标接收确认。脉冲强度比昨天高12%。正在捕捉回声特征——” 阿笠博士的远程通道里传来键盘敲击声。数据包开始回传。 “回声信号分离中……第一层解析——检测到六个离散锚点的频率印记。” 凛靠近屏幕。 六个。 “分布呢?” “正在建模。空间间距推算需要至少九十秒的采样——保持接收。” 琴酒的左手一直扣在纱织的手腕上。脉搏跳动稳定。心声正常—— “有点痒。” “腿有点麻。” “中午想吃什么来着。” 全是她的。 六十秒过去。 志保的屏幕上开始弹出锚点的空间坐标。 “六个激活点位……排列方式是不规则六边形。间距平均2.3米,偏差0.4米。有一个明显的空位——西南角。第七个锚点的预留接口。” 降谷零的热成像数据里,西侧新增热源的位置——和这个空位吻合。 凛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 七十二秒。 纱织的右手动了。 不是微弯。是食指和中指同时向内弯曲,像在抓握什么东西。幅度比前两次大。 一秒。 两秒。 纱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没说话。但她的心声变了。 “又来了。” 三秒。 手指还在弯。 琴酒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左手在纱织腕上收紧了一圈。 然后他听到了。 纱织的心声里,在“又来了”这三个字的底层,有一个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词汇。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某种东西在共振。不属于纱织的任何思维模式。 琴酒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纱织的肩膀上。 “停。” 一个字。 志保看了他一眼,手指已经按在了终止键上。“耦合度?” 屏幕跳了一下。 “47.9。” 志保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跳了0.3?” 她的声音变了调。 “单次预估是0.03到0.05——怎么会跳0.3?” 纱织的右手手指慢慢松开了。恢复原位。嗡鸣声从她的心声底层消退。琴酒又等了五秒,确认干净了。 “手指弯了三秒。心声里有杂音。不是她的。”琴酒说。 纱织把右手翻过来看了看。手指正常。但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三秒。”她重复了一遍,“上次不到一秒。” 志保没回她。她在疯狂翻数据。 凛的平板响了。 降谷零。 凛接起来,开了免提。 降谷零的声音劈头就来:“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 “卫星。十一分钟前更新的。据点地下层热成像——” 凛把降谷零发来的图片打开。 地下层。 七个热源点位。 第七个在西南角。亮着。 “椅子到了。正在组装。热源强度在持续上升——不是人体热量,是灵力激活产生的热辐射。” 地下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凛的平板疯了一样连弹四条警报。 四个监视节点——米花公园的鸽子、后巷的黑狗、帝丹小学附近的橘猫、波罗町三天前新增的野猫——灵力浓度同步上升。 不是脉冲式的跳升。 是持续的、稳定的、不间断的攀升。 铭虎的消息紧跟着进来:“铜钱烫手。物理震动停不下来。我快拿不住了。” 凛把数据汇总看了一遍。 “不是脉冲。是持续性灌注。第七把椅子的组装过程正在向整个锚点网络释放共振波。” 志保猛地转过头,死盯着频谱仪。 回声数据还在。但波形发生了剧烈变化——六个锚点的频率印记正在被第七个信号源拉扯、重组、同步。 “阵列在耦合。”志保的语速快到几乎没有停顿,“七个锚点的频率正在趋同——放大效应系数……” 她敲了一串命令。 屏幕弹出结果。 1.8。 上限。 “阈值修正——”志保的声音压了下去,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秒。 “48.0Hz。” 凛抬头。 当前耦合度47.9。 阈值48.0。 差0.1。 地下室的灯管嗡了一声。地面上的三重屏蔽阵线纹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稳住了。但最外层的那圈线纹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很短。大概三厘米。 志保看到了。 “屏蔽阵的外层承受了超载。刚才实验过程中脉冲加上阵列共振的双重冲击——李道清计算的承载极限被触及了。” 纱织坐在椅子上。她看着屏幕上的47.9,又看着48.0。 “0.1。”她说。 没有人接话。 “从七十五天,到五十天,到十天。现在是0.1赫兹。”纱织把左手从琴酒掌心里抽出来,自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贴片。“单位都变了。” 降谷零在通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下一次脉冲——如果他再发一次,哪怕同等强度——” “够了。”志保接上,“0.1的余量,在1.8倍放大系数下,一次标准脉冲的被动接收就能突破。” “也就是说,”凛的声音很平,“从现在开始,他随时可以突破阈值。” 琴酒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纱织旁边。右手还放在她肩膀上。 纱织仰头看他。 “你要说什么?” 琴酒低头看着她。 “回声数据拿到了多少?” 志保回答:“锚点分布已经拼出来了。六个激活点位加一个正在组装的。空间坐标、间距、排列方式都有。跟降谷零的热成像交叉验证吻合度超过85%。” “够用吗?” “用来定位核心锚点的位置——够了。” 琴酒的手从纱织肩膀上收回来。 “那就不是'等多久'的问题了。” 他看了凛一眼。 凛读懂了。 “是'什么时候动手'。” 纱织站起来。她把贴片从手腕上撕下来,放在桌面上。 “0.1赫兹。”她又说了一遍,“他再按一下按钮,我就到线了。” 她转身面对所有人。 “所以别讨论'慢慢来'的方案了。没有慢慢来了。” 地下室的灯管又嗡了一声。 屏蔽阵最外层的那道裂纹没有扩大。但它在那里。 凛在备忘录里打了最后一行。 【缓冲期归零。阈值距离0.1Hz。所有长期计划作废。进入终局阶段。】 楼上,伏特加发来一条消息。 “纱夜在游乐场吃了三根冰棍。我拦不住。她说她是大人。求援。” 凛锁屏。 没回。 第323章 早点回来 下午一点十二分。 地下室。 所有人都在。 伏特加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把纱夜交给了凛,自己跑下楼梯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T恤后背全是汗——不是因为跑,是因为纱夜刚才在游乐场要求坐第四次旋转木马。 贝尔摩德比他早三分钟。她接到琴酒的电话之后直接从酒店开车过来,风衣都没换,墨镜推在头顶,脸上的妆完整得不像刚飙过车的人。 降谷零的脸占了半个屏幕。白衬衫,袖口卷着,背景换了——他已经不在之前那个室内了。 志保把刚才实验的全部数据打包共享到公共频道。 所有人都看完了。 没人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八秒。 伏特加打破的。 “大哥,0.1赫兹是什么概念?我物理不好。” 凛替琴酒回答了:“概念就是他再打一个响指,妈妈就到线了。” 伏特加的嘴闭上了。 志保推了推眼镜,开始列方案。 “第一条路。剥离方案。我实话说——信标的灵力寄生层已经深入到脉搏共振层,每一步剥离都需要极精密的频率对冲。最快两到三周。” “没有两到三周了。”凛说。 “我知道。所以这条路的结论是——来不及。” 贝尔摩德靠着墙,手臂交叉在胸前。 “第二条呢?” 志保把电脑转了个角度,屏幕上是刚才拼出来的锚点阵列分布图——七个点位,不规则排列,集中在据点的地下层。 “阵列是放大器。信标是接收器。两者之间的共振关系是双向的。如果阵列被物理性摧毁——所有锚点同时失效——那么信标失去共振源,放大效应系数会从1.8回落到1.0。耦合度不会下降,但攀升速度会回到最初的基线水平。” “能争取多少时间?”降谷零问。 “回到七十五天以上。足够我完成剥离方案。” 地下室又安静了。 琴酒开口了。 “目标明确。摧毁据点的锚点阵列核心。所有七把椅子。一把不留。” 伏特加站直了。他的表情从“带孩子的疲惫”切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谁去?” “我去。” “大哥,你的手——” “我的手不需要你操心。” 伏特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降谷零在屏幕里靠前了一点:“据点的防御情报不完整。线人还没拿到内部结构。你带多少人进去?” “贝尔摩德。伏特加。加上降谷零你在当地的接应人员。够了。” “不够。” 说话的是纱织。 所有人看过去。 纱织坐在椅子上,两手放在膝盖上。 “我也去。” 伏特加的反应最快——他看向琴酒,嘴巴张了一下。 琴酒没看伏特加。他看着纱织。 “不行。” “你听我说完。” “不需要听。答案是不行。” “信标在我身体里。”纱织的声音没有抬高,但速度变快了,“志保刚才说阵列和信标之间是双向共振。我到了据点附近,信标的共振信号对阵列会产生反馈干扰。简单说——我能搅乱它。” 志保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琴酒看向她。 “理论上可行吗?” 志保没有立刻回答。她花了二十秒敲了一组临时运算。 “理论上……信标携带者接近阵列核心时,信标的被动共振会变成主动反馈。反馈信号和阵列的广播频率会产生相位冲突。轻则干扰阵列同步,重则引发局部失谐。” “翻译一下。”伏特加举手。 凛翻译了:“妈妈走到阵列旁边,那些椅子有可能自己先乱掉。” “但是,”志保紧接着说,“风险也是双向的。如果阵列在她靠近时发生共振增强而不是失谐——耦合度可能直接突破阈值。我没办法在现有数据上给出确定结论。概率大概五五开。” 纱织点头:“五五开。我接受。” “我不接受。”琴酒说。 “你不接受五五开?还是你不接受我去?” “都不。” 纱织的心声飘出来——“又来了。” 琴酒听到了。他没接。 贝尔摩德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金。你右手七成六。据点里有至少两层灵力防护。你一个人进去能打穿?” 琴酒没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带上她,她负责干扰阵列,你负责物理摧毁。比你一个人硬冲成功率高。” 伏特加小声嘀咕了一句:“大嫂在场的话大哥至少能多发挥两成吧……” 凛在平板上打了一行:【伏特加的直觉偶尔有参考价值。】 琴酒看着纱织。 纱织回看他。 安静了大概六秒。 “三个条件。”琴酒说。 纱织挑眉:“你上次也是三个条件。” “第一,志保的便携监测设备全程跟随。耦合度再升0.05赫兹,你立刻撤离。没有商量。” “行。” “第二,你不进建筑内部。你在外围。距离够产生干扰就行。进去的是我和伏特加。” 纱织想了一下。“行。” “第三,贝尔摩德全程跟着你。你不离开她视线范围。” 贝尔摩德笑了一下:“这个条件我喜欢。” 纱织深呼吸:“行吧。” 降谷零在屏幕里清了清嗓子:“那么兵力部署——琴酒、伏特加进入建筑。纱织和贝尔摩德在外围。我的接应人员负责巷道两端的哨位清理和撤退通道。对吗?” “对。” “凛呢?”降谷零问。 凛抬头:“我和纱夜留在别墅。屏蔽阵里。远程数据支援。” 他的声音很平。比平时还平。 琴酒看了他一眼。 凛没有看琴酒。他在看平板上的锚点分布图,手指划了两下把坐标精度放大了。 “李道清的阵法我来盯。铭虎留三个人在外围监控残余的四个节点。白马航同步分析回声数据。” “你一个人守得住吗?”伏特加问。 “不是我一个人。是我加伏特加留下来的三个人加两层屏蔽阵加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妹妹。” 伏特加:“……她才七岁。” “所以她是变量,不是战力。我的工作就是确保变量不搞事。” 志保合上电脑:“出发时间?” “今晚。”琴酒说。 “今晚?”伏特加差点跳起来,“机票呢?装备呢?路线规划呢?” “降谷零。” 降谷零在屏幕里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 “S联盟的湾流已经在调布机场待命了。飞行时间六小时。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到达。落地后直接转移到安全屋。” 伏特加张了张嘴。“大哥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 “刚才什么时候的刚才?” “你问纱夜要不要坐第四次旋转木马的时候。” 伏特加的表情卡了两秒。 贝尔摩德拍了拍他的背:“效率差距,认了吧。” --- 下午四点。 纱织在卧室收拾东西。 一个黑色背包。换洗衣物。便携监测设备的备用电池。活络油——两瓶。一瓶是她自己买的,一瓶是贝尔摩德带来的那个百元店版本。 她把两瓶都塞了进去。 纱夜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抱着画本。 “妈妈你要出门吗?” “嗯。妈妈跟爸爸去办点事。” “去哪?” “远一点的地方。” “多远?” “坐飞机的远。” 纱夜眨了眨眼。“那你帮我带葡萄味的棒棒糖回来。” 纱织蹲下来。 她把纱夜抱进怀里,手掌压在女儿的后脑勺上。纱夜的头发软软的,有洗发水的味道。草莓味的——伏特加买的那个牌子。 “好。葡萄味的。” “两包!” “一包。” “那一包半!” “一包。多的糖会蛀牙。” 纱夜不太满意,但她被妈妈抱着很舒服,就暂时放弃了谈判。 凛站在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纱织不知道。 纱织放开纱夜,站起来,看着凛。 凛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机装在裤子口袋里,平板夹在腋下,衣服整整齐齐。 “凛。” “嗯。” “地下室的阵法你知道怎么操作。纱夜——” “我看着她。” 纱织停了一下。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凛想了两秒。 “早点回来。” 三个字。 纱织的鼻子酸了一下。她走过去,弯腰抱了一下凛。 凛没动。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但他也没有躲开。 纱织松开手的时候,看到凛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她没说破。 --- 下午五点。 琴酒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他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沙发上纱夜的画本开着。左边那页是“大树树”,右边那页是“小树树”。两棵“树”并排站着,四条腿的那种。 旁边用七岁小孩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大树树和小树树是一家人。” 琴酒把目光收回来。 转身。出门。 院子里,车已经发动了。伏特加在驾驶座上系安全带。贝尔摩德坐在后排,墨镜已经戴好了。纱织拎着背包从侧门出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巷方向。 那只黑色流浪狗趴在暗处。灰白色的瞳孔转动了一下。 它看到了四个人上车。 引擎声。车轮碾过路面。 车子驶出巷口,转上主路,消失了。 流浪狗的耳朵抖了两下。 它不知道这些人要去哪。 但它把车牌号记住了——或者说,它背后的那个东西记住了。 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 凛站在窗帘后面,看着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街角。 他把平板拿起来,打了一行字。 【17:03。出发。车辆编号已记录。所有地下室设备进入待机模式。纱夜的晚饭——冰箱里有妈妈提前做好的蛋包饭。】 他犹豫了半秒,又加了一行。 【首次独立负责家庭安保。压力等级:可控。】 然后他删了那行,换了一句。 【压力等级:正常。】 锁屏。 身后传来纱夜的声音。 “哥哥!小树树的尾巴我画歪了!你帮我看看!” 凛转过身。 “拿过来。” 纱夜捧着画本跑过来。 凛接过去看了一眼。 尾巴确实歪了。但整棵“树”都歪了。腿的长度不一样,耳朵一大一小,嘴巴画在了脑门上。 “挺好的。”凛说。 “真的吗?” “真的。你的树一直都很有个人风格。” 纱夜满意地抱着画本跑开了。 凛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指碰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琴酒出发前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看好你妹。” 凛把手机塞回口袋。 地下室的灯灭着。屏蔽阵的线纹在黑暗里发出微弱的光。 外层那道三厘米的裂纹还在。 但暂时,它撑得住。 第324章 请君入瓮 湾流落地后,车队沿着暗巷转了三次才停在安全屋门口。空气又湿又热,衬衫一下车就贴在了身上。 降谷零的人在门口等着。两个当地面孔,精瘦,眼神很干净。 安全屋是一间废弃的裁缝铺。门面破旧,里面被改成了临时指挥点。桌上摊着据点周边的实拍照片和巷道平面图。 降谷零把一个金属箱推到桌中央。打开。里面是四个巴掌大的圆形装置,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导线。 “特制灵力干扰器。阿笠博士赶工做的。志保校准的频率参数。理论上能压制两层灵力防护各九十秒。” “理论上。”伏特加重复了一下。 “你要我说'肯定'也行。但阿笠博士让我加上'理论上'。” 琴酒拿起一个干扰器翻了翻,放下了。 “哨兵窗口?” 降谷零的接应人员开口了,口音有点重:“凌晨四点十五到四点二十三。八分钟。东侧巷道换岗,西侧固定哨同时交接补给。这是连续观察十一天的结论。” “今天也一样?” “半小时前确认过。没有变化。” 琴酒看了一眼表。三点四十二分。 还有三十三分钟。 贝尔摩德把风衣脱了,里面是黑色贴身衣。她从包里取出一把消音手枪,检查了弹匣,插回腰后。 纱织坐在角落。背包放在脚边。手腕上的便携监测贴片亮着绿灯——47.9Hz。 琴酒走到她面前。 “记住。你不进建筑。” “我知道。” “耦合度升0.05,你立刻撤。” “你说过了。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了。” 琴酒看了她两秒。 纱织的心声飘过来——“他在数我的心率。” 琴酒转身走开了。 伏特加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嫂,你紧张吗?” “还行。” “我特别紧张。比带纱夜坐旋转木马还紧张。” “那确实很紧张。” --- 四点十五分。 东侧巷道的哨兵起身离开了岗位。 降谷零的人同步确认——西侧交接开始。 琴酒抬手。 四个人从裁缝铺后门鱼贯而出。琴酒在前,伏特加紧跟,纱织和贝尔摩德在后。 巷道很窄。两侧是水泥墙面,头顶有裸露的电线和发黄的路灯。 建筑在巷道尽头。三层。外墙剥落,铁门生锈。 跟纱织在碎片里看到的一样。 降谷零在通讯频道里:“干扰器启动。第一层防护压制——现在。” 伏特加把圆形装置贴在铁门旁边的墙面上,按下开关。装置嗡了一声,表面的导线亮起微弱的蓝光。 琴酒用左手推开铁门。 没有阻力。 一层是空的。水泥地面,几根承重柱,角落堆着杂物。 楼梯在北侧。 二层。降谷零同步激活第二组干扰器。灵力防护层出现了短暂的波纹——肉眼看不见,但纱织手腕上的贴片数据跳了一下。 “防护被压制了。快走。”志保在远程通讯里说。 琴酒的脚步没停。他穿过二层的空房间,走到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口。 一切太顺了。 伏特加也感觉到了。他在琴酒身后停了一步,手搁在腰间枪柄上。 “大哥。” “我知道。” 琴酒迈下第一级台阶。 第二级。 第三级。 他的右脚踩上地下层地面的瞬间—— 亮了。 不是灯。是七把古椅。 它们排列在地下层中央。深色柚木,宽纹理,表面的油脂光泽在灵力的激活下变成了刺眼的白光。七个点位同时亮起,每一把椅子的扶手上都浮现出相同的符文纹路。 降谷零的干扰设备“砰”一声炸了。 蓝光熄灭。所有四个装置同步过载,电路板冒出白烟。 伏特加骂了一声。 然后灵力压制场来了。 不是琴酒预想中的渐进式释放。是全功率。瞬间铺开。整个地下层的空气变得稠重,呼吸的时候胸腔发闷。 降谷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陷阱——他在等——” 通讯断了。 一个巨大的反制力场从阵列中心炸开。降谷零站在楼梯口中段,整个人被力场弹飞出去,后背撞穿了旁边的隔墙。砖块碎裂声和他闷哼声同时响起。 他倒在碎砖里,试着动了一下。右腿的角度不对。 “降谷。”伏特加回头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纱织站在一层。按照约定她没有下去。但阵列启动的灵力波穿透了楼板。 贴片上的数字在跳。 47.9。48.0。 阈值到了。 贝尔摩德在她身边。她看了一眼纱织的手腕,然后看向地下层的楼梯口。白光从下面涌上来。 纱织的右手开始不听使唤。不是弯一根手指。是整条手臂在抬起来,手掌朝向楼梯口的方向。 牵引力。 阵列在拉她。 “退!”贝尔摩德一把抓住纱织的胳膊往后拽。 但纱织的身体在往前走。脚步不是她控制的。 贝尔摩德反应极快。她直接绕到纱织前面,双手撑在纱织肩膀上,用自己的体重往后顶。 “你给我站住。”贝尔摩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二波灵力冲击从地下层涌上来。 这一波贝尔摩德挡在了纱织正面。灵力压制场打在她背上。她的脊椎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嘴角有血渗出来。 但她没倒。她死死撑着。 “你答应过金——不进去——” 第三波。 贝尔摩德的膝盖砸在地上。她的手还撑在纱织肩膀上,但力气在迅速流失。 纱织看着她的脸。贝尔摩德的口红已经被血糊掉了,脸色灰白。 “你让开——” “他叫我看着你。”贝尔摩德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我这辈子……也就听他这一次话。” 第四波。 贝尔摩德的手从纱织肩膀上滑了下来。她整个人侧倒在地面上。眼睛还睁着,但身体不动了。 纱织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牵引力把纱织拖向楼梯口。她的脚在地面上划出摩擦的声音。 地下层。 琴酒在阵列边缘。他的左手抓着一根承重柱,右手伸向楼梯方向。 纱织被拉下来的时候,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牵引力在拉纱织往阵列中心走。琴酒在拉她往回走。 他的右手握力——七成八。 他之前从来没有突破过七成五以上还能保持稳定的状态。但现在不是训练。手腕上的疤痕处传来的疼痛被他完全无视了。 八成。 手背的疤痕绷开了。皮肤裂口处渗出血来,顺着手指滴在纱织的手腕上。 纱织看着他。 “放手。”她说。 “你说什么?” “你的手在流血。放手。” 琴酒没回答。他的右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牵引力在持续增大。阵列的七把古椅全部进入全功率运转。地下层的灯管全部碎裂,只有椅子发出的白光照着所有人的脸。 然后笑声来了。 不是碎片里的回声。不是远程传输的残响。 是直接以灵力频段广播的、苍老的、清晰的笑声。 每一个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伏特加趴在地上,灵力压制场让他抬不起头,但他听到了。降谷零倒在碎砖堆里,意识模糊,但他也听到了。 琴酒听到了。 那个声音跟碎片里一样——轻蔑的,从容的,看着猎物走进笼子的笑。 但这次不只是笑。 “谢谢你们把她送过来。” 声音来自阵列中央。来自七把椅子围成的灵力漩涡最深处。来自一个已经不需要肉身的存在。 琴酒的右手——八成一。 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不是纱织在挣扎。是牵引力。 小指。无名指。中指。 纱织的心声在琴酒脑子里炸开——不是她的话。是那个低频的嗡鸣声。它变大了。变清晰了。它在覆盖纱织自己的思维。 “纱织!” 食指。 最后是拇指。 琴酒的右手抓了个空。 纱织的身体滑入阵列中心区域。七把古椅的灵力场在她身边合拢。 贴片上的数字在凛的屏幕上疯狂跳动。 48.3。48.7。49.0。 --- 帝丹町。别墅。 凛盯着平板屏幕,指尖发白。 49.0。 志保在远程通讯里的声音变形了:“阈值已突破——信标覆写启动——灵力过滤机制失效——” 通讯里传来嘈杂的噪音。然后整栋别墅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地下室的屏蔽阵。 外层线纹上那道三厘米的裂纹——扩大了。从三厘米变成三十厘米。然后整圈外层阵纹全部碎裂,碎片在空气中化成光点消散。 第二层开始出现裂纹。 凛站起来。 楼下传来纱夜的声音:“哥哥?地板在发光!” 凛把平板塞进口袋,冲下楼梯。 客厅里。纱夜抱着画本站在沙发旁边。地板缝隙透出的阵法光芒照在她脸上。 后巷方向,那只黑色流浪狗站了起来。 它不再趴着了。 灰白色的瞳孔亮得刺眼。 凛拉起纱夜的手,把她拽到身后。 纱夜的画本掉在地上。 翻开的那页——大树树和小树树并排站着。 四条腿的树。 铭虎的消息弹进来。只有一句话。 “所有节点全部激活。它们在往别墅方向移动。” 第二层阵纹裂开了一半。 凛握着纱夜的手。 妹妹的手很小。在发抖。 他的也在。 第325章 如果能重来 据点地下层。 琴酒的右手从手腕到肩膀全是血。 手指已经合不拢了。疤痕处的皮肤完全绷裂,肌腱在灵力冲击下发出断弦一样的声响。他跪在阵列边缘,左手还撑着承重柱,右臂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面上。 伏特加趴在三米外。灵力压制场把他按在地上,后背的T恤被碎石磨穿了一块。他在喊什么,嘴在动,但声音全被阵列的轰鸣吞掉了。 降谷零半埋在碎墙堆里。右腿的角度弯向了不该弯的方向。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焦。 一层。 贝尔摩德侧躺在地上。嘴角的血沿着脖子流到锁骨。她的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那是最后试图拉住纱织时的动作。 胸腔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 七把古椅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层。纱织站在正中间。 不是“站”。 是被“立”在那里。 她的四肢僵直,双脚离地面大概两厘米。灵力从七个方向灌入她的身体,从手腕的符纹处、从后颈、从脊椎、从每一个毛孔。 她的眼睛睁着。但瞳孔的颜色在变——原本的深棕色正在被一层灰白色覆盖。 和那只流浪狗一样的灰白色。 琴酒看到了。 他用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膝盖打滑,血在地上摊了一片。他又撑了一次。站起来了。 “纱织——” 他往前迈了一步。灵力压制场打在他胸口,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他又往前迈。退半步。再迈。 他的右手完全废了。手指张着,收不回来。 但他还在走。 纱织的意识还在。 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角落。她能看见,能听见,但什么都做不了。她看到琴酒在流血,看到他在往前走,看到他的右手已经不能叫“手”了。 她想喊。喊不出来。 嘴巴不是她的了。 远程通讯里传来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远。 “阵法——碎了——纱夜——我——” 是凛。 然后信号断了。 纱织什么都听不到了。凛的声音没了。纱夜的声音没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然后连杂音也消失了。 琴酒还在往前走。 第三步。第四步。 灵力压制场的强度在递增。第五步的时候,他的左膝终于跪了下去。 然后笑声又来了。 不是嘲讽。 这次的笑声很轻,很平。是一种满足。是一个等了一百多年的东西终于拿到手的时候,发出的平静的叹息。 “够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说。 不是对琴酒说的。是对纱织说的。 “你的身体很合适。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琴酒的左手在地上摸到了什么。一块碎砖。他攥住了。 他把碎砖朝阵列中心扔了过去。 灵力场把碎砖在半空中化成了粉末。 伏特加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话,是一声嘶吼。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了血痕,整个人往前爬了半米。 没有用。 什么都没有用。 纱织的意识在灵力漩涡中被翻搅。记忆开始碎裂。不是按照顺序,是乱的,是被搅碎了之后随机飞出来的。 今天早上。 纱夜跑上来,抱着画本。“妈妈你帮我带葡萄味的棒棒糖回来!” “一包。多的会蛀牙。” “一包半!” “一包。” 凛站在门口。衣服整整齐齐。手机在口袋里。平板夹在腋下。 “早点回来。” 三个字。 她抱了他一下。他没回抱。但耳朵尖红了。 然后是琴酒。 深夜的厨房。他端着她的牛奶杯喝了一口。那个从来不喝乳制品的人,面不改色地把温牛奶咽了下去。 “六成握力。”他说。“够握住这个杯子了。” 后来变成了七成三。 “七成三够握住你了。” 再后来是纱夜。趴在他大腿上,捧着他的手掌,对着掌心的老茧吹气。 “爸爸,吹一吹就不疼了。” 琴酒的表情很复杂。但他没有把手收回去。 活络油的味道。两瓶。一瓶她买的,一瓶贝尔摩德带来的百元店版本。她两瓶都塞进了背包。 煎饺。 凛说她的煎饺煎到第三面才算熟。她追着他满客厅跑。 酸奶。 纱夜把酸奶涂在琴酒的文件上。琴酒看了三秒,把文件翻到干净的那面继续写。 西兰花打折。 她在超市站了五分钟,算到底是买一斤还是两斤。琴酒在心声里听了五分钟,最后发消息说“买两斤,回来做给我吃”。 那个从来不主动要求吃任何东西的人,为了让她别站在超市里纠结,说要吃西兰花。 还有那只狗。 四条腿的“树”。 纱夜画的。歪歪扭扭的。腿不一样长,耳朵一大一小,嘴巴画在脑门上。 “大树树和小树树是一家人。” 全是废话。 全是那些她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吵吵闹闹的、平平凡凡的日子。 早上吵着谁洗碗。中午抢遥控器。晚上琴酒偷偷练握力器,她数着他上楼的脚步声。凛在备忘录里记录所有人的行为数据。纱夜满地跑,拖鞋啪嗒啪嗒响。 贝尔摩德送的手链。刚好盖住符纹。 伏特加带的棒棒糖。草莓味。后来学会了带葡萄味。 降谷零在视频里喝水。领口永远敞着一颗扣子。 志保推眼镜。每次推完说的话都不是好消息。 全没了。 纱织的意识在收缩。视野在变暗。那些记忆的碎片在一个一个地熄灭。 最后一个画面。 琴酒的右手。 被她从掌心一根一根掰开的手指。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 他抓了个空。 那只为了她练到八成、练到流血、练到疤痕全部崩裂的右手。 最后什么都没有抓住。 纱织的意识里浮上来最后一个念头。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 是绝望到了尽头之后,反而安静下来的一句话。 “如果能重来一次。” “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 “我不会让任何人受伤。” “一个都不会。” 然后黑暗。 所有声音消失。所有灵力消失。所有感知消失。 笑声也没了。疼痛也没了。连恐惧都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黑暗持续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然后—— 光。 刺眼的光。从眼皮外面打进来的光。 有温度。 太阳光。 纱织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 这不是别墅的天花板。 别墅的天花板去年重新刷过,没有裂缝。 这个天花板她认识。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膜里越来越响。 她的身体——轻。 轻得不对。 四肢细瘦。被子很薄。床很窄。单人床。弹簧有点塌,腰部的位置往下凹。 她认识这张床。 纱织抬起手。 右手。 皮肤光滑。干净。没有疤痕。没有符纹。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纤细。 二十多岁的手。 旁边有声音。 收音机。 老式的,带天线的那种。她大学毕业后买的,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自动播报新闻。 播报员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日期。 十年前的日期。 纱织坐起来。 动作太猛,头晕了一下。她撑着床沿,等眩晕过去。 房间很小。六畳。桌上堆着文件和化妆品。衣柜的门没关严,露出里面挂着的几件便宜外套。窗帘是浅蓝色的,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 睡衣。粉色的,领口有点松。 她去年扔掉的那件。 不对。 不是“去年”。 是十年后的她扔掉的。 纱织的呼吸开始加速。她把手翻过来,看手背、看手腕、看小臂。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 连那个被热油烫过的小疤都不在——那是三年前炸鸡翅时留的。 不。是七年后。 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血管在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她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的。 走到玄关。 门锁。 崭新的门锁。银色的。跟原来公寓自带的不一样。 她盯着那把锁。 这把锁她认识。 这是琴酒换的。 十年前——不,现在。就是现在。琴酒刚刚换掉了她家的门锁。他们还不熟。 她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不。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乌丸莲耶。古椅。信标。碎片。七把椅子的阵列。据点的位置。锚点的分布。耦合阈值。 凛。纱夜。志保的剥离方案。降谷零的卫星图。铭虎的铜钱。李道清的屏蔽阵。贝尔摩德嘴角的血。伏特加在地上爬。琴酒的右手。 每一个细节。每一组数据。每一天。 全在她脑子里。 纱织站在玄关。赤脚。二十多岁的身体。 收音机还在播新闻。播报员的声音平淡又日常。 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掉。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 手指在发抖。 然后她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 她转头看向那把银色的门锁。 这一次。 她什么都知道。 她没想那么多,她看了眼时间,系上围裙走向厨房。 第326章 你的手还好好的 厨房很小。 灶台、水槽、一个冰箱,转个身都嫌挤。 纱织拉开冰箱门。里面比她预想的丰富一点——上次伏特加塞了些食材进来。五花肉、排骨、还有几把青菜。 豆瓣酱在柜子最上面那层,她踮脚够了一下才拿到。 手还在抖。 她握住菜刀的时候停了两秒。 刀很轻。手也很轻。二十多岁的手腕,骨节细,力气也不大。 但肌肉记忆还在。 米其林三星的刀工不会因为换了副年轻的身体就消失。 五花肉切片。厚薄均匀。每一刀下去都稳稳当当。 回锅肉。毛血旺。糖醋排骨。 三道菜。够三个人吃。 她一边切肉一边在心里算时间。 现在八点四十。琴酒大概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会来。每次来都是这个时间段。推门进来,扫一眼屋子,确认没有异常,在桌上放一叠现金。 有时候说两句话,有时候一句不说就走。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她是他名义上的安全屋住户,他负责基础保障。 仅此而已。 锅烧热了。 油下去,滋啦一声。五花肉片铺进锅里,边缘立刻卷起来,油脂渗出来,在锅底炸出细密的响动。 纱织翻着锅铲。 眼睛盯着锅,脑子里全是别的。 琴酒的右手。 从手腕到肩膀全是血。手指合不拢。一根一根被掰开。 小指。无名指。中指。食指。拇指—— 她把锅铲攥紧了。 指节发白。 不会再发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加了豆瓣酱。红油在锅里翻滚。蒜苗切段丢进去,大火收汁。 动作行云流水。跟以前在餐厅后厨一模一样,不用想,手自己在动。 排骨焯水。起锅,另起油锅炸到金黄。 糖色熬好,醋下去,酸甜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厨房。 毛血旺的底料——干辣椒、花椒、豆瓣酱、牛油,炒出来的香味能拱到楼上去。血旺切块,豆芽垫底,宽粉铺上去。 最后热油浇头。 “刺啦”一声,辣味直冲天花板。 抽油烟机嗡嗡响,吸力不太够。窗户也推开了,风灌进来,把窗帘掀得鼓起来。 三道菜。四十分钟。 纱织把它们一道一道端到客厅的折叠桌上。 桌子不大,三个盘子摆上去刚刚好。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回锅肉的蒜苗还冒着热气。糖醋排骨的酱汁在盘底泛着光。毛血旺的红油面上飘着一层白芝麻和干辣椒段。 这是她十年后在别墅里最常做的三道菜。 凛爱吃糖醋排骨。每次都说太甜了。 盘子永远见底。 纱夜不能吃辣,毛血旺从来不给她碰。 琴酒什么都吃,从来不评价。唯一一次主动开口,是说回锅肉的豆瓣酱放少了半勺。 她当时气得追了他两圈客厅。 纱织盯着那三个盘子。 鼻子发酸。 她吸了一下。擦了擦手。去洗了锅,把灶台抹干净,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 九点二十三分。 楼道里有脚步声。 两个人。一重一轻。重的在前,轻的在后。 纱织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琴酒站在门口。 黑色风衣。银色长发。帽檐压得低,但没遮住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看上去年轻了一些。脸上的线条没那么深。肩膀一样宽,但整个人没有十年后那么沉。 那种在无数次任务和无数个深夜里一层一层压上去的东西,现在还没压满。 他的右手。 纱织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右手上。 钉在那里了。 那只手完完整整。 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没有疤痕。没有绷裂的皮肤。没有血。 好好的。 一根指头都没伤。 纱织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琴酒迈进门。伏特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一包纸巾。 琴酒在玄关站定,眼睛扫了一圈。 视线停在折叠桌上。 三道菜。热气腾腾。 他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之前的水平——能把速冻水饺煮熟就算正常发挥。今天突然整出了三道卖相极好的硬菜。 然后他看向纱织。 纱织站在沙发旁边。穿着粉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赤脚踩在地板上。 眼圈是红的。 琴酒的表情没变。 但他注意到了——今天的纱织不对。 气质不对。站姿不对。看人的眼神不对。 哪儿都不对。 这个以前看他像看房东的女人,现在看他的眼神像—— 他说不上来。 但他能听到她的心声。清清楚楚的。 不是假冒的。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手好好的。十根指头都在。没有血。没有疤。他的右手好好的——” 反反复复。 就这几句。 像是怕停下来就不信了一样,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确认。 琴酒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完好无损。 一直都是。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在心声里用那种快碎掉的语气反复念他的手。 伏特加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使劲吸了口气。 “大嫂,你今天做饭了?” 伏特加在这个阶段就已经叫“大嫂”了。 不管什么时期都叫。谁也拦不住。琴酒纠正过两次,他假装没听见,第三次之后琴酒也懒得纠正了。 “嗯。”纱织说。嗓子哑哑的。 “这是……回锅肉?”伏特加凑近闻了闻,表情都变了,“味儿也太正了吧。大嫂你偷偷上烹饪班了?” 琴酒还站在玄关。 他没动。 因为松田纱织的心声还在继续。 不再是关于他的手了。 “伏特加也好好的。后背没有伤。手指没有血。站着的。不是趴在地上爬。他好好的。” “贝尔摩德不在。但她现在应该也好好的。嘴角没有血。没有躺在地上。” “凛还没出生。” “纱夜也没有。” “都没事。都还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些念头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快。乱。不讲逻辑。像是一个人在劫后余生的废墟上一个一个点名,确认所有人都还活着。 琴酒听不懂其中的大部分。 “凛”是谁。“纱夜”是谁。伏特加什么时候趴在地上爬了。贝尔摩德的嘴角什么时候流过血。 他全都不知道。 但他不需要听懂每一个字。 他听得出那些念头里裹着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焦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那个“什么”,差点把她碾碎了。 他正要开口。 纱织动了。 她没有去端菜。没有招呼他坐下。没有说“吃饭”。 她直接冲过来了。 从沙发到玄关,四步。 纱织跑到琴酒面前,双手环上他的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力气大得琴酒后退了半步,后背磕在门框上。 然后她踮起脚。 吻上去了。 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像是憋了一辈子那么久。 琴酒整个人僵了。 他的右手还插在风衣口袋里。左手半抬着,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伏特加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掉地上。 他愣了一秒,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我什么都没看到。”伏特加对着墙小声说。 琴酒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她。 左手已经搭在了纱织的肩膀上,指尖收紧了一点。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不再是之前那些碎掉的念头了。 是一句一句的,清晰的,安安静静的话。 “你的手还好好的。求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上次我没来得及。” “你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你流了那么多血。你抓了个空。” “你什么都没抓住——” 琴酒的指尖松了。 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没有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粉色睡衣的肩膀处洇湿了一小块。 她在哭。 悄无声息地哭。 没有抽噎。没有声音。肩膀也不抖。只是眼泪一直在流——像是身体在替她做她嘴上不肯做的事。 琴酒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只有收音机的新闻声。 和毛血旺“咕嘟咕嘟”冒气泡的声音。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那只完完整整的、没有任何伤痕的右手。 落在她后脑勺上。 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掌心贴着后脑的弧度,慢慢滑到后背。 停了一瞬。 然后收紧了。 不是犹豫了才收紧——是手比脑子先动了。 他抱住了她。 力气不大。 但稳。 稳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伏特加面对着墙,开始数墙上的裂纹。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身后还没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用蚊子大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大哥,菜要凉了。” 没人回他。 伏特加继续数裂纹。 数到第三十一条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声音比蚊子还小。 “毛血旺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是没人回他。 伏特加闭嘴了。 他决定把整面墙的裂纹都数完。 第327章 有话就说 良久。 琴酒的手从她后背收了回来。 两只手,左右同时撤开,动作不快,很稳当。 纱织的额头从他胸口离开的时候,风衣面料上留了一小片洇湿的痕迹。 琴酒低头扫了一眼那块水渍。 没说什么。 他退了半步,两只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盯着纱织的脸看了大概三秒。 “下不为例。” 语气平得像在报气温。 说完他绕过纱织,走到折叠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又夹了一块。 没有评价,没有多余的表情,吃得很自然。 纱织站在玄关没动。 她看着琴酒坐下来,看着他拿筷子,看着他把肉送进嘴里,看着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配合着翻了一下筷尖。 她的心声飘出去了。 “他在用右手吃饭。手指能弯,能合拢,能使劲。筷子夹得住肉,没有发抖。他的手好好的。” 琴酒夹菜的动作顿了半拍。 很短,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吃。 伏特加这时候才从墙壁那边转过身来。 他先试探性地侧了一下脑袋,用余光瞄了一眼,确认大哥坐在桌前在正常吃饭了,才彻底把身子转过来。 嘴角抽了一下。 他搓着手走到桌前,在琴酒对面坐下。 “那个,大嫂,菜闻着真香,我也开动了?” 纱织回过神,嗓音还是哑的。 “坐吧,吃吧。” 伏特加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咬下去的瞬间,他整张脸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大嫂!” “嗯?” 伏特加把骨头上最后一丝肉啃得干干净净,骨头放下来,表情很认真。 “你以前做饭,怎么说呢,能吃完还活着就算对得起这食材了。” 纱织没接话。 伏特加筷子一伸又夹了一块。 “今天这个不一样。这手艺,搁外面开个馆子,排队排到马路对面去。” 纱织扯了一下嘴角。 “以前也没差到那个程度。” “大嫂,上次你煮的那碗面。” 伏特加咽下嘴里的排骨,手里的筷子比画了一下。 “面是面,汤是汤,两边在锅里各过各的日子,互相没打过一声招呼,盛到碗里还是陌生人。” 琴酒的筷子从回锅肉转向了糖醋排骨。 他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纱织看到了。 十年后的琴酒不会有这种细微的表情波动。那时候他的脸像一堵打磨过无数遍的墙,什么都挂不上去。 现在的他年轻一些,棱角的裂缝还没完全填平。 她的心声又冒出来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跟十年后一模一样。什么都不说。筷子不停。上次他唯一开口是说我回锅肉的豆瓣酱少放了半勺。我追着他跑了两圈客厅。” 琴酒的筷子在盘子边缘停了一下。 回锅肉。豆瓣酱。半勺。 他刚才确实觉得豆瓣酱的量刚好,甚至可以再多半勺。 但他没说过。 这个女人心声里描述的场景,他不记得。从来没发生过。 伏特加还在埋头苦吃。 毛血旺舀了两大勺,宽粉吸饱了红油,吸溜一声塞进嘴里。 “大嫂,这毛血旺的底料,牛油打底的吧?花椒炸过,辣椒是干辣椒段剪的,不是辣椒面。” “你还挺懂。” “我不懂做。我懂吃。” 伏特加抹了一下嘴,又夹了一筷子豆芽。 “要打分的话我给九分。” “哪里扣一分?” “不扣。多的一分先欠着,怕你听了飘起来,下回又煮出那种面和汤离了婚的面条。” 纱织没笑出来,但眼眶湿了一下。 她看着伏特加,心声静静地淌过去。 “他好好的。后背没有被碎石磨穿。手指头上没有血。坐得稳稳当当的,嘴里塞满了东西,不是趴在水泥地上往前爬。” “他没事。” 琴酒的咀嚼速度放慢了一点。 他用余光扫了纱织一眼。 这个女人今天的心声,翻来覆去就三个字。好好的。像一道被按了循环的录音。 但她念的那些人的状态,那些他听不明白的场景,里面有血,有碎石,有地上爬,有手指的血痕。 他暂时不动声色。 继续吃。 伏特加又啃了三块排骨。 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抬头瞄了一下。 纱织没吃一口饭,坐在沙发扶手上,上半身往琴酒的方向歪着,整个人的目光就锁在大哥身上。 那个眼神不太对劲。 不是平时那种有点怵、有点躲闪的眼神。 今天的松田纱织看大哥的样子,像是什么人在荒漠里走了七天七夜,走到第八天的时候看到了一口水井。 井还在。水还满。没有干。 伏特加在组织里混了这么多年。 什么场面都见过。叛徒翻脸、临死拉垫背、活体实验、四面埋伏。 但一个女人用这种眼神看大哥,他是头一回碰上。 他又扒了两口饭,在心里飞速做了个判断。 第一,大嫂今天肯定出了什么事,状态完全不对。 第二,大哥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吃饭的节奏比平时慢了零点几拍。 第三,他如果继续坐在这里当个肉墩子,多半会碍事。 伏特加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着,站了起来。筷子搁在碗沿上,嘴里还没嚼完,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大哥,我还有事,你们聊,我先撤。” 琴酒没看他。 伏特加也没指望他看。 他弯腰从鞋柜上拎起那盒剩下的牛奶,转身就往门口走。 经过纱织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大嫂,菜是真好吃,改天再做。” 纱织点了一下头。 伏特加开门,出去,把门带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快速远去,几乎算得上小跑。 拐了一个弯,声音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收音机的新闻早播完了,正在放一段广告。卖洗衣液的,女声甜得腻人。 琴酒把最后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放下筷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用过的纸巾对折一下搁在桌边。 靠回椅背上。 转头。 看向纱织。 客厅里就他们两个人了。 纱织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扶手上,手肘撑着膝盖,粉色睡衣领口松垮,锁骨露出一截,头发披散,遮了半边脸。 另外半边脸上的表情,琴酒看得很清楚。 放松和紧绷同时存在。安心和急切挤在一处。 她看着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个她拼了命才保住的东西。 可他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一根头发都没少过。 琴酒开口了。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声音不重,是问句,但语气是陈述的。 他在给她台阶,同时也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有话要讲。 纱织的嘴张开了。 “有!” 声音很快,很干脆。 然后她闭了嘴。 嘴唇抿成一条线。 收音机换了一个广告,在卖保健品,男声中气十足地念着产品名。 纱织的心声炸开了。 “我有很多话想说。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乌丸莲耶。古椅。信标。碎片。锚点。灵力耦合。七把椅子的阵列。那个地下据点在东南亚。门口有一棵棕榈树。铁门上的锈迹像一张人脸。” “全说?怎么说?跟他讲我从十年后回来的?” “讲他以后会有两个孩子?讲他女儿叫纱夜,会把酸奶涂在他的文件上?讲他会为了我把右手练到崩裂?” “他不会信的。” “他是琴酒。组织的核心干部。他的字典里没有'重生'这个词。” “我说了,他会怎么想?觉得我发疯了?还是觉得我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如果他判断我是威胁。” “他会杀了我。” “像处理一个故障零件一样干干净净地杀掉。” “可如果我不说。” “一切就会按照老路走下去。每一步都走到那个地下室里。贝尔摩德会躺在我面前,嘴角全是血。伏特加会趴在水泥地上往前爬。降谷零的腿会断成一个不应该有的角度。” “琴酒的右手会废掉。” “十根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我会被那个东西吞掉。” “凛和纱夜会被困在别墅里。” “什么都完了。” “那我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犹豫他杀不杀我吗?” “杀了至少他的手还是好的。” “那就说。” “开口就行了。” “可是第一句话到底怎么说?” 念头翻搅得很快,一波压着一波。 琴酒坐在椅子上没出声。 他在听。 从这个女人的心声里,他截住了几个关键碎片。 十年后。回来。右手废了。两个孩子。酸奶涂在文件上。 他没有听说过“乌丸莲耶”这个名字。 不知道什么古椅,不知道什么信标。 但他听清了一句话。 “杀了至少他的手还是好的。” 这个女人在怕死。但她怕的不是死本身。她在权衡的是,她死了之后他的手能不能保住。 琴酒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纱织还没开口。 她在沙发扶手上挪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手指缠得很紧,指甲尖陷进了手背的皮肤。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五秒。 琴酒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有话就说。” 顿了一下。 “我能分辨真伪。” 六个字。 他没有说“我会相信你”。 他说的是“我能分辨”。 意思是:你说的每一句话,真假不需要你替我担心,你只管讲。 纱织看着他。 他坐在折叠桌前面。椅子微微后仰。右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松松散散的,没有攥拳。 风衣领口敞着。 绿色的眼睛。 年轻的脸。 完完整整的右手。 纱织的心声最后翻涌了一下,然后沉下去了。 “管他呢。信不信是他的事。我已经死过两次了,第一次被车撞死穿过来,第二次被那个老妖怪吞掉意识。两条命都交代过了,还能怎么着?” “大不了再搭一条进去。三杀了都。” “但死之前把话撂清楚。” 纱织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她走到折叠桌对面,拉开伏特加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和琴酒面对面。 中间隔着三个快要见底的盘子、半碗没人动的米饭、一双筷子。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指尖还在发颤。 但眼睛已经不抖了。 她盯着琴酒的眼睛,嘴巴张开。 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我们杀了boss吧。” 第328章 在这之前 “我们杀了boss吧。”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回锅肉盘子旁边的油花还在微微颤动。 收音机的保健品广告结束了,切到了一段轻音乐。曲子选得不对,节奏太轻快,跟屋子里的气氛八竿子打不着。 琴酒没接话。 纱织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 “我听到了。” 琴酒的声音打断了她。不重,但很干脆。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还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在木头上轻轻磕了两下。视线落在纱织脸上,没挪开过。 纱织等着。 等他问“boss是谁”。等他问“你凭什么”。等他说“你疯了”。她在脑子里排练了至少七八种应对方案,每一种都准备了后续。 但琴酒说出来的话不在任何一种预案里。 “在这之前。” 他停了一下。 “还有更重要的事。” 纱织愣住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更重要的事?什么事?确认她的身份?排除她是敌方棋子的可能?还是要先联系什么人? 她还在想,琴酒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咯”的一声。他绕过桌角。两步。走到她面前。 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风衣上的火药残留味。还有一点点回锅肉的蒜苗味。后面这个多少有点破坏气氛。 纱织仰着头看他。 琴酒低头看她。 他的右手抬起来。指尖碰到她的下巴。很轻。力道仅仅是让她的脸抬高了一厘米。 纱织的心跳在加速。 她的心声控制不住地漏了出来。 “他在干什么?” “等等。” “他在干什么??”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纱织认得那个弧度。十年后他偶尔也会有这个表情。极少极少的时候。通常是在她做了什么出格的蠢事、而他又懒得计较的时候。 然后他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后颈。 手掌贴上去的瞬间,纱织的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怕。是另一种东西。 她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指头攥紧了。 “琴——” 名字没叫完。 她的整个人被从椅子上带了起来。琴酒的力气很大。这个阶段的他,身体状态正处于巅峰期。右手没有受过伤,左手的支撑力也是满格。 纱织的后背撞上了墙面。 不疼。他控制了力道。但震感从脊椎传上来,嗡了一声。 他的脸凑过来了。 “你刚才亲了我一次。” 语气很平。 纱织的呼吸停了一拍。“那、那是——” “没有经过我同意。” “我——” “现在我要回来了。” 纱织的心声在脑子里炸成了一锅粥。 “什么???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来说正事的吗?乌丸莲耶呢?古椅呢?信标呢?怎么变成这个展开了??” “剧本不对啊!!!” 琴酒听到了。 他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走了零点几毫米。 然后他吻下来了。 不是纱织刚才那种横冲直撞的方式。他的节奏不一样。唇压上来的时候有短暂的停顿,给了她退的余地。 纱织没退。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风衣前襟。攥得很紧,指关节发白。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太阳光从缝隙里一条一条切进房间,在地板上画出长短不一的光斑。 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轻音乐换成了天气预报。播报员说今天最高气温三十一度,午后有阵雨。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 粉色睡衣搭在床尾的横杠上。黑色风衣落在地板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琴酒脱衣服的习惯,哪怕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改。 纱织躺在那张单人床上。 弹簧很旧了,两个人的重量压上去就一直在吱嘎响。声音很尴尬。纱织中间一度想笑,被他掐了一下腰,笑意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的手没有留情。 也没有粗暴。 力气控制得极精准。纱织在某个瞬间恍惚想到——十年后的琴酒练到的八成握力,此刻还只有六成出头。但六成已经够了。够把她整个人圈在床上,一寸都退不开。 纱织的手抓着床单。 床单是浅蓝色的,跟窗帘一个色系。她以前觉得这套床品丑得要命,现在顾不上想这个了。 她咬着嘴唇。不是疼。 琴酒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均匀的。有控制的。这个人连这种时候都不肯失控。 但纱织听到了他的心跳。贴着她胸口传过来的。 快。比平时快很多。 她的心声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他的手是热的。完完整整的。没有疤。十根指头全在。” “掐我腰的时候小指勾了一下。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他小指的力气比以前大了。” “他好好的。” “整个人都好好的。” 琴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然后他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 “专心。” 一个字都不多说。 纱织闭上了嘴。心声也老实了三秒钟。然后又开始冒。 “专心个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字有多犯规——” 琴酒没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气预报播完了。收音机换到了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在聊养生。 阳光的角度变了。从地板移到了墙面上,照在衣柜没关严的那条缝上。 纱织平躺在床上。被子拉到锁骨。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跟她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侧过头。 琴酒躺在她旁边。单人床太窄了,两个人几乎没有缝隙。他的右臂横在她枕头上方。银色的头发散在床单上。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纱织的心声先动了。 “他要问了。” “他要开口了。” 琴酒转过头来。 绿色的眼睛。距离很近。近到纱织能看清他瞳孔边缘细微的纹路。 “你重生了?” 短短几个字。 没有反问的语气。没有质疑的意思。他用的是陈述句,尾音往下沉。 他在确认。 不是问她“是不是真的”。是在说“我已经拼出来了,你给我一个结论”。 纱织看着他的眼睛。 心声安静了。 真正安静了。 她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所有的恐惧、犹豫、反复推演的话术全都不需要了。 他听了那么多心声。每一句都没有假。这个能分辨真伪的男人,把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全部截获了,自己拼出了答案。 然后在确认之前,先把她按在床上办了。 纱织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的心声很不争气地又冒了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是不是重生的,先上了再说??” “你的优先级是不是有点问题???” 琴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他的右手动了。从枕头上方收回来,落在她脑侧。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耳朵。 “回答我。” 纱织的耳朵烫了。 她把脸往被子里缩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对。我重生了。从十年后回来的。” 琴酒的手指在她耳边停着。没收回去,也没再动。 “十年后发生了什么。” 第329章 全都听到了 纱织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单人床的弹簧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微微凹陷,她往琴酒那边滑了一点。 “十年后发生了什么。” 他问得很平。 纱织盯着天花板的裂缝看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从哪儿开始?从乌丸莲耶?从古椅?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身上有符纹? 太远了。 她决定挑重点讲。 “你后来娶了我。” 琴酒没动。 “我们有两个孩子。大的叫凛,儿子。小的叫纱夜,女儿。” 琴酒还是没动。 纱织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在看天花板,不是在看她。 “凛很聪明。话不多,什么都记。行为数据、备忘录、平板不离手。十四岁,比你还冷。但耳朵会红。”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纱夜三岁。满地跑。拖鞋啪嗒啪嗒响。画画把四条腿的狗叫'树'。酸奶涂在你的文件上,你看了三秒,把文件翻到另一面继续写。” 琴酒的手指在枕头边上动了一下。 纱织继续说。 “乌丸莲耶变成了灵体。灵力维持的存在。他在找一个适合的容器。那个容器是我。” 她把古椅、信标、碎片、灵力耦合、锚点,全部压缩成最简单的句子,一条一条说出来。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该说的数据说数据,该说的位置说位置。 “最后一战在东南亚的据点。地下层。七把古椅组成阵列。我们中了埋伏。干扰器被反制。降谷零的腿断了。贝尔摩德替我挡了灵力冲击波,躺在地上不动了。伏特加被压制场按在水泥地面上。” 她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的右手从手腕到肩膀全是血。手指被牵引力一根一根掰开。你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我被拖进了阵列中心。意识被覆盖。什么都没了。” “再睁眼就在这张床上。” 纱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 “大概就是这些。” 房间里只剩收音机访谈节目主持人在说“核桃对大脑好”。 琴酒沉默了。 不短的沉默。 纱织数了一下——大概三十秒。 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将来是我妻子。我们有一儿一女。” 语气和点菜差不多。 纱织点了点头。 “嗯。” “嗯。”琴酒也回了一个字。 又安静了几秒。 纱织忽然坐了起来。 被子滑到腰上,她赶紧又拽上来。她瞪着琴酒。 “等一下。” “嗯?” “你刚才问我'你重生了'。” “对。”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 “我从醒来到你进门,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重生'这两个字。我也没有说过'十年后'。你怎么知道的?” 纱织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她确定自己嘴上没有漏过任何关于重生的信息。她只是做了三道菜,然后冲过去抱了他一下,亲了一口。 这些行为再怎么反常,也推不出“重生”这个结论。 除非—— 纱织的瞳孔放大了。 琴酒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你的心声。”他说。“我都听得到。” 纱织的脸一瞬间白了。 “什么?” “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你心里想什么,我都能听到。”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纱织的脑子炸了。 不是那种信息量太大需要消化的炸。是回忆疯狂倒带、把每一个曾经在脑子里冒出来过的念头全部翻出来检阅的炸。 她今天早上醒来,心里想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的手好好的。十根指头都在。没有血。没有疤。” 这个还行。正常。没问题。 然后呢? “伏特加也好好的。后背没有伤。” 这个也还行。 再然后? 她冲过去抱住琴酒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你的手还好好的。求你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这个……也还好? 再往后—— 等等。 在那之前。 更早之前。 十年的记忆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纱织的脸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不是害羞的红。是社会性死亡的红。 她曾经在心里对着琴酒想过什么?那些深更半夜躺在床上脑子不受控制时蹦出来的念头?那些看他练握力器时手臂肌肉线条时产生的废料?那些在厨房做饭时他从身后够碗柜、手臂擦过她肩膀时她大脑宕机三秒后疯狂刷屏的垃圾信息? 全都? 全都听到了??? 纱织的心声此刻在以极高的频率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全都听到了!!!” “上次他穿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我在心里说了什么来着?我说的是'好看'吗?不是!我说的比那个过分一万倍!!!” “还有那次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是湿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滴我在心里——” “不要再回忆了!!!” “停!给我停下来!!!” 琴酒躺在旁边,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很安静。 但他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那么一点点。 纱织转头看他。 她看到了那个弧度。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在动!!!” “错觉。” 纱织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死自己。 她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现在也能听到?” “能。” 被子里的人不动了。 但心声还在跑。根本刹不住。 “所以我今天一进门他就知道了。我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他全都听到了。凛、纱夜、贝尔摩德的血、伏特加在地上爬,他全都截获了。” “他是先拼出了'重生'这个答案,然后才问我的。” “所以他在明确知道我从十年后回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追问细节,不是确认信息真伪——” “是把我按墙上亲了。” “这人的优先级到底是怎么排的????” 琴酒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 “都能听到。” 纱织在被子里抖了一下。 她把被子往头上又裹紧了一层。 “你别说话了。”她的声音从棉被里传出来,又闷又小。 “你在被子里待着也没用。”琴酒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心声不需要掀开被子才能听到。” 纱织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被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哀嚎。 “我要死了。” “你不会。” “我社死了。” “不影响。” “你至少假装没听到过行不行?” “不行。” 纱织在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枕头被她摁得变形了。她的耳朵烫得能煎蛋。 琴酒没催她。他躺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收音机的访谈节目主持人在教听众怎么泡枸杞水。 大约过了一分钟,纱织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窘的。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嗯。” “那你之前每次来送东西,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听我在心里叨叨你长得好看——” “嗯。” “然后你还是面无表情?” “我确实没什么表情。” 纱织把那只眼睛也缩回被子里了。 被子里传来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咕哝。大意是“做人不能这样”“你至少给个提示让我知道管住脑子”之类的。 琴酒伸手,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不重。但准。 “出来。” “不出来。” “boss的事。” 被子动了一下。 纱织又露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上。 “boss的事。”她重复了一遍,试图把自己拉回正轨。“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阵列、据点、锚点分布——” “不用了。” 琴酒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纱织赶紧把视线挪开了。她现在知道他能听到心声了,每一个念头都成了公开广播。 琴酒伸手从床尾拿了衬衫,穿上,一颗一颗系扣子。 “你说的那些信息我记住了。据点位置、阵列结构、锚点分布。” “你记住了?我就说了一遍——” “够了。” 琴酒转头看她。 “boss的事,你不用管了。” 纱织张了张嘴。 “我不会给他变成灵体的机会。”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纱织听懂了。 琴酒一手抓住被子,用力扯了一下“我们继续!” 松田纱织???? “我!!!!!不!!!!!!” 第330章 明天的事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到了衣柜门板上。 单人床的弹簧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吱嘎声都懒得出了。 纱织平躺着,被子拉到下巴。头发全乱了,贴在脸颊上,额头上。她偏过头,用一种控诉的眼神看着旁边的人。 琴酒靠在床头,背抵着墙。表情平淡。头发散在肩膀上,银色的,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他看上去跟刚才什么都没干一样。 呼吸平稳。面不改色。连锁骨上那层薄汗都已经干了。 纱织恨恨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明明可以一次。” “你不是也没拒绝。” 纱织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她确实没拒绝。不但没拒绝,第二次的时候她还主动把被子踹到了床尾。 这件事她不打算回忆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琴酒。被子蹭到腰,她又扯上来。 “你到底听了多少?” “全部。” 纱织的脸热了。她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声——有关于他手指的、有关于弹簧声响的、有关于他腰线的、还有一些不能具体描述的…… 全被听到了。 “你能不能选择性失聪?” “不能。” “那你能不能假装没听到?” “已经假装了。” “你假装的水平很差。” “你心声的音量太大。” 纱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哀嚎。 枕头有他头发的味道。她又把脸抬起来了。 不能闻。越闻越上头。 收音机的访谈节目结束了,切到了午间新闻。播报员在报交通状况。哪条路堵了。哪个路口在修。 正常到不行的声音。 纱织缓了一会儿,重新侧过身。 “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琴酒没转头。“你说了三个小时。中间被打断了两次。打断你的人是我。但内容我都记住了。” 纱织:“……你提打断的事干嘛。” 琴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开口了。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嚼过了再吐出来。 “按照你说的时间线,现在的那位还没准备好。” 纱织一下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她没管。 “你是说——” “他死后不会变成灵体。所有的古椅、信标、阵列,都是他在灵体状态下花了十年布局的。如果他现在还是肉身——” “他就只是个人。”纱织接上了。 “对。一个活着的、还没完成任何灵力布局的人。” 琴酒的语气平得跟念说明书一样。但他说的内容让纱织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我只需要一个能见到他的理由就够了。” 纱织秒懂。 “然后直接干掉他。” 琴酒看了她一眼。“你反应比我预想的快。” “我都重生一回了,脑子能不快点吗。” 琴酒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纱织分不清这是在笑还是在嫌弃。 “但是——”纱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你要怎么见到他?那位可不是你打个电话说'老板,我想聊聊'就能约出来的人吧?”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 “纱织。” 他叫她名字了。 纱织闭嘴了。 琴酒的声音不大。“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既然知道了,未来的事就不会发生。” 他说得很轻。但那几个字落在纱织耳朵里,重得不行。 未来的事不会发生。 不会有古椅阵列。不会有地下据点。不会有灵力压制场。贝尔摩德不会躺在地上吐血。伏特加不会在水泥地上往前爬。降谷零的腿不会断。 他的右手不会废。 纱织的鼻子又酸了。 她使劲吸了一下。 “你别哭了。”琴酒说。 “我没哭。” “你的心声在说'忍住忍住忍住'。” “……你真的很烦。” 琴酒伸手,拇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指腹是干的。她确实没流泪。但眼眶红了。 “明天我会安排好。”他说。 明天。 纱织看着他。“这么快?” “拖下去没有意义。你提供的信息已经够了。他现在的位置、日常动线、身边的守卫配置——十年后的你把这些全记住了?” “我老公是你。你的工作文件我多多少少看过一些。” 琴酒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滞。 “老公”这个词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方式太自然了。不是试探,不是撒娇,是一种说了十年已经变成口头禅的东西。 他很快恢复了。 “文件放在书房。你怎么看到的。” “你有时候会忘记锁柜子。” “我从来不忘。” “凛开的。” “凛。”琴酒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纱织心里漏了一拍。她刚才花了三个小时把未来十年的大事全倒给他了。包括凛和纱夜。 她不确定他消化到什么程度。 一个还没谈恋爱的男人,突然被告知自己以后有两个孩子,儿子叫凛,女儿叫纱夜。女儿会把酸奶涂在他文件上。 换谁都得缓一缓。 “你在想什么?”纱织问。 “在想你说的那个孩子把酸奶涂在文件上的时候,我应该打她还是骂她。” “你看了三秒,翻到干净的那面继续写了。” 琴酒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像我会做的事。” 纱织笑了。 这一声笑很轻,但很真。笑完之后她又想哭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了琴酒的右手。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修长,关节分明,一道疤都没有。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掌心上。 琴酒的手指缩了一下。没收回去。 “你以后不准把这只手练废了。”她的声音闷在他掌心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你现在的握力才六成出头。十年后你练到了八成。手背上全是疤。最后被那个力场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 她停了。嗓子堵住了。 琴酒的手翻转过来,反握住她的手。 力气不大。稳。 “不会了。”他说。 三个字。 纱织点了点头。使劲点了好几下。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收音机在播广告。又是那个卖洗衣液的。甜得腻人的女声。 纱织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抬头。 “那我呢?” “你什么?” “你去办事的时候我干嘛?就在这待着?” “待着。哪儿也别去。”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 “那你还问。” 纱织瞪了他一眼。“我有很多事情也可以提前做。” “不急。” “怎么不急?” “一件一件来。”琴酒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先解决根源。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纱织盯着他。 她想说很多。想说乌丸莲耶不是那么好杀的。想说就算现在他还是肉身,身边的防卫力量也不是开玩笑的。想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但她看着琴酒的脸。 这张脸上写着——我有数。 十年后的琴酒是这样。十年前的琴酒也是这样。 他说安排好,就是安排好。 纱织松开了他的手。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打算怎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 “你知道了会想跟来。” “我不会!” 琴酒看了她一眼。 纱织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好吧我可能会。” “所以不说。”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嗯。” “你'嗯'什么'嗯'?” 琴酒没再理她。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干脆。从地板上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风衣,抖开,一只手一只手穿进去。 纱织裹着被子看他穿衣服。 心声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漏。 “背肌的线条跟十年后差不多。但腰上的那道旧伤疤还没有。那是三年后一次任务留的。如果boss提前被解决了,那次任务也不会有了。他的腰也是好的。” 琴酒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扣。 “你能不能管住你的心声。” “管不住。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管不住。” 琴酒扣完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 他走回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捏了一下纱织的脸。 “等我回来。” 四个字。 跟十年后凛站在门口说的一模一样。 纱织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你敢死外面我挖都要把你挖出来。” “不会。” “你保证。” “不保证。但我会回来。” 纱织松开手。琴酒直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压在头上。 他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回锅肉不错。” 第331章 透子哥你信重生吗 琴酒走了不到二十分钟,纱织就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她站在玄关,盯着那把银色的门锁看了十秒。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还热乎乎地挂在耳朵边上。 纱织穿上外套,换了双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对不起啊琴酒先生,你老婆我是那种乖乖待着的人吗?】 【上辈子不是,这辈子也不是。】 【你说不让我管boss的事,行,这个我听你的。】 【但我还有别的事要办。】 她锁好门,沿着街道往米花町的方向走。 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瘦得跟竹竿似的。 她揣着兜,拐了两个弯,看到了那块招牌。 波洛咖啡厅。 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特餐,粉笔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降谷零写的。 纱织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客人不多,靠窗坐了一对情侣,角落里有个看报纸的老头。 吧台后面站着个穿围裙的男人。 浅金色头发扎得利落,围裙系在腰上,正在擦咖啡杯。 纱织走到吧台前面坐下。 【果然在。打工皇帝永远在线。】 降谷零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了纱织。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收敛了。 他放下咖啡杯,用毛巾擦了擦手。 “松田小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声音客气,标准的咖啡厅店员语气。 纱织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透子哥,给我来份三明治。” 降谷零的眉毛跳了一下。 “透子哥”这个称呼,她从来没当面这么叫过。 以前都是在心声里叫。 他在心里回忆了一下——上次她来的时候,心声里管他叫“打工皇帝”,再上次叫“社畜劳模”,偶尔还会蹦出一句“降谷零你头发是不是染的”。 但当面,她一直规规矩矩地叫“降谷警官”。 今天一上来就“透子哥”。 不对劲。 “三明治要什么口味?”他没接茬,先把菜单递过去。 纱织接过来,随便扫了一眼。 “火腿芝士吧。” “好。” 降谷零转身去准备食材。 面包、火腿、芝士片,手底一边动着,耳朵一边竖着。 纱织的心声已经开始了。 【好饿。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就吃了自己做的三口饭。剩下的时间都在……】 【算了不想这个。】 【重点!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先试探一下降谷零,看看他对重生这种事的接受度。如果他能接受,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毕竟公安的资源不是盖的。琴酒那边走组织路线,降谷零这边走公安路线,两头夹击,效率翻倍。】 降谷零切面包的刀停了半秒。 重生? 这个词从她脑子里冒出来,他没听错。 他把三明治放进烤箱,设好时间,转过身来。 倚着操作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坐在吧台对面的纱织。 纱织等三明治的功夫,两只手叠在桌面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 她抬起头。 “透子哥。” “嗯?” “你相信重生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却不是开玩笑。 降谷零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圈。 正常人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怎么可能”。 他嘴巴张开,这三个字已经到了舌尖。 然后纱织的心声涌过来了。 【他肯定不信。公安精英,标准的唯物主义战士。我跟他说重生,等于跟和尚推销梳子,纯属对牛弹琴。】 【但我确实重生了啊!琴酒都信了!虽然他信的方式有点奇葩,先把人办了再问话,优先级离谱得令人发指——】 【等等,不要想琴酒的事,管住脑子,管住!】 晚了。 降谷零听到了。 琴酒。信了。先把人办了再问话。 他的瞳孔收缩了零点几毫米。 冷静,降谷零。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怎么可能”四个字咽回去,换了一句。 “怎么可能不信呢。” 他的声音很稳,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咖啡厅店员式的和善微笑。 “你说,我就信。” 纱织的眼睛眨了两下。 然后她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你搁这儿敷衍我呢?” “没有。” “你一个唯物主义者,我跟你说重生,你连反驳都不反驳一句?” 降谷零笑了笑。 没说话。 他没法解释。 因为他不信重生这件事本身,但他信她脑子里那些心声——那些翻来覆去的、控制不住的、密度堪比弹幕的念头,造不了假。 纱织的心声还在继续跑。 【算了,他可能是在哄我。毕竟我是松田阵平的妹妹,他多少有点心理负担。大不了我慢慢说,先铺垫一下。】 【从哪儿说起呢?先说乌丸莲耶?还是先说古椅?】 【还是先从结果说吧。告诉他最终那一战都有谁受了伤。他的腿,断成了一个不该弯的角度。他躺在碎墙堆里,眼睛睁着,瞳孔失焦——】 降谷零端着煮好的咖啡,手指紧了一下。 他的腿。断了。 碎墙堆。 瞳孔失焦。 他把咖啡放在纱织面前,动作很轻,脸上的笑容还在。 但眼底已经没有温度了。 纱织接过咖啡杯,吹了一口气。 【对了,还有那件事。琴酒后来和我结婚了。两个孩子。大的叫凛,小的叫纱夜。凛十四岁,跟他爸一样冷,但耳朵会红。纱夜三岁,一天到晚满地跑——】 “砰。” 降谷零手里的毛巾拍在操作台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突兀。 靠窗的情侣回头看了一眼。 降谷零的笑容没了。 他直直地盯着纱织。 嘴巴张了一次,合上。 又张了一次。 “什么?” 纱织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被他这一句弄得停住了。 “什么什么?” 降谷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你和琴酒结婚???” 咖啡杯差点从纱织手里飞出去。 她双手护住杯子,咖啡液面晃了三个来回,溅了两滴在虎口上。 烫的。 但她顾不上。 她瞪着降谷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三明治。 “你怎么——” 话说了半句,她的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今天早上。 琴酒的声音。 “你的心声,我都听得到。” 纱织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降谷零的眼睛。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已经忍很久了”。 她的声音发干。 “你也能听到我的心声????” 降谷零没有否认。 他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纱织坐在吧台椅上,整个人像被泼了一桶冰水。 从头凉到脚。 从脚又凉回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一个字。 “啥?” 降谷零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毛巾擦柜台。 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路。 “从你第一次来找我开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坐在警视厅接待处,心里第一句话是——'打工皇帝降谷零'。” 纱织的脸白了。 “第二句是'没失望'。” 更白了。 “第三句是关于风见的。你说他是——” “停停停停停!!!!!!” 纱织双手拍在吧台上,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角落看报纸的老头受了惊,报纸都放下了。 降谷零看了那边一眼,冲老头礼貌地鞠了个躬。 回头看纱织。 纱织的脸已经从白色过渡到了红色。 那种从脖子开始蔓延、一路烧到额头的红。 她的心声彻底乱套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全都听到了。从第一天就开始听了。】 【我在警视厅说他是打工皇帝。我说风见是工具人。我说想撞进他怀里。我说他宽肩窄腰有安全感——】 【不不不不不那些都是小事。】 【大事是什么????】 【我管他叫透子哥!在心里叫了无数次!他每次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在心里叫他透子哥!】 【还有那次他穿围裙系带子的时候我心里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不要回忆!禁止回忆!大脑给我立刻停机!】 降谷零擦柜台的手稳得很。 但他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很淡。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纱织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闷闷的声音从胳膊缝里钻出来。 “你什么时候的事?” “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 “就是那天?” “就是那天。” 纱织的脑袋在胳膊里蹭了两下,像鸵鸟把头往沙子里埋。 【所以我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在这两个男人面前就是个信号全开的移动广播站???】 【琴酒能听到,降谷零也能听到。】 【我在警视厅管降谷零叫哥哥的时候,心里在想“你还想占我便宜”,他——听到了???】 【他当时说“叫哥哥”,我心里说“你有毒吧”——他也听到了????】 降谷零把擦干净的咖啡杯放回架子上,杯口朝下,排列整齐。 “都听到了。” 纱织从胳膊里抬起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红红的,分不清是气的还是窘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的心声太有趣了,提前告诉你你就不想了。” 纱织的眼睛瞪圆了。 “降谷零!!!” “嗯?” “你是公安还是偷听狂魔???” “你的心声自己跑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烤箱“叮”了一声。 降谷零转身,戴上隔热手套,把烤好的三明治取出来。 面包切对角,摆在白色瓷盘上,旁边放了一小碟番茄酱。 他把盘子推到纱织面前。 “吃吧。凉了面包皮就硬了。” 纱织盯着那盘三明治。 火腿芝士味。 热气腾腾的。 跟十年后他做的一模一样。 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没味道。 不是三明治没味道。 是她的脑子被“社死”这两个字占满了,味觉已经罢工不干了。 第332章 还有谁能听到?! 三明治还没吃完一半。 纱织放下那块火腿芝士三明治,两只手交叉撑在吧台上,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 【好了,现在来捋一捋。】 【琴酒能听到我的心声。】 【降谷零能听到我的心声。】 【这两个人一个是黑道大佬,一个是公安卧底,全加载了我这个移动广播站的信号,天天二十四小时收听,没有付费会员,完全免费。】 【那赤井秀一呢?】 【万一他也能听到呢??】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降谷零正在擦第六个咖啡杯。 那个杯子已经干净到可以当镜子了,他还在擦。 纱织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快把吧台边的椅子都带得往后蹭了一下。 “我要走了。” 降谷零抬起头。 “三明治没吃完。” “打包。” “这种三明治不适合打包,面包皮会软。” “那我也走。” 纱织已经开始扣外套扣子了,手指因为动作太急,连续扣错了两次。 降谷零把擦了一万遍的咖啡杯放回架子上。 “你要去哪?” “没事,随便逛逛。” 【我要去找灰原哀。测试一下她能不能听到我的心声。万一能听到,今天一天我在脑子里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灰原哀那个人,眼神比刀子还利,她要是都听见了,回头我还怎么做人啊!】 【先去确认一下!】 降谷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取了个纸袋,把剩下的半份三明治装进去,推到她面前。 “路上吃。” 纱织拿起纸袋,看了他一眼。 “对了,透子哥。” “嗯。” “除了你和琴酒,还有别的人能听到我心声吗?” 降谷零停顿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纱织感觉整个波洛咖啡厅的空气都凝了一下。 “……不确定。” 纱织的眼皮跳了跳。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降谷零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你最好自己去确认一下。” 纱织把纸袋夹在腋下,转头就走。 “三明治很好吃。” 她把这句话扔在身后,门铃“叮”了一声,人已经出了门。 阿笠博士家 纱织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冷静。】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进去,聊两句,在心里骂她几句,测试一下她有没有反应。没反应就安全了,我今天就白活了,可以庆祝一下。】 纱织按了门铃。 没多久,一个头发乌黑、表情寡淡的小女孩走了出来,站在院门里,抬头看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来干什么”。 “纱织姐。” 宫野志保的声音很平,打招呼打得像在签合同。 “小哀!”纱织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不想。” “……” 【这孩子,嘴巴就没有一秒钟的空档。】 【不过那双眼睛,确实漂亮。】 宫野志保眨了一下眼睛。 没有任何异常。 纱织心里的一块石头悄悄松了一点。 “你突然来做什么。” “就是来看看你,聊聊天嘛。” 纱织跟着她进了院子,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测试。 【我今天和琴酒睡了。】 宫野志保走在前面,脚步平稳。 没反应。 【解药已经研发出来了,配方我知道。】 还是没反应。 小小的背影,步伐从容,黑色的头发被风掀起一角,落回去,安安静静的。 纱织心里松了口气。 好,这关过了。 两个人坐在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 博士本人不在,去车库捣鼓什么发明了,时不时从那边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然后是博士的喃喃自语。 宫野志保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纱织倒了一杯,放在她面前,坐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那双什么都见过的眼睛看她。 “你突然跑来,不是真的只为了聊天。” “哟,”纱织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气,“这叫推理,还是叫直觉?” “叫了解。”宫野志保的声音很平,“你不是个会无缘无故登门的人。” 纱织放下茶杯,想了一下,决定直接问。 “小哀,你信重生吗?” 宫野志保半月眼。 那双眼睛的弧度,精准表达出了“你没毛病吧”四个字的全部含义。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意识想要延续,需要稳定的生物电信号支撑,身体死亡之后,脑电波在极短时间内消散,不存在转移的物理介质。” 她顿了一下。 “想要重生,你得先找到一个能让意识在真空中独立存活的容器,而这个容器目前在已知科学范畴里不存在。” 纱织眨了眨眼。 【我就是那个反例啊小可爱。】 宫野志保喝了一口茶,表情没变。 好。 彻底安全了。 纱织长呼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浑身的弦瞬间松了一大截。 “没事没事,随便问问。” 宫野志保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从她的眉梢一路扫到她的下巴,安安静静地把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全部录入。 “……你今天气色不对。” “昨晚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宫野志保把茶杯放下,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那种睡了但睡的内容很沉重,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的感觉。” 纱织沉默了一秒。 “小哀,你要不要去考个医学资格证,这眼力要浪费了。” 宫野志保没接这个话茬。 她撑着下巴,侧着头,看了纱织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找我,不是来聊重生这件事的,对不对。” 纱织抬手揉了揉鼻梁。 “对。”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管,推到宫野志保面前,“有件事拜托你。” 宫野志保低头。 玻璃管里是暗红色的血,份量不多,密封完好。 “我的血好像有点特殊。” 宫野志保伸手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薄薄的眼皮微微收了一下。 “哪里特殊?” “这个,”纱织撑着桌子站起来,“就要靠你来研究了。” 宫野志保握着那支小玻璃管,眼神落在上面,没再问话。 她从来不追问她用不上的信息。 这是宫野志保这个人身上,纱织一直觉得很好的地方。 “有时间我会看。”她把玻璃管搁在桌角。 “谢谢你。” 纱织重新把包挎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里、捧着茶杯、像一尊精致小像一样安静的小女孩。 她想说什么。 很多很多的话。 关于以后。关于解药。关于她以后会有自己的人生,不用再困在组织里,不用再害怕,不用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藏那么多东西。 但这些,现在都说不了。 “我先走了,改天带好吃的来找你。” 宫野志保抬起眼。 “路上小心。” 还是那种签合同一样的语气,但纱织听出来了,里面有一点点真的意思。 她挥了挥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春天的太阳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阿笠博士家门口,吸了一口气。 好。 灰原哀听不到。 琴酒听得到。 降谷零听得到。 那冲矢昴呢? 赤井秀一。 FBI探员。 纱织想到这个名字,整个人脚步一顿。 【你要想想清楚,松田纱织。】 【赤井秀一如果也能听到你的心声——】 【他听见了多少?!】 【你跑到警视厅要抚恤金那天你在心里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要是全听进去了,那跟在大礼堂里拿麦克风做了全场汇报有什么区别!!】 纱织深吸了一口气。 转头。 看了一眼阿笠博士家隔壁的方向。 她现在已经快步走起来了,步伐稳,目标明确。 冲矢昴住的那边,安静得很,帘子拉着,窗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那人应该在家。 纱织停在那扇门前,抬起手,握紧。 敲。 敲了两下。 沉默了大概四秒。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不急,也不慢,每一步的力道均匀得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着走。 门把手动了。 门开了。 冲矢昴。 黑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那双眼睛是沉进去的棕黑色,里面什么都有,什么都压着。 他看见纱织,沉默了半秒。 纱织仰着头看他,眼神亮得过分,表情比清晨的菜市场还鲜活。 “冲矢先生。” 她的声音落下来,甜的,精准。 “你相信重生吗?” 第333章 你听不到对吧?对吧?! 冲矢昴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那双棕黑色的眼睛看了纱织大概两秒。 两秒不长,但纱织觉得自己被一台高精度CT从头扫到脚。 “松田小姐,在胡说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困惑,像是邻居突然跑来问你信不信外星人一样,客气中透着微妙的距离感。 纱织盯着他的脸,仔细观察。 眉毛没动。 嘴角没动。 瞳孔没缩。 标准的“你在说啥”反应。 【他没听到。】 【对对对,看他这反应,百分之百没听到。】 【还好!还好还好还好!】 【要是这位爷也能听到我的心声,那我今天的社死值就不是翻倍了,是指数级增长。】 纱织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标准的尬聊笑容。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最近看了本小说,讲重生的,觉得挺有意思,随口问问。” 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冲矢昴靠在门框上,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原来如此。” “对对对,就是随便聊聊。” 纱织点头如捣蒜。 【好了,确认完毕,这个听不到。】 【三个里面两个能听,一个不能听,概率三分之二。】 【这比抽卡歪的概率还高。】 【不过赤井秀一听不到就好。真的好。你不知道我心里对他想过多少离谱的东西。】 冲矢昴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纱织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上次在街上远远看到他——哦不,是看到冲矢昴的时候,我心里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我说的是“赤井秀一你装邻居大叔装得还挺像的,就是帽子压低一点更好,你那张脸的辨识度不是一个鸭舌帽能解决的”。】 【要是他听到了,我的坟头草现在应该已经三米高了。】 冲矢昴的喉结滚了一下。 纱织浑然不觉,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冲矢先生,改天再——” “等一下。” 冲矢昴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空气里很稳。 纱织的脚停了。 “嗯?” “看你的表情,很失望啊。” 纱织愣了一下,赶紧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没有啊,我很开心。” 笑容标准,弧度到位,露出四颗牙,教科书级别的“我真的没事”。 【你听不到我的心声,我当然开心啊!】 【哈哈哈哈哈哈!】 【死渣男,上辈子赤井秀一渣了多少人啊。宫野明美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替她心疼。】 冲矢昴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纱织继续在心里放飞自我。 【不过这次不能跟他说重生的事。】 【琴酒那边走组织路线,降谷零那边走公安路线,已经够了。】 【赤井秀一这边暂时不掺和。】 【而且最重要的是——明美的灵体。】 冲矢昴的手指收紧了。 纱织完全没看到,她正低头翻包,假装找什么东西。 【上辈子最后那一战之前,赤井秀一也变成了灵体。明美的灵体一直跟在他身边,他自己都不知道。】 【这件事太敏感了,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好处。】 【万一他为了明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算了,反正他听不到,我想想也无所谓。】 【嘿嘿,在一个听不到我心声的人面前,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放飞思维了!】 【舒服!这感觉跟考试作弊旁边没有监考老师一样爽!】 纱织从包里翻出纸袋,抽出那半块三明治,朝冲矢昴晃了晃。 “冲矢先生,要吃三明治吗?波洛咖啡厅的,火腿芝士味。” “不用了,谢谢。” “那行,我走了啊。” 纱织转身,脚步轻快,几乎要哼出小曲来。 她走了两步。 手腕被扣住了。 力气不大,但角度很精准,恰好卡在她腕骨最容易控制的位置上。 纱织回头。 冲矢昴站在她身后,摘下了眼镜。 没有眼镜遮挡的那双眼睛,颜色变了。 不是棕黑色。 是一种很深的绿,像冬天湖底的水,什么都沉在里面,什么都看得见。 纱织的笑容卡在脸上。 “冲矢先生?” 他没说话。 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了两步,纱织的后背抵上了玄关旁边的墙壁。 “砰”的一声,不重,但她整个人被框在了他的手臂和墙壁之间。 冲矢昴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 纱织仰着头,脖子往后仰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角度。 他太高了。 这个距离下,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干——” “能否请你说说重生的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纱织的大脑“嗡”了一声。 “还有灵体。” 纱织的大脑“嗡”了第二声。 “明美的灵体。” 纱织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三秒后,纱织的心声以一种接近爆炸的音量冲了出来。 【你他妈的也能听到?!!!!!!!!!!!】 冲矢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他扣着纱织手腕的手指松了一点。 只松了一点。 纱织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前FBI探员把她堵得严严实实。 三明治纸袋掉在地上了,她没顾上捡。 【三个!三个都能听到!】 【我的人生还有隐私这两个字吗?!】 冲矢昴看着她,等她消化。 他的耐心看起来比降谷零好一点——至少没有先用“你的心声太有趣了”来火上浇油。 纱织深呼吸了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她用一种已经对人生失去期待的语气开口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的?” “第一次见面。” 纱织闭上了眼睛。 【全都——】 “全都听到了。” 冲矢昴替她把话说完了。 纱织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扶着墙,慢慢往下出溜,最后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冲矢昴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 他撑墙的手收了回来,退后半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纱织蹲在那里,脑子里的回忆开始疯狂倒带。 【上上次路过他家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了什么?】 【我说“赤井秀一你穿高领毛衣也藏不住你那张该死的好看的脸”。】 【上上上次呢?我说“这个人要是没渣过宫野明美,颜值可以打九点五分”。】 【还有那次我在心里编排他和降谷零的恩怨,我说“这俩人上辈子是不是情敌啊,见面就跟公鸡斗架似的”。】 【他全听见了????】 【公鸡斗架他也听见了????】 冲矢昴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很短。一闪即逝。 但纱织蹲在地上,没看到。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一声被棉布闷住的惨叫。 “我今天是第几次社死了。” 冲矢昴没接话。 纱织从膝盖里抬起半张脸,一只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你刚才骗我。” “我没有否认。” “你装出来的那副听不懂的样子比你演冲矢昴还逼真!” “你一进门就在试探,我自然要配合你演完。” 纱织气得牙痒。 “你这叫配合?你这叫钓鱼执法!” “你在心里说的越多,我掌握的信息越全。” 冲矢昴的语气平平的,跟在报告工作进度一样。 “从效率角度来说,让你以为我听不到,是最优策略。” 纱织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磕了一下墙角,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她捡起地上的三明治纸袋,拍了拍上面的灰。 【赤井秀一你等着。】 【你今天骗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等boss的事解决了我第一个收拾你。】 冲矢昴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棕黑色又盖住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进来坐吧。” 他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纱织站在原地没动。 “你想知道什么?” “你刚才在心里提到的所有内容。” 冲矢昴的声音沉下来了。 “重生。灵体。十年后的事。” 他停了一下。 “还有明美。”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重量跟其他字不一样。 纱织听出来了。 她看着冲矢昴的脸。 眼镜后面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他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纱织张了张嘴。 【我刚才在心里想了明美灵体的事。他全截获了。】 【我说不能告诉他,他也听见了。】 冲矢昴站在门口,等着她进来。 纱织握紧了手里皱巴巴的纸袋。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转身就跑,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已经听到了明美和灵体的关键词。跑了也没用,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第二,进去,谈。 把该说的说了,把不该说的也划清楚。 纱织吸了一口气。 抬脚,跨过了门槛。 冲矢昴在她身后把门关上了。 锁舌归位的声音,“咔哒”一声,干净利落。 纱织走到客厅中间,站定,转过身。 冲矢昴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隔着六步的距离看她。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你开口之前。” 他先说话了。 纱织看着他。 “明美的灵体,是什么意思?” 纱织的手指攥紧了纸袋。 冲矢昴摘下眼镜。 那双绿色的眼睛,这次没有任何伪装。 里面的东西太多了,压得很深,但裂缝已经露出来了。 “她还在吗?” 第334章 重要的事 纱织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那个皱巴巴的三明治纸袋,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 冲矢昴站在客厅中央,那双摘掉眼镜后的绿眼睛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她还在吗?” 这三个字挂在空气里,比客厅里的灯光还亮。 纱织咬了一下嘴唇。 【怎么说呢。】 【说“在”吧,不够准确。说“不在”吧,又太残忍。】 【明美的灵体确实存在,但那是在赤井秀一自己也变成灵体之后才能感知到的。换句话说,你得先死一回,才能见到她。】 【这话要是直接说出来,这位爷当场去死给我看怎么办。】 冲矢昴的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下。 纱织看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她决定说实话,但换个包装。 “明美的灵体,确实存在。” 冲矢昴的呼吸顿了一拍。 纱织赶紧接上。 “但是,在你活着的时候,你看不到她,感知不到她,也触碰不到她。”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生怕中间留出空隙让他往别的方向想。 “灵体这种东西,只有同样成为灵体的存在才能互相感知。上辈子你变成灵体之后,她一直跟在你身边,你自己都不知道。” 冲矢昴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纱织咽了一下口水。 【他这个表情我读不懂。】 【是难过?是震动?还是在计算怎么把自己弄死好去见明美?】 【赤井秀一你要是敢现在去死我跟你拼了。】 冲矢昴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打算去死。” 纱织的脊背打了个哆嗦。 “你能不能别这样!我心里刚想完你就接话,这跟电话会议开了免提有什么区别!” “你的心声确实跟免提差不多。音量还更大一点。” 纱织把三明治纸袋举起来挡住脸,闷声说了一句。 “我恨你们三个。” 冲矢昴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棕黑色的镜片把那双绿眼睛盖回去了,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寡言的邻居大叔。 “继续说吧。”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十年后的事,你在心里已经零零碎碎漏出来不少。但我需要一个完整的版本。” 纱织放下纸袋,靠回沙发。 “完整版本我今天已经讲了两遍了。嗓子都快冒烟了。” “我给你倒杯水。” 冲矢昴起身去厨房,动作从容,跟招待邻居来串门没什么两样。 纱织盯着他的背影。 【这人的心理素质是不是用钛合金浇的。】 【刚才听到明美的事,脸色变了那么一瞬间,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降谷零好歹还撞过门框,琴酒好歹还踉跄过一下,这位连个踉跄都省了。】 【FBI出品,品控确实稳。】 冲矢昴端着一杯水走回来,放在纱织面前的茶几上。 “喝吧。” 纱织接过来灌了两口,清了清嗓子。 “行,我长话短说。” 她把十年后的事压缩成了最精简的版本——乌丸莲耶死后变成灵体,花十年布局古椅阵列,最终要把她当容器夺舍。 最后一战在东南亚据点,全员重伤,她被拖进阵列中心,意识覆盖,然后重生回到了十年前。 也就是现在。 冲矢昴全程没有打断她。 纱织说完,又灌了一口水。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琴酒已经拿着我给他的信息去找boss了。趁乌丸莲耶还是肉身,直接解决掉,就不会有后面灵体阵列那些破事。” 冲矢昴推了一下眼镜。 “你说的这些,我大致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做任务汇报。 “也就是说,现在琴酒已经去执行了。如果他成功,乌丸莲耶在肉身阶段被清除,古椅、信标、阵列,这些全都不会出现。” 纱织点头。 “对。” “那之后呢。” 冲矢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boss死了,黑衣组织群龙无首。但组织内部的权力结构不会一夜之间消失。朗姆、贝尔摩德、各地的分支机构,这些后续的清理工作,变数太多,短时间内很难完全确认局势走向。” 纱织又点头。 “没错。不过琴酒在组织里的位置你也清楚,boss一死,他要么接手,要么拆。具体怎么操作,他自己心里有数,我没问,他也没跟我说。” 【主要是他不让我问。这人的信息管控比保险箱还严。钥匙他拿着,密码他记着,我连保险箱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冲矢昴的眉毛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层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这么说的话,FBI继续留在日本,意义不大了。” 纱织愣了一下。 “你是说,你要回美国?这边就不参与了?” 【走了也好。】 【说实话,赤井秀一留在日本本来就是为了跟组织周旋。boss要是被琴酒直接端了,组织后续的烂摊子是日本警方和公安的事,FBI确实没必要继续搅在里面。】 【而且他走了,我的脑袋里就少一个偷听的。信号覆盖范围从三个人缩减到两个人,生活质量直接提升百分之三十三。】 冲矢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隔着眼镜,但纱织还是觉得后脖颈凉了一下。 “你现在心里在庆祝我走。” “没有!” “你心声的音量刚才翻了一倍。” 纱织把水杯举到嘴边,用喝水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心虚。 冲矢昴没有追究。 他靠回沙发,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松弛,但眼睛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松。 “FBI那边,我会安排撤回。” 他说得很慢。 “但我暂时不走。” 纱织放下水杯。 “你不走?”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纱织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跟明美有关?】 冲矢昴没有回答她的心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拨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阳光从帘缝里挤进来,在他手背上画了一道亮线。 “你刚才说,灵体只有同样成为灵体的存在才能感知到。” “对。” “那如果,不需要死亡,也能感知到灵体呢。” 纱织的脑子空了一瞬。 “什么意思?” 冲矢昴松开帘子,转过身来。 “你说你重生了。意识从十年后回到十年前。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则,这不可能发生。” “嗯,确实不可能。但它发生了。” “所以一定有某种介质,承载了你的意识,完成了这次跨时间的迁移。” 纱织张了张嘴。 【这人的脑回路也太快了吧。】 【我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的血。” 冲矢昴走回沙发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纱织。 “你今天去找宫野志保,给了她一管血样。” 纱织的嘴巴合不上了。 “你怎么知道!” “你在心里想的。从你进我家门到现在,你的心声大概输出了三千字左右的信息量。我只是做了筛选。” 纱织两手捂住脑袋,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截。 “我的脑子是不是装了个扩音喇叭啊!全世界都能听到是吗!” “不是全世界。目前已知的接收端只有三个。” “三个就够我活不下去了谢谢。” 冲矢昴没理她的哀嚎,继续往下说。 “你给宫野志保血样,说明你自己也怀疑你的身体在重生过程中发生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很可能和灵力有关。” 纱织慢慢放下手。 她抬头看着冲矢昴。 这个人不愧是赤井秀一,她零散漏出来的心声碎片,被他用逻辑线串成了一条完整的推理链。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冲矢昴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的视线齐平了。 隔着眼镜,他的表情不太好读,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如果你的血液里确实存在某种和灵力相关的介质,那它可能不仅仅是重生的副产品。” 纱织的呼吸变浅了。 “它也许,是感知灵体的钥匙。”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小孩在喊什么,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纱织盯着冲矢昴的脸,看了很久。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 【FBI撤回去,他不走。】 【说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他想通过我的血液,找到感知灵体的方法。】 【他想见明美。】 冲矢昴没有否认。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把空间还给她。 纱织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这双手今天摸过琴酒的掌心,接过降谷零的三明治,递过宫野志保的血样。 现在,这双手又被另一个男人寄予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实现的期待。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纱织抬起头。 “我的血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要等小哀的分析结果出来才知道。” 冲矢昴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你就这么确定我的血有问题?” “不确定。但值得验证。” 纱织啧了一声。 “你们这些搞情报的人说话,每一句都跟报告摘要一样,把最关键的情绪全删了,只留结论。” 冲矢昴嘴角微微往旁边带了一下。 不算笑,只是肌肉的一个弧度。 “这叫节约沟通成本。” “这叫没人味儿。” 纱织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明治纸袋。 面包已经凉透了,纸袋软塌塌的,形状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把纸袋拎起来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三明治凉了就跟嚼纸板没区别。” 冲矢昴说了一句。 “我这里有微波炉。” “不用了。” 纱织把纸袋揣进兜里,走向玄关。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 “赤井秀一。” 她叫了他的真名。 冲矢昴站在客厅的灯光下,没动。 “明美的事,我没办法给你承诺。但如果血样结果真的有什么发现,我第一个告诉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冲矢昴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好。” 一个字。跟琴酒一样。 纱织转过身,拉开门。 春天傍晚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子树叶和泥土的气味。 她跨出门槛,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冲矢昴的声音。 “松田小姐。” 纱织回头。 “你今天在心里管我叫'死渣男'。” 纱织的脸一瞬间烧了起来。 “你还说我的颜值'要是没渣过宫野明美可以打九点五分'。” 纱织的腿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说我和降谷零见面像——” “行了行了行了!!!” 纱织的声音破了音,在安静的住宅区里回荡了一下。 隔壁阿笠博士家车库里传来一声“怎么了”的疑问,然后又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纱织用最快的速度跑了。 跑出去二十米,她的心声还在以极高的分贝往外喷。 【赤井秀一你记仇是吧!】 【你故意的!最后才翻旧账是吧!】 【FBI的人是不是都这样!先让你放松警惕,临走给你来一刀!】 【我今天一天社死了四回!四回!打破个人单日记录了!】 冲矢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拎着三明治纸袋跑远的背影。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乱糟糟的,在夕阳底下晃来晃去。 他把门关上。 走回客厅,坐回沙发。 茶几上还放着她喝过的那杯水,杯沿上有一个浅浅的口红印子。 不是口红。是嘴唇干裂蹭上去的一点血色。 冲矢昴看着那个印子,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詹姆斯。” 他的声音回到了赤井秀一的频率,低沉,稳,每个字都带着决策的重量。 “日本这边的任务,准备收尾。让团队做撤离准备。”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赤井秀一听完,嗯了一声。 “我暂时留下。” 又听了几秒。 “私事。” 第335章 明天见面 纱织推开安全屋的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走廊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亮线。 她换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左脚的拖鞋踢翻了右脚的,两只鞋在玄关打了个转,一前一后躺在那里,跟她今天的心情一模一样,七零八落。 屋里没开灯。 但她闻到了烟味。 很淡,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味,是琴酒身上独有的味道。 “回来了?” 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低,沉,像砂纸擦过木板的质感。 纱织的脚步停在走廊中间。 【他回来了。】 【等等,他不是去找boss了吗?这才几个小时?】 【任务完成了?没完成?受伤了?没受伤?】 客厅的台灯“啪”地亮了。 琴酒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银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侧面,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纱织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一遍。 衣服没破,脸上没伤,领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皮鞋上连一点灰都没沾。 【完好无损?】 【这人出去杀boss跟出去散步似的,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琴酒把没点的烟放在茶几上,抬手按了一下太阳穴。 “你去了三个地方。” 纱织的呼吸卡了一拍。 “波洛咖啡厅,阿笠博士家,冲矢昴的住处。” 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丢,像在念一份行程清单。 纱织抱着胳膊靠在走廊墙壁上,脸上挂着一个“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表情。 “我出去透了个气。” “透气不需要跑三个据点。” “那叫串门。” “串门不需要给宫野志保送血样。” 纱织的无辜表情裂了一条缝。 【他怎么知道血样的事?】 【我又没跟他说!】 【难道我回来之前在路上想的时候被他远程截获了?不对,他的接收范围没那么远。】 琴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那个角度,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得他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两颗冷色调的玻璃珠。 “伏特加跟了你一下午。” 纱织眼皮跳了三下。 “你让伏特加跟踪我?” “不叫跟踪,叫保护。” “保护需要暗中盯梢?你这套路跟查岗没什么两样。” “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了四个小时,去见了三个男人。” 琴酒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是降谷零,一个是赤井秀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纱织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下一个字。 “我没有理由不关心。” 纱织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发现自己嘴巴张开之后,脑子里的画面全歪了。 【他说“关心”。】 【琴酒嘴里说出“关心”这两个字。】 【跟听到教皇说“今天我不想上班”一样离谱。】 琴酒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脑子里在把我跟教皇比?” “我没有!” “你有。你刚才心声的原话是'跟教皇说不想上班一样离谱'。” 纱织闭上嘴,使劲咬了一下后槽牙。 【该死的人形窃听器。】 琴酒没接她这句,转身往厨房走。 纱织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你到底去找boss了没有?” “去了。” “结果呢?” 琴酒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纱织盯着他的手。 右手。 拧瓶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没有颤抖,指节没有淤青。 完好的手。 十年后被灵力阵列生生废掉的那只手,现在好好的,骨节分明,拧一个矿泉水瓶盖跟掐灭一粒火星一样轻松。 纱织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还好。】 【这辈子他的手不会断了。】 琴酒放下水瓶,偏过头看她。 他没说话。 但纱织知道,他把那两句心声全收进去了。 厨房的顶灯嗡嗡响着,冰箱压缩机突然“咔”地启动了一下,吓得纱织肩膀抽了一下。 琴酒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手腕。 不重,扣在腕骨外侧,指腹压着她的脉搏跳动处。 “心率多少?”纱织问。 “九十二。” “那是被冰箱吓的。” “冰箱响之前就已经九十了。” 纱织想把手抽回来,琴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今天跟降谷零说了重生的事。”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纱织点头。 “跟赤井秀一也说了。” 纱织又点头。 琴酒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滑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翻一页薄纸。 “你跟别人解释你的来历,我没意见。” 他的声音贴着她头顶传下来,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但你跟别人解释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些东西。” 他停了一下。 “降谷零的三明治你吃了一半。赤井秀一壁咚了你。你心里评价他的颜值九点五分。” 纱织的血液开始倒流。 “那些是——” “你心声的原文是'赤井秀一你穿高领毛衣也藏不住你那张该死的好看的脸'。” “那句话不是今天说的!是之前的!” “但伏特加今天汇报你进冲矢昴家门之后脸红了三次。” 纱织一把拽回手腕,退后两步,后腰撞在料理台边沿上。 “我脸红是因为社死!不是因为他好看!” “你心声里说了他好看。” “因为他客观意义上确实好看!这是陈述事实!跟我心里怎么想的没有必然联系!” 琴酒看着她。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头,温度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是冷了还是热了,总之让纱织后脊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述事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咬得很慢。 纱织的手指抓住身后料理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完了,我今天到底在脑子里想了多少有的没的。】 【降谷零那边我说了什么?好像评价他宽肩窄腰——】 【赤井秀一那边我说了什么?九点五分,还有渣男,还有公鸡斗架——】 【然后这些东西琴酒虽然不是第一时间听到的,但伏特加跟踪了我一下午,回来肯定添油加醋汇报了一遍。】 【伏特加你这个叛徒!同事之间的信任呢!】 琴酒的脚步逼近了一步。 纱织往后缩,腰被料理台卡住,退无可退。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手臂刚好把她圈在一个半封闭的空间里。 这个姿势跟赤井秀一两小时前壁咚她的动作结构完全一致。 但压迫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赤井秀一那次是考试前的警告铃,琴酒这次就是考砸之后的家长面谈。 “你今天去了三个男人那里。”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边缘滑过去,每个字的气流都擦着她的皮肤。 “每到一个地方都社死一次。心声开得比广播电台还大,给全场发了免费月卡,内容包含对其他男人的外貌评价、身材点评以及和我之间的隐私细节。” 纱织抿着嘴,不敢出声。 “然后你空着手回来了,三明治吃了一半,嗓子哑了,脸上还挂着跑了二十米的红。” 纱织的心跳加速到了一个不太体面的数字。 “我问你。” 琴酒的拇指抵上她的下巴,力道很轻,角度很准,强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你觉得该怎么算。” 纱织的嘴唇抖了一下。 【怎么算?我怎么知道怎么算!】 【又不是我想让所有人都听到我心声的!你当我愿意啊!我的脑子又没有静音键!】 【你有本事去找那个系统设定投诉!关我什么事!】 琴酒的拇指在她的下颌线上蹭了一下,方向往上,停在了她嘴角斜下方两厘米的位置。 “那我帮你算。” 他低下头。 纱织来不及闭眼。 嘴唇被完整地覆盖上了。 不是蜻蜓点水。 是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封住呼吸的、让人脑子里白茫茫一片的吻法。 纱织的手指抓住他胸口的衬衫,攥了一把,布料在指缝间拧出褶皱。 她的心声彻底乱码了。 【我的天——】 【这个人是不是把接吻当成签字盖章?力道这么大是要把我的嘴唇按进牙齿里吗——】 【等一下,他今天有没有刷牙?闻起来像是用了新的漱口水,薄荷味,浓度偏高——】 琴酒松开她,退后半步。 纱织靠着料理台喘了三口气,嘴唇微肿,脸的颜色跟番茄酱一个色号。 琴酒擦了一下嘴角。 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刚完成一道签批流程。 “这叫找补。你在外面广播了一天,晚上得把频道调回来。” 纱织扶着台面,腿有点软。 “你调频道的方式有没有不这么物理的选项。” “没有。” 他说完这个字,手伸过来,把她从料理台边捞起来,连拖带拽往卧室方向走。 纱织的脚后跟在地板上蹭出吱嘎声。 “等一下!” 琴酒没停。 “我还没吃晚饭!” “不饿。” “你不饿不代表我不饿!” “你三个小时前在波洛咖啡厅吃了半份三明治。” “半份三明治够干什么的!” “够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纱织被带进去的同时闻到了床单上洗衣液的味道。 干净的,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看了一眼那张单人床。 今天早上的被子是她叠的,叠得很马虎,一角翘在外面,琴酒没管,也没重新叠。 “琴酒先生。” 她站在床边,仰头看他。 琴酒站在她面前,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boss的事,到底什么进度了。” 琴酒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拉灭了灯。 黑暗里,她听到他的声音贴着她额头上方响起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约好了见面。” 纱织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你跟boss约好了?” “通过朗姆的渠道。以汇报任务进度为理由,申请了单独面见。” 纱织的喉咙发紧。 “他答应了?”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杜松子酒是他最信任的棋子。” 纱织在黑暗里找到了他的手,十根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右手。 完好的,温热的,每一根手指都能自由弯曲的右手。 “你明天一定要把这只手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琴酒低头,嘴唇压上了她的指尖。 “我今天把会议资料都准备好了,明天就是走个流程,签个字,然后彻底结案。” 纱织听出来了,他在用隐语。 会议资料是武器,签字是扣下扳机,结案是boss闭眼。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他掌心的肉里。 琴酒没躲。 他用另一只手覆住她的手背,把那些陷进去的指甲一根根按平,然后把她整个人按倒在那张窄得离谱的单人床上。 弹簧的吱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纱织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眼睛在黑暗中寻找他的轮廓。 “你是不是觉得明天可能回不来,所以今晚要把账全清了。” 琴酒的手指沿着她的锁骨滑下去,停在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比你先知道。” “那你说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的手。” 纱织没反驳。 “你还在想如果明天出了意外,你要怎么再重生一次回来救我。” 纱织的眼眶烫了一下。 “你还在想——”他的声音低下去,贴在她耳侧,嘴唇蹭过她的耳垂,“三明治。” 纱织气笑了,拿枕头砸了他一下。 枕头被他一手接住,扔到床下去了。 黑暗里,弹簧声响了很久。 纱织攥着床单的手指从绞紧到松开,又从松开到绞紧,反反复复,直到所有力气都从指尖流走。 琴酒的呼吸落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带着薄荷漱口水渐渐散去之后、属于他自己的气息。 纱织闭着眼睛,手掌贴在他的右臂上,从肩头一路往下摸,经过肱二头肌、肘关节、前臂,最后停在手腕处。 没有疤痕。 没有老茧。 没有那道被握力器弹伤的淤青。 这是二十多岁的琴酒,所有悲剧发生之前的琴酒,一根骨头都没断过的琴酒。 她的手指在他脉搏处停了几秒。 跳动有力,稳定得像一台校准过的钟表。 “多少?”纱织问。 琴酒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闷声回了一个字。 “六十八。” 纱织愣了一下。 “你刚干了这么大动静,心率才六十八?” “嗯。” “你是人吗?” 琴酒从她头发里抬起脸,在黑暗中看着她。 “你心率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纱织不说话了。 【一百一十三。被他卷得稀碎。他六十八,我一百一十三,差距大得跟菜鸟跟职业选手打排位一样。】 琴酒的胸腔震了一下,发出一声很低很短的笑。 纱织没听过他笑。 上辈子没听过,这辈子也是头一回。 她的心率从一百一十三蹦到了一百二十。 “你别笑了。” “我没笑。” “你胸腔刚才在抖。” “那叫呼吸。” “呼吸不带声儿的。” 琴酒没再接话。 他翻了个身,把她从被子底下捞出来,重新裹进被子里,像在打包一件行李。 纱织被裹得只露出一张脸,手脚全被棉被锁住。 “你把我裹成春卷干什么。” “防止你半夜跑出去找第四个男人。” 纱织瞪着漆黑的天花板,嘴角抽了一下。 “你给我记住,赤井秀一壁咚我那是他单方面行为,我的脸红纯属生理反应,与我本人的主观意志没有任何关系。降谷零给我做的三明治是正常的消费行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清清白白。” 琴酒的手臂从被子上方横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压在身侧。 “你现在的心率是多少?” 纱织顿了一下。 “不知道。” “一百零二。比刚才降了。” 他的声音安静下来,贴着她的后脑勺。 “明天十二点之前,我会回来。” 纱织在被子里握紧了拳头。 “你说的。” “嗯。” “要是你敢食言,我就带着你那份回锅肉的菜谱改嫁给降谷零。” 琴酒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你再说一遍。” 纱织缩了缩脖子。 【好像有点过了。】 安静了几秒。 琴酒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尾音拖得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回锅肉,带着。” “嗯?” “其他的,不许带。” 纱织埋在被子里,鼻子酸得不行。 窗外,安全屋对面那条街的路灯灭了又亮了一下,大概是线路老化。 夜色里没有监视的流浪狗,没有灵力脉冲的倒计时,没有窗台上记录一切的儿子备忘录。 只有两个人,一张窄床,十二个小时的倒计时。 纱织闭上眼睛。 琴酒压在她脉搏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数着跳动,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她的心率终于降到了七十八。 睡着了。 琴酒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床头柜上那支没点燃的烟,在微弱的光线里反射出一道细小的白边。 明天中午十二点。 他的右手攥了一下,再松开。 每一根手指都听话地弯曲、伸展,灵活得像新出厂的机械组件。 这只手,明天用一次就够了。 第336章 签字盖章 纱织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光在漆黑的房间里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翻了个身,肩膀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不是墙。 是琴酒的胸口。 他侧躺着,一只手臂搁在她腰上,呼吸平稳,眼睛闭着,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纱织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 【他睡着了?琴酒?睡着?】 【这人平时眼皮闭一半都能感应到三条街外有人跟踪,现在居然真的睡了?】 【还是说他在装睡,等我心声暴露点什么好抓我把柄?】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下巴。 没反应。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纱织的手指往上移了两厘米,停在他鼻尖上方。 【如果我现在捏他鼻子,他会不会一个翻身把我摁地上?】 【算了,明天还有大事,别作死。】 她缩回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伏特加发来的消息,凌晨三点十七分。 “嫂子,车已经备好了,武器装备齐全,路线确认三遍,油加满了,备胎也检查了。” 下面还跟了一条。 “对了,大哥让我买的漱口水我放在洗手台上了,薄荷味的,跟大哥指定的牌子一样。” 纱织盯着“漱口水”三个字,耳根开始发烫。 【所以昨晚那个薄荷味是他专门让伏特加买的?】 【提前备好漱口水再来亲我?】 【这叫什么?这叫预谋犯罪。】 她正想放下手机,琴酒的声音在黑暗里响了起来。 “看完了?” 纱织的手机差点甩出去。 “你醒了?!” “没睡。” “你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心率六十八,你告诉我你没睡?” 琴酒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不正常。 “你在我耳朵边上想了四十七秒要不要捏我鼻子,我怎么睡。” 纱织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截。 “那你装什么装。”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捏。” “我没捏!” “你在心里排练了三遍。” 纱织抓起枕头想砸他,被他一只手拦住,枕头在空中停了半秒,被他抽走,塞回她脑袋底下。 动作一气呵成,顺带把她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纱织愣了一下。 琴酒已经坐起来了,赤脚踩在地板上,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来,冷的,硬的。 纱织看到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手指熟练地拆开弹匣,检查子弹数量,再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整套动作用了不到四秒。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还带着体温的被窝和薄荷味漱口水的余韵,被那声金属质感的“咔”切得干干净净。 纱织坐起来,抱着膝盖看他。 “几点了。” “五点四十。” “你打算几点出发。” “八点。到目标位置需要三个半小时。” 纱织的手指在被子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我跟你去。” 琴酒扭过头看她。 纱织挺直了背,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副“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架势。 “不行。” “我知道你会说不行。” “知道你还说。” “因为我说完你拒绝,我再坚持,你再拒绝,最后你会妥协,这套流程咱俩上辈子走了三百多回,我熟。” 琴酒把手枪插进腰后的枪套里,起身走向卫生间。 “这次不会妥协。” “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都妥协。” “你心里现在在排练第四套说服话术。” 纱织嘴角抽了一下。 【他妈的读心能力用在吵架上真是卑鄙。老子连腹稿都打不了。】 琴酒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洗脸的水声哗啦啦地传出来。 纱织光脚蹬上拖鞋,跟到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 “我必须跟你去。” “理由。” “我的血有用。” 水声停了。 琴酒偏过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滴在洗手台上。 纱织的眼神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眼睛,死死盯住。 “上辈子最后那一战,乌丸莲耶被打成重伤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开始碎了,但他的灵魂在往外剥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差一秒就要变成灵体脱出来了。” 琴酒用毛巾擦了一下脸,动作没停,但纱织看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线条绷紧了一个幅度。 “你的意思是,就算打死他的肉身,他也能逃。” “上辈子就是这么逃的。所以他后来才有十年时间慢慢布局古椅阵列。” 她咬了一下嘴唇。 “但我重生之前最后那一瞬,记住了他灵魂剥离时的频率。” 琴酒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你打算怎么做。” “我的血。”纱织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在卫生间的灯光下显得苍白而细瘦。“小哀还没出分析结果,但我自己心里有数。重生的时候,有些东西被带回来了,留在我的血里。” 她握了握拳头。 “如果他的灵魂试图脱离肉身,我用血直接点上去,他就走不了。” 琴酒靠在洗手台边沿,低头看她,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指尖,再移回她的眼睛。 沉默了五秒。 “你试过?” “没有。” “没试过你怎么确定有效。” “直觉。” “直觉不是作战依据。” “你上辈子每次在关键时刻做的决定,有几次是靠数据做的?” 琴酒的嘴角动了一下,角度极小。 纱织看到了。 “别笑,我说的是事实。” “我没笑。” “你嘴角往左偏了零点三毫米,我眼神好。” 琴酒直起身,走出卫生间,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黑色风衣。 纱织跟在后面,拖鞋啪嗒啪嗒踩在地板上。 “所以?” 琴酒把风衣披上,系好腰带。 “跟着。但你在车里等。” “不行,我得进去。” “你在车里等。目标确认死亡后我出来接你。如果他有灵魂脱离的迹象,伏特加会通知你进场。” 纱织张嘴想说什么。 “这是最后的方案。” 琴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他肩膀上勾了一道金线。 “你不同意,那你就留在这里。” 纱织闭上嘴。 【跟他谈判真的跟对着ATM机讲价一样,吐出来什么就什么,一分不让。】 琴酒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支从昨晚就没舍得点的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进风衣口袋里。 “八点出发。你有两小时做早饭。” 纱织瞪了他一眼。 “你都要去杀人了还有胃口吃早饭?” “你做的粥不错。” “昨天我做的是回锅肉。” “今天想喝粥。” 纱织转身走进厨房,围裙从架子上扯下来系在腰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嘴里嘟嘟囔囔。 “杀手也要按时吃早餐,这什么工作准则,是不是还得打卡签到。” 琴酒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那个零点三毫米的弧度还没完全消下去。 八点整,黑色轿车停在安全屋楼下。 伏特加站在车旁,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西装,墨镜推到了额头上。 他看到纱织跟在琴酒身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表情复杂地咽了一口唾沫。 “嫂子也去?” 琴酒没说话。 纱织冲伏特加笑了一下。 “你吃早饭了吗?我多煮了一份粥。” 伏特加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上了副驾,门关上了,没给任何回应。 伏特加迅速帮纱织打开后座车门。 “嫂子您请。” 纱织钻进后座,把保温袋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了,驶出街道,汇入主路。 车内安静了大概十分钟。 伏特加开车,琴酒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纱织靠着后座的车窗,看着路边的行道树往后退。 【十一点半到。琴酒十二点进去面见boss。朗姆的渠道安排的,单独面见,带武器进场的借口是“述职需要展示近期装备配置”。】 【乌丸莲耶今年173岁。上辈子死的时候174。】 【这个时间线的他还没有开始灵体化实验,身边的防护力量主要是朗姆直属的四个护卫。】 【四个护卫对琴酒来说,一分钟的事。】 【问题只有一个。他死后的零点几秒。】 纱织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保温袋的拎手,力气越来越大,指节泛白。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别在心里排练第九遍了。” 纱织一抖。 “你数着呢?” “从上车到现在你在脑子里把行动流程过了九遍,每遍的措辞都不一样,第六遍你把自己的台词加了三句,第七遍你把伏特加的站位改了,第九遍你开始纠结要不要带一把水果刀当备用武器。” 纱织捂住脸。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把注意力收回到路面上。 十一点二十七分。 车子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外围的地下停车场。 琴酒拉开车门,一条腿跨出去,停住了。 他回头。 纱织在后座坐着,膝盖上放着保温袋,两只手抓着拎手,指尖微微颤抖。 “你在车里等。” “我知道。” “伏特加的无线电频率是143.7,通知你进场之前,不要动。” “我知道。” “你心率多少。” 纱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假装在找脉搏,其实什么都量不出来。 “跟你有关系吗。” “一百零八。” 纱织抬头瞪他。 “你坐后座我都能接收到你的心声,心率估算误差不超过正负二。” 纱织把保温袋挪到一边,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行了行了,你快去,别在这儿给我读体检报告。” 琴酒下了车。 风衣的下摆被地下停车场的穿堂风掀了一下,在水泥柱子的阴影里画了一道弧。 纱织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电梯间,银色的长发在头顶的白炽灯下晃了两晃,然后消失在拐角。 她吐了一口气,往后靠进座椅里,闷声对前座说了一句。 “伏特加。” “嫂子。” “帮我盯着时间。十二点整开始计时。” “收到。” 十二点零一分。 纱织掐着保温袋的拎手,指甲陷进去,塑料变形了。 十二点零三分。 伏特加的无线电滋滋响了一声,没有语音,只是频道接通的底噪。 十二点零四分。 两声枪响。 很远,隔了至少四层楼板和两道防火墙,但纱织听见了。 她的身体绷成一根弦。 十二点零四分三十秒。 第三声枪响。 第四声。 然后安静了。 伏特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关节攥得嘎吱响。 无线电滋了一声。 琴酒的声音传出来,冷硬,短促。 “进来。三楼,右转第二间。快。” 纱织拉开车门的速度比她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一个动作都快。 拖鞋不合脚,她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跑了两步差点绊倒,伏特加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电梯太慢。 纱织扒开楼梯间的门冲了上去,伏特加在后面跟着,皮鞋踩在铁质楼梯上当当作响。 三楼。右转。第二间。 门敞着。 纱织冲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的呛鼻气味。 房间很大,像一间旧式书房。书架倒了一半,暗红色的地毯上趴着三具黑衣护卫的尸体,另一个歪在窗边,胸口一个弹孔。 正中央的太师椅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瘫坐着,脑袋耷拉在胸口,额头正中一个圆洞,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乌丸莲耶。 琴酒站在三步之外,枪口朝下,右手稳得像铸在枪柄上,一滴血都没溅到他身上。 纱织喘着粗气停在门口,扫了一眼现场。 然后她看到了。 老人的身体在微微发光。 那种光不是可见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一种从皮肤底下、从骨骼缝隙里渗出来的、灰白色的、带着腐朽气味的荧光。 琴酒也看见了。 “他在脱离。” 纱织扑了过去。 她跑过地毯上的血迹,跑过倒塌的书架碎片,跑过一地的弹壳和碎玻璃。 右手的食指咬在牙齿间,一口下去,血珠从指腹冒了出来。 疼,但来不及想。 老人的头顶,那团灰白色的光已经开始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一件被风吹起的旧寿衣,正一点一点从头骨里往外抽。 纱织的手指带着一颗滚烫的血珠,直直按上了乌丸莲耶的额头。 血珠落在额心的皮肤上。 一瞬间,整间屋子里的空气被抽走了。 纱织的手指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剧烈的灼烧感从指尖窜上手臂,但她没缩手,牙关咬死,手指钉在那里不动。 乌丸莲耶的嘴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但纱织听到了。 脑子里。 一个苍老的、愤怒的、惊恐的嗓音。 【你是什么东西!】 灰白色的光在她的指尖下疯狂挣扎,像一条被钩住的鱼拼命甩尾。 光开始龟裂。 从额心的血珠为圆心,裂纹一圈圈往外扩,像在冰面上砸了一锤子。 纱织感到血珠在指腹下沸腾了一秒,然后灰白色的光“啪”地碎了。 不是消散。 是碎了。 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击穿,每一片碎屑都在空中分解成更小的颗粒,颗粒变成粉尘,粉尘变成虚无。 老人的尸体往后一仰,太师椅发出一声闷响,椅背断裂,整个人连椅带人栽倒在地毯上。 没有灵体。没有光。没有残留。 彻底的。 安静。 纱织的手指从老人的额头上挪开,指腹上那颗血珠已经干涸了,变成了一个暗褐色的小点。 她蹲在尸体旁边,两条腿发软,膝盖跪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琴酒走过来,枪收进腰后枪套。 他蹲下身,左手扣住纱织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的手。” 纱织把右手举到他面前。 食指上一个很深的牙印,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边缘翻着白茬,看起来咬得不轻。 琴酒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了两秒。 “你用自己的牙咬的。” “嗯。” “牙印比刀口深。” “因为我着急。” “以后带把刀。” “我又不是你这种职业选手,出门随身带七把武器。” 琴酒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她的指头包起来,手法利索得像在处理一件日常事务。 纱织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银色长发垂在脸侧,表情冷淡,手指却裹得一丝不苟。 她的眼睛开始酸。 “他死了。” “嗯。” “灵魂也碎了。” “嗯。” “他不会再变成灵体了。没有古椅,没有阵列,没有信标。不会有了。” “嗯。” 纱织吸了一下鼻子。 “那你这辈子的右手保住了。” 琴酒包好她手指的最后一圈,手指在她指尖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心率多少。” 纱织哼了一声。 “你自己算。” “一百三十一。” “那你还问。” 琴酒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纱织的腿软得站不太稳,一个踉跄往前倒,额头怼在他胸口的风衣扣子上,硌得她嘶了一声。 琴酒一只手按住她后脑勺,没让她退开。 门口传来伏特加沉重的喘气声。 “大哥,现场清理我来安排,嫂子没事吧?”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怼在自己胸口的纱织,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满头汗的伏特加。 “没事。” 纱织的声音从他胸口闷闷地传出来。 “伏特加。” “嫂子您说。” “车里保温袋帮我拎上来,粥还没凉。” 伏特加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皮鞋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回响。 纱织把脸从琴酒胸口抬起来,下巴搁在他的领口位置,仰着头看他。 “琴酒先生。” “嗯。” “这辈子你欠我一顿回锅肉。利息从今天开始算。” 琴酒低下头,那双浅色的眼睛映着头顶坏了一半的日光灯,忽明忽暗。 他没接话。 拇指在她后脑勺的头发里蹭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 窗外,正午的太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碎玻璃和弹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纱织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那颗跳了六十八下的心脏。 这一次,她数到了七十二。 第337章 这辈子重新算 伏特加处理现场的速度比纱织想象的快。 他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进门,出来的时候工具箱还是那个工具箱,屋里的味道换了,血腥气被一种类似工业溶剂的刺鼻气味盖住,弹壳不见了,监控模块被整块拆走,连太师椅倒塌时砸出的地毯压痕都被人用某种器械压回去了。 “嫁祸给谁?”纱织站在走廊,压低声音问琴酒。 “科尔多瓦。”琴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南美洛斯安第斯分支,三个月前有一批人闹过叛逃未遂,boss秋后算账,杀了他们的联络员,仇怨有账可查。” 纱织听明白了。 这叫借刀已死之人杀活着的那个——账算得上,人对不上,但组织里没人有功夫去认真对账。 “朗姆那边你怎么说。” “遇袭,保护boss未果,本人带伤撤出,目前在安全区域请求指示。”琴酒转过身,“伏特加。” 伏特加从里间钻出来,手套摘到一半。 “弄两个贯穿伤的伤口照片,我发给朗姆当证据。” 伏特加愣了一下。 “真伤还是假伤?” “你觉得呢。” 伏特加把手套重新戴上,转身去翻工具箱。 纱织看了一眼琴酒,那人已经转回去看窗外了,侧脸的角度冷得像块从冰柜刚取出来的铸铁。 【他嘴上说“当证据”,实际上是要真伤。】 【琴酒先生,你弄假证据会不会死啊。】 【上辈子我就没见过这个人在任何汇报里造一份拿不出手的假证,他的标准是——只要我送出去,就得经得起所有人翻来覆去查。】 【那万一朗姆派人来确认伤口……】 “他不会。”琴酒没回头。 纱织的嘴闭上了。 “朗姆目前最重要的事是稳住组织内部,确认boss遇袭的消息不外泄。”他的声音压在一个很低的频段,字字落地,“他现在需要我,不是查我。” 纱织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三秒。 【这人说“他需要我”的语气,跟说“今天有风”一样云淡风轻。】 【朗姆信了才是那块铁板上定时跑的秒针,现在响着,到时候会炸。】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boss死了。】 【彻底死了。】 她的手指动了动,掏出手机,找到降谷零的号码,走到走廊另一头,拨出去。 铃响了两声。 “结束了。”她开口,声音比预期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降谷零的声音传来,平,比平时还平,像一杯被晾了很久、什么温度都没有的茶。 “确认?” “确认。现场已处理。” “伤亡。” “我方无。”她停了一下,“乌丸莲耶本人,肉身和灵魂,全清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两秒。 那两秒的静,纱织听得出来不是空白,是降谷零在处理某种他不打算说出来的情绪。 “公安那边会在组织进入混乱期后加速渗透,清理名单现在已经在走流程了。”降谷零的声音重新回到正轨,干净,利落,每个字都带着某种不容讨论的确定性,“你和琴酒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纱织握着手机。 “但我也不会保护你们的去向。” “我知道。” “消失得越快越干净越好。” “知道了,透子哥。” 降谷零那边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呼气声。 “别再管我叫那个了。” “为什么,之前叫那么久你也没说不让叫。” “之前没当面叫过。” “……” 纱织把手机移远了两厘米,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 【降谷零你这人就是这样,表面上“您好您好”端得笔直,实际上人设崩起来跟台阶砖缺角一样——看着整齐,踩一脚咯一下。】 她把电话挂了,站在走廊里缓了三秒,换了个号码重新拨。 这次铃声响了四下才接。 “冲矢先生。” “嗯。” 赤井秀一的声音比降谷零的更沉一些,像是某个很重的东西压在声带上面,说话的时候得先把那个重量让开。 “任务完成了。” “知道了。” 她等了一下,果然等来了下一句。 “血液分析。” “还没出结果。” “宫野志保那边。” “她说有时间会看,她不追问用途。”纱织想了想,“但她的进度我催不了,你也催不了,你要急只能去跟她本人说,代价是解释你是怎么知道我送了血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算。 算解释的成本,算宫野志保的接受度,算如果告诉那个小孩“我能听到你纱织姐的心声”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我等。”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纱织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真的。” “我知道。” 那两个字里头,纱织听出来了一些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她挂断电话,站在走廊的角落,把手机攥在掌心里,低着头盯着地面看了几秒。 【明美的事。】 【我承诺了,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宫野志保的分析结果如果出不来,或者血液里什么都没有——】 “你心里又在想别的男人。” 纱织转头。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她右侧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往下看她。 “我想的是帮人家找老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你吃的哪门子醋。” 琴酒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头,把她刚才说的话过了一遍,把她心声里的那串内容也过了一遍,最后什么结论都没说出来。 “伏特加弄好了。”他说,“撤。” 黑色轿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来,汇入下午的车流。 纱织坐在后座,把保温袋从脚边提起来,拧开盖子,舀了一碗递到前面。 “伏特加,趁热喝,配方是小米加燕麦,放了点盐,暖胃。” 伏特加接过碗,放在杯架上,喉咙滚了一下。 “谢谢嫂子……” 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纱织没问原因。 她再舀了一碗,递向副驾驶。 琴酒侧头看了一眼那只碗,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没评价。 纱织把自己那份捧在手里,贴着碗壁取暖,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路灯。 【他不说话就是觉得好喝。】 【上辈子也这样,明明把碗底喝干净了,嘴上就一个字都不肯给。】 【我问他好不好喝,他说“咸了半克”。】 【我:……】 【我:行,您老挑剔,不吃拉倒。】 【然后第二天他又来厨房,又是那碗,又是那个时间,喝了,还是不说话,就是……吃了。】 前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是琴酒放下粥碗的声音。 “上辈子的事。”他开口,声音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几乎被车轮和路面的摩擦声盖住,“你少提。” 纱织转过头看他。 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角度偏了一点,银色的头发贴着耳廓垂下来,遮住了他表情的细节。 “这辈子重新算。” 纱织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车厢里的暖气开着,出风口吹出来的热气把后座的空气烘得有点干,但她没觉得干,就觉得那句话落下来以后,整个后座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两度。 她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说什么?】 【“这辈子重新算”——算什么?】 【算今天那碗粥?算昨晚那张窄得让人发疯的单人床?还是……】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上辈子我们结婚了”这件事,他知道。】 【他知道,他现在说“这辈子重新算”——】 【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这辈子的账,得从头起?】 【那“从头起”是什么意思,是说他要……重新……】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偷偷扫了一眼,发现后座的人表情已经从平静演进到了某种肉眼可见的失神。 他迅速把视线收回路面,把收音机音量拧大了一格。 纱织捧着粥碗,低头对着碗里的热气,悄悄把嘴角压下去,压了三次,没压住。 她偏头,把半张脸贴在车窗的冷玻璃上。 玻璃把那点温度吸走了一半。 够了。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在黑暗里亮着,和她记忆里那些她曾经以为会永远熄灭的光,以同一个频率,往前延伸。 第338章 无人知晓的婚礼 纱织是被味增汤的豆腐撞锅底的声音吵醒的。 不对。 是她自己在煮味增汤。 清晨六点四十,轻井泽别墅的厨房里,阳光从东面的窗户斜着切进来,把料理台劈成一明一暗两块。纱织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灰色卫衣,头发用筷子别在脑后,左手拿锅铲翻煎蛋,右手够着调料架上的酱油瓶。 煎蛋的边缘起了一圈金黄色的焦壳,蛋黄还在中间晃,火候刚好。 她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转身去搅味增汤。 豆腐切得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有拇指盖那么大,最小的碎成了渣,漂在汤面上像一群迷路的白色浮标。 【上辈子切豆腐的技术比这好十倍。】 【重生回来手感退化了,跟新号开荒似的,装备全没了,技能树得重新点。】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纱织没回头。她认识这个脚步。每一步的间距相等,落地的力道均匀,鞋底和木地板之间的摩擦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琴酒走进厨房。 纱织从锅铲的倒影里瞥到他的轮廓,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银色的头发还带着刚洗完的潮气。 “早。” 她头也不回地打了个招呼。 琴酒没应声。 他走到料理台边上,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纱织面前的台面上。 “咔嗒”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纱织低头看。 一个小盒子。 深灰色的绒面,巴掌大小,边角磨得很圆润,像被人揣在口袋里反复摩挲过。 纱织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味增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扑上她的下巴。 她的心声率先炸了。 【他真的在求婚吗?】 【琴酒?求婚?在厨房?旁边还有一锅味增汤?】 【这个男人的浪漫细胞是被子弹打光了还是压根没长过?】 琴酒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和门框一个色调。 “打开。” 纱织放下锅铲,用围裙擦了一下手指上的油。 她拿起那个盒子,掂了一下,不重。 掀开盖。 两枚戒指。 铂金的,窄圈,没有钻石,没有花纹,表面抛光得能映出厨房的灯管。 极简到了某种程度,简到像是故意把所有多余的东西全部削掉,只留下一个“圈”的形状。 纱织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盒子翻过来,举到灯光下面。 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数字。 62。 纱织的眉毛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琴酒的视线落在她举着盒子的手指上。 “六十二。你睡着的时候最低的心率。” 纱织的手停住了。 厨房里只剩下味增汤冒泡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低频的嗡响。 她的眼眶开始烫。 从边缘往里烫,速度很快,拦不住。 琴酒站在门框那边,补了一句。 “比外面买的精度高。伏特加找的工匠,手工刻的,误差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纱织咬住嘴唇。 【你求婚就不能正常点吗。】 【正常人求婚是鲜花钻戒单膝跪地,你是味增汤煎蛋加一个误差零点零五毫米的刻字。】 【你的浪漫是拿游标卡尺量出来的吗。】 嘴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喉咙堵得像被人塞了一整块没切碎的豆腐。 琴酒看着她,等了五秒。 “你心率一百一十九。” 纱织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烫意逼回去了一半。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报数据。” “你不问我也知道。” 纱织把盒子合上,摁在胸口的位置,低着头不看他。 味增汤在她身后开始往外溢,热气从锅沿喷出来,发出嘶嘶的响声。 琴酒走过来,绕到她身后,伸手把灶台的火关了。 动作经过她肩膀的时候,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纱织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皂角味的洗衣液和一股极淡的薄荷。 【连今天早上也用那个漱口水。】 【伏特加你到底买了多少瓶。是批发的吗。】 琴酒关完火,没有退开。 他的手搭在料理台边缘,把纱织圈在身前和台面之间。 “你还没回答。” 纱织抬头。 这个距离看他,能看到他睫毛的根部和瞳孔边缘那圈浅得发灰的绿。 “回答什么?” “戴不戴。” 纱织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叫求婚?你连句正经话都没有,上来就'打开',我以为你让我拆快递呢。” 琴酒的表情没动。 “你要听正经话?” “你说得出来吗?” 琴酒沉默了一秒。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上方两厘米处。 “松田纱织。” 纱织的脊椎从尾骨到后颈过了一道电流。 “这辈子。” 他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每个字的温度都烫在皮肤上。 “只准戴我给的。” 纱织的膝盖差点没撑住。 她一手撑着料理台,一手攥着那个绒面盒子,指甲掐进绒布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凹痕。 【这他妈哪是求婚,这是下通缉令。】 【“只准戴我给的”——你说这话的口气跟分配任务一样,甲方提需求呢?】 【但是。】 【我心率一百三十了谢谢。】 她把脸埋进盒子和自己的手背之间,闷了两秒。 “你赢了。” 琴酒的手指从台面挪开,拿起盒子里较小的那枚戒指。 纱织抬起左手。 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从心脏一路传导到末梢神经的震颤。 琴酒握住她的手。 戒指推上无名指,到第二指节的时候卡了一下。 纱织的无名指比他预估的细了一点,戒指在关节处晃了晃。 琴酒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捏住戒指边缘,轻轻往下推了一下。 到位了。 铂金的圈箍在她的指根,严丝合缝。 纱织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三秒,然后抬手从盒子里取出另一枚。 她握住琴酒的右手。 手指滑过他的掌心、指腹、指节。 没有疤痕。 没有老茧。 没有那道被握力器弹伤的淤青,没有在灵力阵列中被一根根掰开时碾碎的骨裂纹。 这是二十多岁琴酒的手。 完整的,温热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纱织的心声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像水面上所有的波纹都平了,只剩一句话沉在最底下。 【这辈子,这只手好好的。】 琴酒听着。 他的手指在戒指被推上去的那一刻轻轻收拢,扣住了她的指尖。 力道不大。 但纱织知道那个力度。 上辈子他用七成握力拉她,没拉住。八成握力硬撑,手腕崩裂见红,还是没拉住。 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气扣住她的手指。 够了。 纱织仰头看他。 廊檐外的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不知名的树,光斑落在木地板上,碎成一地的金币。 琴酒的银色头发被侧光勾出一条亮边,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映着她灰色卫衣上那个蹭上去的味增汤渍。 他低下头。 吻落在她额心。 干燥的嘴唇,温度偏高,停留了两秒。 纱织闻到了薄荷味的漱口水。 【伏特加你买的漱口水型号没换过是吧。】 【从暗杀boss那天到结婚这天,一个牌子用到底,忠诚度比会员卡还高。】 琴酒的胸腔震了一下。 幅度很小,持续不到半秒。 纱织的心跳蹦了一拍。 她听到了。 那是她这辈子第二次听见他笑。 第一次是在安全屋那张窄得要命的单人床上,她被裹成春卷之后。 这一次是在轻井泽别墅的廊檐下,嘴里带着薄荷味,手上带着刻了“62”的铂金戒指。 纱织把额头抵在他锁骨的位置,闭上眼睛。 太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没有誓词。 没有证婚人。 没有音乐。 连宾客都没有一个。 纱织在闭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降谷零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发的,一行字:“恭喜。别被朗姆找到。” 赤井秀一的更短,两个字——“知道了”。 消息记录显示已删除。 宫野志保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纱织三天前发的“分析结果出了告诉我”,至今未读。 工藤新一还在柯南的壳子里,不知情。 小兰,园子,所有上辈子在她生命里扎过根的人——在这条时间线上,他们和纱织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整个尚未发生的未来。 纱织退出消息列表。 屏幕灭了。 她的心声安静了整整三秒,像一台跑了一天的机器被人拔掉了电源。 然后那句话从心底浮上来,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差点没捕捉到。 【跟上辈子一样,没有人来。】 琴酒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她灭掉的手机屏幕,看着她攥住手机壳的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全听到了。 他没有安慰。 没有说“以后会有的”,也没有说“不重要”。 他伸手拿起料理台上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味增汤,喝了一口。 “不需要别人来。” 五个字。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一致。 纱织看着他端着碗喝味增汤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就着煎蛋喝还是就着我喝。” 琴酒把碗放下来,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煎蛋凉了,口感会降。” “那你倒是先吃啊。” “你挡着盘子了。” 纱织低头一看。 煎蛋的盘子就在她胳膊肘底下,被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琴酒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煎得金黄的蛋,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没评价。 纱织在心里已经替他写好了评语。 【“蛋黄老了三秒。”】 【他肯定在想这句话。我太了解这个嘴了。上辈子吃我做的菜,十次里有八次先挑毛病,剩下两次是嘴被堵住了来不及说。】 琴酒把剩下半个煎蛋塞进嘴里,筷子在盘子边缘磕了一下。 “蛋黄没问题。” 纱织愣了一下。 “味增汤的豆腐碎了。” 纱织脸上的感动瞬间归零。 “你就不能把好话说完整再转折吗?先夸蛋再损汤,这话术是谈判教材里学的还是审讯手册里背的?” 琴酒放下筷子。 “你心率降到九十三了。” 纱织握紧拳头。 “你是不是觉得报心率很浪漫?” “不觉得。” “那你为什么一直报!” “因为你每次被气到的时候心率比平时还稳,说明你的情绪阈值在我这里被拉高了。” 纱织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说“你习惯我了”?】 【还是在说“你被我气免疫了”?】 【哪种都让人想拿锅铲抽他。】 琴酒把碗和盘子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边上。 纱织盯着他的背影。 黑色衬衫的肩线在晨光里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子卷上去的位置露出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右手无名指上,铂金戒指在水龙头的反光里闪了一下。 纱织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同样的光泽,同样的弧度,内侧刻着她睡着时最安静的心跳。 六十二。 她把手背过去贴在身后,手指悄悄摸了一圈戒指的内壁。 金属是凉的,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纱织掏出来一看。 伏特加发的。 “嫂子,工匠说如果戒指松可以拿回去改圈号,免费的,他说大哥量了三次尺寸,精度应该没问题,如果还是松那就是嫂子您瘦了,建议多吃点。” 纱织盯着那条消息,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窗外的树影在地板上晃来晃去,风穿过廊檐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呜响。 琴酒关掉水龙头,甩了一下手指上的水珠,转过身。 “降谷零的消息你看了。” 纱织点头。 “朗姆那边的事,你不用管。” “我没打算管。” 琴酒走过来,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抬起来—— 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厨房的灯管下折出一道冷白色的光。 他用那只戴了戒指的手,拿起台面上纱织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伏特加的消息。 然后把手机递还给她。 “告诉他,不松。” 纱织接过手机。 他们的指尖在手机壳的边缘碰了一下。 铂金碰铂金,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脆响。 纱织攥着手机站在原地。 琴酒已经走出了厨房。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书房的方向去了,节奏稳定,间距均匀,和他每一天走的每一步一样。 纱织靠着料理台,把左手举到眼前。 戒指箍在无名指上,严丝合缝,不松不紧。 内侧的“62”贴着她的皮肤,被体温一点一点焐着。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给伏特加回了一条。 “不松。帮我谢谢那个工匠。” “另外,漱口水再买两瓶。” 第339章 漱口水也归档 轻井泽的上午十点,纱织蹲在储物间门口,面前摆着三个纸箱,一个行李袋,外加一只被胶带封得跟银行金库一样的黑色长盒。 她左手戴着戒指,右手拿着美工刀,刀尖在胶带边缘比划了三次,迟迟没下去。 【新生活整理第一天。】 【别人搬家翻出来的是旧衣服旧照片旧课本。】 【我翻出来的可能是枪,刀,炸药,假护照,或者琴酒先生不知道哪年顺手藏的尸体处理工具。】 【这储物间的含金量,米花町刑侦教材看了都得申请版权。】 门外传来脚步声。 琴酒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在门边,黑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右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杯壁旁边亮了一下。 “你已经盯着那个箱子七分钟。” 纱织抬头看他。 “我在做心理建设。” “拆个箱子需要心理建设?” “你这种人封起来的箱子,拆开前跟抽盲盒差不多,区别是普通盲盒开出隐藏款,我这个可能开出一把带编号的枪。” 琴酒喝了一口咖啡。 “左边那个是衣物。” 纱织松了口气,刀尖往左边纸箱上一划。 胶带开了。 她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套黑色作战服,三副皮手套,一条备用枪带,最上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伏特加的字。 嫂子,衣服都洗过了,没血味,大哥说不用留,我觉得万一以后修水管搬木头也能穿,就打包寄来了。 纱织沉默了三秒。 她举起纸条。 “你管这个叫衣物?” 琴酒看了一眼。 “确实是衣物。” “你家修水管穿战术背心?” “方便放工具。” 纱织把纸条拍在箱盖上。 “你们组织残部的生活常识真是仓库里养金鱼,水路完全不通。” 琴酒靠着门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美工刀上。 “右边那个别拆。” 纱织立刻转头看右边纸箱。 “为什么?” “里面有旧东西。” “旧东西更要整理。” “没必要。” 纱织眯起眼。 “琴酒先生,你这句话的可疑程度,相当于伏特加说他只吃一碗饭。” 琴酒放下咖啡杯,走进储物间。 “我来。” 纱织把美工刀往怀里一收。 “你越不让我拆,我越要拆。” 琴酒站到她身后,手臂越过她肩膀,按住右边纸箱的盖子。 两个人距离太近,纱织背后贴到他的胸口,鼻尖全是皂角和薄荷味。 她的耳朵开始发热。 【等一下。】 【储物间,纸箱,胶带,美工刀。】 【这种场景按理说应该走收纳整理路线。】 【他现在这个姿势,怎么有点像要把我也打包入库。】 琴酒的手停在箱盖上。 “你在心里把自己归到什么类别?” 纱织把肩膀往前缩了一点。 “贵重易碎品。” “你昨晚踹我膝盖的时候不像易碎品。” “那叫合理防卫。” “你先抢被子。” “轻井泽晚上冷,我抢被子是生存策略。” 琴酒低头,气息擦过她耳侧。 “你抢的是我身上的那一半。” 纱织握着美工刀的手一抖,刀尖差点划到纸箱。 “你别在储物间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 “误会你要趁整理物资,顺便清点库存。” 琴酒的手从箱盖移到她手腕上,把美工刀拿走,放到一边。 “刀口朝外,拿法错了。” 纱织扭头看他。 “你每次把气氛弄歪之后都用安全教育收尾,特别像把人烤到七分熟又盖回锅盖。” 琴酒把她从纸箱前拎开半步。 “七分熟不够。” 纱织的脑子空了一拍。 【他刚才是不是接了?】 【他接了厨房隐喻?】 【琴酒先生你变了,你以前只会说火候差三秒。】 琴酒拿起美工刀,划开右边纸箱的胶带。 “你今天心声很吵。” “你今天话也不少。” 箱盖打开。 纱织伸头去看。 里面没有枪。 也没有炸药。 最上面是一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放着两枚旧戒指的设计草图,工匠开具的票据,改圈号记录,铂金材质证明,还有一张伏特加手写的便签。 大哥量尺寸量了三次,第三次是趁嫂子睡着量的,嫂子别怪我,我只负责联系工匠。 纱织拿起便签,转头盯着琴酒。 “趁我睡着量的?” 琴酒没有避开。 “醒着你会问。” “我当然会问,正常人手指被人拿尺子量都会问。” “你睡得很沉。” “所以你就把我当案发现场采样?” 琴酒把文件袋抽出来,放到一旁。 “戒指尺寸不能错。” 纱织低头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圈贴着皮肤,内侧刻着六十二,温度已经被她戴热。 她嘴上不服,手指却摸了摸戒圈边缘。 【算了。】 【看在尺寸确实合适的份上。】 【这案子撤诉。】 琴酒把第二层东西拿出来。 纱织的表情变了。 那是两把旧枪。 一把是琴酒曾经用过的伯莱塔。 另一把更小,枪柄上有旧磨痕,是她前世最后一战前临时拿过的备用枪。 旁边还有一条被清洗过的黑色手帕,手帕角落有一块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纱织伸手碰了一下。 “这个你也留着?” 琴酒把枪取出来,拆掉弹匣,确认空仓后递给她。 “退役物品。” “你还给武器办退休?” “它们完成了任务。” 纱织接过那把小枪,重量压在掌心里,比记忆里轻。 她低头看了很久。 “上辈子这把枪卡壳了。” “这辈子不会用它。” “嗯。” 她把枪放回箱子。 “封起来吧。” 琴酒看她。 “不要?” “不要。” 纱织把文件袋和旧枪重新摆整齐,指尖在箱沿上停了一下。 “以前的东西放在这里就行。” “这辈子的厨房用品还没拆完,我没空天天对着它们忆苦思甜。” 琴酒看了她几秒。 “厨房用品在第三个箱子。” 纱织立刻转头。 “第三个?” 她打开第三个纸箱。 下一秒,她的表情裂了。 里面满满一箱薄荷漱口水。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规格,整整齐齐排列,瓶口朝上,贴纸方向完全一致。 最上面又是一张伏特加的便签。 嫂子,您说再买两瓶,大哥说按长期居住规格补货,我理解为一季度量,不够再寄。 纱织捧着便签,沉默了很久。 “这叫一季度量?” 琴酒扫了一眼。 “伏特加算少了。” 纱织转头看他。 “你是打算把轻井泽别墅改造成薄荷味温泉吗?” “消耗品。” “什么消耗品消耗这么快?” 琴酒拿起一瓶,拧开盖看了眼封口。 “你知道。” 纱织的脸从耳根热到脖子。 “我不知道。” 琴酒把漱口水放回箱子。 “那今晚复盘。” 纱织把箱盖啪地合上。 “这个箱子归档到地下室最里面,谁也不许提。” 琴酒低头看她。 “你心率一百二十。” “被漱口水气的。” “嗯。” “你嗯什么嗯,你这个嗯很不清白。” 琴酒拿起胶带,把漱口水箱重新封好。 “清白的东西不用封。” 纱织抓起一卷泡泡纸朝他扔过去。 泡泡纸被琴酒单手接住。 他看了看。 “这个也能用。” 纱织警惕地后退一步。 “用来干什么?” “包易碎品。” “我刚才说我是贵重易碎品只是比喻。” 琴酒把泡泡纸放到架子上。 “我记下了。” 纱织觉得自己今天在储物间输得很彻底。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屏幕亮起。 宫野志保。 纱织看见名字,脸上的热度退了一点。 她接通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小哀?”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血样初步结果出来了。” 纱织站直了。 琴酒也停了手。 宫野志保的语气依旧像实验报告成精。 “你的血液里有一组异常残留,和普通代谢产物不同,会在离体后保持活性约二十七分钟。” 纱织看了琴酒一眼。 “和重生有关?” “我只能说,和我已知的药物方向不一致。” 宫野志保停了半秒。 “它不属于APTX系列,也不属于我手里的解药路线。” 纱织握紧手机。 “所以柯南暂时变不回来?” “他变不回来,我也变不回来。” 宫野志保补了一句。 “至少不能靠你的血。” 纱织靠到架子边。 “我还以为能顺便解决。” “你想太多。” 宫野志保那边传来杯子落桌的声音。 “你的血不是万能钥匙,不能开完组织副本再顺手开人体年龄锁。” 纱织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小哀,你吐槽越来越有味道了。” “跟你学的坏毛病。” “那异常残留能做什么?” “目前只能判断,它对你提到的灵体脱离现象有干扰能力。” 宫野志保的语气变得更专注。 “乌丸莲耶灵魂破碎这件事,从你描述看,确实可能由血液残留触发。” 纱织下意识看向琴酒。 琴酒站在她旁边,手搭在纸箱边沿,戒指贴着纸板。 “副作用?” 他开口。 宫野志保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在旁边?” 琴酒回答。 “嗯。” 宫野志保说。 “短期没有发现毒性,但这份血样活性衰减很快,残留也在减少。” 纱织听懂了。 “意思是以后可能用不了?” “对。” 宫野志保说。 “你身上留下的东西,更像一次性过境痕迹。” “车开过去,轮胎印留了一会儿,风一吹就浅了。” 纱织低头看自己被琴酒包过的食指。 牙印已经结痂。 “那也好。” 宫野志保说。 “好什么?” “说明我不用天天担心自己变成移动灵异工具箱。” “你的脑子已经够像工具箱了。” 纱织笑出声。 “小哀,你好毒。” “事实陈述。” 宫野志保翻了一页资料。 “另外,江户川那边我没说你的事。” “别说。” “我知道。” 宫野志保的语气放低了一点。 “他最近还在追查组织留下的线索。” 纱织抬头看琴酒。 “他查到什么了?” “零散账户,旧实验室,几名外勤人员。” 宫野志保说。 “boss死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消失。” 琴酒接过话。 “残部会流动。” 宫野志保说。 “所以你们最好继续在轻井泽当空气。” 纱织立刻点头。 “收到,我现在就把自己蒸发。” 宫野志保停了两秒。 “你那边有回音,你在储物间?” “整理新生活物品。” “整理出什么了?” 纱织看了一眼漱口水箱。 “生活消耗品。” 宫野志保没问。 她只说。 “少吃辣,血样里炎症指标偏高。” 纱织看向琴酒。 琴酒看她。 两个人沉默。 宫野志保那边的语气凉了点。 “我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同时沉默。” 纱织咳了一声。 “明白,医生。” 电话挂断。 储物间安静下来。 纱织把手机放下。 “柯南和小哀暂时回不去。” 琴酒嗯了一声。 “你不意外?” “药物问题留给她。” “你对小哀倒是放心。” “她能解决她能解决的。” 纱织听着这句绕口的话,叹了口气。 “主线还没完。” “那是他们的主线。” 琴酒把旧枪箱合上,贴上标签。 “我们的已经结案。” 纱织看着他写字。 标签上只有四个字。 旧物归档。 她心里那点发紧的地方松了些。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降谷零。 消息很短。 公安清剿三处据点,逮捕十一人,朗姆行踪未明,疑似切断东亚线。 纱织把消息念出来。 琴酒拿胶带的手停了一下。 “朗姆跑了?” “暂时。” 纱织低头打字。 知道了,我不介入,注意安全。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别一天喝五杯咖啡。 对面很快回。 你怎么知道? 纱织打字。 我猜的。 降谷零回。 少猜。 纱织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透子哥还活着。” 琴酒抬头。 “你又叫他透子哥。” 纱织把手机扣到胸口。 “文字称呼,法律上不算当面。” 琴酒看着她。 “今晚复盘时一起算。” 纱织把手机塞回兜里。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并入复盘项目,你开会开上瘾了?” 琴酒把第三个箱子的标签写好。 漱口水。 纱织低头一看,立刻把标签撕掉。 “不准写这么直白。” “那写什么?” “写口腔护理。” 琴酒重新写了四个字。 日常耗材。 纱织看着那四个字,咬了咬牙。 “你这名字更糟糕。” “客观。” “客观个头。” 手机第三次震动。 这次是赤井秀一。 只有一句。 明美有进展吗。 纱织的笑慢慢收回去。 她打开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 琴酒在旁边看着她。 “要回就回。” 纱织低声说。 “我不知道怎么回。” “实话。” 她点开输入框。 血样有异常残留,可能与灵体干扰有关,但活性在衰减,暂时没有感知灵体的方法。 她停了停,又加。 有结果我会告诉你。 发送。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 过了大概半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好。 纱织盯着那个字。 【一个好字。】 【这帮男人是不是统一参加过节约文字培训。】 【琴酒好,赤井好,降谷零少猜。】 【伏特加都比他们会聊天,至少伏特加会解释漱口水买多了的采购逻辑。】 琴酒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放到架子上。 “别看了。” 纱织抬头。 “你又吃醋?” “你再想赤井秀一三十秒,今晚复盘加一项。” 纱织立刻举手。 “我申请关闭会议。” “不通过。” “你独裁。” “家庭内部快速决策。” 纱织被气笑。 “你这叫一人董事会。” 琴酒把最后一个箱子推到墙角。 “董事会现在通知你,午饭时间到了。” “吃什么?” “你做。” 纱织瞪他。 “我在整理物品,你让我做饭?” “你刚才说要开始新生活。” “新生活也不能从厨房服役开始。” 琴酒伸手,指腹擦过她左手戒指外沿。 “戒指戴了。” 纱织低头看那只手。 “所以?” “家属餐。” 纱织耳朵又热了。 “你少拿戒指当饭票。” “它有用。” “它最大的用途是证明你趁我睡着量手指。” 琴酒靠近一步。 “还证明你答应了。” 纱织抿着嘴,没反驳。 储物间的光从高窗落进来,照在两个箱子的标签上。 旧物归档。 日常耗材。 旁边的文件袋里,工匠票据压着旧枪,旧枪旁边放着没用完的胶带。 过去和现在被塞进同一只纸箱,封口贴得整齐。 纱织伸手把漱口水箱往里推了推。 “行,午饭我做。” 琴酒看她。 “回锅肉?” “想得美。” “粥?” “也没有。” “那是什么?” 纱织从架子上拿起一袋刚拆出来的荞麦面。 “轻井泽隐居第一餐,冷荞麦面。” 琴酒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十六度。” “所以叫冷静面。” 琴酒沉默了两秒。 “名字难听。” “你吃不吃?” “吃。” 纱织哼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旧枪箱放地下室,戒指票据放书房,漱口水放浴室柜下面。” 琴酒说。 “浴室柜放不下。” “那就少用。” “用量看你。” 纱织差点被门槛绊到。 “琴酒先生,你今天这张嘴是上了膛吗,怎么句句都能擦边走火。” 琴酒拿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 “你听懂了。” 纱织冲他比了个刀切萝卜的手势。 “再说午饭没你的份。”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纱织把荞麦面拆开,烧水,洗葱,切海苔。 琴酒把储物间的门关上,刚走到走廊,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加密号码。 他接起。 对面先传来两秒电流声。 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男声响起。 “杜松子酒。” 琴酒停在走廊中段。 厨房里,纱织还在哼歌,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切葱花。 对面的人说。 “朗姆让我转告你。” “轻井泽的风景不错。” 琴酒的手指收紧在手机边缘。 厨房里的水开了,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 纱织探出头。 “琴酒先生,面要下锅了,你吃几束?” 琴酒抬眼看向窗外的树林。 树影后方,一辆灰色车的反光镜闪了一下。 电话里,那个人继续说。 “新婚快乐。” 第340章 一切刚刚开始 琴酒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中段,没有立刻挂断。 厨房里水声还在响,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发抖,纱织探着半个身子看他。 “琴酒先生,面要下锅了,你吃几束?”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 “杜松子酒,你的夫人很会过日子。” 纱织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她眨了眨眼。 【夫人?】 【电话那边谁啊?】 【这称呼听着像上门推销墓地的,开口就喊家属,下一句是不是问您要不要了解一下终身套餐。】 琴酒抬眼看她。 “闭嘴。” 纱织指了指自己。 “我还没说话。” 琴酒把手机贴回耳边。 “让朗姆自己打。” 对面的人停了两秒。 “朗姆先生说,旧号码不安全。” 琴酒看向窗外。 树林后那辆灰色车的反光镜又晃了一下。 “那就让他继续躲。” 对面的人语气带着点客气。 “朗姆先生还说,组织旧账没清干净前,谁都走不了。” 纱织慢慢把火关了。 锅里的水不再翻滚,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她走到琴酒身边,把耳朵往手机那边凑。 琴酒抬手按住她额头,把她推开半步。 纱织瞪他。 【我听一下怎么了?】 【都喊我夫人了,我作为当事人有知情权吧?】 【再说了,这通电话信息量都冒烟了,你还把我按回厨房煮面,真当我是轻井泽荞麦面生产线啊。】 电话那头的人又笑。 “松田小姐的心声,果然和传闻一样热闹。” 纱织的脸色当场变了。 她一把抓住琴酒的袖口。 “他也能听到?” 琴酒的视线压在手机上。 “不能。” 电话那头的人说。 “我听不到,只是朗姆先生猜得到。” 纱织松了口气。 然后又把那口气吸回去。 “猜得到更恶心。” 她凑近手机,语气很认真。 “麻烦你转告朗姆,别人新婚第一天打电话问候,叫礼貌。” “派人蹲树林里看反光镜,叫缺德。” “他这操作就跟便利店买饭团不撕包装,咬一口全是塑料味,膈应人。”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琴酒低头看她。 “你骂人水平退步了。” 纱织抬脚踩了他一下。 “我在新婚保护期,战斗力还没加载完。” 电话那头的人说。 “朗姆先生没有恶意。” 纱织笑了一下。 “他要是有恶意,是不是现在该从树林里钻出一排火箭筒给我们放礼炮?” 琴酒把手机从她面前拿开。 “地址。” 对面的人回答。 “朗姆先生不会见你。” “他怕了。” “朗姆先生说,这叫风险隔离。” 琴酒语气压低。 “告诉他,别碰这里。” “否则我会把他的隔离层一层一层撕开。” 电话挂断。 走廊里只剩下厨房水管滴答的响声。 纱织看着琴酒手里的手机。 “所以,朗姆知道我们在轻井泽了。” “嗯。” “他还知道我们结婚了。” “嗯。” “他还让人蹲树林里看我们。” “嗯。” 纱织转身往厨房走。 琴酒跟上。 “你去哪?” “拿菜刀。” 琴酒伸手扣住她后领,把人拎回来。 “菜刀砍不到树林外的车。” “我知道。” 纱织回头,脸上写着认真。 “我去切葱花,先把面下了。” 琴酒看着她。 纱织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她先绷不住。 “怎么办?” 琴酒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窗边,拉上半扇窗帘。 “吃饭。” 纱织指着窗外。 “外面有眼线。” “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反光镜不闪了。” 纱织走到窗边,趴在窗帘缝往外看。 树林那边果然没有车影。 她回头看琴酒。 “你真不追?” “不追。” “你不想把他揪出来?” “想。” “那为什么不去?” 琴酒看着她手上的戒指。 “今天不杀人。” 纱织的心口被这四个字轻轻推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戒指,又看他的。 厨房里还残留着荞麦面的麦香,储物间的胶带味没散,水槽边放着两只没洗的碗。 新婚第一天,朗姆打来电话。 琴酒说,今天不杀人。 【完了。】 【这个男人说情话不走民政局路线,走刑事案件撤销路线。】 【什么叫今天不杀人?】 【翻译一下就是,我今天陪你吃饭。】 【再翻译一下就是,组织滚远点,老婆优先。】 琴酒走过来,把她从窗边拉回厨房。 “翻译错了。” 纱织仰头。 “那正确版本是什么?” 琴酒拿起筷子,从锅边夹起一根还没下水的荞麦面。 “面坨了。” 纱织捂住胸口。 “你把刚才那点氛围还给我。” 琴酒把筷子递给她。 “重煮。” “你自己煮。” “我煮会糊。” “你杀人不眨眼,煮面会糊?” “火候不归我管。” 纱织接过筷子,认命地重新烧水。 “你这人真是厨房里的保险柜,钥匙全在自己手里,偏偏说不会开火。” 琴酒靠在料理台边,看她把面放进锅里。 热气升上来,盖住她半张脸。 纱织拿筷子拨面,嘴里嘀咕。 “朗姆这通电话什么意思?” “试探。” “试探你还在不在组织棋盘上?” “嗯。” “那你怎么回答?” “没回答。” 纱织转头看他。 “没回答就是最危险的回答。” 琴酒抬手,指腹擦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碰到金属,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已经回答了。” 纱织的心跳跳快了一拍。 她把筷子插进锅里搅了两下。 “戴个戒指就算回答?” “嗯。” “朗姆能看懂?” “他看得懂。” “那他还打电话?” “他不甘心。” 纱织把面捞进冷水里。 “那你呢?” 琴酒看她。 “什么?” 纱织端着面碗,站在厨房白色灯光下。 “你不甘心吗?” “组织没了,boss死了,朗姆跑了。” “你以前站在那么高的位置,现在突然住进轻井泽,上午整理箱子,中午吃冷荞麦面,下午可能还要陪我去超市买鸡蛋。” “你会不会觉得亏?” 琴酒没有马上接话。 他拿起她刚放下的筷子,把冷水里的荞麦面拨开。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纱织看着他的右手。 戒指在水光里亮了一下。 琴酒说。 “不亏。” 纱织眨眼。 “就两个字?” “够了。” “你就不能展开说说?” “不能。” 纱织把蘸汁碗递给他。 “你这总结能力,放公司开会能把项目汇报压缩成遗言。” 琴酒接过碗,坐到餐桌边。 “你想听什么?” 纱织坐在他对面。 “比如,终于摆脱组织很轻松。” “比如,轻井泽空气不错。” “比如,和我一起隐居也还行。” 琴酒夹起一筷子面,蘸了汁,吃下去。 纱织等他评价。 琴酒放下筷子。 “盐多了。” 纱织脸上的期待碎成了葱花。 “你给我出去。” 琴酒拿起第二筷子。 “空气不错。” 纱织一愣。 他吃完第二口。 “隐居可以。” 纱织的耳朵开始发热。 琴酒抬眼。 “你也还行。” 纱织捏着筷子,半天没说出话。 【这是什么三段式求生发言?】 【盐多了,空气不错,老婆还行。】 【前一句把人气到想掀桌,后两句又把桌子焊回地板。】 【琴酒先生,你这张嘴是拆迁队和修缮队合并办公吧。】 琴酒夹了块海苔,放进她碗里。 “吃饭。” 纱织低头吃面,嘴角压了两次没压住。 下午的时候,琴酒把窗帘换成了更厚的深色布料。 纱织踩在椅子上帮他递挂钩。 “朗姆还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确定。” “那我们真不动?” “不动。” 纱织低头看他。 “你确定?” 琴酒抬手扶住椅背。 “你想动?” 纱织抬头看窗帘杆。 黄昏的光从布料边缘漏进来,落在她手背的戒指上。 她安静了几秒。 【其实我也累了。】 【上辈子追着死亡倒计时跑,这辈子追着boss脑门盖章。】 【现在朗姆还在,柯南没变回去,小哀的解药没着落,东京那边一堆旧账。】 【但我真的不想再回棋盘了。】 【这辈子至少先摆烂十年。】 琴酒扶着椅背的手收紧了一点。 “可以。” 纱织低头。 “什么可以?” “十年。” 纱织拿着挂钩,手停在半空。 “你听见了?” “嗯。” “你同意?” “嗯。” 纱织慢慢从椅子上下来。 琴酒伸手接她,她没有躲,直接踩进他怀里。 落地的时候,她的额头碰到他下巴。 琴酒低头看她。 纱织仰头看他。 “十年很久。” “嗯。” “十年里,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处理。” “你不是说不回棋盘?” “麻烦上门,算它越界。” 纱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如果我想摆烂到二十年呢?” 琴酒的视线落在她唇上,又移回她脸上。 “看表现。” 纱织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表现?” 琴酒把她往窗帘后的阴影里带了半步。 “家庭内部评估。” 纱织脸一下热了。 “你这个评估正经吗?” “看项目。” “项目谁定?” “董事会。” “你又一人董事会?” 琴酒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心。 “现在两人。” 纱织抓着他衣领的手松了点。 黄昏在窗帘后沉下去,厨房里的碗还没洗,储物间的箱子还没封完,树林外的车已经离开。 她闭了闭眼。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倒计时。 也没有狗叫。 只有琴酒的心跳贴着她耳侧。 一下。 一下。 东京。 阿笠博士家门口,江户川柯南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下,镜片后的眼睛盯着灰原哀。 “所以,你的意思是,解药还做不出来?” 灰原哀抱着胳膊,站在门内。 “暂时。” 柯南皱眉。 “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 “灰原。” “你用这种语气也没用。” 灰原哀看着他。 “组织的主干断了,资料库被公安拿走一部分,被FBI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实验室烧的烧,搬的搬。” “你想变回工藤新一,需要完整数据。” 柯南推了推眼镜。 “我可以找降谷先生。” “他现在忙着抓残部。” “赤井先生呢?” “他准备回美国。” 柯南脸色变了。 “回美国?” 灰原哀点头。 “FBI的任务收尾了。” 柯南抬头看向隔壁冲矢昴住过的房子。 窗帘拉着,门口的鞋柜已经空了。 “那琴酒呢?” 灰原哀看了他一眼。 “失踪。” “你信?” “不信也没用。” 柯南攥紧书包带。 “boss死了,组织乱了,可我还是这个样子。” 灰原哀把门开大了一点。 “你想听安慰?” “不想。” “那就回去写作业。” 柯南脸绿了。 “灰原。” 灰原哀转身往屋里走。 “帝丹小学明天有算术小测。” 柯南跟着进去。 “我是高中生侦探。” “现在登记在册是小学生。” “你能不能别提醒我?” “不能。” 柯南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 “工藤新一暂时回不来了。” 灰原哀把一杯水放到他面前。 “江户川柯南也没那么差。” 柯南看着水杯,过了几秒,笑了一下。 “你这是安慰?” “实验室附赠心理售后。” “售后态度很差。” “免费服务,别挑。” 窗外,夕阳落在阿笠博士家的院子里。 那条通往工藤宅的小路安安静静,没人从尽头跑来喊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没有回来。 江户川柯南还在。 地下深处。 一处没有标识的据点里,白炽灯管亮着。 桌面上铺着旧组织名单。 乌丸莲耶的名字被黑笔划掉。 琴酒的代号旁边写着失踪。 贝尔摩德的状态是未确认。 朗姆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公安清剿报告。 “十一人被捕,三处据点失联。” 汇报的人低着头。 “是。” “东亚线呢?” “切断了。” “杜松子酒呢?” “轻井泽信号中断后,未再捕捉到行踪。” 朗姆把报告放下。 “他不会回来。” 汇报的人抬头。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继续找?” 朗姆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旧名单,从上到下撕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清楚。 一半写着乌丸莲耶。 一半写着旧代号体系。 朗姆把纸扔进垃圾桶。 桌面下方露出另一张图。 新的布局图。 没有乌丸莲耶。 没有琴酒。 图纸中央只有一个空白圆点。 四周延伸出东京,长野,大阪,北海道,东南亚,北美,欧洲六条线。 汇报的人看着那张图,喉咙动了一下。 “朗姆先生,这是什么?” 朗姆抬手,把空白圆点上方写下一个字母。 S。 “旧组织死了。” 他把笔帽盖上。 “残部还活着。” 汇报的人后背发紧。 “那杜松子酒那边……” 朗姆把轻井泽的照片压进文件夹。 照片上,黄昏里有一扇拉上窗帘的窗。 窗帘缝里透出一点暖光。 朗姆盯着那点光,脸上慢慢露出阴森的笑。 “一切刚刚开始。”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