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商店街经营日常》 　　作者：依赖糖分 　　【简介】 　　游星三十岁生日这天，做了两件事：从第二星区中心城的一家C级怪谈攻略研究所离职；和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分手。 　　不久，游星找了份轻松的新工作——在十三星区的一间公寓当管理员。 　　游星：“工资居然和上一份工作差不多，直接少走三十年弯路啊。” 　　入职后，游星发现公寓的住户多少有点不正常…… 　　总是抱头找头的103住户，每次分手就躲在游星宿舍床底下捏诅咒小人的250住户，沉浸于生前意难平经常往游星枕头下塞答辩的444住户…… 　　八年社畜生涯·情绪稳定·决心躺平的游星：“啊，原来是间怪谈公寓。” 　　怪谈住户随时随地发疯，为了后半生安稳，游星开始琢磨给他们找点事做。 　　沧桑脸游星：“忙，忙点好啊！” 　　一周后，游星向自己的老板——怪谈公寓寓长提交了一份怪谈商店街建设经营指南。 　　公寓长欣然接受。 　　怪谈商店开启需要两个条件：一探索目标怪谈，拿到开店许可；二选择与怪谈主体匹配的经营业务，并制定合适的经营规则。 　　游星开始探索公寓住户所持有的怪谈，稳步推进怪谈商店街项目。 　　怪谈商店一间接一间开业，人类世界的怪谈交流论坛开始出现关于怪谈商店的目击证言—— 　　【三十八号楼开了一家瑜伽馆，被怪追得慌不择路跑进去，馆内还挺热闹，二十几个怪跟着老师练瑜伽，我硬着头皮学动作，逃出来后亲友都说我瘦了。上秤一称，瘦了足足十二斤！！！】 　　【惊悚画廊开了家面包店，好奇进店买了几个。后来被画中幽灵追杀，投喂面包可减速，甚至有概率得到逃生线索，什么原理啊？】 　　【怪谈里的店铺真的可以进？上次在血色迷宫遇到关东煮小摊，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有怪跑去偷吃，好像遇到什么管理员，被揍成一团肉酱，吓死劳资了！】 　　【怪谈还有管理员？】 　　怪谈商店街不断扩张，高星区的怪谈猎人、机械人工会、进化种、改造人……逐渐注意到这股异军突起的势力。 　　游星数着准时到账的两份管理员工资，缓缓躺平：“现在，我想培养一点高级的欲望！” 　　【阅读指南】 　　1.经营+怪谈、赛博、废土元素，架空未来，全文无原型，无现实逻辑，我流怪谈经营，私设如山。请勿代入任何现实情景。 　　2.女主出场时三十岁，有感情经历，前任都非本命。cp在第一章 出场，身心干净，年龄差十岁，介意慎入。 　　3.世界观比《异世界商店街经营指南》系列残酷，主打经营日常，有打脸情节，怪谈情节含微量恐怖元素。 　　4.去留随意，弃文不必告知。 　　5.婉拒写作指导，谢绝扒榜。 　　（2024.4.30初版文案，2024.8.5增改修补，已截图保存，开文前可能再次修改。） 　　内容标签： 爽文 经营 基建 轻松 赛博朋克 规则怪谈 　　主角视角游星尤加利 　　一句话简介：积极营业中 　　立意：无论何时，人都可以选择开启新的生活 第1章 　　【03号后勤员游星，你的离职申请已受理。】 　　游星的操作界面弹出一封新邮件，她读到第一句就关掉操作到一半的系统，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月前，游星提交了离职申请，到今天刚好批下来。 　　她提前计算好离职申请被批准的时间，已经陆续把与工作无关的物品处理掉，最后一天把存有工作资料的信息盘交到数据室就行。 　　不需要交接，数据室直接回收她负责的所有工作内容，再重新分配给其他后勤员。 　　下午三点不到，游星从数据室出来，回办公室拿随身物品，转身往外走。 　　同事诧异地问：“出外勤？” 　　游星回头看她一眼，神色平静，语气是惯来的波澜不惊：“我离职了。” 　　同事讶然，一时竟沉默了。 　　白鸢尾怪谈攻略研究所虽然只是一家C级研究所，但毕竟是在第二星区。 　　最近两年，招后勤员的最低准入门槛都已经提高到精神力A级。 　　听说游星入职时，只有C级精神力，D级体能。 　　她还是个无畸变的原生人类，躯壳异常脆弱、精神力平平，也不具备更换机械躯体的资本，基本没有可能胜任其他工种。 　　同事回想游星平时在工作上的表现，很少出错，但也不出色。 　　就这样，游星居然敢离职。 　　同事回过神想说什么，抬头已不见游星的身影。 　　旁边一位刚来不久的资料员想起什么，小声道：“大概半个月前，我在医疗室碰到她，听说她的精神力升级了。” 　　同事好奇：“还有这事？提升很多？” 　　资料员想了一会儿，似不太确定：“好像是B级吧。” 　　同事实在没忍住，嗤笑一声：“那不还是废物？” 　　距离精神力第一次以具体数值呈现在人类眼前已有百年历史。 　　关于精神力的研究，在百年内飞速发展。 　　如今，公民的精神力数值直接与工作能力挂钩。 　　精神力等级越高，工作选择范围越广。 　　最初精神力等级分为SABCDEF七等，S级精神力就是顶峰，作为稀有人才被高层垄断。 　　然而最近二十年，人类在精神力研究方面有了跨时代的突破，开发出人为提升精神值的手段，目前已知最高精神力等级为SSS级。 　　不过这类超级人才，像白鸢尾这种C级怪谈研究所，根本接触不到。 　　前同事的精神值从C级提升到B级，倒是可以作为办公室笑谈，调剂一下枯燥无聊的工作时间。 　　精神力有提升空间在二十年前已被证明，但是数值大幅度提升一般在成年前。 　　像游星这种，三十岁才从C级提升到B级，反而显得有些可怜。 　　如今连C级研究所的后勤员入职要求都提升到A级精神力，游星离开白鸢尾，基本没有可能再找到更好的工作。 　　笑了一阵，资料员又小声道：“听说她在后勤部待了五年，一直没能升职。白音姐才来半年就升了组长，还能跟随攻略组进怪谈探索，游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才离职？” 　　同事：“白音S级精神力，体能A级。游星一个无畸变C级精神力D级体能的原生人有什么资格不满？”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这么多年，她应该习惯了。和游星同期进组、后三年内陆续招进来的新人都升职或者转组，只有她一直待在后勤部，职位不变。要是我，早就羞愧离职了，哪里好意思赖这么多年。” 　　杜敏一直未参与办公室闲聊，坐在角落仿佛心无旁骛地处理工作，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你们几个，适可而止。” 　　办公室热烈的气氛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炸开，喷了所有人一脸水汽。 　　杜敏深深吸一口气：“你们说了那么多，我也多说一句，至少，坐在这里的诸位，工作能力都没有游星强。你们说的白音，入队攻略组前，还来找游星要了目标怪谈的全套资料。” 　　杜敏和游星同期，S级精神值、S级体能，曾随攻略组多次进入怪谈探索。 　　最近因为伤病，需要静养半年，又回到后勤部挂了个职位，休养生息。 　　她的话很有分量，办公室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却并非认同，而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她们不认同杜敏对游星的评价。 　　如今风气就是这样，高精神值、高体能就能让人高看一眼，能力值低于自己的人，不论资历，全是废物。 　　杜敏微微皱眉，继续处理眼前的工作，心底难免为游星可惜。 　　那是一个少见认真努力又踏实的人，她从未进入过怪谈，却能通过数据和资料分析、预测怪谈内部生态、推导规则，准确率极高。 　　事实上白鸢尾建立初期，攻略组大部分组员都曾受惠于游星卓越的信息分析和预测能力。 　　只是勉强升到B级的精神力和脆弱的原生躯体无法支撑她走得更远。 　　两个指标里，但凡有一个稍微突出，游星都不至于多年还窝在后勤部做一个小职员。 　　游星走出白鸢尾研究所，原本以为心情会很好，实际上就像多年来完成既定工作，心绪平静，如同一片死海，她期待中的狂喜雀跃并没有出现。 　　入行怪谈界七年，游星从最初干劲满满，到沉稳熟练，如今已是麻木机械。 　　离职这件事她考虑很久，C级精神力、无畸变原生人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当初误打误撞进入白鸢尾，大概有运气成分。 　　游星曾经无比珍惜这个工作机会，生怕被甩出团队。 　　刚入职时，游星每天只睡三小时，所有时间都用来学习、适应工作，以最快速度熟悉后勤员的工作范围，调查、整理各种怪谈相关的资料和信息；为攻略组准备出行、探索需要的物品、道具；维护情报渠道、刺探稀有怪谈的消息；安排、照顾受伤的攻略组组员，慰问家属。 　　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三年，游星才得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工作。 　　游星的工作与怪谈攻略密切相关，但因为无畸变原生人的身份，精神力等级中等偏低，一辈子都无缘亲身探索怪谈。 　　在外行看来，游星有一份挺体面的工作。 　　实际上她只是巨大机体外部的一颗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螺丝，随时都可以被替换、丢弃。 　　不过游星看得开，也躺得平。 　　她已经做到自身能力的极限。 　　只是偶尔深夜独自从研究所出来，走在路上，抬头仰望，天空被耸立的高楼分割成小而细碎的方块，又与四周紧密相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又像一片幽深的、无边无际的无望之海，她有一种将要溺毙在其中的窒息感。 　　游星确认星环账户里多年积攒下来的存款，想上岸透口气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计划开始于三十岁前的一个月，然后她就在三十岁这天顺利离职。 　　游星提前叫来的悬浮飞车停在路边，她要去一家很难预约的花店。 　　大约三个月前，游星在这家花店为自己订了一束鲜花。 　　因为有难得一见的旧蓝星品种鲜花，这家店在第二星区很有名，价格也不便宜。 　　游星抱着大束漂亮的白色奥斯汀玫瑰从花店出来，在喷泉广场的一家露天水吧点了一杯气泡水，坐下来给霍远都打视讯。 　　霍远都是游星谈了三年的男朋友，畸变原生人，S级精神力、SS级体能。 　　“畸变”代表有可能进化出异能。 　　游星是无畸变原生人，就是无法进化的原生人。 　　霍远都小游星三岁，是A级怪谈攻略研究所血蔷薇的职业怪谈猎人。 　　游星上一次见霍远都是五个月前。 　　他在攻略某个怪谈时受伤，需要休养一周。 　　两个人难得在一起待了四天，他伤愈归队，又恢复到一两个月见不到一次面的状态。 　　这一次分别，连视讯都鲜少。 　　三个月前，因为成功在花遇预定到生日花束，游星升起一点倾诉欲，给霍远都打过一通视讯。 　　当时接视讯的是霍远都的同事，她告诉游星，霍远都刚从一个怪谈出来，身体和精神都受到重创，正在治疗舱里休眠治疗。 　　游星微微迟疑，没有问为什么是她接霍远都的星环视讯。 　　吵架也能积攒经验，游星和霍远都曾经有过热恋期，吵过、闹过、纠缠过，她明白这种场面当事人都不在，吵起来没意思还难看。 　　而且，她好像已经提不起力气吵架，疲累像是从肌肤渗透进身体，压得她连委屈都生不出，一切都是僵硬麻木的状态。 　　她直接询问霍远都在哪家医院，被告知是私人医疗点，不接受外人探视。 　　此后一周，游星尝试打过两次视讯，都没有接通。 　　一晃三个月过去，霍远没有主动联系游星，就像忘记了她的存在一样。 　　不出意外，这次视讯仍旧没有接通。 　　游星低头吸一口淡淡的气泡水，舌尖被咬得微微发涩。 　　她最后给霍远都留了一条视讯留言：“我是游星。本来想当面和你谈这件事，但一直联系不上，就这样说吧。我们应该是不合适。我想过很多次，你一直不说，是不是在等我说这句话？不过现在我是真心说出这句话——我们分手吧。” 　　离职、分手。 　　三十岁这天，完成两件大事。 　　游星的情绪没有起伏，仍是一片绝望的麻木。 　　她低头嗅了嗅满怀馥郁的花香，长舒一口气，准备回家。 　　下一个行程在两天后，前往第六星区的人造海。 　　近年来变异生物越来越多，海洋是它们的温床，天然海域危险性极高，游星的精神力等级拿不到去海边的旅游通行证。 　　所以找新工作之前，她想去看一看依循旧蓝星的海洋资料造出来的人造海。 　　再次坐上悬浮飞车，游星怀里的洁白花束中间多了几枝淡紫色的桔梗和雾绿色的大叶尤加利叶。 　　她站在路边打车，遇到一个奇怪的青年。 　　二十来岁，银色中长发，发尾挑染寸许雾绿，随意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 　　澄澈的灰绿色眼眸，长相绮丽精致，几乎跨越性别，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瞳深处透出些散漫。 　　青年身材瘦高，像一棵秀致挺拔的树，穿黑色破洞长裤配皮夹克，纤细修长的脖子上戴着黑色皮质镶满银色铆钉的choker，手腕上绑着金属链条编织的手链。 　　饶是如此，对方给游星的感觉仍是干净清澈。 　　游星不禁多看了一眼。 　　对方感官敏锐，笑意盈盈地看过来。 　　游星面色如常，微微点头后缓缓目移。 　　片刻后，清新的桔梗花并几枝大叶尤加利叶探进视线。 　　游星抬眸。 　　青年脸上的笑意深刻些许，勾着唇角道：“抱歉，我的耳朵比较好，刚刚在那边不小心听见你留视讯。” 　　游星微微讶然，回头看一眼不久前坐过的水吧卡座。 　　她留视讯的时候开了防窥屏障，按理说不会被窥探到隐私。 　　这人故意跟过来的？ 　　为什么？ 　　青年高出游星大半个头，弯腰将桔梗花往奥斯汀玫瑰花朵间的空隙里塞，最后飞快戳进几枝枝茎修长的大叶尤加利，笑容温柔而真诚：“分手快乐！” 　　游星平静麻木的心脏蓦地一缩，抬眸。 　　青年已转身大步离开，走了几步，朝身后摆了摆手。 　　游星低眸，以紫色桔梗和大叶尤加利妆点的纯白奥斯汀不再纯粹，仿佛单薄的静谧被裹上了些许热闹的气息。 　　年轻真好。 　　紫桔梗和尤加利皆是出产自旧蓝星的鲜花绿植，在花遇买也不便宜。 　　游星就这样抱着被紫桔梗和尤加利侵占空间的奥斯汀坐上悬浮飞车。 　　两日后，第六星区著名旅游胜地人造海。 　　游星起了个大早，来看日出。 　　她把拖鞋垫在沙滩上，双手抱膝坐下，看到浅浅的一线金色缓慢跃出海平线，在海面铺洒大片宛如鳞片的金色浮光，刺得她眼睛痛。 　　第六星区的海是人造海，太阳也是人造太阳。 　　游星不确定是否有这个原因，看到期待已久的大海和日出，情绪竟然和离职分手那天一样平静，一切都是淡淡的，没有一丝雀跃欢欣。 　　麻木将她包裹，她似乎很难再像二十多岁时那样，热忱又容易快乐。 　　预定在第六星区游玩一周，第三天游星已经有些待不住，开始在星网上看招聘信息。 　　经过两天筛选、线上面试，游星拿到一份入职邀请。 　　职位是公寓管理员，月薪一万五星元。 　　工作地点在第十三星区。 　　游星确实想换个星区生活，十三星区却与她的预期差得比较远。 　　除中央星区外，第一星区至第五星区为高层星区，科技和经济最为发达，治安也比较好，缺点是消费高。 　　游星清楚以她目前B级精神力和无畸变原生人的素质很难再在高星区找到体面的工作，原本就打算离开第二星区，在中层星区找新工作。 　　第六星区到第十五星区为中层星区，普通平民最集中的十个星区，技术、经济、居住环境各方面都难以与高层星区匹敌。 　　第十三星区落在中层星区尾巴上，发展程度和治安几乎可以想象。 　　但是这份工作和游星上一份后勤员工作薪资差不多，基础福利全保障，还提供住宿和餐补。 　　宿舍管理员，听起来就是少走三十年弯路的职位，充满和平气息。 　　钱多事少还能稍微躺一躺的工作，蛮适合调理身心，游星决定提前结束休假，转道去十三星区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说： 　　新的旅程开启~~~ 　　【阅读指南】详细版本： 　　1.经营向+怪谈、赛博元素，架空未来，文中世界背景有点又新又旧，发达区域开放富足，竞争激烈；不够发达的区域观念、经济落后，矛盾重重。全文无原型，无现实逻辑。我流怪谈经营，私设如山，请勿代入任何现实情景。 　　2.女主出场时三十岁，有感情经历，前任都非本命。cp在第一章 出场，身心干净，年龄差十岁，介意慎入。女主和cp是作者此前没有写过的人设和cp模式，感情线占比不会很高，但男主非背景板。 　　3.世界观比《异世界商店街经营指南》系列残酷，主打经营日常，女主有成长线，有逆袭打脸情节。部分角色、包括女主和cp都间歇性处于淡淡的疯感和平静的死感状态，怪谈情节含微量恐怖元素。 　　其余想到再补充。 第2章 　　游星从第六星区转道十三星区，下了飞艇，从基站出来。 　　小雨霏霏，她抬手招了一辆悬浮飞车。 　　车窗外楼房低矮，道路宽阔，稀稀拉拉的人影游走在道路边缘。 　　和拥挤不堪、繁华如沸的第二星区相比，十三星区像一座远离喧嚣与欲望的边境小城。 　　飞车停在路边，游星撑伞下车，瞬间被水汽包裹。 　　她微微扬起伞，仰头看去。 　　薄薄的雾气中，矗立着一栋半新不旧的灰绿色公寓。 　　天鹅绒公寓，位于十三星区中心城边缘。 　　绿植环绕，交通通达，相邻的街道有小型商超、水果店、餐馆。 　　一路过来，游星都在观察，环境比预期好很多。 　　游星心下微定，朝公寓正门走去。 　　大门紧闭，门边贴着一张通知。 　　【非公寓住户，未经允许，不可擅入。请按门铃，说明来意。】 　　门边有一个老式门铃，游星盯着门铃看了片刻，按响，告知来意。 　　不久，大门打开。 　　应门的是个机器人。 　　只到游星腰际高，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亮银色的身躯上裹着一套不甚合体的西装。 　　看体型和外观，应该是清洁机器人。 　　机器人用眼睛扫描游星全身，确认身份，富有情感的电子音响起：“新来的宿舍管理员？等你好久，公寓长有事外出，你的办公室和宿舍已经收拾妥当，我带你去看看。” 　　游星微微迟疑，扫一眼公寓内部，站在门边没动。 　　机器人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上来，扭过身，似乎有些无措：“我叫言真，职位是公寓长助理。游星，我们是同事哦。” 　　穿着不合体套装的机器人低着脑袋，对手指，兴奋中带点腼腆。 　　游星眨了眨眼睛，眉心微蹙，陷入思考。 　　改造机器人？ 　　这个型号的清洁机器人出产多年，特点是便宜高效，但是很古板，只能执行清洁打扫指定区域的任务。 　　第二星区的街道时常有这个型号的机器人成群穿梭而过，游星确信不会认错。 　　眼下这位叫言真的助理机器人有着清洁机器人的外壳，却更像高智能工作机器人。 　　游星唇角微微上翘，抬脚踏进天鹅绒公寓。 　　言真脚下有滑轮，他咻一下滑到游星面前，仰起脑袋，有些惊奇：“你在笑我？” 　　游星定定点头。 　　言真不解：“为什么？我做了好笑的事？” 　　游星又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游星从来没有预想过会和机器人成为同事，言真还在追着问“为什么你觉得我很可爱”。 　　言真缠着游星闹了一阵，突然记起自己正事在身，一秒恢复冷静，带游星到办公室转了一圈。 　　管理员的工作区域就在一楼，正对公寓大门，靠左边的走廊拐角处有一间带洗手间和休息室的办公室，侧面开了一扇窗，像一个咨询接待处。 　　言真：“没有公寓长的允许，住户不能擅自出去，所以需要你帮忙收外卖、快递。偶尔还要盯着住户，不要让它们偷跑出去。” 　　游星：“……确定这里是公寓，而不是监狱？” 　　言真低下脑袋，似乎在思考，好一阵才抬起头：“只是白天不让它们出去，晚上不用管。工作区域和内容就是这些，其实都是些简单的工作，但是我们招人好久，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管理员。幸好你来了，游星。” 　　游星：“……” 　　我可能马上就要走了。 　　言真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说漏嘴，高高兴兴招呼道：“我带你去宿舍，你先收拾一下，明天就正式上岗。” 　　游星本来只是打算先来了解一下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听完工作说明，只觉处处透着诡异，心底暗暗打了退堂鼓。 　　然后她到了十三楼，天鹅绒公寓最顶层的一个小套间。 　　言真推开门：“这里是你的宿舍，我和公寓长姑且按照人类的喜好布置了一番，希望你喜欢。” 　　姑且按照人类的喜好…… 　　游星不动声色地消化言真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信息，抬头望去，眼瞳微微一颤，走进宿舍。 　　这套私人宿舍大约一百二十平米，客厅、主卧、书房一应俱全，还有饭厅、厨房，带大浴缸的盥洗室，客厅外带大阳台。 　　采光极好，视野宽阔。 　　房间里暂时只有床架、桌椅一类简单的大件家具。 　　游星在空旷的屋子里转来转去，心砰砰直跳。 　　第二星区属于高层星区，人口稠密如蚁巢。 　　像游星这样的打工人，最初那一两年只能与人合租，私人空间极小，根本没有真正的私密性。 　　租客早晚使用公共卫生间的时间很集中，无论是正在使用、还是等待都极为尴尬；偶尔遇到合租人带男伴或是朋友回来，当时的游星还买不起屏蔽屏障，隔壁彻夜不停歇的声音和闲谈都极为难熬；永远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时常找不到自己的东西，那种无力感游星想起来仍是气闷。 　　工作几年，攒下些许积蓄，游星才有能力租房独居。 　　她住了三四年的那间出租屋，只有一个房间，带一个狭小的卫生间，合起来也就新宿舍的卧室大，床、衣服、所有生活用品都只能堆在一处。 　　后来游星攒钱买了个基础版本的空间戒指，塞了很多东西进去，住处才稍微宽敞一点。 　　新的工作环境和宿舍，游星真实心动。 　　言真仰着脑袋，天真地眨眨眼，继续道：“你的工资是税后一万五千星元，职工保险我们会想办法缴纳，另外每天还有一百星元餐补。游星，只要你留下来，我们会全力保障你的生活和安危。” 　　游星垂眸。 　　言真说得正经，却透出一股“我们偷电瓶车养你”的诡异感。 　　宿舍管理员，看似是一份和平、与世无争的养老工作，又隐隐透出不稳定和危险性。 　　但是！！！ 　　游星回头看着空旷又宽敞的宿舍，她在第六星区入住的酒店，房间面积只有宿舍三分之一，三千星元一晚。 　　宿管私人宿舍不仅宽敞，采光和视野优越，还免费！！！ 　　工作八年，长期与个性鲜明、强势的人类同事共事，游星内心冷硬且麻木，遇到萌萌软软、好说话的机器人同事，也觉得新鲜不已。 　　工作内容听起来不难，就如她来时所期待的那样。 　　而这份工作隐隐透出的诡异之处，慢慢探究也无妨。 　　游星只犹豫了小片刻，决定正式入职。 　　言真看起来很开心：“那你好好休息一晚，我先回去工作。” 　　房门拉开又合上。 　　游星在宿舍里晃了几圈，万万想不到一间宽阔敞亮的宿舍就能令自己如此兴奋。 　　快乐，好像也没有她之前以为的那样难以获取。 　　或许，只是她喜欢的东西和二十多岁时不一样了。 　　游星有一枚五立方米空间的空间戒指，重要的东西和生活用品都收在戒指里。 　　离开第二星区时，她已经退了出租屋，收拾好重要的物品。 　　她从戒指里取出干净寝具和几样必要的生活用品，准备简单布置一下房间。 　　正式熟悉之前，游星不打算拿出戒指里所有的行李。 　　言真从游星的宿舍从来，坐电梯下楼。 　　刚走出电梯门，看见又在找脑袋的103住户，言真打了声招呼，准备继续回去站岗。 　　公寓长外出，宿舍管理员还没有正式上岗，监管公寓住户的工作暂时由他负责。 　　103脖子以上空空荡荡，碗口粗的黑色横切面上氤氲着些许暗红色的雾气。 　　他缓缓扭身，面朝言真，声音像是从震颤的胸腔发出：“助理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新鲜的人类气息？” 　　言真：“新的管理员刚到，是个年轻的人类女性。公寓长回来之前，你们稍微收敛一点，不要吓到她。” 　　新来的管理员素质不如以前招的几位，或许是因为精神值偏低，感官也不够敏锐，完全没有察觉天鹅绒公寓不是普通公寓。 　　言真微微摇头，因为不敏锐，交流起来反倒比以前那几位容易。 　　游星脾气很好，性格也稳定。 　　言真仔细研究过游星的工作履历，曾经在C级怪谈攻略研究所任职五年，对怪谈的接受度应当比普通人高。 　　103听到关键信息，突然不急着找头，上楼找邻居唠嗑，散布新管理员入职的消息。 　　翌日清晨，六点五十。 　　游星睁开眼，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距离床铺半米远的地板上。 　　整个房间都沐浴在暖色的明亮光晕中，游星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她起床烧了热水，转头去洗漱，换衣服，一切有条不紊。 　　待收拾妥当，游星冲了咖啡倒进水杯，又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两个三明治，一起拎着下楼。 　　宿舍管理员的工作时间早八晚六，工作时间略长，胜在工作强度低。 　　游星下楼时，没有遇到住户。 　　她从电梯出来，径直走到管理员办公室，用昨天拿到的钥匙开门。 　　门上新帖了一张管理员守则，内容只有三条—— 　　【一、只有钥匙可以打开管理员办公室，请一定妥善保管。】 　　【二、管理员不需要加班，下班时间请立刻打卡离开，不要在工作区域逗留。】 　　【三、公寓里的住户都很正常，请管理员务必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探究住户隐私。】 　　管理员办公室的钥匙很重要，大概类似安全道具。 　　管理员不需要加班，按字面意思理解即可。 　　公寓里的住户都不正常。 　　游星看完管理员守则，面无异色，推开门又反手关上。 　　办公室近期打扫过，窗明几净，拎包就能上班。 　　游星拉开窗边桌子后面的椅子，坐下来喝着咖啡吃早餐，目光扫过旁边挨墙而立的一块悬浮显示屏。 　　公寓只有正门大厅这一块有监控，正对紧闭的公寓大门，画面里空空荡荡。 　　游星吃完早餐，收拾干净桌面，桌子上的电子时钟正好跳到上午八点整。 　　开始上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下午十八点，桌子上的电子时钟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催促游星下班。 　　游星正式上班已三天，这份工作完全符合她对宿舍管理员的刻板印象，安静平和，无波无澜。 　　但也有一些和预期不太一样的地方。 　　游星把椅子推到桌子下面，提起空空的水杯，打卡下班。 　　从管理员办公室出来，游星看到走廊尽头，半弯着腰找头的103住户。 　　103个子很高，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木头。 　　他的脑袋被细长的、几乎垂落到膝盖处的手倒拎着，他却无知无觉，焦急又克制地探脖，四处找头。 　　游星上班第一天，就在电梯对面的安全通道门后看到了这位偷偷摸摸找头的住户。 　　她悄悄观察了两次，发现这位抱头找头的住户是103的房客。 　　没有打扰103，游星乘坐电梯上楼，回宿舍。 　　公寓长一直没有回来，游星也鲜少见到公寓的住户，白日根本没人外出。 　　言真最初说需要帮住户取外卖、快递，像一张空头支票，三天来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游星推开宿舍的门，进门的瞬间，她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一股难以忽略的恶臭，弥漫在游星的宿舍。 　　游星屏住呼吸，微微闭眼，又很快睁开。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崩溃、又很快克制住的动作。 　　游星敞开门，换了鞋走进卧室，鲜红的液体像喷泉一样，源源不断从她的床下涌出，伴随细细碎碎的抽泣，血水几乎要蔓延到客厅。 　　与此同时，游星的床上坐着一个嘴巴被针线交叉缝合起来的长发鬼影，看不清面容，她双手抱腿，自闭地靠坐在墙角。 　　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恶臭从游星的床上传来。 　　游星捏着门把的手攥紧，想吸口气平复情绪都小心翼翼。 　　坐在游星床上口不能言的长发鬼影是444住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有二十五个小时在emo。 　　游星不知道她以前如何度过这漫长难捱的时光，反正自从游星搬进来，这个家伙每天都往她枕头下塞答辩。 　　250住户此时在游星的床底下，大概又在捏诅咒前任的娃娃。 　　游星心累地轻捏眉心，语气淡淡：“五分钟，收拾干净。最后一次，下次你俩再这样，我就通知言真。” 　　游星第一天晚上下班，在电梯遇到250住户和444住户。 　　当时两个怪物还知道伪装成正常住户，但还没进游星的宿舍，就露出马脚，被游星关在门外。 　　到底是那次不该当面开门，这两个家伙似乎凭此得到进门的权限，随后就把游星的家当做无主之地，时不时进来一趟，做一些让游星无法忍受的事情。 　　游星见到250和444的那天，确定心中猜想：啊，原来真是一间怪谈公寓。 　　五分钟后，笼罩游星宿舍的浓重血腥味和臭气散去，淡淡的植物清香弥散，拯救了游星几乎麻痹掉的感官。 　　她能容忍250和444好几天，也是因为她们在房间里搞出来的恶心东西如真实幻像，看起来恶心无比，很快就能收拾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长发鬼影和抱着诅咒娃娃的黑裙少女蹑手蹑脚走出来，轻飘飘落在游星家的饭厅，看着正在热速热米饭的游星，姿态闲懒。 　　游星端着速热米饭出来，坐在桌边机械地往嘴里塞。 　　250沉不住气，轻敲桌面：“游星，你怎么只吃米饭？” 　　游星皱眉：“吃别的会哕。” 　　就算房间已经收拾干净，血腥味和臭味散去，对她造成的精神伤害短时间内难以消弭。 　　444嘴巴被紧紧缝合，说不出话，得意地眨了眨眼，似乎很喜欢游星有苦难言的模样。 　　250小腿在椅子上轻晃，问出心中疑惑：“游星，你为什么不走？” 　　明明已经知道他们是怪物，身为管理员每天都在承受不同程度的精神污染，而这还只是开始。 　　250见过好几个公寓长找来的预备管理员，游星是其中精神力和身体素质最差的一个。 　　她们甚至不敢过分吓她，生怕把人吓死。 　　但她也是对待他们的态度最为寻常的管理员，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可怕的怪物，只是几个难搞的客户，或者说邻居。 　　游星吃着淡而无味的米饭，神色比碗里白花花的米饭还淡：“你们曾经是我的梦想。” 　　250和444抬起眼，不太明白游星的意思。 　　游星干干地嚼着白米饭，笑容有几丝无奈：“我曾经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成为怪谈猎人。” 　　二十多岁的游星和所有刚走出象牙塔的年轻人一样，以为自己面前盛放着无限机遇和光明的未来。 　　只要认真工作，积攒资历和经验，终有一天，她能做到业界顶尖。 　　可惜近十年过去，游星的后勤员工作越做越熟练，前路却早已堵死。 　　C级精神值、无畸变原生人类就像一个耻辱的烙印，无论她的工作完成得多出色，永远只是一个被高星区C级攻略研究所收留的低级职员。 　　不要说进入怪谈探索，只是谈论怪谈相关，都会被嘲笑：“没进过怪谈，倒像很懂一样。说到底不过井底之蛙，还爱纸上谈兵，笑死人了。” 　　“C级精神值，进入怪谈第一秒就会遭到精神污染，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异化成怪物，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她运气好，早些年白鸢尾刚起步，什么垃圾都往所里收，现在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咯。” 　　…… 　　类似的话游星听过很多，最初内心刺痛，辗转纠结，如今已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 　　250和444仍旧不太明白游星的意思。 　　游星也没有和怪谈深聊职业经历的打算，转而问：“每天都来捉弄我这个脆弱的人类，你们很闲？” 　　250细长的手撑在椅子两侧，小腿晃荡：“公寓长出差，确实没什么事情做。” 　　游星：“你们没有自己的怪谈领域？为什么总是待在公寓？” 　　黑发鬼影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250耸肩，像一个真正知无不言的好朋友：“每天都是那么些人，一样的野心、一样的结局，我都看腻了。” 　　顿了片刻，250补充：“我觉得你比较有意思。” 　　B级精神值，身处超九级怪谈领域最中心，反复遭受精神攻击，却没有出现明显的精神污染和异化症状。 　　精神值不高，但很稳定。 　　250猜测，这就是公寓长看中新任管理员的地方。 　　游星干嚼了一碗白米饭，以商量的语气道：“以后有事直接找我，别在我床下哭，也别往我枕头下塞答辩了。” 　　黑发鬼影偏头看过来，嘴巴张不开，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一阵令人背脊发寒的笑声：“库库库——” 　　游星目移，看向250。 　　250耸肩：“我们怪谈是这样的，最擅长刺破人心，重现人类最恐惧的事物。” 　　只是她们不敢过分吓游星，这都是无限削弱版本，对游星的效果却格外卓越，反而比怪谈本身更令她崩溃。 　　游星：“……” 　　诅咒、鲜血和答辩，遇到不掉san值的都是勇士。 　　游星的星环突然响起来，言真发来联络。 　　【游星，公寓长回来了。他想见你，请到十五楼的公寓长办公室一趟。】 　　十五楼？ 　　游星一直以为天鹅绒公寓只有十三楼。 　　无论是建筑外观，还是内部电梯，都只能看到十三楼。 　　听见公寓长回来的消息，250和444心虚地起身，飞快逃离作案现场。 　　游星从宿舍出来，去坐电梯。 　　电梯里没人，按键果然多了一个十五楼。 　　游星按下，独自上行。 　　* 　　十五楼，公寓长办公室。 　　穿着厚重深色长风衣的公寓长在门边放下巨大的漆黑皮箱，箱子里时不时传来如同活物剧烈挣扎的声响，但无人在意。 　　公寓长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声音低沉嘶哑：“她怎么样？” 　　言真立在桌前，微微低头：“游星入职三天，与250、444接触过，目前精神状态稳定，未出现任何异化征兆。” 　　言真以为游星的精神值太低，很快就会沦为公寓的养料，没料到她如此稳定，频频与250、444接触，精神值却没有任何波动。 　　公寓长沉默片刻：“你先下去。” 　　游星走出电梯，抬眼看到走廊过道蹲坐着一只毛发养得油光水滑的边牧。 　　狗狗仰头叫了一声，起身往走廊尽头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眼神示意游星跟上去。 　　游星微微有些惊奇。 　　她只在影像资料里见过这种狗狗，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边牧。 　　果真和传闻中一样，聪明通人性。 　　边牧把游星带到办公室门口，蹲坐不动。 　　游星上前敲门，得到应允，推门进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公寓长裹着严实的风衣，搁在桌面交握的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脖子以上的皮肤以白色绷带覆住，头戴一顶麻灰色的特里比帽，压在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是他露出的唯一一点肌肤，却不是正常的人类眼睛，看不到眼瞳，只是一团明亮的猩红。 　　游星飞快打量一眼公寓长，明知对方身为怪谈，还是能容纳、压制众多怪谈域主的大怪谈，等级绝对不低，她却没有生出恐惧，垂下眼皮一秒恢复上班状态：“您好，我是游星。” 　　公寓长也在打量游星，嗓音嘶哑像拉坏的旧风箱，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理智：“游星，有件事交给你。” 　　游星心说“这么突然”，面上却没有一丝破绽，敛眉垂眼，神色平稳：“我只是个B级精神值的普通人，超出能力的工作，恐怕没办法达到您的期待。” 　　公寓长瞧着游星这幅摆烂到底的做派，只觉得惊奇：“你给我的印象和工作履历上很不一样。” 　　游星：“主观认知很容易影响判断。或许您只是把您对理想管理员的期待投射在了我的身上，由此产生落差，我深感遗憾。” 　　公寓长微不可查地调整坐姿，目光落在游星身上，嗓音依旧暗沉嘶哑：“我确定你的能力完全足以胜任即将交给你的工作。” 　　不等游星反驳，公寓长继续道：“入职这几天，你应当已经发觉这间公寓的异常。” 　　游星颔首。 　　公寓长：“这间公寓是我的领域。你如今正身处在你曾经最向往的怪谈之中。” 　　游星抬眸，微微有些惊讶。 　　公寓长似乎被游星的反应取悦，微微耸肩，摊开手，开诚布公一般：“没错，你是我精挑细选、最终成功招揽到的宿舍管理员。你在第二星区的怪谈攻略所任职期间展现出的专业素质，我很欣赏。你拥有许多高精神值异能者没有的特质。而你的能力和特质，绝对可以解决我的困扰。” 　　游星原本就隐隐有所猜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天鹅绒公寓的入职邀请是针对她做的陷阱，无论是恰到好处的薪酬待遇、还是十三楼的大宿舍，简单却有效。 　　但相比这件事，游星在意的点却在别处。 　　公寓长察觉游星的气势几乎是瞬间委顿，比之刚才的丧气摆烂，此时已是生无可恋。 　　公寓长：“你好像不太舒服？” 　　游星：“没有。我只是在想，我和住户难道住在您的肚子里？不管在公寓里做什么，您都知道吗？” 　　公寓长微顿：“……领域并不等同于域主本身。一般情况下，域主确实有能力知晓领域内发生的所有细枝末节，但并非无时无刻。天鹅绒公寓只是我领域的一部分，且非开放区域，你不需担忧。公寓接纳众多住户，其中少数住户个性活泼，尚且不懂邻里相处的边界，为保护大部分住户的生活环境，房间的私密性和安全性都是最高级。” 　　游星来不及思考公寓长话里有多少真实，更惊讶于他条理清晰的语言能力。 　　这是人类从未见过的怪谈形态，不是在人口稠密的高层星区，就像韬光养晦一样，他驻扎在偏远星区，慢慢发展、壮大，甚至萌生出近似人类的理性。 　　怪谈本是无序、疯狂、无理性的代名词。 　　游星在白鸢尾工作多年，接触到的资料都指向相同的方向——怪谈是承载古代遗物的深渊噩梦，人想要得到怪谈里的宝物，就得以命相搏。 　　而如果怪谈本身就具有自主意识，人类闯入怪谈企图夺宝不就像入室抢劫？ 　　公寓长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只猩红眼瞳，轻唤一声：“游星，考虑得怎么样？” 　　游星回神，想起公寓长最初的诉求，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身有什么特殊能力和特质，听着熟悉的画饼话术，游星内心毫无波动，却不可避免对天鹅绒公寓的存在规则产生好奇。 　　危险吗？ 　　肯定危险。 　　游星深知一只脚已经踏进深渊噩梦，想抽身已不容易，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恐惧，就好像多年的期望终是以扭曲的方式送到她的面前。 　　明知是饵，游星顺从地问：“您有什么困扰？” 　　公寓长：“你应该已经见过公寓的部分住户，他们拥有漫长的时间，却被困在天鹅绒公寓和自己的领域，无法前往更广阔的天地，时间一长，闷得个性都扭曲了。” 　　游星忍不住道：“确定是被困之后才个性扭曲？” 　　怪谈现世距今也才堪堪二十年，但是被发现的怪谈无一不充斥谜团、恐怖怪物，以及诱人深陷、不断闯入探索的神秘宝物。 　　怪谈域主是怪谈的核心，怪谈领域里最强势扭曲的BOSS，绝对不可能轻易被困在某一处，也不会因此而郁闷到心性扭曲。 　　公寓长纯属睁眼说瞎话。 　　公寓长无视游星的吐槽，自顾自道：“事实如此，最困扰我的就是他们自从在天鹅绒公寓定居，就不再积极管理自己的领域，整日无所事事。” 　　游星不太相信公寓长的话，但她也觉得公寓里的部分住户过于悠闲，有时候甚至影响她休息。 　　游星微微思索：“您希望公寓住户花费更多精力管理自己的怪谈领域？” 　　公寓长沉默，半晌幽幽道：“可以这么理解。” 　　游星正色：“只是这个问题，或许有办法。我需要时间做方案。” 　　公寓长猩红眼眸快速闪烁两下，欣然颔首：“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从十五楼下来，游星就开始琢磨给公寓的住户找点合适的事情做，最好让她们没有时间到她的宿舍捏诅咒娃娃，或是往枕头下塞答辩。 　　第一次见到公寓长，游星心底有不少疑问，但纠结这些问题对现状无益，于是放置一旁，专注于眼前。 　　宿舍管理员实在是一个适合躺平养老的工作，尤其是这样一间没有受到人类文化“污染”的怪谈公寓，没有繁琐的人际交往和苛刻的规章制度，日日在办公室枯坐其实也挺无聊，抛开各种顾虑，游星还挺乐意尝试拟写这份临时接到的方案。 　　回到宿舍，游星先更换了卧室的床单被套。 　　入职三天，她已经换了三次床单被套。 　　清理后的房间看不出任何异样，游星却有心理阴影，不换新床单根本睡不着。 　　要是条件允许，她甚至想换一架新床。 　　忙完已过九点半，游星洗了澡换上家居服，坐在床上。 　　关于安置公寓住户的项目，需要理一理思绪，没有头绪，她就躺下来刷星网。 　　游星正在刷怪谈目击论坛，以前工作用的社交账号接连收到新信息。 　　【后勤三组白音：来金桂街五十八号接我们，带二十个特制豆乳餐包。刚从怪谈出来，有几个队员状态很差，需要恢复精神值。】 　　【后勤部长段启鸣：游星，立刻来一趟血池酒吧南门。我们刚从怪谈出来，需要精神稳定剂。】 　　游星反复切换对话框，盯着两条消息看了许久。 　　以往这个时间，她确实有可能还在所里加班。 　　因为精神值评级低，到怪谈出入口附近接人的工作一般不会安排她。 　　但这种临时接人的工作，游星倒也做过许多次。 　　攻略组从怪谈出来的时间不定，其他后勤员不乐意去的时候，都是游星半夜飞车或是冒雨去接人。 　　白音就算了，后勤部长知道她提交离职申请，也没有说什么。 　　以那位部长的精明细心，哪怕只是一件如此微小的事情，他应当不会忘记。 　　游星沉吟片刻，没有回复，关掉对话框，直接退出旧账号，登上入职公寓后重新申请的账号。 　　新的账号上暂时只有言真一个新同事。 　　游星继续刷论坛，有点索然无味，关掉星环，躺平入睡。 　　翌日，游星准时打卡上班。 　　她刚坐下不久，单手拎着脑袋的103住户摇摇晃晃地走来，一只手撑在玻璃窗沿，弯下腰，轻扣玻璃：“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脑袋？” 　　游星难掩诧异，不等她回答，言真正从大门外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快递，冷声道：“103，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吓到她。” 　　103住户有些无措，砰一下脑袋落在地上，他两只修长细瘦的手绞在一起：“公寓长……允许……我们接触新来的管理员。” 　　言真看一眼游星，没再说什么，幽幽划着滑轮，去乘电梯。 　　103刚扭过脖子，游星道：“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的脑袋就在墙根、你的脚边。” 　　103住户在咨询窗口前弓腰朝下，探手摸索，抱起脑袋转身离开。 　　* 　　第二星区，中心城。 　　白鸢尾怪谈攻略研究所，后勤部。 　　大早上，大部分员工刚刚到岗。 　　攻略二组的队长谢诩礼貌性敲了敲后勤部办公室门，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神色带着些许冷意：“攻略二组需要特制豆乳餐包，找谁拿？” 　　办公室的后勤员、资料员纷纷抬头，神色莫名。 　　什么豆乳餐包？ 　　后勤部有提供这项物资？ 　　食物、道具、装备一类的物品一律直接到仓库领，负责该组外出准备的后勤员会提前准备妥当，来办公室发什么疯？ 　　没人回话，谢诩本就不太好的心情瞬间更加糟糕。 　　他换了个问题：“游星在哪里？” 　　办公室里微微静了一瞬，随后有人答：“她离职了。” 　　谢诩难掩惊讶：“什么时候？” 　　“好几天了。” 　　“有一周了吧。” 　　谢诩总算知道为什么昨晚联系不上游星。 　　来后勤部办公室前，他有先去仓库拿豆乳餐包，却只有普通的豆乳餐包，没有白音在怪谈里拿出来的那种特制豆乳餐包。 　　普通豆乳餐包恢复体力，而那种特制豆乳餐包能恢复精神值。 　　白音说特制豆乳餐包是她找游星拿资料，顺手从游星桌子上拿的点心，却没想到那几个点心在怪谈里救了好几个组员的命。 　　昨晚游星没有去接人，他们等到半夜，才有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后勤员匆匆赶来。 　　那个后勤员什么都不懂，脾气还差，匆匆把他们送到医疗部就呵欠连天的离开。 　　谢诩本来含着点兴师问罪的心思，得知游星离职，一瞬间丧失目标，气不知该往何处撒。 　　想到白音还躺在治疗舱，心心念念等着游星的豆乳餐包，谢诩又折返回仓库，准备先拿点普通豆乳餐包。 　　* 　　谢诩离开不久，跟随攻略一组进怪谈、同样是昨晚回来的后勤部长段启鸣也来了一趟大办公室。 　　他在门口打量一圈，没看到要找的人，转身回了个人办公室。 　　查看最近一周的人事调动通知，游星居然真的离职了。 　　段启鸣和游星共事五年，他和游星同期进白鸢尾。 　　五年，足够段启鸣从一个跑腿小职员爬到部长的位置，而游星仍旧是部门里最普通的职员。 　　没有人比段启鸣更清楚游星的工作能力和努力，可惜只是个C级精神力的无畸变原生人，就算心性、能力再出色，注定无法在危险诡异的怪谈世界出头。 　　只是，段启鸣以为游星不会这么果断。 　　她吃过多少亏、受过多少气，他从来冷眼旁观，每次都以为她要忍不了，这人总能克制情绪慢慢消化掉。 　　为了留在白鸢尾，数年来，游星就像一个人形受气包，棱角被磨圆磨平，漂亮的眼睛逐渐枯寂如古井。 　　但不可否认，她依然美丽耀眼。 　　他料想她的离职申请交不掉，不知是人事部的哪个二百五，竟然没有卡她的申请，就这么把人放走。 　　段启鸣坐在办公桌后，默然半日，仍是气闷难消，打开星环，点开社交账号。 　　对话框的内容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出去的那句话。 　　* 　　公寓长回来后，公寓住户渐渐活跃起来。 　　管理员咨询窗口旁边有一台嵌入式的老古董星脑。 　　直到今日，游星才知道这台星脑的用处。 　　不到十点，游星陆续见到十来位从来没有见过的住户出现在一楼大厅。 　　他们在星脑前排队，等待购物或是点外卖。 　　操作结束就拿着回执到管理员窗口，请游星帮他们取外卖或快递。 　　管理员办公室咨询窗口对面是占据整面墙的操作区，密密麻麻按楼层和房号排列数百个激光按键。 　　亮白光的按键表示有住户，灰色按键表示暂时无人入住。 　　管理员有事通知住户，就依楼层房号按键，对应住户很快就会下楼。 　　游星对着操作区好几日，这才有了一点上班的实感。 　　外面两个住户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游星习惯性竖起耳朵。 　　“点什么？” 　　“想吃猪脚饭，但交完管理费，没什么钱啊。” 　　“下个月也要交管理费，我买箱营养液算了。” 　　“如果我们把管理员吃掉，是不是就不用交管理费了？” 　　“没用的。公寓长还会继续招新的管理员。这一个已经是近期最便宜的了，忍忍吧。” 　　“唉……为什么非得招管理员？” 　　被盖章最便宜管理员的游星：“……” 　　怪谈怪物竟然对人类的食物感兴趣，惊讶之余，游星注意到这些怪物住户似乎有点缺钱。 　　缺钱的原因是他们要定期筹集管理员的工资、职工保险和餐补，已经有住户因为众筹导致生活质量下降，萌生出干掉管理员的念头。 　　游星头皮发麻，关于怪谈住户的安置方案却渐渐有了头绪。 　　假如怪谈也要苦恼赚钱谋生，世界仿佛突然公平起来。 　　沧桑脸游星：“忙，忙点好啊！” 　　游星灵感爆棚，当天下午哐哐写方案，写了十几页。 　　只用了两天时间，游星写出方案初稿，又花了四五天调整润色。 　　一周后，游星向自己的老板——怪谈公寓寓长提交完整方案。 　　公寓长花了一整天时间阅读、研究，当天下班后才叫游星到十五楼的办公室谈话。 　　公寓长：“你的方案让我很惊讶。” 　　游星注意到公寓长的用词——惊讶，而非“惊喜”。 　　一字之差，似乎不是很满意。 　　她面色不动，问：“您觉得不行？” 　　公寓长摇头：“我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在领域里开店？” 　　游星心说你都能在领域里开公寓，开店有什么稀奇，面上却是一贯的稳重认真：“您的要求是设置一项适合长期研究琢磨、又具有普适性的活动，用以消磨怪谈域主漫长的时间和无限精力。上班期间，我发现公寓里的部分住户似乎有经济问题。 　　“域主有自己的怪谈领域，那里就是他们的最佳工作场所。不需要艰难地开辟新市场，进入怪谈领域的人类都是潜在客人。前提条件足够优越，若是在怪谈里设置合适的店铺，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住户的经济压力。 　　“从选择店址开始，装修店面、确定售卖的货品，定价、补货、开发新品、维护客群，一系列流程繁琐，域主势必要分出心思和精力去处理，您的困扰完美解决。 　　“怪谈领域设置商店，还能丰富怪谈内部规则。一举三得，您难道不觉得这个方案很合适？” 　　公寓长沉默地听着，半晌缓缓抬头，猩红的眼睛没有虹膜，只是一团火光：“游星，据我所知，你从未进入过怪谈。” 　　游星点头：“我的职业履历，您一清二楚。” 　　公寓长：“这个方案很有意思。不只是怪谈，那些贪得无厌的人类恐怕也想不到有一天领域内会出现商店。” 　　游星搁在腹部的双手微微攥紧。 　　公寓长：“我很喜欢这个方案。只是要在领域内开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探索目标怪谈，从域主手里拿到开店许可；二需要选择与怪谈匹配的经营业务，并制定合适的经营规则。这些事项，我想全权交给你负责。” 　　游星眉心微蹙，语气自然：“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勉强升到B级……” 　　不等她说完，公寓长：“怪谈领域商店管理员，另算一份工资，基础工资五千星元。” 　　游星眸光无波：“宿舍管理员就挺好，我这年纪，不比年轻时候，拼不动了。” 　　公寓长：“店铺营业收益，给你百分之五。” 　　游星默默算了算，小心询问：“每间店都百分之五？” 　　公寓长：“每间店都百分之五。只是，你要有本事先把第一间店开起来。” 　　游星从善如流：“我这年纪，正是拼搏的黄金时期。怪谈商店街的建设推进，请务必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 　　开文的时间没算好，上榜前的三万字只有八章，存好的稿子不好重新分章，隔日更几天，到下周三恢复日更。 　　发红包挨个啾啾~ 第5章 　　当天晚上，关于新任管理员将着手推动怪谈领域商店街建设的消息在住户中间传开。 　　游星心情不错，睡觉前还在脑子里规划进怪谈探索需要准备的物品和道具。 　　探索怪谈不同于攻略怪谈，相当于开店前的考察。 　　相对来说，没有攻略怪谈那样危险，公寓长还承诺给游星提供帮手和保镖。 　　游星要实地勘探怪谈内部的结构、存在规则、怪物游走机制，从域主手里拿到开店许可，前期准备就算完成一半。 　　在怪谈攻略研究所当后勤员的时期，游星的工作也涵盖这部分内容，以前她只能通过资料和留存稀少的影像进行分析。 　　而现在，她终于可以亲自进入怪谈。 　　彷如野游前的小学生，游星有些难以克制激动的情绪，胡思乱想到深夜，才疲惫睡去。 　　半夜，游星被一股恶臭惊醒，睁开眼，探手去按床头的夜灯。 　　炽白的灯光撑开黑暗，444住户蹲坐在床铺里侧，水藻一样的长发搭下来，拥在游星脸上、脖颈处，444被黑色针线缝合的嘴巴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凑在游星眼前。 　　“库库库——” 　　444嘴巴张不开，却发出奇怪的笑声。 　　漆黑的眼瞳呆滞无神，没有眼白，几近怨毒地凝视着游星。 　　游星坐起来，不用看枕下，就知道444这家伙又干了什么好事。 　　她抬手揉捏眉心，疲惫不已：“深夜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250和444时常来游星的房间。 　　250喜欢谈恋爱，但又谈不长久，每次分手就爱躲在游星床底下，一边淌血泪，一边捏诅咒娃娃。 　　444不会说话，250说444性格内向，变成怪谈前活得很惨，以至如今仍长久地沉浸在生前的意难平，每次emo就往游星枕头下塞答辩。 　　怪谈现世堪堪二十年，与人类社会漫长的文明历史相比，相当年轻。 　　大约十年前，有人从一个遗迹怪谈中成功带出一件古代遗物。 　　古代遗物尚有诸多谜团，但遗物植入人体可带来异能已经多方证实。 　　如游星这种无畸变人类，通过植入合适的遗物，就有可能进化出异能。 　　古代遗物的现世，彻底掀起怪谈热。 　　至此，痴迷怪谈、研究怪谈、试图攻略怪谈的人越来越多。 　　近年来，关于怪谈的成因研究有许多突破性发现，已知怪谈被分为四大类——天然怪谈、文化怪谈、遗迹怪谈，以及人造怪谈。 　　听250口吻，444有点像是人造怪谈。 　　游星心里有了想法，第一次探索就去444住户的怪谈领域，赶紧开间店铺分散她的精力，让她忙到没时间emo，也不会经常来打扰她安眠。 　　次日清早，游星如平时一般，泡好咖啡，带着早餐到管理员办公室。 　　宿舍管理员的工作其实很枯燥，尤其公寓的住户不允许白日外出，游星早上的时间很悠闲，只有临近中午需要帮住户取餐，下午取快递。 　　游星曾经疑惑像取餐、取快递这种简单的事，未必需要人工，机器人也能做到。 　　后来她想通了，市面上最便宜的家政机器人一台百万星元打底，满足全公寓住户需求的机器人必须是高智能机器人，价格至少三百万星元。 　　与一口气拿出三百万星元买机器人相比，每个月筹集不到两万星元的任务，大抵还是容易许多。 　　游星早上吃牛肉馅饼。 　　她在附近商超买了大量半成品食物，存在冰箱里，早上和晚上都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半成品食物不比新鲜蔬菜肉类美味，价格比营养液贵一点，优缺点也介于两者之间，比新鲜食材便宜，又比营养液好吃。 　　相对而言，烹饪起来也比较方便快捷。 　　游星一直不喜欢营养液，摄入足以果腹，却没有吃喝享受美食的满足感。 　　工作多年，她习得一手改造半成品食材的手艺，平时糊弄自己相当够用。 　　游星咬着煎得酥脆焦香、肉汁四溢的馅饼，看到言真牵着一条狗狗从走廊拐角走来。 　　言真停在咨询窗口处，隔着玻璃和游星说话：“这是牧仁，你的搭档。” 　　牧仁是狗狗的名字。 　　游星见过这狗，第一天去十五楼见公寓长，那条蹲在电梯前等她的边牧。 　　游星站起来：“它叫牧人？” 　　该说不愧是古老的旧蓝星犬种么？ 　　好有梦想的名字。 　　言真：“嗯。牧仁没有领域，陪你去住户的领域探索，不会遭到太激烈的排斥。他很聪明，也很强，足够保护你。” 　　游星低头与牧仁对视，片刻后移开：“就我和牧人？” 　　言真：“公寓住户的资料等下发给你，还要不要找保镖，取决于你要拜访的住户。” 　　毕竟从外面找保镖要花钱，养管理员都快掏空他们家底，再养个保镖，就格外吃力了。 　　游星：“资料我会看，我已经想好第一个探索的怪谈领域。” 　　言真惊讶不已：“谁？你想探索谁的领域？” 　　游星：“住户444。” 　　言真：“她？你确定？” 　　游星：“有什么不妥？” 　　言真：“444虽暂时还没有被收录进高危怪谈名录，她可是很强的。以你的精神值和身体素质，绝对无法抵御她的污染。” 　　近年来，怪谈研究人员通过对怪谈的危险性测定进行分级。 　　总共九级，一至三级怪谈，血腥恐怖，怪物游走机制以杀人为核心；四至八级怪谈，怪谈领域的一切存在规则皆以摧毁人的精神意志为核心，评级比单纯杀人更高。 　　在这个以精神值为评判能力标准的时代，精神消亡比肉身损毁可怕得多。 　　九级怪谈游星连资料都未曾接触过，无法猜测其评判标准。 　　而五级以上的怪谈就会被列入高危怪谈，444是未被收录的高危怪谈，那评级至少在五级以上。 　　人造的五级怪谈，确实骇人听闻。 　　游星：“公寓长的评级应当比444更高，既然公寓长有办法令我在他的怪谈领域不受精神污染侵害，就不能给我一两个厉害的道具？” 　　她不想下班回家看到被塞答辩的床铺，也不想再半夜被臭醒，太影响心情和睡眠质量。 　　言真语塞。 　　事实上，游星自进入天鹅绒公寓，就一直在遭受来自公寓长的精神污染。 　　不只是她，公寓的住户自入住天鹅绒公寓，也在被公寓长同化影响。 　　一个个在怪谈里呼风唤雨、癫狂至极的域主，回到公寓宛如最寻常的人类，保持着奇怪的理智。 　　来到天鹅绒公寓的住户，一半是自愿，一半有特殊原因。 　　但新来的这位管理员，情况与所有域主和以前的管理员都不同，她一面保持着与公寓长高度一致的理性，却又不像遭受精神污染而致。 　　以前花几万甚至十几万请回来的高精神值管理员，最多一周就被异化，无法保持人形。 　　游星仅B级精神值，正式入职前，言真完全没料到她能在公寓长的领域里撑这么久，看起来完全正常。 　　言真默然片刻，好脾气地回答：“我会请示公寓长。” 　　公寓长平时挺忙，游星无事也不会去打扰。 　　言真是整间公寓除游星之外，唯一拥有电子联络手段的住户。 　　他既是公寓长助理，公寓里的琐事基本由他负责，包括联系公寓长。 　　午休期间，言真又来了一趟管理员办公室，告知游星公寓长和444住户已同意她探索444的领域。 　　公寓长额外拿出两万星元，为游星请了一个有攻略怪谈经验的保镖，两人需在第九星区汇合。 　　言真离开前，从胸口处的机舱内取出一条银白色项链，链条下坠着一枚形状奇异的吊坠——翠绿的半球形上有许多鼓胀起来的白色花苞，一粒一粒簇成一团，密密麻麻。 　　言真把项链递给游星：“这是公寓长给你的护身符，也是临时出入住户领域的钥匙。” 　　游星有三次机会进入444住户的领域，若是无法在三次探索中从域主手里拿到开店许可，游星就再也无法以公寓管理员的身份进入444住户的领域，更别提在她的怪谈里开店。 　　游星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挺有分量，她随手揣进兜里，抬头看言真：“我去第九星区，管理员的工作怎么办？” 　　言真一副习以为常的语气：“我替你几天。领域内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三次探索机会，足够你完成初期探查任务。但最多给你五天时间，实在不行就放弃。” 　　言真不理解公寓长答应管理员提出的怪谈商店街建设项目。 　　他们又不是人类，为何要效仿人类的生活方式？ 　　言真不知道公寓长在想什么，也看不到怪谈商店街的未来，他也不泼冷水，等管理员进过一次领域，就会明白她提出的这个怪谈商店街的方案有多天真可笑。 　　而且，游星主动选择探索444住户的领域，和找死无异。 　　游星完不成探索任务是其次，她甚至可能没办法正常地逃出444的领域。 　　或许，他应该从现在开始物色新的公寓管理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游星独自从第九星区中心城区的飞艇基站走出来，打飞车去接牧仁，再和她的专属保镖汇合。 　　飞艇可托运宠物，但是牧仁有些特殊，不便搭乘人类的交通工具。 　　言真说会用他们惯用的方式把牧仁送到第九星区，游星到指定地点接它就可。 　　游星走出基站，先接到牧仁。 　　因为带着狗狗，订酒店有些麻烦，游星选择了一家带有宠物服务的酒店，价格贵一点。 　　反正是公费出差，她不心疼。 　　游星牵着牧仁，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坦然接受四周惊奇地打量。 　　高层星区以及大城市现在更流行养机械宠物，不费粮食，不用花费太多心力照顾，不想养、工作出差的时候放置一旁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机械宠物本身就昂贵，真正的宠物价值机械宠物数倍，还需要主人悉心照料，算得上一类奢侈品。 　　有精力养真实宠物的人类，要么有钱，要么够闲。 　　而牧仁是旧蓝星的古老犬种，相当难得，几乎算得是有市无价的稀有犬种。 　　游星牵着它，频频被投注视线。 　　保镖是个精神值、体能双S级的女性怪谈猎人，住在一起没有什么不方便，所以游星订的标间。 　　两人住在一起，方便随时进出怪谈。 　　最初出现的怪谈没有供人出入的门，而是随机拉人进去，或是依循某些规则挑选符合条件的人拉入领域。 　　随着人类多年研究，出现针对怪谈的异能，拥有这种异能的人可探寻怪谈的所在，寻找到怪谈领域外围最薄弱的一处，再由特殊异能者开门。 　　游星有公寓长给的护身符兼钥匙，进出怪谈领域不用这样麻烦，她和楚靖可直接从酒店客房进入444住户的怪谈领域。 　　其实没必要辗转来到第九星区，游星猜测大抵是公寓长不想暴露天鹅绒公寓的位置，才叫她绕这趟远路。 　　又或许444住户的怪谈领域确实在第九星区，即便有专用钥匙，也需要在相应范围内使用。 　　游星顺利入住，通过星环把酒店房号发给楚靖，也就是公寓长为她找的那位保镖。 　　楚靖接到游星消息的时候，正从飞艇基站走出来，站在路边打飞车。 　　飞车停在君都酒店大门处，机器人礼宾来接待。 　　楚靖下车，朝礼宾挥手，示意不用接待，径直朝电梯走去，却因为没有电子房卡无法上楼。 　　楚靖给游星发消息，请她下来接自己。 　　站在大厅等待时，楚靖接到同事的消息，问她在哪里。 　　楚靖迟疑片刻，如实相告：【接了个私活，刚到第九星区。】 　　同事惊讶不已：【怎么去那么远，开价很高？值得你跑这么远？】 　　楚靖：【价不高，只是对这次要进的怪谈有点兴趣。反正队长要休息几天，待机也无聊。】 　　说起这事，同事兴致勃勃：【队长刚从治疗舱爬出来，看到女朋友发来的分手留讯，匆匆跑去白鸢尾找他的田螺女友，却得知对方已离职，家也搬了。】 　　楚靖微微皱眉：【队长的女朋友，就是那个一直在白鸢尾后勤部工作，精神值不太高的？】 　　同事：【对啊，只有C级，还是无畸变原生人。就这，她居然敢离职，还甩了我们队长，啧啧啧。今天小队里因为这件事，讨论好久，有人说队长前女友怕是劈腿了。那个女生能力值不高，但是长得很好看呢。旧蓝星东方裔遗脉，黑发棕眸，长得精致明媚，性格又温柔如水，不少男人喜欢这一款。】 　　楚靖没见过队长的女朋友，但是随队攻略怪谈时，吃过几次队长拿出来的小点心。 　　据说是那位田螺女友为队长准备的特制零食，食用可恢复精神值。 　　楚靖抬眸，看到穿着松散家居服和酒店拖鞋走出电梯的女人，黑色长发，发尾微卷，披散到肩颈，浅棕色的眼眸，眼尾下拉，带着几分忧郁漠然之气，幽幽望过来，看到她时眉梢轻佻，唇角缓缓勾起，含着浅淡的笑意朝她走来。 　　旧蓝星东方裔遗脉，黑发棕眸，精致…… 　　楚靖没想到她的雇主也是旧蓝星东方裔遗脉，要不是这位姐姐气质慵懒舒淡，她都以为背地吃瓜遇到正主了。 　　虽然对方不知道，楚靖多少有点尴尬，匆匆结束和同事的闲聊，快步迎上去：“游星？” 　　游星在大厅里扫一眼，只觉眼前的女生的站姿、气质最像怪谈猎人，见她走过来问询，点头：“你是楚靖？” 　　楚靖：“嗯。” 　　游星领着楚靖到前台录入身份信息，拿到电子房卡，一起上楼。 　　站在电梯里，游星有点出神。 　　她对这位临时保镖竟有印象，按理说不该这么巧。 　　楚靖，二十二岁，畸变原生人类，精神力S级，体能S级，白银猎人。 　　血蔷薇怪谈攻略研究所攻略四队的队员，算起来入队刚半年左右。 　　游星知道楚靖，还是最后一次见霍远都，听他聊起队里新来了一个很有潜力的队员。 　　就是楚靖。 　　她才二十二岁，双S级的能力值，还有异能，未来潜力无限。 　　收集资料是后勤部的工作，后来游星就从白鸢尾的资料库里看到了楚靖的公开信息以及长相。 　　游星不知道公寓长如何找来这个保镖，出发之前也没有接触到楚靖的资料，只知道对方是个双S级能力者，实力不错，随后就加了联系方式，方便联络。 　　电梯停在十五楼，游星走前面，楚靖跟在后面。 　　进房，皮毛养得油光水滑的牧仁蹲在门口。 　　楚靖一愣。 　　既然是宠物友好酒店，她猜到雇主带着宠物，却没料到是这样一条漂亮的狗狗。 　　楚靖蹲下去，想摸摸狗头，却被牧仁扭身躲过。 　　楚靖站起来，饶有兴致：“它叫什么名字？” 　　游星：“牧仁。” 　　楚靖：“牧人？” 　　游星：“仁慈的‘仁’，我觉得人类的‘人’也没差。” 　　房间里有两张床，游星选择靠门的床铺，临近阳台的床铺留给了楚靖。 　　楚靖有空间戒指，随身物品和装备、道具都装在里面。 　　不过在大部分怪谈领域内，无法使用如空间戒指这种高科技物品，部分怪谈领域对携带物品和数量还有明确限制。 　　如今，基本在所有怪谈领域都可携带的物品却是在怪谈领域内没有任何用处的星元。 　　楚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各种道具，挑挑拣拣，一边确认游星的能力等级：“B级精神值，C级体能……你对这次要进入的怪谈了解多少？” 　　楚靖不知，游星最初是C级精神值、D级体能，最近半年才升级到B级精神值，C级体能。 　　游星猜测精神值提升是这些年上班的工伤，体能提升大概和多年健身有关，这种微小的能力等级提升在天生双S级能力值的怪谈猎人面前，说出来都像笑话。 　　要进入444住户的怪谈领域，游星按照后勤员的工作流程，提前收集了一轮资料。 　　游星：“听闻怪谈猎人私下称其为‘舌刀怪谈’，论坛只有各种猜测，具体资料十分稀少。” 　　楚靖：“对。没有具体资料留存，因为进入这个怪谈的人类，无论是被拉进去，还是找到门进去的怪谈猎人，无一生还。” 　　游星不意外，这些内容她在怪谈相关的论坛也找到佐证。 　　444住户的怪谈领域确实相当凶险，但为了安宁的休息时间，游星势必要进去探一探。 　　楚靖挑好道具，又把翻出来的无用物品收进空间戒指，转身坐在床沿：“你为什么想进这个怪谈？” 　　游星神色无波：“当然是为了寻找古代遗物。” 　　楚靖挑眉：“舌刀怪谈虽尚未收录进官方高危怪谈名录，但其一定是高危人造怪谈。最近几年的研究表明，人造怪谈内出现古代遗物的概率远低于遗迹怪谈和天然怪谈。” 　　B级精神力很容易遭受精神污染，而仅有C级的体能，到时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无。 　　游星一副不在意的固执模样：“无妨。” 　　楚靖沉默片刻，又问：“打算什么时候进去？” 　　游星：“今晚。” 　　楚靖：“找到门了？” 　　游星点头。 　　两人一狗在酒店休息半日，吃了晚餐，楚靖用特制的皮质背包装好武器和道具，又在腿上绑了一把短刀，准备出门。 　　游星叫住她：“不用出去，门就在房间里。” 　　楚靖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游星摸了摸手腕上的伯利恒之星吊坠，房间里温度骤降，冷得如坠冰窖。 　　楚靖抬手，刃尖锋利的短刀横在身前，微微惊诧：“门竟然真的在这里。” 　　游星挎着一个硕大的布包，手里牵着牧仁，往房间里最冷彻刺骨的地方走去，转眼便如神隐，消失了身影。 　　楚靖收起短刀，跟上去之前点开星环，留下一条消息给那个找她八卦的同事。 　　* 　　游星站在干净空旷的窄街上，天空蔚蓝明澈，四周房屋林立，像是一处居民区。 　　身后传来脚步声，游星回头，看到目色怔然的楚靖。 　　楚靖看一眼游星，转头四处打量：“这里就是舌刀怪谈？” 　　游星：“和想象中是不太一样。” 　　楚靖眉心紧皱：“我以为一定是个杀人炼狱。” 　　游星：“这样平静安宁的怪谈领域，确实少见。” 　　两人一狗在附近几条街道逛了一圈，居民区、商超、餐馆、过江大桥。 　　日影西沉，暮色为四周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这个怪谈领域不像怪谈，如同一个仿造人类城市搭建出的区域。 　　但游星和楚靖逛了许久，没有遇见一个人，也没有怪物。 　　商超、餐馆、小卖部如同布景，安静地矗立在舞台上，并不具备它们应有的职能。 　　游星和楚靖的目光穿过过江大桥，遥望对面林立的高楼。 　　游星牵着牧仁朝桥走去：“过去看看。” 　　十三星区，天鹅绒公寓，十五楼。 　　数十个瘦高黑影或坐或站，聚在公寓长的办公室内。 　　众黑影正前方的墙壁上有一块悬浮屏幕，游星牵着牧仁，与他们众筹两万招来的临时保镖正踏上过江大桥。 　　言真落在众黑影身后，站在门边，电子眼直直望着屏幕。 　　公寓长送给管理员的那条伯利恒之星项链被她挽了三圈，戴在手腕上，悬浮屏幕上的景象随着她手腕甩动，晃得有些厉害。 　　项链的坠子是伯利恒之星，每一个花苞都是一只眼睛，除了视野有些矮、镜头有些晃，视野极广，前后左右皆不受限。 　　舌刀的怪谈领域竟是这般平静无波，前来确认新任管理员能力的各楼层长似都看沉默了。 　　过江大桥上，游星停住脚步，前方来了一只怪物。 　　正常人身比例，嘴巴和444住户一样，被黑色的针线交叉缝合，唯独一双眼睛硕大，几乎占据了上半张脸全部的空间，眼仁小如绿豆，眼白极多，布满血丝，瞪得几乎凸起，死死地盯住游星。 　　游星回头看身后，刚刚上来时桥头畅通无阻，不知何时放下横栏，并设置了不允许通行的路障。 　　楚靖前去查看，回来时脸色微冷：“我们被困在了桥上。” 　　她手里的短刀出鞘，上前一步，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游星身前。 　　倏然，那怪物脚下速度加快，飘似的瞬间移动到眼前，略过楚靖，大而怨毒地眼睛几乎贴在游星脸上。 　　游星垂眸，看到怪物嘴上的针线瞬间崩断，带着腐臭的嘴张开，如毒气弹，差点将她熏晕。 　　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楚靖手里的短刀刺穿怪物的脑袋，没有血液，刀刃像划豆腐一样，从上而下，直接将其切成两条。 　　楚靖攥住游星的手，拉着她跨过怪物的残躯，快步朝桥的另一头奔跑，声音被风声割得有些破碎：“别回头，我们去对面。” 　　忽然，牧仁汪汪叫了两声。 　　游星边跑边回头，眼瞳微颤。 　　那怪物没死，顺势分裂成两只，摇摇晃晃站起来，鼓着几乎脱出眼眶的大眼睛，朝游星和楚靖追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楚靖带着游星没跑几步，蓦然停住。 　　她松开游星，再次抽出绑在腿侧的黑色短刀，迅如闪电突刺出去。 　　这把短刀是从一个遗迹怪谈带出来的三级遗物，有微弱的麻痹效果，刺中敌人或是怪物，可使其麻痹两秒，无法动弹。 　　若是配合熟练的队伍，足可集中火力消灭怪物。 　　可惜楚靖此时没有队友在身边，楚靖刺中怪物胸口，轻轻划开，怪物再次被劈砍成两段。 　　犹如软嫩豆腐的躯体委顿下去，分裂成两个怪物。 　　它们从地上爬起来，狰狞丑陋的脸逐渐变成两张不一样的脸，双眼怨毒地盯住楚靖，嘴上的黑线瞬间崩断。 　　游星皱着眉，只见那两只怪物逐渐化作人类的模样，却并不攻击她们，反而凑在一起闲聊起来。 　　“就是她，弟弟中毒夭亡，隔天妈也跳楼，可怜欸~” 　　“听说资质不错，精神力、体能都是S级，多好的苗子，可惜了。” 　　“天资有什么用？丧门星啊。” 　　…… 　　楚靖退后一步，单手攥住游星的手腕，脸上冷汗淋淋。 　　游星若有所思。 　　身后那两只怪物也追了上来，如同前方的怪物一样，停在游星身后半米远的地方，原本丑陋骇人的脸逐渐化作游星熟悉的人——白鸢尾的两个前同事。 　　“五年都没升职，她一辈子啊，就这样了。” 　　“要是我，早就羞愧得离职，哪里还好意思一直赖在这里。” 　　“除了一张脸，她还有什么？” 　　…… 　　游星眉头展开，大抵了解了这个怪谈运行的底层规则。 　　难怪被称作“舌刀怪谈”，以口舌为刀，杀人于无形。 　　游星转头看楚靖，年轻的女生嘴唇发白，眸光涣散，已经有受到精神污染的征兆。 　　S级精神值竟这般脆弱？ 　　游星反手攥住楚靖手腕，用力捏了捏，唤回楚靖的注意力：“不要用刀，越杀越多。” 　　楚靖面色苍白：“可是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声音。” 　　游星一手拉住楚靖，一手牵着狗绳，朝牧仁吩咐：“带我们朝前跑，去江那边。” 　　牧仁“汪”一声，飞奔起来。 　　四只怪物跟上来，游魂一般凑在楚靖和游星耳边絮叨。 　　游星听不见怪物在楚靖耳边说了什么，只觉她体力流失得厉害，脸色越来越苍白，步伐也逐渐慢下来。 　　而游星耳边，满是各种听过、没听过的恶言。 　　“三十岁的老女人，他怎么可能爱你？” 　　“攻略队里漂亮又有能力的年轻队员多了去，霍远都怕是早就变了心。” 　　“这个楚靖不就是他的队员，说不定两人早就……” 　　絮絮叨叨的言语如覆满棘刺的藤蔓，不断钻入游星的耳朵，试图动摇她的心智和对楚靖的信任。 　　游星手微抬，拉住牧仁：“等一下。” 　　身旁的楚靖已经委顿在地，站不起身。 　　游星弯腰让她靠在自己腿上，回身一巴掌甩在怪物扭曲的脸上，反手又一巴掌甩在另一个顶着熟悉脸孔的怪物脸上。 　　啪啪—— 　　两道清脆的声响惊回楚靖的神志，远在十三星区的天鹅绒公寓里，数十名楼层长和言真也被这声响惊到。 　　猝不及防被扇了巴掌的两只怪物微微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游星轻轻拍手，神色淡然：“这么爱蛐蛐，怎么？没做好挨打的准备？” 　　顶着资料员脸孔的怪物直直盯住游星，大声道：“你不是游星，你是谁？” 　　游星挑眉，反问：“不是游星，还会是谁？” 　　旁边的后勤员怪物捧住半边脸，失声指责：“游星胆小又懦弱，从来不敢还嘴，更别说动手。你最擅长用那副可怜模样吸引男人的注意，让他们为你出头，部长不就是被你勾引的么。背地里居然是这幅刻薄嘴脸，真该让那些男人看看！” 　　啪—— 　　游星反手又抽了怪物一个巴掌，轻轻甩手：“这么喜欢被抽，你难道是M？” 　　天鹅绒公寓十五楼，有黑影好奇地问：“M是什么意思？” 　　其他黑影摇头。 　　不知道。 　　知识盲区。 　　言真倒是知道，毕竟全公寓除了公寓长和游星，他是唯一可以上网的住户。 　　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因为游星对领域的适应程度远超众黑影的预料。 　　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双S级能力值的保镖动摇得不成样子，反而需要游星保护。 　　而游星反复抽怪物的脸，面色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异样，一双眼睛倒是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曾尝试过的新鲜玩意。 　　几个怪物捂住脸僵在原地，游星叫牧仁变大，足够驮起人。 　　游星把丧失行动能力的楚靖横放在牧仁背上，从背包里拿出捆缚带固定住她的身体，又从挎包里取出一包纸巾，撕碎团成团，塞住楚靖的两只耳朵，再牵起牧仁，往桥的另一头飞奔。 　　那些怪物只会不停说出戳人心肺的尖刻言语，都是精神污染、摧人意志的手段，游星不担心半途被砍，专心逃跑。 　　或许因为常年健身，体能等级不高的游星体力不算差，被牧仁拖着狂奔勉强跟得上。 　　眼见就要过桥上岸，身后的怪物猛地一齐涌上来，齐齐伸手捉住游星的手臂，将她往后拖。 　　牧仁龇着牙，艰难地前行，涎液顺着嘴角滴落，爪尖在地上拖出深深的刻痕，哪怕身上驮了个人，却仍被被拖得一寸一寸后移，无法再进一步。 　　游星权衡片刻，猝然松开狗绳：“你带楚靖先过桥，在桥头等我。” 　　牧仁回头看了游星一眼，毫不迟疑，拖着飞起来的狗绳，狂奔离去。 　　游星被四个怪物架着站在桥上，怪物的脸已经全部变成游星熟悉的人脸，办公室的同事、眼神恶心的后勤部长段启鸣，以及眼中盈满失望和不耐的父母。 　　他们架着游星，逼她低头往下看。 　　过江大桥下竟有一片满是黄泥的深坑，坑底堆满尸体，暗色的血和腐肉汇聚一起，散发出难闻的暖热恶臭。 　　那味道竟很熟悉…… 　　游星被压着脊背，微微眯眼。 　　她几乎咬着牙吐出一句话：“444你个长舌鬼，到底在我枕头下放的什么鬼东西？” 　　游星身后的一个怪物突然化作444的模样，凑在游星耳边低喃：“带着怨念的腐肉而已，你这么介意？” 　　游星闭了闭眼，试图平复情绪。 　　444细长枯瘦的手爬上游星的脊背，压住游星的脖颈：“睁开眼，你看，他们都选择了解脱。” 　　游星双手撑着围栏，身体紧绷，抵抗着那股欲将她推下桥的力量：“放开我。” 　　444凑到游星耳边，怨毒的诅咒像虫子一样钻进游星的脑中：“像你这样无能的废物，无房无车无存款，男人丢了，工作没了，窝囊至极地活到三十岁，竟不觉得羞耻吗？” 　　游星忽然卸下力气，平静地问：“你的手段只有这些？” 　　还欲说话的444顿住，偏开头，拿手拂开眼前的长发，试图看清游星的神色。 　　棕色眼瞳清亮，含着冷意，并无任何惧怕、羞愧。 　　444：“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游星：“你说得其实没错，窝窝囊囊地活了三十年，以为隐忍、识时务、妥协终有一天能得到回报，可现实就像这个恶心的怪谈一样，越良善心软越好欺负。” 　　这怪谈里的怪物贱得很，你越怕、越惧，他们越会口吐恶言，不停恶心你，击溃你的精神和意志；但若是你无惧无畏，害怕的就是他们。 　　方才还如荆棘刺藤紧紧绞住游星的怪物骤然失去力气，游星甩开挟制她的怪物，转身朝桥头走去。 　　444不可置信地追上去：“你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评价？” 　　游星：“别人算什么东西，是人是鬼随意吐两口口水，我都要接回家里供起来？” 　　444：“那家人呢？你的父母、亲戚、朋友的看法，你也不在乎？” 　　游星停住脚步，转身直视444呆滞无神的双眸，语气平淡：“曾经很在乎。人生在世，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被审视、被评价、被期望。可就算全盘接受那些否定和指责，全力迎合他人的期待，人生也没有变得更好。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明白，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别人的欲/望里。” 　　444蓦地僵住，瞳孔骤然微缩。 　　仅仅一瞬间，她好像反被眼前的女人摄住心神，差点被那股绝望和无力感染。 　　无法动摇。 　　甚至不留神，可能反被管理员的言辞影响，因为下意识就想认同。 　　444惊奇地看着游星。 　　管理员或许早就疯了，但她却出奇的能忍，极力控制情绪，一直未曾被人察觉，也没有异化。 　　444忍不住猜测：或许这才是她被公寓长看中的真正缘由。 　　游星快步走下桥，身后的怪物停在桥上。 　　它们似乎无法下桥，只用怨毒地眼神死死盯住游星。 　　游星走了几步，回身看向444：“你不跟着？” 　　444摇头，她嘴上的线早已崩开，声音温柔如水：“你我很快就会再见，只要你能救我，别说开店，你想在我的领域内做什么都行。” 　　游星眸光微动：“也就是说拿到开店许可的条件是救你？” 　　444却不再回答，化作444的怪物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 　　她已经从桥上离开。 　　天鹅绒公寓十五楼。 　　众黑影里有一只瘦高如笔杆，幽幽出声：“444的条件，管理员绝对无法完成。” 　　言真问：“你怎么知道？” 　　那黑影耸肩：“444心中的毁灭欲，因人而起，软弱的人心绝对无法对抗444奉行的规则。从刚才的状况看，我们的管理员本身就是符合444领域规则的目标，早晚会被吃掉。” 　　言真诧异：“可是刚才在桥上，游星丝毫不受影响。” 　　黑影：“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前戏，真正的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舌刀怪谈内，游星独自走在安静寂寥的街道上。 　　桥的这一头，高楼林立，却不见牧仁和楚靖的身影。 　　地上散落着许多纸质报纸，街头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贴满讣告。 　　游星弯腰，捡拾起地上的报纸—— 　　【二十八岁年轻母亲在众人声讨中纵身一跃】 　　【十五岁男孩的尸体于昨日上午十点三十二分从海湾捞起】 　　【十七岁花季少女与家人争吵后离家出走，跳江身亡】 　　…… 　　诸如此类，全是死亡宣告一般的新闻。 　　游星捡了厚厚一叠报纸，停在街区公告栏，细读讣告。 　　突然，游星听见几声犬吠，随后而来的是如浪潮般的起哄声：“跳下来！跳下来！跳下来！！！” 　　游星循声寻找，绕过街角，看到许多人站在一栋高楼前。 　　她抬头望去，高楼之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牧仁察觉到游星，艰难地从人群里挤出来，焦急地朝她汪汪叫。 　　游星：“怎么只有你，楚靖呢？” 　　牧仁扬起脑袋，朝着上空吠叫。 　　游星眯眼，费力地辨认楼顶之人：“别跟我说顶楼那个是楚靖！” 　　牧仁：“汪汪！” 　　游星深吸一口气：“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牧仁低头，从一堆废报纸里捡出一张，叼到游星手里——二十八岁年轻母亲在众人声讨中纵身一跃。 　　游星刚刚看过这篇报道，事情发生在十六年前。 　　事件中的母亲先是丧子，三岁的儿子在幼儿园因食物中毒离世，母亲向相关单位追究责任，不曾想这个事件在网上大肆报道，走向逐渐偏离原本的目标。 　　年轻母亲想找幼儿园要个说法，网上却有人晒出这位母亲的生活照，恶意揣测她的私生活—— 　　【穿得那么性感，看不出来刚死了儿子】 　　【脸长得不错，我挺喜欢这款，就是妆太浓】 　　【没看出来多心疼儿子，想要钱的心思倒是遮都遮不住】 　　…… 　　超信息时代，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化作一把把利刃，无数生于口舌的尖刀利剑射向场中唯一可见的靶子，瞬间即摧毁一个普通人的尊严和精神，将其推入死亡深渊。 　　游星重读报道，发现这篇文章里仅提到一句的人物，那个死去的三岁小孩有一个姐姐。 　　因为只提了一句，甚至不足十个字，很容易被忽略。 　　游星仰头，极目而望，想看清楼顶的人影，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难道楚靖是那个姐姐？” 　　牧仁：“汪汪！” 　　游星深吸一口气，挤开众人，匆匆跑进大楼。 　　从挤开人群到上楼，异常顺利，就好像有人特意开了绿色通道一样，游星没有心思细想，推开顶楼的门，呼呼喘着气，大步走出去，看到站在围栏外脸被风吹得苍白的女生，迎着风声温和道：“楚靖，你冷静一点。” 　　楚靖一只手拉着栏杆，扬起手里攥着的旧报纸，脸上满是泪水：“游星，我找到她了。她真的在这里……” 　　楚靖接保镖的任务，就是为了进入舌刀怪谈寻找多年前被口舌利刃生生逼到跳楼的母亲。 　　大型怪谈攻略所私底下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有些是队员拼死送出来的情报，也有一些通过其他手段获取的秘密情报。 　　血蔷薇内部关于舌刀怪谈的资料比目前网上的公开资料要多，楚靖看到一位已故队员的记录仪，显示在此怪谈中见到过好几个有新闻报道的死者怨魂。 　　楚靖后来查访，那几名死者的经历与她母亲极为相似，皆死于口舌攻讦。 　　游星平复着呼吸，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形：“既然找到了她，那就和我一起带她出去。你过来，我们慢慢聊。” 　　楚靖摇头：“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她。舌刀怪谈很难进，没想到你真的有办法，我很感谢你。她说希望我留下来，和她一起留在这里，我答应了。” 　　游星眯眼：“不对。” 　　楚靖诧异：“什么？” 　　游星：“如果你找到的真是你妈妈，她绝对不会对你说这种话。除非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你的妈妈，只是怪物在蛊惑你而已。” 　　楚靖突然失控：“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恶毒的话？你是不是嫉妒我？” 　　在过江大桥上，楚靖的精神状态就不对劲，她崩溃的速度太快，完全不像一个S级精神能力者该有的素质，而此时她仿佛已经完全被怪物扭曲了意识和情绪，歇斯底里，对游星充满防备。 　　头一次直面精神污染的恐怖之处，游星有些无力，冷静地反问：“嫉妒你什么？” 　　楚靖：“因为你只是个B级精神值的废物，你一定是嫉妒我！” 　　游星点头：“我确实很羡慕你的才能。” 　　楚靖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游星继续和楚靖周旋，缓慢地朝她靠近。 　　距离栏杆仅有两三米的距离时，被楚靖大声喝住。 　　游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柔声安抚：“我不动，你冷静。” 　　话音落，游星轻轻跺脚，从上楼就失去身影的牧仁从游星的影子里窜出来，一条巨大的红眼影犬，体型比游星还高。 　　楚靖吓得不轻，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踩空，坠落下去。 　　“啊——” 　　牧仁飞身跃起，悬在半空，咬住楚靖的一只手，蓬松的尾巴缠在栏杆上，仰头一甩，将人甩到围栏后面的平台上。 　　游星蹲身查看楚靖的状态，惊悸过度，精神数值骤降，人已经昏迷过去。 　　她俯身抱起楚靖，招呼牧仁：“不能继续让她呆在这里，先回酒店一趟。” 　　君都大酒店，1313客房。 　　游星和牧仁一起把昏迷的楚靖放到床上。 　　楚靖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眉心紧蹙，呓语不断。 　　这状况明显是遭受严重精神污染，精神值骤降，意识被困在梦境。 　　游星见过许多这种队员，一般需要立刻投放到医疗舱治疗，再不济也得先服用精神稳定剂。 　　第九星区是一个偏远中层星区，医疗设施远不如第二星区发达，而距离君都大酒店最近的医疗点也有四十分钟路程，楚靖的状况可能撑不了那么久。 　　游星从包里拿出一盒精神稳定剂，掰开楚靖的嘴，连续灌了三瓶。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楚靖的脸色回缓，紧蹙的眉心渐渐平展，像是陷入安眠。 　　游星松口气，倒了杯温水，坐在阳台吃豆乳餐包。 　　牧仁怀里也捧着一个豆乳餐包，它不咬，小口小口地舔舐。 　　游星低声碎碎念：“S级精神值在舌刀怪谈领域犹如稚童，按理说S级不该这么脆弱，大概楚靖刚好是舌刀怪谈狩猎的目标人群。看来咱们这次指望不上保镖，得自己去找域主拿开店许可。” 　　牧仁漆黑的豆豆眼瞟过来，哼唧一声像是应和，又低头去舔怀里的豆乳餐包。 　　管理员给它的这个豆乳餐包好香好美味，比肉还好吃。 　　游星吃完一个豆乳餐包，状态有所恢复，起身收拾掉杯盏和垃圾，回房间查看楚靖的状况。 　　不愧是S级精神值异能者，楚靖的精神值已经稳定，陷入了安眠。 　　游星摸了摸手腕上的项链坠子，准备二探舌刀怪谈。 　　出发前，游星叫住牧仁：“你能不能带我直接去见444域主？” 　　牧仁漆黑的豆豆眼眨了眨，轻轻“汪”了一声。 　　十三星区，天鹅绒公寓。 　　众楼层长等得有些无聊，有人起身，准备离开，却见前方的投屏上，出现了画面。 　　有人激动道：“她回来了。” 　　准备起身的黑影又默默坐下来，他们对这位在舌刀怪谈内似乎不受规则约束的管理员多少有些兴趣。 　　牧仁应游星的要求，直接带她来到444的所在，正是刚才游星救下楚靖的高楼天台。 　　枯瘦黑影如一张纤薄的人皮，坐在不久前楚靖站过的围栏外，长发和衣片被夜风吹得飘起。 　　游星慢慢走过去，见黑影不出声，她走到围栏边才停下，双手撑住围栏，痛苦的哀叫和哭泣声被夜风送进游星耳中，若隐若现的哭声里，恶毒的谩骂越来越清晰。 　　444等了许久，见游星没有开口的意思，兀自起身，飘到游星身前，墨黑的眼瞳如一团绝望的深渊，望不见底：“你是个很奇怪的人，精神值不高，行走在我的领域内却丝毫不受影响。” 　　游星掀起眼皮，直视444的眼睛，目光清亮冷静：“这是我第一次进入怪谈领域，难怪以前我的领导和同事喜欢蛐蛐我无法进入怪谈，怪谈世界的存在规则确实诡谲无理。” 　　444似有些好奇：“哦？你有什么发现？” 　　游星：“舌刀怪谈，诞生于人类无止境的口舌征伐，以唇舌为利剑狂刃，杀人于无形。 　　“不过我最初以为这个怪谈的存在规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死于唇枪舌刀之人的怨念汇聚，意图报复那些长舌之人。 　　“如今却发现这个怪谈的存在规则十分可笑，被你选中的人皆是受言语打压、痛苦无依的弱者，而进入这个怪谈，他们不仅无法解脱，还会遭受更多更过分的言语欺辱，直到精神彻底崩毁。” 　　444的目光漠然幽冷，语气微寒：“你确实有几分聪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确实是本域奉行的规则。你不是第一个勘破本域存在规则的人，但你也和那些人一样。世间许多事，知道也惘然。你什么都做不到，也别妄想在我的领域内开可笑的商店。” 　　话音落，444退开些许，刻板森然的面孔逐渐变化，化作一张普通人的脸孔，直直盯着游星，随后如一只飞鸟，从高空坠落。 　　游星半边身体探在栏杆外，惊愕凝成一张面具，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支离破碎的躯壳和血浆溅了一地，从高处看如一抹肮脏的蚊子血。 　　片刻后，天台上出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孔僵硬麻木，从游星面前一跃而下。 　　高楼之下变成一汪宽阔无边的黑海，卷着少年惨白的尸体飘向远方。 　　第三次，出现在游星面前的是一个十七岁少女，不知哭了多久，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磕磕绊绊地翻过围栏，纵身跃下，却没能顺利坠落，手被抓住。 　　游星上半身倾出围栏，不敢看下面，只能把目光集中在少女脸上，一字一顿：“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444，也是这个怪谈领域里每一个死于语言暴力的怨魂。怪谈领域里每死一个人，你也会跟着死一次。” 　　被拉住的少女不停挣扎，听到这句话，微微一顿，悬空的双腿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游星死死攥着少女的手腕，说出的话也如刀剑一般锋利：“可是——你们死后的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奋力挣扎的少女蓦地僵住，仰起苍白的脸孔，狠狠瞪着游星。 　　游星直视回去：“这世界还是那样烂，你看看你，活得窝囊，死时憋屈，死亡后还要在这样的领域中轮回不止地重复生前的痛苦，难怪每天那么emo。可你最痛苦难抑的时候，也只想到往我枕头下塞答辩。要是我，就想办法往这狗世界脑子上淋一桶答辩！” 　　少女怔怔望着游星，瞳孔又变作纯粹的黑，几乎没有眼白。 　　她逐渐变回域主的模样。 　　游星抓着她太吃力，精致漂亮的脸皱得像苦瓜，大声求援：“牧仁！！！” 　　一声狗叫，伴随着热乎乎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半分钟后，游星甩着手臂瘫坐在地上。 　　444蹲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游星。 　　游星累麻了，却不得一刻喘息，必须趁444动摇之际，尽快拿到开店许可。 　　“蛐蛐，我想到了我们开什么店。” 　　444：“蛐蛐是谁？” 　　游星：“不知道你名字，总觉得叫444有些生分，舌刀也不贴切。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告诉我真名。” 　　444木然摇头：“我没有名字。蛐蛐，死于蛐蛐，生于蛐蛐。你这人，意外嘴毒。” 　　游星目移：“……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狡辩——咳，解释……” 　　444偏过头：“就叫蛐蛐吧。舌刀不够贴切，蛐蛐却最贴切不过。” 　　如游星推断，舌刀怪谈的域主本身并非舌刀，而是死于舌刀的亡灵怨念。 　　舌刀怪谈吸引来的全是和域主有相同遭遇的人，皆是被蛐蛐体质。 　　游星：“既然你答应了，那开店许可……” 　　蛐蛐翻了个白眼：“先教我如何往世界头上淋答辩。” 　　游星：“……咳咳，这件事一个人难办，需要一步步来。” 　　蛐蛐站起来，身影瞬间膨大数倍，如恶鬼一般笼罩在游星头顶：“你给我画饼？” 　　游星丝毫不惧，脸色却大变：“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一生吃饼无数，最恨画大饼的人。” 　　蛐蛐目光幽幽，盯着游星看了半晌，缩小身形，忽地俯身过来，朝游星手腕上的伯利恒之星吊坠吹了口气。 　　砰——半圆形球体上鼓起的花苞蓦然炸开一朵，开出白色的六瓣花，单薄却静美。 　　蛐蛐：“本域主承认管理员游星拥有随意出入本领域的资格，开店事宜全权交由游星负责。” 　　游星：“开店这事儿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必须得有域主协助。” 　　蛐蛐皱眉：“怎么协助？” 　　牧仁忽然叫起来，提醒游星独自睡在酒店的楚靖醒了。 　　游星断然道：“我先回酒店一趟，开店的细节晚点找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午五六点左右更新。 第9章 　　天鹅绒公寓十五楼，悬浮屏幕再次陷入寂静，不再有画面。 　　良久，黑影里有人出声：“这样就算拿到了开店许可？舌刀是不是对这个人类偏爱太过了？” 　　人类迄今为止的文化和历史缔造出灿烂辉煌的文明，人类中的智者数万年前就已窥破人性的弱点。 　　就像动物无法违背生物本能一样，就算知道人性弱点，绝大部分人也无法克服。 　　蛐蛐就是诞生于人性弱点的怪谈，通过刻薄怨毒的言语不断打压摧毁人类的精神。 　　无论是多么坚韧强大的人类，只要精神出现一丝缝隙，就会被舌刀刃尖刺入，进而一点一点的崩溃。 　　曾经有SSS级精神值的怪谈猎人进入蛐蛐的领域，想取走古代遗物。 　　不到三天，那个不可一世的怪谈猎人就被口舌利刃摧毁了精神，变得唯唯诺诺、平庸且神经质。 　　B级精神值与SSS级之间隔着万丈天堑，若是普通的B级攻略者，进入舌刀怪谈的瞬间就会像那个S级保镖在桥上遭受攻击的情况一样，身心同时损毁。 　　游星在怪谈领域内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B级精神值、C级体能的原生人类。 　　舌刀的实力他们清楚，以管理员那稀烂的能力数值，竟毫发无伤地得到舌刀承认，难以叫人信服。 　　其他黑影没有出声，眼睛却是幽幽望向公寓长。 　　面对众楼层长的质疑，公寓长道：“原本只是看中她的韧性，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惊喜。你们若有质疑，不妨等蛐蛐回来，亲自找她求证。” 　　众影噤声。 　　舌刀那个疯子，平日在公寓内都缝着嘴，怕不小心污染那些低等级的小喽啰。 　　随意与她交流都有被污染的风险，只有250住户敢跟她来往，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疯。 　　君度酒店客房内，楚靖被星环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点开，焦急的声音很是耳熟。 　　“终于接通了！楚靖，你没事吧？” 　　楚靖尚不清醒，嗓音含糊：“悦悦？” 　　甘悦大松一口气：“啊——你吓死我们了！留条消息就说要进舌刀怪谈，你知道那个怪谈有多恐怖吗？队长直接到第九星区来找你了！” 　　楚靖骤然清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床上，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画面，来不及细想：“队长不是在休养，来第九星区做什么？” 　　甘悦：“来救你啊，万幸你还没有进去。你不知道，队长们说第一星区有个SSS级精神值的铂金猎人都折在那个诡异的怪谈里。” 　　楚靖进入舌刀怪谈前给甘悦发消息，确实是深知舌刀怪谈的恐怖，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提前交代后事。 　　她没想到进去了还能出来，她还记得自己站在天台，游星疯狂阻止她跳下去，却想不起来自己怎么出来的，眼下不敢告诉甘悦，脸色有些微妙。 　　房间里温度骤降，楚靖敏锐地抬眸。 　　游星牵着牧仁凭空出现在墙角，楚靖难掩惊愕：“你又进去了？” 　　游星看到楚靖的星环闪烁，没出声，只点头。 　　刚才迷迷糊糊接消息，也没想开屏蔽屏障，甘悦的声音传来：“你在跟谁说话？雇主吗？什么情况，谁进哪里去了？” 　　游星挑眉。 　　楚靖有点尴尬，匆匆关掉聊天框，她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苍白如纸，嗓音干涩：“我一个朋友，进去前告诉她我要进舌刀怪谈，她有些担心。” 　　游星走过去，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你好些了吗？” 　　楚靖越发尴尬，明明是保镖，反倒让雇主照顾，但是她想不起来天台后的事情，只能揉着眉心，避开游星的目光：“好多了。你给我喝了精神稳定剂？” 　　游星：“嗯。你精神力等级高，恢复得不错。” 　　楚靖头都快抬不起来：“让你破费了，精神稳定剂的钱从我的佣金里扣吧。” 　　游星摇头：“那都是小事，你没事就好。任务已经结束，天快亮了，你再休息一会儿。” 　　楚靖愣住，用力眨了眨眼：“你拿到古代遗物了？” 　　游星：“没有。“ 　　楚靖：“就这么结束？” 　　游星：“这个怪谈太诡异危险，我决定放弃。” 　　正常来讲，楚靖觉得游星这个决定理智且正确，但是她亲身进入过舌刀怪谈，又见游星独自进去一次，还能全须全尾的出来，这一夜的所有经历明显透着一股不对劲。 　　游星没有解释的打算，她刚才其实有听到楚靖和她朋友聊天的最后两句，看来霍远都出任务回来了，还要赶来第九星区找楚靖，她不打算和他见面，开店许可既然已经拿到，就不再需要保镖。 　　游星看向楚靖：“你身上应该带着记录仪，这次任务是我的私事，我不希望有资料外泄，可以把它给我吗？“ 　　楚靖惊得抬起头：“你是怪谈研究所的人？” 　　只有同行才会知道职业怪谈猎人身上配有记录仪，为的是尽可能探查记录怪谈内部的情形，探寻、推导其奉行的规则，用以提高猎人在怪谈中的生存率。 　　因为游星的能力值实在太低，进入怪谈需要保镖随行，甚至只能在怪谈论坛上摇人，楚靖原只当她是个有钱有闲的怪谈爱好者。 　　但是游星的要求并不过分。 　　楚靖在此次护卫任务中不仅没有出力，还倒叫雇主保护、照顾。 　　若是她把记录仪带回血蔷薇，跟连吃带拿一样。 　　楚靖坐起来，从耳朵上摘下血色蔷薇耳钉递给游星。 　　游星回收记录仪，从包里拿出两个豆乳餐包给楚靖，还给她倒了杯温水：“你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我出去办点事。” 　　楚靖低头看着手心的豆乳餐包，觉得有点眼熟，但包装纸并不一样，或许是她想多。 　　她心里装着事，没心思吃东西，随手把餐包放在床头柜，默默回想进入舌刀怪谈后的经历。 　　半晌，楚靖猛地回神，发现游星还没有回来，有些疑惑，抬眼看到牧仁睡在床下，她又缓缓放下心。 　　十三星区，天鹅绒公寓十五楼。 　　各楼层长已经离开，只剩言真还留在办公室。 　　言真的星环闪烁，他点开看了半晌，抬头向公寓长汇报：“游星问能不能从公寓直接进入444的领域，关于开店事宜，她想回来和444详聊。” 　　公寓长从一堆用奇怪扭曲的文字书写的文件里抬起头：“跟她说，我们的人在十一星区接她。” 　　言真如实回答。 　　楚靖第二日早上醒来，见游星没有回来，有些心慌，看到狗还在又强迫自己宽心，疯狂在星环上给游星发消息，然后发现游星的星环挂在牧仁的脖子上。 　　楚靖：“……” 　　临近中午时分，楚靖跟着牧仁下楼，麻木地站在酒店大厅，偏头看着趴在前台镇定核对信息、退房的黑白色大狗，有种精神污染还没完全消除的错觉。 　　楚靖走出君都酒店大门，看到迎面走来的霍远都和两个同事，扬手打了声招呼，回头就再也没看见那只聪明得过分的大狗，而两万星元的佣金已在三个小时前打到她的账户上。 　　那日天未亮透，游星独自从君都酒店出来，打飞车前往飞艇基站，买了去往第六星区的票，又辗转到第八星区，最后在十一星区和牧仁碰头，自此失去消息。 　　游星和牧仁顺利回到天鹅绒公寓已经是三天后的深夜，言真在门口接她。 　　入职以来，游星从没有深夜在公寓里溜达。 　　公寓白日清静，住户人模人样，夜里不同，住户几乎脱离人形，长得千奇百怪。 　　即便有言真和牧仁随行，深夜在公寓内晃荡的住户看到游星，嘴里流出涎水，面目狰狞地追逐而来，想吃掉她。 　　言真送游星到十三楼：“晚上是他们活跃的时候，只有宿舍是安全的。他们刚刚看到你，可能会来敲门，谁来都不要理会。” 　　游星：“蛐蛐在哪里？” 　　言真：“这几天没怎么见到她，可能在领域里。” 　　游星：“那我等下去找她，牧仁先跟着我。” 　　回到宿舍，游星从冰箱拿出半成品食材，料理机搅着米浆，她趁空隙洗澡换衣服，出来快速开火烙了几张牛肉饼，就着香浓米浆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宵夜。 　　牧仁蹲在地上吃狗粮。 　　一人一狗休整好，深夜两点半。 　　游星背上布包，牵起狗绳，摸了摸手腕上的伯利恒之星。 　　房间里温度骤降，游星往最冷的角落走去，回头已经身处舌刀怪谈之中。 　　这是一处空寂无人的街道，夜风嚎嚎。 　　游星拉紧狗绳，问牧仁：“这是哪里？” 　　牧仁回头，豆豆眼里满是无辜。 　　它确实按她的指示寻找域主，但是一进来就被送到这里，它也没办法。 　　游星吸一口气：“算了，找到她现在的位置。” 　　四周无人，却有细碎的议论被风声送进游星的耳朵。 　　“又是她，怎么又来了……” 　　“这女人没脸的，好不知羞耻，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脸皮比猪猡还厚，我要是活成她这样，还不如死了……“ 　　“铿锵”一道清脆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游魂般的呓语如飞鸟一样惊散。 　　游星脚步微顿，低头看去，漆黑的马路上有什么东西微微泛光。 　　从布包摸出照明灯，游星蹲下去，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横躺在地面。 　　游星没有捡拾，站起来跨过去，牵着牧仁继续朝前走。 　　走了没两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她打着灯，看到地上那把眼熟的剪刀，微微挑眉，再一次跨过去，加快步伐。 　　第三次被剪刀绊到，游星脸色沉沉：“怎么回事？” 　　牧仁凑过去，围着剪刀嗅来嗅去，朝游星汪汪叫了两声。 　　出门一趟，一人一狗培养出些许默契。 　　游星听出牧仁的意思，大抵是没有危险。 　　只是她向来谨慎，没有直接伸手去捡，戴上皮质手套，又从包里拿出干净的隔离袋，倒翻口袋将剪刀装进去，系紧拎在手里。 　　此后一路平静，自从捡起剪刀，游星再没有听见怪物的絮语。 　　途中遇到两个被怪物追着骂、一路逃一路哭的怪谈攻略者，游星和他们错身而过，双方都没有停下。 　　约莫过了两个小时，游星在一栋高楼的天台找到蛐蛐。 　　她坐在围栏外，双腿垂落，消瘦的身影像纸片，在夜风中飘荡，静默孤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蛐蛐听到脚步声和狗狗急促地喘息，扭头看过来：“你回来了。” 　　游星走过去，双手撑在围栏上，直入主题：“这几天有没有看好店址？” 　　蛐蛐摇头：“我不懂这些。” 　　游星：“关于店铺，你没有什么想法？” 　　蛐蛐站起来，忽而面朝游星，坐在围栏上，附身下来，黝黑的眼瞳盯住游星：“这些麻烦事不都是你来做？” 　　游星目光沉静，望进那幽若深渊的瞳中：“我只是商店街管理员，主要工作是辅助域主开店，并不是店主或者店员。这个误会得先纠正过来。” 　　蛐蛐蹙眉：“那谁是店主？” 　　游星：“你——或者你指定一个靠谱的下属。” 　　蛐蛐：“他们不行，我想指定你来做我域中商店的店主。” 　　领域中的怪物，除域主外，基本都没有自我意识。 　　即便有一两个例外，也受规则约束，无法自由行动。 　　游星：“第一间店铺，没有章程很正常。放心，我会全力辅助你经营这间店铺。店主之职，我怕是胜任不了。毕竟白日是公寓管理员，晚上再来这里上班，我会吃不消。” 　　蛐蛐低下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店经营。” 　　游星：“从现在开始学习，我们一起探索。” 　　蛐蛐：“怪谈开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游星摇头：“我只是很期待，要是能成功，这个项目将改变怪谈内的生态。” 　　蛐蛐嗤笑：“改变生态？就靠一间商店？你只是从我这里拿到开店许可，这店能不能真正开起来，还是未知。” 　　游星疑惑：“不是拿到许可就能开店？” 　　蛐蛐：“你难道不知道，领域内的一切存在皆有奉行的规则，无论是怪物，还是这域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有的规则连身为域主的我都无法违抗。而你想要在领域中开店，就必须改变部分规则，将店铺的存在融入规则之中。你——有这个能力吗？” 　　游星忽然明白过来，公寓长所说的第二个开店条件，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倒是有点难办…… 　　蛐蛐观察游星脸色，目光缓缓落到她拎在手里的隔离袋上，忽而诧异：“你拿到了断恶之剪？” 　　游星回神，提起手里的袋子：“你说这个？我在路上捡的。” 　　蛐蛐飘下来落在地上，凑近游星，神色复杂至极。 　　“它是你的？”游星把隔离袋递过去：“其实不想捡，它跟了一路，是你的就还给你。” 　　蛐蛐垂眸，没有伸手去接，轻笑：“没想到它会选择你。” 　　游星若有所思：“这把剪刀是古代遗物？” 　　蛐蛐没有正面回答：“开店条件，集齐了。” 　　断恶之剪，拥有破除规则之力的古代遗物。 　　这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珍贵遗物，有人曾推测其藏身在七级以上的遗迹怪谈中。 　　蛐蛐斜眼瞧着游星，啧啧出声：“这剪刀过于霸道，我早想把它赶出去。上次那个sss级猎人进来，我以为它会选择那个人，最后却没有，不曾想它会选择你。” 　　游星完全领会蛐蛐没有说出口的嫌弃：“它是什么等级的遗物？” 　　古代遗物现世以来，根据其能力和用处被综合分为五等，一至三级遗物为常规等级，一级以上为特级遗物，再往上就是圣遗物。 　　蛐蛐瞥一眼游星手里的剪刀：“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级，当是一件特级遗物。” 　　特级遗物，应该有很多人想要这把剪刀。 　　游星对古代遗物的了解不多，她的职位和精神力等级太低，平时难以接触到相关信息，了解的也只是大众熟知的常识。 　　遇到断恶之剪时，她猜到它是藏身于怪谈领域中的古代遗物，却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道具。 　　游星：“那我怕是用不了它。” 　　最低等的三级遗物勉强可匹配B级精神力使用者，二级遗物需匹配A级精神力，一级往上必须S级精神力使用者方可驾驭。 　　蛐蛐皱眉看着游星：“告诉你个秘密，公寓长是超九级大怪谈。” 　　游星心下微惊，面上不显：“……怎么突然说这个？“ 　　蛐蛐：“以你的能力值，在进入公寓长的领域第一秒就该疯掉，被异化成最低等的游怪。可是你没有。你在我的领域里也是如此，那个双S级能力值的保镖在领域里的状态你也清楚。你身上有点奇怪的地方，或许也能越级使用特级遗物。” 　　游星没有回答。 　　蛐蛐：“怎么？不相信？要是你无法使用断恶之剪，开店的事就只能搁置。我们先找个地方试试。” 　　蛐蛐示意牧仁拖游星下楼，在楼下的街道晃悠起来，寻找合适开店的地方。 　　游星摘掉手套，直接接触断恶之剪，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她看到街道、建筑，甚至路过的游怪身上布满扭曲晦涩的奇怪文字。 　　蛐蛐说那些就是规则之力。 　　游星不全然懂，观察之后，隐约能感受到其强弱。 　　她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巨大的废弃服装店隔壁有一个小小的铺面，环绕其上的扭曲文字稀疏短促，力量略显微弱。 　　游星指着那间店铺：“就这里吧。” 　　蛐蛐：“这么小？” 　　游星：“贪多嚼不烂，慢慢来。蛐蛐，有个问题先问你。” 　　蛐蛐：“什么？” 　　游星偏过头来，直视蛐蛐幽深的双眼：“若要开店，我们的顾客就是进入怪谈中的人类。而想要那些陷入绝境的人类光顾我们的店铺，唯一的条件是我们售卖的商品对其有用。正式决定经营项目和规则之前，我想知道你所奉行的规则真的是摧毁所有攻略者的精神吗？” 　　蛐蛐退开两步，歪头打量游星：“你以为呢？” 　　游星：“我以为被束缚在这里的你，也在期待一场盛大的抗争。” 　　蛐蛐扭过脸，不言。 　　游星从她的沉默中读出答案，信步走向街边破烂的小铺面，举起剪刀，轻轻裁剪掉一小段规则，正要回头招呼蛐蛐，忽地呼吸凝滞，接不上气，双腿发软，朝地面栽倒。 　　蛐蛐飘过来接住游星，没叫她摔在地上，语气却有几分轻松：“看来就算是你，强行越级使用特级遗物，也没有那么轻松。” 　　游星眨了眨眼，目光呆滞地望着蛐蛐，神志清醒，却无法张口说话，像是被鬼压床了。 　　蛐蛐抱起游星离开领域，将她送回宿舍。 　　精神力透支，需要修养恢复，最好有治疗舱，但是公寓里没有。 　　幸好游星的背包里还有两支精神稳定剂和几个没吃完的特制豆乳餐包，游星喝了一支精神稳定剂，没吃东西，疲惫地睡去。 　　次日清晨，游星仍在酣睡，言真只得再代班一天。 　　中午，言真提着一堆外卖回来，看到牧仁蹲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想翻白眼：“真该叫公寓长看看，游星的工资就该分我一半。” 　　牧仁朝他汪汪叫。 　　言真放下外卖，伸手撸牧仁毛茸茸的脑袋瓜：“你也是个小白眼狼，就跟人出去一趟，说都不让说了。” 　　游星起床吃了一个豆乳餐包，精神状态恢复，下楼正看见言真和牧仁斗嘴，走过去打招呼：“不好意思，这几天麻烦你了。在第九星区买了几盒机油，希望你喜欢。” 　　言真像是意识依附在机器人身上，只要有机体，就会用到机油。 　　高智能机器人甚至会萌生出对油类的偏好。 　　言真大抵没料到游星给他带了伴手礼，想到刚才还在抱怨，微微赧然，但还是很开心地接过礼物。 　　这是他诞生为怪谈后，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很实用的东西。 　　言真拎着礼袋，忍不住多问两句：“开店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游星：“店址选好了，今晚我就去挂上店招。” 　　昨晚只来得及剪掉一小截规则，必须尽快用店招填补空缺的规则。 　　言真没想到游星的行动力这么强，几天就把事情推进到这个程度：“你们想好卖什么了？” 　　游星点头：“下班后，我会先试做出样品。” 　　蛐蛐对于店铺没有一点想法，即便是人造怪谈，一旦诞生为怪谈，无论生理还是精神，基本完全脱离人类的认知。 　　她想不起来她的领域为何那么近似人类的城市，也没有任何商业知识，满脑子全是各种生前被嫌弃、辱骂、打压的记忆。 　　蛐蛐的领域里其实有超市、水果店、餐馆之类的店铺，但都是空壳子，不具备任何现实意义。 　　游星像是进了一家初创公司，老板还不管事，整个项目都靠她来推进。 　　下午，游星从公寓长那里申请到五千星元费用，用于第一间店铺的开业准备。 　　在怪谈领域开店的好处是暂时没有店面租金、水电、资格手续一类的前期成本，省去了大半麻烦，首先要考虑的是货品、货源，后面再考虑店面升级、开发新品，以及雇人看店。 　　游星拿到钱就在附近超市买了三百星元的糖果，并两百星元的辅料。 　　跑腿在她下班时准时送来，游星拿到材料就通知蛐蛐，随她回宿舍试做货品。 　　游星准备在蛐蛐的领域里开一间糖果店，能否拍板，取决于她和蛐蛐能不能做出理想中的糖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天鹅绒公寓十三楼，游星在厨房烤豆乳餐包。 　　牧仁眼巴巴地蹲在厨房门口，蛐蛐和250安静地坐在客厅，等待游星忙活完。 　　叮—— 　　烤箱计时结束，游星戴上隔热手套，抽出烤盘。 　　金属烤盘里，横六竖四躺着二十四块豆乳餐包，一半普通餐包，一半中心印有“特”字标记。 　　待晾凉，游星分别数了六个装盘，端出去。 　　250和蛐蛐围在桌边，费解地看着两盘餐包，除了外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牧仁突然跳起来，两只前肢趴在桌子上，精准地叼走一个特制豆乳餐包。 　　游星取了普通餐包和特质豆乳餐包递给蛐蛐和250:“虽然是半成品材料，口味也不差，你们尝尝。” 　　蛐蛐放下餐包，慢悠悠地抽掉嘴上的线。 　　250率先咬一口普通餐包，眨了眨眼，又咬一口特质豆乳餐包，抬起头看向游星：“口感和味道并无区别，但是这一款和没有红圈的不一样，咬一口就像液体阳光，从嘴里一路流进身体里。” 　　蛐蛐把拆掉的线卷成圈放在一旁，直接拿起特质豆乳餐包吃起来。 　　她不说话，三两口吃完一个特制豆乳餐包，又拿起普通的餐包，咬一口就放下了。 　　250:“为什么两种餐包会这般不同？” 　　游星坐下来，拿起大家不爱吃的普通餐包，揪成小块儿一点一点吃起来：“区别就在于是否用‘心’。” 　　250眨眼：“心？” 　　游星低头，眼底漫出几丝笑意：“旧蓝星东方裔出身的女孩子，尤其是生活在中低层星区的女生，小时候大多会接受一种家庭教育，包括厨艺、家事、个性培养。 　　“小时候，家里老人教我做饭，总会说用心和不用心是不一样的，用心做出来的饭食一定更好吃。 　　“可不管我怎么练习，做出来的食物都达不到长辈要求的用心，直到我无意间在烹饪时使用了精神力。虽然只是一点点，那顿饭却似乎格外美味，让我得以从繁琐的厨艺培养课毕业。” 　　250惊讶不已:“你会外放精神力？” 　　精神力外放是精神力的一种高阶使用方式，经过精神力强化的武器、道具，威力强于普通物品数倍。 　　目前这种技巧只有极少数高阶精神值能力者掌握，游星这种情况相当少见。 　　游星：“后来我查阅资料，相关研究资料并不多，我也查到那篇关于‘外放精神力’的文章。可惜我能操控的范围仅限食物，达不到操控武器的程度。 　　“倒是经过多年练习，混杂精神力做出来的食物逐渐有了恢复精神值的作用，用半成品材料做效果一样，是否用‘心’的关键只在是否使用精神力。” 　　250定定看着游星：“你想用你的能力制作出可以在领域售卖的特殊糖果？” 　　游星瞄向对面的蛐蛐：“‘精神力外放’不算特殊能力，蛐蛐的能力值至少在SSS级以上，领域里售卖的糖果当然该由域主来制作。” 　　蛐蛐猛摇头。 　　250饶有兴致，又拿了一个特制豆乳餐包：“你真觉得蛐蛐那双搅过答辩的手能做出美味的糖果？” 　　蛐蛐：“……” 　　游星：“……” 　　250:“先说说，什么样的糖果可以在蛐蛐的领域里售卖？” 　　游星拿出一本纸质笔记本，摊开在蛐蛐和250面前：“这些是我的构想，最终能推进到哪一步，取决于我们的商品完成度。” 　　250和蛐蛐趴在桌子上看了半晌，她们看得懂字，但是无法完全理解游星的计划。 　　人类的心思诡谲多变，她们脱离了那个阶段，行事全凭本能。 　　如今大脑空空，偶尔用用，看不懂不强求，鼓掌当个气氛组也很踏实。 　　游星拎起学250鼓掌的蛐蛐，拖着她往厨房走去：“别说搅过屎，就是吃过屎，你也得学会做糖。来，多戴几层手套……” 　　250坐在客厅，又伸手拿了一个豆乳餐包，小口吃起来，听着厨房里兵荒马乱，垂在椅子下的小腿轻晃。 　　牧仁趁她不注意，动作迅猛地叼走桌子上最后一个特制豆乳餐包。 　　午夜零点，游星被蛐蛐强行拖入舌刀怪谈。 　　经过三四个小时忙碌，一人一“鬼”勉强做出两罐有效用的糖果。 　　蛐蛐意外地是个急性子，糖果刚做成，就拉着游星进入领域。 　　昨天被游星剪掉一截规则的小店，经过一夜又一天，摇摇欲坠。 　　断恶之剪有破除规则之力，却没有改写规则之力。 　　据说公寓长手里有一支可以改写规则的笔，也是特级遗物。 　　蛐蛐却不允许游星去找公寓长借笔，她要游星自己想办法改写规则。 　　游星站在小破店面前，苦思片刻，掏出布包里的断恶之剪，攥着剪刀的一边刃尖，用力在空白的墙壁上划拉，手指被拉出血痕，血液顺着刃尖流淌，洇湿墙壁，硬生生在空缺处刻上了店名。 　　蛐蛐站在路边，仰头看到破烂小店门顶上缓缓显出的血字——蛐蛐糖果店，微微怔愣。 　　游星感觉还有力气，又剪掉墙边一小截规则，刻上了需要上架的糖果的条码。 　　咬牙做完这件事，游星倚靠墙壁滑落，瘫软在地上，虚着眼睛看向蛐蛐，气若游丝：“没电了，叫牧仁来接我。晚上你自己看店。” 　　蛐蛐飘过去，轻轻踢游星小腿：“……能不能开张还不一定，你就这么回去？” 　　游星困得要死，双手双脚乏力：“我不行了。” 　　蛐蛐弯腰抱起游星，把她扛进刚刚落成的小店，搁在墙角，又从怀里摸出一个豆乳餐包，塞进游星嘴里。 　　刚落成的糖果店，大约四平米，大门合叶坏了，一开一合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门边有个半封闭玻璃窗口，玻璃上污迹斑斑，有干涸的血液，还有黄黄黑黑的陈年污迹。 　　蛐蛐随意扒拉两下，转身走到游星身边，从她的大布包里掏出两罐糖果，贴上醒目的价签，摆在玻璃窗口旁。 　　因规则之力限制，糖果小店暂时只能上架一种商品。 　　两罐糖果，一罐出自游星之手，一罐出自蛐蛐。 　　经过域里游怪试吃，相同作用的糖果，游星做出来的效用时间更长，是以两罐糖果的定价有所不同，但仍能算是一种货品。 　　自忖做好开业的准备，蛐蛐回到游星身边，开始掰豆乳餐包，一块一块喂给游星。 　　与蛐蛐糖果店相隔一条街的小巷内，一名怪谈猎人被游怪逼到死路。 　　游怪化作她熟悉的同事、光顾过的便利店店员、上学时的某个同学，众怪物将猎人围在中心，不停吐出尖酸刻薄的话语—— 　　“你们觉不觉得朱锦身上有股臭味？” 　　“偏远星区来的乡巴佬，又臭又土！” 　　“上操作课的时候，朱锦连机舱门在哪里都不知道，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土爆了。上次她来买酸奶，付完款站在一旁，举着吸管发呆，好半天才找到插吸管的孔。” 　　“还有她的衣服，除了校服，都好土！！！” 　　…… 　　朱锦蜷缩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脸色苍白。 　　明明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她早已毕业，还入职了一家B级怪谈攻略所，前不久升阶为白银猎人。 　　原以为有两名S级猎人带队，攻略舌刀怪谈易如反掌，未料这怪谈这般诡异，行走其中，不知不觉与队友走散，那些口舌刻薄的游怪如影随形，一刻都不愿放过她。 　　成年之后，贫穷的童年和灰暗的学生时代是朱锦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却被迫在这个怪谈里反复重温。 　　朱锦挥起武器砍杀长舌怪物，却越杀越多。 　　怪物的面目也越来越狰狞可怖。 　　终于有一个怪物说出她最尴尬难言的往事：“朱锦也喜欢班草呢，我看见她偷偷买和人家一样的笔和本子。后来班草交了女朋友，朱锦又偷偷学人家女朋友，买一样的头绳，还被人家女朋友看出来了。” 　　朱锦脸上血色褪尽，如同被扒光站在大街上。 　　她呆愣愣地蜷缩在地上，如一座雕像，双手缓缓蜷成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奋力撞开圆环边缘最矮小的那只怪物，狼狈奔逃。 　　蛐蛐糖果店内，游星推拒着蛐蛐喂过来的面包碎：“手套……” 　　蛐蛐嘴角咧到耳后根，满脸邪恶地将豆乳餐包塞进游星嘴里：“这么嫌弃？我好伤心。” 　　喂完一整个豆乳餐包，蛐蛐见游星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叹着气道：“不畏鬼神，却在这么些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看不懂你。放心，知道你嫌弃，我让250帮忙砍掉了脏手。这双手是刚长出来的新手，不脏。” 　　游星：“……” 　　蛐蛐一副得逞的表情：“库库库——” 　　游星挣扎着道：“包里有……精神稳定剂，喂我……一支……” 　　喝下一支精神稳定剂，仿如宿醉的不适感缓缓平息，游星靠在墙角休息。 　　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凌乱的喘/息和松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连游星都能听到。 　　蛐蛐从袖中拿出黑色细线，开始缝自己的嘴巴。 　　游星不受她的影响，域中其他怪物和人类可没有这么高的抗性。 　　别说与她对话，只是远远见到她，都有可能瞬间异化成怪物。 　　蛐蛐缝好嘴巴，又把游星抱起来，拉来玻璃柜台旁的一张破椅子，让她坐在柜台前，自己默默隐身。 　　朱锦慌不择路，疲惫奔逃，眼前满是重影，一心只想远离那些恶心的怪物。 　　她跌跌撞撞跑出小巷，下意识往宽阔的街道奔逃，眼里蓦然撞进一块血红的招牌。 　　朱锦脑子里一片混沌，四周寂静漆黑，她下意识循着那抹鲜红走去。 　　游星因精神力透支，尚未完全恢复行动能力，如木偶一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女生。 　　见她步履蹒跚，几乎是一头撞在玻璃上，游星努力摆出营业微笑：“您好，欢迎光顾蛐蛐糖果店。” 　　朱锦神志已不清醒，游星的声音如清泉，穿透一切纷杂恶意的嘲弄。 　　“糖果店？”朱锦趴在窗沿，低声喃喃。 　　游星：“小店今日开业酬宾，买一送一。” 　　怪物站在街道对面，不知缘何，迟迟不追过来，只是那刻薄的议论仍源源不断传来，低若蚊蚋。 　　朱锦努力维持最后一丝神志，抬起疲惫无神的双眸，想要看清玻璃后的人影，可惜污迹遮掩，她眼前发晕，看不分明，轻飘飘地问：“怪谈里怎么会有糖果店？” 　　游星行动不便，幸而思维仍旧清晰，从容地介绍：“您运气不错，小店新开。今日上架的闭口糖有令游怪暂时闭嘴的效果。现有两种规格，时效两分钟的糖果，九十九星元一颗，时效五分钟的糖果，一百九十九星元一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蛐蛐隐在暗处，第一次带着从未有过的期待凝望闯入领域的人类。 　　听说游星找公寓长预支了五千星元公费，实际第一天只花费了五百星元购买材料。 　　二十星元五百克的糖果，游星买了七千五百克。 　　杂七杂八的辅料花了两百星元。 　　摸索糖果配方，材料损耗八成以上，但她们做出来的两罐糖果足有两百多颗。 　　九十九一颗，卖出五颗糖就能赚回材料费，蛐蛐终于对开店能赚钱有了实际概念。 　　朱锦趴在玻璃窗口，看到两只糖果罐子。 　　漆黑寂静的废弃街道上，唯有眼前的糖果罐子五彩斑斓，散发出盈盈微光，如夏夜的星空。 　　游星重复三遍，客人才恍惚有反应，慌乱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星元：“给我糖。” 　　在高层星区工作、生活的人已经几乎不使用现金，但出入怪谈的猎人和后勤人员会随身带一点。 　　这传统源自旧蓝星的一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怪谈中恶鬼无数，陷入绝境、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有钱或许能绝处逢生。 　　朱锦每次进怪谈都会揣几张星元在身上当平安符，没想到这“符”真有用到的一天。 　　她递出去的是一张面值“一千”的星元，神志不清醒，说不出想要哪种时效的糖果。 　　游星动作缓慢地数了五颗时效五分钟的闭口糖，用小纸袋装好，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倒出三颗时效两分钟的闭口糖，用带有“赠品”字样的纸袋装好，连带找零的五个一星元硬币一起递给朱锦。 　　客人神色呆滞，手掌朝上，虚虚握住一把糖果和硬币，半晌没动。 　　游星见客人没有余力投喂那些追着她的游怪，犹豫片刻，从挎包掏出一颗红色包装纸的糖果，塞进朱锦手里。 　　“您是小店第一位客人，送您一颗还没正式上架的糖果。吃下这颗糖，您将听不见那些烦人的刻薄言语，时效十五分钟。” 　　在游星重复第三遍的时候，朱锦若有所觉，垂眸看向躺在手心的糖果，撒开手里的纸袋和硬币，抓起那枚艳红的糖果，抖着手撕开糖纸，一口塞进嘴里。 　　耳边不停歇的嗡嗡声如潮水褪去，朱锦脱力倚着玻璃滑坐在墙角，惨白着脸，双眼紧闭，享受这片刻得来不易的安宁。 　　不远处的漆黑小巷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树下，全程目睹方才那诡异莫名的一幕。 　　舌刀怪谈里何时多了那样一间奇怪的店铺，若是他没有记错，昨天路过这条街道都还没有那间店铺。 　　可男人也不确定自己的认知和记忆是否还可信。 　　踌躇半晌，周梓有些焦躁，身后的街道尽头，两三条黑色影子正在缓慢靠近。 　　不过几秒钟，那些刻薄难听的言语又在耳边响起…… 　　“名校毕业又怎么样？在办公室还不是个端茶送水的跑腿！” 　　“就那笨手笨脚的衰样，看着都烦，还不如机器人呢！” 　　“每天狗一样的在老大面前献殷勤，生怕显不着他一样，我呸！！！” 　　…… 　　周梓神色麻木，像是没听进去，又好像习惯了，脚下却一转，径直朝对面血红色的糖果小店走去。 　　走到近前，玻璃窗口后面影影绰绰似坐着一个人，周梓微微一惊，目光低垂，又看到靠在墙根似酣睡的女生，慢慢走过去，试探地询问：“她怎么了？” 　　说话时，周梓不敢直视玻璃后面的人，视线定在窗口，正好看见两只糖果罐子。 　　游星挑眉，柔声回答：“她吃了糖，大概在休息。” 　　周梓控制不住抬眸，循着声音望去：“糖？” 　　游星：“您要买糖吗？小店今日开张，买一送一。” 　　周梓有些奇怪的感觉，竟能在怪谈里遇到思维口齿如此清晰的怪。 　　众所周知，怪谈里除了攻略者，就只有索命的怪物。 　　周梓默认游星是怪物。 　　周梓不敢多问，低头看一眼靠在墙根的朱锦，抬头道：“她买了什么？和她一样。” 　　游星数了五颗时效五分钟的闭口糖，又数了三颗时效两分钟的闭口糖，分别包好，递过去：“九百九十五星元。” 　　周梓一直看着游星打包，到底没忍住询问：“不是买一送一，怎么只送三颗？” 　　游星很淡定：“买一送一活动仅限前三份。” 　　周梓微微挑眉，先不说这糖果有什么用，怪谈怪物竟然会收取星元，还知道搞活动，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怪物。 　　周梓是第一次进入怪谈，不过他是个怪谈发烧友，平时混迹各个怪谈板块，对攻略者时常挂在嘴边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也有耳闻，身上习惯性带点现金。 　　一百九十九一颗的糖果，在外面卖他会骂得店家狗血淋头，但是在怪谈里，他甚至觉得很良心。 　　游星接过一千星元，找零五星元。 　　递零钱过去的时候，游星指着窗口散落的纸袋和硬币道：“您帮忙把这些糖果和找零放到墙根那个客人的衣袋里，小店额外送您一颗还未上架的糖果。” 　　举手之劳而已，周梓照做，得到一枚用鲜红糖纸包裹的糖果：“这糖有什么不同？” 　　游星：“您购买的糖果叫闭口糖，可使域中有怪暂时闭嘴，时效为五分钟，赠品的时效为两分钟。赠送您的这颗糖是闭耳糖，吃下后十五分钟内，您将听不见周围游怪的声音。” 　　周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糖有特殊效果，而且人跟怪都能吃。 　　总觉得不太靠谱。 　　略一愣神，眼前的窗口不知何时放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玻璃窗口旁边那扇要掉不掉的门也关上了。 　　周梓莫名感到背脊发寒，随手将糖揣进兜里，转身大步离开。 　　第九星区，君都酒店。 　　楚靖、霍远都以及血蔷薇怪谈研究所另外两个攻略队的队长齐齐守在1313客房。 　　那日在酒店门口与三位队长碰头，楚靖没藏住话，被他们知道她进入过舌刀怪谈。 　　众人来不及探究楚靖为何能从舌刀怪谈全身而退，又得知舌刀怪谈的门就在酒店的客房内，四人又回到酒店，指定要入住1313客房。 　　可是他们在房内驻守了三四日，都没有感知到门。 　　二队的队长纪潮坐在沙发上，再一次询问楚靖：“和你一起进入舌刀怪谈的女人真是游星？” 　　楚靖讷讷点头。 　　她那天说起雇主叫游星，就引得另外两位队长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家队长，而霍远都则一脸阴沉。 　　楚靖那时才知道队长的女朋友也叫游星，准确来说是前女友。 　　原以为只是巧合，看到霍远都星环里游星最后发过来的那条分手留讯，楚靖的神色也微妙起来。 　　确实是她见过的游星。 　　关于游星为什么出现在第九星区，又怎么会进入舌刀怪谈，楚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本来就是单纯的雇佣关系，任务结束后，楚靖似乎被游星拉黑，完全联系不上她。 　　纪潮看向沉着一张脸的霍远都：“四天了，还要守？就算真找到门，游星也不在里面，我们还要进去？” 　　霍远都：“谁说是为了她，舌刀怪谈本就是预定要攻略的目标，既然找到门了，就不能放过这个线索。” 　　纪潮耸肩：“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就算门再次出现，我们就这么进去？” 　　楚靖若有所感，盯着墙角，忽然道：“门开了。” 　　霍远都抬头。 　　纪潮起身朝墙角走去，有些不可思议：“真是门，而且出现就是打开的状态。” 　　他转身看向两位队长：“进？” 　　霍远都点头。 　　一直靠在床边没出声的三队队长吴炽缓缓摇头。 　　楚靖握住绑在腿上的短刀，起身：“我要再进去一次。” 　　纪潮打断：“我和吴炽的意见相同，暂且不要进去。” 　　霍远都没理，径直走向墙角最阴冷的地方。 　　楚靖跟上去。 　　眨眼间，两人身影消失。 　　纪潮叹气：“年轻真好，冲动不计后果。” 　　蛐蛐办完事回到糖果店，看到店门已关，游星趴在桌子上，飘过去戳她：“怎么关店了？” 　　游星睁开眼：“规则的问题，第一天的销售上限似乎是十颗糖果，卖完就强制闭店。” 　　虽然是自己的领域，蛐蛐还是觉得无语。 　　“那怎么办？我们做那么多糖，每天就卖十颗？” 　　游星：“就当是升级游戏，等我明天恢复，再进来修改规则，今天先送我回去。” 　　蛐蛐轻松抱起游星，朝店外走去。 　　游星：“你刚刚去哪儿了？” 　　蛐蛐也不避讳：“有几个人类想进来，我就好心放了他们进来。” 　　游星没有再问。 　　蛐蛐却好奇：“窝囊糖的效果怎么样？” 　　窝囊糖是蛐蛐给闭耳糖取的名字，闭耳塞听虽有效，到底窝囊。 　　游星：“……送了两颗给客人，效果大抵不错。” 　　晚上还剩一点材料，游星尝试做出来的样品。 　　她自己吃过，确定有效果，但没记录配方的具体配比，重新做还需要调整配方。 　　游星刚回到公寓，接到言真的消息，公寓长要见她。 　　但因她精神力透支，暂时没办法自由行动，言真来取了几颗糖果样品。 　　十五楼办公室，公寓长拈起一枚糖果，放在一盏造型古怪的灯下细看。 　　平平无奇的糖果，被青色的灯光照射，包裹在表面的精神力外壳剥落，显出覆于其上的规则之力。 　　言真忍不住凑过来，看清那糖果表面扭曲的文字，有些惊讶：“听说游星擅长外放精神力来烹饪食物，也是用这种方法来制作这种特殊糖果，但是这糖上怎么会有规则？” 　　公寓长沉吟半晌：“只有一种可能，游星的能力本质并非外放精神力。” 　　言真：“您是说游星有异能？可是她的资料……” 　　公寓长：“资料显示为无畸变原生人类，直至她从白鸢尾离职时都是如此。但并不意味着她一生都无法获得异能。” 　　言真：“就算生来无畸变，也有可能获得能力？” 　　公寓长：“少见，但概率并不为零。我听说人类有个传言，有的人会在三十岁时觉醒一次，而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觉醒。游星或许是第一种人。” 　　言真想说他在网上冲浪，时常看到一个言论——人类死在三十岁。 　　一个人若是三十岁没有做出一番事业，又或是没有找到人生伴侣，就跟死了一样。 　　对社会而言如跗骨之蛆，有害无益。 　　公寓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古旧的皮质手包，递给言真：“拿去给游星，用这个刻写规则，比断恶之剪好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断恶之剪？ 　　言真还不知道游星拿到了断恶之剪，初听闻，难掩惊讶：“游星怎么会拿到那把剪刀？” 　　公寓长:“不是游星拿到剪刀，而是断恶之剪选择了游星。” 　　物器因人而生，却在经年之后，择主而随。 　　即便在怪谈之间，断恶之剪也相当有名，因为这是一把可破除规则的剪刀。 　　若能驾驭它，就能破除领域内那些束缚域主的规则。 　　可断恶之剪选择了一个仅B级精神力的人类，与它在遗物界的“大佬”地位有些不太相符。 　　言真脑内吐槽不断，面上丝毫不露，接过公寓长递过来的东西，领命离去。 　　十三楼，管理员宿舍。 　　游星靠坐在床上，接过言真手里的东西，扯开裹得严实的绳索，揭开柔软的皮层，露出一截刻有繁复纹样的笔头。 　　蛐蛐坐在床沿，脸色微变，扭头看向言真：“公寓长要把这件遗物给游星？” 　　言真：“公寓长说用这笔刻写规则，比断恶之剪好用。” 　　游星：“这支笔就是你们说的那件遗物？” 　　她之前就听说公寓长手里有一支可以刻写规则的笔，想借来用一用，蛐蛐却不许，无奈之下她才尝试用断恶之剪强行刻写规则。 　　蛐蛐：“命笔，特级遗物，可改写域内规则。” 　　游星：“原来遗物也能配合使用，断恶之剪和命笔搭配，简直完美。” 　　蛐蛐无语地看向游星：“剪刀使用一次就能掏空你，还想用笔？” 　　游星反驳：“今晚可是用了三次。” 　　言真老实道：“命笔和断恶之剪一样，会择主而随。命笔是否愿意被你驱使尚不可知，若是用不了就还回来。” 　　游星点头：“好。对了，再申请十支精神稳定剂，麻烦跟公寓长说一声。” 　　言真握拳：“……又要十支？” 　　精神稳定剂种类很多，价格区间也大。 　　目前市场上最便宜的精神稳定剂两千星元一支，而游星不要最好的，也不要最差的，中等品级的精神稳定剂五六千一支。 　　一次十支，就是五六万。 　　新来的管理员薪酬不高，额外花销却比别人高。 　　前几天出门那一趟，食宿、物资，和车马，花了也快小五万。 　　游星一脸憔悴：“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B级精神力的普通人，强行越级使用特级遗物负担很大……” 　　言真目移，看向蛐蛐：“说起来，你那个店赚到钱没？” 　　蛐蛐从兜里掏出两张千元大钞：“卖了十颗糖，赚了这么多。因为域内规则，一个晚上只能卖十颗。” 　　抱游星从域中出来时，蛐蛐就把卖糖的收入揣进了自己口袋，她也想体验下兜里有钱的感觉。 　　这钱和下属上交的不同，自己赚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言真盯住蛐蛐手里的纸钞愣愣出神：“居然真能赚到钱……” 　　游星：“你一直不信我们能赚钱？说起来，公寓的住户平时都是哪儿来的钱？” 　　蛐蛐对手指：“别人不知道，我等他们成为我的下属后，让他们上交。游怪身上不能留有人类时期的任何物品。” 　　游星一副“长见识了”的神色：“我还以为域中的怪物会抢劫人类。” 　　言真：“除了存在特殊规则的领域，大部分域主和域中游怪都必须按照领域奉行的规则行事。金钱并非我们想要掠取的物品，也很少存在专门掠取金钱的规则。不过人类一旦成为领域的一部分，人类时期的物品对他们而言再无价值，自会随意丢弃，随便在域中就能捡到。” 　　游星：“上交和捡垃圾？” 　　蛐蛐：“以前倒也不需要，入住公寓后，才逐渐明白金钱的重要。” 　　怪谈入住公寓，像是社会化的第一步。 　　原本生活在边缘的怪谈再一次与人类社会连接，遵守一定的规则，产生相应的欲望。 　　既然已经成为怪谈，又为何要如此？ 　　公寓长聚集如此多怪谈，想做什么？ 　　游星暂时看不出公寓长的目的，她确定店铺的存在可以逐渐改变怪谈生态，甚至扭转整个怪谈领域的存在规则，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此时的她兴奋期待。 　　耳边响起若有似无的议论声，朱锦睁开眼，路边站着三四个怪物，化作她熟悉的人，打量着她。 　　她失去意识了？ 　　朱锦撑着身体坐起来，手里攥着一张鲜红的糖纸，散发出一股熟悉的水果糖的甜香。 　　想不起来怎么会倒在这里，嘴里残留着一股甜味，朱锦仰头看到血红的招牌，瞳孔微颤，扶住墙壁起身，什么东西掉出来，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锦蹲下去捡起来，居然是两枚一星元的硬币。 　　衣袋里还有几枚，此外还有两个小纸袋。 　　朱锦举着纸袋看了半晌，脑子里模模糊糊浮现一道清澈冷静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几句话。 　　闭口糖？ 　　站在街边的游怪缓慢地移动过来，朱锦揣起纸袋，转身往街道另一头小跑。 　　她应该没有睡很久，但是精神和神志恢复不少。 　　店员送给她的那枚红色糖果难道有恢复精神力的效果？ 　　走出去一段距离，朱锦回头看那间已经关门的糖果店，破落的招牌，污迹斑斑的玻璃窗口，背后一片黑暗，怎么看都不像曾经开张过的店铺。 　　朱锦垂下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分不清那短暂的记忆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一街之隔的空旷街道上，周梓跑得满头大汗，眼见追在最前面的怪物逐渐化作喜欢在厕所说小话的同事，回想起曾经无意听到的那满含嫉恨的恶言，微微有些绝望。 　　初入职场，他深刻意识到人际关系的复杂，也明白无论学习工作，还是与人交际，难免遭人背后蛐蛐。 　　道理谁都明白，要做到不受影响，心如止水却并不那么容易。 　　而这个怪谈，不仅无限放大旁人的评价、吐槽、刻薄言语，单一极端的环境，在这里无法得到任何正向反馈，任谁都会不知不觉陷入自我怀疑、自我矮化的状态。 　　攥着的纸袋已经被手汗浸湿，周梓其实不太相信这糖果有效，当时只是看到那个女生买糖，下意识觉得可能有用，但无论是那间店铺还是店员，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周梓从未听说哪个怪谈里有店铺，职业怪谈猎人进入怪谈前会准备充足的物资和道具，而像他这样被无端拉入怪谈的普通人，死亡率极高，可以说百不还十。 　　再者，舌刀怪谈的存在规则就是要用言语摧毁他们的精神，那间店铺售卖的糖果却有对抗怪物的效果。 　　这就很奇怪。 　　若是店铺的存在是为了拯救攻略者，怪谈BOSS为何会接受这样的店铺存在？ 　　周梓跑得气喘吁吁，只能借由思考来稍微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持续陷在负面精神状态中，可怪物的速度越来越快。 　　追在最前方的怪物飘在半空，脑袋伸到周梓耳边，是个女人的声音：“你又短又快，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爽。” 　　“……”周梓脚下顿住，从纸袋里掏出一粒糖果，直接塞进那怪物嘴里。 　　这怪物真是贱得慌，言语欺凌就算了，还开始造谣了。 　　怪物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糖，停在原地，漆色眼瞳像个黑洞，定定望着周梓。 　　周梓拔腿就跑，跑出去几米远，恼恨地回头：“你才短，你全家都短！” 　　他这时才发现那怪物闭了嘴，停在原地没追上来。 　　这糖……还……真有用？ 　　像下班随便在路边买了两张彩票刮来玩玩，无端中了五百万大奖，周梓突然振奋起来，回想糖果店的位置，等手里这些糖用完，他还要去买一点。 　　晚上透支精神力，又透支睡眠时间，游星早上醒来时仍旧困倦，幸好言真送来两盒全全新的精神稳定剂，她喝了一支才勉强恢复状态。 　　今日的咖啡是平时的三倍浓，没时间做早餐，游星直接拿了两个昨天没吃完的普通豆乳餐包。 　　下楼时，电梯几乎每层楼都停一次，游星明显感觉早上下楼的住户变多，他们似乎在偷偷瞄她。 　　游星对视线的感知很敏锐，住户皆用一种看似隐晦实则存在感满满的视线偷偷注视她。 　　但又没有人主动搭话，游星睡得不好，想到晚上还要继续加班，心情不美丽，也没搭话的心思。 　　电梯停在一楼，游星率先走出去。 　　怪物住户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直到游星走进管理员办公室，他们像是突然失去目标的蜜蜂，开始在走廊过道和大厅到处乱撞。 　　游星发消息问言真：“楼下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言真：“还不是蛐蛐那个大嘴巴，到处说你很会赚钱。” 　　游星：“……她在公寓不是不能说话？” 　　两千星元不到就算会赚钱，怪谈域主们到底过着什么凄惨日子啊？ 　　言真：“哎呀，实力差不多的域主靠意念就能交流，还有250住户，蛐蛐的随身翻译。” 　　游星：“吓死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言真：“域主眼中的人类，跟人类眼中的食材一样。人类既是食物，又是丰富领域的上好素材。他们知道怎么逼疯逼死闯入领域的人类，却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有价值的人类正常交流，你理解一下。” 　　游星：“……你也挺会说话。” 　　言真浑然不觉，私以为和游星还挺好聊。 　　宿舍管理员的工作清闲，游星摸鱼补觉，下午又花时间规划了一下糖果店的未来发展。 　　下班后，游星提着新买的材料回宿舍。 　　游星和蛐蛐又做了两罐闭口糖，蛐蛐做不出来闭耳糖，游星按调整后的标准配方做出一罐，时间已经临近午夜。 　　被蛐蛐拖着进入舌刀领域时，游星小声抱怨：“我这副老骨头真的受不住这么连日连夜的熬，该考虑招店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蛐蛐时常出入的地方，除非有命令，普通怪物都会绕行。 　　蛐蛐糖果店前后两条街，这时间除了藏身在暗处的人类，没有一个怪物。 　　追踪猎物的游怪坠在远处，等蛐蛐和游星经过。 　　蛐蛐觉得游星推进速度太快，像是迫不及待要撒手，有些不满：“刚开张一天就招人，你是不是太心急了？” 　　这店有她和游星就挺好，蛐蛐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共事。 　　游星打了个呵欠，只觉得肩背沉得很，苦口婆心：“我跟你不一样，你断手还能再生。你看看我，也就熬了两个晚上，人都快散架。天天这么熬，不出一个月，人就要没。” 　　蛐蛐定定盯着游星：“等你人没了，就来我的领域，给你特殊职介和权限，专门为我照看糖果店。” 　　游星暗叹失策，这是连死都没个安宁，听蛐蛐的口吻，甚至有几分期待她人没。 　　只是招人和升级店面，眼下都必须考虑起来。 　　游星站在蛐蛐糖果店点面前，目光落在旁边占地宽阔的废弃服装店，一本正经：“眼下有三件事必须尽快安排。第一，店铺扩张，主要是制作糖果的工房，我觉得还是放在域中比较妥当。” 　　总不能每天下班都在她宿舍的小厨房忙碌，那上班和下班还有什么区别？ 　　游星不能忍受工作和生活这样界限不明。 　　蛐蛐：“你想在域中建糖果工房？你知道这得更改多少规则吗？” 　　游星：“就算每天只能更改一条规则，花上几十上百天也能建造出工房。” 　　蛐蛐：“并不是所有规则都能更改，你如今能破除、修改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规则。糖果店仅四平米，一旦扩大店面，其存在无法与本域的存在规则抗衡，就会消失。” 　　游星：“如果店铺因规则消失，就继续寻找新的规则界限，重新建造。失败一次、两次很正常，毕竟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参考。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这个项目最终失败，失败的也是我。我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甚至化作怪谈的一部分。而你，不过是信任了一个人类，与她一起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尝试。蛐蛐，你在害怕什么？” 　　蛐蛐像是第一次认识游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她才幽幽道：“你总说自己老了，经不起折腾。依我看，这不是挺爱折腾么？” 　　说话间，两人走进店里。 　　蛐蛐：“还有两件事是什么？” 　　游星：“尽快招人，愿意学习制作糖果的学徒，这名学徒最好是你的下属。至于店员，倒是可以试用普通人。” 　　蛐蛐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产生这样的想法——游星这个人类，很多时候比他们这些怪物还要疯狂。 　　她缓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糖果店要雇佣普通人类当店员？” 　　游星：“人类不受规则束缚，比起域中的怪物，确实是更优选择。” 　　蛐蛐：“你打算把店员当消耗品？” 　　游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会这样想？怪谈领域遵循规则存在，即便是域主也不能肆意杀戮。只要寻找到合适的人，制定合理的规则，这份工作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 　　蛐蛐绕着游星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认为我的领域不危险？” 　　游星轻拍蛐蛐肩膀，安抚道：“不是说你不厉害，只是或许有人能适应领域内的规则，这样的人就有资质成为预备店员。雇佣人类当店员，也没有那么可怕。怪谈猎人不就是以攻略怪谈为生？再说，不雇佣普通人当店员，难道域中能找到合适的游怪看店？” 　　蛐蛐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游星的考虑合理且正确。 　　兀自纠结了一会儿，蛐蛐发现根本想不明白，也说不过游星，这些事项最终还是全权交给游星安排。 　　游星今晚特意带了去污剂和软刷，尝试清理玻璃上的污渍。 　　也就是在这里没有竞争压力，不然这店面又小又脏，真不会有人光顾。 　　往玻璃上喷一点去污剂，等待几分钟，再用软刷清理，竟然轻易地刷干净了一小块地方。 　　物理清洁可行，游星叫蛐蛐来清理玻璃。 　　她回到店里，寻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裁剪掉一截规则，拿出命笔把闭耳糖的编码刻上去，店里就能上架两种糖果了。 　　游星嘴里叼着精神稳定剂，手软的时候立刻喝一支，勉强维持行动能力。 　　修改好规则，她把糖果罐子摆到玻璃后面，包装纸袋放在方便拿取的地方，最后从包里拿出提前写好的招聘启事，出门贴在蛐蛐刚刷干净的玻璃上。 　　蛐蛐幽幽飘到游星身旁：“用命笔写的？” 　　不是人类的文字，而是规则的文字。 　　游星：“下午无事，就试着写了一张。笔和剪刀太消耗精力，只能抓些空隙，计算着使用。” 　　这张招聘告示仅面向域中生物，招收糖果师学徒。 　　蛐蛐看得直摇头：“怎么才能让你明白他们没脑子的，凭本能行事，又被规则束缚，不过是被遗弃在这里的残渣。” 　　游星不听，提起挎包往隔壁的废弃服装店走：“今晚你看店，我到隔壁看看。糖卖完了我还没出来，就来接我。” 　　蛐蛐：“啊？我看店？” 　　游星：“你不说话就没事。” 　　蛐蛐：“……” 　　游星前脚走进废弃的服装店，后脚就有两波人陆续从临近的街道赶来，远远观望开在三岔路口的血色糖果店。 　　周梓是第三波，他没有察觉周围还有别人，在路口看到糖果店门口站着一个细长黑影，以为糖果店开门，大步跑过来。 　　还没走到店门口，周梓就大声招呼起来：“你好，我来买糖。” 　　他在怪谈里困了几天，唯有昨晚和卖糖的店员正常聊了几句。 　　在诡异扭曲的怪谈里困得太久，他渴望和人正常交流，虽然对方也不是人。 　　蛐蛐握住刷柄的手微顿，没有出声，一眨眼飘进店里。 　　周梓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店员不是昨晚那一个，后知后觉感受到一股寒气，难以遏制地从脚底顺着皮肤攀爬到头顶，脊背和头顶阵阵发寒。 　　周梓进退两难。 　　想跑，怕被追，硬着头皮买东西，又明显感觉到玻璃后的那个店员十分不妙。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眼前发晕，出现重影。 　　这一定是个高阶怪物，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不适。 　　和朱锦一起的两个队员躲在街角，暗暗观察着糖果店。 　　“那店铺很不妙，那个人走近后开始脚步不稳，明显遭受了强力的精神攻击。” 　　朱锦昨晚靠闭口糖限制追逐她的怪物，半途与两个同事汇合。 　　从同事那里A到两瓶精神稳定剂，朱锦的状态略有恢复，跟同事说起昨晚模模糊糊的经历，三人决定一起探查突然出现的糖果店。 　　朱锦站在行道树后，努力想看清蛐蛐的面容：“那个怪好像……不是昨天的店员。” 　　同事：“你确定？” 　　朱锦蹙眉：“当时意识模糊，但是我记得店员有一双相当清澈漂亮的眼睛，头发没有这样长，气质不一样。” 　　同事：“那怎么办？还买糖吗？” 　　朱锦：“精神稳定剂不够了，最好再买点糖果。” 　　话是这样说，三个人躲在暗处，谁也没有动。 　　与朱锦小队相隔不远的一间临街店铺里，霍远都和楚靖也在观察糖果店。 　　楚靖特意准备了降噪耳塞，比上一次进入舌刀怪谈，状态稍好。 　　其实那一次蛐蛐有意针对游星，和她们遭遇的皆是高阶游怪，能力值和污染值非普通小怪可比。 　　霍远都和楚靖进入怪谈就在桥这头，不像第一次，被蛐蛐特意送到安全区逛了一圈。 　　当时蛐蛐也是坏心眼，先等对手放松警惕，再猝不及防地给予重击。 　　游星的精神太过稳定，楚靖就要稚嫩很多，稍微言语挑拨，就迅速崩溃。 　　霍远都的精神也很稳定，S级精神力与SS级体能加持，带着楚靖在域中穿行一夜又一天，两人状态保持得不错。 　　霍远都发现蛐蛐糖果店的时候，就察觉这间店铺不同寻常。 　　两人中途为躲避怪物，去了别的街道，回来时看到周梓独自朝糖果店走去。 　　自糖果店开门，这条街道附近的怪物就少了许多，足以说明守着糖果店的怪物等级很高，至少高于一直追着他们的那些怪物。 　　这么不妙的情况下，那个攻略者竟然主动接近，他难道没察觉那个怪物等级很高？ 　　周梓视线低垂，不敢去看玻璃后的怪物，盯着柜台上的糖果罐子，低声道：“闭口糖五颗，闭耳糖三颗。” 　　糖果罐子上贴有价签，闭耳糖的价格是闭口糖的三倍，五百九十九星元一颗。 　　很贵，但周梓更喜欢闭耳糖的效果。 　　吃了那种糖，耳朵和脑子迎来短暂的清静。 　　他身上现金不多，只能计算着少量购买。 　　纤长细瘦的手指探入视线，轻轻敲了敲时效两分钟的糖果罐子顶部，又敲了敲时效五分钟的罐子顶部。 　　周梓微惊，片刻后领会对方的意思：“我要时效五分钟的闭口糖和闭耳糖。” 　　蛐蛐强忍兴奋，数了五颗闭口糖、三颗闭耳糖，分别装袋，接过三张面值千元的纸钞时，突然顿住。 　　五颗闭口糖，三颗闭耳糖，算起来是多少钱来着，该找零多少？ 　　“……” 　　蛐蛐突然惊觉，她好像不是很会算账。 　　周梓稍微抬起视线，仍是不敢直视对方，声音发颤：“……怎么了？” 　　砰—— 　　玻璃上出现两个血字—— 　　稍等。 　　周梓点头：“哦哦。” 　　店门从里面打开，散发着森然气息的黑影从周梓身旁飘过，径直走进糖果店隔壁的破烂服装店。 　　藏在暗处的怪谈猎人发出相同的疑问：怎么突然飘走了？这是要干嘛？ 　　不久，瘦长黑影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霍远都看到那人熟悉无比的身形，眼瞳颤动。 　　“游星！”楚靖没忍住低呼：“她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中秋快乐~ 　　和编辑商量后，本文将于9.18入V，宝们多多支持嗷，爱你们~ 第15章 　　霍远都远远望着从黑影后走出来的女人, 半年多没见，她还是那样漂亮，瞬间就吸引他的目光, 可又好像有些不同。 　　游星脸上带着笑容，罕见的有几分揶揄, 衬着那张精致明媚的脸，流露出他以前从未发觉的灵动。 　　楚靖偷瞄队长神色, 心下生出两分疑惑。 　　平日偶尔听队内同伴调侃队长的女朋友, 队长很少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队长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女朋友, 此时队长的表情, 却又分明透出一股说不出的不甘。 　　游星长得确实好看。 　　楚靖回想和游星短暂的接触, 她其实相当喜欢这样漂亮、个性又稳定的大姐姐。 　　但是好像和传闻中温柔如水的田螺姑娘“人设”有些不太相符。 　　看队长的神色，似乎也很惊讶。 　　楚靖暗暗摇头。 　　听说队长这次足有半年没跟游星联系，不就是拿捏人家温柔懂事, 却不想玩脱了。 　　其实她私下认为被甩也不冤。 　　晃神的间隙，游星跟着黑影走进糖果店，拿了东西递给青年, 买糖的年轻男人转身离开。 　　楚靖忍不住询问：“队长，我们要不要过去？” 　　霍远都迟疑。 　　他真没想到会在怪谈里遇到游星, 坚持进舌刀怪谈，确实只是想搜集情报。 　　传闻这个怪谈里藏有相当厉害的古代遗物，霍远都也想要。 　　但游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知道游星一直对怪谈领域感兴趣, 可惜以她的精神力和体能完全不具备探索怪谈的资格。 　　她突然跟他提分手, 是否因为被卷入怪谈事件？ 　　可也说不通, 游星不可能提前预见自己会卷入怪谈，而跟他分手。 　　或者，她是在离职后, 意外被卷入这个怪谈？ 　　按游星柔弱温顺的性格，确实可能成为舌刀怪谈狩猎的目标。 　　那么问题又回到最初——她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霍远都从看到那条分手视讯，一直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他真不觉得自己有做什么严重到闹分手的事。 　　楚靖忍不住提高音量：“队长？” 　　霍远都：“嗯？” 　　楚靖：“又有人过去了。” 　　朱锦和两个同伴见周梓离开，略微犹豫，决定过去看看。 　　但是走到半途，三个人骤然停住脚步。 　　又有一条高高壮壮的黑影从那间破服装店走出来，在糖果店附近游荡。 　　游星叹气，对蛐蛐道：“外面那东西什么情况？快叫你属下让一让，客人都不敢过来了。” 　　蛐蛐有些疑惑：“好久没遇到这家伙了，刚刚好像是从服装店出来的？” 　　游星：“对。我在里面遇到他，蹲在洗手间里自闭。” 　　蛐蛐：“啊，难道是因为久违地感受到人气？这家伙是你吵醒的。” 　　游星：“这怪很厉害？” 　　蛐蛐眉宇间流露出些许嫌弃：“能力值很高，但不会说话，也可能是不爱说话。” 　　游星挑眉：“你的领域里还有不会说话的怪？” 　　舌刀怪谈的怪不会说小话，那还混什么。 　　蛐蛐：“他就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3S精神值的猎人。异化后经常在领域边缘游荡，不然就躲在犄角旮旯自闭，能力值高也没什么用。” 　　游星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说刚刚在隔壁看到这只怪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哪怕是SSS级精神值的高阶能力者，自我意志不够坚定，也无法抵御舌刀唇枪的攻击。 　　游星轻扯蛐蛐的衣摆：“他好像……在看……招聘告示？” 　　蛐蛐摇头：“游怪几乎没有自我意识，大概是循着你身上的人气追来的。我让他走。” 　　游星出去，撕下招聘告示，递给那个怪物。 　　高出游星半截身体的巨大黑影伸出黑漆漆的手，小心翼翼接过纸张，慢吞吞地转了个身，往别处飘去。 　　游星站在路边，朝朱锦三人招手。 　　朱锦的同伴满脸不可思议：“她在招呼我们过去？” 　　朱锦拉起同伴的手，大步往前走：“我想起来了，昨天就是这个店员！走走走，快点！” 　　霍远都和楚靖看到这一幕，惊讶又疑惑。 　　游星到底是什么人？ 　　她在做什么？ 　　楚靖本就不了解游星，疑惑胜于惊讶。 　　霍远都和游星做了三年男女朋友，自以为足够了解她，过往对她的所有认知，却在今夜全部刷新。 　　朱锦站在玻璃窗口前，看到三个糖果罐子，有些惊喜：“增加了一种。” 　　朱锦的一个同伴却盯着游星，带了些质问的语气：“你是怪物，还是人类？怎么能在怪谈里开店？” 　　游星看也没看那人，垂眸对朱锦道：“今日出售时效两分钟和五分钟的闭口糖，以及时效十五分钟的闭耳糖。小店初开，限额销售，今日仅剩十二颗糖的份额，请按需购买。” 　　蛐蛐隐在门后，皱眉疑惑。 　　游星更改了规则，售卖上限提高到二十。 　　不过，这种小事需要跟客人讲吗？ 　　朱锦瞪大眼睛，立刻道：“我们买十二颗！” 　　蛐蛐一震。 　　这也行？ 　　朱锦回头跟两个同伴商量一阵，告诉游星：“我们要三份糖果，每份两颗时效五分钟的闭口糖，两颗闭耳糖。” 　　蛐蛐从震惊中回神，开始掰手指头计算这一单赚了多少钱。 　　两只手不够用，漆黑的影子手开始从躯体的各处冒出来，势必要把这账算清楚。 　　游星一边打包，一边算账：“单份糖果是一千五百九十六星元，三份是四千七百八十八星元。请问分开付款还是一起付？” 　　手指头打成结的蛐蛐：“？？？” 　　朱锦从两个同伴手里分别接过两张千元纸钞，一起递给游星：“分开付。” 　　游星分别找零，又包了赠品递给两位新客。 　　朱锦是熟客，但带来两位新客，游星额外给她包了两颗售价九十九的闭口糖。 　　朱锦受宠若惊，拎着纸袋晕乎乎地离开。 　　等客人离开，完成当日销售额，糖果店自动关门。 　　蛐蛐从门后飘出来：“这么快就结束了？” 　　游星气虚地趴在桌子上：“我到极限了。” 　　蛐蛐半蹲在游星身旁，低头扒拉抽屉：“今晚赚了多少？” 　　游星：“六千九百八十一。” 　　蛐蛐花了两分钟反复数那一叠纸币：“二十颗糖就赚这么多，比我以前三个月还多。” 　　蛐蛐漆黑无光的眼瞳里坠入微弱的碎光，泛起丝丝对金钱的狂热。 　　她从来不知道还可以这么赚钱！ 　　游星今天又花了五百星元买材料，但做出来的成品足有几百颗，一星期都卖不完。 　　就算每天只卖二十颗，她也能很快成为域主中的富翁！ 　　蛐蛐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跳舞，游星不由想起最初那个总在深夜emo、往她枕头下塞答辩的麻烦住户，开店果然转移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和情绪。 　　果然还是忙点好啊！ 　　游星眼睑微垂：“送我回宿舍，撑不住了。” 　　话音落，她已陷入熟睡。 　　就算靠精神稳定剂强行“续命”，工作结束，游星还是像一截耗尽的电池，挤不出一滴多余的精力。 　　蛐蛐微微俯身，漆黑如墨的眼瞳带着无人得见的温柔神色注视游星的睡颜，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游星的脸颊。 　　温热又柔软，怪谈和人类果然还是不一样。 　　蛐蛐熟练地将人抱起来，朝门口走去。 　　霍远都和楚靖原本计划等朱锦一行离开，再靠近糖果店，没想到三人一走，那店铺居然关门了。 　　等了几分钟，两人正犹豫离开还是继续蹲等，又见店门打开。 　　楚靖看清远处的景象，震惊至极：“游星怎么了？” 　　霍远都脸色黑沉，不再隐藏，大步朝蛐蛐走去。 　　“游星！！！” 　　空寂的街道上，男人的声音响亮。 　　楚靖跺脚，咬牙跟上去。 　　那个怪物一看就不好对付，就算是队长，恐怕也没有胜算。 　　她以为队长不会这么冲动的。 　　不过，游星和那个怪物到底什么关系？ 　　楚靖迄今为止的猎人生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怪谈里的高阶怪物竟然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一个人类。 　　蛐蛐不理会霍远都，注意到怀里的人类眉心微微拢起几道褶，下意识加快步伐。 　　下一秒，黑影掠过，挡在她面前。 　　霍远都的异能——迅如闪电的速度。 　　他的移动速度和进攻速度远超普通能力者。 　　在怪谈中，对抗武力型怪物的优势很大。 　　可惜，舌刀怪谈保守估计为五级怪谈，域中怪物更擅精神攻击。 　　蛐蛐已有几分不耐，眸光微闪，看见蹲在街角研究招聘告示的自闭游怪，通过意念对对方下达命令。 　　高大的黑影缓慢地站起来，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挡住霍远都和楚靖。 　　生前就有3S级的实力，异化后的能力数值会增长，因为失去了意识和观念的束缚。 　　不过这家伙确实和普通的游怪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蛐蛐命令他阻拦碍事的人类，他就只用巨大的身形挡住他们，一步一顿。 　　看似笨拙，以霍远都的能力，竟一时难以甩开。 　　蛐蛐心情愉悦地送游星回宿舍，熟练地推开卧室门。 　　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从床底冒出，伴随女孩子的嘤嘤啜泣，蛐蛐突然就懂了当初游星下班回家，看到她和250的心情。 　　蛐蛐飘起来越过血河，稳稳地把游星放在床上。 　　250从床下探出头，手里捏着诅咒娃娃：“回来得也太晚了吧？” 　　蛐蛐拖着250出去，关上房门。 　　250赖在游星家的客厅不愿走：“开店好玩吗？” 　　蛐蛐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纸币，撒在茶桌上：“好玩，还好赚。” 　　250看着满桌子钱，眼神发直：“两天就赚这么多？” 　　蛐蛐摇头：“只是今天的，二十颗糖，就赚了这么多。游星简直是个天才！” 　　要知道蛐蛐的诞生根源，生来字典里就没多少带褒义的字词。她居然能找到“天才”这个词语形容游星，含金量堪比早年的“少爷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250突然忘记哀悼刚逝去的爱情，眼睛一点一点变红：“游星什么时候去我的领域？我也想开店。” 　　作者有话说： 　　挂两个新预收，文案还在磨，先放个简版，求收藏~ 　　1.《中世纪大领主》——穿越中世纪+种田日常+基建 　　《骑士之路》是一款以中世纪为背景的大热冒险游戏。 　　咸鱼玩家游非意外穿进游戏，继承了NPC卡米莉娅的身份，以及北方苦寒地区的一片领地。 　　最初因为吃不惯硬邦邦和黑面包和不可言喻的糊糊，想吃上一口软乎乎香喷喷的白米饭，游非组织领地的佃农开荒、种田、养鸡鸭、喂牛羊、改良食谱…… 　　领地逐渐富庶起来，又遇战火硝烟蔓延。 　　为保护领地和领民，游非开始建军队、养战马、养骑士、铸造武器和盔甲…… 　　数年后，北方最广阔富饶、坚不可摧的大领地诞生。 　　大领主卡米莉娅的传说仍在继续…… 　　2.《转生祭品决定干掉BOSS上位》——星际废土世界升级流，想尝试的新题材。 　　（转生+星际废土+升级逆袭+女主最强） 　　谢漪三次转生到废土世界，都没有活过三个月。 　　第一次转生为地区小BOSS的女儿，遭遇敌对势力绑架撕票。 　　第二次是发家前的大BOSS的初恋女友，遭遇背叛小弟劫持撕票。 　　第三次是没落豪门家主的年轻继妻，被内鬼安排的歹人抢劫打死。 　　谢漪转生的身份死后，小BOSS、大BOSS、老BOSS如有神助，金钱、地位、权势尽数落在手中。 　　谢漪：搁这儿把我当祭品叠buff呢？ 　　第四次转生，谢漪决定先一步干掉BOSS上位。 第16章 　　蛐蛐：“你要谈恋爱, 哪里有时间赚钱？” 　　250飞起来捂蛐蛐的嘴：“你还是把嘴缝起来比较可爱！” 　　蛐蛐飘起来整理桌子上纸币，回想刚才在域中遇到的人：“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男人，他好像认识游星。” 　　250的恋爱雷达狂响：“什么样的男人？” 　　蛐蛐仔细回想, 最终也只能用匮乏的言语形容：“一个普通男人。” 　　250一副“没救了”的神情：“算了，我明天问游星。” 　　蛐蛐：“当时游星睡着了, 不知道那个男人的事。对了，那两个人是我从游星住过的酒店房间拉进来的。” 　　250：“那就不是意外。” 　　蛐蛐收拾好桌子, 顺势躺在沙发上：“过几天就吃掉他们, 我不想有人妨碍我和游星。” 　　250以过来人的口吻劝道：“你最好问一下游星那两个人的身份。别心急办了坏事。” 　　游星早上醒来, 看到瘫在客厅沙发的两条影子, 默默叹口气, 转身走进厨房烧水，准备泡咖啡。 　　等水开的时间，她先给言真发了条消息, 申请精神稳定剂，随后开始洗漱。 　　洗漱出来，言真发来回复：“又要？昨天不是才申请了十支？” 　　游星底气十足：“昨晚在域中喝掉了六支, 断恶之剪和命笔对精神力的消耗太大了。” 　　言真绝望：“一晚上六支……你……” 　　游星：“都怪我，只是一个B级精神值的普通人, 要是有更强大的管理员，肯定不像我这样没用。” 　　言真：“……你别说了，是我考虑不周。我会向公寓长说明情况。” 　　游星以为还要磨一会儿, 但言真每次都如此好说话。 　　言真被游星提醒, 合适的管理员没那么容易找到, 像游星这种B级精神力却可以越级使用特级遗物的管理员万中无一。 　　只是这么频繁的使用精神稳定剂，对他们来说负担也很大，言真想请示公寓长, 问问有没有刺激游星升阶的办法。 　　既然游星能从C级升到B级，又能从无畸变变成畸变，应当是有潜力的。 　　游星不知道言真的小九九，心情很好地准备了早餐和咖啡，提溜着准备出门。 　　从最初的排斥、警惕，到如今游星已经不太在意蛐蛐和250在她房中留宿。 　　当她知道蛐蛐算不出八颗糖该收客人多少钱的时候，骤然明白蛐蛐说域中怪物大多没脑子，而身为域主的她是其中最聪明的存在的含金量。 　　蛐蛐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游星在玄关处换鞋，飘过去从背后伏在游星身上：“去上班？” 　　没有重量，但游星感觉到被蛐蛐的气息包围：“嗯。桌子上有吃的。” 　　蛐蛐：“昨晚有个男的好像认识你，追着我跑。要不要我今晚就把他吃掉？” 　　游星想起来，她昨晚恍惚间好像听见霍远都的声音。 　　蛐蛐：“和他一起的是上次那个保镖。” 　　游星拿走了楚靖的记录仪，但不妨碍楚靖向其他人口述在舌刀领域的经历，偏偏她又是霍远都的队员。 　　游星能想到霍远都进入舌刀怪谈的可能，却不认为他的目的是她，大概是想攻略这个怪谈，寻找古代遗物，意外遇到出入糖果店的她。 　　“这件事等我下班再说。”游星丢下这句话，赶着出门坐电梯。 　　250抱着诅咒娃娃走过来：“不太正常，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我们去找言真。” 　　蛐蛐：“找他干嘛？” 　　250：“他有游星的资料，肯定知道那个男人和游星的关系。” 　　游星早上下楼，电梯仍旧很挤。 　　正常人身大小的住户以外，开始出现一些长相奇怪的住户。 　　跟昨天一样，住户们自以为隐晦地观察游星，跟在她身后，依旧没人主动搭话。 　　游星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遇到牧仁，递给它一块牛肉饼。 　　牧仁叼着肉饼蹿进办公室，趴在地上不愿走。 　　游星犹豫几秒，没有赶它出去。 　　牧仁大概是一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怪谈，没有自己的领域，但又具备非人的特征。 　　忙完公寓管理员的例行事务，游星不由自主又开始规划糖果店的未来，习惯性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糖果店开业两天，目前状况不错。 　　但是要支撑起一个店铺，客人太少了。 　　舌刀怪谈的存在规则太过残酷，只进不出，根本不是正常的经营环境。 　　此外，招人也是眼下的重要事项。 　　游星想起昨晚在服装店遇到的那个游怪，生前是3S级能力者，似乎对招聘告示有兴趣。 　　要是能有那个人生前的资料，更利于她评估。 　　游星点开星环，联系一位以前的合作方。 　　在白鸢尾工作多年，就算只是一个小职员，游星手里也积攒了一些人脉和资源，情报渠道也是非行内人接触不到的特殊资源。 　　游星要的是个人情报，而且是已经录入死亡名单的过气猎人的情报，对方要价不高，两千星元就把全部资料发了过来。 　　游星：“多谢。” 　　情报屋甲：“听说你离开了白鸢尾，最近在哪里发财呀？” 　　游星：“回乡下老家休养生息咯。” 　　情报屋甲：“真的假的？那你干嘛买这个情报？” 　　游星：“在酒吧喝酒，听隔壁桌的人闲聊，提到这么个人，有点好奇。” 　　情报屋甲：“好奇心这么重？不太像你。” 　　游星：“以前免费蹭研究所资源，没这么麻烦啊。” 　　情报屋甲：“那倒也是。” 　　闲聊了几句，游星找了个空隙下线。 　　和情报屋的专职人员聊天需万分小心，那些家伙稍微抓到点话头，就能抽丝剥茧，剥离出言语中有价值的信息，将其变现。 　　游星转手把购买情报的电子收据发给言真报销，点开刚到手的资料，研究起来。 　　3S级精神值的铂金猎人，隶属第一星区S级怪谈研究所皇家骑士团，真实姓名、年龄未公开。 　　两千星元的情报果然次，有用信息少得可怜。 　　异能等级评定为超稀有的SS级，暂未获官方公开，推测其能力近似具现化精神力屏障。 　　此人能力出众，但个性非一般固执。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同行送外号“不信邪”。 　　半年前，不听同伴劝阻，执意只身进入舌刀怪谈，此后失踪。 　　游星：“……” 　　十五楼，言真正在向公寓长诉苦：“隔一天就要十支精神稳定剂，消耗太大了……” 　　公寓长：“命笔不排斥她？” 　　言真：“刚才上来时遇到蛐蛐，听说命笔和断恶之剪在游星手里很老实，听话得完全不像特级遗物。” 　　蛐蛐最近变化有些大，不仅主动找他，还是为了听游星的八卦，几乎惊掉言真的钢铁下巴。 　　要知道蛐蛐平时最烦听别人蛐蛐或是蛐蛐别人。 　　难道说领域停滞数年后，她终于要向最终形态进化了？ 　　公寓长：“糖果店进展如何？” 　　言真：“听蛐蛐说相当顺利，仅昨晚就收入近七千星元，只卖了二十颗糖。” 　　公寓长：“只卖二十颗？” 　　言真：“规则限制，听说第一天只卖了十颗糖就被强制关店。游星每晚进领域修改规则，打算慢慢扩建糖果店，她还准备招店员。” 　　公寓长沉吟片刻：“游星要钱或是要人，不用再特意请示我。至于她的能力，发芽后是短期内长得最快的阶段，不用介怀。精神稳定剂买最好的给她，兴许用不了太久，我们就能看到稀有能力开花结果的那一刻。” 　　言真感觉天都塌了：“……最好的？” 　　话音刚落，言真收到新消息，迎面就是一张报销收据。 　　言真：“……” 　　下午十八点，游星准时下班。 　　糖果还有存货，暂时不用继续制作。 　　下班后，游星难得享受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深夜十点，蛐蛐和250不请自来。 　　蛐蛐进门就道：“游星，那个男人不行。你别留恋了，晚上我就吃掉他，改天让250给你介绍更好的。” 　　游星：“……这又是唱哪出？” 　　250托着游星的手，颇有几分苦口婆心：“游星，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算好。” 　　游星：“……” 　　不想被怪谈吐槽看男人的眼光，游星哽了几秒，决定不接茬，假装没听到，直接转换话题：“蛐蛐，来得正好，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严肃的语气，带来莫名的压力。 　　蛐蛐脑海里瞬间翻涌各种熟悉、或不熟悉的画面—— 　　“我们都是为你好，到底怎样你才会明白？” 　　“那我来考考你……你知道……” 　　“你那点见识，别丢人现眼！听我的就对了……” 　　…… 　　有些是蛐蛐自己的记忆，有些不知道是谁的记忆。 　　蛐蛐麻木地坐下来：“你想说什么？” 　　250安静地坐在旁边，一副你们就当我不存在的架势。 　　游星拿出平时写写画画用的本子，摊开在蛐蛐眼前：“只是我的猜测，若有不对的地方，你随时纠正。关于你的领域的存在规则，我观察了几天，总觉得有些不太对。” 　　蛐蛐：“哪里不太对？” 　　游星：“你的领域好像只有死门，没有生门。有进无出，对于怪谈而言，这很厉害。但若是想把领域内的店铺经营壮大，就有点问题。其实我在想，你的领域是不是还没有完成？” 　　蛐蛐像是被触到逆鳞，周身泛起沉重的绝望气息，桌子上的玻璃水杯开始剧烈震颤。 　　斜刺里，插入一道充满兴味的女声：“你好厉害啊，居然能看出蛐蛐的领域没有完成。” 　　250纤细莹白的手按住蛐蛐的肩膀，安抚道：“别这么激动啊，放松点。这么多年，什么办法都用过，一直没有进展，不如趁此时跟游星商量一下。” 　　蛐蛐胸脯起伏，明明没有呼吸，却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 　　游星：“蛐蛐，别紧张。我想跟你商量这件事，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想尊重你的意愿来打造糖果店。” 　　半晌，蛐蛐出声：“为什么觉得我的领域没有完成？” 　　游星：“第二次进入你的领域，我发现身为域主的你似乎与你域的存在规则相悖。 　　“你是我探索的第一个怪谈，但是此前多年我都在怪谈研究所工作，见过许多二手资料，怪谈领域的存在规则与域主的意志绝对一致。 　　“你这样的情况，相当少见。你既是舌刀怪谈的域主，又是受害者，这不合理。 　　“所以我猜测，你的领域是不是还没有完成？缺乏的最后一步，就是构建生门的规则。不论会不会被人找到，门一定得存在。你期望的不是日复一日收集那些破烂的灵魂，你渴望有人能抵御舌刀的攻击，从这个怪谈中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二更。 　　晚安。 第17章 　　游星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年, 你没能完成自己的领域，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身为域主的你，无法与领域的存在规则统一意志。” 　　250忍不住插话：“你探索蛐蛐的领域时, 为什么没有被游怪蛊惑呢？” 　　楼层长都以为蛐蛐给游星放水，250却知道蛐蛐不仅没放水, 还费尽心思想撂倒游星。 　　明明游星的能力值那么低，却是数年来第一个丝毫不受舌刀影响的人类。 　　游星的样子, 大概就是蛐蛐梦想中的自己。 　　游星：“类似的话听得太多, 渐渐就不在意了。” 　　250不信：“只是这样？” 　　游星：“确实只是这样。你长得好看, 有人说‘不就一张脸’, 长得一般, 被人笑‘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工作做得好被说谄媚上司，工作敷衍被骂没有责任心。总之想用言语打压你的人，每天都有新角度。 　　“最初有几年, 我也花时间学习分析说话之人的动机，嫉妒、打压、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或者是单纯的不会说话。 　　“大概也就这两年, 突然觉得很累。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你真堵不住, 随他去，与我无关。 　　“不过第一次进入舌刀怪谈的时候，扇了怪物几巴掌, 莫名很爽。抵御舌刀的办法无非那几个, 不听不问随它去；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骂回去；喜欢长舌挨打的时候就别哭。” 　　蛐蛐几乎趴在游星身上, 眼瞳幽深：“这些办法只一时有用，当游怪一波又一波袭来，他们会窥探你内心最恐惧痛苦的记忆, 不断攻击你、嘲笑你、蹂/躏你。直到把你踩进泥泞，再也抬不起头。” 　　游星耸肩：“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目标、爱好和习惯，我想怎么做事、怎么穿衣打扮、怎么说话走路，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只要没有伤害他人，没有触犯联邦条例，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250弱弱举手：“白天看过你的履历，你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上司和同事眼中，你完全没有表现出这份强势。” 　　游星：“对不起，请把我刚刚那段耍帅的话忘了吧。” 　　蛐蛐一脸懵：“？？？” 　　250猛眨眼：“？？？” 　　游星低头笑起来：“不是最擅长刺破人心的怪谈吗？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人类的劣性啊。 　　“人类进化出发声系统，又发明出语言和文字，生来就是很喜欢说话交流的种族，但人类一生中百分之九十的言语基本可以归为废话，因为动嘴可比动手容易得多。 　　“别人说过就忘的废话，你记在心里，反复咀嚼，用痛苦腌制自己的内心，还被其束缚一生。仔细想想，是不是太给对方脸了？ 　　“有些话听听就行，别太当真。承诺、誓言、好话、恶言皆在此列。” 　　蛐蛐和250好半天才消化这段话。 　　游星像在带幼儿园的小朋友，耐心等她们想通。 　　250好奇起来：“那你要怎么帮助蛐蛐完成她的领域？” 　　游星：“蛐蛐想抗争领域的存在规则，我就帮忙打造帮助攻略者的店铺；想彻底杀死那些懦弱的灵魂，我们就打造车站式店铺。你想成为什么样的怪谈？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250好奇宝宝一样：“什么是车站式店铺？” 　　游星：“一棵韭菜割到死，永远不做回头客生意。” 　　250惊叹：“啊，我以为你很难从人类的立场转变，完全站在我们身边。” 　　游星：“工作而已。就算没有我和糖果店，怪谈猎人会放弃舌刀怪谈吗？他们能放弃古代遗物吗？ 　　“若没有舌刀怪谈，那些苦于言语霸凌的人就不存在了吗？ 　　“世界的改变很缓慢，需要大量的牺牲品去做垫脚石。你我都不过是最普通渺小的石子，不必给自己戴上高尚的枷锁。” 　　蛐蛐突然把自己卷成一条，将游星牢牢圈起来。 　　游星被捆得动弹不得：“……有话好好说，别用暴力。” 　　250哈哈大笑：“蛐蛐很喜欢你啊。” 　　游星：“……差不多该上班了。” 　　到达糖果店，游星把糖果罐子、纸袋和零钱拿出来，摆放在平时的位置，最后从包里掏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电子板，招呼蛐蛐到跟前。 　　蛐蛐：“这是什么？” 　　游星：“电子计算器。” 　　得亏这里是十三星区，淘得到这么老旧简便的型号，百元预算内搞定。 　　游星教会蛐蛐使用电子计算器算账，起身在堪堪四平米的店里转了一圈，指着身后的墙壁道：“这里太小了，还需要扩建。我想在后面放一排储存糖果的收纳柜，前台也想改装成透明的玻璃柜。” 　　今晚游星不打算修改糖果店的规则，她想着手把隔壁的服装店仓库改成糖果工房。 　　留蛐蛐看店，游星叼着精神稳定剂，独自往隔壁走。 　　马路对面的二楼，一间废弃棋牌室里，楚靖站在窗边，喃喃自语：“她们出现了。不是错觉，游星和那个特殊怪物认识。” 　　霍远都仰坐在沙发上，脸色憔悴苍白，双眼紧闭，似陷入熟睡，两条手臂缠满医用绷带，仍有血迹从右手掌心渗出。 　　昨晚游星和蛐蛐离开后，霍远都和楚靖遭遇三波怪物袭击。 　　这一次进来，楚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舌刀怪谈的恐怖之处。 　　他们摆脱那个速度、攻击力强得可怕的怪物后，身心俱疲，寻找藏身之处时被游怪缠上。 　　第一波攻击，只是来自路人、邻居闲聊时有意无意的评价、吐槽。 　　像霍远都、楚靖这种惯常出入危险环境的人，心智比一般人坚韧清醒。不遭受上次那种高阶怪物的针对，连楚靖都没有受到特别明显的影响。 　　第二波攻击出现得十分诡异，不知不觉周围的景象变化，楚靖回到了童年时的家，被迫再次眼睁睁看着母亲不堪精神重压，一跃解脱。 　　已经成年的她，趴在窗口朝下望，只看到母亲扭曲的肢体，人群蚂蚁一样围拢过来，议论纷纷的同时，不忘举起星环，拍摄视频，当做谈资与认识的人分享。 　　明明隔着几十层高楼，那些冷漠的、事不关己的，甚至隐隐透出兴奋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楚靖的耳朵。 　　和童年时的害怕不一样，楚靖只觉得愤怒。 　　不久，母亲死亡的消息被大肆报道。 　　过了大概两周，新的惨剧登上星网首页，成为新的谈资、热点、声讨对象。 　　而弟弟和母亲的死亡，像搁浅在浅滩的鱼，发烂发臭，又被阳光晒干，再被海浪卷走。 　　沙滩上又是一片干净如昨。 　　母亲孤注一掷的死亡，像水滴汇入海洋，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楚靖的愤怒压过怯弱，没有被击倒。 　　霍远都却不知道重温了什么噩梦，精神值狂跌，开始胡言乱语。 　　这时候第三波攻击悄无声息地袭来，楚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诡异扭曲的怪谈。 　　楚靖再次陷入幻境，这一次母亲还在。 　　母亲坚持了下来，没有被网上的恶意击倒，固执地四处奔走，终于拿到幼儿园的道歉声明和赔偿，最后一家人和亲戚长辈一起安排了弟弟的葬礼。 　　母亲还在的家，有了永远不可提及的伤疤，但家还是家，楚靖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刚开始，楚靖尚且保持警惕，随时提防怪物出现，打破她的幻梦。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时间似乎冲淡了无力和绝望，破碎的家再一次被支撑起来。 　　就在这时，楚靖听到继母和父亲在低声说话。 　　继母：“是我不好，没办法走进楚楚的心里。” 　　楚父：“和她妈一样小家子气，脆弱又拧巴，不用管她。” 　　热烈的喧闹远去，房间里温柔熟悉的气息不知何时散尽，徒留一室刺骨冷寂，冻得楚靖手脚发僵。 　　她想起来了…… 　　母亲和弟弟走后第二年，父亲带了新的伴侣回家。 　　那个女人后来成了她的继母。 　　楚靖坚韧的内心终究被撬开一道裂缝，血流不止。 　　世间最残忍的事是“原本可以”，到头来空余一句叹息“如果当时”。 　　现实就是她的母亲死于恶语流言，舌刀何止可杀人，连她的家也一并毁掉了。 　　楚靖精神彻底崩毁，神志不清。 　　但她却又奇迹般地清醒了。 　　清醒时已是第二天下午，她的记忆零零碎碎，无法拼凑。 　　身下落了一层面包碎屑，嘴里残留些许熟悉的甜香。 　　楚靖意识到自己在混乱中吃掉了豆乳餐包，游星离开酒店那天深夜放在她的床头，当时没心情吃，就收了起来。 　　她有些不可置信，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却不想仅仅两个豆乳餐包就将她从异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楚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身，在附近找到浑身是血的霍远都，喂他喝下精神稳定剂，又简单处理了伤口。 　　直到午夜时分，人一直没醒。 　　楚靖看到游星挎着那个熟悉的布包，毫无顾虑地从糖果店出来，走进隔壁的服装店。 　　她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等不到霍远都清醒，她要见游星。 　　游星穿过服装店前厅，横穿试衣间区域，进入仓库，毫不意外看见缩在墙角的巨大黑影。 　　不信邪不知道去哪儿游荡了一圈，又回到这里。 　　游星扫视一圈，昨天就看过，空间足够大，又隐蔽。 　　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规则之力强盛，但游星就是看中这里。 　　她沿墙根走了一圈，走到不信邪身旁蹲下，沉默地等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把糖递过去：“喂，大个子。那么不喜欢当游怪，要不要来我的糖果店上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没有反应。 　　也在意料之中。 　　游星注意到怪物的手压在地板下, 招聘告示的边角没压严实，露出来一截。 　　他居然把那页纸带到这里，她的猜测没错, 这只怪物确实对糖果店感兴趣，或者说对“店员”、“糖果师”、“学徒”这类具有人类特色的词语有反应。 　　唯有域主可驱使域中所有游怪, 游星只是想试探由人类异化的怪物是否有可能保留理智。 　　相较于舌刀怪谈内的其他怪物，这一只游怪明显有个性。 　　蛐蛐说过除域主之外, 保有自我意识的怪物极少。 　　既然有, 就非毫无可能。 　　游星打算叫蛐蛐教不信邪做糖果, 做得出来带有特殊效果的糖果, 就留他在糖果工房当学徒。 　　有域主在, 一开始就不用按常规方法招人，她也是一时没有转过弯。 　　相对来说，招收入类店员才更要费心。 　　游星站起来, 从包里拿出一块特制豆乳餐包，和糖果一起放在不信邪身旁。 　　迄今为止，糖果店售卖的糖果都是经过游星和蛐蛐二手加工的糖。 　　像大型工厂那样大批量制作糖果, 需要专业的设备和车间。 　　怪谈糖果店的核心卖点是拥有特殊效果的糖果，重点是赋予糖果特性。 　　工房也就不必仿照专业的流水车间打造, 游星拿出断恶之剪和命笔，开始改造旧仓库。 　　服装店仓库面积不小，目测至少有四十平米。 　　首先把旧仓库分作四个区域, 操作区、原料仓库、糖果储藏室, 以及员工休息室。 　　使用断恶之剪破除无关紧要的规则, 再用命笔写上自己的规则。 　　只是简单将仓库改为工房，规划出工房格局，游星累得完全脱力, 靠坐在墙角，剪刀和命笔散落在地上。 　　喝了精神稳定剂，一时也缓不过来。 　　言真昨天下午送来两盒高级精神稳定剂，一盒五支，二十万星元一盒。 　　游星拿到就收了起来，没打算喝。 　　太贵了，拿在手里都感觉咬人。 　　四十万星元，住户怕是都被薅秃了。 　　起初只是想找个简单的工作躺几个月，如今有种被当成“全村唯一希望”培养的错觉，常年处于边缘的游星稍微有一点不习惯。 　　这次使用剪刀和笔之后，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身体僵硬得像石头，动弹不了一点。 　　大概破除的规则越强力，改写的规则越细致，耗费的精神力越多，反馈到她身上也越强烈。 　　游星原地躺平。 　　今天就工作到这里，等蛐蛐来接人。 　　空旷安静的空间，响起一阵略带沉重的脚步声。 　　面朝墙角蹲坐的巨大游怪，缓缓扭头，看向仓库门口。 　　游星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这么沉重的脚步声，肯定是攻略者。 　　她实在疲累，蛐蛐就在隔壁，不至于出事。 　　楚靖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时，看到糖果店门口站了好几个人，有昨晚见过的人，也有没见过的攻略者。 　　这间店铺在这个怪谈中似乎渐渐为人所知，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在怪谈里买糖，也有心探查，心里却一直记着游星。 　　楚靖绕过糖果店，径直走进服装店，没有找到游星，点了点右手食指的红宝石戒指。 　　片刻后，戒指上的宝石亮起，凝成一道飘忽的红光，朝服装店深处延伸。 　　楚靖屏气凝神，穿过试衣区，循着昏暗的走廊，找到仓库，一眼看到躺在墙角不能动弹的游星。 　　“游星。”楚靖快步跑过去，不可置信。 　　楚靖知道游星能力值不高，但有第一次进入舌刀怪谈的经历，她心中对游星始终存着些许疑惑和无意识的期待。 　　游星犹豫几秒，还是缓缓睁开眼睛：“又见面了。” 　　楚靖：“不是放弃这个怪谈了，怎么又进来了？” 　　游星不答反问：“你呢？为什么又进来了？” 　　楚靖垂眼，求生本能压过微弱的歉疚：“我之前不知道你是……任务结束那天，朋友来接我。听说第九星区有舌刀怪谈的门，大家不愿走，留了下来。前两天，那扇门自动开启，我和朋友被拉了进来。” 　　游星想起来，蛐蛐前一天似乎专门拉了什么人进来。 　　她当时没多问，看来就是霍远都和楚靖。 　　怪谈猎人就是一群热衷攻略夺宝的冒险者，听到舌刀怪谈的消息，想进来一探究竟也正常。 　　游星忽然想起白日找情报屋买不信邪的情报，或许“舌刀怪谈”这个关键信息已经被情报专员推导出来，毕竟不信邪最后进入的怪谈就是舌刀。 　　楚靖、霍远都，舌刀内存活的攻略者，情报屋……只要利用得当，舌刀怪谈很快就能热闹起来。 　　只是，近期少不得要忙一阵。 　　游星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败露，人类为怪谈工作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至今怕是从未有人设想过。 　　就算研究怪谈，人类也永远把自己放在本位。 　　但是人类对怪谈世界的了解，仍旧停留在表层——诡异神秘、恐怖血腥、盛放宝物与机遇的容器、攻略怪谈能得到的好处。 　　人类可以攻略、利用怪谈。 　　但人类为怪谈工作，光是想像，也足够骇人听闻。 　　楚靖没有听到游星的回答，见她满脸倦容，又低声道：“游星，我那个朋友受了伤，目前还没有清醒过来。我昨晚也差点完全异化，还好有你上次给我的豆乳餐包，竟对恢复精神值有奇效。” 　　游星偏头瞥向楚靖：“你想说什么？” 　　楚靖视线压得很低，不敢和游星对视：“你……能不能想办法，送我们出去。我遇见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活着从舌刀怪谈出去过的人。” 　　见到游星，楚靖就改变了想法。 　　她不过问其他事，只想离开舌刀怪谈。 　　游星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看我这样……还觉得我能送你们出去？” 　　楚靖有些焦躁：“你可以。你和我们不一样。” 　　游星摇头：“抱歉，太高看我。我只是一个B级精神力的普通人。” 　　楚靖握住游星的手：“我知道，3S级精神力的高阶猎人都没办法走出舌刀，但是你可以。游星，和我一起进来的是霍远都，我是他队里的队员。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队里的同伴总是喜欢用一种好笑揶揄的语气调侃队长，他的田螺女友有多温柔、多爱他。 　　队长只是笑笑。 　　楚靖想就算是女方主动提分手，大概也是心灰意冷之下略微有些冲动的决定。 　　何况两人分手时都没有见到面，哪怕心里有气，也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楚靖断定单靠她和霍远都，走不出舌刀。 　　最终两人的结局，就是从天台一跃而下。 　　看清舌刀怪谈的本质后，她不想死。 　　游星稍微想一想，就了解楚靖的真实想法。 　　到底才二十多岁，单纯又直白。 　　游星想不起二十多岁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莽撞，她那时大抵没有这样的底气。 　　见游星一直不说话，楚靖忍了忍，带了些哀求的语气，低声道：“昨天我看到了，你被一只特殊怪物抱在怀里，从隔壁的糖果店走出来。” 　　游星抬眸看过去：“你想说什么？直接点。” 　　楚靖：“游星，你为什么能驱使这里的怪物？” 　　游星移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脸色冷淡：“你好像还没有学会求人的态度。” 　　楚靖猛地抬起头，微微张开嘴，像一只惊愕的大眼鹦鹉。 　　不是说游星温柔如水好说话？ 　　不是说游星爱惨了霍远都？ 　　只一眼，游星就看出楚靖此时此刻的想法。 　　她懒得解释，闭目养神。 　　不知过去多久，楚靖猛然回神，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双腿像融化的蜡液凝固在地板上，没有知觉，黑色的、沉重的气息从门外流淌进来，强烈的不安催得楚靖心脏狂跳，胃液翻腾，趴伏在地上抬不起头。 　　一双漆黑嶙峋的脚探入视线，楚靖眼前发晕，出现耳鸣，脑子混沌如浆糊。 　　黑影弯腰抱起游星，转身离去。 　　被蛐蛐抱着走出仓库，游星低声道：“剪刀和笔……” 　　蛐蛐：“放心，在包里。它们对你还在热恋期，丢都丢不掉。” 　　游星放下心。 　　蛐蛐突然顿住脚步，咬牙道：“不行，我要回去吃掉那个人。” 　　游星按住蛐蛐胸口：“不急。” 　　蛐蛐理直气壮：“她用男人诱惑你。” 　　游星：“……诱惑和利用我还分得清。求生而已，我理解。” 　　蛐蛐：“我不理解。” 　　游星累得不行，还要给老板做工作：“留下他们也是为了糖果店的发展。今天生意怎么样？” 　　和大多数怪谈不一样，蛐蛐本就不是那种特别爱吃人的域主。 　　毕竟吃一个，她就要继承对方的记忆，还要跟着死一次。 　　说到生意，就像快乐信号，蛐蛐立刻忘记刚才的不愉快。 　　“来了几个之前没见过的人，听说只卖二十颗，各个都想一口气全部买走。他们钱不够，我也不想只卖给一个人，没一会儿就卖完关店了。” 　　游星：“没算错账吧？” 　　蛐蛐：“有计算器，我怎么会算错？总共七千一百八十星元。” 　　顿了一下，蛐蛐又道：“他们只买你做的糖果，都不要九十九星元的闭口糖，说一九九的更划算。” 　　委屈，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想不出来办法的时候，蛐蛐就想干脆把人全部都吃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她还没赚够钱。 　　游星：“他们的算法很简单，两颗九十九星元的闭口糖要一百九十八星元，只能得到四分钟的效果。 　　“时效五分钟的闭口糖只要一九九，相当于多加一星元就能获得多一分钟的效果。 　　“客人困在怪谈中，身上钱不多，只能精打细算。不是九十九星元的糖果不好，而是他们在追求最有性价比的求生方案。 　　“眼下还是客人太少，等我们有足够多的客户，肯定有人乐意买九十九星元的闭口糖。” 　　蛐蛐：“那要怎么做？” 　　游星：“在怪谈领域内，钱没办法生钱，只有人可以生钱。” 　　蛐蛐握拳：“这好办。” 　　想也知道蛐蛐的办法，游星打断：“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从舌刀怪谈出来，游星立刻喝下两支精神稳定剂，勉强恢复行动能力，叫言真到宿舍，陪她去一趟十五楼。 　　公寓长像是与办公桌椅终生绑定，只要在公寓，就一定在工作。 　　游星进来时，公寓长仍在奋笔疾书，头也不抬：“什么事？” 　　游星微微低头：“想请教您关于精神力和规则的事情。” 　　公寓长手上微顿，抬起头，猩红的眼瞳直直看过来：“精神力和规则？” 　　游星：“我想知道，精神力等级是否影响赋予等级？像我这种低精神值的人类制作出来的道具，是否存在攻击上限？” 　　公寓长：“当然。我很好奇，糖果还能被赋予攻击属性？” 　　游星学着公寓长的口吻：“当然。所以制作糖果的工作，还是交给高能力值的员工比较合适。” 　　公寓长：“高能力值的员工可不一定做得出你想要的糖果。” 　　游星颔首：“这一点我有所察觉。蛐蛐的能力值绝对高于我，照着配方却做不出闭耳糖。” 　　公寓长目光灼灼地望着游星，库库笑起来，沙哑的嗓音像是被压成一团卷弄的干稻草：“你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 　　游星垂眸：“做饭需要菜谱，配药需要药方，使用规则构建事物，大概也有相应的比例。” 　　第一次做出闭口糖的时候，游星就隐约察觉到情况和以往不同。 　　简单料理半成品，注入精神力，和使用精神力改变事物性质存在本质区别。 　　第二天，她又尝试做闭耳糖。 　　这一次，蛐蛐照着配方也做不出相同效果的糖。 　　游星曾猜测自己的精神力特性和蛐蛐的能力特性不同，但听公寓长的口气，断定她觉醒了异能。 　　可能吗？ 　　公寓长：“你还想知道什么？” 　　游星抬起头，目光落在公寓长身后的那面墙，嵌入式书架上摆满以扭曲的规则文字书写的书籍。 　　“我想学习规则相关的知识。” 　　游星从十五楼下来，抱着一摞书籍。 　　言真跟在她身后，也抱着几本大字典一样的书籍。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怪谈也有书籍。 　　言真陪游星到宿舍，放下东西就要走。 　　游星叫住他：“有个消息，你想办法散布出去。” 　　言真：“什么？” 　　游星：“断恶之剪在舌刀怪谈中。” 　　言真完全跟不上管理员的想法：“断恶之剪不是早已脱离舌刀？” 　　游星：“别人又不知道，只管去做。” 　　作者有话说： 　　没用的小提示：男主是第一章 对星崽说“分手快乐”的那位小哥，还没到他戏份。 　　明天更新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 　　挂了两个新预收，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瞅一眼，求收藏~ 　　晚安。 　　爱宝么么~ 第19章 　　回到宿舍, 游星开始翻阅带回来的书，她读不懂用规则文字写的书。 　　游星在舌刀怪谈刻写规则，用的是星域通用文字, 竟也能顺利运转起来。 　　翻了几页看不懂放置一旁，游星起身洗漱。 　　洗完澡出来, 游星拿毛巾擦着头发，听见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走到客厅, 看见命笔正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游星：“……” 　　游星走过去, 她刚拿回来的书本摊开, 旁边是她涂写过的记事本, 命笔就在本子上写字。 　　像魔法一样，自己在写字。 　　游星低头看了几眼，像是幼儿园老师教小朋友单词, 一串扭曲的规则文字下方对应星域通用语。 　　游星：“欸，你不会是想教我规则文字？” 　　命笔顿了一下，弹起来重重点了两下纸页, 像是回答。 　　游星喝了口水，顺势躺下, 湿发铺在皮质扶手一头：“还真是在热恋期啊。” 　　第二天清早，游星获得一本新鲜出炉的四千日常用语手抄本，规则文字对应星域通用语。 　　抄写工整, 由易到难, 相当珍贵。 　　从这天开始, 游星随手带着这本日常小字典，没事就拿出来翻一翻，照着临摹。 　　有时候薅到下楼的住户, 询问他们规则文字的发音。 　　住户几乎都是i怪，第一次被游星搭话的时候，基本都要连退三步，低眉垂眼。 　　游星自认不是特别热情外向的人，在一群i怪中间，她反而是最e的那个。 　　大部分住户会认真听完游星的诉求，照着小字典上的文字，低声重复，直到游星学会一个正确的发音。 　　游星也没想到，三十岁还要吃学习的苦。 　　不过，学习规则文字最有趣的地方是能即时得到反馈。 　　游星学习规则文字的第三天，就试验出新的配方，制作出一款拥有新效果的糖果。 　　得知赋予怪谈生物或道具特殊名字，可加强效力，游星给这款糖果取名为“绿壤”。 　　和第二次制作的闭耳糖一样，蛐蛐没办法按照游星给出的步骤和配方制作出“绿壤”。 　　经过反复对比试验，蛐蛐看出症结。 　　那天晚上，她站在灶台边收拾做失败的糖果：“游星，我是被规则禁锢的怪物，而你拥有创造规则的能力。你在制作绿壤的过程中，已经想好要赋予它什么样的规则，这就是你的能力。” 　　赋予事物规则，游星看着自己的手，内心平静。 　　她其实不太相信。 　　窝窝囊囊到了三十岁，她都认命了，突然爆发异能，还是这么奇怪的能力。 　　年轻的时候，游星也曾羡慕高精神值、体能优秀的全才。 　　她幻想过很多次假如自己有异能，人生会不会与当下截然不同。 　　蛐蛐幽幽望着游星：“怎么一副失望的模样？” 　　游星忍不住笑了一下：“以前幻想自己拥有超能打的异能，没想到会是这种像‘办公室文员’的技能。” 　　蛐蛐微微瞪大眼睛：“游星，你真是不懂。创造规则的异能，我做梦都想不到会被人类持有。相信我，它会让你成为我们唯一拥戴的女王。” 　　女王…… 　　游星看一眼时间：“快收拾，马上零点了。” 　　女王要出门卖糖了。 　　开始学习规则文字之后，游星意识到之前对糖果店的改造有多粗糙，好几天都没再修改店铺的规则。 　　最近这几天，糖果店每晚卖完二十颗糖就关门。 　　只是稍稍出现一点外力，听蛐蛐说域中已经三天没死人。 　　前几天，言真按照游星的要求，将“断恶之剪在舌刀怪谈”的消息散布出去。 　　当晚，游星在怪谈相关的论坛逛了几圈，这个消息有引起讨论，但是并没有带来大波攻略者。 　　舌刀怪谈迄今为止一直未被评级，因为进入怪谈的猎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 　　“有进无出”的规则是绝对的。 　　既然如此，“断恶之剪在舌刀怪谈”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就值得揣摩。 　　钓鱼计划失败，游星也没多失望。 　　等蛐蛐的领域完成，出现一批生还的攻略者，不怕鱼儿不上钩。 　　上架新品“绿壤”，游星特意修改了一条规则，糖果店单日售卖上限提高到四十颗糖。 　　摆上糖果罐子，贴上价签，留蛐蛐看店，游星从后门离开。 　　服装店的仓库，还保持着上一次被游星改造的状态，只简单划分出四块区域。 　　不信邪在门口等游星。 　　游星想招不信邪当糖果师学徒，蛐蛐就命令他跟着游星学习。 　　操作区有一张金属长桌，蛐蛐叫不信邪从别的区域搬过来的。 　　相比于做游怪，不信邪明显更喜欢做力气活。 　　游星走到桌边，从挎包里拿出半成品糖果和一些材料，招呼不信邪过来学习。 　　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半成品，最重要的一步是用精神力把特定的规则融入糖里。 　　不信邪试了三次，他的精神值远高于游星，却无法凭空生出规则，制作出带有特殊效果的糖。 　　游星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罐材料，扭扭曲曲像是在蠕动的黑色虫子，实际是游星提前写好的规则。 　　她用命笔把制作“绿壤”必须的规则写下来，再用断恶之剪一条一条剪裁，拆成单份的材料。 　　不信邪取用准备好的糖果、辅料，以及游星提前准备好的规则，捏在手里融合，一个合格的“绿壤”出炉。 　　游星仔细观察半透明糖衣下流动的规则文字，轻轻拍了拍不信邪的手臂：“不错，你很有天赋。” 　　糖果店门口排着一条队伍，人不算特别多，十来个人，后排的人在低声议论。 　　“今天人好多，前面的少买几颗，给我留点儿吧。” 　　“玻璃上有血字通知，今天开始每天卖四十颗。” 　　“真的？我只剩一颗闭耳糖，状态越来越差，想再买点，否则可能撑不过今晚。” 　　“多了一种绿色的糖，不知道有什么效果。” 　　“什么价格？贵不贵？早知道多带点现金，我快没钱了。” 　　…… 　　“啪——” 　　透明玻璃上显出鲜红的血字——新品“绿壤”，专为泪失禁人群开发，一九九星元一颗，时效十五分钟。 　　霍远都前面有三个人，他排在第四。 　　进入舌刀怪谈已经有五天，他从第一次精神值跌到零点后清醒过来，因为楚靖的救治手段还算得当，醒来后又喝了一支精神稳定剂。 　　恢复行动能力后，他找到昏倒在路边的楚靖。 　　楚靖的情况非常糟糕，一直没有醒过来，但也没有继续异化。 　　霍远都每天喂她喝两支营养液，半支兑水的精神稳定剂，维持生命体征。 　　这几天，霍远都开始光顾糖果店。 　　只是人越来越多，得亏兜里都没什么钱，精打细算，他每次也能买到一两颗。 　　霍远都盯着玻璃上的血字，只觉得这用词十分人类化，完全不像是怪物的行为。 　　怪谈还管人泪失禁？ 　　泪失禁的人吃了有什么效果？ 　　退一步来说，在这样凶残扭曲的怪谈里，调理泪失禁有什么用？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有效抵御言语攻击的道具，而不是这种不知所谓的糖果。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无聊，都有能力在怪谈里开店，却不正正经经搞，开间这么奇怪的店铺。 　　“这个泪失禁的糖，我要两颗。” 　　排在最前面的女生买了两颗调理泪失禁的糖果，霍远都前面的男生也买了一颗。 　　到霍远都，他犹豫片刻，也买了一颗。 　　销售上限增加一倍，但糖果店已逐渐成为怪谈攻略者的物资固定刷新点。 　　和平时差不多的时间，蛐蛐这边完工，到工房去找游星。 　　临时搭建的简陋工房，不信邪在兢兢业业捏糖果，游星瘫坐在墙角，又是一副电量耗尽的颓样。 　　蛐蛐先到操作台，拈起不信邪捏的糖果成品，检查成色：“这糖果怎么比你捏得还好？” 　　游星生无可恋：“是啊是啊！高精神值就是不一样，轻轻松松就到达我仰望不了的高度。” 　　不是阴阳怪气，游星真的从不信邪身上感受到能力值的巨大差距。 　　真正的强大，甚至让人生不出嫉妒或是羡慕的情绪。 　　唯有赞叹，接受现实。 　　他当初要是信点邪该多好，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当学徒。 　　蛐蛐丢开糖果：“你有的能力，他也没有。没有你调配的‘规则’作为基础，信邪能力值再高，也不过是无依无靠的一抹残魂，哪有机会在这里快乐地捏糖果？” 　　游星：“他快乐吗？” 　　蛐蛐：“至少比独自一个怪面墙自闭的时候快乐很多。” 　　游星：“那就好。他叫‘不信邪’，店员的名字还是得记住。” 　　蛐蛐：“改作‘信邪’罢，他都不是人了，往后还是信邪比较好！” 　　被域主赋予特殊名称的怪物，将脱离普通游怪的身份，能力值会继续增长。 　　至于能成长到什么程度，就看个怪天赋了。 　　蛐蛐：“你怎么不问今天的生意？” 　　游星：“想来也没什么差错。” 　　蛐蛐从衣兜里掏出厚厚一叠纸钞：“今天可是开店以来，收入首次破万！！！晚上回去，我请你吃宵夜。” 　　手里从来没有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蛐蛐兴奋得像远足前夜的小学生。 　　游星被她感染，跟着笑起来：“绿壤卖得怎么样？” 　　蛐蛐以一种十分奇异的语气道：“说实话，我觉得‘绿壤’的效果很鸡肋，无法抵御游怪的攻击，也没办法修复、维持精神领域的稳定，不过是阻止眼泪留出来的糖果，买的人居然不少。” 　　刚上架的“绿壤”，第一天就卖出十一颗。 　　蛐蛐真觉得卖得挺好。 　　作为一个泪失禁体质，游星每次回想起以前怼输的架都暗自扼腕。 　　要是能忍住不哭不委屈，她能骂得对方狗血淋头。 　　泪失禁在吵架的时候自带debuff，蛐蛐根本不懂“时效十五分钟去泪失禁体质糖果”的含金量。 　　闭耳糖和闭口糖在游星看来才属于被动防守的道具，真的要抵御舌刀的精神攻击，除了稳定坚韧的内心，主动攻击也不失为一个破局方法。 　　游星今晚修改了工房的数条规则，收工时还是得靠蛐蛐搬运。 　　蛐蛐背着游星，从仓库后门离开。 　　刚走出来几步，前方传来一阵尖刻且清晰的吵架声。 　　蛐蛐探头探脑，好奇不已。 　　以往这时候，到处都是崩溃的哭声，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蛐蛐脚下一转，背着游星朝小巷走去。 　　寂静的巷子深处，月光驱散黑暗。 　　被三只游怪逼到死路的年轻女生，叉腰指着游怪破口大骂：“蛐蛐蛐蛐，一天就会蛐蛐！眼睛这么喜欢盯着别人，怎么不去做摄像头呢？嘴巴那么臭，吃泔水长大的吗？” 　　三只游怪里等级最低的那只被骂得后退了一小步。 　　“……”蛐蛐对年轻女生有印象，两天前自己穿过门进来的。 　　她长得很漂亮，经常遭受恶意的言语侮辱，昨天蛐蛐还见过她缩成一团躲在废弃的自动贩卖机后面哭。 　　今天她买了两颗绿壤。 　　蛐蛐轻轻掂了掂背上的女人：“这就是绿壤？恐怖如斯！” 　　游星脸埋在蛐蛐冷硬的背脊上，憋笑憋得快疯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游星回到宿舍, 接到言真联络。 　　言真：“明天下班后，三楼楼层长隐面要见你一面。” 　　楼层长？ 　　游星还是第一次听说公寓有楼层长：“为什么要见我？” 　　言真：“公寓长拜托他给你做一张面具。” 　　言真晚上刚知道游星的能力可能是传说中的6S级超稀有能力“规则创造”。 　　对于怪谈而言，那是犹如创世神的能力。 　　“规则创造”本来只是传说, 无人知道这个异能是否真实存在。 　　如今这个异能现世，还被一个普通人类持有。 　　若是高阶精神值的怪谈猎人持有这个异能, 对怪谈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威胁。 　　幸好游星在异能觉醒之前, 已经来到公寓。 　　低精神值的人类好控制, 但又异常脆弱。 　　无法保证她在死后还能继续持有这个异能,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保护她不出意外。 　　怪谈也不希望人类发现游星的能力, 从现在开始, 他们要用一切办法掩藏管理员的身份。 　　听说舌刀怪谈里出现了认识游星的人，其中一人还和游星关系匪浅，言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必须把游星藏起来。 　　三楼楼层长隐面的能力之一就是制作怪面，通过面具赋予佩戴者强力的能力，掩盖佩戴者的身形、声音, 甚至连精神力特质都能掩藏。 　　游星作为规则创造异能的持有者，她的精神力性状本身就很特别。 　　蛐蛐、250住户和牧仁都私下说过, 游星的精神力很好吃。 　　言真：“听说你在域中遇到熟人了，以后以管理员的身份进入域中，最好戴面具。” 　　普通的换装遮面, 不容易骗过高精神值能力者。 　　怪谈域主制作的面具, 游星还有点期待。 　　第二天下班前, 游星突然想吃咖喱饭，网购食材，回家就炖了一锅。 　　咖喱是游星想偷懒又想吃点下饭菜时经常做的菜, 简单快手又美味。 　　米饭和咖喱的香味盈满房间，游星正在做小菜，听到门铃，洗了手从厨房出来。 　　门外站着一条瘦高的黑影，从头到脚像裹着一袭夜色，脑袋的位置覆一张白色面具，没有五官，像颗光溜溜的白煮蛋，正中间以规则文字写着一个“隐”字。 　　这就是平日负责管理三楼住户的隐面。 　　面具下的黑影轻轻抽动鼻尖：“你在煮什么？” 　　声音听起来年轻，像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隐面很高，肩膀几乎抵住游星家的门框，却不想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游星倒也淡定，她感觉隐面和蛐蛐差不多。 　　“煮了咖喱，你吃过晚饭了吗？不然一起吃点？” 　　隐面垂下脑袋，沉默了几秒，喃喃道：“咖喱？” 　　游星请隐面进屋，盛了两盘米饭，浇上热气腾腾的牛肉咖喱，又夹了小菜放在盘子边沿。 　　灶上的小锅里熬着裙带菜豆芽汤，游星把咖喱端出去，又进来盛了两碗汤。 　　汤里提前撒了干虾皮和葱花，鲜香扑鼻。 　　隐面的水煮蛋面具上凭空裂开一道缝，低头开始吃咖哩。 　　吃下第一口，隐面像是不可置信，垂下头愣了半晌，随手端起汤碗。 　　游星坐在对面，眼见对面的客人逐渐失控。 　　白煮蛋面具上裂开第二道缝，多余的手从漆黑的身体里伸出来，一双手喂饭，一双手往另一张嘴里喂汤。 　　游星才吃几口，对面已光盘。 　　游星：“再来一盘？” 　　隐面放下餐盘和汤碗，摇头，优雅地伸手拿起餐帕擦嘴。 　　放下餐帕，隐面突然问：“蛐蛐的店还要忙多久？” 　　游星心说不是要做面具嘛，面上一如寻常：“怎么突然问这个？” 　　隐面微微抬起下巴：“蛐蛐那边结束，就来我的领域吧。” 　　有点傲慢的语气，又隐隐含着些许期待。 　　游星低头喝汤：“250也在等蛐蛐这边忙完，先去哪里，暂时还不好说。” 　　隐面低头，像是陷入思考：“我会一直等你来。” 　　游星简单收拾了餐盘，重新坐下来：“制作怪面需要准备什么？” 　　“……”隐面微不可觉地愣了一下，像是忘记来时的目的，经提醒才想起来。 　　隐面没有久留，和游星聊了几句，问清她的喜好，测量了几组数据，就离开了。 　　普通面具，基本三天能做好。 　　隐面想好好制作游星的怪面，说是要五天。 　　游星不着急。 　　收拾好厨房，休息了两个小时，又和蛐蛐进入舌刀怪谈。 　　从这一天起，糖果工房正式运转。 　　此后糖果店出售的货品都在这里制作，不再占用游星的厨房和私人时间。 　　游星带了不少糖果和材料到工房，她觉得工房过于简陋，带着信邪从后门出去，想找两个存放材料和成品的柜子。 　　蛐蛐的领域本就是仿照人类城市，只是更像城市废墟，空有壳子，完全不具备城市的职能。 　　领域里大部分物品，可通过修改规则的方式随意搬动。 　　为了尽可能节省成本，游星放弃从二手市场淘旧物的方案，直接在蛐蛐的领域内薅。 　　游星走了三条街，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超市找到合适的储物柜和货架。 　　修改规则后，请信邪搬回工房。 　　反复多次使用断恶之剪和命笔后，游星的体能似有提升。 　　只是修改一两条简单的规则，她不再像第一天瞬间被掏空，跟在信邪身后，慢慢移动。 　　转过街角，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游星。” 　　游星回头，霍远都满脸疲色，站在行道树后，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霍远都的手臂和右腿缠着绷带，头发乱糟糟像鸟窝，双眼浑浊，摇摇晃晃地从树下走出来。 　　“游星，你真的进来了。” 　　“你那么脆弱，怎么能进这么危险的怪谈？” 　　“游星，我好想你。” 　　…… 　　霍远都看起来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攻击，已经不清醒，说话颠三倒四。 　　游星看着这样的霍远都，沉默一阵，从包里拿了一个豆乳餐包递过去。 　　霍远都捏着豆乳餐包，只是看着游星，一动不动。 　　游星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信邪。 　　霍远都咬开豆乳餐包，虚起眼睛，注视着游星的背影，方才还浑浊的双眼，锐利如刀。 　　霍远都二十三岁的时候认识游星，当时与白鸢尾的攻略队从一个怪谈中出来，遇到后勤部的游星来接人。 　　那一次，血蔷薇和白鸢尾都损失惨重，两支队伍都只剩几个生还者，还有好几个精神领域崩毁的伤患。 　　精神领域崩毁的人，就算活着逃出怪谈，再也没有价值，只会被移送到疗养院，不久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 　　那夜大雨，自家的后勤员迟迟不来。 　　霍远都一眼看到冒雨来接人的游星，她穿着板正的工作制服，却有着令男人见之难忘的美貌。 　　而且能力值很低，像一只误入野兽领地的漂亮猎物。 　　霍远都很快发现白鸢尾那位随队后勤员暗地用晦暗的眼神观察游星。 　　他记得那个男人叫段启鸣，白鸢尾的后勤部长。 　　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爽，霍远都主动上前，插入段启鸣和游星的对话，两人就此认识。 　　半年后，霍远都在一次任务中差点异化成怪物，侥幸活了下来。 　　从治疗舱出来，他跑去表白。 　　从认识到在一起，异常顺利。 　　霍远都的内心却渐渐生出心魔，正式在一起后，他发现游星美貌、体贴、温柔，有时却若即若离。 　　她和他以前认识的女孩子不太一样，就算她温顺又柔和，他却总有一种没办法将她完全抓在手中的空虚感。 　　和游星相处很轻松，她很少撒娇，偶尔发脾气，却很少冷战。 　　很多时候前一次吵过架，下一次再见面，她像是完全忘记曾经的争吵，温柔如初。 　　或许就是这样，渐渐养大了霍远都的脾气。 　　最初，他想将她当做最珍惜的玫瑰圈在臂弯里。 　　不知不觉，他开始觉得吵架没关系，偶尔忽视她也没关系，反正她不会说分手，也不会离开他。 　　但是她却率先说了分手。 　　霍远都快气炸了。 　　她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想法，也没想过为什么上次两个人会那么久不见面。 　　明知道段启鸣对她心怀不轨，非得留在白鸢尾。 　　不见面的六个月，她离职、分手，断得干干脆脆。 　　就像验证他一直以来的预感，游星并不爱他。 　　而如今，游星竟然敢独自进入怪谈。 　　霍远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想她死在这里，还是想看她低头。 　　游星不知道霍远都复杂的想法。 　　这么多年，她谈过几段恋爱，开始也都是真心喜欢，只是结局也都差不多。 　　她给霍远都豆乳餐包，没有别的想法，就当是给三年时光画上句号。 　　年轻时感情热烈，可惜岁月无情。 　　就算纠结迷茫过，游星还是被淬炼成如今这幅模样，早已过了把感情当做一切的年纪。 　　什么美貌、温柔、体贴，她不想的时候，就只是标签。 　　没追上信邪，游星回到工房的时候，信邪已经先一步回来，柜子和货架乱摆一起，占据操作室大片空间。 　　游星穿过障碍物，在操作台发现一条萎靡的黑影，伸手戳了戳：“这是怎么了？” 　　蛐蛐翻滚一圈，语气恹恹：“生意不好，今天只卖掉十三颗糖。” 　　游星：“没卖完你就关门了？” 　　蛐蛐：“人不少，但是他们没钱了。前两天还知道排队，今天有人试图抢劫，脑子坏掉了。念在以前也是客人，没吃他。” 　　游星摸着下巴坐下来：“看来这批客人已经到极限了。” 　　口袋空空，没有糖果撑不下去，最多两天就会死掉。 　　游星走到操作台，戴上手套。 　　蛐蛐：“你干嘛？” 　　游星：“想做几种新的糖果。” 　　蛐蛐：“做那么多也卖不出去。” 　　游星：“放这批人出去，破除舌刀怪谈‘有进无出’的绝对规则，外面的人才敢进来。” 　　蛐蛐缓缓缩成一团，低声道：“我做不到。” 　　蛐蛐跟游星撒娇，游星却一心研究新品。 　　无聊之下，蛐蛐回到糖果店，继续看店。 　　陆续来了几个客人，但都囊中羞涩，三四个人凑合买了五颗糖。 　　此前无人问津的九十九星元闭口糖，卖出去三颗。 　　忙到半夜，游星做出新品“雀舌”、“吞刀”，以及特别难做的“吞金”。 　　蛐蛐来接游星，走进工房差点哕出来：“什么味儿？你在工房煮史吗？” 　　游星瘫在一旁：“不是我，是信邪。” 　　信邪蹲在墙角，背影垮塌，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自闭。 　　旁边堆着一堆砍下来的影子手，指尖沾着黄黄绿绿的奇怪污渍。 　　蛐蛐：“……” 　　回家路上，游星伏在蛐蛐背上，迷迷糊糊：“怎么还没到家？” 　　蛐蛐手臂抽紧，嗓音含糊：“黑潮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星崽：我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刀还冷…… 第21章 　　黑潮是什么？ 　　游星没有听到回答。 　　蛐蛐转过街角, 把游星放在自动贩卖机里侧，利用机体遮掩她的身形，独自往来时的方向走。 　　离开时, 蛐蛐看了一眼躲在两台自动贩卖机之间的人，是那日买绿壤, 在小巷里和低级游怪对骂的女生。 　　今天没在糖果店看见她，估计是没钱买糖了。 　　女生神情惊恐, 眼睛像打开的水龙头, 眼泪哗啦啦流得满脸, 只是死死捂住嘴,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蛐蛐抬起手, 朝女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朱相君微微一愣。 　　糖果店的怪物店员为什么要她不要出声？ 　　她刚才抱过来的那个人是谁？ 　　看起来不是怪物。 　　等蛐蛐离开，朱相君又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头张望。 　　怪物店员不在, 那些追着她辱骂的怪物也突然消失。 　　这怪谈变得有些奇怪。 　　朱相君爬出来，绕过自动贩卖机，找到被怪物藏起来的游星。 　　同一时间, 藏身于不同地方的人类攻略者被游怪捉住，往整个领域最高耸的大楼搬运。 　　留在糖果工房的信邪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像是被强拖着出去，缓慢地朝大楼移动。 　　短短数分钟，整个领域内的人类攻略者全部聚集在大楼顶楼。 　　朱锦找到两个队友, 都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 　　朱锦：“那些怪物怎么回事？” 　　队友A：“那边那两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朱锦探头看了一眼：“霍远都？血蔷薇的人, 躺着的那个估计是他队里的人。” 　　队友B：“血蔷薇从哪里找到这个怪谈的门？” 　　要知道他们小队能进来, 可是花了大价钱，请皇家骑士团的空间异能者开门。 　　那个人和已故的前皇家骑士团队员不信邪是队友，他收钱开门, 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进来。 　　霍远都坐在楚靖身旁，脸色特别难看。 　　自从那日去找游星求救，楚靖受到的精神污染过于严重，一直没有清醒。 　　朱锦和两个队友越过四周不明所以的生还者，与霍远都碰头。 　　朱锦主动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霍大队长。” 　　霍远都：“你们居然会进舌刀。这次踢到铁板了，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队友A：“你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 　　霍远都：“活人被集中在这里，外围全是大怪。什么形势还用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直乐于温水煮青蛙的怪物想立刻弄死域中的所有活人。 　　舌刀怪谈的存在规则很奇怪，看起来像是以摧毁精神为目标的高级怪谈，此时又像是低级怪谈，开始奉行无差别杀人。 　　朱锦颤着声音道：“你们快看下面！” 　　怪物聚起在一起，密密麻麻，如交叠爬行的蚂蚁，簇拥在楼下，数量惊人。 　　队友B：“我去！这个怪谈里原来有这么多怪物？” 　　队友A：“我已经要到极限，听不得一点难听的话。那么多怪，随便对我吐两口口水，我立马崩溃！” 　　几人说话间，旁边有人受不了，直接翻越栏杆，跳了下去。 　　几十层高的大楼，跳下去的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出血，瞬间被黑潮吞没，像被白蚁蚕食的朽木，分分钟化作木屑。 　　但是没过多久，那人落下去的地方冒出一个鲜红的点，开始跟着黑潮移动。 　　霍远都冷声道：“那个人死了，瞬间被同化成怪物，加入了黑潮。” 　　新生怪物，特意被打上显眼的红色标注。 　　看到这一幕的人，有的已经一只脚搭在围栏上，却迟迟不敢动。 　　死亡本就令人恐惧，那是怯懦之人最后的解脱之路。 　　俗话说一死百了，可若是死后仍得不到解脱，甚至可能比生前还要惨烈。 　　你还敢轻易赴死吗？ 　　舌刀就是这般扭曲、令人恐惧的怪谈。 　　它反复垂问脆弱的人心，将其撕裂得七零八落，再轻而易举地堵上所有退路。 　　进一步是悬崖，退一步是深渊，人生根本就没有轻松的选择。 　　那么你是选择痛苦的活着，还是窝囊的死去，再以扭曲非人的样貌痛苦的活在这里？ 　　霍远都和朱锦两支小队尚且清醒的成员，眼睁睁看着宛如兵临城下的绝境，沉默又绝望。 　　自从精神力体系被人类定义，人类似乎就开始认为他们拥有了强力武器，足以战胜一切，将世界握在手中。 　　而这一刻，就像世界发出的嘲笑。 　　仅仅以死物为诱饵，人类就会被欲望驱使，轻易掉入死亡的陷阱。 　　这栋大楼像是末日降临的最后一块浮木，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以哀嚎、嚎啕大哭、疯癫狂叫的地狱图景为背景，一条瘦长的黑影忽然出现，浑身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像一具行尸走肉，无视周围的人，步履蹒跚地走到顶楼的中心。 　　光顾过蛐蛐糖果店的人类认出她。 　　“糖果店的怪物店员！” 　　“她也要骂我们吗？” 　　“怪物开的店铺，会安什么好心？” 　　“前两天以为靠糖果能撑得久一点，也好，早就活够了。像我这种没出息的人，反正在外面也总是被人欺负。”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同事一个个跟鬼一样恶毒，老板黑心，没有朋友，没有伴侣，上学被欺负，上班被孤立。我知道我没用，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活着，不影响任何人。只是这样都不行吗？非得逼死我……” 　　…… 　　忽然间，像是空气被抽掉，哭闹、谩骂的声音消失。 　　原本聚集在楼下的怪物搭起人梯，翻越几十丈高的墙壁，从围栏外翻进来。 　　崩溃的人发不出声音，精神脆弱的开始头晕、呕吐，陷入昏迷。 　　数十个高大的游怪越过人群，围住蛐蛐。 　　这是一群高阶大怪，脖子上挂着项圈和锁链。 　　霍远都瞳孔微缩，深感讶异。 　　朱锦注意到他的脸色，询问道：“怎么了？” 　　霍远都无意识摇头：“这群怪物，难道是想处决BOSS？” 　　朱锦的思维还在上一层：“你说那个怪物店员是BOSS？” 　　队友A一嗤：“BOSS怎么可能那么好心，专门售卖抵御怪物攻击的糖果？” 　　朱锦略微一想，若有所悟：“但是只有这样才说得通，除了BOSS，别的怪物不可能在域中开那样的店铺。怪物店员就算不是BOSS，也是有BOSS授意才会守着那间糖果店。糖果店的受益人群是人类攻略者，与舌刀怪谈的存在规则明显相悖。以前从没见过，怪物之间出现这种处决行为。” 　　霍远都：“怪谈有一条万界通用的铁则——弱肉强食。弱小的怪物被强大的怪物吞噬不要太正常，只是没想到这群大怪竟然能压制BOSS，这个怪谈真是有毛病。” 　　队友A：“你怎么断定中间那个就是BOSS？” 　　霍远都：“脖子上带项圈和锁链的大怪，我在别的怪谈只见过一次。虽然并不是所有怪谈都这样，确实有一部分怪谈内部的怪物等级明显趋同。这种脖子上有项圈的大怪，就是BOSS以下的最高阶怪物，这么多高阶怪物结群，怎么可能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BOSS下属？” 　　朱锦：“就算这些大怪想压制BOSS，为什么要把我们聚集在这里？” 　　这一点，霍远都也想不通。 　　…… 　　而高楼中心，审判已经开始。 　　“跪下！” 　　“你个贱人！” 　　“软弱的傀儡，连反抗都这般可笑！” 　　“不要碧莲的贱人，忘记当年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家人嫌弃你，男人背叛你，就连从你胯/下钻出来的那个小东西都看不起你。你就是个无能又废物的可怜虫……” 　　蛐蛐站在人潮中心，脑子里充斥着数不清的辱骂和痛斥。 　　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经历，哪些是死魂的记忆，所有的痛苦和恶意，像万丈黑潮冲天而起，尽数朝她涌来。 　　就像有的人喜欢在饭桌上大讲人生道理，有的人喜欢当着亲戚外人的面贬低自己的小孩，舌刀里的大怪每次想要控制域主，就会像这样聚集域中的人类攻略者，当着这些弱小生命的面，一遍又一遍羞辱、逼疯蛐蛐，碾碎她的尊严和精神。 　　重新变得听话的蛐蛐，会发了疯一样亲手杀死目睹她屈辱过去的人类，以此铸就舌刀怪谈有进无出的不败神话。 　　蛐蛐就是这样在一次次试图反抗的时候，又被打碎脊梁，按进尘土。 　　静寂空荡的街道上，朱相君气喘吁吁，第一次发觉自己这么厉害。 　　她背着游星，竭尽全力往黑潮的方向奔跑。 　　朱相君忍不住问背上的人：“真的要去那里？那边看起来好恐怖，怪物全都聚在一起。” 　　游星咬碎精神稳定剂瓶口，一口气灌下三支平时舍不得喝的高级品，力气一点一点恢复，她轻拍朱相君肩膀：“放我下来，你不要再靠近了。” 　　朱相君：“可是……” 　　游星按住朱相君，跳了下来。 　　精神力恢复了一些，足够叫牧仁过来。 　　游星丢下一支精神稳定剂给朱相君，从衣兜里掏出伯利恒之星的吊坠捏在手里：“谢谢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件事顺利结束，我会来找你。” 　　游星在自动贩卖机处被朱相君叫醒，知道是蛐蛐把她放在那里，心里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被牧仁驮着赶到冲天大楼楼下，游星看到搭着人梯往上爬的怪物，眼底一片冰冷。 　　原来这就是黑潮。 　　游星轻轻摸了摸牧仁脖子处的长毛：“直接飞上去！” 　　牧仁吠叫两声，踩着人梯，以垂直的角度迅速攀爬。 　　游星紧紧捉着牧仁身上的束带，迎着簌簌风声，只觉得压在心底的黑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砰”一声，牧仁轻巧落在顶楼的平台上。 　　游星抬头，一眼看到被大怪围在中间，几乎跪地的蛐蛐，拍拍牧仁：“冲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牧仁的本体变大, 像一头雄狮，眼睛红如灯笼，长毛随风耸动。 　　它一出现, 立刻吸引天台尚还清醒的人类攻略者。 　　游星眼角余光瞥到蹲在角落自闭摸鱼的信邪。 　　这家伙在这个怪谈里等级不低，轴轴的性格死后也没有改变, 想做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不想做的事情拉着、拖着都要反抗。 　　游星不管他, 从包里摸出精神稳定剂叼在嘴里, 摸出晚上刚做出来的糖, 伏腰吩咐牧仁跳进圈内。 　　大狗轻巧一跃, 落地惊起一阵尘土, 激烈尖刻的讨伐被逼停。 　　四周怨毒的视线如冷箭射向游星，围住蛐蛐的怪物皆用怨恨欲其死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站在场中央的蛐蛐失神一般，一动不动。 　　扭曲刺耳的讨伐像渐起的战鼓, 带着强烈的渲染力铺天盖地地袭来：“游星，异质者！！！杀死游星！！！” 　　游星看到怪物脖子上的项圈和锁链，又瞥一眼失魂落魄的蛐蛐。 　　这群家伙在规训域主？ 　　游星一直觉得奇怪, 舌刀这样的怪谈，为什么域主却是一个颇具“人性”的受害者。 　　他们把域主当傀儡一样玩弄。 　　人造怪谈的存在规则不具备人的感性, 它们一般依附强力的、人类无法破除的固有观念，形成一个封闭且强力的领域，又以此为武器, 不断洗脑、摧毁人类的精神。 　　“不可以叉着腿坐哦。” 　　“要温柔懂事会做饭, 不然以后谁会娶你？” 　　“长头发影响学习, 剪掉。”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哦。” 　　“一天到晚丧着个脸给谁看？” 　　“你虽然对家庭有贡献，对这个社会却没有用。” 　　“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 只欺负你？” 　　“女人还是不要那么要强，遇到合适的男人就把婚结了，我们也放心。” 　　“偏心又怎样？又不指望你养老，摔盆扶棺的都是你弟。” 　　“游星，你为什么这么不懂事？” 　　“游星，你真的爱我吗？我感觉不到。” 　　“游星，不要作，行不行？不可能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 　　有时候，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不是显而易见的肮脏恶毒，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灌入的绝望。 　　游星出生在一个偏远星区的小镇，旧蓝星东方裔一脉迄今为止都少有畸变人，女孩子几乎都生得漂亮，但精神值很低。 　　封闭的小镇，女孩子从小被教导听话温顺，经常被大人比较的也是谁家的女儿家事麻利、厨艺好，长大能嫁个好人家就算回报父母。 　　离家工作多年，游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些话。 　　脱离家庭，进入职场，游星经常听到的又是另一番话术。 　　“这么漂亮，靠脸吃饭啊！” 　　“段启鸣喜欢你，答应他不就能当上组长了？” 　　“傲气给谁看呢？”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游星，上班的时候能不能别冷着个脸？谁看了都不喜欢。因为是朋友，才特意跟你说这些。” 　　“她是仔细啊，谁比得上她能力强？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哈哈哈哈哈。” 　　…… 　　大怪围住游星，越说越起劲。 　　游星抬手撑住脸侧，眼底浸着深深的疲惫。 　　她真的对这些闲言碎语厌烦至极。 　　因为是女人，因为长得漂亮，因为精神力低，因为想探索怪谈，就要被人嘴。 　　她受够了。 　　来到天鹅绒公寓后，游星才知道爱蛐蛐别人的人，挨打也是会哭的。 　　游星丢一颗糖给最靠近她的大怪，几乎是瞬息之间，无数细窄的刀刃从内部戳穿大怪的身躯，黑血从刃尖流淌，远看像一只人形大海胆。 　　游星新做的糖果，还没有正式在糖果店上架的“吞刀”，被赋予了“嘴越碎，吞进去的刀越多”的规则。 　　赋予物品的规则效力受精神力等级限制，游星琢磨多日才创造出这条规则。 　　游星这个开发者的精神力等级只是“吞刀”的下限，决定“吞刀”效力上限的是服用者的能力值。 　　舌刀里，被投喂吞刀的怪物，等级越高，受到的伤害也越高。 　　游星驱使牧仁，绕行一圈，一一投喂吞刀。 　　噗呲—— 　　大怪被吞刀爆成碎片，游星靠近蛐蛐，想带她离开。 　　远处，朱锦小队和霍远都目睹了游星孤身闯进大怪阵营的过程，惊愕得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朱锦：“那是人？还是怪物？” 　　霍远都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讶之色，又妥帖地藏起情绪，极力镇定道：“那是游星，我女朋友。” 　　朱锦和两个队友齐齐转过头，震惊地看着霍远都。 　　“你说谁是你女朋友？” 　　“骑大狗的那个？” 　　朱锦：“我只想问，你说得是第几个女朋友？” 　　霍远都脸不错，能力值也不算低，在血蔷薇混得不错，前几年花边新闻蛮多的。 　　霍远都一副“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游星，就是现在的女朋友。” 　　朱锦立刻道：“那是游星？啊？就是你那个精神力等级不高但贼漂亮听话的田螺女友。” 　　霍远都眼皮微垂，一时也不好开口。 　　他也不知道分开的半年里，游星的变化为何会这么大。 　　一人单挑数十个BOSS以下的高阶大怪，不要说C级精神力的无畸变普通人，就算是3S级的高级猎人也做不到。 　　朱锦的队友忽然惊恐出声：“不好！那些大怪没死，还越来越多！” 　　众人抬头望去—— 　　刚才被那种奇怪攻击方式撕成碎片的怪物，分裂成数只，每一只脖子上都戴着项圈和锁链。 　　霍远都脸色沉凝：“舌刀没办法用物理攻击破除，普通小怪都没办法用刀剑斩杀，大怪定然也不会被轻易砍杀。” 　　朱锦的队友A：“那么凌厉恐怖的攻击都没用，万策用尽，今日必死！” 　　“游星！”霍远都突然站起来，双手圈作喇叭状，大声呼喊。 　　旁边的朱锦几人被惊了一跳。 　　游星没有回头，驱使牧仁靠近蛐蛐，被黑压压的怪物围在中心。 　　她仰头喝下两支精神稳定剂，脸色沉冷地从包里掏出断恶之剪：“我就知道不会那么轻易通关，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这些丑东西，还妄想驯服域主，真是给你们脸了！” 　　所有阻止她尽情探索世界的障碍都该死！ 　　话音落，游星从牧仁背上跳起来，抱住近前的一只大怪，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锋利的刀刃戳穿大怪的嘴巴，一路往下拉，丝滑地拉到耳后根。 　　“啊啊啊啊啊啊——” 　　不可一世的大怪捂住豁开的面皮惨叫出声，游星的瞳仁漆黑，像浸在污泥底部的淤泥，散发出邪恶又诡异的气息。 　　她挥动剪刀，一刻不停，力竭就立刻补充精神稳定剂，撕烂这些臭嘴，破除偏见、嫉妒、傲慢构筑出来的规则。 　　游星跳不动的时候，牧仁飞奔过来，叼起她的后衣领，将人甩到背上，驮着她追杀四处奔逃的大怪。 　　被断恶之剪杀死的怪物无法复活，也不会分裂。 　　死去的怪物像深埋地底的恶臭腐泥，散发出令人恶心欲呕的臭味，流出一滩滩黑水，淹没了天台。 　　最后一只怪物惨叫着死去，游星甩开断恶之剪，转身看向低着头站在原处一直没动的蛐蛐，勉力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去，在消瘦的黑影面前站定，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发丝，低声道：“蛐蛐，该回家了。” 　　将精神意识抽离的蛐蛐蓦地一震，不可置信唤回她的是游星。 　　她缓缓抬起头，漆黑无光的眼瞳逐渐泛起碎光，声音又轻又软：“游星？” 　　游星脸上沾了从怪物身上飞溅出来的黑血，累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看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蛐蛐，扯开嘴角：“不过是些嘴碎的家伙，脸比盆大，还敢规训域主。下一次，就像我这样揍他们，知道了吗？” 　　怪谈的存在规则是无法以人力完全消灭的固有观念，甚至其中许多规则的创造者就是人类，它们依托于人类的欲望而诞生。 　　不能破除，唯有一次又一次战胜它们。 　　蛐蛐瞪着水灵灵地大眼睛，呆怔地久久仰望游星。 　　游星一米七几的身高，这一刻高大伟岸如神佛。 　　蛐蛐双手抱住游星，身体里又长出无数影子手，牢牢将游星裹成粽子。 　　信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蛐蛐和游星身边，高大如山的黑影静默地站在牧仁旁边。 　　牧仁累得够呛，舌头吐出来不停哈气。 　　远处尚还清醒的人类攻略者只剩下两个怪谈研究所的攻略小队成员，大怪身躯腐化的黑泥流得到处都是，沾上黑泥的人被定在原处，难以动弹。 　　霍远都和朱锦小队艰难地从游星身上移开目光，那个高挑美丽又恐怖的女人被BOSS捆成了粽子。 　　朱锦视线一转，瞟向霍远都：“你确定那是你女朋友？” 　　队友A：“刚刚她扔掉的武器是什么？” 　　队友B：“那些全是最高等级的怪物，那把剪刀直接破除眼前一切看不惯的规则，有点像传说中的……断恶之剪？” 　　霍远都浑身僵硬，目光定定望在一处，就是刚才剪刀飞出去的方向。 　　开什么玩笑，游星居然能驱使那么厉害的古代遗物。 　　不过她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那把剪刀……唯有那把剪刀，必须想办法带出去。 　　只要得到断恶之剪，什么规则都能破除。 　　区区舌刀，自然也不是问题。 　　这场闹剧斩断了舌刀箍在蛐蛐脚腕上的锁链，规则被游星破除，无法再阻挠域主的意志。 　　蛐蛐要开生门，放幸存的攻略者出去。 　　游星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拿出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赋予“禁止谈论”的规则，瞥向信邪：“每一个活着离开舌刀的攻略者，都必须遵守这条规则。” 　　向来不爱听人调配的信邪乖乖起身，去给那些攻略者种上管理员创造的规则。 　　蛐蛐放开游星，发现她已经昏睡过去。 　　她像以前那样，弯腰抱起游星，准备回家。 　　牧仁甩着尾巴，拿脑袋去顶蛐蛐，意思是“我来驮她”。 　　蛐蛐摇头：“我喜欢抱她。” 　　至于断恶之剪，被黑泥淹没在天台。 　　几个怪离开时，谁都没看它一眼，倒是人类充满欲/望的眼神十分热烈。 　　这一日之后，舌刀怪谈有进无出的绝对规则被打破，出现第一批活着脱离怪谈领域的攻略者。 　　关于断恶之剪的消息也被这批幸存攻略者带出怪谈，一时之间关于舌刀怪谈的讨论热烈，各大怪谈论坛频频出现邀约组队的帖子，目标都是传说中的特级遗物断恶之剪。 　　而幸存者里的一部分人焦虑不已，他们无法说出舌刀怪谈最大的秘密。 　　与之有关的那个重要之人，他们甚至连其姓名都无法提及。 　　作者有话说： 　　You-Know-Who…… 　　星崽把自己设置成了屏蔽词。 第23章 　　怪谈的门并非物理意义的门, 舌刀的生门打开时，域中存活的攻略者，无论清醒还是昏迷, 都被送回到进来的地方。 　　拼命爬起来，想去捡断恶之剪的霍远都连同昏迷的楚靖被送回到君都酒店的1313客房。 　　两位队长已经离开, 但有血蔷薇的队员接力驻守这间客房，以防霍远都和楚靖出来, 也预防其他房客从这里被拉进怪谈。 　　血蔷薇的队员原定计划若再守五天还没有消息就离开, 那时基本可以确定霍远都和楚靖没有生还可能。 　　驻守的两名队员心底认定两人无法逃出舌刀, 房间里突然一阵刺骨寒凉, 室温骤降, 随后就见霍远都抱着楚靖出现在墙角。 　　队员惊得跳起来：“队长，小楚，你们回来了！” 　　霍远都把楚靖放到床上：“喂她两支精神稳定剂, 我要联络所长。” 　　特级遗物断恶之剪出现在舌刀怪谈，一定要立刻把消息传回去。 　　关于游星，霍远都眼底晦暗, 光是在舌尖咀嚼这个名字，心跳无端加速, 隐隐的疼痛自心脏传至四肢百骸。 　　不仅仅是“游星”这个名字，她的外貌、声音，甚至是和她有关的回忆, 只是浮现在脑海, 就令霍远都感到窒息, 像有一只大手深深扼住他的脖颈。 　　规则的束缚是绝对的。 　　这几个月来，游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霍远都后知后觉升起一丝后悔，中途哪怕闲聊, 过问她一次，现在的情况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朱锦小队幸存四个人，除了后来和朱锦汇合的两个队友，还有一个人。 　　四个人被送到他们请人特意打开的那扇门处，负责开门的那个异能者断定他们出不来，已经离开。 　　朱锦小队出来的第一件事也是联系隶属的研究所，第一时间把断恶之剪的消息传递回去。 　　如周梓、朱相君这样的幸存者，并非主动进入舌刀，而是因为他们符合舌刀筛选的条件，被拉入怪谈。 　　一般这种被动攻略者很难在怪谈中存活下来，幸而舌刀里突然开了家糖果店，两个普通人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周梓回到下班必经的小道，手里还提着公务包。 　　深夜寂静，唯有街角那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通明，周梓走进去，买了一瓶水，一个豆沙包。 　　咬着软乎乎的包子出来，周梓仰望夜空，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么诡异恐怖的怪谈都撑着活了下来，工作也要努力，只是他再也不会忍气吞声。 　　连怪挨骂都会退缩，那些同事总不会比舌刀里的怪还可怕。 　　朱相君艰难地从天台围栏翻回来，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望着漆黑高远的深空，眼睛明亮。 　　被拉入舌刀的时候，她正因为听到室友背后蛐蛐她委屈悲愤，差点做傻事。 　　没想到她居然能活着回到现实，朱相君从衣袋里摸出一颗糖，她没舍得吃的最后一颗绿壤。 　　现在看起来跟超市里最普通的水果糖差不多，不知道离开舌刀，这糖是否还有效果。 　　朱相君握住糖果，想到游星。 　　那个漂亮又坚决的大姐姐，不知道她想做的事情成功没有，一定会顺利的。 　　只是她说会回来找她，人海茫茫，恐怕没机会咯。 　　朱相君爬起来，握紧手心的糖，独自下楼。 　　她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遇到煞笔就骂回去。 　　十三星区的天鹅绒公寓十五楼，游星躺在公寓长办公室的长沙发上，浑身滚烫，陷入昏迷。 　　蛐蛐跪坐在沙发边，两只手攀在游星手臂上，焦虑不已。 　　各楼层长听说游星斩杀了蛐蛐域中所有高阶大怪，辅助蛐蛐掌控舌刀，还构建出生门，对管理员刮目相看，纷纷跑来看热闹。 　　众怪幻想中的管理员刚完成一场厮杀，必定浑身戾气，气势逼人，匆忙赶来公寓长办公室，想沾一沾管理员的血气，大概与人类沾别人喜气、福气一个道理，进来却见昏迷不醒、高热难退、焉巴巴的管理员，怪物们围住沙发，探头探脑，第一次超近距离观察管理员。 　　二楼楼层长伸出手指轻轻戳一下游星的小腿肚，四楼楼层长戳一下游星的手臂，五楼楼层长轻戳游星脸颊。 　　他们一致评价：“她好暖和。” 　　和冷冰冰的他们完全不一样。 　　蛐蛐一个眼刀甩过去：“煞笔吗？她能力值那么低，强行催动精神力使用断恶之剪，靠精神稳定剂撑下来，透支过度引发高热。游星快死掉了。” 　　言真站在沙发一角，清洁机器人的脸圆圆胖胖，又矮墩墩的，看起来软萌无害。 　　他心底此时却复杂难言，上次买的高级精神稳定剂，游星一直舍不得喝。 　　这次为了蛐蛐，她一口气连肝九支高级品，精神力反复透支，又长时间越级使用断恶之剪和命笔，眼下开始出现副作用。 　　公寓长走过来，查看游星的情况，断言：“不能再使用精神稳定剂，游星需要医疗舱。” 　　最普通的二手医疗舱也要几十万星元。前段时间，他们刚众筹给管理员买高级精神稳定剂，再凑钱买医疗舱，就是财神爷也经不住这么薅啊。 　　这是养了个普通管理员？ 　　怎么比吞金兽还会吃钱？ 　　蛐蛐掏出大把纸币甩在茶桌上：“这些天开店赚的钱，我全部拿出来，给游星买个好一点的医疗舱。” 　　心思各异的楼层长看到满桌子纸币，眼神发直。 　　“这些都是卖糖赚的？” 　　“店铺开起来没几天，赚这么多？” 　　蛐蛐：“舌刀有了生门，断恶之剪在舌刀的消息恐怕也被幸存的人类攻略者带出来，不久就有大批攻略者再次进入舌刀。到时卖糖赚到的钱，我也会全部拿出来。” 　　公寓长适时丢出一颗还没告知各楼层长的炸/弹：“游星是‘规则创造’异能的持有者。她若是意外死亡，等到下一个持有‘规则创造’的异能者，不知道是多少年后，而对方是否站在怪谈一方也未知。” 　　“规则创造？真的出现了这个异能？” 　　“为什么选择人类？怪谈才是规则最忠诚的奉行者！” 　　“游星也是人类，她真的站在我们这一方吗？” 　　公寓长：“先不谈游星的立场，眼下除了游星，我们很难再找到像她这样亲近怪谈、工作认真，又天然拥有与我们适配的能力的管理员。” 　　“B级精神值的人类在人类中也算普通，就算持有‘规则创造’这样的神级异能，她能彻底发挥这个能力吗？” 　　公寓长：“游星不会一直是B级，她的能力值一定会继续提升。不提游星的能力值上限，你们此前见过能越级使用断恶之剪这类遗物的人类？” 　　一个B级精神值的人类，使用特级遗物把五级以上大怪谈内的高阶大怪全部杀光是不能忽视的实绩。 　　而这个人类，同时对怪谈没有明显恶感、很会赚钱，更别提她还持有域主梦寐以求的异能“规则创造”。 　　好像确实比以前的投资项目优质一点？ 　　二楼楼层长拿出两万星元：“这个月真的被榨干，只有这么多。” 　　三楼楼层长拿出三万星元：“她的怪面我做得很仔细，希望做好的时候，她已经醒过来。” 　　四楼楼层长心痛地拿出两万星元：“小天鹅，要是这个管理员死了，以后能不能别再招管理员了？” 　　五楼…… 　　言真悄无声息滑过去，开始收钱记账。 　　天鹅绒公寓住户众筹六十万星元，在二手市场淘到一个八成新、原价两百万的中端医疗舱。 　　游星在医疗舱躺了两天才醒。 　　醒来时还很新奇，她居然躺在医疗舱里。 　　游星从医疗舱爬出来，簇新的医疗舱就放在她宿舍。 　　难道又是住户众筹给她买的？ 　　边缘多年的小职员再次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奈何老板和同事都不是人。 　　不是人也好，她已经厌烦了跟人类打交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多年没有躺过医疗舱，治疗效果比精神稳定剂好太多。 　　游星感觉身体轻盈，之前因为精神力过度透支头痛欲裂、发热到骨头痛的不适感一并消失，犹如脱胎换骨。 　　那晚被她丢在舌刀里的断恶之剪躺在茶几上，命笔横在笔记本上。 　　短短两天，命笔又给游星写了一本六千进阶词汇的规则大辞典。 　　游星倒了杯水，披着毯子在客厅坐下，翻阅笔记本。 　　言真带着营养液来游星宿舍，看到已经醒来的游星，难掩惊讶：“醒得这么快？还以为你要睡好几天。” 　　游星盯着如入无人之境的言真：“你就这么进来了？” 　　言真：“我不进来谁给你喂营养液，那些家伙都笨手笨脚。” 　　游星：“……谢谢。” 　　言真：“蛐蛐域中那些大怪，数年来一直都是那样。公寓长想了很多办法，如果不是你这次大闹一场，我们就准备去接触一个危险的家伙，请他帮忙。我是一点都不想跟那家伙扯上关系，所以不用谢我。” 　　游星：“那家伙也是怪谈？” 　　言真：“一个热衷装得像和平使者的危险家伙，和公寓长一样，喜欢丢下自己的领域，在人类的世界闲逛。你以后可能会遇到他。” 　　游星记下这件事，转而问：“蛐蛐呢？” 　　言真：“为了买医疗舱，蛐蛐把开店赚的钱全都拿出来了。因为那天的事，人类攻略者得知断恶之剪在舌刀，最近闯舌刀的人蛮多，蛐蛐每天守店卖糖，晚上回来会过来看你。” 　　游星：“糖果店这几天状况还好？” 　　言真：“每天蛐蛐回来兜里鼓鼓囊囊全是纸币，看起来不错。” 　　每天只能售卖四十颗糖，蛐蛐把游星制作的“吞刀”也上架了，售价九百九十九星元一颗。 　　吞刀拥有人类难以匹敌的攻击力，虽无法完全消灭游怪，却有一部分攻略者喜爱。 　　哪怕价格略高，每天都能卖出几颗，糖果店的收益确实不差。 　　为了昭显游星的价值，蛐蛐有心露富，公寓住户眼热不已。 　　作者有话说： 　　总是赶不上六点更新，调整更新时间到八点。 第24章 　　因为游星又躺了两天, 言真很忙，见她醒来，闲聊两句, 放下营养液就准备离开。 　　游星叫住言真：“高级品精神稳定剂被我一口气嗑光了。” 　　言真听到“精神稳定剂”几个字，饶是金属头皮, 都不禁一阵发麻，恨不得回头跪下叫祖宗。 　　当初贪便宜以为捡了个漏, 哪知道这是比饕餮还能吃的吞金兽。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 为管理员花了一两百万星元。 　　要不是游星, 言真都不知道公寓的住户那么有钱, 榨一榨就是几十万。 　　早知道凑点钱买个二手智能机器人也够了, 不过没有游星，怪谈商店街项目不会启动，蛐蛐短时间内也无法进化成完全状态。 　　如今的游星, 对于他们来说，不可或缺。 　　游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眸, 不去看言真：“那个，不用买那么贵的, 以前那种中不溜的就行。现在有医疗舱，对精神稳定剂的需求不再那么高。只是我等级低，经常精神力透支, 兜里不放两支备用的稳定剂, 没安全感。” 　　言真理解, 可是他的钱包也很没安全感。 　　抱怨归抱怨，言真沉默地离去，心里还是琢磨晚点送两盒精神稳定剂过来。 　　宿舍安静下来, 游星打开星环，浏览一遍各大怪谈论坛，关于舌刀和断恶之剪的消息，铺天盖地—— 　　【断恶之剪真的在舌刀？】 　　【千真万确，血蔷薇和含羞草两个研究所这次正好有人在舌刀，目击到断恶之剪出现在舌刀。】 　　【真找到断恶之剪，怎么不直接带出来？别又是钓鱼的。】 　　【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血蔷薇比含羞草强一点，进去两个人，两个都活着出来了。含羞草是两支小队十二个人，只出来四个人。而且两个双S级能力者都没有出来，死在里面了。】 　　【舌刀到底是什么规则啊？怎么精神值高的死了，弱的反而出来了？】 　　【舌刀这个怪谈啊，据出来的家伙说，特别恶心。】 　　【听说中央怪谈研究所组织了一支小队，准备进入舌刀，要给舌刀定级。】 　　【这么多年，终于要给这个怪谈定级了？】 　　【至少五级吧。舌刀是个纯粹的人造怪谈，其奉行的规则相当强力，特别离谱。】 　　【怎么可能才五级？多少高级猎人死在这个怪谈中……】 　　游星逛了一圈，没发现关于“糖果店”的消息。 　　和断恶之剪这种特级遗物的消息相比，怪谈里突然出现的奇怪店铺还不足以引起攻略者的注意。 　　她有心招揽新客，没有特意封锁糖果店的消息，但眼下不引人注目也好，趁不起眼的时候完善店里的规则和人员安排。 　　游星旧的社交账号上堆积了不少消息，白鸢尾的前同事、前领导，霍远都最近两天都发了消息，询问她在哪里，有事想跟她谈谈，此外还有情报屋甲的情报专员接连两天发消息试探，询问她是否知道舌刀怪谈的情况。 　　游星昏睡两天，谁都没回复。 　　就知道这些家伙鼻子灵敏，稍微一点点线索就能被他们抓到尾巴。 　　星网上没什么大事，游星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安安心心休养。 　　半夜，游星半梦半醒，感觉有人在看她，豁然睁开眼。 　　床铺内侧，蛐蛐跪坐在她床头，床铺外侧，250住户趴在她床边，两双眼睛如出一辙的混浊无神，在黑暗中清晰可见，直溜溜地盯着游星。 　　游星抬手按开床头的小夜灯，坐起来：“什么时候了？” 　　蛐蛐：“公寓长说你要睡好几天，怎么醒得这样快？” 　　游星：“哎，估计是年纪大了，觉少。” 　　250嗤笑：“说得跟老婆婆一样，人类如今平均寿命一百五十岁，长寿的活到两百岁也有，你还年轻得很呐。何况还有机械躯体、培植体、肉/体改造，人类只要想活下去，手段不要太多。” 　　可惜那些前沿技术掌握在金字塔塔尖那群人手里，普通人一旦沾染，幸运的倾家荡产，不幸的比古时九族连坐还恐怖。 　　游星觉得250说话的口吻有些奇怪：“突然一股人味儿，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蛐蛐：“她脑子坏掉了，最近找了个人类谈恋爱，你不要跟她学。” 　　游星完全不知道蛐蛐担心她跟250学什么，愈发惊异地看向250：“和人类谈恋爱的时候，不会想吃掉对方吗？突然有点好奇，怪谈还会对人类产生爱/欲和情/欲？你们会一起睡觉吗？” 　　250：“……我们只是邻居，你过界了哈。” 　　游星目移。 　　还以为怪谈没有和人类近似的感情和顾虑，250和蛐蛐有些不同，她好像真的懂这些。 　　蛐蛐不想听游星和250聊这些有的没的，掏出口袋里厚厚一扎纸币：“进入舌刀的人越来越多，糖果店日收益第一次突破两万星元！” 　　250突然忘记想说什么，盯着蛐蛐手里的纸币，口水几乎要流出来：“一天就能赚两万？” 　　蛐蛐抱怨：“赚是赚，也很烦。客人里总有人想偷糖，或是抢劫，我有时候算账很慢，外面吵吵嚷嚷特别烦。想吃人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总会犹豫吃客人好像不太好。但有些人类真的特别讨厌，尤其是那些攻略者，居然想引我离开糖果店，放另外的人进店偷东西。” 　　250：“你就是太心软，全部吃掉就老实了。” 　　人类惯会得寸进尺，心软的人或怪，都会被拿捏。 　　游星：“招店员吧，我已经有看好的人。你帮我找下人，我到时亲自去找她。” 　　蛐蛐：“人类店员？” 　　游星：“嗯。我来完善糖果店的规则，你身为域主，不合适经常守在糖果店。我觉得舌刀怪谈的规则也有些不合理的地方，凭什么只有被舌刀霸凌的人会误入怪谈领域，那些随意使用舌刀的人不是更符合这个怪谈的存在规则？” 　　250道：“不合理就改呗，以前拿它们没办法，如今可不一样，我们有创造规则的异能者。” 　　蛐蛐目光炯炯地看着游星：“都听你的。” 　　五天后，领域里的高阶大怪会重生。 　　但这一次不会任由他们为所欲为，生出连域主都想控制的野心。 　　第六星区，某大学校区。 　　朱相君上完晚课，回宿舍的路上，远远看见牵着一只黑白色狗狗的漂亮姐姐，脑海里飞快闪过游星的模样，忍不住往旁边走了两步，随即就看见对方朝自己招手。 　　游星长相出众，又牵着一只昂贵少见的宠物狗狗，本就十分惹眼。 　　见她招手，有人回头打量，看到朱相君，眼前又是一亮。 　　朱相君长得也很漂亮。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走向游星：“姐姐，你真的来找我了。” 　　游星：“你是这里的学生啊，这学校不错哦，平时课多吗？” 　　朱相君：“还好，不是很忙。姐姐找我有什么事？这会儿食堂还开着，请你吃宵夜，边吃边说。” 　　游星自忖看人还算准，只在舌刀接触过一次，她就觉得招店员，这样性格的人就很合适。 　　只是在怪谈工作，首先需要克服的就是心理压力，像朱相君这种被舌刀选中过的人类，又有风险。 　　游星斟酌着询问：“可以问一下你的精神力等级和体能等级吗？” 　　朱相君：“A级精神力，C级体能。” 　　各项能力都比她高，问题不大。 　　游星面无异色，打开星环的防偷听屏障，开门见山：“有个兼职，工作时间从午夜零点到两点，两个小时，时薪一百星元，绩效另算。唯有一点，工作地点比较特殊。你有没有兴趣？” 　　朱相君特别惊讶，想到在怪谈里遇到游星的情形：“工作的地方难道是舌刀？” 　　游星点头：“嗯，就是舌刀的那间糖果店。” 　　朱相君震惊不已：“糖果店居然是人类开的店铺，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游星：“为何不能？” 　　震惊归震惊，朱相君忍不住在心里计算，每天只工作两个小时，两百星元一天，一个月就是六千，还有绩效。 　　除了工作地点比较危险，这工作简直像是来报恩的。 　　朱相君其实有点缺钱，这年代的大学生想找兼职，连端盘子的工作都找不到，廉价的低端服务机器人替代了这部分人工。 　　只是舌刀那么恐怖的怪谈，她想起来还是发怵。 　　可是一个月六千啊，不仅可以完全覆盖她的日常生活花销，省着用还能攒下一笔。 　　时代不同，游星当年进入白鸢尾，最初六个月的月薪只有五千星元。 　　在第二星区那样的繁华星区，租房、交通、日常花销一除，一个月基本不剩什么。 　　朱相君纠结了一会儿，咬牙道：“我想试试。” 　　游星握住朱相君的手：“我需要一点你的精神力。” 　　朱相君本身不会外放精神力，游星引导她，取了一缕精神力缠绕在伯利恒之星的坠子上。 　　“两天后我再来找你，到时给你工作需要的道具。” 　　聊完正事，又互相加上社交账号，游星没有久留，牵着牧仁溜达离开。 　　朱相君站在路边，看着游星的背影，好半晌如梦初醒。 　　好疯狂！ 　　有人邀请她进怪谈工作，最疯狂的是她居然敢答应！ 　　两日后，游星约朱相君见面。 　　这次她没有去朱相君的学校，约在大学外的一间咖啡厅。 　　游星递给朱相君一枚基础版的空间戒指：“钥匙、面具和员工守则都在里面，每天最好提前十分钟到店。” 　　戒指上刻有规则，属于怪谈专用版空间戒指。 　　和朱相君谈妥，游星准备回十三星区。 　　为了招这个店员，她在第六星区待了三天，居然有点想念怪谈公寓。 　　作者有话说： 　　言真：没钱，是你们的谎言…… 第25章 　　游星不在舌刀怪谈, 而朱相君今夜就要去上班，她紧张又害怕，躲在被窝里根本睡不着。 　　游星告诉她最好提前十分钟进入怪谈, 但也不必太早。 　　这个工作的优点之一是没有加班，工作时间绝对固定。 　　午夜十一点四十五, 朱相君的星环轻轻震动，她按掉闹钟, 从枕下摸出游星送给她的空间戒指, 戴进右手食指, 轻轻转动半圈。 　　床上留下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影, 真正的朱相君已经身在舌刀怪谈。 　　蛐蛐制作的专用钥匙, 融入了一缕朱相君的精神力，唯有使用者与钥匙上的精神力一致，门才会开启, 且是在固定地点开启。 　　无论朱相君从什么地方进入舌刀，门里一定是在糖果店。 　　朱相君站在逼仄狭小的店内，视野与平时在外面排队买糖很不一样, 站在里面才知道这店面多小。 　　她也不敢四处乱走，找准方向右转, 旁边有一扇门，挂着“员工休息室”的牌子。 　　糖果店原来没有员工休息室，游星从医疗舱醒来的第二天, 趁状态不错, 扩建了员工休息室, 又把休息室对面的墙壁打通，和隔壁的糖果工房连通。 　　而糖果店的店铺面积从原来的四平米，扩建到六平米左右。 　　朱相君推开门, 迎面袭来一阵刺骨寒意，视野里出现一双黑漆漆的脚，惊得她汗毛倒竖。 　　员工守则第四条：见到店主一定要礼貌问好。 　　游星说她并不是店主，每日守在店内的长发缝嘴怪才是。 　　朱相君屏着气息，以平时见到辅导员、科任老师的态度轻声道：“店主好。我是朱相君，今天来上班的店员。” 　　没有回应。 　　大约过了一秒，挡在眼前的黑影缓缓飘走。 　　员工守则末尾的小tips：店主不喜欢说话，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如果看到店主在扯嘴上的缝线，不要好奇，不要好奇，不要好奇，请立刻远离。 　　朱相君悄悄松了口气。 　　员工休息室也不大，进门左手边有一排三个柜子，分别贴有员工的名牌——店主、管理员、朱相君。 　　朱相君猜测管理员应该就是游星，但是她暂时也不知道游星到底管理哪些区域。 　　关于这份工作，模糊不清的地方特别多。 　　而员工守则的第一条就是：不要好奇工作中遇到的任何怪异之处，做好分内工作，有任何问题及时求助管理员。管理员不在的时候，遇到异常情况，可从储物柜取豆乳餐包食用。 　　管理员不在，朱相君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探究欲，打开属于自己的柜子，里面真的有三个圆乎乎的豆乳餐包。 　　朱相君从空间戒指取出面具戴上，周身隐约罩上一层轻薄的软纱。 　　她隐隐能看到垂落到足踝的一截灰色的雾气，行走间没有丝毫阻碍。 　　休息室的门后有一块穿衣镜，朱相君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员工守则上连这么细节的内容也要写上。 　　她合上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换了一副模样，跟舌刀里没有化作人形的怪物很像，灰蒙蒙一团，像个不凝实的影子，不同的是她脑门上有张白色的圆牌，中间有个鲜红的“店”字。 　　这就是面具的作用，有了这个，谁都不会知道糖果店的店员皮下是人类，也没有被现实认识的人认出的风险。 　　朱相君忍不住想难道店主皮下也和她一样？ 　　隐隐感觉有些头晕，朱相君立刻克制住好奇心，开门出去，距离正式上班的零点只剩五分钟。 　　店主安静地站在门口，玻璃上突然砰砰砰显出血字：“你，过来！” 　　朱相君头皮一阵发麻，心跳狂飙，根本克制不住本能的恐惧，双腿发软，还是强撑着快步走过去，心里暗暗流泪：店主和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物种！太！恐！怖！了！ 　　蛐蛐心里也不太得劲：这个新人行不行啊？游星怎么还不回来？ 　　吐槽归吐槽，蛐蛐还是耐心（自以为）教了一遍店员的工作，见朱相君小鸡啄米般点头，自觉教得不错，眼见营业时间要到了，满意地离开，去找信邪唠嗑。 　　朱相君浑身僵硬，面具下的脆弱灵魂流出一串又一串的小珍珠，什么都不敢问。 　　幸好糖果店开门后，店主就消失了。 　　自从上一次遭遇黑潮，游星的精神力透支过度又恢复，她似乎变强了一点，使用断恶之剪和命笔的时候，不像以前，三分钟就耗尽电量，只用两个晚上就调整好糖果店的规则。 　　糖果店的营业规则和之前不一样，原来每天售卖数量有限，但从新店员入职开始，营业规则更改为每日营业两个小时，以现实时间为准，从零点营业至凌晨两点，过时不候。 　　那次黑潮，游星把断恶之剪丢在舌刀，剪子私下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在舌刀领域里四处破坏，以至于破除了不少规则，留下漏洞。 　　蛐蛐之前上架“吞刀”，就是捡了这个漏。 　　游星后来改造糖果店，也捡了断恶之剪的漏，还把舌刀领域的存在规则改了一段，如今会被拉入舌刀的人群，也有造口舌业障的长舌之人。 　　糖果店营业时间，门口比最初热闹不少。 　　排在第一位的是个三角眼、厚嘴唇的年轻男人，他看到顶着店员牌牌的陌生怪物店员立刻道：“怎么换人了？不是昨天那个店员。” 　　就算披着怪物皮套，朱相君本质上还是一个清澈有礼貌的大学生，闻言就低声解释：“我是新来的店员，第一天上班……” 　　出口的声音并不是朱相君的本音，而是低沉又清晰的少年音。 　　砰一声巨响，年轻男人大手用力拍在玻璃柜门上，回头吆喝：“来了个傻乎乎的怪物，那个怪物店主不在，快来欺负他！” 　　店主可怕，客人无赖，朱相君快要哭了。 　　她是不是不适合这份工作…… 　　就在这时，有两只戴着荧光黄袖章的黑影怪物飘过来，站在糖果店的玻璃窗口前，以一种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奇怪音量咬起耳朵。 　　“啊，这个人舌头好长，按照管理员的规则，可以吃一节罢？” 　　“舌头挺长，但是丁丁只有两厘米欸。” 　　“那就把舌头也吃到两厘米，就很对称了。” 　　三角眼男人属于更新规则后符合进入舌刀条件的人，平时嘴欠惯了，在路边看到穿短裙的女生都要嘴一句，特别喜欢看对方恼怒无奈或是气哭的模样。 　　他进入舌刀第一天还很怕，第二天就开始跟怪物当街对骂。 　　这种人只是听一个人的说话语气，看对方的肢体动作，就能判断对方是否容易拿捏。 　　刚才见那店员小怪语气柔和，像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立刻恶上心头。 　　听见黄袖章怪物的调侃，他还拉开裤头看了一眼，得意道：“笑死人了，怪物也思/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兀地惨叫声，排在后面的人不明所以。 　　三角眼男人身后正好也排着一个男生，是个跟人组队的猎人。 　　他抬手指了指糖果店的窗口处，那里新贴了一张小纸条。 　　纸条很细，字体也特别小，不注意很难发现——友情提示各位客人，糖果店附近最近出现一种许愿型怪物，手臂上携带黄袖章，能力特点是随机为客人许愿，所愿皆成。此类型怪物攻击力极低，接触也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请客人放心排队。 　　看完提示的客人忍不住问那位离三角眼男人最近的猎人：“他怎么了？” 　　猎人：“看来真变成两厘米了。” 　　路人不禁后退一步：…… 　　啪叽—— 　　一截明显比普通舌头长数倍的肉/舌掉在地上，三角眼男人捂着血淋淋的嘴巴在地上打滚，惨叫一声，扯起嗓子哀嚎一声，却再难说出一句囫囵话。 　　舌头也只剩下整整齐齐两厘米。 　　黄袖章怪物捡起那截鲜血淋淋的舌头，仰头丢进嘴里，一边嚼得嘎吱嘎吱，一边打量排队的人类，漆黑的双眼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路人：……舌刀怪谈，恐怖如斯！ 　　不是说只有精神攻击吗？ 　　这算是精神物理混合双打了吧？ 　　人都要麻了。 　　黄袖章怪物甫一出场，就给光顾糖果店的客人留下深刻印象。 　　人类默认怪谈里的怪物，除部分特殊BOSS外，基本都没有自我意识。 　　而舌刀这个恐怖的人造怪谈，汲取了太多人类创造出来的恶言恶语，这个怪谈里的怪物对人类许下的愿望，根本不能算愿望，诅咒还差不多。 　　最恐怖的是这个怪谈里的怪物洞悉人类最在意、恐惧的事物，恶毒地许下你最害怕的愿望。 　　此后两个小时，朱相君麻木地包装糖果、算账、收钱、找零。 　　她快被那两个黄袖章怪物吓死，但也因为黄袖章怪物的存在，客人的素质明显提高，再没有人轻佻地想来调侃一下看起来呆呆愣愣的萌新怪物店员，插队吵架那是想都不敢想。 　　店铺打烊时，蛐蛐准时回来。 　　朱相君把反复数了五次的纸币递过去，连同卖糖的账本。 　　记录每日营收和糖果销售量的笔记本道具也是游星给她的，糖果店的营业方式相当传统，记账、计数都靠手写。 　　每日的账和收入对上，交接给店主，才能正常下班。 　　修改营业规则后，第一天正式营业，没有数量限制，单日收入超过五万星元。 　　蛐蛐从一大盒纸币里抽出两张面值百元的星元，递给朱相君，桌子上浮现红字：“你可以下班了。” 　　基础工资日结，复杂的绩效算法，蛐蛐不会，只能等游星回来。 　　其实店员的绩效算法很简单，每颗糖可提取单价的百分之零点五，但是蛐蛐不会。 　　还有一个原因是蛐蛐、游星和公寓长约定每个月五号分上个月的收益，除去材料成本、人工一切投入后，游星得百分之五，公寓长要拿走总收益的百分之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八十才是蛐蛐的收入。 　　员工的绩效也在这时候计算，不仅是朱相君，信邪也是。 　　不过信邪对金钱不是很感兴趣，金钱对他来说，好像还没有游星做的豆乳餐包有魅力。 　　朱相君不一样，她捏着两张纸币，回到宿舍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居然靠在怪谈里打工赚到两百星元，打退堂鼓的心被两张纸币彻底蒙蔽，其实在怪谈里当店员也没那么可怕。 　　游星不喜欢走怪谈的特殊通道，上次从君都酒店回来，和牧仁走了一次，吐了很多次，这次回程她选择搭乘飞艇。 　　从基站出来，游星打了辆飞车。 　　在天鹅绒公寓下车，前方也停着一辆飞车，一个银色头发、发尾染了一段雾绿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鹅绒公寓大门，偏头看向游星，主动搭话：“你一个人类，也来拜访这幢公寓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游星微微诧异。 　　她记得这个人, 离职那天在路边遇到、送她桔梗花和尤加利枝条的年轻男人。 　　听口吻，他没认出她。 　　有时候游星也觉得自己这好记性有点烦人。 　　不过游星更为惊讶的是第二次见面，她才发现对方不是人。 　　游星敛下眼皮：“您是公寓长的客人？” 　　尤加利挑起眉梢, 上下打量游星，目测三十来岁, 人类女性。 　　伯利恒之星什么时候开始跟人类合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言真尖叫着从公寓大门跑出来，眼睛宕机一样溜溜转, 看一眼游星, 又看一眼她身旁的年轻男人, 迟疑纠结片刻, 还是先一步迎向游星, “回来这一路辛苦奔波，快跟我进去，好好休息一下。” 　　言真主动伸手拉住游星, 拖着她走进公寓，直接把人塞进电梯，来不及松一口气,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是什么人？伯利恒之星怎么跟人类玩起过家家了？” 　　言真转过身，冷淡地瞥一眼尤加利, 语气尤为不耐烦：“公寓长很忙，没时间见你。” 　　尤加利不怵言真，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让我见见舌刀也行。” 　　言真心下一凛, 他就知道这爱搞事的家伙不会轻易放手舌刀。 　　游星已经解决舌刀怪谈最大的问题, 眼下没必要与这个危险的家伙虚与委蛇, 言真底气十足：“舌刀也很忙。” 　　电梯下来，尤加利越过言真走进去，按了十五楼的楼层键, 觑着言真微笑：“舌刀和伯利恒之星都那么忙，是因为刚才那个人类吗？” 　　言真顶着清洁机器人的壳子，依旧非常让容易被人看穿。 　　他的存在规则就是如此，属于怪谈中的一股清流，奉行言行合一。 　　而在尤加利这样狡猾危险的大怪谈面前，言真比清澈的大学生还要清澈，他干脆不理会对方，转身离开。 　　公寓长与尤加利之间，他一个小小助理，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游星被言真塞进电梯，直接回了十三楼的个人宿舍。 　　牧仁已经先她一步回来，正躺在她宿舍的客厅，两只前爪捧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豆乳餐包，小口小口舔得起劲。 　　游星已经习以为常，洗了澡出来，坐在沙发上招呼牧仁：“牧仁，刚刚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位公寓长的客人。” 　　牧仁歪着脑袋，黝黑的豆豆眼专注地看过来。 　　游星：“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灰绿色的眼睛，中长银发，发尾挑染了一段雾绿，像一颗倒栽的小葱。身量高挑，目测身高超过一八五，喜欢戴皮质镶嵌金属铆钉的首饰。你知道他是谁吗？” 　　牧仁睿智地望着游星。 　　这家伙完全听得懂人话，比普通边牧还要聪明许多。 　　这幅模样就是在装傻，好像在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游星不再问。 　　只是她之前以为在天鹅绒公寓见到的众多住户已经是怪谈域主里最顶尖的存在，他们拥有近似人类的语言、喜好，甚至会理性思考。 　　而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单看外表和言行，完全看不出是怪谈。 　　游星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怪谈已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进化到那么完善的形态了吗？ 　　而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十五楼，公寓长办公室。 　　尤加利慵懒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指尖相触，凹成塔尖，望着对面的公寓长，灰绿的眼眸里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舌刀怎么回事？听说人类已经在着手给她定级，她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公寓长在尤加利面前尤为放松，两怪像是相熟多年的老朋友，但言谈间又处处暗藏机锋：“这么多年，舌刀终是依靠自己的力量驯服了领域里奉行存在规则的下属，倒是不必再麻烦你。” 　　尤加利仍是笑吟吟的模样，好像丝毫没察觉公寓长言语里的敷衍和驱赶之意。 　　他坐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柔和的光芒转瞬间化作锋利的冷光：“舌刀的事就算了，比起钝刀割肉，我还是更喜欢纯粹的强大。这次特意过来，主要是向你讨要三十八号楼。” 　　公寓长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他在三楼，你自可去找他。他若愿意跟你走，我不阻拦；但若是他不愿意，你也不可强迫。” 　　尤加利摊开双手，耸肩：“你知道我的，最不喜欢强迫别人。” 　　公寓长不置可否。 　　尤加利从十五楼下来，径直到三楼找三十八号楼。 　　三十八号楼就是天鹅绒公寓三楼的楼层长，尤加利推门走进三十八号楼的宿舍，他正在制作一张怪面。 　　尤加利没有打扰三十八号楼，站在一旁看。 　　这张怪面以黑色为底，精致华丽，和三十八号楼之前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 　　尤加利：“最近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了？” 　　三十八号楼水煮蛋一样的白色面具上浮现一只眼睛：“你来了啊。” 　　尤加利：“我来接你了。” 　　三十八号楼举着手里的面具细细端倪，继续添加细节：“桉，我先不跟你出去了。” 　　尤加利：“像你这样的大怪谈，甘愿依附伯利恒之星一直藏在这里？最后，你们都会被他吃掉。” 　　三十八号楼缓缓叹一口气：“我跟你说过，我其实非常不喜欢暴力，也不想用这股力量去改变什么。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一直压制它，就算永远无法离开天鹅绒公寓，我也接受。” 　　尤加利眯起眼睛：“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用自己的力量散布恐怖，让不可一世的人类明白怪谈不是供他们肆意榨取的森林。” 　　三十八号楼回忆了一会儿，以前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最近他都没有想那些，看到舌刀最近的变化，他的想法也发生了改变。 　　他迫不及待想邀请管理员探索他的领域，于是这几天都在费心雕琢这张怪面。 　　有了这张怪面，他就能再一次拜访管理员，说不定还能顺道蹭一顿晚餐。 　　想起那天意外吃到的咖喱饭，三十八号楼就忍不住流口水。 　　后来他点了几次外卖咖喱饭，再也没有吃到相同的味道。 　　尤加利难解地望着三十八号楼，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准确来说，这是第二次。 　　原本舌刀和三十八号楼，他都准备收入手中。 　　只不过稍微没注意，两张牌就全废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尤加利怀着迷样疑惑，独自离开了公寓。 　　离开前，他对三十八号楼道：“哪天你的想法改变，想出去的时候，我会再来接你。” 　　尤加利确实不强人所难，不顺手的牌抢到手里也不好用。 　　第二天，三十八号楼带着制作好的怪面来找游星，顺便邀请她探索自己的领域。 　　游星当时在一楼，正在处理白天的日常事务。 　　窗口处排着队，领外卖和快递的住户听见三十八号楼的邀请，有怪惊愕，有怪蠢蠢欲动。 　　“舌刀发达了，赚好多钱。听说人类准备给她定级，连楼层长都邀请管理员探索领域，要不我也试试？” 　　“你们真的相信管理员会帮我们赚钱？反正我不相信人类。” 　　“舌刀这两天赚疯了！昨天她和二、四、五楼层长搓麻将，兜里掏出来全是星元。有钱就算了，还把三个楼层长全洗刷了。你们说管理员是不是特别旺怪谈啊？” 　　游星：“……” 　　这怪谈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吗？ 　　“我也想变成有钱的域主，我也要请管理员探索我的领域。” 　　“那得排队吧？” 　　“排什么队？我老早就想请管理员去我领域坐坐。” 　　“那我比你还先想……” 　　三十八号楼从窗口把怪面推给游星：“不收你报酬，代价是下一个去我的领域探索。” 　　游星听说三十八号楼一般替公寓的住户制作怪面，都是意思意思收一点钱。 　　哪怕只是一星元，总之不能白拿。 　　但是三十八号楼主动提出不要报酬，要跟游星交换。 　　游星拿起那张怪面，漆黑的一张面具，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拿在手里却有些沉。 　　“好漂亮的怪面。”玻璃窗口外的住户痴痴盯着游星手里的面具。 　　“楼层长偏心，给管理员制作这么漂亮的怪面，还不收钱。” 　　“好华丽！管理员戴上一定很好看！” 　　…… 　　游星摸着面具光滑的表面，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不过她就喜欢简单实用的东西，拿出一星元纸币递出去：“规矩不能坏。不过这点报酬远远无法与你的付出等价，等糖果店走上正轨，我答应探索你的领域。” 　　傍晚，游星准时下班，回到宿舍就跑洗手间，对着镜子戴上面具。 　　漆黑朴素的怪面覆在脸上，与她认知中的面具完全是两种东西。 　　身上的衣服被优雅的黑色长裙掩盖，手上是繁复轻薄的长款蕾丝手套，头发盘起，修长的脖颈上挂着闪亮的宝石项链，柔软轻薄的黑纱自头顶垂落，头纱下若隐若现的面容与游星本人有三分相似，气质冷艳，如同鬼怪新娘。 　　游星摘下面具，又变回朴素的管理员。 　　三十八号楼的审美，出乎游星的意料。 　　游星本意想要一张简单实穿的面具，足以掩盖她的身份，又不失管理员的气场。 　　简单来说，她想要的是那种充满班味的正式制服。 　　这张怪面戴在脸上，确实如住户赞叹的那般，华丽精致，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幸好面具戴在脸上没什么重量，游星心想适应几天就好，她不好意思找三十八号楼再制作一张怪面。 　　深夜，蛐蛐来叫游星去上班，糖果店还有几个新品没上架。 　　蛐蛐听说了游星下一个要去三十八号楼的领域，看见她就摇头：“下次250过来，记得找她要个转运的诅咒娃娃。” 　　游星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蛐蛐：“你看男人的眼光不好，事业运看起来也不太好，唉。” 　　游星：“……你这样说话容易挨打知道么？” 　　蛐蛐：“三十八号楼虽然只是一个三级怪谈，域主三十八号楼却可以在公寓担任楼层长。我听说前日尤加利还特意来找公寓长，目的就是三十八号楼。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游星：“那个银发年轻人叫尤加利？” 　　蛐蛐翻白眼：“别看那家伙人模人样，和公寓长同等级，却没有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别对他好奇，怪谈里的败类，人类的走狗。他要是知道你的能力，肯定会想办法抓你为他做事。” 　　人类的走狗？ 　　游星还想问点消息，却被蛐蛐急急忙忙拖进领域。 　　她们今天要做一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初识，桉对星：过眼就忘的人类。 　　后来，桉对星：人类是宿敌，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变成妻子的…… 　　星：……下一个男人，倒也不必非得是人类。 　　桉：！！！！！ 第27章 　　游星和蛐蛐到糖果店时, 朱相君也刚到。 　　看到和店主一起出现的游星，朱相君忐忑的心忽然安稳下来：“姐姐，你回来了。” 　　游星走向朱相君：“感觉怎么样？工作上可还习惯？” 　　朱相君搅弄着手指, 老老实实把昨天上班的遭遇挑重点讲了几件，末了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有点可怕, 不过姐姐回来又安心很多。我想再……再适应几天。” 　　游星：“晚上耽误两三个小时，白天上课会不会犯困？” 　　朱相君摇头：“没事, 我睡得早, 到上班时间已经休息好, 忙完再回去也是倒头就睡。这两天睡眠质量好像比以前还好。” 　　这是实话。 　　朱相君有轻微的睡眠障碍, 以前心事也多, 晚上不容易入睡。 　　自从开始兼职，忙几个小时回家，高度紧张的精神和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 反而睡得很好。 　　日日有进账，心情也不错，她感觉倍加充实。 　　游星又带了豆乳餐包过来, 递给朱相君三个，往蛐蛐的柜子里放了三个, 包里还剩几个。 　　朱相君忙到一半就需要吃豆乳餐包，没有餐包她就会头晕，出现被精神污染的初期症状。 　　每天三个豆乳餐包, 像是配餐。 　　朱相君今天还专门带了水杯, 泡了花茶, 配餐包吃。 　　朱相君：“谢谢姐姐。这些餐包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游星点头：“嗯。” 　　朱相君：“为什么这种餐包可以恢复精神力呢？吃起来也比普通的餐包要美味很多。” 　　游星：“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自己试试，在制作食物的时候尝试注入精神力。” 　　朱相君微微惊讶：“你是说通过外放精神力往食物中注入精神力？” 　　游星：“对。” 　　朱相君：“这可不是简单练习就能学会的技巧。” 　　蛐蛐飘过来, 无声催促。 　　游星想起今天的正事，走到店里的玻璃窗口，窗前整齐摆放着好几只糖果罐子，闭口糖、闭耳糖、绿壤、吞刀。 　　游星从包里拿出一只新罐子，装在里面的糖果呈灰棕色，仔细看还做了造型，竟是小麻雀，个头只有人的小拇指指头大小。 　　罐子上贴有标签“雀舌”，售价一九九星元一颗，时效五分钟。 　　朱相君走过来：“这是新品吗？” 　　游星：“其实是和吞刀一起做出来的，之前太忙，没来得及上新。” 　　朱相君被麻雀外形的雀舌萌住：“这个糖果的效果是什么？” 　　游星：“你见过小麻雀吗？” 　　朱相君摇头。 　　高度城市化的星区，偶尔能看到成群飞过的鸽子，更多是巡逻侦查的机械鸟群，像小麻雀那种聒噪又讨嫌的鸟类，难见踪影。 　　游星：“麻雀的叫声特别吵闹，叽叽喳喳。‘雀舌’就是取其意，吃下这种糖的人会获得时效五分钟的吵架能力。” 　　有些人天生口舌笨，不会说人闲话，也不会吵架，面对攻击张不开口。 　　“雀舌”糖果就是专为这类人群开发的特殊糖果。 　　朱相君：“雀舌和绿壤绝配啊。吵架就哭的泪失禁叠加张不开嘴的debuff堪称人生灾难，要是这两种糖果能带回现实就好了。我愿意经常买几颗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上次朱相君带出怪谈的那颗绿壤，她第二天就吃掉了，可惜被带出怪谈的糖果会失效。 　　游星：“有何不可？” 　　朱相君：“真的可以？那为什么我上次带出去的糖果失效了？” 　　游星沉吟：“技术还不成熟，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能开发出带出怪谈也不会失效的特殊糖果。” 　　特殊糖果在怪谈领域之外失效，其实是游星在糖果里附加了特殊规则，只在一定领域范围内生效。 　　她问过言真，带有特殊效果的糖果被顺利带出怪谈，遗留在上面的精神力极有可能被送去检测、研究。 　　精神力性状和人的指纹和血液一样，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没有找到妥善掩盖精神力性状的道具或方法之前，特殊道具的使用范围只能局限在领域内。 　　断恶之剪的消息一出，试图攻略舌刀的人越来越多。 　　只要有人，就有生意。 　　朱相君调整了一下糖果罐子的位置，雀舌摆放在绿壤旁边。 　　游星从摆放雀舌的糖果罐子旁边往右比了三个手掌宽的距离，回头看蛐蛐：“这个距离大概差不多？” 　　蛐蛐不好说话，只能瞪眼看着游星。 　　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主要是游星特别嫌弃她自己制作出来的另一种糖果“吞金”，连上架都要给它安排一个特殊位置。 　　游星比了比，还是不放心，又往右边比出一个手掌宽的距离，在桌子上画出一条线。 　　准备拿出断恶之剪前，游星回休息室一趟，出来时已经戴好面具，换了一副模样。 　　朱相君瞪大眼睛，试探地唤：“管理员？” 　　游星：“嗯，是我。” 　　从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比游星的本音还要御，完美符合这身鬼怪新娘的装扮。 　　既美艳，又让人移不开眼。 　　朱相君难掩羡慕：“管理员的怪面好好看！” 　　游星拿出断恶之剪，破除玻璃和桌子上的数条规则，又拿出命笔，飞快写上新的规则。 　　蛐蛐从休息室搬来两块玻璃，一块做隔板，将玻璃窗口分为两部分，另一块垫在桌子上。 　　游星坐在椅子上休息，微微喘气：“让信邪把那罐糖送过来。” 　　朱相君在一旁大开眼界，视线忍不住往游星手里的剪刀上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断恶之剪？” 　　游星：“对。” 　　朱相君：“这剪刀不是……” 　　清澈的大学生也意识到不对劲，外面的人只听说断恶之剪在舌刀，却不知道剪刀早已在管理员手里。 　　这是在钓鱼？ 　　游星随手把剪刀丢在桌子上，完全不在意。 　　墙壁一侧的门打开，蛐蛐飘出来，随后是一个高大沉默的黑影。 　　游星指着黑影道：“小君，你还没见过这位吧？他叫信邪，糖果店的糖果师。店里售卖的大部分糖果都出自他手。” 　　游星又对信邪道：“信邪，这位是小君，新来的店员，平时可不能吓她哦。” 　　朱相君：“你好。” 　　信邪没说话，也没有反应，抱着一只中号糖果罐子，径直走到游星面前。 　　游星立刻跳开，嫌弃之意毫不掩饰：“放在那里，专门给它隔出来的位置。” 　　盛放吞金的罐子和别的不一样，罐子一侧有个扳手，下压扳手就能激活罐子内部的机关，滚出一颗糖果。 　　罐子的扳手、糖果出口正对窗口，下方还有一个小方盒，装着包裹吞金用的纸袋。 　　没错，吞金是糖果店目前唯一一款自助取货的糖果。 　　从上架到出售，店里的员工都不允许与其接触。 　　吞金的私糖小隔间的玻璃隔板上有个红色按钮，客人付钱后，店员按动按钮，外面才能自助取糖。 　　上架新品的架势十分唬人，朱相君瞧见管理员和店主全程连碰都不碰那个糖果罐子，全部指示信邪挪动、摆放。 　　结束后，信邪和蛐蛐从糖果店正门出去，走到路边，蛐蛐手起刀落，咔咔两下就把信邪的双手砍了下来。 　　那利落至极的手法，跟砍甘蔗一样。 　　朱相君惊得说不出话。 　　游星：“吞金这款糖果比较特殊，原料含有黄金土，对怪物的攻击力不比吞刀低，甚至更为厉害。严格来说，吞金的攻击带真伤，不限人鬼。” 　　朱相君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黄金土是什么？很贵的材料？” 　　游星目移：“有些事还是不知为妙。” 　　上新花了点时间，门口已经有客人排队。 　　朱相君开始工作，蛐蛐安慰着信邪，两个怪悄无声息去了糖果工房。 　　担心朱相君一个人忙不过来，游星在店里守了一会儿。 　　客人很快发现店里上新了两种糖果。 　　雀舌和绿壤一个价格，都是一九九星元一颗。 　　听店员介绍雀舌的效果，有人立刻联想到和绿壤配合使用：“绿壤和雀舌各要三颗。” 　　有人注意到被单独隔离的糖果，询问：“那是什么糖？” 　　游星主动介绍：“吞金，小店新上架的带有特殊攻击效果的糖果。” 　　“和吞刀一样？” 　　游星：“吞金的材料比较特殊，注意不要与其他糖果混到一起。若是不小心混了，吞金以外的其他糖果请扔掉。吞金是怪物专用糖果，人类不可食用。” 　　客人凑到罐子前看了一眼，扬手招呼：“我要一颗吞金。” 　　吞金和吞刀定价一样，九百九十九星元一颗。 　　信邪之前挺不开心，他似乎觉得这定价太低。 　　因为每做一次吞金，他就要砍掉无数双手，做吞金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难做的糖就该卖贵点，少卖点，他也能少做点。 　　游星只负责规则，根本不管她开发出来的糖果的制作过程对他这个糖果师有多大的精神伤害。 　　那位客人付了钱，走到窗口处，取了纸袋，装了一颗吞金，突然问：“材料里的黄金土不会是我们通常说的那个黄金土吧？” 　　游星笑而不语。 　　客人脸色微怔：“还真是啊？” 　　朱相君超好奇。 　　黄金土到底是什么？ 　　店里生意不错，买糖的客人络绎不绝。 　　游星待了半个小时左右，确定朱相君完全能胜任店员的工作，转身往休息室走，却没有进休息室，拉开对面的门，穿过过道，来到糖果工房。 　　蛐蛐和信邪正在打扫小操作室。 　　小操作室是游星后来单独隔离出来的区域，专门用于制作吞金。 　　吞金的材料不能和其他糖果的原料放在一起，信邪做一次就要废掉几十双手。 　　舌刀领域内，一名攻略者从糖果店离开，和同伴汇合。 　　同伴清点糖果数量，拿起吞金：“这是什么糖？” 　　“新品，想找个怪物试试效果。” 　　“多少钱？” 　　“不便宜，和吞刀一个价。不过这个糖在糖果店被单独存放，似乎有特殊效果。对了，这个糖是怪物专用，不要和其他糖混在一起。用的时候连同纸袋一起扔，听店员说纸袋也是用可食用材料制作的。” 　　他们身后跟着三个怪物，正喋喋不休抖露他们的童年糗事。 　　同伴拿起装有吞金的纸袋，投喂一样丢进怪物的大嘴巴里。 　　面目可憎的怪物脸色骤变，由白转黑，又变绿。 　　“呜哇——”被投喂吞金的那只怪物忽然跪倒在地上，吐了一地散发恶臭的黑泥。 　　喂糖的那人惊愕：“怎么了这是？这糖有那么难吃？” 　　买糖的攻略者道：“听人说吞金的原材料里有黄金土，怪物也怕答辩啊？” 　　喂糖的那人脸色骤变，疯狂甩自己的手：“什么？这什么破糖？糖果店怎么卖这么恶心的糖？别的糖不会也有这种东西吧？” 　　有人道：“一颗答辩卖我九百九十九？怎么不去抢呢？早知道答辩有效，我自己弄！” 　　拿过吞金的那位攻略者快要崩溃：“你怎么弄？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队友理性分析：“普通答辩肯定没有这种效果，那间店的糖绝对不是这么简单。我早就发现，店里售卖的闭口糖和闭耳糖外形和超市里的散装水果糖一模一样，但是只有舌刀里那间店的糖果对怪物有特殊效果。” 　　吃下吞金的怪物在吐出一滩黑泥后，身体开始缩小，连眼神也清澈许多。 　　队友继续道：“吞金和吞刀那种极至的物理攻击不一样，这个糖似乎偏精神攻击。虽然也杀不死舌刀里的怪物，却能恶心它们。” 　　“糖果店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不清楚。听说这次有中央星区S级研究所的小队进来，打算给舌刀定级，说不定顺道会调查一下那间店铺。” 　　…… 　　游星靠在门边，看信邪忙进忙出，对蛐蛐道：“糖果店基本走上正轨，刚上架两款新品，暂时不用继续开发新的糖果。我准备趁这个间隙，去探索三十八号的领域。” 　　蛐蛐一脸难受：“你不打算管糖果店了？” 　　游星：“怎么会？我不过是先去看看三十八号楼的情况，你这边有问题，我随时都会过来。属于怪谈的商业街，只有一间糖果店，未免太单调。” 　　“你打算在三十八号楼开什么店铺？” 　　游星：“不好说。” 　　从舌刀出来，游星就在星网上查找三十八号楼相关的信息。 　　与舌刀不同，网上关于三十八号楼的情报相当多。 　　大概三年前，三十八号楼被定级为三级怪谈。 　　这是一个奉行弱肉强食规则的怪谈，领域里的怪物皆是肌肉猛怪，崇尚无上暴力。 　　三十八号楼怪谈被称作猛男修炼室，哪怕人人都知道这个怪谈恐怖血腥，仍有数不清的攻略者在论坛吆喝组队。 　　这个怪谈天生吸引那些喜欢打架、靠暴力支配他人的人类…… 　　关于三十八号楼，还有一个未经证实的传言——三把远古时代的刀器遗物之一噬日刀就在这个怪谈中。 　　只是这个传闻传了很多年，没有人真正找到那把刀。 　　游星查完资料，联系言真，真情实感地求助：“这次我需要一个能打的保镖。” 　　要进入纯粹被暴力支配的怪谈，游星还是有自知之明。 　　C级体能的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言真两眼一黑：“你真的要去三十八号楼的领域？” 　　游星：“我跟他说好了。” 　　言真：“足够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里保护你的猎人，非得到S级研究所摇人。你知道高级猎人接一个任务的底价吗？” 　　游星：“发任务贴招人的时候，你就说我们手里有噬日刀的线索，请个打手随行保护。” 　　言真：“没用，没钱就是不行。” 　　游星：“这么说噬日刀真的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里？” 　　言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据说噬日刀是一把唐刀, 论坛里还有草图，被青面獠牙的恶鬼扛在肩上的一把长柄陌刀。 　　恶鬼斜戴着一张光滑的无面面具，没有遮住脸, 而是扭到一旁，盖在太阳穴处, 露出来的脸上有六只眼睛，三张嘴巴。 　　游星看到图就觉得有几分眼熟, 询问言真得到答案, 画里那扛刀与人厮杀的怪物就是三十八号楼。 　　原来三十八号楼的面具下是这样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他来拜访游星时, 确实有意收敛气势和恶意。 　　若噬日刀在域主手里, 倒是不好再拿这个消息钓鱼。 　　攻略者目击到域主带着噬日刀出战，拿到噬日刀的唯一手段就是击败域主。 　　可惜，三年来仍没有人成功, 足以说明三十八号楼的战力剽悍。 　　游星又想起三十八号楼送她的那张怪面，难以想象作为“暴力”代名词的域主还有那样一份难得的耐心和一双巧手，审美也是那般出乎意料。 　　结合第一次探索舌刀怪谈的经历, 游星打消了请保镖的想法。 　　与其装富婆当肥羊，不如接地气一点, 找人组队。 　　三十八号楼只是一个三级怪谈，又有噬日刀这个绝佳诱饵，一贯不缺攻略者, 完全可以找个实力合适的小队混进去。 　　言真听完游星的计划：“按照人类的标准, 你的能力等级很难组到实力强劲的队伍。如果你愿意暴露断恶之剪和命笔, 倒是很容易。” 　　游星：“万能的言真，怪谈难道没有掩藏真实能力等级的道具吗？” 　　言真：“……你想造假？” 　　游星：“一点迂回手段而已，说得这么难听。” 　　言真丝毫不意外听到这样不正经的论调, 游星这个人类，乍一看正直又可靠，早就是个内心被黑暗侵染的成熟人类了。 　　沉默片刻，言真还是老实回答：“……你跟250住户关系不错，去找她要个有覆盖真实信息效果的娃娃带在身上，牧仁这次也会随行保护你。” 　　言真说的娃娃难道是250住户每次失恋都在捏的那种诅咒娃娃？ 　　那些娃娃远看渗人，细看丑萌，原来还有不同的效果。 　　这不是天生自带赚钱手艺？ 　　250住户听说游星想要诅咒娃娃，兴匆匆拿出来一串，直接分了三个给游星，覆盖真实信息并篡改信息的娃娃、挡灾娃娃，还有一个好运娃娃。 　　250还送了一个无面娃娃给牧仁当玩具。 　　游星手里的三个娃娃一黑一白一红，黑色的是挡灾娃娃，白色的是覆盖信息的娃娃，红色的是好运娃娃。 　　白色娃娃需贴身佩戴，黑娃和红娃当小挂饰挂在包上、钥匙扣上都可以。 　　250道：“我最擅长制作的其实是爱情娃娃，用来招桃花的。不过你烂桃花够多，倒用不上。” 　　这个时代别说换脸，就是换骨、换皮都很普遍。 　　人体可改造成机械躯体，与动物、植物基因结合，改造成变体人也不稀奇。 　　人造的东西越来越多，却有很多人始终追求天造、自然存在的事物。 　　游星从小美到大，就算能力值不高，柔弱美丽的原生人类女性天然吸引男人的目光。 　　烂桃花确实不少。 　　游星微微低头，抿住嘴角，有些想笑。 　　250凑过来：“你笑什么？” 　　游星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250凝眉，说出心底存留许久的疑惑：“上次遇到言真，我和蛐蛐调看了你的资料。你要是想结婚，早就有合适的人选。比如霍远都前面那一任，他对你可比姓霍的上心，怎么会分手呢？你的初恋也不错啊，中央星区名门世家出身的贵公子，要是抓住他，妥妥的现实版灰姑娘，你却主动放手。” 　　游星眼神发直：“……你最近说话人味儿越来越重，别是遇到把你当猪养的渣男了。” 　　250跳起来敲了一下游星额头：“人嘴里吐不出好话，我们正在热恋期，感情好着呢。我又不像蛐蛐，那么有钱，他就是养着想宰我，也榨不出油。” 　　游星甩着手里的娃娃，起身要走：“我走了，你自己留心点。” 　　250还没聊尽兴：“这么着急干嘛？” 　　游星：“赶着去撕了言真的嘴。” 　　言真言真，对她知无不言，对别人也是一样，嘴里存不住一点话。 　　250：“……” 　　当天晚上，游星尝试在各大怪谈相关论坛发出组队邀请，经历几番波折，组到一支实力不错的小队。 　　这支队伍原本只有两个人，都是皇家骑士团的高级猎人。 　　3S精神值、S级体能的空间异能者皮罗萨，SS级精神值、3S级体能的体术高手舒雯。 　　游星自称A级体能、3S级精神值，有一只植入了古代遗物的异能边牧，精神力2S级，体能3S级。 　　皇家骑士团是第一星区的一个S级怪谈攻略研究所，因为三十八号楼有一扇门开在第二星区，他们与游星约定在第二星区碰面。 　　游星再一次收拾东西出差，没想到离开第二星区一个月不到，又要重游故地。 　　这一次游星依然单独搭乘飞艇，到达第二星区再去指定地点接牧仁，随后与组队的两人碰面。 　　同一时间，白鸢尾怪谈攻略研究所的一支攻略组正在准备物资和道具，他们也准备攻略三十八号楼。 　　由攻略二队队长谢诩带队，攻略队员六人，随行后勤员除了白音，还有后勤部部长段启鸣。 　　临出发前，后勤部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段启鸣坐在办公桌后，轻轻扯着领带，神色不耐：“你怎么又来了？” 　　刚才检查出行物资，新来的后勤员一点都不仔细，精神稳定剂数错数量，资料里也有好几个错处，段启鸣没来由的心情郁闷。 　　临出行前还要抽时间接待这个人，看到霍远都他就不由想起游星那张冷淡又美丽的脸，心情越发糟糕。 　　霍远都脸色也不好，厌恨地瞪着段启鸣：“如果不是你搞鬼，我又怎么会对她冷淡？要不是你，我跟她根本不会分手。一切都是你的错！” 　　从舌刀出来的这段时间，霍远都反复回想两个人从相识到在一起的点滴，哪怕难受到头疼欲裂、口吐鲜血，他仍是控制不了地去回忆那些细节。 　　越回想越心痛，他第一次收到段启鸣的消息是他和游星在一起的第三个月。 　　在外面喝酒醉得神志不清的段启鸣拨错了星号，打到霍远都的星环上，满腔惆怅地喊着“游星”。 　　很早之前，霍远都就知道段启鸣那点心思。 　　他那时没放在心上，因为游星看起来对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兴趣。 　　反而是在一起之后，他发现自己也没办法完全抓住游星，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地方产生些许裂缝之时，恰巧接到那通酒后的联络。 　　明知道不是游星的问题，霍远都仍旧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两人再见面时，忍不住冷言冷语，百般挑刺。 　　可是游星是个柔和又包容的人，每一次都能轻易抚平他内心的不平。 　　直到如今，霍远都后知后觉游星本性并不温和柔软，或者说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柔软。 　　当她不愿意再付出温情和爱意时，就绝不会回头。 　　反倒是他，逐渐深陷在过去，无法自拔。 　　多日之后，霍远都终于想起段启鸣这个狗男人。 　　段启鸣扯开嘴角，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现在才想通？可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追到她？” 　　霍远都上前，隔着桌板揪住段启鸣的衣领，满脸戾气：“你什么意思？” 　　段启鸣搁在桌子上的手下意识攥紧，耐心地放缓呼吸，压下滞闷在胸腔的那股恶气。 　　从入职白鸢尾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觉得游星该是他的东西。 　　可是五年时间过去，他眼睁睁看着她恋爱、分手、拒绝他、拒绝他、拒绝他，继续恋爱、分手，最后悄然消失，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到底哪里不如那些蠢货？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谢诩站在门口，努力进行表情管理：“该出发了。” 　　第二星区有条小苍兰街，著名的社畜下班后放纵天堂，街边小吃、清吧、古早电玩城、地下格斗场……一路过来美食美酒，还有身材火辣的改造人、穿着奇葩的机器人在街边揽客。 　　游星戴一顶宽沿礼帽，戴着墨镜，牵着牧仁走进一间水吧，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 　　大约过去五分钟，走进来两个身材高挑精瘦、气质冷硬、穿统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他们的制服上绣有金色骑士徽章。 　　皮罗萨长相阴柔俊美，不爱说话。 　　舒雯是个黑发妹妹头，长相英气，有点女生男相。 　　皮罗萨看一眼游星就移开视线，倒是舒雯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坐下来就勾住游星肩膀：“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姐姐，狗狗也好可爱。没道理这么有特色又厉害的姐姐，我却一点都没听说过。” 　　高级猎人的警惕性确实高，皮罗萨和舒雯的行事风格完全符合游星对攻略队主力的刻板印象——张扬豪放，我行我素。 　　游星轻轻推开舒雯，摘下墨镜，神色淡然，又有两分傲慢：“怀疑什么，请说得明白点。组野队最忌讳的就是互相猜疑，我感觉和你气场不太合，要不今天这事就算了。” 　　牧仁冲着舒雯吠叫，仿佛听得懂她们在聊什么一样。 　　舒雯抬起手，轻笑起来：“姐姐好大的脾气，够直，我喜欢。这狗也不错。” 　　游星算是看出来，舒雯完全是看上了她的狗。 　　她探手想撸撸狗头，被牧仁躲开，又招来服务员，要买狗零食。 　　就算是在第二星区，也少见养得这样毛光水滑的真实宠物犬，更别提这还是一只植入了古代遗物的异能犬。 　　游星心想活到三十岁，出门在外，身份全靠狗抬，怎么不算一种另辟蹊径呢？ 　　三人一狗在水吧吃了点东西，离开时已经熟络起来，一齐朝此行的目的地——地下格斗场走去。 　　三十八号楼有一扇特殊的门，定期开放，就在小苍兰街的地下格斗场。 　　每月开门日，都有不少人往此处聚集。 　　游星三人抵达时，格斗场里人山人海。 　　五颜六色的灯光、嘈杂混乱的声音，混杂着浓重的体味，游星勉强保持镇定，没有流露出不适。 　　牧仁鼻子、耳朵灵敏，在这样的场合难受惨了。 　　游星拉住舒雯，大声道：“快点找到门，我的狗快受不了了。” 　　舒雯低头看到牧仁难受得半张开嘴，流出口涎，忍不住弯腰下去，终于趁其不备撸到毛茸茸的狗头。 　　格斗场观众入口处，段启鸣、白音同第二攻略小队检票入场。 　　抬头晃眼的瞬间，段启鸣突然扭头，刚刚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周人头攒动，众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兴奋，要是她在这里，那种从灵魂深处流露出的冷淡，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段启鸣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逡巡，转头看到血蔷薇的攻略小队，带队人他也不陌生，前不久刚见过的霍远都。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 　　段启鸣回头，倏然凝目，脸色骤冷。 　　距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男人，清瘦高挑的银发年轻男人，发尾处挑染了一段雾绿，一身皮质金属首饰配皮衣黑长裤的穿戴，吊儿郎当又不三不四。 　　真正吸引段启鸣目光的是年轻男人身旁的西装男人，机械先驱的孙子竟然出现在地下格斗场，齿轮集团也开始对三十八号楼感兴趣了？或者说他们想要的其实是噬日刀？ 　　游星对地下格斗场的热闹景象一无所知。 　　因为牧仁不适应地下格斗场的吵闹和过于浓重的气味，游星使用伯利恒之星的吊坠，提前一步开门，先进了三十八号楼的领域。 　　作者有话说： 　　星崽喜欢的肌肉猛怪即将来袭…… 　　桉的客观条件：清瘦貌美的青春男大 　　星崽最近的喜好：有玉米粒一样整齐肌肉块的帅哥/猛怪。 　　桉：“……” 第29章 　　游星与两个同伴、一条大狗一起进入门, 情况却与舌刀完全不同。 　　甫一进门，游星被迫与两个同伴分开，连牧仁也不见, 她手里多了一张带角的白色面具。 　　她所在的区域像是一个混乱的无法地带，惨叫声不绝于耳, 斑驳的血迹、秽物污迹淋漓，拖了满地。 　　戴着羊头面具的人惨叫着从小巷里跑出来, 不久就有一个戴着黑色狼头面具、肌肉虬扎的高大男人追出来, 大掌从后握住羊头男人的脑袋, 拎起来用力掼在地上。 　　羊头面具碎裂, 男人面朝地趴伏, 没有了声息。 　　面具下是个瘦弱的普通男人。 　　狼头抬眸，咧开嘴露出邪恶狰狞的笑容，缓步朝游星走来：“女人？拿着羊头面具, 这么弱，居然敢来三十八号楼怪谈，该称赞你勇敢呢？还是笑你无知？” 　　游星方才还暗自庆幸没有花重金请保镖, 省下一笔冤枉钱。 　　听狼头的口吻，也是个人类。 　　看起来像是带有规则的追逐游戏, 问题是游星进来前了解到的三十八号楼，并不存在这种类似“狼狩猎羊”的规则。 　　游星面色不动，心底一阵无力,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走捷径, 临到头来还是要靠自己扛。 　　作为一个C级体能的原生人类, 她脆弱的身体在这个怪谈里，堪比花瓶，轻轻一碰就能碎一地。 　　三十八号楼也是一个人造怪谈, 诞生于人类心底最深处的暴/虐欲。 　　攻略三十八号楼的人类除了想要埋藏在这个怪谈里的古代遗物，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从心底喜欢这个怪谈所奉行的规则。 　　狼头男人走近，桀桀怪笑，看游星的眼神兴奋至极。 　　攻略三十八号楼的女性攻略者极少，像这种进来就拿到羊头面具的女人更少。 　　像是某种稀有猎物误入猎场，几乎瞬间就激起狼头男人施/虐的欲望。 　　他想把眼前这个柔弱又美丽的女人一点一点撕成碎片，鲜血混着内脏一起流出来的场景，配上那张艳美至极的脸，一定刺激无比。 　　游星微微皱眉，又是这种眼神。 　　从小到大，她不知道见过多少类似的眼神，隐晦的、露骨的，带着难掩惊艳和欲/望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可肆意摆弄的器物。 　　游星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段启鸣，那个男人也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她。 　　无论她多厌烦、强硬地拒绝，对方听不懂一样。 　　因为弱小，连抗拒都像是逢迎。 　　游星对被当做猎物的视线太敏锐，多年来她在工作和逃跑之间反复衡量，如履薄冰地挨过了上千个日夜。 　　她亲手捏碎软弱的自我，花费数年时间重塑了一颗强大冷硬的心，足以抵御任何恶意的攻讦。 　　多年来，她也有意识锻炼身体，保持体力。 　　可惜天赋如此，如何努力她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男人一步一步靠近，游星压低身体重心，缓缓后退，背在身后的手握住一只诅咒娃娃。 　　多年以后，在忍和逃之间，游星突然冲动地选择了第三条路。 　　以前她一直没有勇气选择的那条路。 　　游星俯身躲过直袭面门的一拳，面盆一样大的拳头带起一阵劲风，从她头顶险险掠过。 　　狼头男人一愣，似没料到羔羊还敢反抗，眼底光芒大盛，越发兴奋起来。 　　游星跑起来，想绕到男人身后，可惜被反手抓住。 　　狼头男人目测身高超过两米，手臂、肩背壮硕，像一座移动的肉山，动作却灵活利落。 　　他拎鸡仔一样提溜起游星，仰头大笑地同时用力，捏碎了游星左边肩膀。 　　游星牙齿咬破嘴唇，嘴角洇出一丝血迹，没有惨叫出声，虚起眼睛，瞄准男人脸侧，右手掷出诅咒娃娃。 　　250给她的三个娃娃，一只贴身带在身上，用来覆盖她的真实能力值。 　　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娃娃似乎没有起作用，她拿到的羊头面具大抵就是根据真实能力值划分的身份面具。 　　眼下她手里还有一只好运娃娃，一只挡灾娃娃。 　　蛐蛐说过250做的诅咒娃娃不仅有特殊效果，娃娃的材料也极为特殊。 　　用来的挡灾的娃娃不仅被赋予了250的特殊精神力，其材质也坚硬无比，其强度可抵挡6S级能力者全力一击。 　　游星用尽全力扔出去的小黑娃，子弹一样砸在狼头的太阳穴处，腥臭的热血溅了游星一脸。 　　狼头男人倒下时，面具碎裂，眼凸嘴张，一脸不可置信。 　　游星摔在地上，剧痛令她保持清醒。 　　她原地坐了几秒，拖着碎掉的左肩，捡起掉在地上的诅咒娃娃。 　　娃娃身上干净如初，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游星握紧手里的娃娃，回头看已无声息的狼头。 　　她就那么轻易地杀了一个人。 　　游星仰起头，换了左手虚虚握住诅咒娃娃，抬手抹去脸上的血。 　　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高大黑影，杀人的罪恶感还没有完全消退，立刻被恐惧强制驱散。 　　三十八号楼带着水煮蛋白面具，弯腰递给游星一方手帕：“看起来温吞，做事倒很果决。公寓长和舌刀的眼光还真不错。” 　　游星慢吞吞地擦着脸上的血，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恹恹：“杀人的感觉并不好。” 　　或许已习惯麻木，游星自己都感觉这句描述内心强烈感受的言语，苍白得像是说“中午的菜有点咸”。 　　三十八号楼蹲下来，伸手帮游星擦拭身上的血迹：“我也不喜欢。我诞生的初衷并非肆意驱使暴力，可人类的欲望过于庞大而可怕，他们正在试图支配我的领域。本域唯有一条存在规则不可撼动——强者即自由，弱者为羔羊。即便是你，身在本域，也必须遵守这条规则。你想在本域开店，唯一的条件就是成为本域最强。” 　　游星：“……我们人类其实很懂得知难而退……” 　　她的肩膀好痛，血腥味催得她头晕想吐。 　　三十八号楼按住游星的肩膀：“不要让我失望，游星。” 　　游星：“……” 　　舒雯和皮罗萨也没有在一起，三个人里，体术最强的就是舒雯。 　　她被门传送到的区域全是和她一样的高阶体术大师，也有高等级怪物。 　　离奇的是牧仁和舒雯在同一区域。 　　舒雯一边打架，看到在人群里灵活扑倒对手的牧仁，眼睛放光，移动过去，抱住牧仁毛茸茸的大脑袋：“可爱宝宝，你果然是3S级的大异能兽。” 　　牧仁有点绝望。 　　它害怕这种过度的热情，又因为找不到游星，很是焦虑。 　　舒雯轻撸牧仁毛茸茸的脑袋，伏在它耳边低声说：“你的原主人看起来不太强，只是A级体能，这会儿很可能已经被人干掉了。要不要考虑以后跟着我呀？” 　　牧仁低头呜呜地叫。 　　游星真实的体能等级是C级。 　　三十八号楼的领域里全是逞凶斗勇的人类和怪物，游星不会真的…… 　　牧仁甩开舒雯，一路横冲直撞，不管撞飞的是人类还是怪物。 　　它要去找游星。 　　隶属于血蔷薇的霍远都小队、白鸢尾的谢诩小队，以及其他大大小小各怪谈研究所的攻略小队全部被门传送到不同区域。 　　进入怪谈的众人逐渐发现三十八号楼怪谈的规则发生了改变，与以往单纯奉行暴力不同，此次按能力值划分出狼和羊，同一区域内某一标准线以上的人类为狼，标准线以下的人类为羊。 　　狼狩猎羊，弱者被强者爆杀。 　　怪谈内的羊羔数量远远少于狼群，惊险刺激的狼羊狩猎战开始一段时间后，各区域内出现第三方势力——猎人。 　　猎人是带面具的怪谈猎物，它们狩猎怪谈内的所有狼和羊。 　　三十八号楼怪谈的领域里，完全摒弃精神力的存在，打架靠体力和拳头，极少的区域存有少量武器，均为刀剑一类的冷兵器。 　　游星被扛到一片废弃的社区，三十八号楼给她包扎了左肩的伤处，用一张奇怪的面具固定住，离开之前他还拖来一篓锈迹斑斑的破刀烂剑：“特许你选一把武器。” 　　游星轻抬左肩：“好像不疼了。” 　　三十八号楼：“暂时的，等你出去，得在医疗舱里多躺几天。” 　　游星：“……我现在就想出去。” 　　三十八号楼：“为了迎接你，我特意修改了生门的开启条件——管理员成为本域最强之前，所有人类攻略者非死不可出。” 　　游星：“……” 　　三十八号楼：“来，先选武器。” 　　游星看一眼三十八号楼拉过来的竹筐，生出淡淡的绝望。 　　就算是光瓦锃亮的好刀好剑，游星也用不顺手，她那只能轻松捶死人的黑色诅咒娃娃已经被三十八号楼没收。 　　断剑残刀，锈迹斑驳，戳人一刀，破伤风致死可能还来得快一点。 　　三十八号楼诱惑：“这些刀剑，可能有一把就是传说中的噬日刀。” 　　游星：“噬日刀不是你的武器？” 　　传说噬日刀是一柄很重很大的陌刀，这些小破刀剑哪里够唬人？ 　　三十八号楼：“我的武器确实是一把古时的唐刀，却不是噬日刀。噬日刀仍沉眠在本域的某处。古代遗物多为人类遗失之物，它们天性就钟爱人类。或许这一次，噬日刀也会像断恶之剪一样，为自己选择一个主人。” 　　游星叹气：“楼层长，我真的不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体能C级，不可能成为最强……” 　　三十八号楼：“落子无悔，既已进入本域，就得遵守规则。为何你不能像在舌刀之中那样大杀四方？” 　　“……”游星说不通三十八号楼，认命地在筐子里挑挑拣拣，捡了一把轻薄趁手的短刀，握在手里试了试：“就这把。” 　　作者有话说： 　　三十八号楼：“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怪谈……” 第30章 　　游星捡了把破刀就被三十八号楼放生一样, 丢在废弃的楼房内。 　　三十八号楼说因为游星体能等级低，又不会打架，实战能力低, 不仅在进门时拿到羊面，被传送的区域也在整个领域的最外围。 　　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布局类似古罗马的斗兽场, 也像洋葱，一层一层往里递进。 　　最外围的人, 无论是羊面还是狼头, 实力都不算强劲。 　　而无论在哪个区域, 羊面都处于最底层, 永远都是被狩猎的目标。 　　游星要达成三十八号楼认可的“最强”, 必须从最底层升阶，一步一步往中心前进。 　　游星把短刀绑在大腿处，戴好羊头面具, 嘴里叼着一个普通的豆乳餐包。 　　没想到三十岁了，老胳膊老腿还要被迫搞突击训练，最初那阵强烈的抗拒情绪过去, 游星又像以往那样，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她改变不了眼前的困境, 自怨自艾只是浪费时间，最有效的做法唯有快速适应。 　　如果她这次死在探索怪谈的途中，也算探索过两个截然不同的怪谈, 她完全不会遗憾后悔。 　　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像遭遇重大灾情后的废墟城市, 外围狼头比羊面多, 如同一秒从文明世界穿梭时空回到远古时代的野蛮世界，随处可见的野蛮人追逐着力量和血肉碰撞。 　　游星体力有限，技巧也不多。 　　得亏三十八号楼特意给她一把破伤风刀, 短刀锈迹斑斑，不够锋利，全靠游星出其不意的攻击，每次都险胜。 　　天色昏暗下来，游星从地上的尸体上抽出短刀，血液飞溅。 　　手里的刀刃上凝着厚厚一层黑血，游星也狼狈不堪。 　　她杀了两头狼，三个猎人。 　　在这片区域，根本来不及思考，稍不留神就被盯上，一旦迟疑不定被抓住破绽，动辄就要挨几拳重击。 　　游星杀死的其中一头狼生生用拳头将一只羊的脑袋砸成肉泥，不用尽全力反抗，游星也会变成一摊肉泥。 　　出现在三十八号楼怪谈的人和怪，脑子像是用钢管凹的直角，不会转弯，也不愿交谈。 　　攻略三十八号楼的人类，根本不是摒弃了精神力，而是放弃理性思考，用暴力塑造一切。 　　可怕的是身处这种环境的人，就算一开始不是暴力的拥戴者，也会很快被环境和对手裹挟，不得不握紧拳头、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游星拖着疲惫的身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 　　她快累死，精神也紧绷到极致，眼下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晚上必须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游星的挡灾娃娃被三十八号楼没收，万幸好运娃娃还在手里。 　　她一只手紧握娃娃，单手从包里摸出一支精神稳定剂、一支营养液，匆忙补充体力和精神力。 　　怪谈领域与人类的精神领域相似，游星不相信三十八号楼所说，领域内绝对不可能完全隔绝精神力的影响。 　　打架时心态的变化明显应证精神污染的存在，她既要保存体力，也要保证精神稳定。 　　天鹅绒公寓十五楼，众楼层长准时聚在一起，观察管理员探索怪谈领域。 　　看到游星被三十八号楼强塞一把破刀丢在大马路上，众黑影颇有一种看好戏的兴奋。 　　柔弱的管理员没有被打倒，甚至很快适应三十八号楼领域的规则，接连杀掉狼和猎人。 　　深夜时分，她卷着一床薄毯露宿街头，睡得十分香甜。 　　众楼层长从兴奋到期待，直至无语。 　　“她心这样大，明早还醒得过来？” 　　坏心眼的七楼楼层长库库低笑：“她伤得不轻，身体没有一点防御能力，确实有可能睡过去就醒不来。” 　　言真也在，不免着急：“公寓长，放任三十八号楼这样乱来，游星真的有可能死掉。” 　　惯来默不作声的四楼楼层长突然道：“有人来了。” 　　三十八号楼怪谈内，边缘区域交界点。 　　街道尽头，清瘦高挑的年轻男人扛着只剩上半截身躯的机械人缓缓走来，四周游荡的怪物见之即避。 　　言真远远看到一个轮廓，吃惊不已：“尤加利？他跑到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做什么？难道还没死心？” 　　怪谈之间相当避讳同类进入自己的领域。 　　未经允许，普通域主也很难公然闯入别人的怪谈。 　　像公寓长这种邀请众多域主住在自己的领域里，相当少见。 　　这也是公寓住户难以违抗公寓长的原因之一，他们之中没有谁有这样诡异的能力，亦无公寓长这般的器量。 　　尤加利是另一种强大，他喜欢混迹在人类之中，也可随意进入其他怪谈领域而不受排斥。 　　游星休息的地方不算特别隐蔽，但因为她盖在身上的那条毯子被赋予了特殊规则，来来往往的怪物和狼头都没有发现。 　　尤加利走过去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路边墙根，灰扑扑的墙根处凝着一团不慎明显的阴影。 　　他走路忽而没了声音，走到墙根，蹲下身，探手。 　　手腕蓦地被攥住，尤加利一惊。 　　阴影里冒出一张苍白的美人面，他被攥住的手腕处热烘烘一团。 　　和他不一样，跟他扛在肩上的钢铁疙瘩也不一样。 　　借着过分明亮的月光，游星看清对方的长相，也有些惊讶。 　　她看到横在男生肩头、四肢皆断，只剩金属躯壳上插着个脑袋的机械人，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惨？” 　　尤加利看到她脸上多处擦伤，左肩上还绑着一张眼熟的面具，不禁笑开：“你也差不多。” 　　游星裹紧身上的毯子，只露出半张脸，理所当然道：“我一个C级体能的普通人，撑到这个时候，我已经相当满意。这位朋友的机械躯体看起来不是便宜货，怎么也这么不耐打？” 　　尤加利觉得有些新鲜，随手把那半截机械躯体丢在地下，盘腿坐下来：“何止不便宜，他这身零件拆下来，随便找个地方卖掉，就算被坑一半，剩下的钱还能在第一星区最繁华的地段买栋楼。” 　　游星忍不住笑起来：“这么说你是准备把他扛出去卖掉？” 　　尤加利摇头，突然用规则语言说话：“真能卖掉就方便了。三十八号楼那个死脑筋，随便更改领域生门规则，如今门不破，都得被困在里面。而我，还不能让这家伙轻易死掉。” 　　游星没接话。 　　尤加利定定望过来：“你听得懂。” 　　游星拥紧薄毯，眯起眼睛：“年轻人，带着你的朋友走远点。我又困又累，只想安稳地休息一会儿。” 　　尤加利干脆转了个方向，背墙靠坐，肩膀抵在游星的毯子上：“我叫尤加利，第一星区军医大二年级学生。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游星深感疲惫，努力站起身，裹着毯子挪了个地方。 　　尤加利扛起半截铁皮同伴跟着挪过去。 　　游星：“……游星。” 　　尤加利：“？” 　　游星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他一眼：“我叫游星。很高兴认识你，尤加利同学。现在可以请你挪开一些吗？我需要休息。” 　　尤加利这副皮相在人类眼里颇为讨喜，极少遭受这样的冷遇。 　　他看出来游星不太舒服，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估计在发热，看起来不是久寿之相。 　　或许今晚就会死掉。 　　尤加利蹲在游星身边没动，也没再主动搭话。 　　毯子下的女人呼吸开始急促，慢慢地又平缓下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她的呼吸轻得快要听不到。 　　尤加利正犹豫要不要掀开看一眼，哐啷一声，凭空出现的三十八号楼把医疗舱搁在路边，走过来抱起游星，三两下将人塞进医疗舱治疗。 　　尤加利新奇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等三十八号楼把游星安置妥当，尤加利摸着下巴拖长了语调：“认识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么照顾人类。三十八号，她是谁？你别是喜欢上人类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尤加利的神色格外意味深长。 　　天鹅绒公寓的众楼层长也没料到三十八号楼会把医疗舱扛进领域给管理员用。 　　怪谈领域排斥高科技产品，如医疗舱这种作弊的大型仪器当然不可能带进去。 　　但域主顶着规则亲自搬进去，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如说看三十八号楼刀子嘴豆腐心，白天一套晚上一套，折腾管理员也折腾自己，比看那些无聊的打架有趣得多。 　　三十八号楼一整天都跟在游星身后，他看着她遭遇比自身强大无数倍的狼头和怪物，一次都不曾退缩。 　　其中一次，三十八号楼差点出手阻拦。 　　游星被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的狼头打倒压在地上，正面挨了两拳，她躺着有半分钟没有反应。 　　清醒过来后，她抽出那把锈迹斑斑的残刀，戳进狼头的眼睛，还用力搅动了半圈。 　　趁狼头捂住眼睛仰头惨叫之时，游星用残刀割断了他的脖颈。 　　管理员早就遭受致命伤害，毕竟体能只有C级，又是纯种原生人类。 　　在三十八号楼眼里，游星最厉害的不是第一次握刀就反杀了那么多敌人，而是她的忍耐，痛苦时不哭不叫，难受时闷声不语，就算在生命垂危之际遇到尤加利这个混蛋，她也不会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挪个地方。 　　她的稳定和坚韧令三十八号楼不可抑制地感到害怕。 　　他突然明白，暴力的恐吓不会令管理员屈服。 　　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舌刀还是暴力，都无法打倒管理员。 　　反而是他，被她消极又意外坚韧的反抗方式影响。 　　三十八号楼站在医疗舱旁，看着游星苍白的脸，低声道：“尤加利，她是游星，仅有B级精神力、C级体能。她是天鹅绒公寓新来的管理员，我现在觉得她是一个稍微有点奇怪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不久以后，三十八号楼对尤加利阴阳怪气：“天天追着我们管理员，别是喜欢上人类了？” 　　* 　　最近几天身体不适，极度不舒服的时候可能会请假。 第31章 　　“B级精神力？”尤加利挨过来, 看向躺在医疗舱里的游星，“合着你突然整这一出，连生门规则都修改, 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试炼她？” 　　三十八号楼比尤加利还高一个头, 觑向尤加利的意思很明显——都是千年道行的狐狸，谁跟你玩这些？ 　　尤加利此前只觉得游星长得顺眼, 但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倒没料到她的精神领域如此稳定。 　　他弯腰, 隔着舱室玻璃门仔细观察游星, 还伸出手指敲了敲舱门：“没有被伯利恒之星同化, 会不会是生出了核？” 　　核，对于怪谈而言，就像是人类的心脏和大脑。 　　怪谈领域诞生之时像个豢养蛊虫的罐子, 无数诡异之物互相厮杀吞噬，生出核的存在凌驾于所有怪物之上，萌生出自主意识, 成为域主。 　　一个怪谈，只有一个域主, 而域主的命门就在核。 　　人类已经开发出电子脑，相当于外置大脑和心脏，而怪谈天生就能取出自己的核。 　　只要把核藏起来, 怪谈域主就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三十八号楼不解：“人类明明已经有大脑和心脏, 还能生出核？” 　　尤加利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人类是世界上最贪婪的生物, 凡是有好处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想要。” 　　三十八号楼：“你见过生出核的人类？” 　　尤加利凝神想了一阵，摇头：“倒是没见过天生的。或许该叫伯利恒之星查一查, 你家这位管理员是不是哪个实验室逃走的实验体。” 　　三十八号楼并不清楚游星的来历，不是所有怪谈都像公寓长和尤加利，痴迷研究人类。 　　今天之前，游星在三十八号楼眼里，实际上与闯入他领域的人类攻略者并无太大不同。 　　三十八号楼知道游星身上带着公寓长给的道具，关于管理员的来历，不必他费心，公寓长肯定已经知晓。 　　“人类生出核之后，会怎么样？”沉默片刻，三十八号楼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 　　尤加利几乎整张脸贴在透明舱门上，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原本不曾在意的人类“标本”：“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类能像我们一样驾驭核。前些日子，中央星区某个不为人知的研究所折损了一个6S级精神力的死囚实验体。我尝试调查了一下，死因是某个研究员偷偷给他植入了一枚人造核。” 　　三十八号楼钢筋凹成的直角脑回路领会不到尤加利的意思，他沉默地发了会儿呆，扒拉开尤加利，扛起医疗舱：“没事我先走了。” 　　尤加利：“……你要把她搬到哪里去？门到底什么时候开？” 　　三十八号楼：“她需要休息。门，该开的时候就会开。” 　　尤加利扛起地上的机械残躯，快步追上去，追了一段嫌麻烦，直接掏出机械躯体里的盒型电子脑，揣在兜里快步追上三十八号楼。 　　游星早上醒来，裹着毯子睡在废弃楼房的楼脚，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左肩上还绑着三十八号楼的面具。 　　尤加利蹲在游星面前，见她睁眼就笑：“姐姐醒了，饿不饿？不过只有营养液。” 　　游星看了看四周，才抬头看向他：“你把我扛到这里的？” 　　尤加利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嗯，顺带喂你喝了两支特效药。” 　　游星皱眉，突然握紧短刀：“什么药？” 　　尤加利：“从学校实验室带出来的特殊药品，加快伤口愈合、修复损伤的肌肉和内脏。姐姐不用担心，都是正规药品，外面卖得可贵了。” 　　游星活动肩膀和手腕，又摸了摸脸上的伤处，确实都恢复得差不多，说话却很犀利：“感觉不像药品，三十八号楼是不是来过？他昨晚带我出去用了医疗舱？” 　　游星最近磕了太多精神稳定剂，药剂和医疗舱的治疗体验区别特别大。 　　而且她不相信刚认识的人会这么好心照顾她，对方还是非人的怪物，心思比人更难揣度。 　　尤加利耸肩：“他确实来过。” 　　游星从包里拿出营养液，喝完准备戴上羊头面具离开。 　　她的面具和昨天有些不一样，纯白无暇的羊面上多了几道暗色血痕，羊面的表情无端显出几丝凶狠，不像昨天那样温和无害。 　　尤加利见她盯着面具观察，解释道：“三十八号楼奉行的存在规则是强者自由。就算是羊，咬过人吃过肉就会沾上凶戾之气，越来越强。只是一般很少有羊能强到撕咬狼群。” 　　游星抬眸：“你的面具呢？” 　　尤加利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狼头面具，比游星之前杀死的那两头狼的面具大一倍，狼眼通红，犬牙尖长，暴戾凶狠完全刻在面上。 　　游星抬头看尤加利：“和你气质不太搭。” 　　尤加利笑容灿烂：“姐姐也和小羊羔面具不搭。” 　　游星戴上面具，准备离开。 　　尤加利走在她身旁，手里甩着狼头面具。 　　游星偏头看过去：“你朋友呢？” 　　尤加利掏出韩征的电子脑：“大块头扛着麻烦，把脑子带回去，换副新的机械躯体算了。” 　　这个时代，人类已经凭借机械技术获得近乎永生的能力。 　　只是机械躯体动辄几百上千万星元，还需要定期维护，不是普通人负担得起的奢侈品。 　　游星有段时间对机械躯体着迷，研究过一段时间。 　　那些东西越看越觉得和自己没关系，了解得太多，反而空虚。 　　尤加利的朋友，绝对不是普通人。 　　怪谈和人类交朋友，游星控制不住往消极的方向延伸，绝对有什么特殊企图。 　　有些事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游星不再说话。 　　尤加利没有狩猎她的意图，而有这么一头凶狠的狼跟在身边，游星遇到狼的数量变少，质量却明显提升。 　　游星被狼头和猎人狩猎的时候，尤加利插着手在一旁看戏，而游星也不求救。 　　每一次她惊险获胜，累得精疲力尽瘫在地上，尤加利走过来蹲在她身旁，耐心地帮她擦脸、包扎伤口。 　　不知他学的什么专业，包扎还挺在行。 　　傍晚时分，游星一刀刺破怪物猎人的脖颈，黑血喷了她一头一脸，盖在脸上的面具被染得发黑。 　　她虚虚握着刀柄，倒在地上，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尤加利走过来，揭下她脸上的面具，笑容温和，眼瞳浸染晚霞的余晖，熠熠生辉：“姐姐好厉害。” 　　游星扯开嘴角，眼底一片绝望的沉静：“我动不了了，等三十八号楼来回收。” 　　尤加利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水，浸湿了纱布帮游星擦脸，还没擦完，游星已经睡着。 　　她今天杀的狼和猎人比昨天还多，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形摄像头，记录下她狼狈求生的每一个瞬间。 　　尤加利蹲在一旁，确定游星睡熟，伸出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戳游星的脸颊，点点温热自指尖扩散，逐渐灼手。 　　游星又开始发热。 　　尤加利犹豫好一阵，终是攥住游星的手腕将人拉起来，背着她去找三十八号楼藏在某处的医疗舱。 　　经过两天跋涉，游星从三十八楼最边缘的区域，游走到中间区域。 　　这个区域的人类攻略者最多，其中不少是隶属各个怪谈研究所的攻略小队。 　　夜里，攻略小队都会找一处相对隐蔽的休息所，用附有特殊精神力的道具布置一番，当做夜晚休息的“营地”。 　　隶属白鸢尾研究所的谢诩小队也是两天前进入三十八号楼，队里只有谢诩和两名攻略队队员拿到狼头面具，其余的队员和两名后勤员都是羊面。 　　队伍里的羊面太多，一边狩猎，还要保护队里的羊，以至谢诩小队两天来没有行进太远。 　　而今夜，他们找了一栋隐蔽的废弃居民楼做营地。 　　这次随队两个后勤员，白音与谢诩的小队磨合过一次。 　　上次也是个十分危险的怪谈，这次在三十八号楼里，她也适应得不错。 　　随队的后勤部长段启鸣却在今日受伤，一个区域内的狼羊混战，队员下意识保护白音，段启鸣被野狼抓住，差点被打死。 　　晚上布置休息所，队内气氛有些沉重。 　　忽然，谢诩听到白音在隔壁喊叫。 　　他匆匆跑过去：“怎么了？” 　　白音站在一个八层新的医疗舱旁，满脸惊喜：“谢队，这里有个医疗舱。” 　　谢诩难掩诧异，缓步走过去，停在两米远的位置：“三十八号楼怪谈出了名的古板，连武器都无法携带，找得到的武器都是断剑残刀。怎么会凭空出现医疗舱？” 　　白音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医疗舱出现得离奇又合适：“我刚才检查过，不是摆设，能用。段部长伤得那么重，在这个医疗舱里躺一晚，明天能恢复大半。” 　　谢诩犹豫：“我探索过无数怪谈，第一次见到怪谈里有医疗舱。这不对劲。” 　　白音：“你不信，自己过来看看。就是一个普通医疗舱，只是舱门上刻了几个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谢诩被白音硬拉着走到医疗舱旁，舱门上确实有字，但是两人都看不懂。 　　谢诩心里觉得不详，拉走白音：“出现在怪谈内部的医疗舱，一定是BOSS出于某种原因放置在这里的。说不定是陷阱，不能用。” 　　一个队员看到谢诩终于回来，立刻道：“队长，外面来了两个人。” 　　谢诩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这里是我们的休息所，不管谁来，都不准进来。” 　　队员：“可是……他们已经进来了。” 　　谢诩快步走出去，看到戴着狼头面具的清瘦人影，背上背着一个人，如入无人之地，轻易突破他们在营地外围放置的道具。 　　尤加利看到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谢诩回神，冷声道：“这里是我们的营地，请你们出去。” 　　尤加利天然不喜欢谢诩说话的口气，语气也冷了下来：“怪谈领域，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 　　白音和几个队员追出来，看到尤加利凶恶的狼头面就发怵。 　　奔波一天，几乎都在挨打，好不容易挨到晚上休息，又来一个不速之客。 　　无论是队伍里的两头狼，还是疲惫的羊群，都生出淡淡的绝望。 　　白音看到脑袋偏在狼头肩膀上的女生，没有戴面具，微微一愣：“游星？” 　　谢诩扭头瞥一眼白音，又看向尤加利。 　　男人背着的那个女人确有几分眼熟。 　　认识游星的队员立刻道：“真的是她！就是后勤部那个脾气最好的后勤员，我记得她能力值很低，前不久才离职。” 　　白音最为震惊：“她能力值那么低，居然敢闯怪谈！” 　　一名队员指向绑在游星手腕上的面具：“她也是羊面。” 　　谢诩想起来游星是谁，那个会做特殊豆乳餐包的后勤员。 　　她在职时，各个攻略小队都曾吃过有恢复精神值效果的豆乳餐包，但是所有人都以为是后勤部准备的特殊食物。 　　等她离职后，众人再也没在背包里见到那种特制豆乳餐包。 　　前段时间一队、三队和五队的人找后勤部闹，质问后勤部为什么不再准备特制豆乳餐包，好一番筛查才知道那种餐包以前也只偶尔配备在某个攻略队的道具背包里。 　　毕竟是能恢复精神力的好东西，都以为配额有限。 　　其实只有游星帮攻略队准备物资、道具的时候，偶尔会塞几个在里面。 　　她会根据怪谈的危险程度配备物资和道具，攻略队探索的怪谈风险极高时，背包里就极有可能出现特制豆乳餐包。 　　她离职后，无论哪个攻略队，都再也没有见过那种豆乳餐包。 　　因为这件事，后勤部长还被所长叫到办公室谈了两次话。 　　众人这次遇到游星，心情难免有几分复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游星高热昏迷, 并不知道在怪谈里偶遇前同事。 　　关于探索怪谈，游星认为不用避讳旁人。 　　进入怪谈开店，探索怪谈存在规则是必要的工作。 　　只要继续在天鹅绒公寓当管理员, 她就不会停止探索工作。 　　基于不同怪谈的规则和难度，游星需要继续和人类攻略者合作。 　　有了第一次与楚靖合作和第二次与舒雯、皮罗萨合作的经验, 游星发现与其每次花高价请保镖，不如给自己塑造一个攻略者的身份, 找人组队。 　　真正进入怪谈之前, 无法判断请来的保镖到底值不值。 　　像这次三十八号楼的机制, 游星也没能跟队友在一起, 组队至少不亏钱。 　　她真正需要隐藏的是自己管理员的身份, 因为没有先例，除了在怪谈商店工作的普通人类，一般攻略者就算发现某些不同寻常之处, 目前很难猜出她的身份。 　　而怪谈商店的店员被规则束缚，不会泄露她的身份。 　　等三十八号楼的商店落成，游星以管理员的身份进来, 就会佩戴三十八号楼为她制作的那张怪面。 　　只是游星没料到三十八号楼会把医疗舱放在领域内，甚至为了方便她找到, 特意丢在不那么隐蔽的地方。 　　谢诩看到游星，态度不像方才那般强硬。 　　那个特制豆乳餐包的配方，后勤部后来找了好久, 没有从游星以前的工位和过往工作资料中找到一丝线索。 　　既然碰巧在怪谈里遇到, 对方又是一副伤重的模样, 不如卖个好，或许有机会要到配方。 　　游星在白鸢尾上班的时候，就差头上没顶着“冤种”两个字。 　　谢诩想得很美好, 以游星面人一样的好脾气，随便问一句，她就该把配方奉上。 　　尤加利背着游星走过去，暗暗叹气，三十八号楼的心思未免太好猜，昨晚带游星在废弃居民楼休息，今天就还把医疗舱放在类似的地方。 　　他根本不在乎被人类攻略者看到有人在怪谈领域使用医疗舱会有什么后果。 　　猜到他想法的尤加利很无力，他跋山涉水背着人过来，就是想把她放进医疗舱。 　　跟了游星一天，尤加利确实被勾起几分好奇和兴趣。 　　他没有见过这么犟的女人，明明一个大好战力跟在身边，她就是快被打死都没有想过向他求救。 　　偏偏每次都是她赢了。 　　面对一个虚弱昏迷的女人，尤加利无需再戴着虚假的友好面具，可他却生了恻隐之心。 　　没办法进入医疗舱，昨晚没有喂给她吃的特效药，今晚倒是能派上用场。 　　走近白鸢尾小队的营地，尤加利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热切的目光。 　　段启鸣三十岁左右，身材偏瘦，五官普通，戴无框眼镜。 　　这个时代，早已有完美的医疗技术治疗近视。 　　段启鸣的眼睛并不近视，戴眼镜只是为了显得文雅端正。 　　他曾经听到小办公室里的女同事聊闲篇，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出身的女人因为自身弱小，普遍喜欢儒雅温和的男人。 　　后来他就专门去配了眼镜。 　　段启鸣受伤很重，手臂骨折，肋骨估计断了两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刚刚做了简易包扎，喝下精神稳定剂和营养液，正准备休息，听见外面骚动，没想到睁开眼会看到游星。 　　她从白鸢尾离职后，居然敢进入怪谈领域，还是三十八号楼这么危险的怪谈。 　　段启鸣怔忪一秒，立刻注意到背着游星的清瘦狼头，不用猜他也知道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难道不知道游星游星的能力值有多低？ 　　段启鸣知道游星一直对探索怪谈感兴趣，她对怪谈领域的存在规则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只是凭借影像和文字资料就能做出分析，甚至准确度极高。 　　但因为精神值低，又是无畸变原生人类，躯体脆弱，根本无法进入怪谈领域。 　　她此时重伤昏迷，就是强行进入怪谈领域的后果。 　　她总以为他不安排她随队进入怪谈就是针对她，现在她该明白他的苦心了罢。 　　段启鸣艰难地坐起来，想跟游星搭话。 　　尤加利脚下一转，往隔壁房间走去。 　　三十八号楼就把医疗舱搁在这个房间。 　　白音见他往那边走，忍不住跟上去，先一步出声：“我们刚刚发现隔壁有个医疗舱。” 　　队员听到十分惊喜：“医疗舱？让部长用一晚，明天骨头就能愈合。” 　　白音瞥向谢诩：“队长说那个医疗舱出现得有些诡异，不让用。” 　　谢诩犹疑不定。 　　他明白白音的意思，他刚才确实不准备用，但被游星小队发现医疗舱，他们如果要用，就得明确医疗舱是白鸢尾先发现。 　　假如游星用了没事，中途叫游星起来，先让段启鸣用，其他受伤的队员根据伤情轻重，都能进去躺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明早小队就能恢复到刚进来时的状态。 　　尤加利眉头蹙起，越了解人类，他对这个种族越来越厌烦。 　　不管是什么，仿佛存在于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供人类驱使的物品。 　　明明这里是怪谈领域，人类闯进来寻宝，还要划分地盘。 　　一个破医疗舱，还争起所有权。 　　也不想想排斥高科技的怪谈领域为何会出现医疗舱？ 　　尤加利突然改了主意。 　　他非得让游星用医疗舱。 　　尤加利不管白音和谢诩这番话有什么言外之意，径直走到医疗舱旁，看到刻在舱门上的规则文字，掀开舱门，将人放进去。 　　合上门前，他微微犹豫，喂游星喝了两支特效药。 　　特殊药剂配合医疗舱，明早起来就该恢复，或许状态比前两天还要好。 　　白音和一个队员跟进来，看到游星已经躺了进去，那个队员立刻道：“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医疗舱，你们怎么能先用？” 　　尤加利嗤笑一声：“这是你买的医疗舱？看一眼就是你的了？你们在外面也是这么抢别人东西的？” 　　白音看着尤加利的狼头面具就发怵，语气软和下来：“虽然是在怪谈里，毕竟是我们先发现。我们队里有个人受伤比较严重，商量一下让他先用，后半夜再让游星用。” 　　尤加利下巴微扬，凶狠的狼头配上傲慢的口吻，倨傲又可恶：“谁要跟你们商量，还分上半夜下半夜，滚远点！” 　　白音入职白鸢尾，在后勤部门算得骨干，入职不久就升职。 　　随队攻略怪谈也颇受照顾，从没有遭受过这么恶劣的对待，她自认方才语气克制，好心没好报，落差之大，委屈至极，一时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唰地滚落出来。 　　谢诩听到隔壁吵起来，跑过来看到狼头已经把游星放进医疗舱，不免后悔。 　　明明是他们先找到的治疗仪器，被别人捷足先登，也怪他平日谨慎成习惯，又看到白音扭过脸抹眼泪，谢诩语气也冷硬起来。 　　“怪谈里资源有限，我们队员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把人骂哭，有没有点风度？退一步来说，医疗舱本就是我们先发现，连知会一声的礼貌也不知道，跟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尤加利正了正脸上的狼头面具，语气调侃，凝着冷意：“风度、礼貌？道德水准这么高，不该出现在这个怪谈里啊。” 　　话音落，尤加利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靠近谢诩，单手拧起他的手臂，反拧一圈，听到骨头碎裂的脆响，在谢诩惨叫出来之前，将人丢了出去。 　　白音和那个队员将在原地，瞪大眼睛，惊骇莫名，再不敢吐出一句抱怨。 　　尤加利拍拍手，头也不回：“别出声，还想喘气就滚远点！” 　　白鸢尾小队起初见游星小队两个人，大抵没看在眼里，没料到这狼头是个硬茬子。 　　全队最高战力谢诩被打伤，但因为道具有限，今夜不好再换地方，本就沉重的气氛直接降到冰点，众人不敢大声，愤愤不平也只能互相交换眼神。 　　段启鸣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还在想游星。 　　尤加利站在医疗舱旁也没睡，手指摩挲着舱门上的规则文字。 　　午夜时分，三十八号楼来过一趟，见游星睡着，检查一番游星的面具，满意离去。 　　特殊药品配合治疗舱，恢复效果有些溢出，后半夜游星就醒了。 　　从治疗舱里坐起来，游星只觉得神奇：“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尤加利听到她的低喃，睁开眼，指了指残垣断壁外：“你以前的同事在隔壁，昨晚为这个破医疗舱还跟我争。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游星眨眼：“你怎么知道是我同事？” 　　尤加利：“被我揍了一顿不敢再闹，倒是一直偷偷说你坏话。这破房子漏风，偏偏我耳力过人，什么垃圾都灌进来。” 　　游星想起第一次遇到尤加利，她开了屏蔽屏障，还是被他听到她发分手短讯，怕不是耳朵灵敏，他的五感可能都异于常人。 　　游星对白鸢尾的大部分同事没什么感觉，嘴碎、爱背后说人是人的天性，无关大是大非，不故意当面给她难堪，她一般都能当做不知道。 　　唯有一个人，恶心了她好几年。 　　游星问：“后勤来了几个人？” 　　以尤加利的敏锐聪慧，听一晚上墙角，什么都能弄明白。 　　尤加利：“有个女人，还有一个受伤的男人。那个男人看你的眼神蛮有趣。” 　　游星蹙眉，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段启鸣。” 　　尤加利：“有过节？” 　　游星忽而扯起嘴角：“早就想给他点教训。” 　　尤加利觉得有趣：“你想怎么教训他？” 　　游星从医疗舱爬出来，合上舱门，摸了摸刻在舱门上的规则文字：“叫三十八号楼过来，把医疗舱送回公寓。” 　　尤加利无意识拱火：“医疗舱被你前同事看见，送回去也晚了。” 　　游星：“你觉得应该把他们全都杀掉？” 　　尤加利耸肩，带着些许无辜的语调：“姐姐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可怕？” 　　游星靠近尤加利，抬手抚上他戴着面具的脸。 　　尤加利背脊微微僵硬。 　　游星：“你害怕被人看到脸？” 　　尤加利摇头。 　　游星：“那帮我个忙，待会儿天亮离开时，不要戴面具。” 　　尤加利不解。 　　游星笑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面具，笑意深处是尤加利看不懂的恶意。 　　天亮得很快，隔壁传来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游星也准备妥当，招呼尤加利一起离开。 　　经过一夜恢复，游星浑身的伤处全部愈合，脸色红润，不见一丝病气，和昨夜虚弱狼狈的模样判若两人。 　　游星和尤加利一前一后走出来，看到正在修整的白鸢尾小队，游星率先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白音最先有反应，快步走过来，看到站在游星身旁的清瘦少年，脚步微顿。 　　队员看到尤加利的面容，尤为震惊：“他是昨晚那个狼头？” 　　白音也很惊讶，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游星，想到在办公室听到的闲话，也难怪众人喜欢背地里蛐蛐她。 　　离职后甩掉霍远都，这才多久，又认识了新的男人。 　　比前任年轻好看不说，手段也厉害。 　　谢诩昨晚被扭断右手臂，没有特殊治疗仪器，只绑了绷带，恹恹地抬起头没说话。 　　段启鸣早已收拾妥当，时不时看一眼断墙对面，就等着此时此刻。 　　看到游星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吊着手臂忍着疼痛挪过去。 　　肋骨断裂，容易戳到内脏，随行队员看到他起身，连忙追过来要拦。 　　段启鸣推开队员伸过来要扶他的手，往日惯常爱端架子的人，带着满面笑意走过去：“游星，好久不……见。” 　　顿了两个字符长度的语调，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游星身边的年轻男人。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还未走近，段启鸣的脸色不可控制地沉下来。 　　这么多年，他眼看着她谈了一个又一个男人。 　　他早知道她肤浅，她找男人从来只看脸。 　　好看的男人有什么用，谁都不曾把她放在心上。 　　游星抬眸，状若寻常地朝段启鸣微点头：“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昨晚多有打扰，天已经亮了，我和小尤还要继续探索工作，就不叨扰了。” 　　尤加利侧头：“？” 　　游星斜他一眼，嘴角勾起柔婉的笑意：“看我做什么，走了。” 　　尤加利挨近游星，微微俯身，低声问：“就这样？” 　　游星并没有做任何肢体动作，眼神示意尤加利跟上。 　　身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谢诩：“游星。” 　　段启鸣：“游星！” 　　谢诩微微一愣，停顿片刻，想到段启鸣和游星才算正经同事，餐包配方的事由他开口比较合适。 　　段启鸣忍着腰腹处的不适，走上前两步，脸上满是鄙夷之色：“你这个水性的女人，肤浅、固执，没有心！这么多年，找了多少男人，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吗？” 　　尤加利听到第一句就去看游星的脸色，偏头却发现身旁早已没有人影。 　　游星也在听到第一句就转身，快步朝段启鸣走去。 　　段启鸣看到游星面色沉静，微微抿嘴，心底升起一阵快意，越发大声地指责：“你自恃美貌，以为能玩弄——啊啊啊啊啊啊——” 　　游星在距离段启鸣三步远的距离，抽出绑在腿上的破短刀。 　　她并不比段启鸣矮多少，拽掉对方的眼镜，趁他踉跄后退，抬手横起刀刃，迅如闪电地从段启鸣眼睛上划拉开，刺破眼球，割伤眼皮。 　　血痕从眼角洇开，游星嫌段启鸣惨叫恼人，反手一刀自他嘴唇划开，直接拉到耳根。 　　段启鸣疼得跌坐在地，几乎滚地惨叫。 　　游星扬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迹，蹲在段启鸣身侧，声音如淬满霜风雪雨的冰棱：“你这双眼、这张嘴可真叫人看到、听到就生厌。我惟愿——你不要死在这里。段启鸣，你人生的坎坷还很长。” 　　游星站起来，冷眼扫过白鸢尾小队的众人，目光停在谢诩身上：“叫我做什么？” 　　谢诩蓦地回神。 　　段启鸣还在惨叫。 　　谢诩难以克制地瞥了一眼瞎眼烂嘴的段启鸣，“豆乳餐包”几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尴尬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游星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拭手里的断刀刀刃。 　　刀体上有一瞬间划过一丝艳丽的火纹，转瞬之间又被锈色吞噬。 　　游星随手扔掉覆满血迹的纸巾，举起擦得干干净净的断刀端详：“刚才刀上闪过火光，这把不会真是噬日刀罢？” 　　尤加利双手在脑后交叉，落后游星半步，啧啧摇头：“怕不是你的怒火烧红了这把刀。” 　　游星重新把刀别到腿上，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我就是得志小人。” 　　被职场骚扰的经历，游星永远没办法释怀。 　　游星自知是个普通人，一辈子很多事没办法顺心如意，但至少男人要谈自己喜欢的。 　　入职白鸢尾不久，大概三个月左右，她就发现了段启鸣的心思。 　　当时两个人都是小职员，对方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大约过了半年，段启鸣升任组长，此后一步一步，慢慢爬到后勤部长的位置，而游星的事业没有丝毫起色。 　　有的人会有一种奇怪的认知，比如段启鸣，他始终觉得游星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地位不够、不够有钱。 　　起初只敢偷偷摸摸窥视，等他终于爬到部长的位置，才敢邀请游星吃饭。 　　游星以要和男朋友约会拒绝。 　　私人邀请被拒，段启鸣开始有意无意安排游星陪他吃饭应酬，很快办公室私下就有难听的传言。 　　那一年，游星因为这些破事，和霍远都吵了好多架。 　　游星不是没有想过离职，但只要想到因为这么个人渣不得不逃跑，她就恶心得难以安睡。 　　她曾在深夜痛苦愤懑，大声嘶吼又泣血地裹紧自己：讨厌被当做猎物窥视，讨厌被当做物品漠视。我不是谁的所有物！！！ 　　直至今日偶遇之前，她其实把收拾段启鸣这件事安排在很久之后，至少等她在天鹅绒彻底站稳脚跟，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事不凑巧，或者说怪谈圈不大，既然这么早就重逢，而段启鸣依旧眼瘸，非得嘴欠，游星就没打算手软。 　　真正收拾过段启鸣，注意到白鸢尾整个小队看她时惊恐又震惊的眼神，游星有种奇怪的感觉，原来他们都这么不堪一击！ 　　她第一次探索舌刀，动手扇那几只嘴欠怪物嘴巴也是这种感觉。 　　那些曾经挡在她人生路上的陡壁和深渊，不知不觉成了脚下的碎石和浅滩，她还会走得更远。 　　游星和尤加利离开后，白鸢尾小队像是被施与沉默，很长时间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段启鸣的惨叫响彻整片废楼。 　　段启鸣的两只眼睛被刺瞎，嘴角有一道长至耳根的伤口，血糊了满脸。 　　好半天后，队员蹑手蹑脚靠近他，帮他上药包扎。 　　那个队员一边清理伤口，忍不住跟旁边负责按住段启鸣的同事抱怨：“五六年的同事，又是她的顶头上司，不过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她也太过分了。” 　　队友想到游星动手毫不犹豫的利落，不禁打了个寒颤：“女人就是没有心，以前在职不敢这么横，离职了跟上天一样。” 　　白音靠着墙壁坐下来，低着头没说话。 　　她在办公室听过一点关于后勤部长和游星的闲话，都说是游星钓着后勤部长，她看着不像那么回事。 　　看游星的前任和现任就知道，她明显不吃部长这一口。 　　就像队员所说，普通同事就算离职，也不会这么彻底的撕破脸皮，游星明显是忍了很久。 　　白音扫了一眼段启鸣，微微侧过身，莫名也有点恶心了。 　　队员帮段启鸣上药绑好绷带，小声安慰道：“幸亏现在科技发达，等我们出去，部长可以去换一对机械眼，比原生眼睛还好用。” 　　段启鸣没说话。 　　他感觉周围不对劲。 　　什么都看不见，惊慌也很正常，可是他莫名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那种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但是同伴都安慰他是因为骤然看不见，心里恐慌，他们都不理解他，也无法共情他的感受。 　　突然，段启鸣想起游星最后说得那几句话——惟愿你不要死在这里，你人生的坎坷还很长。 　　难道说都是她的手段？ 　　不不不，段启鸣否决了这个猜测。 　　游星的能力他最清楚。 　　或许同伴说得对，他只是因为眼睛受伤，看不到才产生了错觉。 　　等顺利离开这个怪谈，他就去换一副机械眼，到时候再收拾游星。 　　“他的眼睛恢复不了罢？”寂静无人的小路上，尤加利无聊，跟游星搭话，“伯利恒之星很信任你，连命笔那种特级道具都拿给你玩。命笔居然也很喜欢你，竟主动为你在那破刀上刻写规则。姐姐，难道你身上有万人迷光环？” 　　游星刚杀了一只猎人怪物，又在擦拭刀刃，闻言就笑：“什么破光环等我三十岁才生效？辛德瑞拉可是十几岁就遇到了仙女教母和王子。” 　　她确实在刀刃上刻写了规则，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让段启鸣也体会一下在黑暗中被不可名状之物窥视的无尽绝望。 　　她甚至好心的为这个惩罚设置了时限，不多不少，五年而已。 　　在那之前，无论多贵的机械眼，都无法令他重新拥有光明。 　　尤加利也觉得奇怪，他甚少与人类聊天这般合拍，没忍住问出他自觉问出来会被笑话的问题：“所以你要我别带面具的用意是什么？” 　　游星真没忍住，哈哈大笑：“你不明白，还这么听话。” 　　尤加利皱眉：“不要用这种好像我是什么小动物的语气。” 　　游星：“你怎么会是小动物？你这么俊美、贵气、有教养，又有手段，比人类标杆还要人类，让很多人类男性看到就忍不住嫉妒。” 　　尤加利挠头。 　　好像被骂了，但他没找到证据。 　　作者有话说： 　　两更合一，补上之前请假的一章。 　　* 　　星崽：成年人的虚伪就是早就想打你，但会耐心搭梯子。 　　小声提示：人类和怪谈都会双标。 　　星崽对喜欢和不喜欢的人两副面孔。 　　小尤爱上之前和爱上之后也是两副面孔。 第33章 　　清早经历一场意料之外的兵荒马乱, 彻底打乱白鸢尾小队的节奏，但天已经亮起来，就算原地不动, 也有可能遇到狼头。 　　修整一夜，队里的气氛越发低迷。 　　一位队员收拾着不多的行李, 突然道：“对了，隔壁的医疗舱！” 　　混乱中, 众人把这个重要道具忘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昨晚犹犹豫豫、谨慎不已的谢诩立刻转身往隔壁走去。 　　天已经大亮, 顾不得段启鸣, 也不该操心游星, 至少他得恢复战斗力，治好受伤的手臂。 　　游星用过的医疗舱还在原处，谢诩想掀开舱门, 却发现舱门紧锁，掀不开。 　　白音跟进来，目露疑惑：“这个医疗舱的型号不算新, 没有舱门锁啊。难道是游星用过之后，为了不让我们使用, 做了手脚？” 　　谢诩盯着舱门上的奇异文字，目光沉沉：“总觉得这文字有种不祥的意味，用不了就算了, 先走吧。” 　　希望落空, 眼下都没精力神伤, 必须尽快移动。 　　离开前，白音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明明是她发现的, 到头来却没用上。 　　这个怪谈到底有什么毛病？ 　　转眼间又过去两天，游星靠一把破伤风短刀，睁开眼就在打架，一路受了不少伤，到晚上基本是无法动弹的状态，全靠尤加利背着她去找每日被三十八号楼搬运放置在不同地方的医疗舱。 　　清早醒来，游星神清气爽，她卷起衣袖，握紧拳头，用力鼓起手臂上的肌肉，朝尤加利展示：“我是不是变强了一点？” 　　没有仪器测试，但近一周过去，游星明显感觉身体反应速度变快，对危险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体力变好，打架也没有前几天那么吃力。 　　毕竟越往中心区域移动，遇到的对手越强。 　　而她的羊面具眼神和脸孔越发狰狞，从温驯的小羊羔变得像一头怒气冲冲的暴力头羊，眉峰中间褶子起伏如山峦，好像下一秒就会有可怖的猛兽撕开羊皮假面，露出暴戾凶狠的真面目。 　　尤加利甚是认真地走过来，还伸手戳了戳游星的手臂，冰凉白皙的皮肤，肌肉鼓起，线条优美。 　　游星身量高挑，又多年健身，体态和身材本就没有任何瑕疵。 　　但短短几天的高强度肉搏战，确实刺激到懒惰的身体细胞，逼迫它们逼近极限状态的活跃起来，她看起来确实比几日前更有力量，像一棵蓬勃生长的大树，蓬盛挺拔。 　　尤加利也没想到他会和游星在一起这么久，起初只是因为三十八号楼夸张的形容，让他生出些许好奇。 　　相处几天，他逐渐习惯每个傍晚背着她去找医疗舱，等待第二天迎接重新焕发活力的女人，倒是比整天跟着韩征应酬、游玩、开下流玩笑有意思。 　　尤加利克制地轻捏游星的手臂肌肉，颇为正经地点头：“软硬适中，弹性十足，是我们会喜欢的口感。” 　　他和游星早在天鹅绒公寓见过，游星知道他和公寓住户是一样的存在。 　　尤加利后来也不装了，还时常像这样自我调侃。 　　他结交众多人类，但他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尤加利偶尔幻想等他愿望实现，自爆身份的时候，那些自称朋友、同学、合作伙伴的人类会是怎样的表情。 　　大概没有人会像眼前这个女人这般平静无谓。 　　除了每晚用医疗舱治疗身体，游星的包里隔一天就多出两日份的营养液、精神稳定剂和饮用水。 　　不得不说，上面有人的感觉确实爽。 　　又过了一天，游星终于进入三十八号楼领域的中心区域。 　　她的那把破伤风短刀饮了太多血，刀身被反复擦拭，平日仍是锈迹斑斑，一旦见血，刀身就有艳丽的火纹一闪而过。 　　踏入中心区域，游星远远看到前方的破广场上人山怪海，一大群目测体能等级S以上的狼头正在与怪物猎人混战。 　　游星怎么判断广场上的狼头体能人均S级？ 　　数百年来，随着精神力体系被定义、完善，人类的身体也在缓慢进化，后来才出现与精神力体系匹配的体能分级系统。 　　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预测人类最理想完美的形态绝对是精神领域稳定、体能强健的超绝形态，二者缺一不可。 　　目前精神力评级只能由专用仪器测试，一个人的体能状态却能从身体外形看出端倪。 　　广场上这些狼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打架就打架，各个衣服撕扯得烂兮兮的，这里露出一条肱二头肌线条超绝的手臂，那里露出一片比玉米粒排列还整齐的腹肌，白体恤从领口撕烂，胸肌跟豆腐块一样，看得人直流口水。 　　怪物猎人一方的资本也不差，一只只体型比人类高大壮硕，倒三角的躯体，肌肉虬扎的下肢，配上凶恶无比的怪物面具，非人的形态混杂着健美的体型，竟也在人类的审美范围之内。 　　游星虚起眼睛，人群里一只戴着白色水煮蛋面具的怪物格外显眼，三十八号楼居然也混在其中。 　　尤加利见游星停在原地不说话，以为她被吓到，走近一点看清她眼底淡淡的光芒，不免疑惑，抬手在游星眼前轻挥：“你在看什么？” 　　游星回神：“没什么，他们打得还挺激烈。” 　　尤加利：“你不加入？” 　　游星摇头：“这些人和怪太恐怖，根本打不过。” 　　尤加利：“就这样认输？一点都不像你啊。” 　　游星站着不动。 　　她真觉得打不过，再就是在远处观看赏心悦目，她加入就是沙包。 　　三十八号楼领域奉行的最底层规则是暴力，但是域主不喜欢那些被人类研究出来破坏平衡的武器，领域里的暴力争端绝大多数都是赤手空拳的肉搏，出现的少量武器也是残破的古老冷兵器。 　　传闻整个领域里最厉害的武器就是BOSS所持有的那把唐代陌刀，人类攻略者普遍认为那把刀就是传说中的噬日刀。 　　此前怪谈论坛里有个说法，击败三十八号楼的BOSS就有可能拿到他手里的那把刀。 　　游星知道噬日刀不在三十八号楼手里，这场混战也与她进来的目的无关，完全没有下场的理由。 　　“汪——汪汪汪——” 　　广场方向传来一阵突兀的犬吠，游星眯眼，下一秒就看到毛发蓬松的大边牧摇着尾巴朝她飞奔而来。 　　牧仁！！！ 　　几天不见，这家伙也还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里。 　　不仅如此，牧仁体型比正常状态膨胀了三倍不止，但也不是它以往驮游星的影犬模样，犹如藏獒体型的边牧。 　　游星用力撸了几下牧仁的大脑袋：“这几天你怎么过的啊？有没有见到舒雯和皮罗萨？有吃东西吗？” 　　“汪！！！” 　　广场上，两个狼头似乎注意到这边，逐渐脱离战斗区域，朝游星的方向跑过来。 　　皮罗萨体能等级比舒雯和牧仁低，最初被传送到外围区域，相比游星最初出现的区域，他距离中心区域很近，两人一狗第二天就顺利汇合。 　　3S级能力值是目前官方公布的最高能力值标准，舒雯和牧仁在中心区域完全是称王称霸的存在，带一个S级体能的皮罗萨也轻松。 　　只是他们始终没有遇到游星，前一日还猜测她可能已经被干掉。 　　舒雯这几天主动承担起照顾牧仁的责任，她私心是真喜欢这大狗，想着要是游星没了，她就把牧仁带回去养。 　　经过数日混战，舒雯和皮罗萨推测三十八号楼怪谈出现了某种未知异常。 　　随着混战逐日激烈，两人根据经验猜测怪谈内的异常状态即将结束。 　　舒雯追着牧仁跑过来，看到戴着狰狞羊面具的人，试探出声：“游星？” 　　游星听出舒雯的声音，淡定地打招呼：“几天不见，多谢你帮我照顾牧仁。” 　　瞧着牧仁围着游星摇尾巴的热乎劲儿，舒雯一口血哽在心头，尴尬挠头：“你是羊面，组队时果然在能力值等级上骗了我们。” 　　游星没说话，不反驳也不承认。 　　皮罗萨落在最后，仔细看了游星一阵：“你的面具怎么回事？瞧着比狼头还凶狠。” 　　舒雯也注意到游星的面具和普通羊面不一样。 　　游星耸肩：“一路打过来，这面具一天一个样，逐渐就成了这个样子。” 　　舒雯瞟到安静站在一旁的尤加利，上下打量，看身形就知道是个男人，还没看到脸她都有点喜欢了。 　　她和游星不一样，她就喜欢这种瘦瘦高高、有点酷的男生。 　　舒雯大咧咧道：“游星这谁啊？” 　　游星对尤加利介绍：“我进来时组的队友，舒雯、皮罗萨。” 　　尤加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突然高冷起来。 　　游星对舒雯和皮罗萨道：“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叫他小尤就行。” 　　尤加利忽然看过来，语气淡淡：“尤加利。” 　　舒雯眼睛冒光，听声音还蛮年轻。 　　尤加利突然内敛起来，怕生一样往游星身后避开两步。 　　游星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正要说话，牧仁忽然发疯，叼住游星一只手，拖着她往混战中心飞奔。 　　游星：“！！！” 　　牧仁摇着尾巴，脑袋往后一甩，精准地把游星抛到背上：“汪汪汪！！！” 　　好几天不见管理员，牧仁人瘾发作，想起上次和游星一起在舌刀怪谈大杀四方，今天也要战个痛快！ 　　游星奇异地领会到牧仁的意思：“……” 　　舒雯靠近尤加利，望着被牧仁拖进战场的游星，心直口快：“你喜欢她？” 　　尤加利一阵莫名其妙：“？” 　　舒雯很快反应过来：“当我没问。” 　　皮罗萨走过来：“我们怎么办？” 　　舒雯：“什么怎么办？” 　　皮罗萨：“她恐怕是这个区域内最后一只羊，我是说要不要救她？” 　　舒雯瞥向尤加利。 　　怎么办？ 　　游星的狗和男人，她都想要。 　　尤加利看向场内：“她是最后一只羊？” 　　皮罗萨：“外围不知道，中心区域的羊已经被狩猎光。如今是狼头和猎人混战，我们猜测唯有猎人赢才能出去。” 　　尤加利收回视线，瞥向皮罗萨：“你们不期待她能赢？” 　　皮罗萨微怔，顿了两秒才明白“她”指游星。 　　舒雯客观地评价：“我们和游星是在论坛认识，临时组的野队。说实话第一次见，看她体态和肢体动作，我就知道她能力等级不高。那标志性的外貌特征，旧蓝星东方裔遗脉的女性在某个圈子里相当受欢迎，出了名的美丽柔弱。她的狗不在身边，能在这个怪谈里撑到现在，恐怕借了你不少力。” 　　尤加利讽刺地扯起嘴角，脸上的面具也跟着做出表情，只不过是满含恶意的狞笑。 　　不需他为游星辩驳，不远处的战场内，骑在狗背上的女人动作利落，一把短刀用得出神入化，所过之处横尸无数。 　　厮杀磨炼出来的技巧，没有丝毫多余花哨的动作。 　　游星也觉得奇怪，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出奇的轻松自如，所有想象的进攻方式和路线都在牧仁的配合下完美达成。 　　皮罗萨和舒雯看到自如穿梭在战场中心的女人，并未如他们预期那样狼狈横死，震惊又不解。 　　舒雯：“她的面具怎么回事？” 　　短短几分钟时间，游星的羊面具膨胀数倍，被称作“恶魔之瞳”的横瞳凸出，凝成一张狰狞可怖的脸。 　　明明是整个区域唯一的猎物，气势之盛，堪比狮虎。 　　混战的人群和怪物猛然遭遇飞速掠过的大狗，出现一瞬间茫然。 　　牧仁目标明确，驮着游星直往白煮蛋域主的方向狂奔。 　　它和游星搭档，天下无敌，打架就挑最猛的！！！ 　　作者有话说： 　　牧仁狂摇尾巴：“我和管理员的组合名就叫‘天下无敌’！” 　　星崽疲惫脸：“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第34章 　　牧仁一阵横冲直撞, 轻盈跳跃，躲开是运气，一时不察没躲开, 就被撞得飞出去。 　　旁人被困在怪谈中，这几日或许过得狼狈奔波。 　　牧仁虽不如游星, 日日有三十八号楼和尤加利照顾，舒雯也把它当个宝, 照顾得极为妥当。 　　除了吃不到带有游星精神力的豆乳餐包, 牧仁一日三餐不曾落下, 还有零食磨牙, 饭后又能打架消食。 　　跟在舒雯这个3S级体能高手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它的攻击动作也与之前不同。 　　亏得游星这几天没偷懒，白日死战, 晚上休养，又有三十八号楼制作的特殊面具助力，她的身手与体能也与数日前天差地别。 　　三十八号楼似乎也在等游星, 陌刀一挥，劲风强袭, 将围堵他的其他攻略者推向远处。 　　怪物猎人如得号令，上前挟持住人类攻略者，留出三十八号楼和游星打斗的空间。 　　游星伏腰骑在牧仁背上, 手握破伤风刀刀柄。 　　经过数日混战, 眼下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类和怪物就是实力剽悍的强者。 　　按照三十八号楼的条件, 想在这个怪谈内开店，就必须打败场中最强存在。 　　这个领域中的最强存在，毋庸置疑是域主。 　　旁的不说, 三十八号楼单手拎起、挥得虎虎生风的那柄大刀，至少有四个游星重，刀身又长又宽，刀刃打磨得光亮锋利。 　　三十八号楼不再是公寓中瘦高寡言的单薄模样，上身肩背、手臂肌肉鼓起，身躯膨胀了数倍不止，又身负厚厚的盔甲，像一头蛰伏得没有耐心的猛兽，马上就要破栏而出。 　　游星心底一片沉冷。 　　哪怕数千年过去，精神力体系和体能分级标准出现，普通女性普遍难以在体力上胜过男性仍是事实。 　　游星的体能等级本身偏低，躯体脆弱，面对的又是三十八号楼这种纯粹的战斗狂怪，就算有250送给她的好运娃娃加持气运，胜机依然渺茫。 　　游星像过去许多年那样，面对超出自身能力的状况，柔和又熟练的劝解自己——眼下的情况已经超过你能够处理的范围，抱持平和的心态，无论什么结果，只需平静接受。 　　可是—— 　　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到底是女人天生势弱，还是你甘愿被看不见的枷锁捆住手脚，囚于深牢。 　　到底是真被人囚困于深牢，还是你没有勇气走出去？ 　　你不是想要厉害能打的异能吗？你一直就有这样的野心不是吗？ 　　就算承认想赢又如何？ 　　游星握紧刀柄，在牧仁靠近三十八号楼的时候飞身跃起，拔出断掉半截刃尖的断刀，残刀上一闪而过的火纹瞬息之间被锈色吞噬。 　　三十八号楼面具下的眼瞳微亮，手腕翻转，横起陌刀，轻松挡下这轻若飘羽的一击。 　　游星被重重弹开，飞出数十米远，所幸被牧仁稳稳接住，否则以游星脆如琉璃的身板，当场就会摔个粉碎。 　　远处观战的舒雯不禁吹了声口哨，气得发笑：“牧仁这个小没良心，跟我在一起没见这么灵活迅猛，那么远它都能飞过去。” 　　皮罗萨怔然，顿了几秒才慢吞吞出声：“BOSS那么重的攻击，就算是你我，也没办法应付得那么轻松。” 　　舒雯也很意外，她因工作曾接触过好几个与游星类似出身的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猛的东方裔遗脉。 　　三十八号楼怪谈的BOSS并不神秘，他以往也时常出没于各个区域，时不时揪几个人类打架。 　　与之对战过的幸存者，对这个BOSS的评价出奇一致：打架疯鬼，没事别惹。 　　被怪物猎人挟制住的人类攻略者刚开始还试图反抗，游星与三十八号楼打起来后，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逐渐切换到吃瓜形态。 　　他们看到三十八号楼BOSS躲还来不及，哪里来得憨憨搁这儿单挑BOSS呢？ 　　居然是个羊面具。 　　哪个区域的漏网之羊啊？ 　　游星无心注意周遭的情况，她的眼里只剩下三十八号楼和牧仁两个“活物”，与之无关的建筑、人类和怪物在她的感官里无线趋近静止，变成需要时不时避开的障碍物。 　　游星不再分心考虑实力的差距、输赢的后果，全副注意力和思维都在思考如何进攻、闪避，从不断的交锋中寻到胜机。 　　三十八号楼身躯庞大威猛，动作却灵活。 　　游星与之相比，体型娇小，力气不足，她用得顺手的破伤风刀跟三十八号楼的陌刀相比，进攻距离天然劣势，更别提威力。 　　可哪怕眼前所见全是自身劣势，游星没有丝毫恐惧，与牧仁默契配合，且战且退。 　　突然，三十八号楼挥起陌刀，携千钧之力直劈而下。 　　游星目色沉静，就地翻滚一圈，听见一声犬吠，精准攀上牧仁的背。 　　然而闪避不及，牧仁被刀刃卷起的劲风割伤前肢，突然跪地不起。 　　游星摔落在地，脸上的面具也被劲风划出几道刀痕。 　　三十八号楼单手持刀，刃尖直抵游星眉心，用人类听不懂的规则语言嘲弄：“管理员，你的能力似乎配不上野心，只有这个程度吗？” 　　说实话，接连数日高强度激战，又与三十八号楼这种大BOSS打了一场，游星那颗间歇性踌躇满志的心已经完全烧干燃尽。 　　她趴在地上，极力仰起脖颈，才能看清三十八号楼的全貌。 　　游星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断刀，单手握住抵在眉心的刀刃，借力翻身，直接踩上刀刃。 　　如游龙飞天，瞬间从刀身移动到刀柄，踩着三十八号楼的手臂攀爬，反手刺出断刀，目标是白煮蛋面具上唯一的那只眼睛。 　　三十八号楼微微吃惊，只是转瞬又恢复平静，稍微抬起手臂，将游星掀翻。 　　游星失去平衡，落地之前单手攀住三十八号楼的肩背。 　　三十八号楼毫不在意，挥动手臂轻松将游星甩出去。 　　这次没有牧仁援救，游星摔了个结结实实，在地上翻滚数圈，头晕眼花。 　　脑浆像是被催热煮沸，几乎要炸裂。 　　游星撑地坐起，抬手想摘掉碍事的面具。 　　她手一松，像是没抓住，手心却落了半片面具碎屑。 　　远处观战的舒雯皱眉：“游星的面具怎么回事？” 　　皮罗萨：“跟普通的羊面具是有些不同，她到底是什么人？” 　　尤加利不动声色：“整个怪谈奉行相同的规则，面具又怎么会不一样？” 　　舒雯：“可为什么唯有她的面具那般奇怪？” 　　尤加利：“你们只觉得她的面具奇怪，却不想为什么其他羊被狩猎殆尽，唯有她活到了现在？” 　　舒雯开始思考：“假如狼面、羊面都有隐藏规则，也就是说游星一直按照规则行动，达成了触发新规则的条件？” 　　尤加利没有回答。 　　远处游星跪倒在地，仰起头颅，羊面破裂，肉瘤一样的奇怪东西在鼓胀、跳动，片刻后炸开，喷涌而出的黑雾将游星整个包裹。 　　羊面损毁，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女武神一般身姿英武的战士，浑身覆满漆黑软甲，连脑袋也被包裹，唯有手上那把断刀的刀身上偶尔划过一道耀眼的火纹。 　　游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料想是羊面具触发二段规则，为她重塑了这样一副身姿。 　　而跪地的牧仁此时也化作红眼影犬，吠叫着朝游星飞奔。 　　三十八号楼仰头大笑，像是高兴至极，自顾自震开身上的重型盔甲，赤/裸上身，双手举起陌刀，疾步袭向游星。 　　游星闪身避过，翻身跃到牧仁背上，断刃直指三十八号楼：“冲过去！！！” 　　牧仁激动不已，大声吠叫回应，身姿如电。 　　影犬姿态的牧仁与女武神姿态的游星适配度百分百，再次面对劈砍而来的大刀，游星躬身站起来，从牧仁背上翻身跃起，踩上刀身，疾步袭近，眨眼间她手里的断刀已经抵在三十八号楼的面具上。 　　火光自断刃的尖端一闪，又即刻被黯淡的锈色腐蚀。 　　三十八号楼的白煮蛋面具逐渐失去光泽、干硬、风化，一块一块碎裂，露出面具下那张非人的脸孔。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三十八号楼怪谈领域内温度骤降，除游星之外的人类攻略者原地石化，化作一尊尊僵硬的石像。 　　游星落在牧仁背上，仰头看向三十八号楼，皱起眉头：“你的面具有压制能力的特殊效果？面具碎掉，身为域主的你无法继续维持三级怪谈左右的实力。” 　　失去面具压制的三十八号楼身躯瞬间膨胀数倍，为了不压到游星和牧仁，他踮起脚尖向后跃开数步，落在几百米远外。 　　三十八号楼似乎心情不太好，朝游星挥手：“你赢了。店随你开，那把破刀你也带走。” 　　游星驱使牧仁追上去：“你怎么了？我这就算赢了？” 　　三十八号楼恹恹地瞥一眼游星：“倒是没想到噬日刀真的会选择你。我最后一张面具被毁掉，往后再也压制不住这股力量，恐怕真得跟着尤加利去流浪才行了。” 　　尤加利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落在三十八号楼肩上，心情颇好：“束缚你的枷锁终于被摘掉，如此欢庆之事，怎么说得这么伤心？” 　　游星像是没听到两人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话语，举起手里的破伤风刀，颇为惊奇：“这断刀真是噬日刀？” 　　三十八号楼气呼呼的，不想说话。 　　尤加利心情好，又是游星把三十八号楼的面具给毁掉，此时看她比以往还顺眼：“遗留在三十八号楼领域的噬日刀一直没被人类找到，不是因为这把刀藏得有多深，而是它的刀身早就被损毁。” 　　游星：“没有刀身的刀，也就是说刀死在怪谈内也得留条魂？” 　　尤加利：“人造怪谈本就是依托人类过剩的欲望诞生，三十八号楼从人类的暴虐欲中诞生，象征着人性中最残暴丑恶的一面。 　　“噬日刀原本是一把饮尽鲜血，凝聚戾气，连太阳的光辉都能吞噬的邪恶刀器。或许它最初选中三十八号楼，就是想做暴徒的杀人刀。 　　“可三十八号楼与人类不同，他喜欢打架，却不像人类那样喜欢欺凌弱小。三十八号楼期待势均力敌的对战，而非单方面的施虐、支配。所以他不喜欢噬日刀这样霸道的刀器。 　　“被三十八号楼所拒绝的噬日刀，沉睡多年，居然选择了你这样一个看起来柔弱无力的人类。 　　“我倒是有点理解它的想法，身为人类的你，有的时候比怪谈更像怪谈。” 　　游星大概理清现状，转头看向三十八号楼：“如此灰心失意，是担心失去面具的压制，你也会日渐被人类的欲望支配，使得这个怪谈和身为域主的你都沦为人类欲望的工具？” 　　难得好心解释，结果被轻描淡写的略过，尤加利气闷：“喂！” 　　游星抬手止住尤加利话头，对三十八号楼道：“探索了这么多天，我大概知道在你的领域开什么店铺比较合适。我想有了这间店铺，就算失去特殊道具压制，你也不会暴走。” 　　作者有话说： 　　刀刀能有什么坏心思？ 　　不过是想跟个好主人罢了。 　　牧仁：以后有我、游星和刀刀组队，请把“输”这个字从怪谈字典里删掉。 第35章 　　尤加利听到关键词：“开店？” 　　三十八号楼停住, 终于愿意低头看一眼游星：“什么商店比抑魔面具还有用？管理员，你觉得怪谈很笨？” 　　言下之意是不要觉得我们看起来憨，就来哄骗我们。 　　牧仁适时停住。 　　游星暗暗松一口气, 动嘴可比动手轻松：“我在你的领域探索数日，见过的人和怪基本都将暴力作为支配、践踏他人的手段。 　　“你与蛐蛐不同, 你拥有完全支配三十八号楼整个领域的能力，可是你依然无法完全掌控被人类欲望逐渐污染、异化的领域。 　　“你并不厌恶力量, 也以自身的强大自豪, 但是你不喜欢人类使用暴力的方式, 偏偏这又是你诞生的根源。” 　　三十八号楼沉默, 身躯突然缩小。 　　尤加利被迫跳下来, 站在一旁。 　　他也想继续听听游星如何游说三十八号楼，心底却做好打算，无论如何都要把三十八号楼“骗”出伯利恒之星的领域。 　　游星心下微定：“我以为这并不是一个特别难解的问题。暴力不诉诸于欺凌他人, 并非没有别的存在必要，比如强身健体、磨炼心性。你说你的领域摒弃精神力而存在，事实上并非如此。你的领域正是因为缺乏正确的精神引导, 才会逐步失控。” 　　三十八号楼听得懵懵懂懂，但是他隐约觉得游星说得很对。 　　这样的话听着很舒服, 以前却从没有听谁说过，不禁令怪充满向往。 　　三十八号楼忍不住问：“要怎么做？” 　　游星：“开个面向域中怪物和人类攻略者的瑜伽馆，既可强健身体, 又能减肥塑身, 用健康的身体重塑健康的精神, 以此改变领域内的氛围。” 　　尤加利眼见着三十八号楼要被游星忽悠进坑里，打断道：“健身房而已。” 　　游星抽空看一眼尤加利，继续对三十八号楼道：“配合你制作面具的特殊能力, 我们的瑜伽馆绝对会成为独特而不可替代的店铺，不仅有可能重塑域中怪物的存在规则，还能吸引人类攻略者，自我提升和赚钱两不耽误。” 　　三十八号楼犹豫地挠头：“最初其实想在领域里开个餐馆，每次吃到好吃的食物，我燥郁的内心就会缓缓平静。” 　　游星眼也不眨：“食物是最简单易得的抚慰剂，而人一旦吃饱，就会生出更多复杂的欲望。美食治愈人心，却无法从根源上遏制暴力的负面影响扩散。 　　“你若是喜爱美食，不如在瑜伽馆内扩建健身餐窗口，出售简单美味又健康的低脂低卡盒饭。实现梦想和满足欲望的道路从来不只有一条，有时候迂回一点，或许能看见不一样的可能。” 　　三十八号楼完全沉浸在游星为他打造的梦想图景之中，半晌才回过神，缓缓点头：“我听你的。” 　　尤加利神情复杂，仿佛第一次认识游星。 　　她平时话并不多，没想到必要时候如此能说会道。 　　尤加利断定机会曾落在他的手心，又在转瞬之间被眼前这个人类女性推翻，引导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在怪谈领域里开商店？ 　　他第一次听到这么富有想象力的提议，不仅面向人类，甚至连怪谈中的怪物也会成为客人。 　　她难道不知道怪谈中的怪物，除域主之外，极少萌生出自我意识，无意识的怪物又如何会光顾瑜伽馆？ 　　尤加利想到就说：“领域中的怪物可不像人类那样听话。” 　　游星笑盈盈地看一眼尤加利，不甚在意：“小事而已，等瑜伽馆开起来，都不是问题。” 　　三十八号楼已经完全听进游星的话，开始跟游星商量开店的地点。 　　尤加利痛心摇头，转身离开。 　　开店的事确定下来，游星此次的探索工作算是完成一半。 　　事后，遗留在在三十八号楼怪谈内的幸存者全部被原路送出。 　　游星嘱咐三十八号楼毁掉此次攻略者带进来的所有记录仪。 　　于是在石像状态下，众人偷偷携带的高科技物品全部损毁。 　　被送出怪谈半个小时后，幸存攻略者才逐渐恢复知觉。 　　游星惦记被尤加利丢掉的那半个价值一栋大楼的机械躯体，但要先回公寓，暂时分不出心思处理，先让三十八号楼寻了个隐蔽地方将东西藏起来，以待有机会拆成零件卖掉。 　　游星和牧仁没有回第二星区与舒雯和皮罗萨汇合，她的伯利恒之星吊坠开出第二朵小花，往后都能随意进出三十八号楼的领域。 　　脱离三十八号楼怪谈是傍晚，游星像外出闲逛，牵着牧仁从车站溜达回来，身上多了一把残破的短刀。 　　管理员不在公寓这几天，言真既是公寓长助理，又要暂代管理员之职，上班上得生无可恋。 　　游星回来的时候，言真正在门口取外卖，听见狗叫扭头，看到游星颇为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又要换新的管理员，你居然打过了那个三十八号楼。” 　　这次探索花了不少时间，言真刚开始还每日抽空到十五楼看看游星情况，后来公寓里的事务堆在手边，他抽不开身，连公寓长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看游星的状况。 　　三十八号楼把医疗舱搬进领域，一直没有听到游星的死讯，众人默认管理员最后的对手就是域主。 　　而三十八号楼和蛐蛐完全不一样，一个自愿戴上枷锁的战斗狂魔，谁都不曾奢望管理员能赢过他。 　　游星没忍住，轻轻敲了一下言真圆溜溜的脑门：“不会说话，我和牧仁现在强得可怕！” 　　牧仁：“汪汪！！！” 　　就是就是。 　　短暂的惊愕之后，言真也高兴起来：“回来就好，这么说三十八号楼的领域也要开店了？” 　　游星从言真手里接过两摞外卖盒，单手牵着狗绳，闲聊着走进公寓：“我和三十八号楼已经谈好，只是准备开店需要一点时间。这几天蛐蛐那边怎么样？” 　　游星被困在三十八号楼领域里的这段时间，中央星区的怪谈研究机构公布了对舌刀怪谈的定级——七级高危怪谈，精神值低于S级的攻略者谨慎进入，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失去抑魔面具的三十八号楼真实等级估计与舌刀差不多，不过除了怪谈和唯一的人类知情者游星，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至于传说中的特级遗物断恶之剪，官方确信其仍在舌刀怪谈中。 　　无论是关于舌刀的评估，还是断恶之剪的目击证言，都是在糖果店出现之后。 　　人类似乎忘记，半个月之前，舌刀怪谈的死亡率还是百分之百。 　　游星这次进入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只带了命笔，特意把断恶之剪留在了舌刀。 　　那家伙肯定又不高兴，时不时在攻略者面前露个面。 　　可惜近一周过去，来来去去几拨攻略者，再也没有遇见比游星更让它喜欢的人类。 　　言真劝游星：“回去哄哄剪子。它要是遇到更厉害的人类，说不定哪天跟别人跑了。” 　　游星像个不愿负责的渣女：“天要下雨，遗物想嫁人，我能怎么办？” 　　言真偏头，盯着游星看了一阵：“你是不是又带了什么怪东西回来？” 　　游星把盒饭放在窗口，从腿上抽出噬日刀寄居的残刀：“你是说这把刀？三十八号楼给我的一把破刀，我给它取名破伤风刀，用起来还蛮顺手。” 　　言真语塞，半晌才找回声音：“……这是……噬日刀？” 　　游星：“这么破烂，哪可能是噬日刀？噬日刀不是还在三十八号楼怪谈的BOSS手上吗？” 　　古代遗物是什么？ 　　我家商业区的金字招牌，揽客神器。 　　言真：“……” 　　剪剪，你还是认命吧。 　　游星她啊，根本不缺送上门的遗物。 　　游星没有和言真聊太久，她这一趟出差，直到回到天鹅绒公寓，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回到公寓，游星丢了几个豆乳餐包给牧仁解馋，自己去洗澡换衣服。 　　医疗舱已经被送回来，放置在客厅。 　　游星洗完澡出来，泡了一杯牛奶，瘫在沙发上休息，接到舒雯的联络。 　　舒雯和皮罗萨目睹游星刺破BOSS的面具，随后五感被封，全身石化。 　　半个小时前，他们与众多攻略者一起出现在小苍兰街的地下格斗场，全身石化已解除，丢了几样道具，只是都搞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什么。 　　舒雯直觉游星知道得比他们多，联络既是报平安，也想探问情报。 　　游星认可舒雯和皮罗萨的能力，这次没有机会深入接触，也算有了联系，往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一起探索怪谈。 　　她盯着舒雯的聊天框片刻，回复道：“有同伴接应，我已经提前离开，没有致命伤，多谢关心。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大概过去十来分钟，舒雯再次发来消息。 　　舒雯：“你认识血蔷薇的人吗？” 　　游星：“怎么了？” 　　舒雯：“我们从三十八号楼出来，有个自称血蔷薇怪谈研究所的队员找来，询问你的去处。” 　　游星：“什么样的队员？” 　　舒雯：“年轻女生，长相很甜。” 　　那就不是楚靖。 　　楚靖上次伤重，现在怕是还出不了医疗舱。 　　这次霍远都也在三十八号楼怪谈中？ 　　他会找舒雯问，大概是看到牧仁和他们在一起。 　　游星：“我知道了。多谢。” 　　舒雯：“还有一个队伍也在找你。” 　　游星：“白鸢尾？” 　　舒雯：“你跟我们分开的几天，到底在干嘛？白鸢尾的人来找你的时候，脸色很臭。” 　　游星：“一点积怨，不是什么大事。” 　　舒雯还想问游星的那把断刀和对战BOSS时的细节，临了却止住话头：“期待下次合作，记得带上你的狗。” 　　刚从三十八号楼出来，舒雯就在星网上查询牧仁同品种宠物犬的价格，瞬间老实。 　　昂贵得离谱不说，她也没找到与牧仁品相相当的狗狗。 　　游星裹着毯子睡了过去，半夜背脊突然一阵恶寒，睁开眼。 　　250、蛐蛐、三十八号楼次第站在沙发背后，十只幽深的黑瞳安静地凝望着她。 　　三十八号楼脸上有三双大小不一的眼睛。 　　游星虚弱地坐起来：“你们进来都不敲门吗？” 　　三十八号楼慢吞吞地飘到沙发对面坐下：“我没事，就是半夜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蛐蛐抽掉嘴上的缝线，闷闷地道：“听说你回来，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去糖果店，顺便回收断恶之剪。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它没少捣乱。” 　　游星幽幽看向蛐蛐：“你都不说它？” 　　250抢话道：“游星，下一次就该去我的领域了罢？” 　　游星看一眼搁在茶桌上的断刀：“三十八号楼的店铺还没开业，准备需要不少时间，你恐怕还得再等一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游星探索三十八号楼怪谈期间, 糖果店经营正常，偶尔有些小状况，全靠蛐蛐暴力压制解决。 　　前几天, 被游星杀掉的高阶怪物复活，再一次试图控制蛐蛐。 　　有前一次游星的标准示范, 蛐蛐对规则怪物的指责、辱骂充耳不闻，谁话多就扇谁巴掌。 　　事实证明内耗不会消失, 只会转移。 　　自从蛐蛐不再频繁地自我反思, 不再轻易被大怪扭曲恶毒的言语左右, 规则怪物开始迷茫惶惑, 茫茫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蛐蛐也懒得管他们, 她现在过得颇为自在，每天忙着做糖、数钱。 　　唯独断恶之剪在舌刀领域为所欲为，器物有灵, 却不是人，蛐蛐管不住它。 　　游星久违地戴上代表管理员身份的怪面，和蛐蛐一起进入舌刀。 　　糖果店里, 朱相君刚戴上面具，出来看到游星, 惊喜不已：“管理员，你终于来了。” 　　游星接连数日不来店里，没有说话的人, 朱相君又不敢找蛐蛐闲聊, 心里越来越没底。 　　游星：“怎么样？这段时间可还适应？” 　　朱相君点头：“工作倒没什么问题, 糖果店在攻略者中间越来越有名气，每天来买糖的客人不少，有时候还忙不过来。要是您经常来店里坐一坐就更好了。” 　　店里没活人同事, 稍微有些压抑。有时候太忙，她会忘记定时吃豆乳餐包。 　　前一天差点出事，朱相君忙到眼前发晕，看窗外的客人一个个变成扭曲的怪物，耳边开始出现熟悉难听的话语。 　　她猜自己大概差一点就被异化。 　　幸亏平时不声不响的店主及时赶来，喂她吃下两个豆乳餐包，异化症状才解除。 　　朱相君郑重地向店主道谢，再次惊叹豆乳餐包的效果。 　　比市面上大几千一支精神稳定剂见效快，没有任何副作用，吃下去似乎连灵魂都得到滋养。 　　朱相君不敢说因为有这种豆乳餐包，她才敢继续这份工作。 　　游星：“连日上班，时间久了休息不好，影响健康。我和老板商量一下，有机会再招一个店员，轮班轻松一点。” 　　一边是危险但轻松高薪的兼职，一面是白日疲惫的精神状态，朱相君原本纠结不已，暗暗打过几次退堂鼓，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听管理员这样说，突然放了心。 　　如今不用接触断恶之剪，游星也能看到糖果店内侧墙壁上的规则文字。 　　断恶之剪确实没少捣乱，糖果店的墙壁上到处有被划拉掉一半的规则，游星拿出命笔，耐心添补修改。 　　被困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强制升级，好像不仅体力提升，游星的精神力也有所提升。 　　糖果店准时开门，窗口处早早排起长队。 　　“我要两颗吞刀，一颗吞金，再来两颗绿壤和两颗雀舌。” 　　“一颗吞金，三颗雀舌，五颗闭耳。” 　　“小店员，咱们店里不卖精神稳定剂吗？迟迟出不去，光吃糖也不够啊，我脑子快坏掉了。” 　　…… 　　游星敞开员工休息室的门，坐在里面添补规则，还能听见外面客人的声音。 　　收拾完断恶之剪搞出来的烂摊子，游星知会朱相君一声，开门沿过道去往隔壁的糖果工房。 　　最近生意好，游星出差之前制作的几罐糖果早就卖完。 　　糖果店营业时间，蛐蛐和信邪都在工房制作糖果。 　　游星在工房转了一圈，工房暂时不需要扩建。 　　游星问：“断恶之剪不在这里？” 　　蛐蛐摇头：“断恶之剪喜欢破坏规则，信邪特别喜欢工房，不喜欢它来。” 　　游星：“信邪意识这么强？” 　　蛐蛐系着粉色围兜，戴着食品级的橡胶手套，像熬制魔药一样搅拌材料，闻言不禁看一眼信邪：“他生前精神值高，异化后就和其他怪物不太一样。在你我的有意放任下，他的自主意识确实比别的怪物要强。” 　　游星：“一个领域内出现两只有自我意识的怪物，会不会出问题？” 　　关于怪谈BOSS有核、6S级精神能力者的存在，在联邦属于最高机密，普通人根本获取不到相关信息。 　　怪谈不会主动告诉游星关于核的秘密，游星凭借经验猜测，一个怪谈中出现两个域主级别的怪物，或许会引发新的争端。 　　蛐蛐浑不在意：“信邪？他不行。你死了，倒是有可能取代我统御舌刀。” 　　就像断恶之剪遇到游星，再也看不上别的人类。 　　舌刀领域的怪物见过比自身还可怕的人类，信邪不过是一只能力稍强、保留有部分生前行为模式的怪物，远远够不到域主的标准。 　　若是失去蛐蛐，舌刀所奉行的存在规则一定会选择游星。 　　它们甚至可能会为了得到强大的域主，咒诅游星早死。 　　用于制作特殊糖果的规则条文余量不多，游星摸出命笔，坐在蛐蛐对面，一面工作，低声闲聊：“小朱的身体有点吃不消，我准备再招一个店员。” 　　蛐蛐不太懂这些琐事，她也不感兴趣。 　　“你安排就好。” 　　游星：“我会请言真物色合适的人选，我再去接触。到时采取轮班制度，人员的花销不会增加。工房这边要不要招人？” 　　蛐蛐：“工房不用招人，忙的时候我和信邪多长两双手就能应付。而且，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类进入工房。” 　　糖果店最核心的秘密是游星创造规则的能力，蛐蛐对其的重视程度，与保护自己的核一样。 　　店员接触不到的秘密，进入工房的人类却可能洞悉。 　　游星想到蛐蛐的顾虑，暂时确实不必冒险，转而道：“这两天我准备新品。” 　　蛐蛐：“我也觉得咱们店里的糖果品类有些少，但是我想不出新品。” 　　游星：“我倒是有点想法。” 　　蛐蛐低着头，有点闷闷不乐：“我也想开发新品。” 　　游星：“你想不出是因为见得少，要不哪天我们去逛超市？” 　　蛐蛐抬起头：“我跟你去逛超市？不行，怪谈域主入住公寓有规则，未经公寓长允许，不可随意离开公寓，也不能去领域之外的人类世界。” 　　游星：“那就请公寓长允许，我们是外出培训长见识，又不是做坏事。” 　　蛐蛐还是摇头：“怪谈就是怪谈，我们无法离开自己的领域。普通域主没有公寓长那样强大，也不是尤加利那种怪谈中的异类，我们只能存在领域圈定的区域。言真为了自由活动，甘心依附在机器人上。可是我更喜欢现在的样子。” 　　部分甘心住进天鹅绒公寓的域主，很难说不是因为害怕孤独。 　　居住在公寓，至少能跟邻居串个门，哪怕他们出入的区域依然是怪谈领域。 　　公寓住户仅能通过一台老旧的星脑窥视外面的世界，不像人类，肆意闯入怪谈世界，争斗不休，夺取世间一切有价值的宝物。 　　游星：“这事不着急，我来想办法。” 　　蛐蛐：“你想开发什么新品？” 　　游星：“类似精神稳定剂效果的糖果。豆乳餐包有点麻烦，做成一口大小的糖果，方便客人食用，店员平日的餐包也换成糖果，忙得时候抽空吃一颗也方便。” 　　特制豆乳餐包有现成的配方，原样复刻到糖果上就行，连开发流程都直接免去。 　　蛐蛐对糖果店的未来发展萌生出些许想法，她觉得水果糖的样式难免单调，想丰富店里的橱窗。 　　因为不能离开公寓，游星也还没有想到办法带她出去，只能网购了各色糖果——奶糖、果汁软糖、巧克力豆、夹心糖果、小饼干，让蛐蛐选择。 　　花了两天时间，游星制作出两款新糖果——效果趋近普通精神稳定剂的果汁软糖，售价一千九百九十九星元一颗；对标中端精神稳定剂的黑巧克力夹心糖块，单价三千五百星元。 　　两款糖果同时上架，当天两个小时卖出上百颗，糖果店单日流水突破二十万星元。 　　因为客人太多，忙不过来，又还没招到新店员，游星被迫加班，和小朱疯狂卖糖。 　　晚上打烊，蛐蛐坐在休息室数钱，十只手唰唰点，脑子却转不过来。 　　小朱下班也没立刻离开，咬着一块巧克力夹心糖果，瘫在一旁的椅子上：“不输精神稳定剂效果的糖果，价格却低近一倍，难怪客人疯抢。要是能在现实世界卖，难以想象。” 　　游星也累。 　　新品好卖，就是费人。 　　开发阶段试做这两款糖果的时候，蛐蛐和信邪都尝试往糖果里注入精神力。 　　怪物的能力系统与人类的精神力体系近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怪物的精神力注入糖果，效果与精神稳定剂相反，堪比直接把精神污染源植入人类的身体里。 　　域主和她最信任的高阶大怪意外开发出新品，只是这新品刚出生就差点被雪藏。 　　游星找来几队怪物反复试验，得出结论：“这款糖果不适合人类，但适合怪物。” 　　蛐蛐：“什么意思？” 　　游星：“我觉得可以作为平衡领域的道具，领域里出现想进步的怪物，你可以送它们吃这个糖果。” 　　蛐蛐只觉得做出来的糖果有用很开心，根本没有想明白管理员的这个提议有多腹黑。 　　结果被攻略者称作“精神稳定剂平替”的两款特殊糖果只能由游星亲自制作，由于购买量太大，只在上架的第一天不限量销售，此后改做每日限售二十颗。 　　哪怕限量，糖果店每天的收入仍很可观。 　　游星难免想起在白鸢尾上班的时候，时不时给攻略队塞几个特制豆乳餐包。 　　每次和霍远都见面，也会给他准备一大包。 　　当时她觉得这东西简单易做还不费钱，当做日常小礼物堪称性价比之王，霍远都和他的同事都很喜欢。 　　攻略队大概当做后勤部的特殊配额物资，没有人特意过问，办公室的其他人也不知道。 　　哪知道换条路，这东西变现这么疯狂。 　　饶是心宽如游星也有点堵心，那么多年那么多餐包，都是钱啊。 　　糖果店营业额进一步提升，终于在五天后招到新店员。 　　言真通过大数据筛选，在网上锁定有意向的目标。 　　游星看过简历，挑了几个人接触，最终聘用了一位和她一样旧蓝星东方裔出身的女生。 　　新店员叫祝冰，和朱相君一样是在校大学生。 　　祝冰的学校在第六星区，A级精神力，A级体能。 　　她被游星找到的时候，刚因为找兼职被骗了几万星元，坐在街头痛哭。 　　游星大概猜到祝冰的情况，被骗走的钱大半还是贷款，也不敢跟家里人说。 　　游星主动搭话，问她要不要做兼职的时候。 　　祝冰一整个崩溃，只觉得骗子阴魂不散。 　　游星耐心等她哭到哭不出来，带她到糖果实习了一天，才签合同。 　　忙完糖果店的扩建和上新，三十八号楼的瑜伽馆也即将开业试运营。 　　作者有话说： 　　疯狂捣乱企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剪剪：。 第37章 　　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像洋葱, 大圈套小圈，再由穿过中心的街道交叉连接。 　　与狼羊狩猎游戏时期一样，最外围区域的怪物等级不高, 越靠近中心，驻守、游走的怪物等级越高, 武力值越强。 　　三十八号瑜伽馆在中层环形区域与街道交叉的十字路口，占据视野最宽阔的地段。 　　这个十字路口原本是一片废墟, 三十八号楼指挥域内怪物哐哐轧了几天钢筋, 搭建出一座极具怪谈特色的建筑。 　　粗糙的黑色石壁, 嶙峋堆砌, 石碓顶上支着字体遒劲的血红色招牌——三十八号瑜伽馆。 　　游星下午下班, 回宿舍吃晚饭，午夜之前，带着断恶之剪、命笔和破伤风刀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瑜伽馆进门就是宽阔的大厅, 分区摆放着各种附有规则健身器材。 　　游星和三十八号楼研究几天，又在虚拟店铺试用空间测验各种健身器材、比价，无奈专业器材价格昂贵, 一人一怪合计前期投入巨大，风险过高, 又开始干起手工活儿。 　　关于如何磨练自身、追求强者境界，三十八号楼自有一套想法和足够的实战经验。 　　他找游星要来器材图纸，指挥域中怪物磨石头, 凹钢筋, 建完瑜伽馆, 又自制器材。 　　由管理员使用能力为不同器械附上规则，一间由怪谈开办、充满怪谈特色的瑜伽馆粗粗有了轮廓。 　　宽敞舒适的场馆、附有特殊规则的器械、怪物教练都是这座瑜伽馆的特色，而馆内大厅两侧的墙壁上铺排的面具是瑜伽馆另一特色。 　　大厅左右两侧, 距离大门约二十米左右各有一个窗口，左边是前台接待，右边是食堂窗口，两侧的墙壁上则分区摆满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面具。 　　游星从大门进来，穿过宽阔的开放大厅和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后台员工休息区域和仓库区域。 　　域主三十八号楼这个时候正在他的私人办公室在制作瑜伽馆学员专用面具，游星的工作区域在他隔壁。 　　一人一怪的办公室紧邻，中间有一道连通门，在三十八号楼的强烈要求下，连墙壁都是透明的玻璃。 　　游星最近的工作就是赋予瑜伽馆和各种器材特殊规则，使其互相搭配和谐。 　　几次磨炼下来，游星体感自身精神值和体能有所提升，但一直没有用专业器材测试。 　　眼下她也不着急，从瑜伽馆到糖果店，忙些琐碎的小事仍是日日被榨干所有精力，想来这提升也不是很明显。 　　游星工作一阵就要停下来休息，精神稳定剂混着糖果店的果汁软糖、巧克力补充体力。 　　休息时，她一抬头就看到三十八号楼。 　　制作面具时，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支着木架，瘦高的躯体微躬，从里伸出数只影子手，握着毛笔小心翼翼在面具上描摹花纹。 　　游星：“你不能为自己制作抑魔面具吗？” 　　三十八号楼：“我就是魔，无法制作出抑魔面具。” 　　游星：“那以前的面具是谁为你制作的？” 　　三十八号楼：“我的母亲。” 　　游星抬眸：“你的母亲是人？” 　　三十八号楼停下笔，抬起一双眼睛看一眼游星，视线又挪回面前的面具。 　　他的声音像沁在冰凉幽深的池水里，涌出无尽凄凉：“世间除了你，大概再无人能听懂，告诉你也无妨。我的母亲像以前的你，是个柔弱但坚强的女人。 　　“她的精神值和体能同样不高，和你不一样的是她早早结了婚，嫁了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很壮，吸烟酗酒，工作也一般。我们生活在比十三星区还要偏远的十六星区。 　　“可笑的是就算是最废物的男人，回到家里也像个大爷，一不如意就殴打妻儿。” 　　三十八号楼停顿几秒，重新拿起笔，语调平静：“那时候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总之每天醒来，要么看到被堵在墙角施暴的母亲，要么自己被鼻青脸肿的母亲死死抱在怀里。我对于暴力最初的认知，就来自那个废物的拳头。 　　“那是无尽的折磨，永远都无法逃脱，偶尔有人看不过，站在门口指责两句，男人讪笑着停手，而我和母亲会在之后遭遇更加恶劣、无休止的暴力。 　　“终于有一天，母亲被打死了。失去唯一的保护，我成了男人的沙包。 　　“后来，我可能终于无法忍受，杀死了男人，又迷迷糊糊与母亲重逢。 　　“从废墟中惊醒后，我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模样。母亲见我痛苦，便用自己的力量为我制作了抑魔面具。 　　“再后来，母亲开始虚弱，我不想与她分开，吞噬了母亲最后的意志。被母亲的精神和血肉滋养，我终是长成这幅模样。 　　“为什么舍弃一切之后，我和母亲仍得不到自由？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吗？” 　　低喃着询问游星的三十八号楼，像是褪去了怪物的那层皮，变成一个虔诚又困惑的信徒，绝望地寻求一个答案。 　　游星再一次感受到怪谈世界诡谲残酷的逻辑，蛐蛐深受舌刀之苦，舌刀奉行的底层规则却是往死里欺负那些深受言语霸凌的弱者，三十八号楼厌烦以欺凌为乐的暴力，被他吸引的人类偏偏都是暴力信徒。 　　无论人类还是怪谈，好像永远都得不到真正的救赎，必须在各自的炼狱苦苦挣扎、自我厌弃到被磨得灰都不剩。 　　游星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我只能以普通人的视角告诉你，追寻人生答案是一件费时费力、最后可能毫无回报的事情。 　　“小时候，我总听人说上大学就好了。上大学时，又听说等到毕业工作就好。 　　“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人生依然没有进入简单模式。这时有人开始在耳边唠叨，等你结婚就稳定了。 　　“我没有结过婚，不知道会不会真的稳定下来。 　　“只看过别人的答案，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结婚后就要生孩子，生完还要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孩子。等孩子终于也大学毕业，再期盼着孩子有份稳定的工作、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再给孩子带孩子。 　　“这是一个拥有前沿机械技术、超级人工智能、超自然怪诞诡异现象的新世界，人类拥有通过科技获得永生的禁忌手段，可是普通人的一生还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不确定的选择下走向终点。 　　“当然有人在追求自我、不断提升自我价值、览遍星辰大海极至美景，不断增厚独属于自己的那本人生之书。可是那些过去与未来都与我，毫无关系。 　　“我不能说我和你完全一样，但对于你我来说，无论怪生还是人生，好像永远都没有捷径可走。 　　“不过，至少现在你已经明白强大只能解决部分问题，世界上没有万能的能力对应万能的形势。 　　“我可以肯定的说，你不是不够强。而是自由对你而言，强大不是唯一答案。现在开始，我们可以一起探索剩下的答案。” 　　三十八号楼没有戴面具，大大小小的六只眼睛铺排在脸上，沉静又专注地看着游星。 　　不知为何，和游星聊天，总能给他一种吃到美味食物的满足感。 　　三十八号楼对于人类时期最深刻的记忆就是和母亲生活的那段，他只有在回忆这段时光的时候，隐约带着生前的影子，一旦脱离那段痛苦又是唯一温情来源的记忆，萦绕在他周围的只剩暴力和无尽的空虚。 　　三十八号楼已经知道瑜伽馆是什么东西，人类世界的某些人专门锻炼身体、塑造身体曲线的场所。 　　在如今可以通过注射特殊药剂、手术改变身体形态的时代，瑜伽馆算是普通人保养身体的一种平价手段。 　　三十八号楼意外挺喜欢这种方式，他的瑜伽馆和人类世界的普通瑜伽馆不同，但是底层逻辑一样，必须付出汗水、时间和精力才能得到结果。 　　三十八号楼沉默地站起来，穿过门走到游星的办公室，好像有些为难：“可是你这样脆弱，很容易死。” 　　游星：“……我也好久没健身，等瑜伽馆开起来，每天过来锻炼身体，体能应该还能提升？” 　　三十八号楼没否认：“你确实需要提升实力，噬日刀在你手上还能变得更强，建议你给噬日刀换个刀身。” 　　游星：“还能换刀身？” 　　三十八号楼：“你是它的主人，命令它换把刀依附不是难事。不过它在我的领域待了太久，一般的刀怕也看不上眼。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请公寓的住户帮忙打一把。你应该见过103住户，他对武器很有见地。” 　　游星：“没有脑袋的那位住户？” 　　三十八号楼：“嗯。” 　　游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转而道：“瑜伽馆即将开始试营业，你作为馆主，又是教练，到时得带张伪装面具，最好取个花名。” 　　三十八号楼：“花名？” 　　游星：“人类攻略者若是知道域主在瑜伽馆当教练，私下肯定说些不中听的小话，有损域主威严。一旦他们觉得域主不可怕，甚至域主还要靠他们做生意，麻烦事就多了。” 　　三十八号楼三双眼睛皱成一团：“可是我不知道取什么花名。” 　　游星：“你会制作面具，不如就挂名‘面面’。面面老师听着多可爱，谁也不会联想到威严可怖的三十八号楼域主。” 　　三十八号楼不懂，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小细节，他觉得交给游星也没有问题，于是三十八号瑜伽馆的第一位教练“面面老师”新鲜出炉。 　　三十八号瑜伽馆的潜在客户基本都是不好讲话的穷凶极恶之徒，瑜伽馆内暂时没安排人类店员，前台和食堂都由怪物把守。 　　游星在前台、馆内大厅和食堂设置了特殊规则，怪物店员只能在规定区域游走，并且只能按照规则行事，还不如人工智能机灵，这点只能靠客人自适应。 　　反正在三十八号楼怪谈里，拳头硬的才有话语权。 　　此后又准备了三四日，瑜伽馆里里外外才安排妥当。 　　面面老师是个急性子，馆内布置完毕，各区域人员到齐，当天就直接开始试营业。 　　闻海潮进入三十八号怪谈已经三天，他因为基因性肥胖，从上学时就备受歧视。 　　父母是普通上班族，养大他费尽心力，再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治疗他的肥胖病。 　　好不容易挨过灰暗的学生时代，闻海潮开始工作。 　　工作的环境不好，老板和工友时常拿他胖开玩笑。 　　这些都是小事，这一次闻海潮却是被工友害惨。 　　他们骗他进入三十八号楼，承诺只要他能活着出去，他们凑钱送他一疗程的消脂特效针。 　　消脂特效针最便宜的两万一针，一疗程需要打五针，就是十万星元。 　　十万星元对于闻海潮来说不是小数目，当然对他那些工友来说也不是。 　　不用细想就知道那些人是在拿他取笑，闻海潮却信以为真。 　　这三天他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断在疼痛中反省懊悔。 　　身后传来金属球棒敲打路灯杆的刺耳声响，闻海潮莫名感觉身上一阵抽痛，吃力地拖起疲惫的身躯，已经无处可逃。 　　无力改变现实的人，总以为天上能掉馅饼。 　　他就是天真又愚蠢，才会相信别人的恶劣玩笑。 　　他想他会死在这个怪谈里。 　　闻海潮精神紧绷，身上又痛，想起窝囊的遭遇，忍不住哭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动，一边抹眼泪。 　　嘴上说要死，身体却又很诚实，不愿意停下脚步。 　　追击的脚步声渐近，金属球棒在地上拖拽的声音越发刺耳，闻海潮越走越快。 　　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一座怪异的建筑，他只来得及看清“瑜伽馆”几个字，什么都没想，匆匆跑进去。 　　作者有话说： 　　某天，公寓长难得和店长们一起喝茶，看看蛐蛐、面面，又偏头看游星：“你对叠词词有什么特殊喜好？” 　　游星指着刚来的250住户：“也没有吧，新店主哈特软软。” 　　没有开店，自觉躲过一劫的言真：“。” 第38章 　　瑜伽馆试营业, 游星自然上心，下班吃过晚饭，就戴上管理员怪面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她前脚走进瑜伽馆, 注意到身后不同于怪物的沉重脚步声，回头看到一个几乎长成正方形的男人, 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游星看一眼就扭过身，大厅中间的宽阔空间, 面面老师正兴致勃勃地带着二十多个怪物做日常训练。 　　既然是在怪谈里开店, 又有域主这个最大的靠山, 瑜伽馆一开始就没打算走常规路线, 任何揽客手段在这个怪谈里都称得上温和。 　　这群怪物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托儿, 身高、体型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健美，又不过于夸张, 符合大部分人类的审美。 　　游星驻足看了几秒，才朝前台走去，指着墙壁上的面具：“我要一张体能面具。” 　　瑜伽馆的面具有两种作用, 其一所有面具都有即时换衣的功能，戴上就能覆盖身上原来的服装, 更换成健身衣，其二不同颜色的面具有不同特殊功能。 　　红色面具减脂，金色面具增肌, 绿色面具塑造健美曲线, 胸、臀、腿、手臂、肩部, 作用于不同部位的面具颜色深浅略有差别，黑色面具则有全面锻炼体能的功能。 　　游星健身多年，减脂、增肌都不需要, 身体曲线已趋近完美，她的目标是提升体能。 　　前段时间她还在网上查询附近的健身房，如今公寓自带瑜伽馆，不仅能省笔钱，工作时间顺带健个身，还有可能提升体能，事半功倍。 　　闻海潮走进瑜伽馆，先看到大厅排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多个怪物，脚下当即发软，随后才看到前方距离他不远的黑裙女人。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覆着黑纱，他没看清她的脸，只惊鸿一瞥，也能感觉到是个漂亮女人，而且应该是个人。 　　和他一样误入这个奇怪区域的人类攻略者？ 　　闻海潮心情稍微平复，看到女人入迷一般看着大厅中央的怪物，不明白她到底在看什么。 　　她居然不害怕，难道说她很强？ 　　脑子里浮现乱七八糟的想法，闻海潮随即看见女人走到被怪物把守的柜台，要了张黑色面具。 　　戴上面具，女人身上的黑色长裙就不见了，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长裤和背心，脸上还是覆盖着面具，看不到长相。 　　她慢慢走近那群怪物，站在最后的位置，开始跟着前面的怪物做动作。 　　闻海潮远远看了一阵，最前方有个高高瘦瘦的戴白色猫脸面具、像是教练的怪物，后面的怪物和人都跟着他的动作学。 　　还真是瑜伽馆？ 　　闻海潮精神力和体能等级都是B级，就是个普通人。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怪谈，不明白为什么怪谈里会有瑜伽馆，经验不足，只觉得这里的怪物和外面的不一样，不打人，似乎对人类也没有恶意。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朝前台走去。 　　前台也是一个怪物，戴着一张刻有红色花纹的黑色面具，不说话也不主动接待。 　　闻海潮反而放松下来，抬头盯着墙上的面具看。 　　前台的怪物突然动了，吓得闻海潮差点惊叫。 　　怪物像是刚长出手脚，不是很灵活，掏出一本册子，推到闻海潮面前。 　　黑底的封面上印着一张白色的面具，像本菜单。 　　闻海潮战战兢兢翻开，脸色微怔，还真是本菜单。 　　准确来说，这是一本业务介绍手册。 　　墙壁上四种颜色的面具分别对应四种功效，减脂、增肌、塑造曲线、提升体能。 　　而每种面具又有不同的时效，分为一天、三天、五天和周末两天。 　　时效一天的红面具是六百六十六星元，时效三天的红面具一千八百星元，时效五天的红面具三千星元。 　　周末反而最贵，两天就要三千星元。 　　闻海潮想问为什么周末这么贵，却不敢跟怪物前台搭话。 　　他低头数身上的钱，进来时刚好发了工资，加上零钱有四千二百多。 　　一天太短，五天又很贵，闻海潮壮起胆子抬头：“我要一张红面具，三天的。” 　　怪物前台没有出声，收了钱安静地从墙壁上取下一张红面具，递给闻海潮。 　　闻海潮戴上面具也换了身衣服，他的健身衣是红色。 　　他两百多斤，这衣服穿在身上服帖，也没有任何束缚感。 　　闻海潮惊奇不已，转而一想，一张面具就花掉一千八，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又没有那么开心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黑衣女人身边站好，学着她的样子，跟着怪物做动作。 　　因为体型大，闻海潮平时走得快一点、爬几步楼梯就气喘吁吁，在这里也不知怎么回事，跟着老师练习了半个小时也只微微喘气。 　　汗水不停从额头、脸颊、胸口、背部滑落，浸湿衣服，闻海潮丝毫不感觉疲累，反而感觉头脑异常清醒，身体也轻盈起来。 　　闻海潮以前尝试过运动减肥，每次都坚持不下去。 　　最久的一次坚持了两个星期，轻食多动，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忍无可忍，开始暴饮暴食。 　　没过多久，减肥期间掉下去的那几斤长起来了不说，长得比之前还要胖。 　　他第一次发现运动流汗是一件这么舒服畅快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小时。 　　前排“领操”的教练扬手挥了挥，表示解散。 　　闻海潮一阵紧张，只见聚在一起怪物学员四散开来，无意识在瑜伽馆大厅乱晃。 　　他身旁那个女人转了个方向，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食堂？ 　　瑜伽馆里居然有食堂。 　　闻海潮下意识跟在女人身后，看到她在食堂窗口点单，片刻后提着饭盒离开。 　　女人没有在瑜伽馆吃东西，提着饭盒走到前台，还掉面具就转身出去了。 　　闻海潮不能出去，他买的面具可以戴三天。 　　既然瑜伽馆内的怪物不打人，他就想在这里躲三天。 　　他带进怪谈的背包里有食物和水，不过在进入瑜伽馆之前就不慎丢失。 　　运动之后，闻海潮感觉有些饿，摸着肚子走到食堂窗口。 　　守着食堂的果然也是戴着面具的怪物。 　　食堂窗口上方的玻璃上贴着菜单，总共就三种盒饭——嫩煎鸡腿排套饭、黑椒牛排套饭、清炒虾仁套饭，打着减脂健康餐的名头，最便宜的鸡腿排也要九十九星元一份。 　　黑椒牛排一百六十九一份，清炒虾仁一百九十九一份。 　　闻海潮纠结好一会儿，点了餐：“你好，我要一份嫩煎鸡腿排饭。” 　　他低着脑袋往窗口里飞快看了一眼，守着食堂的有四五个戴面具的怪物。 　　它们似乎一怪守着一个地方，负责不同的食材处理。 　　比较离谱的是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他点餐后不久，后厨传来肉排放在铁板上煎得滋滋作响的声音。 　　大约五六分钟过去，闻海潮取餐。 　　长方形的饭盒，底下铺着一层乌紫的糙米饭，米饭上放着切好的鸡腿排，煎得金黄蜜亮，泛着浅浅的油光，腿排旁边卧着一个嫩嫩的水煮蛋，还有颜色鲜嫩的玉米粒、西蓝花、小番茄、水煮绿叶蔬菜。 　　另有一份无油的秘制剁椒，一份清淡的汤品。 　　真就是一份标准的轻食减脂餐，闻海潮在便利店买过的减脂盒饭卖相和这差不多，不过那是冷盒饭。 　　这份盒饭热气腾腾，散发出袅袅香气。 　　在怪谈里被追着揍，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好几天，突然吃到一口热饭，闻海潮眼泪唰一下就滚了出来。 　　周围的怪物都无视他，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大口往嘴里扒拉米饭，吃到一半才慢下来。 　　别说，这减脂餐还挺好吃。 　　贵是贵了点，比他在便利店买的好吃太多，尤其是那份秘制剁椒，拌在米饭和水煮蔬菜里，美味无比。 　　闻海潮正吃着盒饭，又有一男一女拉着手跑进瑜伽馆。 　　他们像是被追得迷了路，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到馆内众多怪物，吓得双腿瘫软，跪坐在地上起不了身。 　　年轻女生脸上有多处乌青，嘴角红肿，扶住靠在她身上的男生。 　　男生看起来伤得更重，左手臂不自然的耷拉着，像是断掉了。 　　裤腿上的血顺着脚腕留下来，在地上洇湿一滩。 　　闻海潮端着饭盒走过去：“你们也是被怪物追着跑进来的吗？” 　　女生抬头，警惕地望着闻海潮。 　　闻海潮把面具转到脸侧，露出圆乎乎的脸：“我也是人，被怪物追着跑进这里。这间瑜伽馆有点奇怪，不过这里的怪物不打人。你们要是想躲在这里休息，得去前台买两张面具，对面还有间食堂，卖的盒饭有点贵，但味道还可以。” 　　女生愣愣看着闻海潮，半晌没说话。 　　闻海潮干脆就地坐下来：“我第一次进怪谈，以前都不知道怪谈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猫脸教练悄无声息出现，无意识在瑜伽馆内游走的怪物朝面面的方向聚集，自觉排队，再一次开始集体跳操。 　　闻海潮刚吃完饭，收拾掉垃圾，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得休息下，待会儿去找找有没有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闻海潮看到女生扶着男生站起来，慢慢朝前台走去，买了两张金色面具。 　　游星提着盒饭出来，直接又去了舌刀的糖果店。 　　她吃过晚饭才去瑜伽馆，为了引导那个孤身闯入瑜伽馆的首位客人，才特意在离开前买了份馆内的减脂餐。 　　瑜伽馆的盒饭就是正常的食材按照正常的烹饪方式做出来的减脂餐，食物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盒饭不是瑜伽馆主要卖点，再附加特殊效果，又得加钱，暂时还不必要。 　　糖果店这边这星期是祝冰上班，游星来的时候店门刚开，门口排着长队。 　　游星和祝冰一起忙了一阵，等果汁软糖和巧克力糖块的限定份额卖光，门口的客人减少大半。 　　她趁休息时把那份从瑜伽馆带出来盒饭拿给祝冰：“待会儿你尝尝这个减脂餐。” 　　祝冰眼泪汪汪：“谢谢姐姐。” 　　下班后，祝冰坐在休息室吃减脂餐。 　　蛐蛐清点过今天的营收，先给祝冰发了日结的工资，搬来一个黑色铁皮箱，呼哧呼哧往里面塞钱。 　　祝冰不敢跟蛐蛐搭话，小声问游星：“姐姐，店主这是在干嘛？” 　　游星笑：“这么多钱放在店里，她可能不放心。盒饭味道怎么样？” 　　祝冰中肯地评价：“比我吃过的减脂餐都要好吃，尤其是这个剁椒，又香又有味，拌饭一绝。这种减脂餐我天天吃都不会腻。” 　　游星：“忙完了你就先回去，早点休息。” 　　等祝冰离开，蛐蛐立刻拆掉嘴上的缝线，扛着铁皮箱，兴奋地招呼游星：“走了，回家分钱！” 　　作者有话说： 　　面面：为什么周末最贵？ 　　星崽：周末算加班。 第39章 　　不怪蛐蛐激动, 转眼间，蛐蛐糖果店已经正式营业三十多天，今晚就是第一次分红日。 　　怪谈不像人类社会, 盘账、审核走流程轻则三五天，拖延几个月到半年也不奇怪。 　　怪谈店主说分红, 当晚就要盘账算清楚，钱账划分清白。 　　忙忙碌碌一个多月, 游星前一周已经收到公寓管理员的工资, 一万五千星元基础工资, 三千星元餐补, 职工保险、出差食宿交通全报销, 零零总总算下来，上一个月班净存一万八，一点不夸张。 　　眼下怪谈商店街管理员的工资和分红也要入账, 游星有记账，却一直没总账，这时也不清楚糖果店一个月的具体收益。 　　蛐蛐扛着的铁皮箱里装着糖果店最近一周的收入, 其余的钱在她宿舍。 　　怪谈没有星环，也没有银行账号。 　　他们也不信任人类开办的银行, 以前钱不多，随意放在宿舍。 　　也是因为这样，公寓住户平时点买卖、网购都共用一个账号, 平时他们会把钱交给言真, 用多少算多少。 　　言真附身在机器人身上, 多少能借助一点人工智能的智慧，否则整个公寓也找不出一个能计算四位数以上加减乘除的住户。 　　游星接到通知，晚上要在公寓十五楼的大办公室分钱。 　　她以为就蛐蛐和公寓长在, 最多加个言真，三个怪一个人悄咪咪就把钱分掉。 　　游星第一次来十五楼的大办公室，就在公寓长办公室隔壁。 　　推开门，椭圆会议桌至少有二十米长，席间已经有十多个黑影落座。 　　公寓长坐正中，言真贴身秘书一样站在公寓长身后。 　　蛐蛐回家搬钱，还没上来。 　　游星在门口略微停顿，还是走了进去。 　　不是，第一次分钱怎么来这么多怪？ 　　游星料想一间小小的糖果店，不会有这么多股东。 　　既然分不到钱，难道都只是来看热闹？看看赚了多少钱？ 　　游星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公寓长道：“游星，这些是各楼层楼层长，他们都想见见你。公寓管理员兼商店街管理员游星，诸位也认认人。” 　　原来还有这么多楼层长，等级估计和三十八号楼差不多。 　　游星感觉到无数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她的身上。 　　蛐蛐怎么还不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大门从外面推开，蛐蛐提着六个黑皮箱闯进来。 　　“我来了，算账吧。” 　　蛐蛐习惯性走到游星身旁坐下：“怎么都来了？” 　　公寓长适时道：“一个月前，游星向我提交了怪谈商店街的建设项目书。当时各楼层长抱持怀疑态度，但是一个月以来，楼层长与公寓住户也为商店街的建设出了不少力。是以第一次算账，我特意请各楼层长见证，再次评估商店街和管理员的价值。” 　　蛐蛐浑不在意，六个箱子重重往桌上一搁：“糖果店开业一个多月，赚得钱都在这里。从营业第三天开始，材料、器材、人员花销都从收益里扣除，中途也花钱做了些别的事，剩下的就是这些。” 　　六只铁皮箱塞得满满当当，打开全是纸币，面额有一千、五百、一百、一元的不等。 　　算账指望不了蛐蛐，游星和言真各自有一本账本，一人一怪开始当面算账。 　　糖果店和工房没有房租，只是前期改造花费不少时间。 　　工房搭建起来后，游星从二手市场淘来三套基础设备，总计花费一万六千零八十星元。 　　前期从言真手里共计支取两万星元，后续店里支出材料费八千星元。 　　舌刀怪谈里没有供水和供电，店里使用的是箱装纯净水和老式发电机，一个月总计花销两千星元。 　　店里招了三个店员，糖果师信邪基础工资一万星元，本月绩效约四千，总计一万四千星元。 　　两名人类售货员，基础工资单日两百星元，绩效另算。 　　朱相君工作十六天，基础工资三千二百星元，绩效一千八百零五十，总计五千零五十星元。 　　祝冰工作八天，基础工资一千六百星元，绩效一千零二十星元，总计两千六百零二十星元。 　　店长蛐蛐工资一万五千星元。 　　管理员游星本来有公寓支付的五千星元工资，但是因为糖果店正常经营需要管理员的能力，糖果店额外向管理员支付技术工资两万星元。 　　糖果店营业三十四天，总计支出九万两千七百五十星元，总营收一百三十三万四千零五百九十七星元。 　　店里最初的收入有十多万，游星受伤需要购买医疗舱，蛐蛐全部拿出来交给了公寓长。 　　第一个月总支出是二十一万五千零九百星元，收入减去支出，余下一百一十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七。 　　游星和言真对账，确认没有差错。 　　蛐蛐和各楼层长一起数钱，确定钱款无误。 　　游星分百分之五，算下来是五万五千九百三十五，加上管理员五千星元工资，糖果店两万星元技术工资，总计八万零九百三十五。 　　公寓长分百分之十五，就是十六万七千八百零五。 　　余下的将近九十万就是蛐蛐作为店主的分红。 　　公寓长的钱全部推给言真。 　　言真激动又迷茫，开店居然这么赚钱。 　　只蛐蛐一个怪谈的店铺，公寓一个月就能拿十几万。 　　如果公寓的住户都开店，五间店、十间店、二十间店……到时候岂不是每天躺在钱堆里数钱？ 　　言真再看游星，只觉得亲切无比。 　　维持如此大的一座公寓，日常花销不小。 　　当初招来游星这个管理员，工资倒是不多，后期却陆续为她投入了上百万星元，他还要时不时帮管理员代班。 　　言真终于能理解公寓长，培养管理员花的钱，值了！ 　　蛐蛐刚把钱倒出来数了一遍，分完又哼哧哼哧往箱子里装。 　　她提来六个皮箱，拎回去剩五个。 　　短短一个月，舌刀怪谈的域主就完全统御了舌刀，还成为邻居仰望的富婆。 　　众黑影陷入难言的沉默。 　　惊异，又迷惑。 　　只是一间开在领域里的店铺，居然就能彻底解决他们的经济问题。 　　原来那些没有边界感的人类，不仅可以当食物吃掉，还能成为他们的经济来源。 　　不用再为钱发愁，不就有更多时间去做他们感兴趣的事情？ 　　游星也在数钱，七万多现金，还有言真打过来的五千工资。 　　入职怪谈公寓一个月，忙是忙了点，同事友好、福利拉满，月薪将近十万星元，她也很满足。 　　等下个月瑜伽馆开始有收入，她的月收入还会提高。 　　游星计划的养老生活，不知不觉开启极速模式，躺不了一点。 　　但是只要付出和收获成正比，她完全没有怨言。 　　三十岁啊，果然正是闯的年纪！ 　　游星数钱数得脸开花，哪怕被数双眼睛幽幽注视，也丝毫不受影响。 　　糖果店的分红结束，游星的大脑从兴奋到疲惫，开始打起呵欠。 　　公寓长还要留楼层长开会，游星没多留，抱着厚厚一沓纸币回了宿舍，琢磨着明天得找个时间把这笔钱存入银行。 　　工作多年，游星省吃俭用也有一点存款。 　　讽刺的是曾经她兢兢业业工作一年，都存不到现在一个月的收入。 　　蛐蛐不是楼层长，和游星一起离开。 　　游星看蛐蛐提着那么重的箱子，问：“这些钱你放在哪里？” 　　蛐蛐：“当然是宿舍。” 　　游星：“你没有银行账户，确实不太方便。” 　　蛐蛐：“就算有账户，我也不放心把我的钱放在人类的房子里。” 　　游星：“公寓是公寓长的领域，你就放心？” 　　蛐蛐点头：“放心。” 　　游星：“如果怪谈也有自己的银行，自由存取、转账花费就方便了。” 　　蛐蛐突然盯住游星：“别人只能想想，但是你只要想，有什么不可以？” 　　游星认真思考起来：“怪谈银行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最好能与人类的银行互通，因为我们使用的钱币也是星元。” 　　游星和蛐蛐离开后，三十八号楼才从领域回来，兜里揣着瑜伽馆第一日试营业的收入，匆匆来到十五楼的大办公室。 　　楼层长们正在聊蛐蛐和游星，刚才人在他们不好意思，见到突然出现的三十八号楼，众黑影又不约而同噤声，好奇地望着三十八号楼。 　　言真没忍住，出声询问：“店里生意怎么样？” 　　三十八号楼知道今晚糖果店要分钱，但是晚上瑜伽馆也忙，他就没回来。 　　他飘到平时的位置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一千、五百、一百、五十、二十、十元，一元的纸币都有。 　　三十八号楼：“只来了四个客人，赚了五千多。” 　　刚刚数过一百多万，众楼层长突然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 　　转念一想，第一天只来了四个客人就赚五千多，这瑜伽馆好像也不输糖果店。 　　三十八号楼也挺好奇糖果店的营收：“游星和蛐蛐呢？” 　　言真：“已经回去了。糖果店这个月赚了一百多万，材料只花了三万左右。” 　　赚钱不恐怖，恐怖的是超乎怪谈认知的暴利。 　　三十八号楼低下头，语气郑重：“我们不能失去游星。” 　　无论是糖果店还是瑜伽馆，能够正常运转起来，不仅仰仗游星过于特殊的异能，也离不开她异于常人的想法。 　　公寓长说话不多，但是这一晚，关于怪谈商店街项目的推进，终于得到所有楼层长的认同。 　　第二天，游星下午下班，拜访了公寓的103住户。 　　她听从三十八号楼的建议，准备请103住户为噬日刀打造新的刀身。 　　游星找到103住户的时候，他正在安全通道门后找头。 　　和103住户交流了半个小时，游星才离开。 　　回到宿舍，游星的星环上收到几条消息。 　　忙完瑜伽馆的开业准备，游星想把那半个机械人躯体捞出来拆掉，为了寻找合适的买家，她又登上以前的账号。 　　段启鸣给她发了十多条消息，最早的一条消息来自三天前，都是语音条。 　　游星点开一条听了几句，他好像终于确定眼睛没办法治好，机械义眼也没办法令他重获光明，并断定是游星搞的鬼，对游星破口大骂。 　　游星听完第一条语音，又把前面没点开的一条一条听完，不禁笑起来。 　　曾经那么会算计、伪装，这才几天就崩溃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游星没有回复，顺手删掉了段启鸣的联系方式。 　　她和他之间，也算两清。 　　除此之外，有情报屋数日前的留言。 　　自从上次找他们买信邪生前的资料，不久断恶之剪在舌刀怪谈的消息爆出，那边的情报员时不时就要来撩一下游星。 　　游星匆匆划过这些消息提示，没有回复，指尖停在一个聊天框上。 　　白鸢尾的前同事杜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段启鸣眼伤难愈，被迫从部长的位置退下来，杜敏升任后勤部部长。 　　杜敏和游星熟识多年，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热情外放的性格，平时在办公室也不热络，但她们偶尔会在休假时相约出门吃饭、逛街。 　　游星离职的时候，杜敏发过消息。 　　不过她那时心情有些不顺，没有深聊。 　　游星盯着杜敏的消息看了几秒，真心实意地回复：“恭喜升职！” 　　杜敏秒回：“你在哪里？安全吗？听白音说在三十八号楼怪谈偶遇你。” 　　段启鸣在怪谈偶遇游星，被她所伤的事没瞒住，早几日消息在办公室传开，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日调职通知一出，后勤部的聊天小组直接爆炸。 　　谁都想不到游星离职之后，还能用这种方式把段启鸣拉下马。 　　游星和杜敏闲聊了一会儿，没有透露工作信息。 　　听她说办公室不少人想到以前蛐蛐过自己，害怕被报复，精神紧绷以至于在办公室胡言乱语，闹出不少笑话。 　　门铃响起，游星顺势结束了对话，起身应门。 　　作者有话说： 　　怪谈公寓的现状是住户各个有才艺，无奈脑子都在诞生时被献祭换取了才艺，直到他们遇见一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人类上班族。 第40章 　　门外是言真和面面。 　　经过好几次悄无声息潜进宿舍吓到游星, 面面老师终于记住敲门。 　　游星侧身让到一旁：“怎么一起过来？” 　　面面这个时间来找游星，大抵是因为瑜伽馆，倒不知言真有什么事。 　　和平时不太一样, 言真今天有点扭捏，不说话, 跟在面面身后进门。 　　面面颇为自在：“你见过103住户了？” 　　游星合上门，跟上去：“103住户看了噬日刀现在的刀身, 重新打刀需要找材料。他邀请我找个时间一起进入他的领域, 103住户说他的领域里或许能找到合适的材料。” 　　言真有几分惊奇：“103住户邀请你去他的领域？” 　　游星隐约感觉到103住户的领域有些特殊, 103住户邀请她的时候害羞地说过“第一次请客人到我的领域”。 　　游星问：“有什么问题？” 　　言真：“103住户是稀有的天然怪谈的域主, 他排斥人类进入他的领域, 一直小心掩藏，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你。” 　　103住户不是楼层长，不知道糖果店和瑜伽馆的情况, 不是因为想讨好管理员才说这种话。 　　大部分怪谈诞生的根源来自人类，但怪谈域主早已是脱离人类认知的存在。 　　若是不特意训练，或者像入住天鹅绒公寓这样聚集在一起, 根本不会出现与人类相近的行为或是思维方式。 　　103住户邀请游星，大概就是本能想邀请她。 　　言真不禁暗暗叹气, 游星大概就是网上说的那种天生吸引怪物的体质。 　　游星意外：“天然怪谈？这种怪谈资料很少，我以前都没见过几个。” 　　言真：“天然怪谈天然排斥人类，若不是无处可躲了, 根本不会被人类发现。” 　　天然怪谈与舌刀、三十八号楼这类人造怪谈截然不同, 它们是某个时期或者某个地方被异空间能量影响, 自然留存下来的一部分自然地貌或者景观。 　　游星曾听说世界上最后的干净海洋或许只存在于某些自然怪谈中，这个时代的海洋早在数百年前就遭遇污染，成为变异生物的巢穴。 　　本就危险的海洋如今更是高危区域, 像游星这种低精神值和低体能的人连观光许可都申请不到，只能参观人造海洋。 　　得知有机会进入天然怪谈，游星有种突然中大奖的兴奋感。 　　怪谈攻略者中间有种说法，古代遗物最喜欢藏在天然怪谈中，官方有给出统计数据证明这个说法。 　　游星此前鲜少接触到天然怪谈相关的资料，近些年人造怪谈越来越多，天然怪谈几乎销声匿迹，普通怪谈攻略研究所很难拿到一手资料和消息。 　　游星对天然怪谈感兴趣，并非眼馋遗物。 　　没有被人类活动污染的自然风光，她当然也想看一看。 　　面面听游星和言真越聊越远，打断道：“我来找你，有两件事。” 　　他知道游星下午下班到晚上去瑜伽馆和糖果店前的那段时间喜欢独处，没事也不会特意来打扰。 　　游星拉回飘远的注意力，看向面面：“嗯，你说。” 　　哐啷一声脆响，面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半副机械躯体：“你要的东西，我带出来了，已经先给公寓长检查过，这副人造躯体上没有任何探测仪器和隐藏设计。” 　　亮银色的机械躯体有些残破，但成色很好，几乎九成新，零件精巧，细节惊人，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不是便宜货。 　　言真看到这副机械残躯，眼睛发直，站起来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才抬头看游星：“这副人造躯体上没用的零件，能不能留给我？” 　　游星没想到言真的来意在此：“你身上缺少零件？这副机械躯体上的零件和清洁机器人的零件怕是不匹配哦。” 　　言真忍着羞涩摇头：“不是这副躯壳，我私下一直在收集零件，想做一副战斗用的躯体。” 　　清洁机器人没办法战斗，言真理想中的自己不是这副圆溜溜矮墩墩的模样，他想要一副高大帅气可以战斗的人造躯壳。 　　游星好奇地问：“你攒多少零件了？” 　　言真愈发羞涩：“没有很多，十三星区机械人很少，我只收集到几罐螺丝和外层小零件。” 　　游星沉吟片刻，抬起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机械残躯：“那这半副机械躯体你直接带回去，就比照这个规格，继续收集零件，以后我也会帮你留意。” 　　言真怔住，原地僵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滑到游星面前：“你要把这么好的机械躯体送给我？听面面说这东西能卖不少钱。” 　　面面小声补充：“我不懂，尤加利说的。” 　　游星没否认：“确实是个好东西，正因为是特别好的东西，普通人花钱都弄不到。你需要就留下来，这半副躯体虽然残缺，内外配件都是顶级品，比市面上许多全新配件都要好。因为特殊，不太好卖，可能还会惹麻烦，不如送给你。” 　　言真的一双电子眼模拟出泪花花，连声音也哽咽起来：“游星，你真好。” 　　这么多年，游星第一次遇到任劳任怨帮她代班的同事。 　　一次两次还好，不出意外这种情况还会频频出现，游星最近也在琢磨有时间和言真维系一下感情。 　　言真感动又兴奋地扛着机械躯体离开，走得时候一步三回头。 　　好不容易把人送出门，游星回头就笑了。 　　怪谈就是单纯。 　　面面坐在沙发上：“尤加利说那副人造躯体很值钱，卖掉它，你甚至不用继续在公寓工作。” 　　游星耸肩：“我现在离开公寓，不得被百八十个怪谈追杀。再说我的怪谈商店街没有建好，怎么舍得就这样半途而废？” 　　面面不是很懂人类。 　　但是尤加利给他灌输了不少关于人类的认知。 　　尤加利说人类天性贪婪，无论什么东西都唯恐不足，从不会嫌多。 　　这是人类的致命弱点之一。 　　世界上很多人类误入怪谈的陷阱，都是因为贪婪。 　　面面试图用尤加利的观点来观察、评价游星，却发现完全说不通。 　　游星回到沙发坐下：“你刚刚说的两件事是什么？” 　　面面：“第一件就是言真这事。第二件是瑜伽馆，我想在馆内增加淋浴室和休息区。” 　　游星再一次惊讶：“你想法还挺丰富。” 　　面面想到昨晚几个客人做完训练去买饭，坐在墙角吃，深夜也不敢离开瑜伽馆，到处找洗手间。 　　馆内暂时有一个简易的洗手间，面面想在增建淋浴室和休息区的时候，连带洗手间也改造一下。 　　因为有面具的特殊效果加持，客人在训练过程中，疲劳程度降低，汗却会不停流淌。 　　比如第一位进入瑜伽馆的客人，练一组浑身衣服湿透，他还买了三天的服务。 　　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润湿，不敢想象三天后会是一具多么可怕的生化武器。 　　面面直言他有洁癖，不希望瑜伽馆充满人类的体味，为此必须扩建基础设施。 　　瑜伽馆的空间足够，只是需要管理员设置规则。 　　游星和面面商量了一会儿，找言真支取两万购置基础设备的公款，后续从瑜伽馆的营收里扣除。 　　休息区比较简单，在食堂窗口隔壁的空房间放置几套桌椅就行。 　　洗手间和淋浴室的管道铺设由面面负责，设备购置和最麻烦的水电系统由游星负责。 　　设备还是去二手市场淘八成新的旧物件，价格便宜三分之二也不夸张。 　　至于水电，游星准备请教公寓长，在瑜伽馆复刻天鹅绒公寓的水电系统。 　　因为要忙着扩建瑜伽馆，游星从十五楼下来，立刻去了三十八号楼怪谈。 　　设备购置和管道铺设需要两三天时间，游星今晚的工作是刻写休息区的规则。 　　瑜伽馆内有七八个戴着面具的客人，听说昨天总共四位客人，除了第一位买了三天服务，第四位买了五天服务，中途一起来的那对男女第二天重新买了黑色面具，也是三天的服务，看来今天又来了几位新客。 　　瑜伽馆二十四小时营业，游星设计了一款特殊工牌，面面不想“领操”的时候，就把工牌随意交给一位下属，那只怪物就会代替面面老师在前排教学。 　　大厅两侧的空旷区域也有各种各样的器材，以供客人自主练习。 　　游星进来的时候只有一半客人跟着怪物小队跳操，有两位在自主训练，还有两位在食堂窗口等餐。 　　乍然看到游星，客人几乎都朝她投来视线。 　　游星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厅，左转穿过走廊，来到食堂的隔壁。 　　她要先刻写规则，再在外侧开一扇门。 　　深夜零点，闻海潮靠坐在墙边休息，突然猛眨眼，不可置信般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确信没看错，食堂隔壁凭空多了一扇门。 　　他不禁站起来，慢吞吞走近。 　　门上挂着牌子——休息区。 　　其余休息的客人也聚集过来，盯着门上的牌子，却没有人主动推开休息区的门。 　　三天后，瑜伽馆的新洗手间和淋浴室扩建完成。 　　闻海潮这天刚好离开瑜伽馆，他的钱花完了，没有办法继续留在瑜伽馆。 　　从馆内出来时，闻海潮很恐惧。 　　他在瑜伽馆待了四天，身上的伤也养得七七八八，却不知道怎么离开三十八号楼。 　　他不想再挨打。 　　闻海潮不敢离开瑜伽馆太远，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回味恍如梦境的四天。 　　休息室出现的第二天，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当时门里还很空旷，下午就有了桌椅。 　　后来大家开始在休息室吃饭，晚上也在休息室睡觉。 　　面具的时间到了就会裂开碎掉，有人陆续离开。 　　闻海潮的第一张面具碎掉，他立刻又买了一张，直到今天不得不离开。 　　铿——铿——铿—— 　　金属球棒轻砸地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闻海潮猛地抬起头。 　　数日前追赶他的怪物，又一次找到了他。 　　闻海潮心下紧张，又很不甘心。 　　真的要被打死吗？ 　　怪物裂开嘴，露出一个邪恶又轻蔑的笑容，单手举起金属球棒，对着闻海潮的头颅猛击而下。 　　砰—— 　　球棒打在重物上，发出闷响，却不是预想中脑浆迸裂的刺激画面。 　　闻海潮竖起左手小臂挡下致命的攻击，小臂又疼又麻，他绷着脸，抬腿顶了怪物一下，抢下怪物手里的球棒，反手挥过去，一棍打在怪物的脑侧。 　　像是熟透的果子落地，砸得汁水四溅，黑泥一样的血液喷了闻海潮一头一脸。 　　闻海潮睁开眼，惊讶莫名。 　　刚刚他只是下意识做出训练时学过的动作，没想到会成功。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时间，我的期望是能准时九点。 　　但是最近因为身体状况影响，状态十分糟糕。 　　如果九点没更，也没有假条，多晚都会更新，不能更就会挂假条。 　　啵啵宝贝们。 第41章 　　闻海潮半夜从三十八号楼怪谈出来, 他在怪谈里杀了五个怪，突然就看到了门，穿过门就在工厂附近。 　　夜色沉重, 闻海潮迷茫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抹了一把脸, 游魂一般回到出租屋。 　　刚合上门，闻海潮感觉到一股浓重的疲惫感, 根本来不及思考, 眼前一黑, 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清醒过来, 闻海潮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臭, 他抬起手臂嗅了嗅，皱起眉头，是他臭了。 　　待在瑜伽馆那几天反复流汗, 自己却完全没感觉。 　　酣畅淋漓的洗了个热水澡，搓干净身上的汗渍和废角质，闻海潮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擦着头发走出洗手间，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拎住衣摆扯了扯，有些疑惑。 　　好像宽松不少？ 　　不会真瘦了吧？ 　　闻海潮又退回洗手间，镜子上喷满水汽, 看不分明, 他用手掌擦了擦, 照着左看右看。 　　只在瑜伽馆待了四天，就算有瘦，估计也不多。 　　原来两百多斤, 乍然瘦几斤不会很明显，但是闻海潮觉得自己的脸小了一圈，五官明显起来，衣服裤子也宽松不少。 　　从洗手间出来，闻海潮到杂物间找出落灰的体重秤。 　　有段时间天天称，减肥失败后，看见称就心烦，他就把称收了起来。 　　这一称不得了，闻海潮从称上下来，等体重秤复原，再一次站上去。 　　反复称了三次，体重停在九十九，单位是千克。 　　短短五六天，他瘦了十几斤，接近二十斤。 　　闻海潮震惊不已，脑子里第一个想到三十八号楼怪谈里的那家瑜伽馆。 　　他下意识购买的减脂面具，几天下来除了花销比较高，训练强度不大，也没有感觉特别累，居然瘦下来这么多。 　　原来从瑜伽馆出来后，他感觉身体轻盈灵活许多也不是错觉。 　　花几千块，无痛减肥二十多斤，比起两万一针的消脂针，性价比立刻凸显出来。 　　闻海潮难以克制激动澎湃的心情，从小胖到大的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他居然瘦了，他真的瘦了！ 　　瘦了二十多斤！ 　　第二天，闻海潮准时到工厂上班。 　　开玩笑骗闻海潮的工友这几天本来就有点慌，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班，看到他突然出来，一群人震惊又不解。 　　他真的进了三十八号楼怪谈，还活着出来了？ 　　最离奇的是几天不见，闻海潮肉眼可见的瘦了。 　　闻海潮跟车间主任报备过，重新回到工位工作。 　　午休时，他在卫生间堵到那几个骗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脏拖把，直接用拖把给几位工友洗脸：“我从怪谈出来了，说好的钱什么时候给？” 　　平时嘴欠，又见闻海潮年轻脸薄，时常笑话他几句。 　　上次玩笑开得过火，把人骗进怪谈，以为人没了的时候，他们很慌。 　　现在人活着出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被压在角落，一嘴拖布味的男人色厉内荏：“上次是我们不对，但是你也别太过分。小心我们告诉车间主任，让你在这里干不下去。” 　　闻海潮一口口水吐在男人脸上，学着在怪谈里遇到的凶恶怪物，满脸横肉恶意满满：“你去告啊，现在去！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说着闻海潮就抡起拳头砸下去，想起这些人时常笑嘻嘻地当面叫他“肥猪”，他心底的愤怒就压抑不住。 　　闻海潮结结实实揍了几人一顿，没要钱。 　　那几个人事后也没敢告诉车间主任，甚至不敢说自己被打了。 　　闻海潮像以前一样工作，却总是想起那间瑜伽馆，休息时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三十八号楼怪谈和怪谈店铺的信息。 　　他开始存钱，准备攒一笔健身金。 　　他想他一定会再一次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去那家瑜伽馆健身训练。 　　对于闻海潮来说，这是一个有点奢侈和冒险的爱好，但是他无法克制自己想再一次体验怪谈瑜伽馆的想法。 　　第一星区，第一军医大学。 　　尤加利穿着白大褂，坐在实验楼外面的字母广场，望着来来去去的学生发呆。 　　肩膀突然被轻轻拍了拍，韩征站在他身后：“刚从实验室出来？白大褂也不脱。” 　　尤加利掀起眼皮，懒懒地瞥一眼韩征，距离从三十八号楼出来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韩征的那副天价机械躯体折损在怪谈中，如今又换回了原生躯体。 　　严格来说，韩征是个半机械人。 　　他的原生躯体经过改造，全身有百分之七十是金属，仅保有小半部分原生人类的肉/体。 　　这家伙特别搞笑，出身机械世家，家里人基本都是机械狂热分子，韩征很小的时候就被迫进行机械改造。 　　十三岁的时候，兄弟姐妹基本都成为完全的机械体，他却强烈要求必须保留自己的原生脸和下半身机能。 　　他完全没有为科技牺牲人性和欲望的打算。 　　韩征的半机械躯体完全参考了他的原生躯体，通过计算他成人后的身高、体型，量身制作的类人机械体，配上那张妖孽精明的脸，不脱衣服完全看不出有机械骨骼。 　　机械世家出身的人很有些怪癖，有的人喜欢夸张的机械躯体，看起来就不像人，有的人更换机械躯体后会覆盖仿真皮肤，使得他人看不出机械骨骼。 　　而韩征既是机械改造狂热分子，又追求类人的和谐感、非人的力量感，完了还喜欢原生体和改造体结合的那种怪异科技感，所以他没在身上覆盖仿真皮肤。 　　韩征顺着尤加利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两个身材高挑、青春洋溢的女生，微微挑眉：“你在看女人？” 　　尤加利缓缓收回视线，眼底有几分不明显的厌色：“有事？” 　　韩征不依不饶：“你刚才绝对是在看女人！怎么突然开窍了？” 　　尤加利抬手轻揉眉心，他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刚刚明明在实验室做实验，脑海里突然跳出游星的脸，继而是她在三十八号楼领域里和怪物搏杀的场面。 　　每到傍晚她打得精疲力竭，他背着她去找医疗舱。 　　当时没有任何异样，却在过去许久的午后，突然击中他。 　　他好像还能感觉到贴在后背上暖烘烘又柔软的一团。 　　尤加利眼里的人类是食物、是工具。 　　男人、女人对他来说其实都一样，他只看中他们的价值，或者他们身后所代表的东西。 　　韩征的私生活特别丰富，他也经常试图把尤加利拉入那种混乱又刺激的场景中。 　　可尤加利是个不开窍的木鱼，不是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风度或清高，而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冷漠，甚至有几分厌烦。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人类这种生物？ 　　不喜欢人类的尤加利在某个午后突然想起曾经遇到过的人类女性，因为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她，他才中途放下手里的实验，到外面来看看。 　　校园里的女生青春美丽，看在韩征眼里像路边肆意开放的野花，在尤加利眼里仍和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 　　尤加利满脑子都是女人用断刃的锈刀刺伤中年男人后假装愤怒，转过身满脸恶意的讽笑，那样的锋利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美。 　　韩征静静坐在尤加利身旁，冷眼瞧着从尤加利过分艳丽的脸上流露出的有趣神色，稀奇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大美人把你迷成这样？” 　　尤加利皱眉：“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我要回实验室了。” 　　韩征：“哎，别呀。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三十八号楼最近有些奇怪的风声。” 　　尤加利挑眉。 　　韩征：“听人说怪谈里突然开了一间瑜伽馆，有特殊效果的面具、怪物教练，还卖减脂餐。” 　　尤加利恍然，三十八号楼和游星真的开了瑜伽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就这事？” 　　韩征：“什么叫‘就这事’？你不好奇？怪谈里居然有店铺，面向攻略者的店铺。有人在瑜伽馆待了几天，顺利逃生，因为不放心吃了瑜伽馆的减脂餐，特意到医疗部门检查，却被查出来体能有微弱提升。” 　　尤加利垂下眼，没说话。 　　韩征一锤定音：“我一定要去看看，你得陪我！” 　　尤加利起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我考虑考虑。” 　　韩征望着尤加利的背影良久，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当晚，韩征和尤加利搭乘私人飞艇飞到第二星区，从上一次的那扇门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韩征出门换了一副备用的全机械躯体。 　　三十八号楼怪谈尤其排斥高科技，机械人进入怪谈领域会被传送到中高区域，遭遇高等级怪物。 　　就算是最精良的机械躯体，在三十八号楼怪谈很快就被打得残破不堪。 　　从门进来，尤加利和韩征被传送到不同的区域。 　　尤加利有心先去探探瑜伽馆，没管韩征。 　　他依循网上查到的资料，很快就在中间区域找到那栋怪异的建筑。 　　尤加利进门就买了一张黑色面具，没在大厅看到三十八号楼，闲逛着穿过走廊，找到又在制作面具的域主。 　　他站在玻璃墙壁外，看了三十八号楼一会儿，视线移开，落在隔壁的那间办公室。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影，微微有些意外。 　　三十八号楼不知何时停止制作面具，站在玻璃墙边，探究地打量尤加利：“你怎么又来了？” 　　尤加利：“瑜伽馆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我来看看有什么特殊。游星说得信誓旦旦，要为你开设压制心魔的店铺，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三十八号楼缓缓站直，语气平淡：“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找管理员？” 　　尤加利扭头，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三十八号楼：“你进来就一直在看隔壁，那确实是游星的办公室。只是你来得不巧，游星今天没在。她和103住户约好，晚上要去他的怪谈领域探索。” 　　作者有话说： 　　星崽谈过太多次恋爱，阈值已经相当高了。 　　小桉同学的初恋就是超高难度，先从发芽开始。 第42章 　　尤加利：“……我并不是特意来找她。她在哪儿做什么, 也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三十八号楼不甚在意的转过身，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姿态，又开始捏面具。 　　尤加利穿过玻璃走进来, 停在三十八号楼身后，打量这个房间。 　　三十八号楼正对的墙面上挂着不同样式的人脸面具, 临近的正面墙内嵌木栅格，每个木格里都放置着一张比婴儿手掌还小一点的面具。 　　大概有几十张面具, 每一张面具前竖着一张名牌, 写着一个人类的名字。 　　有的面具簇新, 有的面具上隐隐现出裂纹。 　　三十八号楼专心捏着手里的面具, 背后好似有眼睛, 知道尤加利在看哪里：“那是游星帮我做的生人阁。” 　　尤加利：“生人阁？” 　　三十八号楼：“瑜伽馆售卖的面具是子母面具，母面具放在大厅售卖，相配的子面具留在馆内。客人离开后, 子面具会一直与他们连接，直至客人死亡，面具碎裂。即便他们回到人类世界, 我也能看到瑜伽馆带给他们的影响。” 　　尤加利眯起眼睛：“你说是游星帮你制作了这个架子和面具？” 　　三十八号楼：“有了生人阁和子母面具，不用走出天鹅绒公寓, 我就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我通过瑜伽馆和这些面具赋予客人反抗暴力的能力，有的人因此改变人生，也有人在得到力量后, 又被力量吞噬成为暴力的化身。游星说世间很多东西都是双刃剑, 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 我们始终能控制的只有自己，不要被欲望吞噬。” 　　尤加利终于从三十八号楼的话里隐约感觉到不寻常：“游星到底是什么人？” 　　三十八号楼：“听言真说，她是公寓长精挑细选招到的管理员。不过最初选择她, 完全是因为她此前在怪谈攻略研究所工作，对怪谈的接受度比较高，又因为能力值不高不受重用，薪资比以前的管理员低。” 　　尤加利：“你们招怪谈攻略研究所的前职员当管理员？” 　　伯利恒之星到底在搞什么，不怕招到间谍？ 　　明明见过他这种混迹人类世界的怪谈间谍。 　　三十八号楼：“游星很能干啊，她也很喜欢我们。” 　　尤加利：“……到底是什么给了你们自信，相信人类会喜欢怪谈？” 　　三十八号楼老实巴交：“游星说我们是她的理想。” 　　比普通怪谈更明白这句话意思的尤加利突然一阵脸热，盯着三十八号楼无力地摇了摇头，转身要走：“算了，我去找伯利恒之星。” 　　尤加利丢下还在未知区域和怪物对打、狼狈不堪的韩征，脱离三十八号楼的领域，搭乘飞艇赶往十三星区。 　　半途，他联络了一个熟人，调查游星。 　　游星这天晚上带着牧仁和伯利恒之星的吊坠，随103住户进入了他的领域。 　　103住户十分排斥人类进入他的领域，也没有要开店的打算，游星应邀进入他的领域，纯粹是为了寻找重打噬日刀的材料。 　　牧仁鼻子灵敏，带上它或许能尽快找到合适的材料。 　　这次也不用出差，103特意在公寓内为游星开了一扇门。 　　游星牵着牧仁，穿过门，寒风扑面，带来阵阵如铁锈的腥味和腐木泥沙干燥后的臭味。 　　脚下是一片黄土，骷髅盔甲、倒地的马匹尸骨、破烂战车，半插在沙丘上的军旗迎风作响。 　　103住户穿着破破烂烂的软甲，手里拎着已成枯骨的头颅，跟在游星身边慢吞吞地挪动：“这里就是我的领域。到处都是尸骨和战争遗骸，因此可以找到不少旧武器。” 　　103住户的领域是一片古代战场遗址，或许不仅仅是某一场战役的遗址。 　　游星听三十八号楼说过103住户看起来与世无争，实则也是一个大怪谈的域主。 　　游星从腿上拔出噬日刀：“只要找到和这把刀身相近的材料就行？” 　　103住户：“你想打短刀，用不了太多材料，再找到半把刀就够。” 　　103看过游星的刀之后建议融掉现在的刀身，再添点材料重新打把刀。 　　因为噬日刀在这把旧刀上寄居多时，大概是很喜欢这把刀身，凡事唯有相性好才和谐。 　　游星理解为给猫搬家，最好带点有它自己气味的旧物，才不容易应激。 　　103住户和牧仁看过噬日刀现在的刀身似乎就知道要找什么材料，游星看不出来，只能带着刀一把一把对比，找到相似材料的刀剑就带回去，交给103分辨。 　　金乌西坠，游星戴着口罩、帽子和厚实的手套，拾荒一样在古战场上寻找材料，偶尔踩到尸骨。 　　埋在泥沙里的尸体实在太多，堆积如山，又不知经过多少岁月的摧残，脆的像枯木腐叶，踩上去卡啦卡啦作响。 　　偶尔与沉埋在泥沙里的骷髅头颅对视，总感觉对方正在看着她。 　　游星总是缓缓移开视线，继续寻找下一把武器。 　　不知不觉，身后留下一长串脚印。 　　黄沙漫天，游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远远看到牧仁和103住户的身影，又放心地往前走。 　　直到夜幕四垂，她蓦然抬起头，耳边传来淙淙泉流，有些意外。 　　就在她身前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天堑对面，绿水青山，泉水叮咚，山色树影掩映之下，有栋木头小屋若隐若现。 　　身后传来像树木从泥土里拔根而起的窸窣声，游星回头，沉埋在泥土下的骷髅士兵正在苏醒，并缓慢地朝游星移动。 　　“汪！汪！！！”侧面传来几声犬吠，牧仁飞快赶到游星身边，挡在她身前，对靠近的骷髅军队发出威吓。 　　103住户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站在悬崖边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痴痴遥望对面，低声喃喃：“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游星侧目：“找到什么了？” 　　103住户不理会游星，只是出神地望着对面的青山绿水。 　　骷髅军团逼近，无视游星和牧仁，同103住户一样，痴痴凝望天堑对面。 　　“家，那是家的方向！” 　　“找到了！回家的路！” 　　“过不去，我过不去！！！”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骷髅在哀嚎，嘶吼。 　　残骸遍地的古战场与青山绿水掩映的小木屋之间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还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游星突然明白，103住户的领域有两部分，尸横遍野的古代战场和存在士兵记忆里永远回不去的家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103住户以及这个领域里的怪物此前似乎一直没有找到对面那片区域。 　　骷髅军队开始捶打那面阻挡他们的屏障，有人回头捡起刀木仓，试图破坏屏障。 　　103住户站在最前排，甩起自己的头颅猛砸屏障，骨屑飞溅也不在乎。 　　游星不禁皱眉，骑上牧仁横冲直撞，踩趴下一大波骷髅人才挤到前排。 　　她拔下绑在腿上的噬日刀，既然是连日光都能吞噬的刀器，试一试能不能破坏这奇怪屏障。 　　铿——铿——铿—— 　　断裂的刀刃有一侧特别尖利，就像那日刺破三十八号楼的面具一样，以屏障接触到刃尖的那一点为中心，出现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状裂痕。 　　游星用力砸了三四下，铿铛一声碎响，挡在悬崖前的透明屏障碎成雪片。 　　失去阻挡，最前面的一批骷髅人摔进深渊，103住户也差点掉下去，好险被牧仁咬住一条手臂，扭头甩回到身后。 　　103住户却已失去理智，爬起来头也不要了，步履蹒跚地往前跑。 　　他要回家！ 　　那里是他的家！ 　　游星没办法，找来一根麻绳，束在103住户腰上，再把绳索另一头绑在牧仁的前肢上。 　　前面的深渊已经葬送无数想要归乡的骷髅军士，摔下去不一定会死，但是爬上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这个怪谈从来没有人进入，所以也没有人探索推导过其存在规则，游星没办法不好奇。 　　悬崖这边黄沙古树枯骨，那边绿水青山木屋，或许送域主归乡是这个天然怪谈的某种机制。 　　游星没法放着103不管，她开始想办法送103到悬崖对面去，找噬日刀材料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搭桥是个办法，对面有几棵长在悬崖近侧的古木，游星开始回头找麻绳，绳头栓块石头，丢过去绕在树干上，就能搭成一座最简单的绳桥。 　　游星指挥牧仁拖过来几根从战车上拆下来的原木，捆在一起，又在悬崖边挖坑埋进去，做一个固定绳索的桩子。 　　她找来长长短短许多麻绳，挑能用的系在一起，连接成一条足够长的绳索。 　　刚开始在绳索一头绑石头，游星扔不了那么远，但是牧仁可以。 　　大狗衔起绳索，原地三百六十度旋转蓄力，轻松把绑着石头的绳索丢到对面，但是石头很难准确地缠在树桩上。 　　游星又去战场上找来几把带勾爪的武器，把绳索一端的石头换成勾爪。 　　一人一狗从夜色深沉忙到天亮，总算准备好所有材料。 　　经过一夜折腾，103住户也终于冷静下来，看到牧仁衔着绑有勾爪的绳索，接过去道：“我来吧！” 　　103郑重地把头颅放在脚边，眼睛对着对面的树木，握住绳索的手臂瞬间肌肉膨起，咻地掷出手里的飞爪。 　　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稳稳勾住对面的树身。 　　绳桥架好，103住户捡起头颅，头也不回地踩上绳索，往对面飞奔。 　　眨眼间，103已经下了桥，往树林深处跑去。 　　悬崖这头的骷髅士兵也发现了绳桥，纷纷爬上去。 　　游星和牧仁累瘫地靠在一起，眼睁睁看着103离去，没力气追。 　　他应该还会回来罢？ 　　作者有话说： 　　三十八号楼：“游星说我们是她的理想。” 　　尤加利（克制不住脸红）：他们是怪谈，我也是怪谈，也就是说我也是她的理想。 　　游星双手举天以示清白：“不知道啊，真的什么都没做。” 第43章 　　尤加利抵达十三星区, 刚出飞艇基站出来，收到关于游星的所有调查资料。 　　他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星环上的资料。 　　曾在第二星区的一家C级怪谈攻略研究所任职五年, 职务是后勤，体能等级为C, 精神力在二十九岁时才升到B级。 　　乍一看，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女性。 　　唯一特别的是她出身旧蓝星东方裔, 有着家族遗传的姣好容貌。 　　在这个皮肤、骨骼、器官都能体外培育、定制的时代, 无论是纯天然的蔬菜, 还是纯天然的美貌都备受追捧。 　　尤加利看到游星刚入职白鸢尾的照片, 长发顺直, 五官精致，漂亮的眼睛水润又朝气，看起来就令人开心, 又不禁心生怜爱，想要时时刻刻保护她。 　　下一秒，他想起游星在三十八号楼里和狼头、猎人厮杀的凶狠模样, 其实她的样貌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眼睛里的朝气被沉静侵染, 不再夺目得刺眼，时常懒懒地瞥过来一眼，像是在看着你, 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尤加利控制不住脑海里充满女人的身影, 聊天框突然跳出来, 对面那人发来一句调侃—— 　　【都说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出身的女人美貌倾城，我以前不信，先前还奇怪你怎么突然要调查这样一个普通人。啧啧, 我们小桉终究是长大了。】 　　随后咻咻咻发来数十张照片，尤加利看得一怔。 　　车流如水的街口，抱着大束白色奥斯汀玫瑰的女人站在街头，眼尾下拉，容色逼人的脸上写着两个字——厌世。 　　下一张照片，尤加利看到了自己。 　　其实第一张照片，女人背后的虚景，他就感觉那个人影是自己。 　　他主动跟女人搭话，往她手里的花束里插了几支桔梗并大叶尤加利。 　　照片里的自己笑容温和，目光清澈，像是被夺了舍，尤加利不禁照着口型再一次说出那几个字：“分手快乐。” 　　他想起来了。 　　那一天他和韩征本来约好要进一个怪谈，但韩征因为女人爽他约，他刚挂掉视讯，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桌子坐了一个女人，抱着一束很漂亮的花。 　　女人点了杯水，像处理公务一样打开星环，跟不知道在哪里的男人说了分手。 　　尤加利以往所见，无论男女，分手无不哭哭唧唧狼狈不堪，极少见到如此平静的分别。 　　她看起来并不是完全不在意，却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接受一切结果。 　　尤加利看着她，突然就原谅了韩征。 　　聊天框对面的人还在哐哐发消息，字里行间都是看笑话的意味。 　　尤加利打到车，关掉星环，不再理会那人。 　　坐在车上，他难免想起上一次来天鹅绒公寓，游星微微诧异的神色。 　　她那个时候大概就认出了他，只是他忘记了。 　　尤加利突然惊醒过来，这一路好像都在想跟游星有关的事情。 　　因为三十八号楼的话令他生出疑惑，看到资料后他越发肯定游星有问题。 　　一个B级精神力的普通人住在伯利恒之星的公寓不受污染，在怪谈开店的计划既然成功，必定涉及规则改写，而她甚至提议三十八号楼制作子母面具，还协助三十八号楼搭建了那面生人阁。 　　游星身上存在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对她升起的奇怪探究欲，只不过是想弄清她对伯利恒之星的价值。 　　对，一定是这样！ 　　繁星缀满夜空，游星靠在牧仁软乎乎的肚皮上，从包里拿出两个豆乳餐包。 　　自己一个，牧仁一个。 　　103住户早上过桥到对面，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 　　从早上到晚上，活骷髅前赴后继地爬绳桥，掉下去大半，只有一小部分骷髅通过绳桥，不太牢靠的绳桥也快被扭断。 　　游星拍拍牧仁：“103住户是不是不会回来了？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吧？” 　　牧仁自顾自啃豆乳餐包，哼哼唧唧敷衍地回答几句。 　　游星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豆乳餐包：“你能不能驮我过去？” 　　牧仁眼巴巴望着游星手里的餐包，控制不住地流出口水。 　　其他住户没发现，游星的精神力越来越好吃了。 　　牧仁每天吃游星做的豆乳餐包，越来越克制不住对餐包的喜爱。 　　它听懂游星的话，蓦然变成影犬形态，轻松跃起，叼走游星手里的餐包。 　　游星骑在牧仁背上，手里拎着一根绑有飞爪的麻绳。 　　这道悬崖少说有二十丈宽，以防牧仁跳不过去，她会扔出刻有规则的飞爪，缠上树干的几率会大一点。 　　不过飞爪完全没用上，影犬形态的牧仁战斗力飙升，中途借力踩了一下绳桥就轻松跃到对岸。 　　游星伏在牧仁背上喘气：“早知道你这么能干，何必等到天黑，又耽误一天。” 　　牧仁豆豆眼装无辜。 　　它说不出来，和游星在怪谈领域里躺着玩一天也很快乐。 　　跳过来时耳边风声烈烈，还能听见深渊涯底骷髅的嘶吼，游星回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刚才的莽撞，不过还是顺利跳了过来。 　　游星摸摸牧仁毛茸茸的脑袋：“去找103住户。” 　　牧仁四处嗅了嗅，找准方向开始狂奔。 　　月色映照下，树影深处的半明半暗。 　　牧仁在屋舍前停住，木屋门口蹲着一团硕大的黑影，脑袋滚在地上，低声啜泣。 　　游星跳下来，慢慢走过去：“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103住户像完全听不到游星的声音，哭得伤心不已，头颅下面的泥土被润湿大片。 　　游星见被泪水洇湿的泥土冒出缕缕黑气，凑近一看，103的眼睛凹陷进去，只剩两个空荡荡的黑洞，不断从眼洞涌出来的不是泪，是黑黏黑黏的血。 　　黑血积了厚厚一滩，103住户可能已经哭了一天。 　　游星起身，拉着牧仁壮胆，在屋前屋后转了一圈。 　　小木屋不大，总共四间房。 　　一间堂屋，两间放有竹床的偏屋，还有一间小厨房，厕所在外面。 　　木屋后面有五座大小不一的坟。 　　假如这里真是103住户执念数年而不得回的家，他的家人已经都不在，等待他的只剩几座坟茔。 　　游星无法准确描述这种感受，有像她这种为了躲避麻烦和烦扰，数年不回家的人，也有心心念念想回家，却永世不得归的亡人。 　　长大后的游星很是厌烦童年生活过的那个社区，当时邻居家有个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子，日日在家收拾、打扫、做饭，常常被四邻长辈夸奖。 　　而游星对家事不热衷，时常被训斥。 　　上学时不被允许留长发，长辈的说法是梳头耽误时间。 　　家里有星脑游戏机，女孩子是不允许玩的，只能在一旁看着小很多的弟弟玩半天。 　　母亲情绪一有不顺就挑毛病，动不动就要和游星断绝关系。 　　父亲劝游星，你妈妈就是那个性格，说不通，不要跟她计较。 　　大概有十五年的时间，或者说整个童年和青春期，游星的精神和心绪被困在滞闷的家里。 　　她知道她的家庭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特别坏。 　　普普通通，寻寻常常。 　　长大后离开社区，独自求学到工作，游星很少想起家，遇到事情也不会跟家里说，说了没有用，或许还会换来一顿责骂。 　　游星身上小毛病不少，她无数次认清现实，亲手剔除不需要的软弱和天真，推着自己继续上前。 　　所以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103此时的心境，不过成熟的成年人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对很多事就算不理解，也不泼冷水。 　　无奈103哭得伤心至极，哭到后半夜嗓子哑掉，开始在地上打滚。 　　游星转身进了木屋，点亮油灯，在厨房找到一袋陈年粗粮，又在地窖找到半篓干瘪的土豆。 　　厨房里有个还剩一个底的油罐和半包盐，游星在院子里的水井打了凉水，洗干净覆满灰尘的陶罐，熬了一锅粥，又把土豆剥皮，用油盐炕了一锅小土豆。 　　淡淡的米香和土豆的焦香从厨房飘出去，门外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渐渐只剩抽噎。 　　土豆出锅的时候，103抱着哭烂眼睛的头颅踏进厨房，站在灶台前静静盯着游星。 　　游星把装土豆的碗递给他：“别哭了，饭好了，坐下吃一点。” 　　103变得乖巧无比，游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遇到点小麻烦，103把脑袋放在桌子上，端起粥碗和调羹喂自己，粥水从嘴里流下去，在桌子上洇成一滩污浊的血水。 　　103崩溃得又要哭。 　　游星赶紧从房里找到针线簸箕，穿针引线，又在线和针头上刻写规则，强忍着不适帮103把头颅重新缝到脖颈上。 　　被赋予特殊规则针线牢牢将头颅固定，103的脖颈上多了一圈上下交叉的黑色线缝。 　　头颅重新回到脖颈上，逐渐长出血肉。 　　103长相端正，身姿挺拔魁梧，眼瞳黝黑，气势不输三十八号楼。 　　他温声跟游星道谢，端起粥碗，就着裹着薄油、仅有盐味的土豆喝了三碗粗粮粥。 　　喝着喝着又哭起来，只是这一次，从他眼睛里流出来的不再是血，而是泪。 　　放下碗的时候，103住户突然道：“游星，我想要个名字。” 　　游星蹲在桌边，正在肆意撸狗头，闻言微愣：“？” 　　103住户：“在战场徘徊很多年，我一直想回家，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路。谢谢你送我回来，像蛐蛐和面面那样，我也想从你这里得到新的名字。” 　　一个情绪崩溃、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怪，不过是想要个新名字，游星无法拒绝。 　　她思索片刻：“你不介意的话，就叫‘梦归乡’可好？” 　　归乡梦，梦归乡。 　　他做着梦，终于回到了家乡。 　　梦归乡眼圈又红了起来：“好，就叫梦归乡。” 　　他的归乡梦还没有结束。 　　游星见梦归乡情绪稳定下来，小心提议：“噬日刀的材料还没找到，但是我和牧仁有点疲惫，想回公寓一趟。” 　　梦归乡把游星和牧仁送出领域，他自己还留在里面。 　　他说想修整一下屋前屋后，有时间就帮游星找材料。 　　刚刚回家的人不想离开，游星表示理解。 　　游星牵着牧仁从103室出来，准备搭电梯上楼，遇到公寓长下来，身边跟着一个高挑年轻的男生，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尤加利。 　　游星打了声招呼，以为公寓长和尤加利要出去。 　　公寓长却径直朝她走来：“103呢？” 　　游星：“他还在自己的领域。” 　　公寓长定定看了游星一眼，又低头看牧仁。 　　牧仁咧开嘴，吐出舌头。 　　一脸天真无邪。 　　公寓长从游星手里接过狗绳：“我带牧仁回去，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牧仁被带回去“审问”，游星安心回宿舍。 　　忙了一夜又一天，几乎没怎么睡觉，需要立刻补充睡眠。 　　乘电梯回宿舍的时候，游星脑海里闪过尤加利的脸，总觉得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念头只在脑海里划过一瞬，下了电梯，疲惫如潮水涌来，游星没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 　　某狐狸精摇头感慨：“啧啧，我们小桉终究是长大了。” 　　游星看戏。 　　牧仁看戏。 　　众怪吃瓜。 　　桉：“滚。” 第44章 　　公寓长带牧仁回到办公室, 并不避讳尤加利，徒手取出牧仁的一颗眼球，影像投射在长桌上空。 　　以牧仁视角记录103住户领域里发生的一切, 完完整整摊开在两个超九级大怪谈面前。 　　牧仁眼里的游星和尤加利眼里的游星不太一样，带着狗狗探索怪谈的游星, 声音异样柔和。 　　因为是牧仁视角，总能看到游星用爱怜鼓励的目光看过来, 时不时轻挼狗头, 要么就狂撸牧仁下巴, 突如其来的第一视角令观看的怪谈莫名感觉自己也被那样的目光注视、被用力抚摸。 　　公寓长坐得端正, 微微前倾身体, 缠满绷带的手伸出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杯，目光仍停留在投影上。 　　尤加利深吸一口气, 也端起茶杯，喝一口无糖无奶的黑咖，强制唤回被干扰的注意力。 　　他突然叫停, 盯住投影里被牧仁舔得口水糊糊的糕饼：“这是什么东西？狗能吃？” 　　公寓长意味深长地瞥一眼尤加利，又去看牧仁。 　　牧仁哼哼唧唧掏出一个偷偷藏起来的豆乳餐包, 衔着推到桌子上。 　　公寓长：“游星精神力评级低，她却无师自通学会了外放精神力的技巧。经管理员之手特意制作的食物，注入了烹饪者的精神力。牧仁尤其喜欢管理员的精神力的味道, 总是向她讨要点心。” 　　尤加利嫌弃又纠结地盯着桌子上带有牧仁口水的餐包：“我不吃狗咬过的。” 　　牧仁高兴地一甩尾巴, 生怕被抢, 飞快叼起桌子上的豆乳餐包，趴在地上，两只爪子抱住失而复得的餐包, 快速内外囫囵舔一遍。 　　尤加利：“……” 　　游星和牧仁花了两夜一天的探索经历，公寓长和尤加利两个小时看完。 　　公寓长红瞳闪烁，似乎极为愉悦：“梦归乡的领域顺利融合，他要升阶了。” 　　尤加利第一次见这么奇特的怪谈攻略方式。 　　在他眼里，游星探索怪谈的方式，就是在攻略怪谈。 　　尤加利：“她熬得粥和那锅土豆也注入了精神力？” 　　公寓长垂眸看牧仁。 　　牧仁眨巴着一双漆黑的豆豆眼，汪汪两声算是回答。 　　答案是肯定的。 　　牧仁见梦归乡吃得香，偷偷跑去舔锅，确实尝到游星精神力的味道。 　　不过牧仁觉得游星大概是熬粥煮土豆的时候还在想怎么安抚梦归乡，不知不觉往食物中注入了精神力，效果还挺好。 　　公寓长满意地颔首，颇为得意地看向尤加利：“新招来的管理员不错吧？人类那么多，适才适用，并不非得要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才能成事。” 　　尤加利凝眉，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一幕幕画面：“游星在这个天然怪谈的领域里用了一次噬日刀、两次命笔，且不说以她的精神力是否足以支撑连续使用两件特级以上的遗物，命笔的样子也很奇怪。游星不仅懂规则语言，她还能驱使命笔改写她想要的规则。” 　　公寓长与尤加利有共同的目标，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眼里的世界发生不同的变化，开始采取不同的方式推进目标，但也一直存在合作关系。 　　关于游星的能力，公寓长第一次没有向尤加利坦白：“游星以前没有探索过怪谈，直到她来到我的领域。除了格外稳定的精神领域，游星似乎还是一个古代遗物人形诱捕器，命笔、噬日刀这类特级及以上的古代遗物都对她青睐有加。” 　　尤加利这时候还没有对公寓长产生怀疑，因为手里的资料显示游星是无畸变原生人类，又有旧蓝星东方裔遗脉的基因，他没有想过游星突然畸变获得异能的可能，只是不断修正对游星的认知。 　　精神领域足够稳定，但是体能极低。 　　难怪她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里那么拼命，哪怕已经错过提升能力值的最佳时期，她还是想提升自己的体能，或者说求生能力。 　　人为提升精神力和体能的案例很多，手术，或者注射特殊药剂，目前的成功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成功率不算很高，价格昂贵还特别难预约，但是选择手术或者注射药剂的人类仍不计其数。 　　而游星的选择是风险最低、效率也最低的一种方式。 　　尤加利却隐约有预感，她会继续成长。 　　游星回宿舍洗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躺进医疗舱休息。 　　医疗舱的深度睡眠模式能让她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睡眠质量也比睡在床上好。 　　第二天，游星准时醒来，起床洗漱，准备一份简单的早餐，拎着咖啡杯和牛肉饼下楼。 　　走出电梯，一楼大厅今天的住户特别多，似乎在议论什么。 　　“脑袋缝起来了。” 　　“比没头的时候更可怕……” 　　“谁给他缝的脑袋？线上缠着好奇怪的规则。” 　　“听说是管理员……” 　　“只有管理员会做这么奇怪的事……” 　　游星走近，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梦归乡。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公寓，这时正站在旧式星脑前，似乎有些纠结。 　　目测挤不进去，游星也就无心凑热闹，转身往管理员办公室走。 　　游星进了办公室，刚在窗口前坐下。 　　梦归乡挤开好奇的怪物住户，凑到窗口前：“游星，你喜欢吃什么蔬菜？” 　　游星：“蔬菜？” 　　梦归乡：“我在屋后收拾出来一块地，准备种点小菜。等给你打完刀，我计划开荒，到时候屋前种花屋后种菜，再在荒地种点粮食。” 　　游星有点长见识：“天然怪谈这么厉害？种出来的蔬菜可以食用？” 　　梦归乡：“土地只是有点荒，烧点木灰养一养就能肥起来，种出来的菜当然能吃。” 　　游星怎么也想不到梦归乡打算在领域里种田，她以前没怎么见过天然怪谈的资料，不知道这种走向算不算正常。 　　既然没见过，不如好好观察一番。 　　游星思索片刻，认真道：“黄瓜、番茄、辣椒、茄子、豆角，绿叶菜我都喜欢。” 　　梦归乡不嫌游星一点不客气，低下头搓着衣摆，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查了查，蔬菜种子都挺贵。我得想办法先攒钱。” 　　游星眨眼睛，绕一圈居然又回到原点：“你以前怎么赚钱？” 　　梦归乡：“以前用不到钱。我才想起来，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不必吃饭也不必穿衣，不用花钱。” 　　游星印象里梦归乡经常出没在各个楼层，到处找头，他不订餐也不网购，真不太花钱。 　　不用再到处找头，领域的两部分合二为一，他的行为方式发生改变，开始需要用到钱。 　　游星想了想，因为梦归乡排斥人类，开店不现实，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道：“你想要什么种子？作为帮我打刀的谢礼，我送你。” 　　怪谈像猫，各有各的性格。 　　和人类接触得多，像社会化程度比较高的猫，言行举止会模仿人类，而不太接触人类的怪谈，就比较率真单纯。 　　梦归乡听完游星的话很高兴：“那就要黄瓜、番茄、辣椒、茄子、豆角和绿叶菜的种子。” 　　休息时间，游星逛了几个种植论坛，做了一些功课后，在网上下单了蔬菜种子。 　　第二天，梦归乡告知游星已经找到和噬日刀旧刀身一样的材料。 　　游星把噬日刀寄居的断刀交给梦归乡。 　　过了三日，梦归乡带来一把崭新轻巧的短刀。 　　刀身仿照唐时障刀的制式，噬日刀原本依附的那把断刀也是一柄障刀，刀身短而轻巧，适合近身肉搏。 　　游星拿到新刀就和面面老师比划，轻便顺手，韧度不输面面的陌刀，确实是把绝好的防身武器。 　　新生的噬日刀不再叫噬日刀，游星仍称其为破伤风刀，甚至特意请梦归乡在刀身上刻上“破伤风”三个字。 　　面面老师接过破伤风刀看了又看，跑去和梦归乡窃窃私语好半晌，回头高兴地跟游星说：“我已经想好瑜伽馆的进阶课程，等场馆搭建起来，你第一个来闯关。” 　　瑜伽馆大厅后面有一条幽深的走廊，夹在员工办公室和大厅中间，总共有三十六间教室，原本打算用作私教课的场馆。 　　瑜伽馆正式营业之前，游星已经和面面商量好私教课的规则框架，底层规则是闯关升级。 　　客人从第一间教室开始，达成不同条件，直至通过第三十六间教室的课程，就可顺利从瑜伽馆毕业。 　　面面老师似乎从破伤风刀获得灵感，和另一位域主梦归乡筹划新玩法。 　　按照面面最初的安排，闯过三十六道关卡的客人，资质再差，体能也能提升一到两个等级。 　　不改变底层规则，重新设计闯关内容，游星不禁期待起来。 　　瑜伽馆暂时不需要多费心思，破伤风新刀也已打好，游星想起之前和250住户约定下一个探索她的领域。 　　最近几天没有在公寓见到250住户，她也没有去宿舍找游星。 　　当晚午夜，游星在糖果店问起250住户的近况。 　　蛐蛐语气相当谨慎：“她最近和那个人类男友玩得特别嗨，不太回公寓，大概一直在领域里。” 　　游星感觉有些不对：“你确定她在领域？” 　　蛐蛐：“没有公寓长的允许，我们没办法轻易离开公寓。既然不在公寓，肯定就在领域。” 　　游星：“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探索她的领域？” 　　蛐蛐：“最好等她回来，你再跟她说一次。开店涉及修改规则，域主会提前安排。” 　　游星探索舌刀和三十八号楼时，蛐蛐和面面都临时更改了领域内的部分机制，专门应对管理员，或者说考验管理员。 　　250一直很期待游星去她的领域探索，或许早就想好迎接她的方式。 　　探索怪谈领域就像去做客，不确定主人的意愿，游星不好冒然上门，只得等250回来。 　　没等到250住户，游星先等到面面老师。 　　他特意来宿舍找游星，掏出一副破破烂烂的机械躯体：“上次那个攻略者换了一副机械躯体，又来了我的领域，就是上次和尤加利一起进来的人类。这副机械躯体你要吗？” 　　游星蹲下，仔细看了看。 　　这次的机械躯体也被打得七零八落，但是手脚都被捡了回来，面面老师好像已经有捡垃圾的经验。 　　游星：“看起来也还不错，要不还是送给言真。两副机械躯体拼拼凑凑，说不定能做出一副可以用的身体。” 　　公寓的住户基本都挺排斥高科技，言真大概是公寓内唯一一个朝科技方向进化的怪谈。 　　面面二话不说，捞起七零八落的金属躯壳去找言真。 　　第二天，游星白天上班遇到言真，一个陌生的言真。 　　他换掉了圆敦敦的机器人躯壳，附身在拼凑起来的机械人身体上，和一个住户在大厅空旷处对打，周围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住户。 　　没打两下，言真的金属脑袋被捶飞，差点砸到游星。 　　言真挫败地跪倒在地：“不行。只是零件拼接，人造躯壳的硬度始终不够。” 　　游星捡起滚落脚边的金属头颅，抱着走到言真身边：“要不要我帮你刻写几条规则？” 　　言真接过头颅，粗暴地往脖子上一放：“规则？” 　　游星：“之前我也没想到这一点，你的这副拼接躯体早就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被打爆。对怪谈而言，这副躯体的强度明显不够。若是在机械躯体上刻写合适的规则，应当比现在好用。” 　　言真被说动。 　　游星连梦归乡的脑袋都能缝起来，赋予一副机械躯体规则应当不是难事。 　　不过这副机械躯体本就拼接得很粗糙，公寓里没有其他懂机械躯体改造的住户，言真纠结了一整天，决定联系尤加利。 　　言真认识的怪谈里，除了公寓长，只有尤加利聪明一点。 　　他经常和人类混在一起，关于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技术，比他们懂。 　　言真这边不着急，250住户也一直没回公寓，游星没事就到梦归乡的领域转一圈。 　　梦归乡把小木屋的其中一个房间改造成了打铁屋，最近日日都关起门来打武器。 　　游星猜测这批武器是面面为瑜伽馆定制的，大概要用在私教课教室里，她也不去打扰窥探。 　　撒在后院的种子陆续发芽，长出翠绿翠绿的叶片，密密麻麻。 　　管理员的特权之一，佩戴星环进入领域不受排斥。 　　游星每次进来都会拍照，记录菜苗的生长。 　　从梦归乡的领域出来，游星准备回宿舍，身后传来一道好听又熟悉的男声。 　　“游星。” 　　游星偏头看过去。 　　尤加利今天穿了一件清新的白绿灰格子衬衫，扎着低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一改往日酷盖的风格，文艺小清新的穿搭意外挺亮眼。 　　游星不禁多看了两眼，面色如常地回应：“尤加利同学。” 　　作者有话说： 　　下午要外出，晚上回来来不及，提前更新，后面还是依循平时的更新时间。 第45章 　　尤加利：“下班了？” 　　刚刚在管理员窗口没看见她, 还以为今天见不到。 　　乍然遇到，尤加利发现离开怪谈领域那种特殊环境，不是韩征那种任性妄为的积极话痨, 他没那么会聊天。 　　游星完全没发现对方暗自纠结的小情绪，信步迎上去：“刚刚去看了一下邻居的菜田, 涨势很好。是言真叫你过来的吧？” 　　相比而言，游星自在如常。 　　公寓内除她之外, 全是怪谈, 不过住户见到她都有些奇怪的腼腆, 游星已经习惯主动搭话。 　　怪谈的思维模式和人类完全不同, 大部分住户聊不到几句, 就会聊起感兴趣的话题，可能有事想问管理员，也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跟管理员打个招呼。 　　不像人类特别会伪装真实情绪和想法, 不必花太多时间揣测、留心，游星其实还蛮喜欢他们的这个特质。 　　尤加利跟在游星身后上了电梯：“它难得联系我一次，刚好在附近星区。” 　　游星：“经常到处跑, 平时不用上课？” 　　尤加利很拽：“有事就翘掉。” 　　游星不禁笑起来：“上学只是你的爱好？” 　　尤加利有个微小的发现，现在的游星笑起来时与她刚入职白鸢尾怪谈研究所的那张照片微妙地重合, 被恹色侵蚀的光在那双异常漂亮的眼神里重燃。 　　尤加利反问：“你喜欢怪谈？” 　　游星没有否认：“以前或许更多是好奇，入职天鹅绒公寓后，经常与住户接触, 虽说是工作的一部分, 愈发了解, 愈觉得大家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 　　尤加利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怪谈的评价是“可爱”。 　　可爱，形容令人喜爱、心生愉悦的事物、人或行为。 　　可爱, 值得被爱。 　　无论哪种解释，都不曾被人类用来形容怪谈。 　　下电梯时，尤加利还没回过神。 　　游星回头叫了他一声：“你不下来？” 　　言真最近也搬到十三楼，宿舍和游星的宿舍挨得很近。 　　他很珍惜那副机械躯体，上次附身失败，又回到原来的清洁机器人躯壳里，拼接的机械躯体宝贝一样放在家里。 　　尤加利停在言真宿舍前，按了门铃，低头看身侧的女人：“干嘛？” 　　游星：“对修理机械躯体有点感兴趣，参观不可以？” 　　尤加利还在想言真从哪里搞到机械躯体，进门看到躺在客厅的两具眼熟无比的破烂货，突然沉默。 　　言真看到游星跟着尤加利进屋，偷偷松了口气。 　　单独跟尤加利相处，他其实有点紧张。 　　尤加利和公寓长一样，都是二十年前最早一批诞生的怪谈。 　　怪谈没有年龄、资历观念，但是最初诞生的怪谈能力稀有，普遍比后世代诞生的怪谈强。 　　所谓后世代，指的是怪谈诞生十年后的时代，也就是最近十年出生的怪谈，以人造怪谈居多。 　　尤加利回头看了游星一眼，想来只有这位管理员会建议回收韩征的机械躯体。 　　这个想法不错，但估计他们也已经发现机械躯体的弊端。 　　尤加利与韩征相交多年，对机械发展历史极为了解。 　　机械技术经过数百年高速发展，从四十年前开始进入瓶颈期。 　　尤其是怪谈为人类所知以后，被广泛运用于军事、自然勘探领域的机械躯体迎来最严重的打击，无论多精良、坚固的机械躯体都无法在怪谈领域正常运行。 　　韩征也是个犟种，明知道怪谈领域排斥机械躯体，每次都换高精良的金属躯体进入怪谈，结果终于出现被怪谈捡漏的奇闻。 　　尤加利蹲下检查零件，询问言真：“你想用这些破烂塑造一副躯壳？” 　　言真：“清洁机器人的身体应付日常生活足够，却无法战斗。” 　　尤加利：“就这两副躯体破破烂烂的样子，你觉得它们能战斗？” 　　游星插话：“机械躯体总归比清洁机器人的壳子方便，你就帮帮忙，拼一下这两副机械躯体，不行吗？” 　　言真朝游星投去感激的眼神，他都快不敢说话了。 　　尤加利：“……” 　　半晌，尤加利蹲在地上对零件挑挑拣拣，低声问言真：“你想改造成什么形态？” 　　言真挪上前，激动地开始比划。 　　两个怪交流过想法，尤加利站起来轻挽衣袖准备开工，快动手时忽然回头看游星：“你要一直看着？” 　　游星确实想了解拆卸机械躯体的过程，但见尤加利几乎不加掩饰的排斥，站起身道：“我回家吃饭。” 　　房门打开又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尤加利和坐立不安的机器人。 　　尤加利无意识反思刚才的语气是否过于僵硬，低头沉默地开始卸零件。 　　他改造机械躯体不使用工具，白皙修长的手指化作灵活的藤蔓，扭曲的柔软的枝条上缀满皮粉色的肉瘤，纤细根须一样的触手从肉瘤里伸出来，肆意扭曲成工具的形状，快速进行拆卸工作。 　　言真盯着尤加利看了一会儿，明显感觉到这家伙对机械躯体十分了解，私下肯定没少拆卸这种复杂的机体，又想到他刚才对游星的态度，盯着尤加利化作灰绿色藤蔓的手臂看了几秒，粉色的肉瘤一串串覆在上面，像微小的心脏缓缓跳动。 　　言真脑子里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担心游星看到你的手臂害怕？” 　　尤加利背脊微微僵住，片刻后像没听到，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 　　言真却突然来劲，滑过去绕着尤加利转了几圈，快乐地说：“游星从不说假话，她是真的很喜欢怪谈，前段时间还帮梦归乡缝脑袋。” 　　尤加利额角十字路口若隐若现：“别吵我，烦得很。” 　　言真：“……” 　　从言真的宿舍出来，游星回家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她最近每天晚上都要到瑜伽馆健身，隐隐感觉体力和力气有所增长，身体也比以前灵活。 　　最近一周，瑜伽馆的营业额暴增。 　　游星到达瑜伽馆，大厅约有二十来个客人，一半随怪物学院一起跳操，还有一半在做自主训练。 　　相比于打针和做手术，瑜伽馆的项目收费相对便宜，见效快，唯一的不足就是进入怪谈领域风险极高。 　　游星在怪谈相关论坛看到不少讨论三十八号瑜伽馆的帖子，无痛减脂增肌的项目对部分人类攻略者的吸引力相当大，同时吸引到一部分原本对怪谈不感兴趣的普通人。 　　逐渐习惯减脂增肌强度的客人，最终都会尝试性购买提升体能的服务，瑜伽馆的可持续经营前景很大。 　　游星到前台拿面具，习惯性选择黑面具，前台却递给她一张白面具，同时用规则语言说了一句话。 　　“BOSS在一号教室等你。” 　　私教课教室没有这么快全部完成，但是也不必等所有教室都布置妥当再开放。 　　游星戴上白色面具，径直穿过大厅，径直往私教课教室区域走。 　　在大厅训练的客人看着她走进去，不禁和同伴交换眼神。 　　瑜伽馆目前只开放大厅、淋浴室、洗手间、食堂和休息区，那个客人为什么可以进入未开放区域？ 　　穿过大厅，转入走廊的第一间教室就是一号教室。 　　面面已经等在这里门口，见到游星，他道：“你的破伤风刀呢？” 　　游星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短刀。 　　继梦归乡允许游星在领域佩戴星环，面面也允许游星在领域使用普通版的空间戒指，方便她携带不适合被客人看见的特殊物品。 　　面面甚至还为游星的空间戒指制作了一张骷髅样式的伪装面具，覆盖在戒面上，空间戒指看起来形如特殊道具。 　　面面：“一到六号教室已经布置妥当，若是能顺利从六号教室出来，你就能更熟练地使用这把刀。” 　　话音落，面面抬手把游星推进教室。 　　游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房门已合上。 　　密闭的空间内，倏然拂来一阵风，撩动游星额角的茸发。 　　隐藏在阴影里的怪物甩动数条触手，游星横刀挡开，后退数步。 　　私教课的老师是三十八号楼领域内的高阶怪物，打斗技巧和强度非路边的小怪可比。 　　一号教室的这位老师最大的特点就是速度快，攻击距离远，触手卷着武器，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 　　游星被迫四处闪避，逐渐看清被怪物卷在手里的武器也是短刀，但是有四把。 　　怪物似乎知道不能被游星的武器碰到身体，一直用短刀的刀身抵挡破伤风刀的攻击。 　　这是专门针对游星的训练，没有牧仁掩护，她很吃力。 　　不过连日参加基础训练，游星的基础素质有所提升，咬着牙，勉强能应付眼前的进攻。 　　只要有机会获得力量，游星不叫苦，也不会退缩。 　　普通人没有权衡利弊的资本，只要稍微看得到一点希望，就值得全力以赴。 　　游星被困在三十八号瑜伽馆，数日没有回公寓。 　　面面提前打了招呼，蛐蛐、言真和梦归乡都没有来打扰。 　　尤加利留在公寓专心帮言真改造机械躯体。 　　他对机械躯体与怪谈结合始终抱持不看好的态度，所以花了很多心思却一直不满意。 　　反复调整，零件开始不够用，尤加利考虑私下去搞点零件，突然接到韩征的联络。 　　韩征惯来吊儿郎当，发来视讯时脸色极为难看，语气凝重：“出事了，你在哪里？马上回来。” 　　这一天，一则重磅新闻骤然占据全星网所有重要版面——第一星区突然出现一只暴走的怪谈，不明原因下，这只原本被定级为五级怪谈的遗迹怪谈领域膨胀扩大，吞噬了第一军医大学附近的三家研究所连带军医大部分校区，研究人员、在校学生，以及附近的普通居民均被扩大的怪谈领域吞噬，生死不明。 　　尤加利挂掉韩征的视讯，很快在网上看到相关报告。 　　他收起盘踞在房间言真宿舍各处的枝条，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惊慌失措的言真。 　　尤加利叫住他：“去哪里？” 　　言真：“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在第一星区暴走的那个怪谈是公寓的住户，公寓长让我通知管理员。” 　　尤加利：“她能做什么？” 　　言真：“公寓长要管理员去回收250住户。” 　　三十八号瑜伽馆内，六号教室的门从里面撞开，游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出来。 　　白色面具已经碎裂，瑜伽服破破烂烂，游星紧握的那柄短刀刀身漆黑，泛着刺目的冷光。 　　面面站在门口，从怀里拉出一串指头大小的面具：“没时间庆祝你升阶，250住户私自离开公寓，出了事。这是刀穗，戴上它尽快出去与言真汇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游星在私教训练课程上耗尽心力, 因为握刀，手掌心磨出厚厚的茧，出来几乎只剩一口气。 　　面面骤然带来的消息令她一惊, 满身疲惫瞬间褪去：“250在哪里？” 　　没等游星搞清楚，面面立刻带她离开领域, 直接送她到十五楼。 　　各楼层长都在公寓长办公室，尤加利和言真也在。 　　游星进门, 立刻引来众多视线。 　　公寓长率先开口：“游星, 训练结束了？” 　　游星点头：“刚刚结束。250住户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 只觉办公室内的温度骤降, 瞬间如坠寒潭。 　　尤加利打开星环, 将最新报道投影在半空：“她现在在第一星区，领域已经延伸到现实世界，吞噬了第一星区的三个重点街区。目前第一星区、第二星区、第三星区的高等怪谈研究所皆出动攻略小队, 准备拔除小巫的领域。” 　　游星：“小巫就是250住户？攻略队准备怎么拔除怪谈领域？” 　　言真：“怪谈领域一旦向外扩张，除非域主主动停止，人力无法挽救。而被怪谈侵蚀的现实世界, 将会直接成为怪谈的一部分。 　　“但是目前被人类划分出来的四类怪谈里，唯有遗迹怪谈比较特殊。 　　“它和天然怪谈有些相似之处, 同样是某个时期或者某个地方受异空间能量影响，自然遗留下来的某处古代遗迹。 　　“与天然怪谈不同的是遗迹怪谈为历史上人类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建造起来的文明印记，人为建造的古代建筑有个致命弱点, 害怕强光火烧水浸、刀砍斧凿。不过暂时还没有人类发现遗迹怪谈也有这个弱点。 　　“小巫的情况非常危险, 她出现在人类最密集、又多高等级怪谈攻略者的第一星区, 并且吞噬了人类的三个街区。现在星网上到处可见人类愤怒的发言，他们叫嚣着彻底抹去小巫的存在。” 　　公寓长补充道：“眼下除各楼层长，公寓的其他住户还不知晓这个消息。小巫是本公寓重要的住户, 她此次暴走原因不明，我怀疑背后有人类的手笔。 　　“目前无法确定人类是否已经从小巫身上获得公寓的情报，为保护其他住户的安危，我和言真不能离开。 　　“游星，你虽是人类，但也是我心里最优秀的管理员。我希望你与牧仁、尤加利前往第一星区，安稳地将小巫接回来。 　　“此外，小巫的领域里有一件极为特殊的古代遗物，绝对不能将其交给人类。” 　　投射在半空的影像画面里，被怪谈侵占的街区外观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淡黄色的筋膜裹着皮粉色的肉瘤，有的地方莫名出现黑色的空洞，发出凄厉的哀嚎。 　　游星心底阵阵发闷，最初听说250和人类谈恋爱的时候，她就该提醒。 　　尤加利站在游星身后：“私人飞艇二十分钟后到达，尽快做好准备。” 　　没有太多时间处理情绪，游星回到宿舍，匆忙冲了个澡，叼着豆乳餐包收拾了几样东西。 　　游星从卧室出来，蛐蛐、面面和梦归乡都站在客厅，周身散发出令人齿冷、脊背生寒的低气压。 　　消息瞒得住大部分住户，几位参与怪谈商店街项目的域主却都知晓。 　　蛐蛐气得发疯，丢给游星一只袋口扎得严严实实的黑色纸袋：“信邪刚做的五斤吞金，最新鲜的。谁想抹除250，喂到他吃饱。那个刺激250暴走的畜生，直接喂它吃两斤，我已经拜托牧仁帮忙留影记录。” 　　游星拎着沉甸甸一袋：“……” 　　面面等蛐蛐说完，递给游星几个面具：“命笔、断恶之剪的伪装道具。噬日刀只要有那串刀穗，就不会暴露本体。” 　　梦归乡拎着一袋水灵灵的瓜果，塞进游星怀里：“菜地里刚摘下来的，我的领域特殊，家乡土地种出来的瓜果，可当做天然的精神稳定剂食用。” 　　游星第一次听说这么奇特的领域。 　　而且几日没看，这些瓜果就熟了。 　　梦归乡再次从身后抽出两把刀，短刀和噬日刀一般制式，刀鞘覆有白色皮革。 　　长得一把是横刀，刀鞘漆黑镶金。 　　梦归乡：“这两把是近日新打的刀，你带上。障刀叫雪声，横刀为墨染春，不方便用噬日刀的时候，就用它们。” 　　连同两把刀一起，还有一条专门用来挂刀的皮带。 　　游星怀里手里沉甸甸几大包，像个将要背井离乡的刀客。 　　他们不能在天鹅绒公寓附近上飞艇，还要开车赶到五十公里外。 　　言真站在公寓大门口，郑重地拜托游星：“小巫就麻烦你了。” 　　游星摆手：“放心，一定带她回来。” 　　游星牵着牧仁，和尤加利在十三星区的一片宽阔郊野搭上韩家派来的私人飞艇。 　　来接尤加利的人是韩征的亲信，见到游星和牧仁也很礼貌，并未过问。 　　飞艇起飞，尤加利轻拍游星的椅靠：“抵达第一星区至少要八个小时，飞艇上有医疗舱，要不要去躺一躺？” 　　韩家的私人飞艇有几条特殊航线，才能这么快。 　　搭乘普通飞艇，至少得一天一夜。 　　游星刚结束瑜伽馆第一阶段的私教课程，出来时狼狈不堪，坐在这里表面看起来收拾得人模人样，身上的伤处和精神力损耗都没有处理。 　　250出事太突然，又闹得那么大，现场的情况不可预测。 　　要在那么多攻略者眼皮底下顺利带回250，确实得提前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游星便没有拒绝，起身往飞艇舱室后面走去，躺进医疗舱。 　　尤加利也没有坐客舱，和牧仁坐在医疗室守着游星。 　　八个小时后，韩家的私人飞艇降落在第一星区郊区的私人基站。 　　韩征等得万分不耐烦，亲自来接人，第一眼看到尤加利，第二眼看到跟在他身后下来的游星和牧仁，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居然带女人回来，你以前不是这样荒唐啊。” 　　尤加利懒得搭理他，回头看游星，低声道：“走了，我们去现场。” 　　韩征追上来：“你什么意思？不管我？你还要带她去现场？你知道现在学校那边是什么情况吗？带她过去就是添乱！” 　　韩征一眼就看出来游星出身旧蓝星东方裔遗脉，他确实爱玩，也喜欢跟女人玩。 　　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他看得出来游星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生，年纪至少在二十五六上下。 　　他还是喜欢年轻纯真的女生，而且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出身的女生是出了名的漂亮花瓶，眼下火烧屁股的紧急关头，真不适合带出门。 　　尤加利不惯着韩征，但平时也极少跟他大小声，此刻听他在后面没礼貌的大吼大叫，莫名一阵恼火，回头就道：“你厉害，穿一身金属破烂，进去也是被打爆，还得老子费心扛你回来，别跟来了！” 　　韩征瞪着眼睛，一脸莫名其妙，被骂懵了。 　　半晌，他扭头看身旁的管家：“他骂我？” 　　管家眼皮耷拉：“……少爷，尤加利少爷和那位小姐已经走远了。” 　　韩征：“……” 　　此次的怪谈暴走出现得突然又诡异，瞬间就吞噬掉第一军医大北面的学生宿舍楼，以及与之相隔不远的生物实验楼。 　　怪谈区域随后继续扩大，逐步吞噬掉附近的三个怪谈攻略研究所，其中两个是S级研究所，一个SS级研究所。 　　韩征上车就叭叭跟尤加利讲现场情况，他已经招揽到一支实力不错的小队，就等和尤加利汇合。 　　游星坐在一旁凝神细听，明显感觉到韩征时不时瞥来的轻蔑视线。 　　其实看到韩征那张脸的时候，游星不期然想起一位故人，心底升起一丝微妙。 　　飞车狂飙，从郊区飙到隔离区域只花了四十分钟。 　　韩征率先下车，拉着尤加利去见小队成员，其他人已经提前赶到。 　　游星牵着牧仁最后下车，打量着四周，缓步朝隔离区边缘走去。 　　为防止怪谈区域继续扩大，早有几十名SS级以上精神力的能力者在边缘竖起隔离屏障。 　　此时隔离屏障外人山人海，背着装备的攻略小队、实时记录现场情况的一线新闻工作者，还有不少看热闹不嫌命长的普通人。 　　游星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形，猝不及防一个人影飞奔过来，弯腰抱住牧仁就是一顿挼。 　　“牧仁！！！乖宝居然也来了！！！想死姨姨了，木啊木啊木啊！” 　　落在后面的男人沉默地走过来，朝游星点头，算是打招呼。 　　游星：“舒雯，皮罗萨。” 　　舒雯蹲在地上，两条手臂强势地圈住牧仁，稀罕够了才想起来跟狗狗主人打招呼：“游星，没想到你也来凑这个热闹。” 　　游星面色淡淡：“你们不也来了。” 　　舒雯：“我和皮罗萨倒霉，出个任务回来，家没了。” 　　游星：“这么说被怪谈吞噬的其中一个研究所就是骑士团？” 　　舒雯：“你没看新闻？皇家骑士团、太阳之翼以及SS级研究所CORE都被吞了进去。” 　　三人一狗这边叙旧，那头韩征点人发现少两个，远远看到舒雯和皮罗萨和游星站在一起，问尤加利：“他们认识？” 　　尤加利没答，偏头喊了一声：“游星，这边。” 　　清透的少年音压下四周的嘈杂，游星闻声抬头，挥了挥手，牵起牧仁走过去：“小尤在催，先过去。” 　　舒雯走在游星身侧：“上次在三十八号楼跟着你的男生居然是男大，姐姐什么时候教教我啊。” 　　游星：“我能教你什么？” 　　舒雯：“玩/男人啊。” 　　游星不禁笑起来：“这个真教不了，我不喜欢玩/男人。” 　　舒雯：“不要跟我说都是他们自己贴上来，啊啊啊啊啊羡慕死老子了。” 　　落在后面的皮罗萨面色如灰：女人好可怕。 　　舒雯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打量游星：“你变强了。” 　　游星：“有吗？” 　　舒雯用力点头：“肌肉线条、走路的姿势和气势，都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了。” 　　韩家在第一星区乃至中央星区的地位都很不一般，韩征召集到的小队成员具是精英，还都是在被吞噬掉的三家研究所供职的攻略队成员。 　　游星三人走近，韩征就道：“你们俩认识她？” 　　皮罗萨没否认。 　　舒雯更为直接：“韩少爷上次不是也在三十八号楼怪谈，她是最后击败域主的那个攻略者。你居然不知道？” 　　韩征难掩意外。 　　他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好几次，每次都被打得支离破碎，最后剩个盒型电子脑被尤加利带回来。 　　这个女人跟那怪物中的怪物BOSS单挑，赢了？ 　　因为舒雯的话，韩征小队的其他人纷纷朝游星投来视线，充满探究。 　　游星面色如常：“既然准备妥当，先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舒雯:“姐姐教我玩。” 　　游星：“我不喜欢玩。” 　　皮罗萨：……只是不喜欢，不是不会。 第47章 　　众人看向皮罗萨, 怪谈暴走领域被能力者封起来，里外都没有门。 　　也就说里面的人若是还活着，他们出不来, 外面的人没有特殊手段，也进不去。 　　延伸出来的问题是他们这趟进去, 也有可能出不来。 　　而眼下聚集在怪谈暴走区域附近的攻略小队数以百计，他们对此次怪谈暴走的缘由好奇, 也想得到传说中的那件古代遗物。 　　皮罗萨慢吞吞走到韩征身侧, 众人紧随其后。 　　要进入暴走怪谈区域, 攻略小队需得先进入隔离区域, 再由小队里唯一的空间异能者皮罗萨开一扇门。 　　韩征像个领导者, 走在最前面，中途回头瞄了几眼和游星走在一起的尤加利，大声道：“这次正好是我哥负责隔离区域部署, 待会儿进去找个最好的地方开门。” 　　游星用手肘戳尤加利：“韩少爷想你跟他一道。” 　　尤加利耸肩：“那么多人跟着他，懒得凑那个热闹。再说这一次，我的任务是和你一道。” 　　游星笑眯眯地瞥他一眼：“真要跟我一道？” 　　尤加利：“只有你, 和我目标一致。” 　　舒雯插进来：“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核，还是传闻中的死者之书？” 　　游星：“核？” 　　舒雯：“你真什么都不知道？这次的事件确实发生得突然, 官方却并非丝毫不知情，其中还涉及一些不曾向公众公布的信息。 　　“这次暴走的遗迹怪谈最初被定级为五级怪谈，只是一处保存得比较完好的古代遗迹, 不过深受考古学者和文化研究者的喜爱。 　　“谁都没有想到这样的怪谈会暴走, 我和皮罗萨回来得比较凑巧, 提前调查了一番，得到一条尚未公开的消息——这个保存着旧蓝星最古老的文明遗迹之一的金字塔群怪谈中，疑似藏有圣遗物‘死者之书’。 　　“至于造成怪谈暴走的原因, 我们怀疑怪谈域主的核因不明原因遭到破坏，才是这次事件的开端。” 　　几乎一瞬间，尤加利周身弥漫起一股黑色雾气，眼睛直视前方，寒气逼人。 　　他在愤怒。 　　游星消化着舒雯带来的巨量信息，圣遗物“死者之书”大概就是公寓长所说绝对不可以交给人类的那件古代遗物。 　　至于“核”，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稍微想了几秒，游星便问：“核是怪谈的心脏？” 　　舒雯：“可以这么理解。” 　　游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眼下她迫切想知道那个和250谈恋爱的人类男性的身份，一切的一切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隔离区域内，除游星所在的这只队伍，已经有好几支攻略队，似乎正在排队等待。 　　游星看到几支第一、二星区顶级研究所的队伍，白鸢尾和血蔷薇居然也有人在。 　　他们不是组队而来，大概是蹭了其他研究所的队伍。 　　一般这种形式的组队方式，主要看人脉。 　　白鸢尾和血蔷薇在第二星区也算盘踞多年，多少有点人脉关系。 　　血蔷薇这次来了四个人，霍远都带队，楚靖、甘悦，还有一个游星说不出名字的队员。 　　就这人员分配，也没多重视这次行动。 　　白鸢尾也是四个人，第一攻略队队长白宪卿，第三攻略队队长闻溪，后勤部长杜敏，以及白音。 　　杜敏好久没有参加过这么重要的行动，旧伤还没彻底养好，心底微微忐忑，不曾想四处张望之际，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杜敏回头，招呼同队的同事：“我刚刚好像看到游星了。” 　　段启鸣那件事带给后勤部的冲击极其震撼，听说段启鸣自从眼睛受伤，神志开始出问题，总觉得有人在监视他，还嚷嚷说有奇怪的人摸他的腰、腿，骚扰他，闹出不少笑话。 　　前几天传到办公室的最新消息，段启鸣的家人把人送到全托式精神疗养院，大概是不想再管他了。 　　白音听到“游星”两个字，就想起在三十八号楼怪谈内发生的事情，背脊一阵寒意。 　　她回过身，一眼就看到游走在人群中的游星。 　　视线一飘，又看到尤加利那张冰冷却艳丽之极的脸。 　　白音忍不住指给杜敏看：“旁边那个男生，就是游星现在的男朋友。” 　　杜敏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她更好奇游星离职后的经历。 　　杜敏对白音道：“看游星那一组说话的那个半机械人，那是韩家人。” 　　白音满脸震惊：“别跟我说是机械先驱那个韩家？” 　　杜敏：“韩家年纪最小的那位少爷，半机械人，保留了一部分身体机能，是以他的脸在众多高级机械人中极具辨识度。” 　　白音立刻想到：“游星怎么搭上了韩家？” 　　霍远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游星，楚靖指给他看的时候，他还恍惚了一秒。 　　甘悦凑过来，看了两眼，拉着楚靖到旁边咬耳朵：“快看游星旁边那个男生，新男友？” 　　霍远都也看到了尤加利，一个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 　　不仅年轻，还生着一张特别能蛊惑女人的脸。 　　难道说游星突然提分手，就是因为他？ 　　韩征在跟工作人员闹，他想进怪谈领域，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韩少爷，我们老大说了，您要是过来，一定要先去找他。老大眼下有点忙，估计再过几分钟就过来了，您等一等。” 　　韩征：“我哥纯纯的工作狂，这么紧急的情况，等他见我不知猴年马月。这样，你先放我们进去，回头我再跟我哥说。” 　　戴着刺目黄袖章的工作人员苦着一张脸：“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韩征还要闹，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男声。 　　“韩征，不要为难司徒了。” 　　阔步走来的机械人穿着得体的深灰色定制西服，戴着黑色皮质手套，露出来的脸也是一张金属脸孔。 　　韩征回头，高兴地迎上去：“哥！” 　　韩策的目光只在韩征身上停留一瞬，微微偏头，定定盯着游星：“好久不见。” 　　游星微微吃惊，看到韩征的时候她就想起这个人，但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重逢。 　　习惯使然，游星笑容得体，落落大方：“好久不见。” 　　韩征满脸不可思议：“哥，你认识她？” 　　韩策颔首：“游星，多年未见的……一个老朋友。” 　　韩征想到什么，神色微微扭曲，怪异中藏着几分震惊。 　　尤加利凝望游星的侧颜，微微眯眼，心底生出一丝令他不太舒服的异样感。 　　韩策一来，给韩征的小队大开绿灯。 　　皮罗萨找到合适的地方开门，攻略队员依次进入。 　　排到游星和牧仁，站在门侧的韩策缓缓抬起手，挡在她面前：“我记得你的精神值为C级，体能D级，被测定为终生不可进入怪谈区域、不可探索一级以上的污染区，你不能进入这个怪谈区域。” 　　舒雯排在游星后面，闻言惊讶：“C级、D级？怎么可能！” 　　游星见到韩策时就料到有这一出，被拦住反而吐了口气：“既然不能进，刚才在外面不说，非得等我排半天，当场拦我？韩大少，倒是不如当年体面了。” 　　韩策穿着全副机械躯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脏，机械眼里映出的游星明媚精致，气势逼人，就像当年她说受不了他，眼底灼灼的火焰仍刺得他灵魂剧痛。 　　经年流转，岁月没有在她的皮囊上留下太多痕迹，生活的琐碎没有磨灭她眼里的光。 　　反倒是他，再见仍难释怀。 　　韩策：“规定不可更改，游小姐若想进入危险区域，必须有体检证明。我们现场就有检测仪器，移步检查，最多十五分钟，还请配合。” 　　“不用了。”斜刺里插入一道好听的少年音，尤加利越过人群，点开星环，“游星正好有一份半天前刚做的体检报告。” 　　怎么突然有股修罗场的味道？ 　　站在游星身后的舒雯眼睛簇亮，兴奋得嘴巴都要裂到耳后根。 　　游星轻轻扯了一下尤加利的衣袖。 　　尤加利垂眸看她，眸光沉静：“来得时候搭乘韩家的私人飞艇，你不是用了医疗舱？韩家的医疗舱和普通的不太一样，只要使用过，就会留下详细的身体数据。” 　　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尤加利听见游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件事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尤加利侧身，微微弯腰，凑在游星耳边低声道：“你当时那么累，确实需要休息。再就是我对姐姐的特训成果，确实有点好奇。” 　　尤加利的星环光屏上，确实是一张带有韩家标志性齿轮纹章的体检报告，私人信息部分的数据与游星的原始身份数据一致。 　　经检测，游星女士的精神力数值超出仪器测定数值上限，体能测定为A级。 　　舒雯扒在游星另一侧肩膀，不由重重拍了一下游星的背部：“韩大少家的专用医疗舱精神值检测上限都是最高值，超出仪器检测上限，也就是说你的精神值超过3S了？” 　　目前官方公布的最高精神值等级为3S，但在研究所工作的员工多少知道部分内部消息，其实已经出现6S级精神值的能力者。 　　最离奇的是游星的体能测定为A级，舒雯敢肯定上次见到游星的时候，她的体能值没有这么高，虽然游星当时自称A级体能。 　　游星松开攥住尤加利的手，平静地看向韩策：“韩大少，我可以进去了吗？” 　　附有韩家机械齿轮纹章的报告，没有造假的可能。 　　韩策眼前浮现刚才的一幕幕，心底梗着一根尖刺，缓缓放下手。 　　游星牵着牧仁先一步穿过门，尤加利反正插了队，紧随其后踏进去。 　　舒雯、皮罗萨、太阳之翼的队员…… 　　韩征小队的最后一名队员踏进门里，这边的工作就算完成，随韩策一起过来的工作人员收拾着准备收工，抬头却看到老大韩策转身也穿过了那扇门。 　　游星眼前竖着一块巨大的彩色光屏，吵闹激昂的宣传语伴随狗吠，几乎刺伤她的眼睛和耳朵。 　　小巫的领域不是古代埃及的金字塔群吗？ 　　怎会变得如此赛博？ 　　“汪！汪！！！” 　　游星低头，一条细窄的红色软尺绑在她的左手手腕，软尺的另一头拴在牧仁脖颈上的项圈上。 　　不仅是她和牧仁，不远处舒雯和皮罗萨、尤加利和韩征、各个小队成员都被红色的软尺两两相绑。 　　【欢迎进入小巫的领域，本领域已开启特殊活动——杀死恋爱脑。愿诸位能在此次活动中获得最极致浪漫的恋爱体验！】 　　一只木乃伊慢吞吞从街道对面挪过来，盯着游星唐刀上挂着的诅咒娃娃看了几眼，扬起脸由衷感叹：“你的伴侣是条狗狗欸，可真幸运。” 　　作者有话说： 　　尤加利一脸晦气：“可恶，和姐姐绑一起的怎么不是我？” 　　小巫：“你也想当狗？” 第48章 　　“什么情况？以前探索过这个金字塔群怪谈, 不是这个样子。”舒雯甩着手腕上的软尺，万分不自在。 　　皮罗萨被扯着小步小步往前挪，四处打量：“金字塔群和现实的街区、建筑融合了, 我们现在在外围，原本属于人类世界的那部分。” 　　【目前与诸位玩家绑定在一起的伴侣, 是经过系统运算，与你距离最近的存在, 涉及感情、利益、物理距离等多种测算方式。】 　　【对方有可能是你心心念念、爱慕不已的对象, 也有可能是碍于各种现实原因不得不应付的存在。】 　　【无论开始的契机为何, 接下来二位就是彼此最好的伙伴、最忠诚的伴侣, 你们将携手完成此次活动诸多环节。】 　　【若双方同意, 中途可以解绑，也可重新与他人绑定，同时支持多人绑定。】 　　【在这个由人类与怪谈结合, 共同创造出来的特殊世界，只要你始终保持自我、坚定本心，就能通关活动, 获得自由。我最亲爱的人类，请努力通关吧！】 　　是小巫的声音！ 　　通过众人面前硕大的悬浮光屏传出来, 游星听到令她细思极恐的形容——人类与怪谈结合，小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游星的任务不是通关活动，而是带小巫离开第一星区, 顺利回到天鹅绒公寓。 　　怪谈领域内的状况超出想象, 她想见到小巫, 恐怕也要先通关活动。 　　韩征有点意外和尤加利组队，正常来说没什么不对，但是清楚绑定规则后, 明显是以感情为第一考量，此后才是利益、距离等现实因素，但是尤加利却没能和游星绑定。 　　韩征看到游星的队友是条狗，忍不住嘲弄道：“怎么有人会跟狗绑在一起啊？旧蓝星东方裔惯来出美人，怎么年纪大了没男人，连朋友也没有？” 　　一路上蹭韩家的飞艇、车和队伍，游星愿意对韩征多几分忍让。 　　牧仁却忍不住，对着韩征龇牙狂吠：“汪！汪汪汪！” 　　尤加利也费解，为什么没和游星绑在一起？ 　　听韩征一通废话，尤加利举起手，笑盈盈地朝游星走去：“姐姐，我想跟你绑定。” 　　舒雯也扯着皮罗萨朝游星走去：“姐姐，跟你最近的果然是狗狗嘛？能不能加我和皮罗萨一个啊？” 　　牧仁停止吠叫，豆豆眼黝黑，警惕地看着正在走近的三个人。 　　这一刻，就算是聪明如牧仁，也不觉得游星会选择它。 　　韩征拉住软尺一端，有些冒火：“尤加利，你闹什么？” 　　“游星，我也想跟你绑定。”磁性且笃定的声音压住韩征的吠叫，吵闹的街头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陷入诡异的安静。 　　最后进来的韩策穿过人群走到游星面前，红色的软尺一端绑着一个戴眼镜的低马尾女生。 　　女生是韩征小队的队员，来自CORE研究所的一位高级研究员。 　　进来前互相做过自我介绍，她叫青羽。 　　游星不知道青羽与韩策之间有什么联系，她也不感兴趣。 　　青羽面上也没有太多表情，似乎并不惊讶。 　　倒是韩征一秒破防：“哥？你怎么也进来了？” 　　韩策没看他的蠢弟弟，持有最先进技术的机械眼足以捕捉游星最细微的表情。 　　他想知道她的想法和选择。 　　伸到游星眼前的三张请柬，代表着当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最年轻美丽的男人、最有实力的一组搭档的邀约，谁都能衡量这三张请柬的分量，绝对要比那条狗狗有力。 　　无论游星抓住哪一个人，都能在这次的特殊活动中得到助力，而且这种联系还能由怪谈延伸到现实。 　　游星缓步后退，笑靥如花：“男人的苦，我不想再吃了。说句真心话，在这个怪谈中，我和牧仁绝对是最强组合。至于小舒和小皮，真的别再惦记我的狗了。” 　　她说，不想再吃男人的苦。 　　在这样的场景下，完全没有给任何人面子。 　　机械眼自动分析眼前女人的所有肢体语言和表情，最细微的表情隐含的情绪只有自信，没有一丝委屈或勉强。 　　韩策无言地收回手。 　　尤加利惊讶。 　　他以为和游星一起出任务，两个人绑在一起比必然更方便。 　　在她眼里，他也是会让她吃苦的男人？ 　　舒雯甩着手腕上的软尺，还跟游星撒娇：“姐姐，我和皮罗萨真的只是想加入这个家，我们三人一狗绝对能把日子过好。” 　　牧仁：“汪！汪汪！汪汪汪！” 　　游星浅挼狗头：“牧仁说家太小，你们进来会挤。” 　　游星坚持和牧仁绑定，其他人没有再提起换组的事。 　　木乃伊NPC催促他们移动，到街上接受试炼。 　　街道上有很多店铺，一路过去都有搭档在排队闯关。 　　舒雯指着路边的一间花店：“这不是我们研究所外面那条街的花店？” 　　皮罗萨点头：“老板还在包花，她没有被异化？” 　　青羽指着花店后面的一间咖啡厅道：“那间店原来就在我们研究所楼下。” 　　太阳之翼的一位队员发出疑问：“研究所呢？” 　　游星：“大概这些被吞没的街区并未涉及因果，被吞噬后也排布在领域的最外围。店铺和普通人暂时成为了特殊活动的NPC，至于三间研究所和军医大的部分校区，应该本身就和怪谈暴走有关系。” 　　太阳之翼的那位队员皱眉看向游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倒也别这么快泼脏水。” 　　CORE的一位队员也道：“怪谈BOSS都已经暴走了，分析得好像它有正确认知一样，还特意把无害的普通人安排在最外围，难道说普通人还得感谢它？” 　　游星：“这个遗迹怪谈原本只有五级，多少攻略者进来探索，有出现任何失控现象？ 　　“怪谈领域不会轻易移动，金字塔群怪谈的门根本不在第一星区，难道她是自己长脚走到第一星区的？ 　　“退一步来说，人类不断进入怪谈探索夺宝，出了事倒是知道怪谈危险了。” 　　CORE研究所在第一星区就是权威中的权威，对怪谈领域的探索一直走在最前沿。 　　此次CORE被卷进怪谈暴走事件，确实多少有点说不通。 　　只是作为CORE研究所的员工，平日见惯旁人低眉顺眼的奉承，自认在怪谈学术界的见识和研究绝对独树一帜、高人无数等，哪里听得进这么粗暴的反驳。 　　其实刚才几个小队都要跟游星绑定时，他就很看不顺眼，冷嗤道：“不过有张漂亮的脸，真以为走到哪里都有人捧？哪个学校毕业的怪谈先知啊？进过几个怪谈，知道几个怪谈领域的形成因素，了解几个怪谈BOSS的基础行动规则？” 　　“嗷呜——汪——” 　　牧仁听得烦，突然飞扑过去，直接将那名队员扑倒在地，口水洗脸，直到对方崩溃求饶才停下。 　　游星心里爽翻，面上沉稳：“不好意思，我家狗狗比较敏感，声音大一点就害怕。没咬伤吧？前面好像有间医院，要不去做个检查？” 　　舒雯忍不住再次抱住牧仁狂挼：“乖宝，不愧是植入了古代遗物的3S级牧羊犬，聪明能打还有分寸。真怕你舔了那么蠢的东西影响智商，姨姨喂你喝点水水顺一顺。” 　　“植入古代遗物的3S级牧羊犬”——多么小众又离谱的文字，难怪刚才这一组想组队。 　　原本见游星的伴侣是条狗，又因为刚进来时那离奇场面心生不满，找茬或者试图找茬的人都缓缓收回了心思。 　　皮罗萨为CORE的那位队员检查伤处，起身道：“没破皮，牧仁只是舔了他几口。” 　　牧仁的彪悍，他们在三十八号楼领域见过。 　　真有心弄这人，几口就能咬得稀烂。 　　场面算是勉强糊弄过去，但队里氛围降至冰点。 　　几支小队纷纷转道去逛方向相反的街道，对游星小队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排斥。 　　韩征乐得拉尤加利走，还一直回头招呼他哥。 　　既然已经顺利进入小巫的领域，游星也不想和一大队不熟的人行动，落了清静。 　　游星看到花店的花不错，牵着牧仁去排队，买了一束漂亮的郁金香，店主送了一束小雏菊给牧仁，拿小皮筋扎在牧仁耳朵上，可把狗狗美醉了。 　　路过一间店铺，牧仁就扭头，长久地凝望玻璃里映出的花束。 　　游星和牧仁花了大半天时间逛完三个街区，没有找到被吞噬的三间研究所和军医大部分校区，几乎应证了游星最初的推测。 　　被吞噬的普通街区和普通人游离在金字塔群外，没有受到怪谈领域的异化影响，甚至还能正常做生意。 　　但是这部分区域也确实参与进了特殊活动，它们的存在是背景，也是小小的考验。 　　因为队友被别人邀约绑定开始吵架，当街对骂、互戳痛处，最终一拍两散。 　　一条红尺绑两端，几个小时后，数条红尺连成八边形，七八个男女围桌吃饭，卿卿我我有说有笑。 　　为了一个相貌姣好的伴侣，在大街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动起拳头。 　　在这个领域里，欲望如出闸的猛兽，完全丢弃羞耻和道德，不断引诱人类踏入深渊。 　　游星和牧仁一路走走停停，吃瓜不停。 　　暮色渐起，游星牵着牧仁走进一间餐馆，点了两份套餐。 　　游星特意拜托店员，狗狗的那份水煮，不要任何调料。 　　坐下来不一会儿，游星看到尤加利和韩征从门口进来，手腕处的红尺不知所踪。 　　韩征小队的队员陆续进来，只剩下几组队员还绑着红尺，尺身扯得破破烂烂、几乎就要断裂。 　　舒雯和皮罗萨进来也是单独两个，没有红尺。 　　舒雯一眼看到游星，跑过来拼桌，见游星和牧仁绑得好好的红尺，艳羡不已：“我就知道你们俩不会出事。” 　　游星看一眼沉默的皮罗萨，问舒雯：“出什么事？” 　　舒雯翻白眼道：“真是服了这个鬼怪谈，两个人绑一起就绑呗，小动作不要太多。我们下午在外面逛，先是出现好多弱质病美男诱惑我，搞得我心神恍惚。没多久，皮罗萨见到他搁在心底不敢搭话的女神。白月光太强了，只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我去喝个咖啡’，我跟他的红尺就彻底断裂。” 　　皮罗萨缩在桌角，相当受打击。 　　舒雯还在叭叭：“红尺一断，女神说要介绍一个人给小皮认识，抱着孩子的男人出现了。原来女神已经结婚了。” 　　游星拼命忍住笑意：“……” 　　活动主题叫“杀死恋爱脑”，两个人又是因为各种原因才被红尺绑定，哪有可能相亲相爱、甜蜜顺利地闯关，“背叛”才是这次活动真正的主题。 　　舒雯靠近游星，低声道：“我们刚进来那阵，我后来一直在想，三组选择就是对你的考验。你还真抗住了，要是我肯定会忍不住选漂亮男大。” 　　皮罗萨：“……” 　　游星摇头笑：“年纪大了，对男大力不从心啊。” 　　耳力极好的尤加利：“……” 　　舒雯：“韩大少也不感兴趣？” 　　游星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谈恋爱这个事, 其实和很多事情一样，有时限。 　　过了最佳赏味期限，时间和精力被新的生活挑战填满, 恋爱逐渐显得奢侈又无聊，不过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一种选择罢了。 　　爱情小说里从一而终的深情恋慕, 永远不会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主导普通人人生旋律的永远是生活，而非爱情。 　　或许有人能把感情生活经营得温馨美满, 可也费心力。 　　游星再也没有耐心去经营一段感情生活, 爱情在游星的人生排名中已经退居到很后排的位置。 　　她在最适合谈恋爱的年纪遇到过好几个喜欢的人, 相扶相依走过彼此最好的一段时光, 又因为各自不同的目标而分离。 　　年岁日增, 日子还没过好，确实已经养出些许刁钻脾气。 　　比如游星从不吃隔夜饭菜，隔了多年的草, 肯定也嚼不出新滋味。 　　而事业之神的祝福光辉第一次撒在游星头顶，如此新鲜迷人，仿佛新奇刺激的冒险, 不断召唤着游星那颗疲惫、日渐衰亡的心。 　　舒雯试图逗弄游星，无论她怎么撩, 对面都四平八稳，难见情绪波动，舒雯就知道游星对漂亮男大和韩大少都没什么心思, 就像她一心只想薅游星的狗一样。 　　尤加利见舒雯、皮罗萨和游星拼桌, 立刻挤过来, 把牧仁往角落赶。 　　牧仁盯着尤加利散发冷气。 　　尤加利开口就道：“一起坐，受不了韩征那傻/逼。” 　　韩征坐在隔壁，和韩策、青羽一桌。 　　听见尤加利骂他, 韩征拎起桌子上的餐盘就往尤加利脑袋上砸：“到底谁煞笔啊？路上看到个背影像游星的女人，生生把红尺扯断，追过去发现认错人。你那么爱，怎么还会把人认错啊？” 　　尤加利从没有一刻这么烦韩征，下意识看游星脸色。 　　没有任何表情。 　　尤加利心底升起一丝奇怪的慌乱。 　　游星察觉到身旁视线，侧头看过去，眉眼蕴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问：“他说真的？你喜欢我？” 　　尤加利完全宕机。 　　她怎么可以这样直接？ 　　舒雯在对面狂拍皮罗萨大腿，努力压住笑意：“姐姐玩你们，真跟玩狗一样。” 　　皮罗萨头皮发麻、坐立不安：“……” 　　服务员及时送来餐食，游星和牧仁开始吃饭，桌子上逐渐安静下来。 　　隔壁时不时扫过来一道视线，有时候是韩征，有时候是韩策，偶尔那位高级研究员也会偷偷往这边瞥。 　　游星专心吃饭，牧仁吃到一半暴躁起来，冲对面龇牙咧嘴，发出低低的威吓，总算能消停下来。 　　这个时间段，餐馆里的客人基本都是攻略者。 　　晚餐结束，没有人离开。 　　餐馆里突然亮起悬浮光屏，小巫的声音再一次通过光屏传出来—— 　　【活动第一天结束，现进入结算时间，红尺另一端还绑有伴侣的攻略者将在天亮后直接进入下一级活动场地。】 　　【与伴侣决裂的攻略者将留在街区，无法进一步探索本怪谈领域。】 　　【若是您仍想继续探索本怪谈领域，请在天亮前寻找到新的伴侣。】 　　【进入下一个区域的攻略者，必须拥有红尺绑定的伴侣。】 　　【未与伴侣解绑的攻略者在此环节获得道具一枚，可在下一级活动区域使用。】 　　【活动新增特殊规则，将为进入二级活动区域的CP开启实时直播，由留在一级区域的NPC以及攻略者投票助力，助力排名前三的攻略者获得进入本领域最后的净土——古埃及金字塔群的权限。】 　　【本次活动的胜者将获得藏于本怪谈领域的圣遗物——死者之书。本域主在金字塔群顶峰等待为胜者加冕！】 　　…… 　　“域主？” 　　“她刚刚说死者之书？” 　　“一直以为只是传言，没想到真有恶存在死者之书！” 　　“难怪韩家的两兄弟会进来。” 　　“这话怎么说？” 　　“机械躯体技术停滞多年，而传说中的死者之书记载着亡灵转生获得永生的秘密。若是机械先驱家族得到死者之书，停滞不前的机械技术或许能得到启发，突破几十年来的瓶颈。” 　　“古代遗物怎么还能和机械结合？” 　　“古代遗物都能植入人体，为什么不能与机械结合？” 　　“韩家想要死者之书，其他人是不是都没戏了？” 　　“那也不见得，这个怪谈如此诡异，最后的胜者还真说不定。” 　　…… 　　不仅是游星所在的餐厅，这个时间在不同店铺落脚休息的攻略者都收到新的规则。 　　皮罗萨丧丧地看向舒雯：“怎么办？” 　　舒雯：“再绑一次？” 　　两人说话的时候，韩征怏怏地走过来，问尤加利：“再绑一次？” 　　尤加利没说话。 　　他实在不想和韩征再绑一起，但眼下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和他搭档。 　　尤加利想跟游星绑定，无论是私心，还是为了任务，偏偏他争不过牧仁。 　　游星手撑下巴，闲闲地插话：“回头草有什么意思？不如你们四个交换一下。” 　　舒雯立刻道：“那我跟漂亮男大一起。” 　　皮罗萨：“……我也想和漂亮男大一起。” 　　尤加利：“……” 　　韩征：“……什么意思？我也是男大，我不漂亮？” 　　舒雯和皮罗萨齐齐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漂亮不漂亮其实不重要，少爷脾气不是谁都愿意容忍。 　　韩征：“……” 　　尤加利：“算了，我就留在一级区域。” 　　韩征＆舒雯＆皮罗萨：“……” 　　他的嫌弃毫不掩饰。 　　晚上，众人找了旅馆休息。 　　第二天醒来，游星牧仁已经身处二级区域，身边跟着一群小蜜蜂大小的智能飞行摄影机器人。 　　昨日所有通关一级区域的攻略者都在同一片宽阔的广场，游星看到韩策、青羽、秦泽、文双。 　　青羽、秦泽都是CORE研究所的成员，青羽是研究员，秦泽是攻略队成员，文双是太阳之翼的攻略队员。 　　秦泽是昨日和游星发生口角、被牧仁口水洗脸的那名队员，他的第一任搭档留在了一级区域，文双是他昨晚临时绑定的第二任搭档。 　　此外，游星还在广场看到几个面熟的身影，杜敏和闻溪，白音和白宪卿，还有霍远都、甘悦。 　　在两两相绑的人中，唯一与狗狗绑在一起的游星格外显眼。 　　二级区域仍旧没有触及金字塔群怪谈的核心，街道上的建筑和一级区域没有明显差别。 　　游星面前多了一块悬浮光屏。 　　屏幕左侧二分之一是直播画面，左下的四分之一显示实时观众的留言和礼物。 　　右侧四分之一画面显示进入二级区域的二十二对搭档，按照人气排名。 　　游星和牧仁不是知名研究所的攻略者，没有任何人气光环，直播开始的时候正正好好排在最末，第二十二名。 　　韩策、青羽那一组人气断层第一，第二、第三名皆是第一星区高级研究所的攻略队，游星都不熟悉。 　　一夜过去，一级区域新建了许多么共直播屏，以供淘汰的攻略者和NPC观看二级区域的情况。 　　组队闹掰，舒雯、皮罗萨、尤加利、韩征都留在一级区域，提前买了零食和水，坐在街角观看直播。 　　舒雯看到初始人气排名就摇头：“星姐好凄凉啊。” 　　皮罗萨：“韩大少和青羽这组人气高得过分。” 　　韩征冷嗤：“这不是很正常？我哥没有完全机械化之前可是相当受欢迎，青羽又是CORE的高级研究员，两人地位和影响力远超同龄人。我早说了游星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年轻还好说，年纪大了就是昨日黄花，偏她还拽……” 　　砰—— 　　金属头颅飞出去数十米远，直接砸进路边店铺的墙壁。 　　舒雯吹了声口哨，引来四周众多好奇的视线。 　　尤加利根本不管头首分离的韩征，划分为二十二块的屏幕上，二十二对搭档已经开始行动。 　　过去好半晌，韩征小队机械组的一名队员回收韩征的头颅，任劳任怨地给小少爷修复机体。 　　融合最坚韧的金属和最先进技术的机械躯体，在尤加利面前脆弱得跟泥人一样。 　　同队的人再看这个和韩家小少爷一般年纪的大学生，多了几分忌惮。 　　尤加利不觉，直直盯着众多屏幕最角落的一块，手上捏着模拟星环，不断all in，给人气最末尾的游星组刷礼物。 　　韩征重新恢复意识，冷眼看了尤加利几次，没再说话。 　　二级区域完全模拟了一级区域的商业区布局，不同的是二级区域出现了一级区域没有的研究所和校区，以及许多身上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人类。 　　不知道其他攻略者有没有发现，游星和牧仁第一次在路边被搭讪，坐在豪车里的英俊男人浑身散发出熟悉的味道，周身的怨气远比小巫以前捏的小人强烈。 　　各队自由探索十五分钟，自称域主的小巫再次出现，发布新的任务通知。 　　【即刻解除红尺绑定，诸位攻略者可在二级区域自由探索。】 　　【本日活动只有一条规则：日落时分，直播人气排名前三的三组攻略者获得进入金字塔群领域的权限。】 　　【死者之书存放于金字塔群内，进入三级区域就有机会获得圣遗物，请诸位攻略者尽情展现自我，俘获观众，以及取悦本域主！】 　　…… 　　规则公布结束，连接游星和牧仁的红尺消失。 　　游星对夺取直播人气第一和死者之书都没有兴趣，她关心的是小巫暴走的真相，以及复原金字塔群领域的可能。 　　游星与牧仁解绑之后，立刻道：“时间紧迫，分头行动。” 　　小蜜蜂自动分成两拨，一级区域的直播屏幕也自动分裂成两块小屏幕。 　　游星和牧仁分头调查研究所和军医大被吞噬的校区，重点是研究所。 　　来到第一星区后，游星第一次听说“核”。 　　关于怪谈研究的绝密资料，低级研究所根本接触不到，游星的第一目标就是CORE研究所。 　　皇家骑士团和太阳之翼在一个方向，由牧仁负责。 　　游星探索二级区域内的CORE研究所，以及与其相邻的校区。 　　别的攻略组解绑后，两人基本保持一致的行动。 　　为了获得高人气，其他攻略组开始以韩策和青羽那一组做范例，搞CP营业。 　　二级区域内出现许多NPC，拥有通过关键词刻意塑造出来的虚拟人格，经常骚扰攻略者，上演抓马戏码。 　　别的攻略者与NPC纠缠，靠爆裂暧昧的场面疯狂赚取人气值时，游星孤身抵达CORE研究所外围。 　　隐藏在边缘区域的建筑被几十个散发可怖气息的木乃伊镇守，游星观察片刻，绕到后门转了一圈，找不到破绽，决定强行突破。 　　画面突然闪烁，两道人影出现在游星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游星姐, 好久不见。”清亮的女声带点讨好，自身后响起。 　　游星转身，难掩诧异：“倒是稀客。” 　　甘悦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游星。 　　和楚靖不同, 甘悦曾经见过游星，每一次都惊艳于她姣好的长相和温柔如水的性格。 　　只是能力值低下是游星的致命弱点, 同事私下总是忍不住笑话队长难过美人关。 　　人总是习惯性以自己的认知去揣度他人，甘悦和队友曾都不看好队长和游星的感情。 　　长得好看可以说是女方唯一的优点, 能力值低, 工作上没办法给队长任何助力, 年纪还比队长大几岁。 　　因为性格体贴, 旁人总觉得女方上赶着, 最后听到女方主动提分手的消息，甘悦和其他队友吃惊之余，还感觉有几分好笑。 　　就像在看一个自我认知不明的女人的笑话——就她那样, 居然敢主动分手，不会以为还能找到比队长更好的男人罢？ 　　后来楚靖接了个私活，遇到意外。 　　几个队长去接人, 队长和楚靖顺利逃出怪谈，两人身受重伤, 后来都不再提及任何与游星有关的事情。 　　楚靖一直在养伤，甘悦开始频繁与队长搭档做任务，并在怪谈领域内偶遇游星。 　　次数多了之后, 甘悦隐隐察觉队长不是不想提起游星, 而是有心无力。 　　甘悦不知道游星身上出现了什么特殊变化, 使得她可以频繁进入高等级怪谈而不被污染。 　　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在怪谈内接触到游星的机会，因为她和队长在上一轮得到了道具，使用道具可以快速抵达任何知道姓名和长相的人身边。 　　甘悦和霍远都各有一枚道具, 刚才就是甘悦使用道具，带霍远都找到游星。 　　游星的人气排名一直是最后一名，但两人都没想到她独自出现在这么偏僻的位置，那条一直和她在一起的狗也不在。 　　不知道为什么，甘悦有点不敢看游星的眼睛，打完招呼退到一旁：“队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其他攻略队花活太多，主动跟NPC互动，人气竞争十分激烈。 　　落在最下面的低人气小屏幕只有舒雯、皮罗萨、尤加利关注。 　　牧仁的单频人气也比游星高，韩征偶尔看一眼，嘲讽几句。 　　舒雯看到突然出现在游星视野的两个人，有点莫名其妙：“认识的人？” 　　皮罗萨：“看起来像是闹过不愉快的人。” 　　尤加利脑子里关于游星的资料哗哗翻过，语气微冷：“前男友，女的不认识。” 　　舒雯扭头看尤加利，眼睛发亮：“你连她前男友都清楚，有心哦。” 　　韩征冷嗤：“离开我哥后，交往的就是这样的男人啊。” 　　舒雯一脸吃到大瓜、拼命克制的扭曲表情：“韩大少果然也是前男友？我就说昨天气氛有点怪。” 　　不知想起什么，韩征冷冷哼了一声，没再接话。 　　甘悦和霍远都的画面里，出现了游星，观众乍然被晃到眼睛。 　　【这谁啊？好漂亮。】 　　【这么好看的人，没道理我没注意到。】 　　【找到了，第二十二名的小姐姐！这么好看，人气怎么这么低？】 　　【我记得她有条狗，怎么没在一起？】 　　【她在哪个犄角旮旯啊？一个NPC都没有。】 　　【这对人气排名十三的CP找她干嘛？】 　　…… 　　时隔月余，再次见到游星，霍远都的心情远比最初复杂。 　　当时出任务回来，乍然看到那条分手留讯，霍远都其实没太放在心上。 　　虽然游星不是动不动把分手挂在嘴边的人，或许因为她一直表现得宽和柔顺，就算吵架也极其体面，霍远都总觉得真要分手，她一定会和他当面说。 　　某种程度上来说，游星是个相当传统、极有契约精神的人。 　　霍远都最初甚至有两分窃喜，游星终于像普通女生那样找他闹了。 　　后来他才明白，游星只是在情谊耗尽的时刻及时抽身。 　　她根本懒得拉扯。 　　意外在怪谈里遇到游星的时候，霍远都都还没有真正看清她。 　　直到从舌刀怪谈出来，无法说出任何与游星相关的消息，霍远都才真正意识到游星的变化。 　　后来又在三十八号楼遇到，霍远都这次极力争取进入暴走怪谈，也想过会不会遇到她。 　　不出意外，她真的也来到了这个怪谈。 　　霍远都从树影下走出来，跪地痛哭：“是我错了。我太自大、又虚荣，你能不能原谅我？” 　　甘悦震惊得失去表情管理。 　　她隐约感觉队长想接触游星，却没料到上来就是滑跪忏悔，好像游星很可怕一样。 　　脑子宕机好几秒，甘悦不经意瞥到一旁的悬浮光屏——他们的人气在上升，而且速度很快。 　　为了赚取人气值，队长在作秀？ 　　可也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我去！搞什么啊？】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跪下了？那女的做了什么？】 　　街头看直播的攻略者和NPC哗然，甘悦和霍远都的人气排名坐火箭一样唰的上升了四五名。 　　游星也费解。 　　她默默往旁边移开两步，神色冷淡：“这是做什么？” 　　霍远都一个劲儿伏地痛哭：“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在舌刀怪谈内……啊啊啊——” 　　他突然说不出话，痛苦地趴在地上干哕。 　　游星皱眉看甘悦：“你队友好像不太舒服。” 　　甘悦蹲身去扶霍远都，被甩开，眼角余光瞥到悬浮光屏上人气排名飙升，不由道：“游星姐，上次队长和楚靖闯舌刀怪谈，你也在对不对？队长出来后，一直很痛苦。在一起那么久，又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真的不能好好聊一聊吗？” 　　【什么什么？十三号那男的和二十二号美女是情侣？】 　　【听起来已经分手了，这是在干嘛？】 　　【和NPC纠缠的公式化狗血已经看疲了，这两组是现实有牵扯吗？】 　　【炒作吧，为了赚人气。】 　　【不管是不是炒作，比跟NPC纠缠新鲜多了。】 　　…… 　　不等游星回答，霍远都拉住甘悦，阻止她继续说话。 　　前不久，霍远都去精神疗养院看一位以前的队友，意外遇到段启鸣。 　　他的眼睛瞎了，机械眼球都治不好。 　　人也差不多疯了。 　　霍远都回到研究所打听了一下。 　　段启鸣在怪谈里遇到游星，被她刺伤。 　　霍远都想到回来之后再也无法倾吐的那个名字，内心的恐惧每日每夜都在折磨他。 　　这次特意来见她，只是想道歉。 　　游星冷淡地看向甘悦：“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我们很熟？再请问什么叫不是原则性错误？指男朋友无故失踪半年，视讯不接、语音不回？还是传视讯被异性同事接听，回复人在医疗舱，不方便接视讯，也不允许探视？你这么大方，这么会体谅男人，也没见给你颁发圣母荣誉勋章。” 　　从不在人前说闲话的人，一旦刻薄起来，不仅句句戳心，极致反差带来的错愕感令甘悦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游星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游星低眸看霍远都：“优秀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你说呢？” 　　霍远都瞳孔微颤，眼前的女人，与他记忆中温柔可人的女朋友完全不像一个人，叫人不敢轻看。 　　轻看？ 　　他以前一直没有正视过她。 　　游星蹲下来，叹息地道别：“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要是我能像男人一样自信，毫无心理负担地蔑视对方，可能就不会那么累。” 　　霍远都脑海里闪过诸多过往，背脊一阵沁凉。 　　游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只是遇到他的时候，她已经疲惫不堪，很多事能放则放，最后也没能糊弄下去。 　　霍远都和甘悦突兀地出现，狼狈不堪地离开，甚至没有发现游星所在的位置极为特殊。 　　莫名其妙的一通打岔，关注游星的人多了起来。 　　【甜腻腻的作秀看太多，突然吃到个小辣椒，清爽清爽，太清爽了！】 　　【不太懂那两人跑来干嘛？】 　　【我也不懂。但也不耽误我看美女。】 　　【这个女生是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吧？颜值太出众了，刚开始我居然没发现。】 　　【旧蓝星东方裔遗脉的女人不是都很弱？她怎么敢进怪谈？】 　　【她腰上别着两把刀，特殊道具？】 　　【她家基因遗传就是弱，美丽又脆弱，多厉害的道具也没用。】 　　【不在中心区域赚人气，跑来这种偏僻地方干嘛？】 　　【那不是CORE研究所？】 　　…… 　　游星不关心直播排名，没人之后，折身回到CORE研究所门口。 　　短短几分钟，驻守在研究所门口的木乃伊似乎多了一倍。 　　游星握住雪声，挑了个视野死角，悄无声息靠近。 　　落雪无声，游星的雪声锋利又轻盈，收割麦子一样从驻守军中间划开一道口子，游蛇一样灵活穿梭其间。 　　得知小巫的领域是金字塔遗迹的时候，游星紧急啃了点资料，想到小巫制作娃娃的精湛手艺，她猜到领域内少不了木乃伊的存在。 　　木乃伊蕴藏着古埃及人特殊的生死观，他们认为灵肉完整转生后才能永生，肉/体若是腐烂，灵魂也会随之消亡，于是研究出保存尸体的特殊方法（1）。 　　当时有地位和钱财的人死后基本都保留下了木乃伊，只求来世永生。 　　可惜多年后谁都没能永垂不朽，大部分木乃伊被当做木材烧毁，少量被用于制药，还有一些成为名门勋贵摆放在家里的装饰品（2）。 　　进来之前，游星使用命笔在雪声的刀身上刻写了规则，赋予了雪声麻痹灵魂的特殊效果，作为杀不死木乃伊的预备手段。 　　雪声比预想中还要锋利趁手，砍干尸跟削泥一样。 　　解决掉门口的木乃伊，游星摸出绑着小面具的断恶之剪，直接破除门上的规则，头也不回地潜进去。 　　【刚刚谁说这姐美丽废物？】 　　【那是木乃伊啊啊啊啊啊！！！一刀一个跟削萝卜一样！】 　　【她的刀是不是古代遗物啊？看起来太好用了。】 　　【不像，反而像把新刀，也就在怪谈还能用这种冷兵器。】 　　【不只刀好用，动作也很利索啊，根本不像那一族的人。】 　　【外貌就是最好的防伪标识，没有任何基因干涉的天然美貌。不过她确实和刻板印象里的东方美人不太一样。】 　　…… 　　舒雯拿手肘戳尤加利：“看入迷了？” 　　尤加利：“……” 　　人类有时候真的过于聒噪。 　　舒雯觉得尤加利无趣，又去逗韩征：“韩少爷怎么想？” 　　韩征：“砍几个木乃伊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皮罗萨摇头：“驻守在研究所的是高阶怪物。游星的那把刀有些古怪，我和舒雯以前进来也遇到过木乃伊，根本杀不死。” 　　游星的人气排名稳步增长，前男友突如其来的闹剧后，从二十二爬到十八，再到十五，现在到了十三名。 　　韩征心里老大不爽，但也没办法，总不能冲进屏幕骂人。 　　这时，一道意料外的人影出现在CORE研究所门口，尾随游星进入研究所。 　　作者有话说： 　　注（1）、（2）：文段内容参考书籍《文明之光》。 　　晚安。 第51章 　　CORE研究所是一整栋大楼, 气派肃穆，学术气息浓厚。 　　从外面看整栋建筑，十分唬人。 　　游星一心想着小巫, 孤身潜入研究所内。 　　刚穿过大门，犹如进入冷库, 温度骤降，寒气浸入皮肤, 冻得人牙齿打颤。 　　游星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附有规则的御寒外套, 套在身上, 一边穿过大厅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纤细的人影便是这时穿过大门, 尾随游星进入CORE研究所。 　　那道人影肩背佝偻, 脚步放得极轻，有意收敛气息。 　　大厅无人，黑影微微迟疑, 脚步一转，同样朝电梯方向走去。 　　人影行走小心谨慎，不防一柄银亮的刀尖悄无声息抵上脖颈。 　　游星站在人影身后, 她比来人高出半个头，手臂绕过对方肩膀, 银白刀刃轻轻抵住白皙细弱的脖根：“尾随我？” 　　女人颤抖着举起双手：“是我，游星。” 　　“青羽？”游星没有收回刀，手臂用力将人扣向自己, 偏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前一天和韩策组队的那位研究员, “跟着我做什么？” 　　青羽摇头：“我是CORE的研究员，得知研究所出现在二级区域，必然要过来探查情况。不如说, 我进入这个怪谈就是为了探明研究所为何会被吞入怪谈。” 　　游星皱眉：“你说谎。” 　　青羽心底发寒，她突然意识到游星比预想中精明，还很危险。 　　薄薄的刀刃锋利，轻碰一瞬便在年轻的研究员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犹如万虫噬咬的刺痛瞬间从伤口扩散至全身。 　　青羽闷哼出声，强忍痛意淡淡道：“你和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这些年过得好吗？或者说，你还记得我吗？” 　　一级区域的观众正在慢慢流入游星和青羽的直播间，经过刚刚那场闹剧，又出现一位高级研究员，似乎也与游星有渊源。 　　舒雯吃瓜吃得抓耳挠腮，忍不住伸手戳旁边的韩征：“游星与这位研究员有什么故事？” 　　韩征万分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舒雯：“会不会和韩大少有关？” 　　韩征：“说了不知道。” 　　…… 　　游星微微皱眉，手上仍是没有松开：“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特长，唯独记性比较好。我当然记得你，CORE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青羽小姐，当年你随韩策一起到学校看我。那时候的你比现在可爱一点，至少不屑于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谎言。” 　　青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她果然还记得，却在相逢时假装不认识。 　　青羽：“那他呢？多年后，再遇旧情人，有什么想法？” 　　游星终是轻轻松开刀，退开两步。 　　青羽转过身，冷漠又固执地直视过来。 　　游星眉眼舒展，淡淡的笑意爬上嘴角：“不能睡觉的男人，我不太行。” 　　韩策是游星的第二个男朋友。 　　两人之间除了巨大的阶级差距，韩策在大学毕业后，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全机械化手术。 　　以机械先驱家族的传统来说，韩策全机械化的时间其实比较晚。 　　韩家人一般在十八岁的时候，基本就已经实现全身机械化。 　　至于他们的原生躯体，被妥善保管在隐秘且安全的地方。 　　游星在大学时谈过两个白马王子一样的男朋友，那几年如同飘在云端，又在毕业之后极速坠落，差点摔得粉身碎骨。 　　青羽与韩策身份相当，两家世交。 　　游星只见过她一次，就是当年在学校。 　　蛮奇怪的一次见面，游星像珍奇动物一样被参观，最后却是青羽半途负气离开。 　　直到这一次，两人才再度见面。 　　青羽的精神力等级为2S，智商也高，只有体能稍低，家世又好。 　　那时她既看不上游星，又拿她没办法。 　　因为韩策偏偏就喜欢样样都弱的游星。 　　“噗。”舒雯没忍住喷笑出声，不停拍身旁皮罗萨的大腿，“研究员脸都绿了。” 　　韩征做不出表情，否则脸色只会比青羽更臭。 　　什么破理由？ 　　不知道在直播，说话这么糙？ 　　舒雯一个3S级体能大师，啪啪几掌打得皮罗萨脸色苍白。 　　皮罗萨侧身收起腿，神色间却有几分诧异：“游星确实比上次见时强了很多。” 　　舒雯点头附和：“这段时间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特训，效果好得出奇。你说我要是问她要特训机构的联系方式，她会不会给？” 　　皮罗萨摸着下巴：“不太好说。” 　　舒雯已经是3S级体能大师，一直在寻找继续提升能力值的机构和手段。 　　短时间没有成果，她就要考虑注射药剂了。 　　青羽和游星寥寥几句对白，暴露出大量信息，直播屏幕、实时观看人气肉眼可见的暴增。 　　“什么什么？漂亮姐姐和韩大少交往过？” 　　“那得是什么时候的事？韩大少选择全身机械化之后，彻底断绝爱/欲，身边好多年都没有人。” 　　“其实一直蛮好奇，韩家全是机械人，怎么生育后代？” 　　“全身机械化之前，肯定已经保留好基因。” 　　“估计不是人工培育，人造人的寿命太短。” 　　“寿命短怕什么？韩家人反正十八岁基本就全身机械化，□□死亡也没事吧？” 　　“游星仅仅因为韩大少选择全身机械化就放弃了他，会不会太短视？那可是机械先驱韩家！” 　　…… 　　观众的疑惑，也是青羽的疑惑。 　　心思被戳破，青羽索性不再掩饰，双手抱胸，直视游星：“你说得没错，我来这里就是特意来见你，没想到刚好遇到你的另一个前男友。” 　　游星神色淡淡：“青羽小姐，如果你试图通过刻薄的言语来谴责、审判谁，我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青羽眼瞳微微颤动，好像一拳打到棉花上。 　　半晌，她泄气一般没了气势：“你跟他分手后，他一直很痛苦。” 　　游星眉头拧得死紧，转身就要走，临了不忘道：“您知道这个怪谈领域的特殊活动主题吧？没想到恋爱脑这么难杀，您也是赶上好时候了。” 　　青羽上前拉住游星，微微用力：“只是因为他选择全身机械化就放弃他？明知道那是机械世家的传统，你的爱只有这种程度吗？” 　　游星甩开青羽，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不喜欢抱着一块冰冷的金属过完余生还不够？我就是喜欢有温度、身材好、脸还好看的男人，有错？” 　　游星还在社区上学的时候听过一个笑谈，社区里一个普通女生嫁给某个企业家的小儿子，平时在家里吃饭都不让进饭厅，只能在厨房和保姆一起吃。 　　小时候游星不信，以为那些闲言碎语只是夸张的谣言，所谓的企业家也只是同一社区内、某个靠挖矿突然发财的暴发户。 　　等长大，游星才慢慢明白那些带有恶趣世俗意味的闲谈，恰恰是真实的世界。 　　辛德瑞拉的故事永远只存在于童话。 　　前一天进入这个怪谈，青羽和同伴排在最前面，先进来，并不知道游星因为能力值被韩策拦过。 　　她也不知道游星的能力值已经大幅提升。 　　被轻松甩开时，青羽微微错愕。 　　体能值高低，最明显的在于力量和身体强度，哪怕青羽只是一个A级体能的研究员，平时基本不做体能训练，理论上也可以轻松碾压原本只有D级体能的游星。 　　研究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电梯一直没下来，游星不再和青羽纠缠，转身去找楼梯。 　　青羽被甩在原地，僵硬地站了片刻，她抬手搓了搓冰凉的手臂，抬脚去追游星。 　　等青羽追到楼梯口，早已找不见游星的身影。 　　她气得原地跺脚：“不是D级体能吗？跑得这么快。” 　　游星飞快上了二楼，遇到附有规则的门，直接使用断恶之剪。 　　遇到研究所的密码门，直接抽刀，暴力破坏。 　　二楼只有一些检验仪器，游星晃了一圈，继续上楼。 　　一直走到八楼，看到一排培育在营养液里的器官，主要是心脏和大脑。 　　为了维持培养仪器正常运行，八楼的所有星脑都在正常运转。 　　只是每一台星脑都有密码，无法获取信息。 　　游星推测八楼没有她想要的关键信息，懒得花时间破解密码，继续上楼。 　　因为在八楼停留得比较久，竟然在楼梯口遇到青羽。 　　青羽爬楼爬得气喘吁吁，生怕游星走掉，见她从实验区走出来，立刻出声：“等一等。” 　　游星：“还有事？” 　　青羽单手撑住膝盖，站在楼梯口：“怪谈领域内的研究所有些不对劲，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在见到游星之前，青羽进入研究所的第一目的确实是为了探寻CORE研究所被暴走怪谈吞噬的原因。 　　后来韩策也跟着进来，她有刚好和对方绑定，一切都乱了套。 　　游星不可思议地打量她：“不会要我带你吧？” 　　青羽好不容喘匀气，差点又生气：“你进研究所肯定有所图，但是研究所有许多禁制，硬闯也没用。带上我，说不定关键时刻对你有用。” 　　游星不是很相信青羽，但是有她在，刚才八楼的那一排星脑或许能轻松打开看看。 　　八楼已经没有探索价值，游星只想知道小巫是如何被骗到这里，又遭遇了什么。 　　多年来的社畜生涯培养出游星极端理智冷静的个性，哪怕刚刚在楼下和这位言语撕扯、互揭伤疤，只要对方有价值，游星也不介意暂时合作。 　　青羽也在观察游星脸色，见她没说什么，心底生出些许诧异。 　　游星率先踏上台阶：“还不走，等我抬你？” 　　青羽回神，痛苦地继续爬楼，小心探问：“你来我们研究所，到底想找什么？” 　　游星似真似假地回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这个怪谈的域主会暴走。” 　　青羽：“只是这样？” 　　游星：“听得出来，你对这个研究方向毫无兴趣。” 　　青羽忍不住在专业领域给游星上上课：“首先，CORE研究所一直以来专注于人/体研究，以及人体与古代遗物结合的研究。我们对怪谈的研究，究其根源只是为了探寻古代遗物的特性，为遗物寻找适配的主人。至于这次怪谈暴走，绝对和研究所没有关系。” 　　游星：“你对怪谈域主是什么看法？” 　　青羽：“怪谈领域内最暴虐、疯狂的存在，就像游戏副本里的BOSS一样。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特殊解读？” 　　游星轻轻“嗯”了一声，粗暴又冷漠地结束了对话。 　　一级区域的观众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散思考…… 　　【难道说这次怪谈暴走和CORE研究所有关？】 　　【有关系也不稀奇，为什么那个研究员不承认？】 　　【这么大的锅，谁敢背？】 　　【怪谈不是自然形成，跟自然景观一样，不受人力影响？从来没听说怪谈暴走还能和人扯上关系。】 　　【其实我想知道，我们还能出去吗？外面不知道什么情形，怪谈攻略者看起来也丝毫没有要救我们的意思。】 　　【进来那么多攻略者，不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都在疯狂作秀赚人气，除了这个从二十二名升上来的小姐姐，谁有说过要解决怪谈暴走问题？】 　　【说得好听，攻略者进来大多还是为了死者之书。】 　　【不过看来看去，还是游星这一组有意思。人在这边翻研究室，狗也在另一头拆研究室。】 　　…… 　　与游星相隔数十公里远的牧仁，也在疯狂活跃中。 　　作为一只3S级体能、情智双高的怪谈狗狗，牧仁的精力和破坏力毋庸置疑。 　　它不像游星那样一层一层搜索，完全循着小巫的气息，寻找关键物品和线索。 　　舒雯、皮罗萨、韩征，以及三大研究所幸存的职员专注地盯着游星和牧仁的屏幕。 　　研究所被吞噬时，这群人正外出做任务，有研究员，也有攻略队员。 　　可惜都没有通过昨天的第一个任务，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游星和牧仁如入无人之地，疯狂拆自家的研究所。 　　部分研究员听到游星和青羽的对话，脊背升起一阵挥之不散的寒意。 　　每个研究所都有不能公开的秘密研究项目，原本这次意外发生，众人的视线和心思集中在暴走的怪谈以及圣遗物死者之书上，偏偏有个名不见经传的攻略者要探究幕后缘由，只能暗暗祈祷她找不到那些高权限的资料。 　　游星一路暴/力/开/锁上楼，终于进入第十三楼。 　　青羽默默跟在身后，对游星的武力值有了全新的认知。 　　想起在八楼遇到，自己说得那通豪言壮志，青羽不免有点脸红。 　　绑着小面具挂饰的断恶之剪，在普通人眼里是一把仅有手掌长短的迷你小刀。 　　青羽看到游星再一次摸出小刀，轻松撬开研究所最高权限的密码门，终于忍不住说：“你这刀不错。” 　　游星低头看手里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只觉得小遗物有点嘚瑟：“嗯，确实还不错。” 　　青羽：“这种刀不常见，哪个怪谈挖出来的古代遗物？” 　　游星走进十三楼的实验区，立刻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停在一台星脑前，头也不回地喊青羽：“研究员小姐，轮到你出力了。” 　　青羽轻手轻脚走进实验区，摇头道：“十三楼是特殊实验区，没有参与相关研究项目，无法获知任何相关情报。不瞒你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层楼。” 　　游星难得回头瞥一眼青羽，目光直白。 　　青羽被看得不自在：“你那什么眼神？” 　　游星摇头，回头四处逡巡，寻找线索：“没什么，只是以为像你这种级别的研究员，肯定已经接手研究所的核心项目。” 　　青羽比刚才还要不自在：“我跟你同龄，前些年一直在读书，进入CORE也才两年，还在努力积攒工作经验。” 　　游星头也不回道：“那你跟着我没用，趁还来得及，尽快从这里出去。晚了，我可能没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你。” 　　青羽立刻炸毛：“谁要你保护？再说，研究所里能有什么危险？” 　　游星：“这里是怪谈领域，而且是与金字塔群怪谈核心领域链接的区域，危险随时有可能出现。” 　　不等青羽反驳，游星在监控区坐下来，随手从空间戒指拿出数据线和磁盘。 　　在白鸢尾工作那些年，工作的难度时常超出游星的能力范围。 　　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游星做过各种力所能及的训练和学习。 　　有时候想获得一手私密情报，就得有一点小手艺。 　　游星三次尝试破解密码，失败后从包里摸出一条红色数据线。 　　数据线的一头绑着三个指头大小的黑色面具，这是被面具伪装过的命笔。 　　总归是在怪谈领域内，人力不可达的极限，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游星手里拿着像是数据线的命笔缠绕，实则在刻写新的规则。 　　通过命笔赋予该区域内底层规则后，游星再一次尝试破解密码，一次成功。 　　青羽站在游星身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低声咒骂：“哪个缺心眼设置的密码，居然这么轻易被破解。” 　　密码破除的瞬间，数个悬浮光屏弹跳出来。 　　一段一段全是实验记录，还有十三楼实验区的全方位监控记录。 　　游星飞快过滤无用信息，破解了十几层加密，终于找到一个隐藏文件，点开后看到她想找的东西。 　　大概一周前，CORE研究所运入了一具雕饰繁复的特殊棺材——古旧的金色人形棺。 　　这副带有古老气息的棺材于深夜被秘密运入研究所，直接送到十三楼实验区。 　　当时待在实验区的正好有十三个研究员，众人一边记录，一边兴奋地打开棺材。 　　躺在里面的是一个穿着华丽洛丽塔服饰的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双手庄重地交叉放在腹部。 　　游星一眼认出小巫。 　　躺在棺材里的小巫，像一具完美的木乃伊。 　　当天晚上，十三个研究员毫不客气地从小巫身上切取样本，开始研究。 　　青羽站在游星身后，完全不理解同事在做什么：“他们在干什么？这个实验体很特别？” 　　下一秒，她呼吸一滞，只觉浑身发凉。 　　众人取到足够的样本后，将人形棺连同女孩转移到特殊观察室，并且给女孩戴上了专为实验体准备的电子项圈。 　　观察室的墙壁由三种特殊矿物和两种特殊射线构建，完全消弭物理破坏，也隔绝精神力攻击。 　　天色微亮，棺材里的女孩睁开了眼，缓缓坐起来。 　　青羽浑身汗毛倒竖，不寒而栗，颤声问：“她是谁？” 　　游星凑近悬浮光屏，仔细观察一阵，思索道：“你们研究所从哪里偷来的活体实验体。” 　　青羽下意识反驳：“不可能，研究所的实验体基本都是死囚。” 　　青羽接触过死囚实验体，视频里的女孩子看起来二十来岁，长相甜美可人，衣饰繁复，看得出来家境不错，绝对没有这样的死囚。 　　女孩醒来之后，发现脖子上的项圈，发疯一样撕扯，很快受到第一次电击惩罚。 　　普通的电击对女孩没有效果，特殊观察室里很快弥漫白色烟雾。 　　使用特殊催眠瓦斯后，研究员又操控观察室的器材，远程注射了两针特殊镇定剂，才完全夺取女孩的行动能力。 　　身躯软软瘫软在地上，女孩的脸比昨晚躺在棺材里时还要苍白。 　　青羽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女孩的眼皮开始频繁跳动，随后又睁开了眼。 　　游星的手臂垂在椅侧，缓缓握紧。 　　看着小巫被人类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游星心底萌生出异样又陌生的情绪。 　　她无法坦然且理智地站在人的立场上认同这种行为。 　　她无法遏制满心的愤怒。 　　一时间，游星也有点迷茫。 　　为何会如此？ 　　小巫在CORE研究所遭受了各种标本取样、药物注射、解剖。 　　十三楼的研究员肯定知道小巫的身份，才会那般肆无忌惮。 　　他们不在乎她会不会疼，只想研究怪谈对人造药物、武器的耐受性和反应。 　　而其中有两位研究员，反复剖开小巫身体的不同部分。 　　青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丧心病狂的研究，但是游星猜到了。 　　他们在找核，存在于怪谈域主身上唯一的心脏。 　　悬浮光屏有全息模式，游星直接点了选择按钮，青羽目露惊恐。 　　下一刻，游星和青羽皆身处观察室，她们开始从小巫的视角重新经历漫长的三日。 　　青羽看到同事反复用手术刀剖开女孩的身体，这个视角可以看到从监控看不到的细节，她终于慢慢理解小巫的特殊。 　　青羽有些发晕，细弱的手腕无力地搭在游星膝盖上，声音发颤：“这个女孩子是怪谈？” 　　非人存在在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话题，污染区出现后，各种丑陋的污染物层出不穷。 　　比起那些极具攻击性的污染物，怪谈被定义为中性怪物。 　　因为怪谈只在怪谈领域活动，从未有过怪谈走出怪谈领域的报告。 　　怪谈一直以来与人类保持着安全距离，只要不深入牵扯，或者即时逃离，人类与怪谈的接触完全不会波及现实世界。 　　明明人类可以从各种怪谈内带出古代遗物，明明有无数攻略者的生命被留在怪谈领域，人类仍天真地认为怪谈被看不见的屏障禁锢在另一个世界。 　　这次事件突然被深挖，最细思恐极的地方是怪谈并非主动走出领域，而是人类使用特殊手段将怪谈从被隔离的世界带出来，极有可能因此引发怪谈暴走。 　　那条看不见的警戒线，被人类亲自践踏、跨过。 　　青羽感觉到手背上覆下一片温暖，她抬起头，却只看到女人沉浸如冰的眼眸。 　　游星记忆中的小巫其实和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她无法冷漠地看着小巫被禁锢起来遭受各种非人的实验，可理智仍能压制愤怒。 　　她用一种迷惑又冷漠的语气反问：“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研究所的项目和实验体，你觉得她像怪谈？” 　　青羽瞳孔颤动，惊恐地推开游星，缩到墙角：“你没看到吗？她的皮肤下根本没有血肉，她也不是木乃伊，只有一副白森森的枯骨。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不觉得可怕吗？” 　　游星半蹲在地板上，冷静地盯住被研究员剖开的小巫的胸腔，里面空空荡荡，确实没有血肉和内脏，只有骨头。 　　“在古代埃及，只有王孙贵族和有钱人才有资本留下木乃伊。可保尸身千年不腐的方法其实是当时的巫医与奴隶研究出来的，这个怪谈的域主自称小巫，不是木乃伊，但守着巨大的金字塔群遗迹。如果她真的是怪谈，原本的身份不是巫医，就是奴隶。” 　　青羽根本没心思听这些不着边际的分析，难以忍受地摇头：“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游星单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居高临下地俯视青羽，声线和眼神如浴霜风雪雨：“你在害怕什么呢？其实我不太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同事到底在她身上寻找什么？” 　　青羽大脑一片空白，崩溃地摇头，没有一丝头绪。 　　第四天，玻璃墙外出现两支新的研究队伍。 　　这两拨人研究服的袖口和领子上分别绣有圈于圆环之中的羽翼和代表圣洁骑士团的独角兽纹章，他们分别隶属于太阳之翼和皇家骑士团。 　　游星第一次浏览视频文件的时候没有看到这部分内容，大概是一直没有进展，CORE的研究员才邀请了太阳之翼与皇家骑士团的研究人员。 　　因为研究理念不同，三支研究队商量一天分为三班，每支队伍可以研究怪谈实验体八个小时。 　　部分研究资料和样本被带回各自的研究所保存记录，其余时间，三支队伍夜以继日地研究眼前可遇不可求的实验体。 　　站在玻璃墙壁外的人类兴奋地凝望着囚笼里的猎物，没有注意到小巫眼底的愈来愈浓重的黑翳。 　　不会死亡的怪谈，哪怕以人形重临世间，在人类眼中依然是可怖的怪物。 　　他们肆意摆布手里的实验体，不断幻想着找到天然核的那一刻。 　　无比漫长的三天过去，研究依然没有进展。 　　压抑的环境和认知被颠覆带来巨大压力，青羽吐出胆汁，缩在角落虚弱无比。 　　游星凝神听着外面研究员的对话，按理来说她应该听不见那些声音，或许是小巫有意为之，游星听到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提议。 　　被关在特殊观察室的实验体正在逐渐丧失活性，而他们的研究毫无进展。 　　一位研究员提议：“要不让那个学生来见见她？” 　　正在喝水的研究员闻言就笑：“你确定？那个学生把她卖给了我们，见到他，她不疯掉？” 　　太阳之翼的研究员第一次听到这个实验体的来源，满脸惊奇：“学生怎么会和怪谈搅到一起，还把她带出了怪谈领域？” 　　CORE研究组的组长想起来仍觉得好笑：“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以前大胆。跑到怪谈里旅游，遇到她，觉得漂亮主动搭话。他自己说是在一起不久总觉得不对劲，后来想办法探明对方身份，真的是个怪谈怪物。因为害怕主动提分手被报复，才联系了我们。” 　　“怪物和人类谈恋爱？怪谈领域里也有恋爱脑啊？” 　　…… 　　第二天，那位学生磨磨蹭蹭走进研究室，穿着白大褂，神色冷漠地看着被关在玻璃墙壁里、套着项圈的小巫。 　　小巫接触到男生冷漠中隐含不耐烦的眼神，瞬间爆发。 　　游星和青羽的意识被迫从全息投影中弹出来，后来发生的事无需更多探究，暴走的怪谈突破界限，直接撑炸了那间特殊观察室，巨大的能量爆发，瞬间吞噬三座研究所和医科大部分校区。 　　终于重新回到CORE研究所的实验楼，青羽跪坐在地上，脚软得站不起来，还在不住干哕。 　　她无法接受刚刚获知的真相，无法接受这次怪谈暴走的根源来自CORE。 　　游星也腿软，看了眼时间，临近傍晚。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豆乳餐包，丢给青羽一个，自己咬着一个，慢吞吞往外走。 　　青羽站不起来，惊恐出声：“你去哪儿？” 　　游星：“去找我的狗。” 　　CORE研究室楼下，牧仁果然已经回来，正蹲在门口，脚边放置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器材框，他把所有带有小巫气息的标本和文件都带了回来，不了解的电子器材全部损毁。 　　大狗矜持地原地等了几秒，终是没忍住，吠叫着朝游星扑过来，顺便叼走游星吃了一半的豆乳餐包。 　　游星从包里掏出一根青瓜——梦归乡准备的家乡蔬菜，咔嚓咔嚓咬起来，清爽的香味和丰富的汁水瞬间浸润口腔。 　　她抽空瞥了一眼直播的悬浮光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游星凑近研究了一阵，低头问牧仁：“我们什么时候人气第一了？” 　　不仅第一，还是断层第一。 　　除了游星牧仁这一组，青羽、韩策那一组人气也不低，排在第二，第三名是不认识的攻略者。 　　直播屏幕下面留言飞快滚动，快出残影，根本看不清观众在说什么。 　　游星干脆坐下来，手指轻点屏幕，慢慢往前滑—— 　　【垃圾研究所，搞什么？害人害己！】 　　【原来怪谈暴走的原因是这个，气死我了！！！】 　　【人类有那么多科研项目不够研究，非得招惹怪谈！玩脱了哈哈哈哈哈哈，现在都爽了！】 　　【老子真是服了，攒了十年的钱才买到一个位置不错的店面，好不容易要回本了，突然干到怪谈里来，我们还能出去吗？】 　　【那些研究员呢？躲哪里去了？出来负责！！！】 　　…… 　　游星渐渐吃不下，怪谈和少部分人类之间的博弈，最终会波及到许多普通人。 　　人类尚且不知道，以公寓长和尤加利为代表，怪谈正在慢慢积攒力量。 　　怪谈在进化，在寻找新的方向，而且有意借鉴人类社会的模式。 　　游星暂时还不知道公寓长和尤加利的最终目标，她现在站在一起极其微妙的位置，既无法遏制人类的贪婪，也无法阻止怪谈成长。 　　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也没有必要的立场。 　　最初的最初，她不过是想找个轻松躺平的工作，放养自己的人生。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湿冷，牧仁凝着漆黑的豆豆眼，呜呜叫着轻舔游星。 　　牧仁的外形和脾性与现实世界的狗狗几乎没有区别。 　　唯有一点，它的身体像腐尸一样冰冷，被它舔舐的时候不会暖呼呼，只有黏腻湿冷的感觉。 　　游星用力挼了一把毛茸茸的狗头，站起身道：“第二轮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太阳沉落，夜色缓步而来。 　　【二级区域探索结束，目前直播人气前三的攻略者为游星牧仁组、青羽韩策组、辰雪魏灵越组。】 　　【前三组攻略者即刻转移，进入本领域最后的区域——金字塔群。其余攻略者即刻被遣返回一级区域。】 　　【死者之书、域主之核、以及脱离本怪谈领域的方法皆在最后的金字塔群，选择即是结果，请六位攻略者慎重选择！】 　　沉落的太阳不知何时再次挂上天穹，漫天黄沙下，游星眼前出现四位攻略者，以及矗立在远处的巨大金字塔。 　　这里就是小巫自己的领域——最后的金字塔群。 　　游星正在观察周围的环境，不防一个长相甜美的圆脸女生小碎步跑过来，惊奇地上下打量她，又低头看牧仁，回头对搭档道：“魏灵越，你居然没赢过狗。” 　　魏灵越是个少年，闻言颇为不服气：“什么叫我没赢过狗？明明是两个人一起输。” 　　辰雪抱胸摇头：“你跟韩大少都没赢过狗，笑死。” 　　魏灵越和辰雪就是上一轮的人气第三。 　　辰雪有点自来熟，说话总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本来我和魏灵越差一点就要追上韩大少那一组，哪料到半途杀出一匹黑马。姐姐，你和狗狗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把我们的人气全都吸走了。” 　　游星好笑地摇头：“就是遛遛狗，喂狗吃饭。” 　　辰雪半信半疑：“只是这样？” 　　青羽震惊地看向游星，想起在研究所游星一眼看出她说谎。 　　想来会被识破，因为这人自己就是个说谎高手，简直是张口就来。 　　韩策一直在看游星，但没有得到半片眼神，走到青羽身边：“你去哪儿了？” 　　在二级区域解绑后，青羽说有事要单独行动，韩策没有多问，随后两人一直没有汇合。 　　本来他们的人气连跌数名，又在过去半天后，开始直线攀升。 　　韩策看到观众留言区骂声不断，隐约猜到研究所有丑闻败露，却不知具体缘由。 　　青羽看到韩策就不由想起游星的那句“不能睡觉的男人，我不太行”，想到研究所的糟心事，脑子里一团乱麻，连应付都吃力，胡乱摇头：“没什么。既然已经进入最终领域，接下来怎么办？去找死者之书，还是域主？” 　　韩策还没出声，魏灵越率先抢答：“当然去找死者之书。虽然我们在上一轮输了，但圣遗物绝对不会交给你们。” 　　话音落，少年已经拉起辰雪往金字塔奔跑。 　　青羽料想韩策也想得到死者之书，下意识去看游星。 　　游星横趴在牧仁背上，一副电量耗尽的懒散样。 　　她轻拍牧仁的尾巴根儿：“我累得快吐了，想睡一会儿。你驮着我四处逛逛，别跑太快。” 　　牧仁瞬间化作巨大的影犬，柔软宽厚的背部像一张毛茸茸的床，驮起游星，慢吞吞地朝金字塔走去。 　　韩策看着游星被狗驮着越走越远。 　　青羽低下头：“走了，晚了真会赶不上。韩家不是很想要死者之书吗？” 　　韩策奇怪地看一眼青羽，慢慢跟上去：“你之前都跟游星在一起？” 　　青羽沉默好一阵，终究无法独自消化那么深刻惨重的遭遇，忍不住对韩策讲起在研究所看到的一切。 　　韩策穿着剪裁合体的搞定西装，如果不刻意去看被金属包裹的脸孔，其实看不出他是机械人。 　　但是这一刻，青羽总感觉游星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她说不喜欢冰冷的金属。 　　青羽在讲述自己有多害怕、多难受的时候，身旁的人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金属脸孔，她突然有些呼吸不畅。 　　当年游星和韩策结束之后，韩策身边不是没有人，他其实很快就订了婚。 　　而订婚的对象，就是青羽。 　　两家长辈商量后决定的事项，基本无可更改。 　　只是这件事，两家多年来一直没有公开。 　　青羽以前一直觉得追不上韩策的脚步，也不想过早公开两人订婚的消息，她想等到韩策愿意接纳她的时候。 　　一晃过去好多年，他们的关系好像仍停滞在订婚那一天。 　　青羽偏头再看韩策，忽然没有了心痛委屈的感觉。 　　不知道是太累，还是已经麻木，她好像终于可以理性冷静地看待身边的未婚夫。 　　【恭喜一号攻略者游星，顺利杀死一颗恋爱脑。】 　　趴伏在狗背上睡得昏天黑地的游星，乍然听见结算提示，缓缓睁开眼。 　　小巫盘腿坐在狗背上，黑色长袍包裹着身躯，面朝游星的脸是一颗光秃秃的骷髅。 　　她朝游星探身，左手举着死者之书，右手举着象征心脏的核：“圣遗物和域主之核，你想要什么？” 　　最终领域撤销了直播规则，三组攻略者的活动和选择不对外公开。 　　就算游星在这里选择死者之书，除了另外两组攻略者，不会有人知道她拿到了传说中的圣遗物。 　　游星揉着眼睛坐起来，与小巫面对面：“谁的恋爱脑死了？” 　　小巫：“青羽小姐的。” 　　游星眨眼，难掩意外：“啊？我干的？” 　　小巫老实点头，极力保持冷漠的态度：“请尽快做出选择。” 　　游星垂眸，目光点点左边的死者之书，又看看右边的域主之核，最后朝死者之书伸出手。 　　小巫的骷髅脸五个空洞黑洞洞的，没有丝毫表情。 　　游星的手越过死者之书，攥住小巫又细又硬的枯骨手腕：“两样我都不感兴趣，我要你陪我散散步。” 　　小巫僵住，半晌没有回答。 　　直到牧仁呜呜哼唧起来，她才回神，缓缓收起手里的两样宝物，头颅微低：“我还从没有在月光下与人散过步。” 　　游星这一觉睡得酣甜，醒来时夜幕再次降临。 　　因为饿且精力透支，她从包里掏出三颗红透的大西红柿，被牧仁抢去一个，小巫摇头拒绝，她就自己吃两个。 　　圆月高悬，洒下片片银白，为黄沙古墓群渡上一层冷白的光。 　　游星跳下狗背，朝小巫伸手：“我的荣幸。” 　　干枯的白骨从黑色的长袍袖口探出，被月光照得惨白。 　　游星上前一步，捏上小巫冰冷的指骨。 　　两串脚印、一串狗爪蜿蜒远去。 　　游星手心的温度渐渐染在白骨上，将骨头温养出暖意。 　　散步时，小巫低声讲了她成为怪谈前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小巫是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奴隶，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儿。 　　某一天，她被指派照顾年事已高的老巫医，开始学习炮制药材、制作木乃伊。 　　从这一天开始，小巫的人生发生巨大改变，她展现出惊人的医学天赋。 　　老巫医病逝后，小巫顺利继承她的衣钵，成为新一任巫医。 　　小巫的后半生，几乎都在与药材和死尸打交道。 　　数万年时光匆匆流逝，小巫以白骨之身苏醒，成为了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 　　保留下肉/身的法老、贵族谁都没能获得永生，小小的奴隶巫医却得到了永生的力量，像一个充满讽刺的笑话。 　　小巫与公寓长、尤加利是同一个时期诞生的怪谈，天然有着独特的个性和特殊力量。 　　从奴隶到巫医，终其一生，小巫从来没有被人以“女人”的眼光看待过，也不知道何为爱。 　　诞生不久，她开始执着于生前的未能得到的那一份偏爱，不断寻找伴侣。 　　可惜，所有爱意的终末，皆是背叛。 　　又以这一次，最为惨烈。 　　小巫停下来脚步，轻声问：“怪物也想被爱，是不是很可笑？你是这场活动中唯一一个杀死恋爱脑的攻略者，能不能帮我杀死我脑子里对‘被爱’的病态渴望？” 　　游星：“有时候情绪越压抑越强烈，抑不如疏。想要被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爱，与他人给与的爱难以同频。” 　　小巫苦恼地蹲下去，指尖拨弄黄沙：“我和他也是没能同频吗？” 　　游星：“他是个人渣，不在我刚刚说得那一类中。” 　　小巫：“那要怎样才能区分真正的爱和虚假的爱？” 　　游星思考着斟酌言辞：“我小时候总是觉得我的父母对我的爱，不如对我弟弟的爱。他们的说法是男女不同，养育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比如我父母觉得弟弟长大要担家业，外出做生意总是把他带在身边，而女孩长大就会嫁人，学习操持家里最好。 　　“上学的时候，年纪比我小七岁的弟弟，每个月的生活费比我多五百星元。男孩子嘛，比女孩子吃的多，生活费多一点好像也正常。不过这件事，我是大学毕业两三年后，听弟弟说漏嘴才知道。 　　“等我年纪更大一点的时候，心里还纠结着这些琐事，有一天终于没忍住跟父母捅出来，觉得自己满心委屈。父亲脸色很冷漠，他说‘我们本也没指望你什么，以后家里的事都要靠你弟弟’。 　　“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件事，母亲小声说‘她要气哭了’。父亲冷声回‘哭就哭，有什么大不了’。 　　“也就是这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不爱就不爱，有什么大不了。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有期限，不同时期的爱也是限定品。成年后还一直纠结着小时候没有得到的那一颗糖，就永远没办法走出来、真正独立。” 　　小巫黑洞洞的眼窝直愣愣地盯住游星，突然抽噎起来：“你好可怜啊。” 　　游星一脸无力：“我倒不觉得，自那以后反而有种解脱的松快。 　　“不爱你的人，无论是父母还是男人，强求不来，不必像个感情乞丐。 　　“我不再把自身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喜乐寄托在别人对待我的方式上，我开始渴求可以随意对待世界的力量。 　　“旁人的爱意难以与自身的需求同频，无法同等热烈，那就自己爱自己。等你学会爱自己，自然就能区分虚假的爱和真正的爱。” 　　小巫的骨头都快愁出皱纹。 　　游星站起来，兀自朝月亮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还蹲在原地的小巫：“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怎么爱自己，只记住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要轻易取出自己的核，也不要用核做奖品，不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去换取他人的认可、赞赏、爱意。” 　　小巫站起来，松开手里的长袍，露出白森森的枯骨：“哪怕是这样的我，也能存在于这个世界吗？也有可能被爱吗？” 　　游星慢慢走回去，停在小巫面前，俯身环住银白冰凉的骨架。 　　耳边风声呜咽，她的声音比风还温柔：“我爱你，蛐蛐爱你、面面爱你，公寓长和言真、梦归乡……公寓里的那么多怪谈都深爱着你。不相信的话，随我回去看看好不好？” 　　【第一攻略者游星顺利通过域主试验！域主小巫决定将圣遗物死者之书赠与第一攻略者！】 　　通关提示响彻整个领域，还在金字塔群附近瞎晃的辰雪、魏灵越、韩策、青羽猝然遭受重击。 　　而众人来不及有所反应，下一秒齐齐被弹出金字塔群领域，回到了一级区域。 　　游星一惊：“通关提示全域通告？” 　　小巫抱住游星不愿撒手：“我也不懂，只是学习了一些人类游戏的玩法。” 　　游星：“不行不行，死者之书不能在我手里。这个消息得想办法回收。” 　　小巫：“怕什么？除了你，谁还有资格持有死者之书？” 　　游星：“金字塔群怪谈一旦失去死者之书这根胡萝卜，以后就没办法再吸引攻略者。” 　　小巫坐下来，低下脑袋：“我讨厌人类，不喜欢他们进入我的领域。往后都不要他们再进来。” 　　刚出这样的事，游星没办法劝小巫，转而问：“你愿意放一级区域那些普通人类出去吗？” 　　小巫点头：“我没那么多时间把他们全部做成娃娃，放出去也没关系。至于那些研究员和那个人渣，已经被做成娃娃，正在晾干。几个月后就会醒来，你别提，我不会放他们离开。” 　　游星目移：“以前送给我的娃娃不会都是……” 　　小巫摇头：“小娃娃是高级品，没有人类添加物。” 　　游星松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级区域与二级区域开始震动、坍塌。 　　第一星区，隔离区的巡逻员发出三级示警，疯狂驱赶附近看热闹不要命的人群。 　　金字塔群领域内，游星一手握命笔，一手举着断恶之剪，正疯狂改写领域内的规则。 　　当下最紧要的一件事，就是为此次怪谈暴走事件收尾。 　　如同当初在舌刀怪谈一样，游星刻写了一条保密规则——从金字塔群领域脱离的所有生还者，域主相关的所有特殊信息、怪谈暴走特殊活动的所有相关内容做记忆消除处理。关于三大研究所与军医大部分校区被吞噬的真实原因，不做保密处理，但隐藏“怪谈域主拥有核”这一关键信息。第一攻略者游星相关的特殊信息，做记忆消除处理。 　　传说中的死者之书，在众人的记忆中仍然存在于金字塔群怪谈。 　　暴走区域彻底坍塌前，尤加利赶来见了小巫一面。 　　游星精神力透支殆尽，蜷缩在牧仁身侧，睡得昏天黑地。 　　尤加利坐在牧仁身边，帮小巫修补轻微受损的核。 　　小巫靠在游星身侧，快乐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好像已经完全从不久前的黑暗经历中走出来，恢复元气。 　　尤加利脸色沉沉：“游星说得很对，无论面对什么境况，都不要赌气取出自己的核。” 　　小巫点头：“游星说什么都对。男人的爱算什么，以后只要有游星，我什么都不需要。” 　　尤加利：“……我觉得她没有这个意思。” 　　小巫：“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游星。” 　　尤加利：“……根本一点都没治好。” 　　被吞噬的普通街区、三间研究所以及军医大的部分校区再次回到现实世界，普通街区几乎没有损失，三间研究所以及校区所有过往资料被损毁殆尽，研究所大楼、校区建筑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坏，此外各研究所以及学校皆有数名人员失踪。 　　震惊众星区的怪谈暴走事件以极其迷惑的事态收尾，数日后爆出造成此次怪谈暴走的根源是研究所从怪谈里拐带了怪物，以致怪谈与人类世界的界限被打破，随后引发了多方向的讨论。 　　这个事件遗留下诸多谜团，唯一探解所有谜底的人类再次清醒时，已经回到十三星区。 　　游星从医疗舱醒来，睁开眼的瞬间，被迫面对四张殷切的怪物脸孔和一张狗脸，吓得她立刻闭上眼。 　　医疗舱门被暴力掀开，蛐蛐缠上游星脖子，小巫趴在游星胸口，牧仁使劲用狗头拱游星的手。 　　梦归乡和面面略显尴尬地站在一旁，他们不太好意思扑上来。 　　游星被动承受着这份过度的热情，一脸生无可恋：“我睡了多久？” 　　面面总算找到搭话的机会：“七天。从尤加利送你们回来那天算，你在医疗舱里躺了七天。” 　　游星吃力地坐起来：“我要吃饭。” 　　宿舍里的厨房里，摆了好几筐新鲜蔬菜和水果，全是梦归乡的领域种出来的山货。 　　游星没力气做饭，躺在沙发上吃番茄。 　　面面在厨房忙碌，企图为游星做一顿美味的营养餐。 　　回到公寓的小巫，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游星：“你这保养手法很值钱啊。” 　　小巫不甚在意：“你要做吗？去我领域，药材比较多，气候也好。梦归乡的领域好厉害，还能种药材，我已经拜托他帮我种一些稀有药材。” 　　梦归乡发愁：“我太高兴，蔬菜粮食种得太多，根本吃不完，只能放在地里烂掉。” 　　游星神色一动：“这才几天，产量这么大？” 　　小巫：“天然怪谈和遗迹怪谈虽然是人类为我们划分的种类，这两种怪谈确实和人造怪谈、文化怪谈不同。我们有天然的地域优势，归乡的怪谈领域就是一片天然农耕圣地。” 　　游星：“等吃过饭，我要去菜地看看。” 　　这边人气腾腾的饭食刚摆上桌，刚得知游星醒过来的言真匆匆赶来。 　　言真又穿回了原来清洁机器人的躯壳，站在门外有些腼腆：“游星，吃完饭去一趟十五楼，公寓长和各楼层长等你汇报此次事件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游星昏睡期间, 小巫暴走带来的影响基本已经消弭。 　　小巫、牧仁、尤加利都分别见过公寓长，从各种视角讲述游星在回收工作中的所有行动。 　　游星醒来，公寓长还是要见一见她。 　　吃过晚饭, 游星洗了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 慢吞吞上楼。 　　小巫、梦归乡、蛐蛐、面面都去了自己的领域，言真随游星一起。 　　公寓长在大办公室, 游星进门的时候, 他正在看一副投影在墙上的地图。 　　“你来了。”公寓长回头, 示意游星坐, “这次行动完成得相当出色, 若不是有你，小巫可能会被人类杀死。” 　　游星低头：“分内之事。” 　　公寓长：“人类眼里的怪谈恐怖、神秘，似乎永生不死, 其实我们和人类一样脆弱。一旦达成死亡条件，湮灭于世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人类很难把同类之外的存在当做人一样看待, 你有些不同。其实这次有尤加利随行，强行带回小巫也不是问题。但是怪谈没有治愈能力, 我们大多数不像人类那样感情丰富，有时候连自身的需求都无法搞清楚。 　　“就算强行将小巫带回，她在人类世界遭受的创伤永远无法愈合, 她会在无尽的愤怒和怨气中继续进化, 或许会变成与现在完全不同的模样。 　　“但是诞生于初世代的怪谈, 出生时已经是完美形态。小巫若是继续进化，对她来说反而是退化。” 　　游星忍不住插嘴：“其实很多时候，人类眼里的同类也并不一定是人。人类复杂又脆弱, 但是您好像还挺向往人类的生存模式？” 　　公寓长：“我们只是在摸索寻找。” 　　游星：“寻找什么？” 　　公寓长：“生活在阳光下的方式。” 　　游星没有立刻接话。 　　公寓长继续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游星：“这个诉求很合理。” 　　公寓长：“我开始理解为什么那么特殊的异能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游星：“您刚刚说初世代的怪谈已经是完美形态，我猜测一开始就有名字的怪谈就是初世代诞生的怪谈。可是您、尤加利和言真看起来都在继续进化。” 　　公寓长：“我们不是依靠情绪催动本能，而是通过汲取知识，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是否可以将这种变化称为‘进化’，暂时还不能下定论。其实我和尤加利并不是很喜欢自身现在的状况。” 　　游星：“因为你们的进化方向无限趋近人类？” 　　公寓长沉默，他好像自己也没搞明白，但游星的话有如晴天霹雳。 　　经过这一次事件，公寓长对游星更为信任，工作汇报也比游星预想的轻松。 　　从大办公室出来时，游星悄悄松了口气。 　　游星在医疗舱里睡了七天，醒来后又吃了一顿营养餐，恢复无限精力。 　　她不打算立刻回宿舍躺着，电梯直下十五楼，来到一楼。 　　游星来找梦归乡。 　　知道他在领域里侍弄菜园，游星戴着伯利恒之星直接进去。 　　梦归乡坐在木屋前的空地，手臂搭在木椅背上，失神地望天。 　　游星走过去：“怎么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梦归乡：“菜地种满了，种子也用完了。” 　　游星：“武器呢？” 　　梦归乡点头：“面面要的武器都打完了，没有材料，也没有新的订单。” 　　游星到菜园逛了一圈，青黄的小番茄密匝匝地结在树上，青瓜成络挂在藤上，长条的豆角翠绿，绿叶菜水嫩，脆生生地铺在田里。 　　梦归乡确实把菜园侍弄得生机勃勃，他现在就像经营游戏通关，已经没有了更进一步的目标。 　　游星进屋提了把椅子出来，在梦归乡身边坐下：“种子用完，钱还有剩不？” 　　梦归乡偏头，懒懒地看一眼游星，摇头：“星网上的种子很贵，又买肥料和农具，花光了。” 　　游星：“吃不完的菜，我们卖一些，匀些钱买种子可好？” 　　梦归乡：“怎么卖？我不喜欢人类进入我的领域。你看小巫，就是容忍人类进入领域，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怪谈个性各有不同，梦归乡是妥妥的i怪。 　　因为小巫那件事，他对人类更加排斥。 　　游星：“我有两个想法，从你的领域种出来的蔬菜天然带有恢复精神力的效果，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我们可以先跟面面合作，出售一部分农产品给他，放在瑜伽馆做高端减脂恢复餐。你能接受吗？” 　　梦归乡坐起来，“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游星：“面面的瑜伽馆可能没办法消耗你这里所有的农产品，我们可以创建一个农产品品牌，将多出来的蔬菜销售给大型超市。这方面的洽谈我和言真负责，你只负责提供货品。再就是你还要开辟一块药田，帮小巫种植特殊药材，这也是一笔收益。” 　　梦归乡：“人类不会进入我的领域？” 　　游星：“嗯，我会带着样品到相关部门做质量检测，在外面租个仓库，出货直接从仓库走。” 　　梦归乡思索片刻，轻轻点头：“我接受这个提议。” 　　游星：“我还有一个赚钱的想法。” 　　梦归乡吃惊地眨眼：“还有？” 　　游星：“其实我上次出任务，不少人类攻略者喜欢你为我打的刀。上一次任务最后，为了隐藏我们的秘密，我设置了脱离领域消除记忆的规则。但是我以后出任务都会带着雪声和墨染春，如果有人类感兴趣，我可以帮你接打武器的订单。” 　　梦归乡：“为人类打造武器？” 　　游星：“如果你不愿意，这件事就暂时搁置。光是打造新的农产品牌也要花费不少时间，现在的市场很卷，一步一步来。” 　　梦归乡：“我愿意把领域内的农产卖给人类，也不在意为他们打刀。但是我不会再为人类打造可以杀死域主的刀。” 　　游星：“杀死域主的刀？” 　　梦归乡：“我打过唯一的一把，就在你手里。” 　　游星：“噬日刀？” 　　梦归乡：“嗯。” 　　游星：“我会把你打刀的报价提高三倍，如果还是有人想要，就接下订单。” 　　和梦归乡商量妥当，游星急匆匆地回到公寓，转头又去了三十八号瑜伽馆，告诉面面刚才的决定。 　　面面听到极为支持：“从归乡那里进购天然无污染、还有恢复精神力效果的蔬菜，现在的攻略者吃得太好了。” 　　游星：“我的想法是在食堂出一个高端线，使用归乡领域食材的盒饭要提价，至少提五倍。” 　　面面震惊：“这么高？” 　　游星：“全星域土地污染面积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近些年蔬菜越来越贵，价格比肉类还贵。 　　“归乡的领域是一片天然无污染的土地，光是这一点就无价，只是我们不能将其作为宣传点大肆宣传。 　　“而恢复精神力的效果堪比精神稳定剂，市面上最便宜的精神稳定剂单价也高达数千。我认为五倍普通盒饭的价格很合理。高价盒饭和普通盒饭都有，客人愿意吃哪种买哪种，咱们又不强买强卖。” 　　听着游星规划的蓝图，面面隐隐有种赚钱很容易的错觉。 　　他想不出反驳的言语：“那就按你说的办。” 　　游星：“你可以帮我再制作一张在人类世界使用的面具吗？” 　　面面：“为什么在人类世界也戴面具？” 　　游星：“我们没办法全部消化归乡领域里的农产品，准备售卖一部分给人类。蔬菜的特殊效果肯定会被人类察觉，暂时不想牵扯到公寓，需要换个身份交易。” 　　面面折服。 　　管理员总是会在所有事情开始之前，想好各种预防手段。 　　怪谈是天然的力量型“生物”，作为代价，脑子转得慢，也不会人类那套虚与委蛇。 　　而当怪谈中混入一个脑子转得很快的人类，所有安排都推进得很顺利。 　　大概是睡得太久，精力无限充沛。 　　游星从瑜伽馆出来，仍精力满满。 　　脑子里想着事情，她也不想停下来，只想尽快把一切安排顺当。 　　游星又戴着伯利恒之星进入了小巫的领域。 　　被小巫赠与死者之书时，她就得到了域主的承认，得以畅通无阻地进入金字塔群怪谈。 　　怪谈暴走事件结束后，金字塔群怪谈原来存在于现实世界的门全部关闭，再也寻不到金字塔群怪谈的踪迹。 　　星网上，不少把遗迹怪谈当做旅游景点游玩的人类极其激愤地讨伐第一星区的三个研究所，闹了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皇家骑士团、太阳之翼和CORE研究所来说，这次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爆出全星域范围的丑闻不说，数年积攒的研究资料、实验样本毁于一旦，进入过怪谈暴走区域的研究员和攻略者都失去了相关记忆，他们到最后都不知道在领域里遭遇了什么。 　　而在此次事件中，除了参与研究怪谈怪物样本的研究员和军医大的那名学生，无一伤亡，就好像怪谈也有与人相近的思维，留给怪谈研究者无尽谜团和新的研究方向。 　　游星在金字塔群领域内找到小巫的时候，她正支了张躺椅在最大的金字塔下，脱掉长袍趴着晒太阳。 　　小巫：“晒背，有助于钙吸收。你也晒晒，提高身体抵抗力。” 　　游星坐到阴影处：“一个人守着这么多古墓，现在连游客都没有，冷冷清清的。” 　　小巫：“哪里冷清？明明是清静。” 　　游星：“你请归乡种得那些药材，我们找不到种子，那些植物可能很多年前已经灭绝。” 　　小巫：“我还有一些种子，等回去的时候拿给归乡。” 　　游星：“多少年前的种子，还能种？” 　　小巫：“放心，我用特殊方法保存下来的种子，肯定能发芽。” 　　游星：“你还有钱吗？请归乡种药，多少需要支付一点报酬。” 　　小巫扭头不看游星：“你是不是来劝我开店？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人类，不喜欢他们进入我的领域。” 　　游星：“我只是觉得以前你没收那些攻略者的钱，很亏。” 　　单纯的小巫开始咬钩：“什么意思？” 　　游星：“我在星网上看到网友骂研究所，不少人类把遗迹怪谈当做旅游景点游玩，你却没有收取门票费，一星元都没有，以至于多年来仍旧穷困潦倒。” 　　小巫翻身坐起来：“想想是很气。” 　　游星：“你有手艺，又背靠金字塔这么厉害的遗迹，完全可以把自己养得很好。就像那天跟你说得一样，无论有多卑微自苦，都不能伤害自己。而世界上唯有一样东西会把人打倒，我也无法幸免。” 　　连管理员都无法承受的打击，小巫想象不出来，又好奇。 　　“那样东西是什么？” 　　游星：“贫穷。” 　　作者有话说： 　　星崽：我会爱自己，但没钱真的会死。 第53章 　　小巫生前从奴隶成为巫医, 死后沉眠在金字塔群脚下，苏醒后成为怪谈，从来不曾追求过金钱。 　　怪谈不需要金钱也能存在, 小巫追逐多年的爱成为泡影后，她还没能彻底缓过来。 　　此时只听游星讲述, 小巫还是很难升起对金钱的渴望。 　　对人类来说犹如本能的生存意志，对怪谈来说可有可无, 很难说这是一种退化, 还是比人类更高一级的存在。 　　游星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 如果怪谈原本不需要金钱, 人为引导他们生出巨大的金钱需求, 不知是好是坏。 　　但游星又无法忽视从怪谈之中看到的无限可能，人力不可及之处，怪谈可以。 　　将怪谈的领域和能力转化成商机、生产力, 确实可以创造无限价值，和单纯吃人完全不同的价值。 　　面对小巫懵懂的神情，游星换了个角度：“上次你为什么会跟着那个人类离开自己的领域？” 　　小巫眼里闪现一阵迷茫：“他说带我出去看烟花、吃藤花苑的茶点。其实我不太懂那些是什么, 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以前的男朋友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那样的话、也没有发出那样的邀请。” 　　游星一阵痛心，又有点好奇：“你以前的男朋友会邀请你约会、送你礼物吗？” 　　小巫：“交往过的男怪基本都知道我喜欢漂亮的尸体, 要是遇到长得不错又恰好死掉的攻略者，他会用漂亮的盒子装好送过来，我就会花时间做成木乃伊。” 　　游星目移：“……嗯, 确实和人类不太一样。” 　　从小巫的领域出来, 游星又上楼找公寓长。 　　公寓长已经回到私人办公室, 再次见到自家管理员，稍微有些奇怪：“有事？” 　　游星：“我想申请定期带住户出门采买的许可。” 　　公寓长：“为什么？” 　　没有一口拒绝，游星感觉有戏, 立刻把刚刚和小巫的交流精简复述一遍。 　　公寓长抬眸，红光闪烁，疑惑不解：“这件事和外出有什么关系？” 　　游星：“如果小巫一开始就知道烟花、茶点是什么，或许不会被如此简单的诱饵轻易骗出领域。 　　“就算她的初衷是想和对方在一起，她如果早就看厌了烟花、吃惯了藤花苑的茶点，对方想诱骗她离开领域，就必须付出更大的代价。 　　“一旦代价提高，收益降低，恶性事件发生的概率也会随之降低。 　　“我认为有必要在合适合理的情况下，尽可能扩展域主的视野，对商店街的未来发展与您的最终目标都有看得见的好处。” 　　公寓长：“公寓严格限制住户外出，实际是为周围的人类住户着想。面对复杂的人类环境，大部分住户很难采取正确且妥当的处理方式，极有可能再一次引起怪谈暴走现象。非天然怪谈、遗迹怪谈一类的怪谈域主，个性鲜明，难以像小巫这次这样轻易地收场。” 　　公寓长的考虑无限趋近人类的思维，甚至他的出发点是为了维护附近人类住户的安危。 　　游星很惊讶：“理解您的顾虑。不过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走到阳光下，我觉得这种程度的尝试很有必要。至于出行安排，我来准备。您就说能不能给许可？” 　　从十五楼下来，游星已经拿到外出许可。 　　她又去了一趟三楼，请面面再定制两张外出用的面具，回宿舍时遇到言真。 　　游星正好有事要和言真说，请他一起进了宿舍。 　　言真：“你要带住户外出？” 　　游星：“那个不着急，得等面面做好面具。关于归乡领域里的那些蔬菜，我们已经谈好，售卖一部分给人类。现在对食物的质量把控很严格，相关资质手续，你能不能想办法弄到？” 　　言真只是依附在清洁机器人的躯壳上，他的能力近似高度进化的人工智能，是公寓链接外界最迅速有效的工具。 　　言真：“这种资质需要样本检测。” 　　游星：“到时候我带样本到相关机构检测。” 　　言真：“蔬菜仓库就在十三星区？” 　　游星摇头：“我打算设置在第四星区。” 　　第四星区有梦归乡领域的门，这个区域属于高度发达星区，人口密集，对高品质蔬菜的接受度较高，也有能力消费。 　　申请成为农产品供应商，除了需要相应的质量检测报告，还需要一系列材料，言真和游星聊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去准备材料。 　　上上下下辗转数趟，积压的事项基本往前统一推进一步。 　　游星坐下来，终于有时间从空间戒指取出死者之书。 　　作者有话说： 　　突然感冒，吃药之后，脑子跟浆糊一样，转不动。 　　先更一点，看明天状态能不能好一点。 第54章 　　死者之书是放在古墓里的陪葬物品。 　　按照埃及当时的习俗, 死者通向复活之路时，棺木中必须存在死者之书。 　　死者之书里记述了大量当时的人文习俗、生活图景，亦有亡灵通往永生的神秘仪式、咒文、以及约定事项的详细记录。 　　游星在第一次探索金字塔群怪谈时拒绝了死者之书。 　　刚刚她去找小巫, 小巫又把死者之书塞给游星，要她有时间看一看。 　　秉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习俗, 游星没有再拒绝。 　　现实世界已经找不到旧时的金字塔遗迹，再也看不到死者之书。 　　小巫交给游星的死者之书是一卷绘制在草黄色纸莎草纸上的长卷, 内里由规则文字写就, 游星读了几句, 遇到一个生僻字。 　　命笔跳出来, 飞快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星域文字的对应意思和发音, 堪比一对一点读机。 　　命笔似乎很喜欢死者之书，游星一字一句地读下来，它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遇到不认识的字，立刻标记、解释。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死者之书非常长, 游星读得比较吃力，但也很有趣。 　　通过文字的记述, 古老王国的生活图景在游星眼前徐徐展开。 　　因为很有意思，阅读期间还能顺带进修规则文字，游星白天在管理员办公室摸鱼都在读这卷书。 　　花了两天时间通读一整卷书, 读到末尾篇幅极长的咒文, 游星脑子里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死者之书最后有二分之一的内容都在描述、记录通往永生之路的仪式和咒文, 甚至有赋予躯壳以灵魂的方式，游星卷起书卷跑去找言真。 　　管理员在公寓，言真的工作强度大大降低, 他最近一直在忙机械躯体的事情。 　　游星过来的时候，言真正在客厅整理零件。 　　看到游星，言真语气极为冷淡：“又有什么事？” 　　游星绕过他走进去：“不是来要钱，别这么冷漠嘛。” 　　言真看到游星自动触发PTSD，钱包痛得无法呼吸，听说不是要钱，偷偷松一口气：“那是干嘛？” 　　客厅里摆着两副拼凑不完整的机械躯体，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零件，部分已经被言真收进箱子里。 　　游星：“怎么都收起来了？” 　　言真：“尤加利说要给我带零件，但是他最近和韩家那位小少爷闹得有点僵，还得等些时候。一时半会儿弄不好，散在外面看着闹心，害怕不小心把零件弄丢。” 　　游星：“尤加利和韩征闹翻了？为什么？” 　　言真呆呆地摇头：“尤加利和人类的事，我搞不懂。” 　　游星蹲在地上挑拣零件：“这些好像是你之前收集的小零件，送我两盒。” 　　言真一呆：“合着不是来要钱，还是要薅我的东西。” 　　游星如实道：“小巫把死者之书交给我了，里面有些很有趣的规则，我想在金属上试一试。” 　　言真闻言，低头捡了两大盒零件递过来：“都拿走，我留着没用。” 　　游星带着几大盒零件回家，没来得及试验，又要准备出差。 　　面面到公寓送面具。 　　游星也收到中介的反馈，她委托在第四星区找仓库，已经有准确回复。 　　游星拿到三张外出用的面具，又叫来蛐蛐和小巫。 　　蛐蛐扶住小巫的手，以为听错：“你刚刚说什么？” 　　小巫也以为听错：“我也没听清，再说一遍。” 　　游星：“这次出差去第四星区，你们俩陪我。” 　　蛐蛐＆小巫：“陪你出差？！” 　　游星拿出两张已经重新刻写规则的面具：“这是面具。外出许可我已经拿到。” 　　蛐蛐和小巫不相信，匆匆跑去问言真，得到肯定回答又回来找游星。 　　小巫：“上次才出那样的事，公寓长怎么会允许？” 　　游星：“正因为上次出了那样的事，我要带你去看烟花、吃藤花苑的点心，免得以后再被人三言两语骗出去。” 　　蛐蛐手指卷在一起：“我也能出去？从很久以前开始，只有牧仁、言真和公寓长能外出，我们出门真的没关系？” 　　游星：“你不是想知道现在的人类都喜欢什么糖果吗？这次出差好好考察一番，刺激一下新品灵感。” 　　经过一段时间经营，糖果店在舌刀怪谈的知名度呈直线上升。 　　蛐蛐见游星忙，私底下开始自学制作糖果的基础知识。 　　眼下的问题是她能参考的样本极少，对于开发新配方完全没有概念，必须从头积累。 　　蛐蛐和小巫做梦一样，消化好久都还回不过神，随即急匆匆回家收拾。 　　这次出差，两怪一人都要伪装，除了面面制作的面具，言真不知从哪里搞来三个带基础信息的星环。 　　游星通过星环提前订购飞艇票，次日一早，三人一起出发。 　　出门时，牧仁委屈巴巴地站在大门口，这次出差居然没有他。 　　蛐蛐和小巫都带了黑色手提箱，游星有空间戒指，两手空空。 　　等飞车的时候，游星道：“你们的箱子都给我。” 　　蛐蛐和小巫都牢牢攥住自己的皮箱，摇头。 　　公寓长每次外出都要带皮箱，她们也要自己提。 　　坐上车，游星问：“你们带了几套衣服？” 　　游星这次的面具比她本人年纪还要大一点，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卷发，五官柔媚，身姿婀娜，化名辛酉。 　　蛐蛐戴上特制面具，化身成身量高挑，皮肤很白，头发又长又黑又直的人类女生，闻言霸气地拍拍箱子：“什么都没带，就装了一箱钱。” 　　小巫获得管理员专属昵称哈特软软，她的星环资料名字也是哈特软软。 　　戴上面具的小巫身高一米六，圆脸大眼睛，穿黑色灯笼裤，长筒皮靴，配红色衬衣、黑马甲，又甜又酷。 　　小巫甩了甩皮箱：“我就装了几个备用的娃娃。” 　　游星笑而不语。 　　等他们抵达第四星区，蛐蛐肯定忍不住买买买，小巫就会明白钱在人类世界的重要性。 　　有点缺德，想想又很有趣。 　　乘坐飞艇期间，游星就像带了两个超龄儿童，看到窗外的星云、星群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 　　为了不影响其他乘客，屏蔽屏障开了两层。 　　第四星区也是高层星区，经济发达，人口稠密。 　　刚从飞艇基站出来，蛐蛐和小巫震惊于人流、车流。 　　小巫摸着下巴道：“好多人啊，做成木乃伊都能堆个金字塔出来。” 　　蛐蛐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比家里的食堂大多了，这就是牧仁说得那个——自助餐。” 　　游星气笑了：“矜持一点，不要说那么可怕的话，晚点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我在网上查到，我们酒店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算是第四星区的特色。这个星区的居民对美食情有独钟，对美食的见地和发展远超其他星区。” 　　三人打了飞车到酒店，办理入住，在房间休息了半个小时。 　　游星记着先把梦归乡领域的农产送去做检测，进了一趟怪谈领域，现场采摘了几框蔬菜。 　　不放心蛐蛐和小巫留在酒店，游星带她们一起出门。 　　检测机构距离酒店一个半小时车程，稍微有点远。 　　游星怕两人无聊，在路边买了奶茶、小蛋糕和一些街边小食，让蛐蛐和小巫提着在车上吃。 　　飞车有小桌板，游星像安置幼儿园小朋友，把两人面前的桌板放下来，奶茶、蛋糕、烤栗子、糖霜山楂一一摆上。 　　一路上就听两人在后排交流美食心得，过了一阵没声了。 　　游星回头，一高一矮两个女生头靠着头睡着了。 　　一个半小时车程，轻松混过去。 　　下车的时候，蛐蛐和小巫抱着还没吃完的零食，亦步亦趋跟在游星身后。 　　从数百年前开始，海域和星域的土地日渐遭受污染，被污染的海域出现变异生物，污染的土地再也种不出健康的蔬菜，而土地污染程度逐年加深，有时候前一年还是正常的农田，可能下一年就被污染。 　　为保证流入市场的农产健康安全，所有农产都要有检疫证明。 　　游星来到检测大厅窗口，将送检的蔬菜递过去，包括茄子、青椒、番茄、青瓜、豆角，还有几样绿叶菜。 　　检测员挑拣着框里的样本，有些意外：“这些样本看着不错啊，打药了？” 　　游星摇头：“从没打过药，家里人天天盯着。产量不多，但是我们也吃不完，才想卖掉一些。” 　　检测员没再多问，真没打过药，这批蔬菜的质量称得上顶级。 　　不过送检的女生看起来不像会种菜的，反正有没有打药或者使用其他手段，机器一检测，就能看出来。 　　送检的蔬菜数量不少，等待检验结果要两个小时。 　　距离检测中心二十分钟车程有商业区，游星带蛐蛐和小巫过去吃饭，顺便调查附近商超上架的蔬菜质量。 　　虽然在路上吃了零食，喝了奶茶，小巫和蛐蛐一整个旅游的兴奋状态，看到什么都想吃、都想买。 　　游星在星网上查了附近比较好吃的店铺，最后也没去成，半路遇到麻辣烫，蛐蛐和小巫闻着香味就走不动道儿，站在人家店门口不愿走。 　　跟小朋友站在玩具店门口走不动道儿一模一样。 　　门口揽客的服务员一张脸快要笑烂，热情地招呼：“三位里面坐。” 　　大多数星区很少见到真人在门口揽客，现在一般都启用揽客机器人，比较好管理。 　　第四星区是个美食大区，好吃的东西太多，餐饮业格外卷。 　　不仅在味道上卷，服务也卷。 　　蛐蛐和小巫第一次吃堂食，点菜的时候根本收不住，这也要吃、那也要点。 　　游星无力地劝：“量力而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蛐蛐轻轻拍桌：“放心，我有钱！” 　　三个人吃了五百块的麻辣烫，游星感觉付钱出来，收钱的前台和服务员都在笑她们。 　　吃得多没什么，全部吃完没浪费，游星倒也能接受。 　　结果走出去没有二十米远，路过奶茶店，小巫拉住游星：“我想喝奶茶。” 　　游星：“……别跟我说刚刚还没吃饱。” 　　小巫：“我可以不吃，也可以一直吃。这是一家新的奶茶店，他们家的味道肯定不一样。” 　　蛐蛐拍拍胸脯：“没事，我给你买。” 　　游星：“……” 　　没算到蛐蛐有钱，相当于小巫也有钱。 　　这未尝不是闺蜜暴富的具象化。 　　一路吃吃喝喝，耽误了逛商超的时间，游星甚至不敢带她们俩去逛商超。 　　本来想卖货，别货还没卖出去，变成进货的。 　　时间差不多，游星硬拖着乐不思蜀的两个小朋友回到检测中心。 　　检测员看到游星就笑：“送检的结果刚刚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看检测员笑盈盈的模样, 结果应该不差。 　　游星笑着走过去：“麻烦了。” 　　检测员把检测结果交给游星，电子版、纸质版各一份。 　　游星取到信息准备离开，检测员叫住她：“你家的蔬菜都是天然一级品, 散户很难种出来这种品质的蔬菜。刚听你说数量不多，卖不卖啊？” 　　和数千年一样, 土产在一部分人中间一直蛮受欢迎。 　　其实游星也有点这方面的偏好，有时候在路边买的蔬菜口感比大商超里统一进货的大棚蔬菜好。 　　不过在第五星区以上的高级星区, 现在基本见不到路边卖菜的散户。 　　游星前几年回家, 在第十星区以外的低级星区见到不少。 　　因为土地污染问题, 有干净土地、稳定出产的星区只有少数几个。 　　游星送来的这批蔬菜, 种类多, 且每一种的品质都是一级。 　　确实如她所说，没有打过药，也没有使用任何科技手段。 　　检测室送这批样本结果的时候, 检测员对那批样本颇为爱不释手。 　　游星卡壳了一下，脑子里瞬间充满各种人情世故。 　　这种情况要说卖，好像不太好。 　　直接送呢, 她又不太乐意。 　　毕竟是梦归乡辛苦种出来的蔬菜，别说土产不值钱, 看检测员殷切的神情，就知道他真的挺想要。 　　再就是蛐蛐和小巫跟在身边，游星下意识不想让她们看到太多人类之间复杂的人情交往。 　　游星有时候其实还蛮喜欢怪谈之间那种缺失脑干的交流方式。 　　犹豫几秒, 游星的人类本能还是占了上风：“为了这批检测样本, 早上确实摘了一批, 数量不多。” 　　检测员闻言一喜：“太好了，你们在门口等一下，我叫几个同事下来。” 　　游星收起检测报告, 和蛐蛐、小巫到门口等，顺便在星网上查了一下一级品质农产的底价。 　　她事先有调查农产品的行情，但是没料到梦归乡种出来的蔬菜一来就能评上一级。 　　农产品质评级有四个等级，一至三级为人类可食用农产，三级为最低等级，一级最高，三级以下的农产只能作为饲料原料。 　　游星平时购买的半成品蔬菜基本都是三级农产加工出来的，很少购买最贵的一级蔬菜。 　　网上看了一圈，她慢吞吞从空间戒指取出三框新鲜现摘的蔬菜，茄子、青椒、番茄、青瓜、豆角、白菜各半框。 　　几分钟工夫，连带接待窗口的工作人员，从检测中心走出来四五个穿白大褂的检测员，手里拿着编织口袋，连电子秤都自带。 　　走在最前面的检测员几步上前，蹲下来：“这菜是真不错，怎么卖啊？” 　　既然对方问，游星直接道：“正常市场价。” 　　一级品长茄子三十星元五百克，青椒三十五，番茄四十，青瓜、豆角都是三十星元，白菜这种绿叶菜最贵，五十星元五百克。 　　乍一看和糖果店、瑜伽馆的大笔收入比不上，作为农产品来说，这价格实则也高。 　　蔬菜水果毕竟是人类每日都需要吃的食物，大部分人一个月数千星元收入，不是人人都吃得起一级品蔬菜。 　　检测员没有还价的意思，一听都蹲下来，开开心心往袋子里捡蔬菜。 　　“也不多，我们全买了。先装好，待会儿一个一个称。” 　　那人话音一落，只见筐子里少了大半，急急忙忙捡了两大把豆角塞包里：“别抢、别抢啊！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这才多少，回去给我爸妈送一包，再给弟弟、弟妹送一小包，自己都不够吃。” 　　“这种品质的蔬菜确实少见，吃一回念好久。” 　　…… 　　三框蔬菜被一抢而光，收入两千四百一十五星元。 　　检测员付完钱，提着一大包蔬菜开开心心往回走。 　　蛐蛐和小巫一直站在一旁，看游星和客人聊天、称秤、收钱，莫名有一种跟着游星赚钱就是很容易的感觉。 　　谁能想到做质量检测都能卖三框蔬菜，还是在游星特意限制数量的情况下。 　　游星收起框和钱，招呼两人离开：“走了，回酒店。等我把检测报告的结果上传，明天就去看仓库。” 　　有了检测报告，线上就能办理售卖农产的营业执照。 　　等找到仓库，再把地址补充上就行。 　　回酒店稍微休息了一阵，小巫和蛐蛐想出去逛一逛，下午那一阵还没吃够。 　　听说酒店附近的美食街晚上最是热闹，游星用星环上传了检测报告，交付五万星元费用，简单收拾一番，带着两个小朋友出门。 　　出门时，小巫念叨：“那个什么资质证书好贵啊，就非得办理吗？在领域售卖不是也可以？” 　　开在怪谈领域的店铺根本不需要任何资质证书。 　　游星：“要在人类世界做生意，就必须遵守市场规则。获取资格证书虽然花了钱，但有这个资质，就能轻松获得客人的信赖，算是有前景的前期投入。” 　　第四星区的美食文化发达，连游星都震惊。 　　美食街占据四条街道，一路走过去油炸糕饼、蒸得甜甜糯糯的糕点、烧烤火锅、传统美食琳琅满目，堪比小时候过年。 　　蛐蛐和小巫也是玩疯了，手上的餐盒、口袋拿不下，差点就伸出第三只、第四只手，被游星阻拦，全部收进空间戒指。 　　逛到后半夜，蛐蛐身上带的钱花光了，才终于被游星劝回酒店。 　　第二天早上，游星起来看到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盒，就知道这两家伙在她睡觉时又起来吃过东西，怕是玩得撑不住才休息。 　　游星用命笔在房间里刻写了两条规则，又把收在空间戒指的食物全部拿出来，独自一人出门。 　　有规则限制，她没回来之前，蛐蛐和小巫不能离开客房。 　　游星收拾掉了桌子上垃圾，又给客服打电话，不用派人来打扫房间，还给留了纸条告知她的去处。 　　上午，游星看了三处仓库，结合位置、价格和仓库大小，选了一个四十平米的小仓库。 　　就目前来说，这个仓库的面积偏大，但是价格和位置都算不错。 　　三千星元一个月，距离中心区域约四十分钟车程。 　　以第四星区的地价，这个月租确实有种捡到便宜的感觉。 　　游星签了一年的合同，预付一年租金，也就是三万六千星元。 　　担心家里两个小朋友醒来找不到她发疯，游星办完事匆匆回了酒店。 　　租仓库给游星的是个中年男人，等游星走了，他带着合同哼着歌离开，路上遇到熟人。 　　对方见他一脸喜色，不免好奇：“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男人敛起神色，摇头：“没什么。” 　　游星回到酒店，蛐蛐和小巫已经起床，如她所料地坐在桌子前，正在吃昨晚买回来没吃完的小食。 　　她们订的是个套间，房间里有加热食物的料理机。 　　游星走之前，特意留了纸条，用规则文字写下加热食物的步骤，小巫不懂这些，蛐蛐有做糖的经验，热个饭菜不成问题。 　　蛐蛐正在吃昨晚没吃完的烤鸡：“吃饭了没？刚热好。” 　　游星坐下来一起吃。 　　小巫喝着三百星元一碗的海鲜粥，分神看游星一眼：“上午干嘛去了？怎么丢我们俩在这里，连房间都不能出。” 　　有点小生气，但是游星不在，她们俩其实也没心思出门。 　　游星：“怕人类不懂事，进来打扫吵到你们。我带你们出来，既要为你们负责，也要为接触你们的人类负责。” 　　身为人类，却为怪谈工作。 　　游星如今的立场有些暧昧不明，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到两方的需要和安全。 　　蛐蛐塞了一盒糯米糕给游星，不太在意这些细节：“那事情办妥了吗？” 　　游星：“以不错的价格租到了仓库。不过我感觉那间仓库有点小问题。” 　　蛐蛐有些担心：“什么问题？” 　　游星：“嗯……说不太好，刚开始只是觉得价格过于便宜，但位置确实不错。我观察了一下，应该不是大问题。” 　　小巫也好奇起来：“具体是什么问题？” 　　游星：“等营业资格下来，我带你们俩去看看。” 　　隔了一天，游星收到电子版的营业资格证书，有了这个证和检测报告，就能自行售卖梦归乡领域内的农产。 　　不过农产的品质检测，每隔半年要复检一次，更新质量报告。 　　除了第一次检测每个品种需要一千星元费用，此后复检每次只要一百星元。 　　拿到证书的这天，游星带蛐蛐和小巫一起到仓库收拾打扫，顺便挂上她们的产品招牌——归乡梦农产品批发点。 　　“归乡梦”是游星帮梦归乡注册的产品品牌，注册这个名字花费五千星元。 　　这是怪谈在人类世界的第一个据点，也是怪谈商品走向人类世界的第一步。 　　从“归乡梦”开始，怪谈商店街的商品、以及价值将一步一步走向不可想象的巅峰。 　　仓库在月亮街，附近大片矮房屋都是仓库，多以食品、生活用品为主，这个区域也是许多小网店的发货仓。 　　游星特意带蛐蛐和小巫过来，是因为她在自家仓库里感觉到门的存在。 　　经过上一次怪谈暴走事件，小巫关闭了金字塔群怪谈的门，但是她在人类世界的评级已经从五级怪谈更新为七级怪谈。 　　蛐蛐和小巫皆为高级怪谈域主，游星又带着诸多攻略怪谈可用的古代遗物，签租赁合约时就已经做好准备捡这个便宜需要承担的风险。 　　仓库就在一楼，四十平大小。 　　原来似乎也是用来存放日用货品，仓库里遗留下不少杂物。 　　蛐蛐和小巫踏进仓库，交换眼神，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游星走在前面，领着两人来到墙角的一块区域：“我来的时候感觉这一块特别阴冷，和领域存在门的地方感觉很像。房东虽然极力掩饰，这里位置不错、价格又低，他应该知道仓库有点问题。” 　　蛐蛐点头：“这里确实有道门。” 　　小巫走上前，抬手轻敲墙壁：“开门啊，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墙壁纹丝不动，没有回应。 　　小巫摘下面具，阴冷的气息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小怪谈，出来谈谈，不然我们就自己进来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显出一扇破破破烂烂的木门，吱呀一声，门扉从里面拉开。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趴在门边，睁着红通通的大眼睛盯住游星，龇牙咧嘴地威吓：“呜嗷——” 　　蛐蛐上前一步，挡在游星面前。 　　只是游星比较高，蛐蛐挡不住她的视线，只能凶门里的小域主：“别吓她，否则就吃了你。” 　　七级大怪谈的威压，仓库里瞬间冷如肃冬。 　　黑乎乎的小怪谈吓得缩成一团：“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小巫从缩成一团的小怪谈身上踏过, 走了一圈出来，蹲在门边轻戳地上的那团黑棉花：“刚出生就有这么大的领域，厉害嘛。” 　　蛐蛐站在门边朝里看了眼, 蹲在小巫身侧：“不过诞生的存在规则有点弱，快消亡了。” 　　游星也走过去看了眼, 第一次见到不足两平米大的领域，惊讶又新奇：“你们看得出它的存在规则？” 　　小巫伸出手指, 轻轻戳地上的黑棉花, 小棉花被戳一下就“嘤”一声, 委屈巴巴。 　　“大怪谈会隐藏自己的存在规则, 像这种刚出生不久的小怪谈, 正是好欺负的时候。” 　　游星：“它的存在规则是什么？为什么说快消亡了？” 　　蛐蛐跟着小巫一起戳黑棉花：“它选择了一个非常古老的规则，守钥匙。” 　　游星眨眼：“守钥匙？” 　　小巫：“就是门的钥匙啊。人类建造的房屋、宝库不都有钥匙嘛？一把钥匙就可以打开一扇门，藏有宝物的门, 锁和钥匙就很关键，主人总会想方设法制造复杂的锁，又把钥匙藏得严严实实。” 　　蛐蛐：“黑棉花的诞生规则就是守住那些被主人藏起来的钥匙, 不被主人之外的人发现。” 　　游星：“现在大家都使用指纹、虹膜、声纹锁，早已不用实物钥匙, 它的存在规则确实快消亡了。不过我听说怪谈诞生于世才二十年，但人类开始使用无形钥匙的时间已过百年，它诞生得也太晚了。” 　　小巫：“所以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类, 黑棉花是一只文化怪谈, 代表着人类某个历史时期曾经颇有影响的某种文化。” 　　文化怪谈算是比较的小众的怪谈, 它与遗迹怪谈、人造怪谈都有一点关系，但又不太紧密。 　　而且文化怪谈大多形成于已被人类所抛弃的文化，就算是在怪谈分类中占据一席之地, 却鲜少承载古代遗物，又不像遗迹怪谈那样拥有可考的实物遗迹，人类逐渐忘记自身曾经拥戴过的文化，文化怪谈也在日渐消亡。 　　游星从两只大怪谈手底下薅出被欺负得眼泪汪汪的怪谈幼崽，和其他怪谈一样，抱在怀里凉悠悠一团，一点都不暖和，但软乎乎的。 　　“你们说它的职能是守钥匙，我这两天正忧心没有合适的仓管员，不如让它试试？” 　　小巫：“按照你们人类的时间来计算，这家伙跟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没多大区别。你确定要招收童工？” 　　这才几天，连童工都知道了。 　　游星把黑棉花举到眼前：“工作是镇守这个仓库的门，不让人类和陌生怪谈进入。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三千，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黑棉花有一双猫儿一样圆润的绿眼睛，瞳孔黝黑，瞪大时像两颗灯泡，渗出些许邪恶之色。 　　可惜面前的三个人都是怪物，就算是看起来最温和无害的人类，也令怪不禁胆颤。 　　本来它打算像以前那样，把新来的租客全都吓跑。 　　迟疑几秒，它怏怏地点了头。 　　黑棉花内心郁郁，打不过，逃不脱，往后就是一只打工怪了。 　　小巫从游星手里拎走黑棉花，提溜着后脖颈举到自己和蛐蛐眼前，睁大眼睛满脸邪恶：“三个月试用期，别想跑，干不好就吃了你。” 　　蛐蛐托住黑棉花几乎融化的躯体，桀桀怪笑：“最喜欢吃刚出生的小孩儿了，又嫩又脆，不塞牙。” 　　游星点开星环：“别逗它了，先收拾仓库，我给言真报备一下。” 　　蛐蛐和小巫扭过头，一本正经：“哪里逗它？我们很认真。” 　　黑棉花不甘不愿地化作黑猫的形态，四只脚爪戴了白手套，圆溜溜的绿眼睛嵌在大圆脸盘上，只会“嘤嘤嘤”地叫。 　　小黑猫倒是勤快，打扫的活儿比蛐蛐和小巫都干得好。 　　三只怪物一个人类收拾了半天，丢掉仓库里无用的杂物，留下了前租户没带走的木架。 　　游星规划出一半的空间，打算以后建个冷库。 　　蔬菜批发点起步就花掉了近十万星元，以怪谈商店的传统来说，前期投入算是非常大了，游星只是先规划了空间，在“归乡梦”这个农产品牌正式打开市场之前，不会花更多的钱建冷库。 　　蛐蛐和小巫把游星带来的招牌挂到门口，游星拿出命笔，给黑棉花狭窄又破烂的领域添了几条规则。 　　破破烂烂的木板门改做铁门，门上挂了崭新的锁，门内空间扩大到五平米，甚至开了一扇小窗。 　　从窗口能看到仓库外面的街道、楼房，黑棉花的领域就像是覆在仓库墙壁上的一个折叠空间。 　　蛐蛐和小巫挂完招牌回来，靠在门边招呼游星：“别太宠他，给养废了。” 　　游星忍不住把黑棉花抱在怀里挼：“他太可爱了。” 　　打扫仓库、布置货架就忙了一天，游星给自家仓库也刻写了规则，精神力透支过度，忙完匆匆打车回了酒店。 　　晚上没有出门，叫了外卖在酒店吃。 　　游星吃完饭，还额外啃了一根青瓜，一个西红柿，在蛐蛐和小巫的絮叨中睡下。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蛐蛐和小巫同时停下话头，一左一右蹲在游星床边。 　　小巫：“她睡得真沉。” 　　蛐蛐：“她一点都不怕我们会吃掉她。” 　　小巫：“我一直觉得吃人没什么意思。” 　　蛐蛐咧开嘴：“我也觉得。我要去糖果店看一眼。” 　　小巫伏身钻进游星的被窝：“去吧去吧。” 　　第二日，游星在几近窒息的情况下醒来。 　　蛐蛐半夜回来也钻进了游星的被窝，脖子上卡着两条手臂，她虚起眼睛扒拉：“蛐蛐？小巫？我要死了。” 　　小巫坐起来：“早。” 　　蛐蛐：“再睡一会儿。” 　　游星：“你多睡会儿，我要起床。” 　　开店手续和仓库都已经办妥，现成的仓管员也有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一步：寻找买家。 　　和人类交往这种复杂情景鲜少有怪谈可胜任，公寓在十三星区，离得有些远，管理员不能经常过来，游星想找一到两个稳定进货的大买家。 　　日常稳定供货，减少麻烦。 　　游星要出门，蛐蛐和小巫自然不想孤零零待在酒店。 　　三人洗漱妥当，一起到楼下的餐厅吃早饭。 　　她们入住的这个酒店挺大，提供自助早餐，中式、西式都有。 　　三个人是第一次下来吃早餐，游星吃到一碗味道正宗的海鲜粥，还有一份据说是某位师傅家传的秘制南乳酱肠粉，软糯咸香，很对游星胃口。 　　游星去拿第二份肠粉的时候，取出几根青瓜、几颗番茄和一棵大白菜，装一起递给厨台师傅：“我们家自己种的蔬菜，前两天刚拿到一级品检测报告。很多年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肠粉，请主厨尝一尝我家的蔬菜。” 　　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般不会收客人的东西，游星点开星环，展示刚拿到的检测报告，一见真是一级品蔬菜，主厨半推半就收下。 　　游星端着各种小食回到座位，分给蛐蛐和小巫。 　　小巫尝一口游星赞不绝口的南乳肠粉，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要送那个人类蔬菜？” 　　游星耸肩：“没什么，确实挺喜欢这个肠粉。再就是看看有没有机会。” 　　蛐蛐埋头猛吃，抽空插一句：“什么机会？” 　　游星：“不一定有用。” 　　蛐蛐和小巫吃了高高一摞餐盘，出门时精神满满，游星却有点不敢再进酒店的餐馆。 　　太恐怖了！ 　　她好像带了两只饕餮出门。 　　酒店的早餐开到十点半，结束后，肠粉窗口的厨台师傅提着游星送的蔬菜回到后厨，难掩高兴，立刻跟旁边的师傅搭话：“中午吃好东西。” 　　那位师傅探头看一眼：“什么好东西？” 　　肠粉师傅摊开口袋，展示一口袋嫩生生水灵灵的蔬果绿叶菜：“有个客人送了一袋蔬菜。” 　　隔壁师傅微微变了脸色：“怎么收客人的东西？” 　　肠粉师傅：“一级品蔬菜，我看到检测报告了。不过就算没有检测报告，我也能看出来这菜品质极好。” 　　隔壁师傅不说话了，走过来挑拣袋子里的蔬菜，确实是市场上难得一见的一级品，新鲜得像刚摘下来一样。 　　大型商超蔬菜区，蛐蛐和小巫抱胸站在一旁，听游星跟蔬菜区的负责人聊天。 　　经过一番波折，游星顺利通过超市的导购员找到负责蔬菜区的管理人。 　　管理员起初以为游星是来进货，一听她是供货商，连连摆手：“我们暂时不考虑新的供货商。” 　　游星拿出检测报告和样品，对方看也不看，只把人往外赶：“抱歉抱歉，真的不需要。” 　　蛐蛐和小巫见游星被人扒拉，气疯了，当场挽袖子，又被游星按下。 　　这已经她们尝试沟通的第五家超市，好几家都像这家一样，看都不看就拒绝，其中有一家挺有意向，但是价格压得极低。 　　对方看出游星几人没经验，还有点着急忙慌，找不到方向，想以三级品的价格购买游星手里的一级品蔬菜。 　　游星头也不回地招呼蛐蛐和小巫离开。 　　从超市出来，游星在路边买了三杯奶茶，三个人坐在购物广场外面的长椅发呆。 　　小巫有些焦虑：“归乡的菜卖不出去吗？” 　　游星：“一般供货商都有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像我们这样没头没脑地想往里头闯，确实难一点。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别害怕被拒绝，稍微休息一下，我再来想办法。” 　　小巫：“明明我们的菜比里面那些都要好，为什么卖不出去呢？” 　　游星：“有时候最好的不一定就是最合适的，选购货品需要考虑附近居民收入，就是大部分人的消费能力。我们的蔬菜品质很好，不是所有人都消费得起，所以锁定目标客群也很重要。” 　　蛐蛐在糖果店锻炼过一阵，心理素质比小巫好许多，比较放松：“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游星咬着吸管望天：“回酒店，我想再去美食街逛一逛。” 　　大宗进货的单拿不到，那就只能去人多食店密集的地方碰碰运气，或许能捞到一两个做高端餐饮的老板。 　　只是美食街大多卖小食，讲究快手实惠，很少有人舍得用一级品蔬菜做食材。 　　三人打车回到酒店，美食街一般是晚上人多，游星打算下午过去，趁那些店铺还没正式开门前，找老板推销。 　　回到酒店不久，因为三人心情都不大好，叫了外卖在房间吃。 　　下午三点，游星午休起来，带着两小只出门。 　　白天的美食街远不及夜晚繁华热闹，略过街口处的小食店，游星开始寻找店面大一点的餐馆，看到上次小巫买过海鲜粥那家餐馆。 　　因为海洋污染问题，如今的可食用海鲜越来越少，只有被三大星区环绕的壶海还能产出无污染的海鱼、海虾。 　　产量少，需求大，价格自然也高。 　　那晚小巫买的海鲜粥里仅有切得碎碎的虾肉和贝肉，混着些许姜丝，三百星元一碗。 　　公寓许多住户爱吃的猪脚饭正常二十五星元一份，而三百星元一碗的海鲜粥，大概有四分之一份猪脚饭的分量。 　　这样的餐馆肯定走高端餐饮线，敢开在这么繁华的美食街，说明也确实卖得上价。 　　游星带着小巫和蛐蛐进门，店内客人寥寥，仅有一桌四人。 　　店员站在柜台后面，见人就笑：“三位吃点什么？” 　　游星大方走过去：“你好，我叫辛酉。请问你们后厨师傅在吗？” 　　店员：“请问有什么事呢？” 　　游星点开星环：“我们家长期供应一级品蔬菜，不知有没有需要？” 　　店员下意识拒绝：“我们有专门的供应商，不需要。” 　　店里那桌吃饭的客人里，有个老太太回头看了游星一眼。 　　游星眼疾嘴快：“老太太，您要看看我家的菜吗？” 　　游星直接从空间戒指取出几筐蔬菜，瓜果新鲜，色泽鲜艳，个头大小均匀，一看就喜人。 　　老太太果然起身，走过来挑拣：“这菜真是不错，一级品？” 　　游星又把检测报告点开。 　　老太太看了一眼，指着地上的四筐蔬菜：“这些我都要了。麻烦送到对面那间四喜酒楼，我叫店员在门口接你。” 　　老太太一家在海鲜粥对面开酒楼，自家饭菜吃腻了，专门来别家换换口味。 　　她一眼就看出这菜好，看起来比市场里清早送过来的蔬菜还要鲜亮水灵几分，闻着清香，一看就是好东西。 　　游星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老太太：“我叫辛酉，这是我家的店址，上面也有联系方式。您如果还有需要，直接联系我。” 　　海鲜粥的店员看到游星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筐蔬菜，本来要赶人，见对面酒楼那老太太眼都不眨地买了四筐，匆匆跑回后厨，叫掌厨出来看一眼。 　　掌厨出来的时候，游星正把蔬菜往空间戒指里收。 　　掌厨只看一眼就道：“这菜怎么卖啊？” 　　游星：“自家种的一级品蔬菜，外面什么价，我这就什么价。” 　　掌厨蹲下来，看着筐里的瓜果眼热：“自家种得哪能那么贵，便宜点。” 　　游星把老太太订下的蔬菜塞回戒指，重新取一筐，选了个番茄递过去：“您尝，没打过药，自然成熟，口味绝对比市面上的一级品好，价格只低不高。” 　　见老太太没走，游星也递给她一个番茄。 　　老太太用手擦了擦，真就直接咬开。 　　清新浓郁的番茄香炸开，汁水丰富，甜润。 　　老太太迷了眼：“好吃！” 　　掌厨也吃了，半晌没说话，一个番茄快吃光才出声：“还有些什么菜，我也买点。” 　　说是买点，等游星又取出四筐蔬菜，青瓜脆、豆角嫩，茄子、青椒、 大番茄，掌厨一样没落，也买了四筐。 　　游星同样给了辛酉的名片，需要预定就联系。 　　海鲜粥四筐蔬菜卖了三千六，四喜酒楼也是三千六。 　　找到两个不错的主顾，空间戒指里剩下的蔬菜不多，还有三筐。 　　游星干脆把剩下的蔬菜取出来，三人一人抱一筐，沿路吆喝。 　　没有再卖出大单，但是附近食店老板看到菜好，你买一斤我买两斤，不到半个小时三筐蔬菜也卖空了。 　　大多数人没买太多，都说晚上自家炒两个菜尝个鲜。 　　忙活一天，一个固定主顾都没有找到，但有进项也就没那么焦虑。 　　九筐蔬菜卖了九千多，收益不算差。 　　卖完菜，三人就在美食街吃了点东西，又到大商场逛服装店，蛐蛐和小巫买了好几套新衣服。 　　回到酒店，天色已经黑尽。 　　见到游星三人回来，站在大厅的一位服务生走过来：“请问是辛酉辛小姐吗？” 　　游星点头：“有事？” 　　服务生递给游星一张名片：“您早上是不是送了后厨一包蔬菜？” 　　游星接过名片，印得是一间餐厅的名字，“嗯，因为南乳肠粉很好吃。” 　　服务生：“中午后厨吃了您送的蔬菜，主厨想介绍您给这间餐厅供货。” 　　蛐蛐和小巫听得一愣。 　　游星没有太过意外：“多谢引荐。” 　　乘电梯上楼，蛐蛐和小巫凑在一堆小声说话。 　　回到客房，小巫忍不住道：“别跟我说你早上就知道酒店会推荐我们。” 　　游星摇头：“确实有点心思，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推荐别的餐厅给我。想来也合理，他们家做自助餐，用高端食材也做不起价格。名片上的这间餐厅应该是家私房菜，明天去看看。” 　　白天把上次摘的菜卖光了，想到明天要去见客人，游星洗了澡出来，又把客房限制成无法进出的密闭状态：“我要去见一见归乡，晚上你们俩好好休息。” 　　蛐蛐：“我要去糖果店。” 　　小巫：“那我也回领域晒晒太阳。” 　　三个人进入不同的怪谈领域，客房一时空荡下来。 　　梦归乡的领域里，前几天刚把熟透蔬菜瓜果摘掉。 　　游星进来的时候，菜地里又妆红着绿，硕果累累。 　　梦归乡无聊，带领骷髅军团开荒，在后山开出大片田地。 　　游星把这几日卖菜赚的一万多星元交给梦归乡：“质量检测你种的蔬菜是一级品，这是卖掉那批蔬菜的进账。” 　　梦归乡捏着厚厚一叠纸币，震惊至极：“几筐菜就赚了这么多？” 　　游星：“办理手续花了五万，注册品牌五千，租仓库一年三万六，我还找了个仓管，月薪三千，咱们的农产小店还没正式开张，已经花费近十万。卖菜的钱你先收好，等下个月算账这些花销都要除掉。” 　　梦归乡讷讷：“我想买点土豆、红薯和玉米种子，荒地开出来，多种点。” 　　游星：“花销要记账，到时候一起算账。菜地里的菜是不是长得有些快，但是我记得你领域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一样。” 　　梦归乡：“对你来说一样，对我们来说一天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十年。你知道，亡者不需要时间观念。” 　　他们的时间早在死亡那一刻就已经停止。 　　梦归乡和游星在一起的时候，以游星为锚点计算时间，一旦领域里没有人类，他时常会忘记时间，菜地里的蔬菜就开始疯长。 　　游星：“不会影响蔬菜的口感吧？” 　　梦归乡摇头：“最近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以蔬菜的生长状态作为锚点。它们肯定是熟了，我才会摘。” 　　游星放下心来：“那就好。对了，我在想你能不能在我们新租的仓库开一扇门，方便运送蔬菜过去。有一扇门在那里，如果供货出现问题，我也能即时过去处理。” 　　天鹅绒公寓的怪谈住户的领域之间其实有快速通道，大部分怪谈的领域固定不动，但是有一道门与公寓链接，不同星区的怪谈领域也因此搭建起通道。 　　牧仁每次走特殊通道，就是走怪谈领域之间的黑色通道。 　　身为人类的游星走过一次，在看不见丝毫光亮的幽深通道里狂奔，一不留神就可能遭受精神污染，快速但危险。 　　游星几乎免疫大部分类型的精神污染，但是她会晕会吐，身体遭不住。 　　外出时，游星还是喜欢搭乘飞艇，慢一点，但身体好受一些。 　　此前梦归乡的领域只有一道门开启，仅与公寓连接。 　　他不接受任何人类进入自己的领域。 　　梦归乡捏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好，我会在仓库附近开一扇门。新来的仓管员是什么人？” 　　说起黑棉花，游星眼带笑意：“意外遇到的一只小怪谈，据说刚出生不久。它的存在规则很特别，专门看守钥匙。” 　　梦归乡颔首：“那种小怪谈很容易消失，没有足够的存在规则支撑他们存在。你给他一份工作，倒是有可能支撑它存在得长久一些。” 　　聊完正事，游星把菜地里成熟的蔬菜全部摘掉放进空间戒指，离开梦归乡的领域，回到酒店。 　　蛐蛐和小巫都没有回来，游星打了个呵欠，爬到床上，一秒入睡。 　　舌刀领域内，蛐蛐和祝冰一起卖糖。 　　祝冰这两天似乎有心事，频频失神，一不留意就出错。 　　蛐蛐抓到她两次找错钱，等结束营业，玻璃窗上显出红色大字：“去吃两颗糖。” 　　祝冰回神，低下头：“对不起，我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 　　蛐蛐：“管理员明天通知朱相君，你休息。” 　　祝冰受到惊吓，以为要被辞退，硬着头皮解释：“不用不用，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不用通知管理员。” 　　游星要忙的事情太多，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糖果店。 　　祝冰慢慢觉得需要通知管理员的情况，就是非常严重的时候。 　　蛐蛐沉默地看着祝冰，一时拿不定主意。 　　普通人类承受不住她的力量，哪怕是正常聊天都不行，每次沟通都异常艰难。 　　眼下游星忙着农产店的事情，白天那么累，她犹豫片刻，同意了。 　　“早点回去休息。” 　　祝冰差点哭出来：“谢谢店主。” 　　金字塔群怪谈领域内，小巫躺在长椅上晒太阳，桌子上摆满各种零食饮料。 　　太阳正好，零食好吃，奶茶好喝，但是没有蛐蛐和游星，一个人玩儿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小巫坚持晒了半个小时，越晒越没劲，收起椅子和零食，回到酒店客房。 　　游星已经熟睡，蛐蛐也刚从领域回来。 　　两个怪各有心事，这晚没有黏游星，各自安睡。 　　翌日，游星记挂着联系餐厅老板，醒得很早。 　　前一日吃过酒店的早餐，游星还是带蛐蛐和小巫吃自助餐。 　　吃过早餐，游星拿出名片，联系梦域餐厅的老板。 　　三人准备离开餐厅，被肠粉师傅叫住。 　　“辛酉小姐，后厨想买点你家的菜，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 　　游星跟着肠粉师傅到后厨，取出两筐蔬菜：“为员工餐备菜？” 　　肠粉师傅笑：“昨天您送了我们一些，大家都没吃够，正好又遇到您，买点尝鲜。” 　　酒楼工作的后厨人员、服务员早就吃腻了平日的员工餐，反正只那几样菜。 　　昨天中午炒的也是寻常菜式，都是平日里吃得不愿再吃但没办法不吃的菜品，就因为换了游星送的蔬菜，全部光盘。 　　菜量不够，员工都吃得心里欠，灶上的几个大师傅也没吃够。 　　早上外出前又卖了两筐菜，赚了一千五。 　　从酒店出来，三人打车到酒店大厨介绍的那家餐馆。 　　距离酒店并不远，仅五分钟车程。 　　餐厅名叫“梦域”，名字不太像中餐馆，确实是一家地道的私房菜馆。 　　游星来之前已经联系过老板。 　　梦域只做午餐和晚餐，游星三人过来的时候，店里只有老板和两个厨师。 　　老板是一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见到游星微微点头，话不多。 　　游星也不废话，取出六筐昨晚新摘的蔬菜：“这些就是我家菜地出产的蔬菜，您看看。” 　　男人看到装在黑色筐子里的瓜果，眼神微微一变，蹲下身挑挑拣拣。 　　摘下来就放进了空间戒指，瓜果上的露气都没有干透，有的表面还带着一点泥土。 　　男人脸上带着审视：“摘下来没洗？” 　　游星：“自家菜地种的，没打药，摘下来就装筐，直接送过来的。” 　　经过这一两天摸底，游星对梦归乡种出来的蔬菜信心十足。 　　男人站起来，没再多说什么：“这些我都要了，以后每天都送这么多过来。” 　　游星：“自家种菜，产出不太稳定，每天都要这么多恐怕有点难。” 　　梦域的老板和游星商量后，青瓜、豆角、茄子、番茄、青椒，三样绿叶蔬菜总共八种蔬菜，每天供应十斤。 　　老板只签了一个月的订单，货款日结。 　　一个月后是否继续在归乡梦进货，要看供应货品的质量是否稳定。 　　按照一级品蔬菜的单价，就算只有这一家餐馆稳定进货，一天也有两三千星元进账。 　　而今日售出的六筐蔬菜，压得比较实，重量和昨天的八筐蔬菜差不多，卖了近七千星元。 　　卖完昨晚新摘的蔬菜，归乡梦农产批发点算正式开业，游星带着蛐蛐和小巫又来到仓库。 　　梦归乡已经在仓库内部开了一扇门，就在黑棉花领域的旁边。 　　大领域覆盖住小领域，形成一个天然的保护区。 　　游星这次给黑棉花带来新猫窝、猫抓板和猫爬架，放进他的五平米小窝，竟也营造出几分家的温馨。 　　小巫抱着黑棉花：“真被当猫养了，可要好好守店啊。” 　　黑棉花脸色臭臭，不敢说话。 　　游星：“每天给梦域送货，我都会抽空过来一趟。” 　　蛐蛐：“不招人类店员？” 　　游星：“暂时只送一家，用不着招人，我抽空过来送。我想淘个二手送货机器人，型号老一点都没关系，反正路线不复杂，能够执行三到五个送货目标就够用。” 　　仓库这边的货品直接从领域送出来，送货员每天工作时间短，还是在领域外，不太好控制。 　　收尾工作做完，游星招呼蛐蛐和小巫：“走了，回家之前，再带你们去两个地方。” 　　小巫：“美食吃了，衣服也买了，我想回公寓。” 　　蛐蛐点头：“我也想回公寓了。” 　　游星：“晚上十一点的飞艇票，我已经买好。现在去吃个甜点，晚上再看个烟花，回家时间刚刚好。” 　　小巫微愣：“藤花苑和烟花？” 　　游星：“我向来说话算话，从不画饼。” 　　藤花苑是一间开了百年的点心铺子，这些年开了不少分店，而藤花苑的总店就在以美食闻名的第四星区。 　　游星昨晚就预定了位置，打车到藤花苑一个小时。 　　和街上随处可见的餐厅、甜品店不同，藤花苑的店面装修仿照了数千年前旧蓝星东方古国的传统建筑，充满东方韵味。 　　临窗的位置，店内茶香袅袅。 　　蛐蛐和小巫从来没有见过的糕点摆了满桌，窗外车水马龙。 　　藤花苑像是一朵静美的花，妆点在这个热闹现代的城市。 　　小巫只顾着吃，蛐蛐望着琳琅满目的糕饼出神，贵妃饼、酥山、枣糕、桂花糕…… 　　店员最后端上来一份藤花苑的镇店之宝，经过数位店主不断改良配方和口味的藤花酥，做成雍容美丽的紫藤花样，单单只是外形就令人赏心悦目。 　　这糕点长着一副漂亮花瓶的外表，味道却与外表一样惊艳，颜色由下而上呈淡紫到深紫渐变，口感由糯到酥，内馅由酸甜过度到清甜，是一种口感和味觉层次都积极丰富的点心。 　　蛐蛐配着茶吃了好几口：“这次出来吃到许多糖和新奇的点心，我最喜欢这个藤花酥。” 　　游星：“出来这么久，不如就带点你最喜欢的糕点给大家？” 　　蛐蛐连连点头：“好，直接买个一百份。” 　　藤花酥作为镇店之宝，工艺复杂，价格也不便宜。 　　三百九十八一份，一百份过于夸张。 　　游星劝了几次，蛐蛐最后买了二十份藤花酥。 　　三人又去逛了商超，买了一些便宜量大的第四星区特产。 　　逛到晚上，众人在第四星区地标性建筑美食碑广场看了一场烟花秀，玩得心满意足。 　　飞艇上，游星被戳醒。 　　蛐蛐蜷成一团休息，小巫睁着眼睛。 　　游星揉了揉眼睛：“睡不着？” 　　小巫摇头，压低声音：“你上次说我的领域适合开什么店来着？” 　　游星摇头：“我都没来得及说，你说讨厌人类。” 　　小巫：“你说得对，没钱真的很难受。” 　　游星忍不住笑了：“蛐蛐有钱啊。她有一份，从来不会忘记你。” 　　小巫垂下眼睛不看游星：“她的和我的不一样。” 　　游星：“有什么不一样。” 　　小巫：“我也想给公寓的大家带土产，但是不能花蛐蛐的钱。我想用自己的钱给他们买东西。” 　　她们第四星区吃吃喝喝，蛐蛐几乎一路主动承担了游玩吃饭的所有花销。 　　小巫和蛐蛐都没觉得哪里不对，游星以为小巫要被暴富闺蜜养得彻底咸鱼下去，没想到最后还能峰回路转。 　　关于小巫的店铺，游星早就做好规划。 　　见游星不说话，小巫忍不住戳她：“我想赚钱，赚很多钱，以后也给蛐蛐用。” 　　第二天清晨，飞艇落地。 　　外出多日的三人终于再次回到熟悉的第三星区。 　　每次只要回到公寓，好像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可以泄掉。 　　飞车停在公寓门口，三人下车，言真和尤加利居然站在门口。 　　蛐蛐和小巫率先扑向言真，立刻开始讲起这一趟旅途的见闻。 　　三个小怪物叽叽喳喳走进公寓，游星落在最后，身旁的人和她步伐一致。 　　游星满脸疲色：“怎么又来了？” 　　尤加利语气吊儿郎当：“避避风头。” 　　游星：“干什么坏事了？” 　　尤加利眼角余光瞥向身侧：“你知道机械之心吗？” 　　作者有话说： 　　错字明天找时间修。 　　晚安。 第57章 　　游星不懂：“机械之心？” 　　尤加利：“机械技术停滞了几十年, 机械先驱韩家却并没有停住脚步。 　　“自从怪谈诞生，核被发现，韩家一直在尝试将机械与核结合的实验。 　　“在韩家人眼中, 天生天长的怪谈领域就是一个天然的素材库，掌控领域的域主就像是一片矿场里最完美无瑕的矿石。 　　“而核, 就是这块完美矿石上最具有价值的部分。” 　　一瞬间的功夫，游星脑子闪过万千想法。 　　尤加利觑着她的脸色, 轻轻挑眉。 　　她足够聪明, 一点就透。 　　尤加利遇到无数人类, 也主动结交过许多人类, 基本都是事业有成或是家世厉害的大人物, 可惜从来没有机会与旁人谈论怪谈相关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预料聊起怪谈，对方或轻蔑、或势在必得的神色。 　　偏偏哪一种都与眼前的情景不符。 　　游星眉心轻蹙：“如果把核看成一种矿产，使其与机械技术结合, 赋予机械心脏？这能做得到？” 　　尤加利：“无论做不做得到，只要产生设想，就有人会付诸实践。行动力一直是某一部分人类追求进步的特质。” 　　游星：“你刚刚说得机械之心是试验品？” 　　尤加利冷哼：“上次小巫在第二星区暴走, 事件结束后，我无意间发现韩家早就在进行怪谈与机械结合的实验。 　　“与那三家研究所不同, 韩家早就成功猎杀了不少小怪谈域主，并取出了他们的核。 　　“韩策特意进入小巫的领域，原本也是打算趁乱取走她的核。幸亏有你, 不伤一兵一卒就平息了那场混乱。” 　　游星一开始就不觉得韩策是为了她以身犯险。 　　虽然不愿意, 随着年岁增长, 人将无可避免地学会认清现实。 　　就像游星无法专心做一个温顺听话的完美女友，无论是韩策，还是霍远都, 也都不会将感情放在第一位。 　　游星：“你跟韩征闹翻，拿到了他们的实验品？” 　　尤加利：“我取走机械之心的事，无人知晓，除了你。” 　　游星不免偏头看一眼身边的男生。 　　他有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人类的脸孔，或许是和怪谈相处得太久，男生的笑容、眉眼间的神色映在她眼底，像覆盖着一层虚假的壳，并不真实。 　　话到嘴边，游星又缓缓压了下去，转而换了个话头：“那你来这里避什么风头？” 　　尤加利语气轻松：“韩征太蠢了，我想换个聪明的合作者。” 　　意思就是他要跟韩征散伙，不太顺利。 　　只能来公寓躲一躲，临走前还拿走了韩家实验室的机密样本。 　　游星踏进公寓，抬手掩住嘴：“我这一趟太累了，要进医疗舱休息半天。等我起来，再聊聊机械之心。” 　　尤加利：“……哦。” 　　尤加利没有跟游星一起上楼，等电梯上去又下来，他又独自搭乘电梯回到十三楼。 　　来公寓长住期间，尤加利就住在言真隔壁的宿舍。 　　除了最重要的机械之心，尤加利还薅了不少机械零件，最近也在为言真重组机械躯体。 　　尤加利来到言真的宿舍，刚回来的蛐蛐、小巫居然都在，连三十八号楼、梦归乡也在。 　　原本摆放在客厅的机械零件被扫到角落，矮桌、沙发、地板上摆满蛐蛐在第四星区买的零食和特产。 　　见到尤加利，言真就抱怨：“干嘛去了？上来这么慢。” 　　尤加利：“在楼下跟游星说了几句话。” 　　蛐蛐和小巫好奇地看过来：“你不是最讨厌人类，居然专门找管理员聊天？” 　　尤加利这家伙把人类的恶习学得个七七八八，公寓长公寓里稍微有实力的大怪谈域主都被他挑拣审视过。 　　为了和人类下这盘棋，所有厉害的怪谈域主在他眼里都是棋子。 　　蛐蛐、小巫深知他的个性，以前多少有点讨厌，现在已经释然。 　　面面顶着面瘫脸，语出惊人：“尤加利喜欢游星。” 　　尤加利：“？？？” 　　蛐蛐＆小巫＆言真：“！！！” 　　什么情况？ 　　面面：“就是上次，游星探索我的领域，尤加利一直照顾她。” 　　尤加利垂眸：“不过是看她那么弱，好奇她能走到哪一步而已。” 　　小巫不信：“那你刚才跟游星聊什么了？” 　　尤加利：“机械之心的事，你们不懂。” 　　小巫：“我们不懂，游星懂？” 　　言真老实巴交：“游星以前做怪谈研究所的后勤，对怪谈倒是足够了解，怕是不懂什么机械。” 　　尤加利：“……” 　　气氛逐渐沉默，小巫忽而语重心长：“人类和怪谈无法结合。小尤，游星很好，但你还是换个怪喜欢比较好。” 　　尤加利脸色淡淡：“我怎么可能喜欢人类？” 　　隔壁怪谈茶话会开得热闹，游星独自回到公寓，洗了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带着死者之书躺进医疗舱。 　　外出几日，闲暇时游星也有研读死者之书。 　　因为小巫也在，不懂的地方直接询问。 　　可惜死者之书原本是人类所书写，小巫转生成为怪谈之后，无法再以人类的视角解读死者之书，她看到的是规则世界。 　　游星读起来一直有些吃力，刚才在楼下和尤加利聊到机械之心，她立刻想起死者之书。 　　纵然浑身疲累，游星记挂着死者之书，临睡前不看一眼就难受。 　　机械结合域主之核，诞生了机械之心。 　　死者之书上亦有记载永生的咒文…… 　　脑子里一时清明，一时糊涂，眼皮逐渐沉重，游星缓缓闭上眼睛。 　　夕阳斜挂，暖黄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铺撒在地板上。 　　游星睁开眼，推开舱门坐起来，卷起散落在手边的书卷。 　　好像做了个梦，但是一醒来就忘记了内容。 　　夜色降临，游星先进入三十八号楼的瑜伽馆。 　　走进馆内，游星一时以为走错地方。 　　大厅有几十个戴面具的客人在自主训练，面面亲自授课。 　　出差前和面面商量的高端线减脂餐已经上线，还是原来普通版的三个套餐——嫩肩鸡腿排、黑椒牛排、清炒虾仁，每份分别增加一百克、一百七十五克、二百五十克新鲜蔬菜，售价分别涨至四百九十五星元、八百四十五星元、九百九十五星元星元一份。 　　高端线套餐与普通套餐的唯一区别就是套餐里的蔬菜沙拉全部更换成梦归乡领域里出产的蔬菜，不仅天然健康，还有提升精神力的效果。 　　连续出差，游星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健身。 　　瑜伽馆的三十六间私教教室已经搭建好，游星第一次只通关了第一阶段的六间教室，她原想找时间继续挑战第二阶段，眼下却挂念着小巫的店铺。 　　小巫在飞艇上向游星表示想开店的意愿，开店准备和一系列规则设置，又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游星准备等小巫的店铺顺利开张，再继续上私教课。 　　她在瑜伽馆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公寓，转头进入金字塔群怪谈。 　　小巫早早就在领域等她：“终于来了，快跟我说说咱们开什么店铺。” 　　游星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脸放松：“不着急，今天来，我想体验一下你的保养手法。” 　　小巫：“什么保养手法？” 　　游星点点小巫的脸颊：“使亡者肉/身千年不腐，使你一日由枯骨恢复红颜的秘药，生者应该也能用罢？” 　　小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至极：“你要用我的秘药？” 　　游星：“你上次一口气做了十几具木乃伊，药还够用吗？” 　　小巫：“做木乃伊的药和给生者用的药不同，你真想用，得等一等。我今天把一些药草种子交给了归乡，种出来就能配新的药。” 　　游星：“那得多久啊？” 　　小巫：“我手里确实还有一些生者可以用的药，配新药时得留一点做根，不能全部用掉。你的脸很好，根本不需要用药。” 　　游星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那我先跟你讲一下咱们新店的经营理念和主要业务……” 　　刚起了个头，小巫站起来，震惊地看着游星：“皮肤保养？美容馆？我一个用秘药做木乃伊的巫医，你让我做美容师？” 　　坟头旁边开美容馆，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方案？ 　　这一刻，小巫深深感觉到怪谈与人类之间深深的隔阂。 　　游星站起来安抚小巫：“先别着急，我仔细考虑过许多方案，最终敲定这一版。 　　“你大概不知道，即便是科技如此发达的今日，大部分人类仍然无法克服对外在的追求。 　　“这是生物本能，无可指摘。手术割除、人工培育器官、植皮抽脂、接换骨头人工助力长高等，都是相当普遍的整形手段，相当于人类依靠科技实现了自由捏脸。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类并不喜欢在身上动刀，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客群。凭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秘药和技术，在不动刀的前提下大幅度延缓皮肤衰老，足以开辟一条新赛道。” 　　小巫打断：“谁说制作木乃伊不需要动刀？剖开皮肉、取出内脏、脱水处理、涂抹香料和药物……工序繁多，最后再一样一样重新放回去。” 　　游星：“但是你并没有对自己动刀对吧？” 　　小巫沉默，没有反驳。 　　游星：“这就是核心技术。” 　　小巫：“人类会相信开在怪谈里的美容馆？” 　　游星：“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们人类百无禁忌。” 　　“……”小巫突然词穷。 　　游星继续道：“做生意就是客人给钱，我们提供价值相符的服务或者货品。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离开金字塔群怪谈，游星又去了糖果店。 　　小巫从领域出来，立刻到十三楼找尤加利，进门就道：“你猜游星要在我的领域开什么店铺？” 　　尤加利瘫在沙发上，把玩着机械之心：“景区无非就是小吃店、甜品店、全星域几乎统一的手工纪念品小店，顶多再卖些当地的衣服、饰品，都不能太贵。” 　　小巫原本觉得游星的提案特别奇怪，听完尤加利无趣的回答，突然明白游星的想法多么有趣。 　　“她说制作木乃伊的技术在医美市场属于稀缺技术，开美容馆必能大赚。” 　　尤加利不禁坐起来。 　　比起小巫，他更能理解游星的想法有多疯狂。 　　尤加利见过许多疯子伪装成正常人，第一次见到如此正经的疯，清醒地践踏常理。 　　小巫继续道：“我原本觉得不靠谱，听你说得那些，果然还是美容馆比较有趣。” 　　第二天早上，游星在电梯遇到小巫。 　　小巫：“昨天你说得那个方案，我突然觉得非常棒。”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尤：“我怎么可能喜欢人类？” 　　以后的小尤：“她不会喜欢怪物。” 　　星崽：人类百无禁忌。 　　* 　　昨天评论区有小可爱猜到小巫的店铺，脑回路同频了hhhhh 　　晚安。 第58章 　　人类世界的美容馆被高科技医美技术猛烈冲击, 繁华大星区鲜少得见，只有偏远星区还有个人经营的小店铺。 　　小巫接受游星的建议，决定开一间传统美容馆, 不过遵循的是怪谈传统。 　　游星下午下班，直接到瑜伽馆捞了两份高端减脂餐, 带进金字塔群怪谈领域。 　　站在雄伟又寂寥的古金字塔群前，游星和小巫各自端着餐盒, 站在黄沙漫天的路边边吃边聊。 　　小巫：“美容馆的名字我想好了, 就叫‘哈特软软’。” 　　怪谈公寓如今拥有糖果店、瑜伽馆、农场, 第四间店铺——哈特软软美容馆正式开始推进。 　　店铺名字、装修风格, 游星并不过多干涉, 除非域主本身没有太多的想法。 　　或许因为是初世代诞生的怪谈，小巫和公寓长、尤加利一样，相比后世代出生的人造怪谈, 自主意识强烈。 　　游星望着远处沉落的夕阳，微微侧身挡住风沙：“没问题。至于店址，我建议不要离景区太远, 最好设置在门的附近，客人进出都能看见。” 　　小巫想起最让她发愁的事情：“进来的客人不一定愿意美容, 大多都只是想进来参观金字塔，以及寻找死者之书。” 　　游星：“哈特可以软软，但手段一定要硬。” 　　小巫眨眼：“啊？” 　　游星飞快吃完盒饭, 收起餐盒, 又倒了一杯消食的小麦茶, 小口啜饮：“这里可是世界上最后一片金字塔遗迹，物以稀为贵，以前就算了, 往后进入参观不仅要收门票，还得预约。” 　　小巫：“怎么预约？” 　　游星：“当然是在网上开启预约通道。” 　　小巫：“那就是金字塔在赚钱，跟美容馆有什么关系？” 　　既然景区收费，那开不开美容馆也没差。 　　小巫的咸鱼懒骨又要慢慢长出来了。 　　游星眼疾手快，咔咔咔一顿削，磨平了刚冒头的咸鱼骨尖尖：“你还记得我们在第四星区去吃的藤花苑吗？” 　　小巫点头。 　　“凭心而言，一份普通的藤花酥顶多买到三十五十星元，就算味道再出众一点，顶天也够不到接近四百的售价。而藤花苑的藤花酥能卖三百九十八星元一份，不缺客人买账，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小巫垂眸：“听说是百年老店？” 　　游星：“对，有底蕴。” 　　小巫：“店面位置不错，二楼能看江景。我觉得店里的装修很特别，和美食街的小店完全不一样。还有就是服务员都很漂亮，很会照顾人。” 　　游星点头：“不错，稀缺性、环境、服务都是附加价值。而金字塔的存在，可比一间百年藤花苑厉害得多。” 　　小巫：“怎么做？” 　　游星：“既然你讨厌人类，不如把准入条件设置得高一点，再把美容院的服务覆盖在门票里。不管游客是否需要美容服务，想进入金字塔群参观，就得买票，票内强制绑定美容服务。” 　　小巫瞪大眼睛，懵懵懂懂：“还能这样？” 　　游星开始丈量距离，筛选开店的位置。 　　小巫问：“这次出门，我看到许多街边店铺，像我们这种做法，做不长久罢？” 　　游星：“开发客群的第一步，以金字塔作为噱头。但咱们毕竟不是黑店，是否能遇到回头客，就要靠店长你的技术了。开餐馆，味道好就有源源不断的客人，开美容馆同理，效果好自然就有回头客了。” 　　小巫被游星说服。 　　一人一怪忙碌四个小时，初步定下开店的位置，距离金字塔群百米远。 　　小巫驱使埋骨金字塔附近的奴隶亡灵，以古金字塔的建筑方式，搭建了一座迷你金字塔。 　　古代金字塔的真实建筑方式，在游星的时代已不可考。 　　游星有幸在怪谈领域见识了一回。 　　奴隶亡灵和小巫一样，都不是木乃伊。 　　累累白骨上挂着破破烂烂的布条，像生前一样辛勤劳作，用原木运送巨石，使用最古老的方式将石块堆砌起来。 　　真正的金字塔内部空间十分逼仄狭窄，空气难以流通。 　　美容馆只是借了金字塔的外壳，内部有游星刻写的特殊规则，宽敞透气。 　　参与搭建美容馆的奴隶亡灵数量惊人，又是比小型金字塔还要迷你数倍的建筑，正常需要数月乃至一两年才能完成的建筑，不到一周就正式完工。 　　游星花了三日刻写规则，内外布置妥当。 　　“哈特软软美容馆”的招牌也正式挂上。 　　游星从馆内出来，回头看到数十具木乃伊，敞开肚皮斜倚在美容馆外壁晒太阳，成色都挺新，她扭头觑向又在晒背的小巫：“这些木乃伊是？” 　　小巫：“就那些研究员，来不及风干。美容馆不是准备开业嘛，他们手比较巧，剖皮取骨都是熟手，接待客人正合适。” 　　游星走到一旁坐下：“本馆特色，非常棒。” 　　小巫翻身坐起来，认真观察游星脸色：“你真这么觉得？” 　　游星：“不然呢？” 　　小巫对手指：“我以为你会反对。” 　　游星耸肩：“你的美容馆你做主。他们已经成为怪谈的一部分，也无法再以人类世界的规则看待。” 　　研究员与小巫之间的因果，游星无法介入。 　　她就一个普通人，只做能力范围以内的工作。 　　不再试图理解他人，也不奢求被理解。 　　活着就够，操心太多会累。 　　小巫放松下来：“我们什么时候开业？” 　　游星：“我已经跟言真说好，随时可以在网上开启预约通道。第一扇门就开在第一星区，整个星域除中央星区外最繁华的大星区，还留有暴走事件的余韵。一旦金字塔群领域开启的消息散播，对上次事件好奇的猎人和研究所一定会上钩。” 　　小巫神色恹恹：“我最讨厌的人类就是研究员。” 　　游星：“那你可以区别对待，多收研究员的服务费。” 　　小巫上下打量游星：“有时候，你看起来比怪谈还怪谈。” 　　游星偏头微笑：“就当你是夸我了。” 　　哈特软软美容馆布置妥当，只等开业。 　　从第四星区回来第三天，游星接到海鲜粥和四喜酒楼的两位老板联络，签下为期三个月的送货合约。 　　海鲜粥铺每天要四十斤新鲜蔬菜，四喜酒楼每天需要六十斤蔬菜，连同梦域的订货单，游星每天早上都要去一趟梦归乡的领域，采摘新鲜蔬菜。 　　游星原来七点起床，增加送货订单后，六点醒，六点半出门，进入梦归乡的领域。 　　她进来的时候，需要送往三间餐厅的蔬菜已经采摘装箱，只需要从另一扇门出去，到达第四星区。 　　游星取货放进空间戒指，顺手取出两只金属小鸡仔，递给梦归乡。 　　金属上刻出小鸡脑袋、翅膀，细细的爪子有关节，形似人类世界近年来颇为流行的机械宠物。 　　梦归乡掌心托着两只鸡仔：“给我？” 　　游星：“我近日在读死者之书，尝试在金属上刻写了规则和咒文。尤加利刚好也在公寓，请他组装了这两只机械鸡仔。本来应该设置人工程序，前日刚好从机械之心上分离出两颗残核，都是小怪谈域主的核，被融进机械之心又取出，没能恢复意识。听说天然怪谈有灵气，对域主来说是最好的温养之所。你若是愿意养它们，就留下看菜园，不愿意我就带回公寓。” 　　手心的两只鸡仔冰冷坚硬，和记忆中软乎乎毛茸茸的小鸡仔完全不同。 　　最残忍的是它们的心脏来自域主的核，梦归乡敛眉沉默。 　　游星：“我在金属零件上刻写了死者之书记载的古老咒文，或许它们会像真正的生命一样长大。” 　　梦归乡：“左右我也无事，先养几天看看。” 　　领域内的骷髅军士没有意识，他们的时间停在了死亡的那一刻，平日为域主驱使干活开荒，却不会说话、无法交流、不会成长。 　　对梦归乡来说，他们更像是锄地的农具，不是同伴。 　　以核作为心脏的机械生物，再次被赋予怪谈规则，成为拥有成长能力的机械。 　　梦归乡就当帮管理员养两只试验品，眼下倒也没有太多想法。 　　游星送菜回来，在仓库跟黑棉花玩了十分钟逗猫棒，通过门回到梦归乡的领域，到药田晃了一圈。 　　梦归乡为小巫开辟了六块药田，分布在山谷不同区域，零零总总种下数十种古老植物，生长得郁郁葱葱。 　　刚刚采摘第一批药草，早上已经送到小巫手里。 　　回到公寓，游星通知言真：美容馆网上预约渠道可以打开了。 　　第一星区，怪谈暴走带来的影响日渐消弭。 　　太阳之翼、CORE、皇家骑士团三间研究所搬离原来的位置，换了新办公楼。 　　皇家骑士团在三家遭受重创的研究所中，损失相对最低。 　　经历数日低谷，终于忙完搬迁，研究员和攻略队员坐在一起休息。 　　一位研究员手里捧着马克杯，盯着悬浮光屏，低声嘀咕：“是不是真的啊？这消息好奇怪。” 　　舒雯坐在对面，闻声抬头：“什么消息？” 　　皮罗萨在内的其他攻略队员抬头看过来。 　　研究员翻转屏幕，双指推开屏幕放大：“你们看，怪谈论坛上出现一篇奇怪的帖子——金字塔群怪谈观光邀约，购买门票就能进入怪谈。” 　　舒雯凝眉，转头看身旁的皮罗萨：“金字塔群怪谈的门消失不是秘密，怎么突然出现这种帖子？” 　　皮罗萨点开下方小字：“观光门票售价三万九一张，还附带美容服务……” 　　舒雯撇嘴摇头：“现在骗子真是越来越嚣张，这么降智的手法，谁会上当啊？” 　　旁边一位队员点开预约链接，瞪大眼睛：“预约人数十三人，真有人买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攻略队员齐齐凑过来, 难掩疑惑。 　　“三万九一张票，预约时间截止到后日中午。限十五人，已预约十三人, 会不会数据作假？” 　　“挂在白茗论坛的预约链接，一般人没办法作假吧？” 　　白茗是一个由专业机构开设的怪谈交易论坛, 交易道具、怪谈情报、有偿组队都需要实名认证，交易公正透明, 利好买家, 在怪谈圈内信誉极高。 　　“已预约十五人, 链接下掉了。” 　　“谁？手这么快！” 　　舒雯和皮罗萨支付结束, 齐齐举手。 　　舒雯：“新研究所网就是快！” 　　皮罗萨：“好险, 差点就没约上。” 　　坐在对面的研究员不解：“最后两个预约是你们？干嘛？一看就是骗子，钱多烧得慌？” 　　舒雯甩开手臂，微微凝眉：“除了我们, 另外的十三个人大概都是上次从暴走怪谈领域出来的人类。一个人是巧合，十个人就不一定了。” 　　皮罗萨神色冷淡：“明明进入过领域，却没有留下丝毫记忆。找回记忆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再一次进入金字塔群怪谈。”舒雯接话。 　　皮罗萨：“不管是不是骗局, 花点钱求一个答案，比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轻松得多。” 　　不仅舒雯和皮罗萨这样想, 其余预约的人基本都是这个想法。 　　游星听说预约通道开启不到两个小时，十五个名额就满员，略带头疼地揉起眉心：“看来定价还是有点低。唉, 都怪我, 没见过世面。” 　　通过线上渠道预约, 平台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十五个客人预约，扣除手续费，只要客人进入金字塔群领域, 划到小巫账上就有五十多万。 　　言真机械眼溜溜转，不太理解：“七天内赚五十多万，我觉得挺好了。” 　　美容馆放出去的预约名额有效期为七天，客人预约后，七天内必须进店消费，否则名额失效，费用退回一半。 　　游星很快消化掉情绪：“名额已经放出去，没办法调整。只能先这样，我要在瑜伽馆待几天，公寓和怪谈商店的工作暂时拜托你。” 　　言真已经习惯成自然，随时为管理员替班：“这次是几天？” 　　游星：“第二阶段私教训练，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总之尽快。” 　　农场、美容馆初步走上正轨，往后只会越来越忙。 　　游星只能趁最近时间没有那么紧迫，尽快完成第二阶段的私教训练。 　　正好这段时间尤加利住在公寓，农场的送货工作暂时可以托付给他。 　　三十八号瑜伽馆内，私人教室外的走廊处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排名榜。 　　瑜伽馆的私教课相当贵，六节课为一个阶段，总计六个阶段。 　　第一阶段十万星元一节课，第二阶段二十万星元一节课，第三阶段四十万星元……依次类推，到第六阶段就是三百二十万星元一节课，全部课程修完，需得花费数千万星元。 　　瑜伽馆宣传完成三十六节私教课，精神力和体能值皆有可能提升一到三级。 　　昂贵的费用和虚无缥缈的作用同时出现在怪谈内的店铺，可信度欻欻下降。 　　为了刺激客人的好奇心和消费意愿，游星特意在私教教室外设置排名榜。 　　可惜到目前为止，排名榜上只有一个名字——辛酉。 　　私人时间，游星进入三十八号楼开始使用面面为她制作的另一张面具，化名为辛酉。 　　私教学员排名榜出现后，挂在榜上的名字就是“辛酉”，修习进度为第一阶段第六课。 　　游星戴上辛酉面具，进入三十八号楼，直奔瑜伽馆。 　　瑜伽馆的大厅有几十个学员正在上课，另有不少人在做私人训练。 　　游星走进瑜伽馆，在前台拿了黑面具，穿过大厅，走进私教区域。 　　大厅内有学员互相交换眼神，随即注意到排名榜上唯一的名字“辛酉”由绿色变成红色，修习进度一栏的状态变为“第二阶段第一课”。 　　“刚刚进去的那个女人就是辛酉？” 　　“看起来年纪不小，真的还能提升精神力和体能？” 　　“她看起来不缺钱，富婆的游戏罢了。” 　　“这间怪谈瑜伽馆的私教课太过离谱，还是基础训练最有性价比。” 　　…… 　　游星第一次进入私教教室，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六堂课，第二次就从第七间教室开始。 　　私教课的教室从外面看是正常建筑，一旦踏入教室，如同全息投影的训练场，实际进入了怪谈域主以苛刻条件打造的专属训练场所。 　　完成第一阶段训练，游星的精神力和体能同时跃升数级，尤其是精神力由B级跃升到3S级以上，这样的数据放在人类世界简直骇人听闻。 　　S级以上的精神力等级之间，存在巨大的能力值差异。 　　3S级精神力在普通人中间极其少见，考虑到游星无畸变原生人类的身份和年龄，说是奇迹都不为过。 　　但游星本人并没有太明显的感受，一来她长期处于精神力透支的状态，二来也有状态不稳的因素。 　　第二阶段的训练主要方向就是巩固能力值，游星进入第七间教室，没来得及探查周围的环境，巨大的蠕动肉块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慢慢朝她挪动。 　　金字塔群怪谈领域，门在约定时间打开。 　　舒雯和皮罗萨同时穿过门，踏入怪谈领域。 　　身后陆续出现数个身影，有相熟的攻略者、研究员，也有没见过的陌生攻略者。 　　转头的瞬间，脑海里浮现无数画面，电影一般在脑子里哗啦哗啦闪过。 　　舒雯和皮罗萨对视，难掩震惊。 　　他们离开怪谈领域后失去的记忆，竟然在重新进入这个怪谈的时候，又回到脑海之中。 　　金字塔群怪谈暴走期间，他们在怪谈内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 　　就好像他们离开金字塔群时，这部分记忆被留在了怪谈中，是以出去之后，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没办法恢复记忆。 　　他们根本就没有失忆，而是这部分记忆被某种存在以特殊手段截留在了怪谈领域内。 　　怪谈域主能做到这种程度？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拥有这种能力的怪谈BOSS，金字塔群的域主在暴走事件之后觉醒了新的能力？ 　　因为刚才的经历太过离奇，舒雯和皮罗萨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起可能被骗这茬。 　　而既然人已经顺利进入金字塔群领域，就说明网上的预约没有问题，那么另一个问题出现：到底是谁在星网上挂出的怪谈预约？ 　　与舒雯、皮罗萨一起进入怪谈的人里，他们认识的有韩策和四位其他研究所的攻略者，与韩策同行的有CORN研究所的两名研究员。 　　不过是两位陌生的研究员，没有上次见过的那位高级研究员青羽。 　　韩策主动向两人打招呼：“你们也想起来了？” 　　舒雯：“没想到韩大少也会进来。” 　　韩策：“就算是陷阱，不过是损失几万星元。可眼下所见，并非陷阱。” 　　舒雯和皮罗萨脸色微变。 　　不是陷阱，情况反而更加诡异糟糕。 　　怪谈域主难道已经拥有侵入网络的能力了？ 　　可若非如此，又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韩策主动邀请：“既又在这个怪谈里相遇，不如同行？” 　　舒雯想也不想就拒绝：“上次也一起进来过，事实证明有时候人多并没有什么用。我们先走，您随意。” 　　离开前，舒雯下意识打量周围，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影和大狗，微微有点失望。 　　这种热闹的情况，她以为游星肯定不会错过。 　　金字塔群怪谈领域宽阔，不仅有巨大的金字塔群，附近原来就有守墓人的村落。 　　守墓人是普通人，死后化作白骨，再度被域主唤醒，继续在村落里游荡。 　　以前进来的攻略者很少进入村落，里面除了墓室和守墓人，破败贫瘠，远没有金字塔的雄伟神秘。 　　而如今死者之书的存在暴露，明知死者之书最可能藏在金字塔里，有人还是跑去守墓人村落搜寻。 　　游客进入怪谈，小巫没办法在金字塔附近晒太阳，原本守在美容馆内。 　　那些游客远远看到美容馆就绕路，小巫没办法，悄悄搬到守墓人村落守株待兔。 　　小巫百无聊赖地躺在院子里，细数游星进入三十八号楼已经过去几天。 　　第一批进入金字塔群的十五个游客已经出去半数以上，什么都没做就把钱赚了，但小巫只觉得无聊。 　　小巫坐起来，准备回公寓等游星，她要好好抱怨一下。 　　美容馆这个点子根本不行嘛。 　　“你好。”斜刺里出现一道声音，高挑挺拔的女人站在院子外，神色有些窘迫，“我们在村里迷了路，请问可以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吗？” 　　皮罗萨在一旁捂住脸，不敢看舒雯，小声抱怨：“那只是个怪物，根本不可能听懂我们的话。就算听得懂，怪物怎么可能给我们指路？” 　　舒雯朝小巫尴尬地笑。 　　她当然知道怪物无法交流，但他们两个已经在守墓人的村里转了两天两夜，根本走不出去。 　　眼前这个怪物戴着胡狼头套，跟普通守墓人不一样，或许是高阶怪物。 　　遇到凶险的怪谈领域，完全可以诉诸武力，像金字塔这种遗迹怪谈，根本无从下手。 　　在两个人类攻略者无奈又焦躁的注视下，胡狼头守墓人慢吞吞站起来，朝两人走去。 　　穿过门也没有停留，走出去两步，竟然回头，歪着脑袋像在看他们。 　　舒雯立刻拉起皮罗萨：“跟上去。” 　　三十八号瑜伽馆内，瑜伽馆内有几个学员一直在默默关注馆内的私教区域。 　　距离辛酉进入私教教室已经过去四天，她一直没有出来。 　　“叮咚——” 　　奇怪的语音提示响彻馆内大厅，众人闻声转头。 　　走廊外壁，排名榜上的名字终于由红色再次变为绿色，修习状态跳转为“第二阶段第六课”。 　　人群出现细微的骚动。 　　辛酉从私教教室出来了。 　　四天前，她戴着面具，穿着瑜伽馆提供特训服。 　　此时从走廊出来，面具破烂，衣服也被抓扯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女人看也没看大厅众人，在食堂点了饭，转身去还面具。 　　她回到食堂窗口等饭时，有人蹑手蹑脚靠近。 　　“你好。” 　　游星抬头瞥一眼对方，没出声，但眼神示意对方说话。 　　“没别的事，就是想问你这瑜伽馆的私教课怎么样？你觉得值吗？” 　　游星点头：“跟外面的私教课完全不一样，我觉得很有好处。” 　　“十万块一节课，光价格就不在一个等级。真的能提升精神力等级吗？” 　　游星：“估计也因人而异，对我来说很有用，别人却不一定。不上私教课，普通的训练其实也有效，不是吗？不过是快一点慢一点而已。” 　　那人特意来打听，本以为对方肯定大夸私教课的效果，对方却没有硬劝，反倒叫人心痒不已。 　　窗口推出来两个餐盒，游星取了餐，转身离开。 　　不是她不想搞业务，这四天的训练好几次只差一点点就被搞死。 　　游星隐隐有种感觉，怪谈领域里的怪物私心都蛮希望她早点死。 　　在私教教室里，一个个用尽全力想弄死她。 　　勉强通关第二阶段，游星浑身的骨头、肌肉都快碎了。 　　游星提着两份饭，前脚离开瑜伽馆，后脚那位询问她的客人就报了私教课。 　　光秃秃的排名榜上终于挂上第二个名字——庄恒。 　　从三十八号楼出来，游星站在公寓三楼的走廊，慢吞吞挪去找电梯，脚下忽地踩空，抬头已经身在漫天黄沙的金字塔群怪谈。 　　游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伯利恒之星的吊坠，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间触发了门。 　　本来打算转身出去，想到多日没有进来，不知道美容馆开张没有，游星脚下一转，忍着浑身肌肉酸痛，朝美容馆走去。 　　美容馆内，舒雯和皮罗萨也刚到。 　　皮罗萨站在宽敞的大厅，有些呆滞：“这是哪里？” 　　舒雯抬手扶额：“说起来金字塔也算景区，我们终于被导游带到消费区了。” 　　皮罗萨：“……美容馆？” 　　舒雯：“看来就是这里了。” 　　两人话没说完，穿着白大褂，戴着猫咪头套的店员直愣愣走过来，一左一右携起两人手臂，把人分别拖进挂着隔帘的小隔间。 　　舒雯和皮罗萨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万幸还能说话。 　　舒雯：“小皮？” 　　皮罗萨有些崩溃：“到底是怎样？” 　　舒雯：“门票上有个附带的美容服务，估计就是这个。” 　　皮罗萨：“舒雯，这些店员好像是木乃伊。真的是美容，不是趁机把我们做成木乃伊？” 　　舒雯：“……” 　　绝望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游星踏进美容馆, 戴着胡狼头套的小巫出来迎接：“私教课结束了？” 　　游星分出一份饭给小巫，疲惫地点头：“刚刚出来，过来看一眼, 生意怎么样？” 　　小巫接过盒饭，领着游星往里走：“刚才来了两位客人, 一号和二号在接待。” 　　游星刚从私教教室出来时，其实不太吃得下东西。 　　缓过来后, 饥饿感和疲惫感同时袭来, 她拉过一把椅子, 在接待室坐下来, 揭开饭盒开始吃东西：“总共来了几个客人？” 　　小巫打量游星, 只觉得她这一趟遭了不少罪，狼狈至极：“这两个就是第一批客人，以为我要把他们做成木乃伊, 这会儿在里面吓得不行。你正好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待会儿我给你敷点药, 回去恢复比较快。” 　　游星摇头：“我只想尽快回家洗澡。” 　　小巫：“店里也有洗浴室，快速冲掉身上的血和汗, 我亲自给你敷药。相信我，敷完药不仅能缓解疲劳，你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好。” 　　小巫是数千年前的巫医, 做娃娃和木乃伊堪称老艺术家, 普通客人根本请不到域主亲自服务。 　　游星没再反驳：“那就麻烦小巫店主了。” 　　美容馆开业快一周, 小巫一直没有当上店主的体验感。 　　说服游星后，她立刻回医药室配药。 　　游星填饱肚子，到洗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换上美容馆提供的家居服，吹干头发才出去。 　　小巫多少有点强迫症，客人必须按进店的顺序排号。 　　游星排在三号床，隔壁就是皮罗萨。 　　进入隔间前，游星从隔帘缝隙看了两位客人，没想到还是熟人。 　　眼下她戴着辛酉的面具，需得捂紧马甲。 　　美容馆的隔帘看似松散，实则刻写了特殊规则。 　　留有缝隙时，客人互相之间可以听见声音、闲聊，拉严实后会形成一个密闭的私人空间，不被任何人窥探。 　　舒雯和皮罗萨在闲聊，游星的隔间也没有拉严实，听得见两人鬼哭狼嚎，活像受刑一样。 　　游星刚躺下，戴着胡狼头套的小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陶钵，青绿的药膏里混着一团黑乎乎的药泥，散发出强烈的味道。 　　游星眨了眨眼，轻声问：“黑色的那团是什么？” 　　前些天，小巫调制药膏的时候，游星在一旁看过。 　　当时捣制出来的药膏就是青绿色，没有黑色的药泥。 　　小巫：“千年前的秘药，余量不多。拿给你用，专门取来的一点。” 　　秘药跟酒一样，窖藏的时间越久，药效越好。 　　其实给客人用的药膏里也有秘药做根，但是量非常少，小巫上次做出来三罐新药，用到的根还没有拿给游星的十分之一。 　　游星抬手指了指脸上的面具：“摘吗？” 　　摘掉面具，游星的声音和身形都会变回本来的模样。 　　小巫摇头：“不必，没有影响。” 　　游星放下心，放松平躺。 　　两人开始聊天后，隔壁的哭嚎声渐渐低下去。 　　舒雯隔着帘子低声问：“新来的客人？” 　　皮罗萨回答：“好像是，在我隔壁。” 　　本来以为只有自己被骗进黑店，突然来了一个新客，舒雯和皮罗萨渐渐放松。 　　而店员也没有做太奇怪的事情，只是在清洁面部后，往两人脸上敷了药膏。 　　隔壁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游星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上覆满青黑的药膏，小巫正在帮她松解紧绷的肌肉和筋骨。 　　在瑜伽馆训练四天，游星浑身的肌肉不可避免使用过度，酸胀疲乏，甚至有轻微拉伤。 　　而小巫一点手劲没留，比中医馆正骨的医师还狠，卡卡一顿揉按，末了还有几分惊奇：“我们一般只在为死尸处理内脏时这么用力，为了风干得漂亮一点，前期处理需得精细又慎重。不过尸体不会叫疼，有时候力道重一点也没关系，真的不疼吗？” 　　疼得说不出话的游星：“……” 　　她只是不喜欢大喊大叫，再疼都要忍住。 　　隔壁皮罗萨和舒雯兴致勃勃地听着，没想到会听到那么疼的一段话。 　　光是“死尸”、“内脏”两个词语就能带来宛如真实的痛感，他们到底被拐到了一家什么黑店啊？ 　　似乎觉得方才话说得有些可怕，小巫后知后觉描补：“放心，我的独门手法对松解过度紧张的肌肉和皮肤非常有效，等药膏全部吸收，你会感觉浑身轻松，皮肤也会变好。” 　　舒雯和皮罗萨刚开始还偷听，随着店员的轻柔的手法，慢慢闭上眼睛，没留神睡着了。 　　两人进入金字塔群怪谈四天，迷路两天，一直没好好休息过，原本进入美容馆也满心警惕，最后却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被店员叫醒。 　　舒雯从床上坐起来，拉开隔帘，看到皮罗萨微微一惊：“你的皮肤……怎么看着那么恶心……” 　　皮罗萨眉心处原本有颗痘，进美容馆前都还在。 　　此时不仅额头的痘痘没了，连印儿都没留。 　　不仅如此，皮罗萨的皮肤像人工加持了滤镜一样，光滑得看不到毛孔和皮肤纹理。 　　舒雯看惯了他平时糙得不行的模样，乍然见到一张奶油小生的脸放在肌肉猛男脖子上，真实感受就是“恶心”。 　　皮罗萨看到舒雯的脸同样惊讶，3S级体能大师练就了一身健美漂亮的肌肉，配上突然嫩得过分的脸孔，犹如金刚芭比现世，带来极具冲击力的惊悚感。 　　惯常冷脸寡言的皮罗萨没忍住笑意：“像一颗水球。” 　　舒雯抬手摸了摸面颊，比刚出炉的鸡蛋羹还软嫩，可见效果不错。 　　只是皮罗萨的反应和他那光可鉴人的水煮蛋皮肤叫舒雯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店员退到一旁，并不说话。 　　小巫从隔壁出来，拉开帘子看了看两人，满意点头：“刚做完护理，水分比较多，半个小时后就能恢复正常状态。” 　　跟打针一样，多少有点恢复期。 　　不过只要半个小时，速度比一般的项目快许多。 　　舒雯和皮罗萨坐在大厅，没有立刻离开。 　　刚刚在大厅照了镜子，两人悬着的心一同死亡，怀着最后一点希望等待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游星被小巫叫醒。 　　身上的药膏已经被清理干净，她坐起来，动动手臂和双腿，比起护理前，确实轻松许多。 　　小巫站在床边：“大厅有镜子。” 　　游星戴着面具到大厅照镜子，舒雯和皮罗萨正在镜子前。 　　舒雯对着镜子左右观察：“那种水嘟嘟的肿胀感真的消失了，皮肤确实好很多。” 　　皮罗萨揽镜自照，比起半个小时前，皮肤确实恢复了正常状态，摸起来光滑软嫩，人瞧着也精神许多。 　　他眼底原本有一圈明显的青乌，做了一次皮肤护理，居然完全消失了。 　　游星走出来，舒雯和皮罗萨同时回头，打量游星的脸。 　　舒雯微微挑眉，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盯着游星看了几秒，转头问小巫：“为什么她刚出来，脸就这么好看，完全没有水肿。” 　　游星戴着面具，但是从镜子里也能看出这张脸比初始状态年轻许多，皮肤白皙精致，不像强行填充后那种紧绷的光滑感，而是非常自然的年轻状态。 　　胡狼头套下的小巫撅着嘴，心想给游星用的是最好的秘药，又由她亲自操作，效果自然比新手木乃伊学徒做的好。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 　　小巫正为难如何措辞，游星先一步开口：“你们是做的门票附带的基础项目吧？” 　　舒雯微愣：“对啊。难道还有别的项目？” 　　游星朝小巫眨眼。 　　小巫立刻拿来一卷莎草纸，缓缓展开。 　　游星轻轻指在卷末：“我加了钱，做的这个项目。” 　　全身护理项目，松解肌肉筋骨，提升身体柔韧度，紧致全身皮肤，有效消除肥胖纹、衰老纹、旧伤疤。 　　季生药膏，一次九万九星元。一年生药膏，一次二十万星元。两年生药膏，一次五十万星元。五年生药膏，一次一百万星元。 　　而舒雯和皮罗萨做的是门票附带的最初级皮肤护理，药膏年份浅，负责接待他们的也是被强行唤醒的学徒木乃伊店员。 　　美容馆目前的新药其实都是月生药草，药力极浅。 　　幸亏有千年秘药做根，足以人为调制出具有季生、年生效果的药膏。 　　梦归乡领域的药田里留有一部分新生药草，需养个数年再采摘，到时才是真正的年生新药。 　　舒雯对比两个项目巨大的价格差异，再看效果好像差别也不是特别大，平静地接受了现状，转而问：“初级皮肤护理的效果能维持多久？” 　　游星：“三个月左右。” 　　话音落，游星装作上下打量舒雯：“你应当是个体术高手，有机会可以试试店里的全身护理，效果比医疗舱还赞。” 　　这话倒也不假。 　　游星醒来后，疲惫和肌肉酸痛散去大半，身体轻盈，隔着面具也能看出皮肤和气色极好。 　　舒雯摆手：“价格也比医疗舱贵。” 　　游星没有继续劝说。 　　只要尝试了一次，慢慢肯定会忍不住尝试第二次、第三次。 　　药田里的药草还没有完全成熟，倒也不急。 　　游星先一步离开美容馆，回到宿舍。 　　这次回来就在十三楼，迎面遇到从电梯走出来的尤加利，游星跟他打了声招呼。 　　尤加利手里抱着几块黑黑绿绿的石头，见到她微顿：“刚从瑜伽馆出来，脸色倒还不错。” 　　游星回到公寓就摘掉了面具，闻言抬手摸了摸脸：“真的？” 　　尤加利默默移开视线，微微点头。 　　游星：“不愧是千年巫医，小巫的药和手法都很厉害。” 　　尤加利：“……你去了美容馆？” 　　游星点头：“回来时顺道去看一眼，店里刚好有客人，我给客人打个样。” 　　尤加利：“……你知道她平时都是拾掇尸体？” 　　游星：“小巫说她新长出来的手，还没摸过尸体。” 　　尤加利：“这样你就能接受？” 　　游星打了个呵欠，缓缓点头。 　　尤加利顿了一下，催促道：“算了，你快回去休息。” 　　游星又瞥一眼他手里的石头。 　　尤加利：“从第九星区挖来的异矿，准备给言真打造身体零件。” 　　游星困意顿消：“捡回来的那两幅机械躯体还不够？” 　　尤加利皱眉：“韩征那两副机械躯体对于域主来说，强度不够，换给言真用也是废物。我打算融入一些异矿，尝试增加金属皮肤的韧性。” 　　“你看见归乡领域里的小鸡仔没？”游星突然问。 　　尤加利点头。 　　他最近每天早上都要去一趟农场，帮忙送菜到第四星区的那几家餐厅，不仅看到梦归乡养在前院的两只机械鸡仔，还看到被当家猫养的幼崽仓管怪谈。 　　游星：“它们有没有长大？” 　　尤加利奇怪地看她一眼：“机械宠物怎么可能会长大？” 　　游星转身要下楼：“我得去看一看小鸡仔的状况。” 　　尤加利跟上去：“机械宠物不会长大，它们永远停留在人类最喜欢的状态，这也算是机械宠物的一大卖点。” 　　游星：“上次忘记告诉你，那两只机械鸡仔的心脏是核。” 　　尤加利猛然抬头。 　　游星语气平静：“就是从机械之心上分离出来的那两颗残破的核。放心，只是装在放置机械心脏的匣子里，放在归乡的领域休养。” 　　理论上来说，怪谈域主很容易感知到同类的气息。 　　但是这次，尤加利进入梦归乡的领域数次，也多次看见那两只机械鸡仔，却一直没有发现藏在机械心脏里的核。 　　尤加利眉心拧起，脸色不太好：“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游星确实有意隐瞒了关键信息，不过是为了做一个测试。 　　目前来说，初次测试的效果还算不错。 　　游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仍旧不紧不慢：“你去送菜时，应该也有见到黑棉花。” 　　尤加利跟上去，神色逐渐平复，心底升起丝丝兴奋。 　　这个人类与第一次见面，带给他的印象变化太多。 　　可他们认识才不到两月，一时间分不清战栗兴奋的缘由。 　　尤加利恢复冷静，刻意冷淡了语气：“刚出生不到一年的幼年域主，被你雇佣，还被当猫养。” 　　游星：“他的存在规则有些特殊。借用他的能力，我把两颗残核当做钥匙藏在机械心脏匣子中，连你也没有察觉。” 　　话是这样说，游星其实稍微修改了一下隐匿规则，赋予了自身的精神力，才将两颗核隐藏得如此完美。 　　电梯又回到一楼，游星率先走出去：“先去看看小鸡仔们的状况。” 　　梦归乡的领域内，梦归乡和尤加利围桌而坐。 　　游星在给两只小鸡仔称重：“一号的初始体重为九十八克，现在一百一十二克。二号初始体重一百零三克，现在刚好一百二十克。两只鸡仔平均增重十五点五克。” 　　尤加利难以置信：“怎么会……” 　　游星：“这就是死者之书的力量。” 　　尤加利：“死者之书？” 　　尤加利知道游星在研读死者之书，但是上次她请他组装机械鸡仔时，什么都没透露。 　　他只是按照机械原理组装了两只普通机械宠物，完全不知道它们被赋予了核作为心脏，甚至拥有成长的能力。 　　尤加利看游星的眼神，突然格外复杂。 　　游星顶着强势的压迫感解释道：“研读死者之书多日，我好像逐渐发现了韩家想要死者之书的原因。不太确定记载在死者之书上的咒文是否有用，才一直没有告诉你们。” 　　尤加利看过死者之书，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书卷上有记载赋予金属成长的能力。 　　这个能力一旦被韩家获知，必将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抢夺战。 　　不仅是死者之书，就连眼前这个人类，也将成为抢夺的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我要去睡觉了。 第61章 　　尤加利手里捧着一只金属鸡仔, 第一次仔细观察它：“你怎么做到的？” 　　游星：“死者之书配合断恶之剪和命笔，改变金属结构，赋予它们新的变化规则。只是第一次尝试, 距离运用到现实，还需要反复多次试验。” 　　尤加利：“在我看来, 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成功。韩家人拿到这样的成果，必定立刻开新品升级发布会, 不出数月就能赚到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游星抬头看过来, 眼里生出笑意：“我以前真觉得赚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需要付出时间、精力, 甚至需要让渡一部分自我、真实需求。阴差阳错来到公寓, 随手做点小实验，竟然都能赚钱。世界果然复杂且多面，不能永远只看前方, 也不能永远低着头，有时也该抬头看看天。” 　　尤加利不错眼地看着游星，长睫轻轻眨动, 颇有几分不可思议。 　　人类眼中的怪谈，癫狂、恐怖、无理性。 　　而怪谈眼中的人类, 其实也差不多。 　　人类任由欲望驱使，没有怪谈世界的规则限制，但人类自己创造出各种规则, 为世界分级。 　　最初的游星, 就是淹没在世界规则之下, 最普通的一块石头。 　　没有耀目的家世、天赐的才能，唯独有一张极为漂亮的面容，引人觊觎、掠夺。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至极的女人, 随手解决了机械世家历经几代都未能解决的问题。 　　尤加利回想过往数年接触过的人类，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傲慢、严肃、自得的脸孔，每次高谈阔论都在宣扬构建世界的宏大理想，不由轻笑。 　　游星被盯着看了近一分钟，终是忍不住打断：“我脸上有什么？” 　　尤加利回神，冷淡摇头。 　　停顿片刻，他又主动询问：“你研究死者之书，和言真有关？” 　　两人先前在走廊聊起来，就是因为他带回来的异矿。 　　游星摇头：“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讲过，数年来我一直对怪谈世界感兴趣，只是因为本身能力等级限制，无法真正涉足怪谈领域。 　　“如今有机会接触到各种厉害的古代遗物，自然不能潦草而过。只是研读死者之书时，恰好找到可以解决言真问题的办法。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达成为了最初和公寓长的约定。” 　　尤加利轻佻眉梢：“约定？” 　　游星笑着起身：“既然确定死者之书所记载的咒文实用，必须继续实验。我会分离出机械之心上的所有残核，到时还要麻烦你为他们制造躯体。虽说是实验，暂时只是为他们创造一个温养核的容身之处，不会伤害到核。等下我们去找言真。” 　　十三楼，言真站在门边，看着门外的两人：“你们俩怎么一起过来？” 　　尤加利推开门，直接走进去：“有事跟你说。” 　　言真被挤到门后，差点压瘪，爬起来揉着脑袋：“你走路动静能不能小点？我这身体脆弱得很。” 　　早前言真可不敢这么跟尤加利说话，这次尤加利在公寓住得比较久，说话做事不像以前那么可怕。 　　游星合上门，推着言真走到客厅，坐下来就道：“我在死者之书上找到赋予机械体成长的方法，刚刚和尤加利聊了很多，我们打算为你制造一具有成长能力的机械躯体。” 　　言真的机械眼忽闪忽闪：“具有成长能力的机械躯体？” 　　游星：“简单而言，像原生人类一样从小婴儿慢慢长大，只是你长大后的最终能力数值取决于机械师和我能赋予你的能力值。机械师是小尤，我会通过精神赋予你成长值，相当于我们两个重新把你生出来。” 　　言真瞪大眼睛，一副状况外的模样：“生出来……” 　　尤加利刚端起水杯，喝到一半呛咳起来，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游星。 　　游星兴致勃勃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我需要进一步实验，尤加利也还要继续收集材料，距离正式为你制作躯体还有一点时间，你可以在这段时间为自己捏脸，设定身体外观数值。我们人类既没办法选择父母，也没办法在出生前选择自己的外貌、身高，这可是难得的怪谈特权。” 　　从美容馆回来，游星就想回宿舍，意外去了一趟梦归乡的领域，又和尤加利交谈了近两个小时。 　　跟言真打完招呼，游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站起身：“尤加利审美不错，又是你的机械师，身体构造细节可以多和他商量。真的快累死，我先回去休息。” 　　房门开启又合上，房间里剩下脸颊泛绯的尤加利和激动不已的言真。 　　言真高兴得转圈：“有成长能力的机械躯体，人类世界的机械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尤加利忍不住翻白眼，注意力慢慢回到正事上：“人类要是做得到这个程度，怪谈的灾难也就不远了。” 　　说起来，这也是一次合作。 　　迄今为止，尤加利和不少人类合作过，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般令他期待。 　　这是只有我和她能做到的事。 　　天色渐暗，医疗舱定时准时响起，游星睁开眼，心脏猛地一悸。 　　舱门上趴着一张脸，双眼森然专注地盯着游星。 　　游星轻敲舱门，蛐蛐慢吞吞站直，等舱门打开。 　　游星坐起来：“差点吓得我心脏跳停。” 　　蛐蛐：“听说你从瑜伽馆回来，我想来看看你。从第四星区回来，你好久没去糖果店了。” 　　游星从医疗舱爬出来，倒了杯水：“我订了闹钟，待会儿就准备去糖果店。店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蛐蛐皱眉，斟酌着语气：“祝冰已经两天没有来上班了。这几天都是朱相君代班。” 　　游星微惊：“没有知会言真？” 　　蛐蛐：“言真没有联系上她。” 　　朱相君和祝冰是除游星之外，唯二两个人类店员，工作方面都很负责。 　　游星自认看人还算准，想到祝冰无故失联，心下立刻产生不好的预感。 　　“我马上去一趟第六星区，你帮我叫牧仁过来。” 　　从十三星区到第六星区，走怪谈专用的虚道，最快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虚道是怪谈领域内最黑暗的地方，光亮无法照射进去，人造光会被吞没。 　　仅仅是行走其间，就会因为压抑可怖的环境遭受精神污染。 　　游星最初进入虚道，哪怕她心智强大，受精神污染影响极小，也吐了很多次。 　　非必要情况，游星一般选择搭乘人类的交通工具。 　　想到祝冰和她一样出生旧蓝星东方裔，又年轻、涉世未深，游星脑子里满是黑暗的想法，只能选择最快的办法。 　　蛐蛐带着牧仁来找游星，在电梯口遇到尤加利。 　　他听说游星又要出差，跟着过来，进门就道：“我跟你一起去。” 　　游星刚收拾好东西，闻言一愣：“为什么？” 　　尤加利：“正好要去第六星区。” 　　游星探究地看过来：“真的？” 　　尤加利有两分不自在，撇开眼：“刚刚接到消息，第六星区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家伙，我要去看看。” 　　游星：“新出生的怪谈？” 　　尤加利：“这个时代出生的怪谈太多人造怪谈，他们依附于人类的欲望诞生，不够强大。我要找的怪谈，是在经年累月的压抑下萌生出自我和私欲的怪谈。” 　　游星点头：“越像人类的怪谈，越好操控。” 　　和脑回路同频的人聊天太过轻松，若是和言真、蛐蛐讲这种事，无论重复多少次，他们都没办法理解。 　　尤加利微怔，淡淡的舒心和喜悦没来由地漫上来。 　　游星觑一眼一言不发的蛐蛐，笑着道：“不过这话过于绝对，我们蛐蛐可是七级人造大怪谈。” 　　尤加利不甚在意：“选择进入公寓的人造怪谈，早已脱离我所说的那一类人造怪谈。” 　　蛐蛐突然拉住游星的手：“其实我早发现祝冰有些不对劲，一直没有告诉你。她最近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苦恼，上班的时候不太专心，还哀求我不要告诉你。” 　　游星微顿，收了笑意：“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放心，我会找到她，了解她到底遇到什么事情。” 　　蛐蛐按住游星：“不是你的问题。若是找不到她就算了，找到了，她要是想辞职也没关系。” 　　对蛐蛐来说，游星之外的人类，没那么重要。 　　就蛐蛐本身的诞生规则而言，她连自己都讨厌，也不会喜欢总是满嘴恶言恶语的人类。 　　就算开了糖果店，客人、店员和游星完全是三种不同的人类，蛐蛐身为店长的所有知识都来自游星。 　　除了游星，其他人她都可以随时舍弃。 　　游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蛐蛐冰凉的长发：“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出差前，游星跟言真说了一声，没去见公寓长。 　　他们没有直接从公寓进入虚道，而是先进入十三星区的一个小怪谈。 　　游星牵着牧仁，尤加利走在她身侧。 　　和往常寂静独行不同，身旁多一个人聊天，走在暗无天日的低矮隧道中，游星的眩晕感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而和第一次不同，游星开始可以看到刻写在虚道四壁的规则，歪歪扭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尤加利的脚步几乎没有声音，和人类不同，怪谈在虚道可以看到路。 　　他一直注视身旁的人类，从她茫然的视线看过去，生出一个设想：“你看得到虚壁上的规则条文了？” 　　游星闻声扭头，除了手里紧攥的狗绳，什么都感受不到，徒然点头：“上次还看不到。” 　　尤加利试探伸手，牵住她的手腕：“你会不会逐渐被我们同化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卡文严重，有大纲也无从下笔，像是找不到锚点。 　　以前没有这么严重过，一直在积极调整，但是还没有找到很好的状态。 　　更新多日拖缓，十分抱歉。 第62章 　　游星被冰凉的手攥住, 微微一惊，随即听到他的话，一时寒毛倒竖：“同化？” 　　尤加利察觉到她的惊诧和恐惧, 手指下意识收紧，语气平稳：“你住在公寓, 日常接触到的都是怪谈域主，就算精神力强大, 被同化也不奇怪。或许, 只是相较于普通人, 你被同化的速度比较缓慢。” 　　游星思索片刻：“倒也可能, 被同化的结果是什么呢？最后变成怪谈？” 　　一瞬间被恐惧攫住心神, 转而细想，游星竟觉得就算变成怪谈，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做了三十年人, 也没有很快乐。 　　不过这只是在安全状态下的幻想，就像有的人天天喊着想死，一旦身体出现些微不好的症状, 立刻寻医问诊，生怕晚一秒。 　　若是有一天自己的身份从人类转变为怪谈……暂时来说, 游星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尤加利没有说话，手指上伸出细小的触须，轻轻攀上游星的皮肤。 　　凉意和痒意一同袭来, 游星手腕颤动, 想收回手：“你在做什么？” 　　她害怕的时候完全不像平时那般气定神闲, 像受惊的小动物微微瞪大眼睛，流露出难得的脆弱。 　　尤加利自觉不太应该，嘴角却不可抑制地爬上一丝笑意：“别动, 我看看你的精神力。” 　　暗绿色触须探入薄软的皮肤，探查对方精神力的状态，半晌收回来，尤加利舒了一口气：“没事。你的精神力超乎想象的强大、稳定，比起我和伯利恒之星也不差。只是……” 　　游星的手腕还被青年捏着，指尖的冰凉已渐渐被她的体温浸染：“只是什么？” 　　尤加利：“在我的眼里，大部分人类的精神力是无垢的白色，你也该如此。我探查到的状态却是灰色，像是无垢的精神力之中混杂了些许墨色染出来的灰。” 　　游星神色微动：“你确定所有人类的精神力都是白色？” 　　尤加利颔首：“我探查过的人类，基本如此。就算手上沾染血污，私下劣迹斑斑，只影响精神力强弱，不影响性状。” 　　没听见回答，尤加利手上又用力两分，看到对方抬头，却因为看不到他眼神茫然。 　　他问：“害怕？” 　　游星缓缓摇头，说出的话却是：“有一点。” 　　“汪。”被迫停下来的牧仁不爽，突然出声。 　　游星攥住狗绳，手腕也微微用力：“先走吧。以前没有关注过精神力性状，颜色变化或许真的和住在怪谈领域内有关，眼下不着急，等找到祝冰，回头再研究这个事情。” 　　黑暗中，尤加利和牧仁对视，颇有点咬牙切齿。 　　刚刚差一点，就能听到她的真心话，都怪这狗。 　　牧仁豆豆眼尽显无辜。 　　可惜眼下游星看不见。 　　游星没有甩开尤加利，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连时间都无法确认，左手牵狗绳，右手牵男大，确实比较有安全感。 　　尤加利也没再说话。 　　虚道的尽头也没有光，一切都很突然，走到死路的时候，就表示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不知道身处哪个怪谈，但是怪谈域主会主动送他们离开。 　　出来就在静寂的街头，深夜时分，偶有车流，没什么人。 　　游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从包里掏出青瓜，递给牧仁一根，塞给尤加利被拒绝，她只好自己咔咔啃。 　　清新的青瓜味弥漫开来，压下眩晕感和想呕吐的恶心感，游星渐渐恢复状态：“你去忙你的，我和牧仁去找祝冰。” 　　尤加利的视线在街上转了一圈，低头看她：“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我的事情不着急。” 　　游星：“？” 　　尤加利语气自然：“时间不早，就算带着牧仁，遇到找茬的人也耽误时间。” 　　游星弯起眼睛：“有你在，就没人找茬了？” 　　尤加利点头：“有我在，没人敢找你茬。” 　　游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尤加利笑，点开星环叫了车。 　　尤加利手插兜，微低头，忍了片刻还是问：“笑什么？” 　　游星摇头：“没什么。联系不上祝冰，只能去学校找她。时间不太方便，可能会耽误一阵。” 　　尤加利插着兜没说话。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大学城一个半小时车程，下车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这个时间进学校，没办法进宿舍。 　　游星着急，担心祝冰卷入不可控的事件，徒步走到祝冰的宿舍外，确定宿舍大门紧锁，无法以正常的方式进入，只得让牧仁偷偷潜入，查看祝冰是否在宿舍。 　　牧仁离开，游星和尤加利站在宿舍大门台阶下，树木因着月光，投下片片阴影。 　　游星站姿笔直，目光放空，似乎在思考。 　　尤加利看着游星，眼底晦暗。 　　数分钟过去，牧仁悄无声息自窗沿翻越下来，落地无声。 　　游星抬头，接过牧仁衔出来的东西——祝冰的星环。 　　星环需要指纹或是声纹解锁，祝冰本人不在，却把星环落在宿舍，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游星尝试数次，没办法打开祝冰的星环。 　　尤加利拿过星环观察，抬头问：“和她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指纹凭证？” 　　游星从自己的星环调出雇佣祝冰的合同和保密契约，末尾确实有指纹印。 　　尤加利拉着游星躲到树影下，凝神看了一会儿合同上指纹印，一截细小的树枝从他的手背上伸出，慢慢蜿蜒扭曲成一截拇指，指腹上出现一圈一圈的螺纹。 　　完全复刻祝冰的指纹，打开了祝冰的星环。 　　游星微顿，犹豫片刻，点开祝冰的社交软件。 　　快速过滤掉无关信息，祝冰的星环上有两个比较特殊的联系人，都是同校的学生。 　　其中一个在两天前公开向祝冰表白，另一个大概是祝冰有好感的男生。 　　尤加利站在游星身后，目光定在聊天框上：“感情纠纷？” 　　游星眉头轻蹙：“说不好。只有这点信息，没办法确定祝冰到底去了哪里，但是正常人不太可能丢下星环。” 　　星环相当于一个人所有的身份信息、城市通行证，去哪里都需要。 　　就算是被人强行绑走，星环也不该留在宿舍。 　　尤加利：“我们去找那两个男生。” 　　游星：“这样，你去找两个男生问。我问一下祝冰的室友，四十分钟后在食堂门口汇合。” 　　本来游星不打算强行进入宿舍，可祝冰的消失疑点重重，迟一分钟就可能加剧危险。 　　和尤加利分开后，游星攀在牧仁背上，轻而易举自九十度垂直的墙壁攀上五楼，进入祝冰的寝室。 　　从阳台翻进去，常规的四人寝室，游星上学时也是如此。 　　祝冰的床空置，她叫醒了祝冰隔壁床的女生，在女生惊叫前捂住她的嘴，强硬又很有礼貌地询问：“你好，我是祝冰兼职店铺的工作人员，她已经有两天没有来工作，你知道她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话音落，游星松开手，隔音屏障已经设置好。 　　女生躺在床上，眼睛瞪大，呼呼喘气，好半天才平复呼吸：“你是？” 　　游星重复一遍刚才的说辞。 　　女生坐起来，借着星环微弱的蓝光打量游星，脑子里一片混乱：“我都不知道她在做兼职，你到底什么人啊？大晚上跑进我们宿舍……” 　　游星只得又解释一遍。 　　女生一直警惕地看着游星，好半晌泄气一般道：“被告白那天晚上，祝冰就没回宿舍了。我们猜测她是跟男朋友外出过夜了。” 　　游星：“那个叫周慕的男生？” 　　女生微微瞪大眼睛：“这你都知道？” 　　游星也不隐瞒：“祝冰的星环落在宿舍，我看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 　　女生立刻道：“星环？怎么可能！” 　　…… 　　游星没有在女生宿舍耽搁太久，二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 　　离开前，她第一次尝试在现实世界刻写规则，抽走女生脑子里关于今晚的记忆。 　　尤加利要去找两个男生，没有她快也在意料之中。 　　游星坐在大学食堂前的广场花坛边，搜索最近第六星区出现的怪谈传闻。 　　她直觉这次的事件和怪谈有关。 　　尤加利从男生宿舍过来，见到游星就摇头：“两个男生也都不在宿舍，差不多和祝冰同一时间消失，星环也在宿舍。” 　　游星翻转悬浮光屏，脸色有几分凝重：“第六星区最近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怪谈，名字叫‘惊悚画廊’，它筛选攻略者的规则有点恶趣味，祝冰有几分符合。” 　　论坛上有攻略者总结，惊悚画廊是一个出现不到两周的新怪谈，存在规则似乎和追逐有关。 　　它会精心选择美丽脆弱的人类作为猎物，再将领域内的原生怪物和一部分攻略者混在一起，共同去驱逐被选中的猎物。 　　追逐的过程中，追逐方必定会想方设法逼迫、折磨猎物，直到猎物撕破美丽的皮囊，化作一幅又一幅狰狞可怖的画作。 　　游星其实不太确定祝冰是否已经进入惊悚画廊，单只从外貌和个性判断，祝冰不算是惊悚画廊域主挑选目标的最优选。 　　惊悚画廊的域主挑选目标时，应该还有更深层的逻辑。 　　尤加利凝眉看完论坛上的内容，有点惊讶：“我要去的怪谈就是惊悚画廊。” 　　游星：“你要去驯服域主？” 　　尤加利挑眉，没有否认：“关于这个怪谈，我知道得多一点。画廊的域主是个行为艺术家，极其擅长通过设置奇特的追逐环节逼迫人类暴露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他似乎很喜欢看人类在欲望和理智之间反复挣扎的丑态。” 　　游星：“人类一般称这种域主为‘变态’。” 　　尤加利耸肩：“无论是什么，我原本就打算去见他。我也怀疑周慕和另一个叫郑逸的男生进入了惊悚画廊，两人的星环里都留有参与惊悚画廊怪谈讨论的记录。论坛里有个报名帖，两人分别报了自己的名字，以及糖果店那位店员的名字。” 　　游星皱眉骂了句脏话，脸色极其难看：“自己报名就算了，有病扯祝冰。” 　　尤加利抬手摸了下鼻尖：“以我对人类的浅薄认知，这三个人大概是三角关系，可以说完全满足惊悚画廊域主的恶趣味，同时把三个人拉进去的几率非常大。” 　　游星：“你对人类的认知相当全面，说浅薄谦虚了。” 　　尤加利：“祝冰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店员，既然已经知道她的去处，你若是打算回公寓，我送你到以前住过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对于人类来说，虚道的环境对身心影响强烈。 　　游星摇头：“我要进入惊悚画廊，至少要见到祝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从学校出来, 游星、尤加利和牧仁先找了一间酒店入住。 　　不是他们拖延时间，若是可以，游星也想立刻就进入惊悚画廊怪谈。 　　作为一个刚出现不久的怪谈, 惊悚画廊有着严格的规则。 　　目前画廊的门只出现在第六星区，开门的时间固定, 进入的条件固定。 　　是以无论游星有多着急，都必须按照惊悚画廊的条件, 在规定的时间进入怪谈。 　　只是休息一晚, 晚上还要继续调查惊悚画廊相关的信息, 游星直接订的标间。 　　虽然嘴上经常调侃漂亮男大, 在游星眼里, 尤加利和牧仁其实是一样的存在。 　　倒是尤加利在前台接触到工作人员探究的视线，低垂长睫，掩饰微不可察的两分不自在。 　　进入客房, 牧仁立刻抢了一张床睡觉。 　　尤加利费解：“你这样我睡哪儿？” 　　牧仁理直气壮：“汪。” 　　游星放下包，简单洗漱后在沙发坐下：“让客房再送一套被子过来，我在沙发上睡对付一晚。” 　　尤加利见过的女性不少, 虽然都没有亲密到住一间客房的程度，但也知道一般这种情况, 大抵是男性将就一晚。 　　过于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含一丝怨怼和委屈，说明她内心坦荡, 且并不当回事。 　　尤加利的目光缓缓落在窝在床上还给自己盖好被子的牧仁身上——换句话来说, 在她眼里, 他和那懒狗没差别。 　　不知道为什么，丝丝缕缕的奇异感受自心底爬出来，慢慢攫住了他的情绪。 　　游星咬着刚洗的大番茄, 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展开悬浮光屏，并未注意到尤加利的情绪：“我刚刚查到惊悚画廊每晚六点到九点开启门，进门前需在论坛的报名帖留下名字，每次挑选六到八人，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挑选条件是什么。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尽快报名，再好好睡一觉，在门开启前养足精神。” 　　尤加利收敛情绪，走到她身旁坐下，随手在悬浮光屏上轻点：“我大概知道一点，我来报名。按照惊悚画廊域主挑选猎物的条件，你极有可能是被追逐的对象。” 　　游星并不意外，耸肩表示了解：“没关系，习惯了。你呢？” 　　尤加利傲慢扬眉：“我当然是追逐者。” 　　游星指着床上的牧仁：“我要带牧仁一起。” 　　牧仁眨巴漆黑的豆豆眼，无辜又得意。 　　尤加利：“带上它也没关系，估计会出现限制条件。” 　　游星从包里摸出一个豆乳餐包，撕开包装扬手丢给牧仁：“猫猫狗狗只要存在就是治愈，不聪明不厉害完全没关系。” 　　为了确保被百分之百选中，尤加利并未用游星的论坛账号报名。 　　他用自己的账号报名，私下构建被选中的条件。 　　游星坐在一侧擦刀，破伤风刀、雪声、墨染春，两把障刀、一把横刀这次她准备全部带在身上。 　　前段时间，梦归乡找出来一张上好的古兽皮，为游星缝制了一条极其时髦的腰带，皮质柔软有韧性，挂刀也极为合适。 　　三把刀的刀柄上挂着颜色不一的小面具和诅咒娃娃，刀刃被擦得银光闪闪，难掩锐气。 　　根据怪谈论坛里的讨论，惊悚画廊排斥任何高科技道具，被拉进怪谈领域时，身上的星环、空间戒指自动脱落，游星打算尽可能带够武器和食物。 　　断恶之剪和命笔挂着小面具，化作短匕的剪刀被游星绑在腿上，命笔则像蛇形手链挽在游星的手腕上。 　　尤加利报完名，游星已经收拾妥当。 　　正好客房送来被子，她用被条把自己裹紧，安心入睡。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尤加利屈腿坐在床脚，无声凝望沙发上的棉被卷。 　　从来没有向任何人类诉说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可以预料就算是目前关系最好的那几个人类，知道他的身份后绝不可能这样坦然入睡。 　　亲密关系在人类世界很重要，几乎可以说是大部分人类生命的支撑点，有时候是束缚，没有又会很空虚。 　　人类，生来就矛盾，又尤为钟爱作茧自缚。 　　尤加利慢吞吞站起来，踩在薄软的地毯上，走到沙发旁，蹲身凝望游星。 　　女人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暗影，睡颜放松恬静。 　　尤加利伸出手，沿着轮廓虚虚描摹。 　　你的生命支点会是谁呢？ 　　耳边忽地吹来一股凉风，尤加利惊得扭头。 　　对上一对黑漆漆的豆豆眼，他心下一松，随即傲然挑眉，无声询问：干嘛？ 　　牧仁朝尤加利恶意地咧了咧嘴，低头把人往旁边拱，自个儿卧到沙发边，抬头堂堂望向尤加利。 　　——我在看着你。 　　“……”尤加利一阵无语，翻身回到床上，卷上被子闭眼。 　　不跟傻狗一般见识。 　　奔波到半夜，睡得晚，游星过午才醒。 　　她起来没多久，机器人送来餐点。 　　尤加利坐在沙发上：“点了一些平时见你吃过的东西。红名已经出来，下午再休息一阵，晚上就要进惊悚画廊。” 　　论坛的报名帖，被选中的人的名字会标红。 　　三个人的名字成了红名，就确定晚上他们一定会被拉进惊悚画廊。 　　游星坐下来，桌子上确实是她平时会吃的东西。 　　为团队准备装备、道具、食物是游星做惯的事情，鲜少有被安排的时候。 　　尤加利看起来像个骄纵肆意的年轻人，倒是比她遇见过的大多数男生都要细心。 　　吃过饭，游星看了一眼论坛里的红名。 　　尤加利透露惊悚怪谈必须实名进入。 　　这次有七个红名，游星一组三个名字，另外还有两组。 　　游星看到一组熟悉的名字，辰雪和魏灵越。 　　不过他们从金字塔群怪谈出来，应该已经不记得她。 　　惊悚画廊的门没有固定地点，被红名的人会在固定时间被拉进怪谈领域。 　　傍晚六点，两人一狗收拾妥当。 　　尤加利仍跟昨天一样，只是换了一套衣服，看不出有带什么道具。 　　游星带了三把刀和两个小道具，食物、饮用水和小部分生活用品装在背包里，丢给牧仁背。 　　房间里温度骤然下降时，游星知道门要开了。 　　眼前视野漆黑，在黑暗中静默了数十秒，昏黄的灯光自头顶洒落。 　　游星缓缓抬头，目光与挂在墙壁的一幅画作接触，她已身处惊悚画廊的领域中。 　　手心空空，游星低头，四处打量：我狗呢？ 　　画廊另一片区域，尤加利手里攥着狗绳，和蹲在地上的牧仁无声对视，眼中流露出相同的困惑：怎么是你？ 　　和尤加利、牧仁同时出现在画廊里的还有两个人，胡子拉碴、神色阴郁的中年男人和长相甜美的少女。 　　尤加利认出女生——游星提过的辰雪，他们在小巫的领域内见过。 　　辰雪视线匆匆扫过，打量了一眼尤加利就移开，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尤加利对辰雪和她的搭档魏灵越都有印象，只是起初他以为被分到追逐组的肯定是那个少年，没想到会是少女。 　　看来惊悚画廊域主挑选猎物的条件与他所知，仍有出入。 　　三人站在长廊尽头，长廊两侧错落有致地挂着诸多画作，每一幅大小、色调皆有不同，没有明确的场景，看起来就是大大小小的色块随意涂抹，却又意外地引人注目。 　　就算是不懂鉴赏画作的普通人，站在画前也会忍不住长久的驻足。 　　尤加利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的画作，注意到旁边暗红的门。 　　吱呀一声，大门无风自开。 　　出神观赏画作的两人和尤加利立刻被门里的景象吸引注意力。 　　像话剧演出会场的房间内零散坐着一些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画笔，目光冷淡地看着门外的三人。 　　尤加利牵着牧仁走进去，坐下不久，有侍者无声靠近，递上托盘。 　　盘内摆放着两支画笔。 　　尤加利和牧仁各取一支，辰雪和中年男人也分别拿了一支。 　　头顶的灯光骤然亮起，打在舞台中心。 　　幕布不知何时拉起，台上站在一个戴红色帽子、穿黄色麻花毛衣、绿色裤子的奇怪男人。 　　说是人也不太准确，没被衣服和装饰遮掩住的皮肤是浓重的黑色，脸上没有五官，戴着一个小丑红鼻头，配合夸张的肢体动作，尤显滑稽。 　　红帽子打了个响指，空荡的舞台上出现一块悬浮屏幕。 　　屏幕迅速分割成数块小屏幕，红帽子介绍：“截止今晚六点，画廊内还剩六只猎物，方才又有三只猎物进入画廊。 　　“第一位聂远庆先生的同事许怀，聂远庆先生的诉求是尽情折磨后杀死猎物。无聊的工作纠纷，把同事提名进惊悚画廊，我给两颗星。 　　“第二位是辰雪女士的同学兼工作搭档魏灵越，辰雪女士的诉求是要猎物接受她的爱恋。多么年轻又经典的暗恋情节！啊，这酸涩又热烈的感情最后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我很期待，四颗星！！！ 　　“最后的最后，尤加利前辈为诸位提供了两周以来最优秀的猎物——三十岁的人类女性游星，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天生拥有一副好皮囊。 　　“说起来前几日好像也有一位东方裔遗脉的女性进入画廊。不过游星女士比祝冰小姐大十岁，两人看起来竟差不多。旧蓝星东方裔遗脉的颜值基因实在是可怕，可怕又令人充满向往。 　　“毕竟，美丽的物品被破坏的瞬间，脆弱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意志交错呐喊时，美得惊天动地，无法用语言形容，唯有画框能留住那极速坠落又引人沦陷的极致艺术。” 　　舞台下坐着的人类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放大比较的两块屏幕，岁月留在皮肤和眼睛里的痕迹遮掩不掉。 　　凭心而论，三十岁的游星无法与二十岁正青春靓丽的祝冰比美，可在场的人类皆难以把目光从一身利落黑衣、带着三把刀的女人身上移开。 　　她美得静默又锋利，叫人不由自主被吸引。 　　相比而言，年轻可爱的祝冰就像一只柔弱的兔子，随时都可能被捕捉、框进画纸搭建的牢笼。 　　即便她已经在这场莫名其妙的生死追逐战中存活两日，疯狂想摆脱两个狂热的追逐者。 　　尤加利第一次看到祝冰，此前他只见过祝冰入职报告上的照片，是个在人类眼中很漂亮的女生，在他眼里却和路人没有太大区别。 　　格外关注她，只是因为游星是为了她才会进入这个怪谈。 　　说实话，那么多双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屏幕里的游星时，尤加利的心底升起难以形容的不爽。 　　偏偏目前的状况，又是他有意为之。 　　惊悚画廊有一个刁钻的域主，进入怪谈领域必须实名。 　　名字和长相曝光，域主就能描画出那个人大致的人生轨迹，随后着手将这个人类“调/教”成他满意的画作素材。 　　无论是猎物，还是追逐者，最后其实都无法逃脱域主的掌控。 　　想进入惊悚画廊怪谈，至少得两人一组，一人为猎物，一人为捕猎者。 　　尤加利不愿意当猎物，也不会被分到猎物组。 　　惊悚画廊甚至直接在介绍部分称呼他为“前辈”，无疑身份已经暴露。 　　只是没想到看到游星被分到猎物组，他的心情也会那么不爽。 　　舞台上的红帽子激动地又蹦又跳，最后指着台下的尤加利，亢奋地宣布：“尤加利前辈想知道，支撑游星女士人生的支点是什么？这可真是一个好素材，我喜欢！！！无论是猎物，还是提供猎物的尤加利前辈，我都给五颗星！！！” 　　“五星”的评价出现，静默肃然的会场内隐隐骚动起来。 　　红帽子继续宣布：“游戏规则和以前一样，捕获猎物的追逐者即可将猎物据为已有，无论你想将‘TA’定格在画框中，还是做成傀儡任你摆布，随你心意。 　　“而若是场内出现‘五星’猎物，捕获‘五星’猎物的追逐者将得到满足一个心愿的奖励。金钱、权势、地位、荣誉……无论你的愿望是什么，本域主都会满足。” 　　扭曲疯狂的域主聚集了一群扭曲的人类，随着癫狂的宣告躁动起来，仿佛这一刻他们已经得到主宰世界的力量。 　　舞台下的追逐者中，唯有辰雪和尤加利神情冷漠。 　　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结束，幕布落下，红帽子退场。 　　舞台下的追逐者纷纷站起来，转着手里的画笔，迫不及待要去找寻躲藏在画廊各处的猎物。 　　尤加利牵着牧仁起身，落在人群后面慢吞吞地移动。 　　他看到了周慕和郑逸，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一个眼神强势，仿佛势在必得，一个目色阴沉，似乎胸有成竹。 　　尤加利：两个渣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追逐者在域主的场子里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 游星正满世界找狗。 　　从最初进入怪谈世界，游星就和牧仁在一起。 　　在她眼里，牧仁比任何队友都来的可靠。 　　和牧仁组队的时候, 一人一狗的默契不需多言。就如牧仁所想，她们俩在一起就是天下无敌。 　　偶尔也有牧仁不在的时候, 就如此时，游星开始有些不习惯。 　　长廊上铺着低调柔软的地毯, 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游星左手摸着腰间的雪声, 四处打量, 确定找不到牧仁, 才分神欣赏挂满整条长廊的画作。 　　画廊上展示的画作风格、题材多样, 有建筑、风景、人物，也有界限模糊的奇怪题材，像是随意涂鸦的色块, 却又呈现出难以描述的张力。 　　游星对美术没有太多研究，却感觉墙壁上的画作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一旦视线落在画上，就难以轻易移开。 　　艰难地挪开视线, 游星低垂眼睑，盯着地毯上的暗色花纹, 不再关注墙壁上的画框，暗想尤加利和牧仁此时会在哪里。 　　按照惊悚画廊的已知规则，牧仁很有可能和尤加利一起被分入追逐者一组。 　　祝冰是被周慕和郑逸同时拉入的惊悚画廊, 以这种规则推导, 追逐者的人数很有可能比猎物多。 　　游星这一组七人被红名, 假如尤加利和牧仁在一起，今天的追逐者就有三人一狗。 　　从表面规则来看，追逐者有绝对的优势。 　　可游星习惯性将事情考虑得阴暗恶劣, 或许惊悚画廊的域主也为猎物设置了隐藏规则，目的是使得追逐战越发激烈刺激。 　　惊悚画廊的存在规则具体还不可知，但游星猜测其本身就挺恶劣。 　　活得轻松的人往往容易显出浅薄，生命总是在挣扎痛苦中绽放出无限活力，惊悚画廊的追逐游戏或许就是因此而来。 　　不知不觉，游星围绕长廊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当她第二次开始逐幅筛选墙壁上的画作时，看到其中一幅画上出现了楼梯，向上、向下两个方向。 　　楼梯延伸到底部都是黑漆漆的一团旋涡，除了方向没有任何不同。 　　游星站在画前，思索片刻，伸手在画框边缘轻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当然要上去。” 　　眼前的墙壁开始扭曲，游星眨了眨眼，退后两步。 　　短短几秒，墙壁中间裂开一道缝，画框朝两侧分开，向下的楼梯出现在游星面前。 　　“……”游星叹一口气，信步朝下走。 　　想往上走，不想坠落？ 　　偏不如你意。 　　这域主果然是个犟种，深谙折磨人的手段。 　　游星踏上楼梯的瞬间，整个画廊响起广播：“五星猎物已离开安全区，即将坠落至画廊一楼，追逐组请做好准备。” 　　尤加利和牧仁在三楼，他们所在的区域已陷入混战，追逐者正在肆意追捕猎物。 　　今晚被拖进来的名叫许怀的上班族，被聂远庆逮住，堵在角落里踹打。 　　追逐者手里有画笔，画笔是惊悚画廊里最有力的道具，追逐者只要用画笔在猎物身上留下颜色，将猎物污染到一定程度就能将其彻底捕获。 　　聂远庆明明有画笔，他却完全不用，直接对许怀施加暴力，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嘴里振振有词，仿佛十分享受这种肆意对待愤恨之人的强势掌控感。 　　每一个猎物从最初的楼层离开，脱离安全区的时候，整栋画廊就会响起通知。 　　因为在追逐战开始之前，所有追逐者都在最初的房间见过所有被拖进画廊的猎物。 　　除了自己的目标，有的人也会对别人的猎物感兴趣。 　　或者说，满怀恶意把某个人提名进惊悚画廊的追逐者，本身就对支配他人充满强烈的欲望。 　　而画廊挑选的猎物大多美丽又脆弱，看起来就极其容易弄坏，十分容易满足某些人恶劣的私欲。 　　游星作为画廊追逐游戏开启以来，第一个五星“猎物”，通知一出现，所有追逐者几乎都停下脚步，开始寻找前往画廊一楼的画框。 　　尤加利和牧仁原本在闲逛，寻找游星想救的祝冰，听到通知开始寻找下楼的方式。 　　比起祝冰，游星的情况更加危急。 　　从二楼走到一楼的时候，游星也听到了意味不明的通知。 　　她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五星”猎物，但是通知里提到“坠落”，大概就是向下的意思，游星心里升起警惕。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游星抬头就看到堵在长廊两侧的三个男人，左边两个，右边一个。 　　年纪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支奇怪的画笔，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就像是工作、生活中常见的那种被审视的眼神，平时或许看不太出来，一旦开口交流，不加掩饰的轻浮和蔑视从言辞间流露，令人心生不愉。 　　大概因为身处特殊的怪谈世界，拿到了追逐者的身份，面对比自己脆弱弱小的猎物，那份恶意更是不加掩饰。 　　右边的男生执起画笔的一端轻轻敲击掌心，弯起眼睛：“真人比画面里看起来更加好看，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出来的女人，确实有天然的颜值优势，真看不出来你已经三十岁。” 　　左边的短碎发男生额前的刘海泛白，挑染出几丝银色，眼睛狭长，细长眉眼间流露出阴郁的厉色，轻啧出声：“漂亮是漂亮，但也太老了。适合做成花肥，用来滋养刚抽枝的新芽。” 　　游星眉梢轻挑，脚下微转，看向这个男生：“周慕？” 　　虽然只在星环里看到过一次周慕和郑逸的照片，游星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来男生是她的目标之一。 　　男生眼底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你居然知道我？” 　　游星朝周慕走了两步，觑见对方眼底的警惕，停住：“我来找祝冰，她在哪里？” 　　周慕倏然笑起来：“你居然是来找她？我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朋友。也对，你们都是东方裔出身，长得都很好看，倒不会嫉妒她貌美讨喜。” 　　旁边两人听到游星的话也很惊讶，眼底的恶意越发明显。 　　周慕打了个响指，装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其实我也正在找她，可是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有你在，她或许会愿意出来见我。” 　　听周慕说话时，游星已经完全转向他，凝神听对方花言巧语，神情冷淡。 　　耳侧的碎发忽而飘起，身后吹来一阵劲风，游星微微垂眸，握着雪声刀鞘的手指微曲。 　　“砰”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结结实实捶在沙包上，随即又是一阵脆响，男人的惨叫瞬间响彻长廊。 　　离声源最近的游星偏头皱眉，企图躲避突来的尖叫攻击。 　　“噗通”又是一道沉闷的声响，惊叫骤停。 　　游星这才侧身回头，身穿浅蓝色运动服的少年正扭着方才站在右边的男人的手臂，压着他上半身伏在地上。 　　少年察觉到游星的注视，扬起酷拽的脸蛋，眉心拧出一个严肃的表情：“这些家伙是坏人，你打不过，看到就想办法躲开，千万别试图对他们进行说服教育。” 　　游星认出来，少年是魏灵越，和辰雪一起进来的男生。 　　她与两人之前在小巫的领域里见过。 　　不过因为那次活动结束，游星将所有攻略者关于金字塔群领域暴走的记忆抽出来截留在了怪谈领域，魏灵越和辰雪再见到她，只以为是第一次见面。 　　那次回到公寓，游星特意委托情报屋调查过这对搭档。 　　辰雪和魏灵越年纪比较小，两人都只有十八岁，还没有正式入职任何一家怪谈攻略研究所。 　　从两人的过往任务完成数据分析，两人都是S级精神力、S级体能，无疑都觉醒了异能，但是情报屋暂时也没有获取到两人异能相关的信息。 　　上次在小巫领域见到的魏灵越冷冷酷酷，还挺拽，这次好似又稳重不少。 　　游星搭在刀鞘上的手指放松，没说自己也能解决这点小状况，安心扮演柔弱无力的猎物，朝少年微微一笑：“谢谢你。” 　　魏灵越不好意思地偏开头：“举手之劳。” 　　被扭住右臂的男人悄悄松开手，并用力将画笔滑到对面。 　　周慕弯腰捡起笔，和身旁的人同时冲过来，扬起画笔往魏灵越身上甩。 　　艳丽的颜料甩在魏灵越身上，沁进衣服洇出一团污迹，随即发出丝丝如灼烧衣物的细响。 　　魏灵越的运动服上被烧出指头大小的破洞，有的颜料直接落在他的皮肤上，如硫酸泼在肌肤上，数秒间烫出发白的肉泡，糜烂的肉红色透过烧烂的皮肤沁出。 　　饶是如此，魏灵越也没有松开手。 　　与周慕站在一起的男生身形高大，约有一米九，穿着奇怪的紧身衣，手臂、肩背、胸廓都是鼓起的肌肉。 　　他恶劣地咧开嘴，抢先一步跑在周慕前面，侧身想撞开游星。 　　三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配合默契，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游星指尖轻拨刀镡，右手抽出雪声，俯身压低重心，脚下扭转方向，翻身让过撞过来的大块头，雪声在手心转个圈，刀背敲在大块头小臂上。 　　伴随一声惨叫，男人从游星和魏灵越中间踉跄而过，蹒跚走了两步，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被刀背敲过的右臂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游星不再管他，反手用刀背刃尖的一端敲了两下被魏灵越按在地上的男人的足踝。 　　回头发现周慕已经掉头跑远，她也不着急，随手抽出腰间的横刀，横掷出去。 　　这是游星第一次在怪谈领域拔出墨染春，作为梦归乡的得意之作之一，墨染春的刀身连同刀柄都是墨色。 　　一旦开刃，刀身会泛出星星点点像花朵一样的粉色光斑。 　　本来应该扔刀身更短的障刀出去，游星用短刀更为顺手，投掷时下意识拔出了墨染春，刀背精准打中周慕膝弯。 　　一瞬间，周慕几乎感觉不到下肢的存在，惊恐低头，看到腿还在，但膝盖软如泥，瞬间跪倒在地。 　　他双手撑住膝盖，咬着牙用力想站起来，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膝盖以下却没有丝毫反应，根本爬不起来。 　　游星蹲身查看魏灵越的状况：“你还好吗？” 　　魏灵越回神，瞪眼看了游星好一阵，又低头扫了一圈趴倒在地无法动弹的三个男人，后知后觉地摇头：“我没事。” 　　游星这才走向周慕，回收墨染春，同时收缴了三支画笔。 　　她来第六星区前，刚从三十八号瑜伽馆出来。 　　眼前这三个男人，和瑜伽馆里私教课上的高级武斗派怪物没有丝毫可比之处。 　　面面直白的告诉过游星，身为管理员的她接受的私教训练比馆内客人的课程训练高出几个等级。 　　面面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和口吻都颇为挑衅：“虽然我同意瑜伽馆的提案，但不只我，公寓里许多域主都无法接受比自身弱小的人类长期管理我们。 　　“我们愿意遵循公寓长定下的规则住在公寓，其实规则之下也存在无比强力的存在规则，那就是当下的公寓长远比所有域主都强悍。 　　“而你，想要长久的统御怪谈商店的域主，甚至建设怪谈商店街，也必须比所有店铺的域主强大，否则迟早会被我们之中的某一个吃掉。 　　“因为你的精神力强大稳定，又持有对怪谈来说无比特殊的异能，你的血肉和精神力吃起来一定比普通人类美味数百倍。 　　“而失去肉/身的你，也无法解脱。到时你就变得和我们完全一样，直到消亡都得一直在一起。” 　　游星的私教课不仅比客人的强度高，完成条件也苛刻数倍。 　　她每一次都必须通过六关，完成一个阶段的训练课才能出来，没办法中途退出，否则就要从第一阶段重新训练。 　　周慕和这两个追逐者在普通人眼中算得上穷凶极恶，又持有特殊攻击性道具，可对如今的游星来说，怪谈领域内最低等的怪物也比他们有攻击力。 　　游星徒手掰断三支画笔，周慕和另外两个追逐者满目惊恐，拼命想阻止，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碎成一段一段的画笔残骸，呼吸急促，惊惧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随时会从某个地方出现。 　　窸窸窣窣的碎响，像木柴上炸开的火星，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游星抬头，看到画廊上多了四个空白的画框。 　　三个画框突然像活了一样，裂开巨大的豁口，伸出肥厚、带着黏液的舌头，分别卷起地上无法动弹的三个男人，蠕动着咕叽咕叽缩回画里。 　　空白的画纸上浸出鲜艳的红色和浓沉的黑，像一滩滩污浊恶臭的泔水，搅成一团，尚且看不出主旨。 　　魏灵越站起来，走到游星身边，似乎对眼前的巨变无所触动：“他们变成画了，死了吗？” 　　游星摇头：“不知道。” 　　魏灵越垂眸看向游星腰间的刀：“你的刀很厉害。” 　　游星握住雪声的刀鞘，轻轻摩挲两下：“我一个朋友给打的，他很擅长打刀，每一把都很有特色。” 　　魏灵越的目光落在破伤风刀上：“这把尤为特别。” 　　游星正要说话，第四个空白的画框上突然浮现出血色的字迹。 　　[游星反杀三名追逐者，获得一次更改身份的机会。请问您是否选择成为追逐者？] 　　魏灵越也看到画框上的红字，眼角余光观察着游星的反应。 　　游星单手托着下巴，似在思索。 　　魏灵越忍不住道：“成为追逐者，不仅可以拿到画笔，也更有主动权。你知道是谁拉你进入这个怪谈的吗？” 　　游星偏头看一眼魏灵越，不紧不慢道：“就算不更改身份，我也能杀爆所有追逐者。” 　　魏灵越想到刚才的事情，默然缄口。 　　她说得对。 　　最开始，甚至连他都看走了眼，以为眼前的女生柔弱可欺。 　　魏灵越转念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游星的长相明显就是那个传说中天生出美人的一族，天然的高颜值基因代代传承，但也被人笑传用能力值换取了高颜值，旧蓝星东方裔一脉出身的女性大多能力值不高，也鲜少有觉醒异能的个体。 　　因为某些特殊原因，魏灵越没办法独自施展能力，但是他绝不可能比眼前的女生还弱。 　　他暂且没有看出她拥有特殊能力，但她展现出来的体能值绝对在S级以上，达到SS级也不无可能。 　　那一族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魏灵越脑子里疑虑重重。 　　游星上前两步，站在画框前，目光冷静：“我选择不更换身份，但是想用这个更换身份的机会换取一样别的东西。” 　　魏灵越回神，不可思议道：“你在试图跟怪谈规则谈条件？” 　　带点吐槽意味，这举动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调侃好吧？ 　　惊悚至极的是画框里的血字逐渐消失，空白的画纸上浮现新的文字。 　　这次只有短短四个字：说来听听。 　　没有一口答应“行”或者“不行”，但仅仅只是这个奇怪的诉求被回答，也足够刷新魏灵越的认知。 　　他上前两步，走到游星身侧，无法理解：“为什么？” 　　游星耸肩：“我下楼时的广播，你没有听见？” 　　魏灵越点头，但是也想不通两者有什么联系。 　　游星：“虽然不知道‘五星’猎物具体意味着什么，我猜我应该算素质比较好的素材。也就是说，画廊怪谈的BOSS觉得我有这样的价值。” 　　无数个画框背后，躲在漆黑的安全区域，无声凝视所有追逐者和猎物的画廊域主听见这段话，不禁大笑起来。 　　这个人类确实是绝佳的画作素材，等她被完整圈进画框里的时候，不仅能享受到独属于人类的美味痛苦，甚至有可能尝到来自同类的懊悔、痛苦、愤怒。 　　光是想一想那混乱美妙的光景，他都快要湿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画廊三楼的一个隐蔽杂物间, 疲惫不堪的祝冰蜷缩在角落，眼底弥漫着深重的疲倦和绝望。 　　祝冰出生在一个原生人类很多的社区，母亲出身旧蓝星东方裔, 她毫不意外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从小皮肤白皙, 五官精致。 　　天生的好皮相没有为祝冰带来太多快乐，上小学开始她就经常莫名其妙丢东西, 交不到朋友。 　　年纪再大一些的时候, 每次升学, 最初能交到几个说话的朋友, 久而久之却又因为不明原因疏远。 　　青春期的时候, 祝冰尤为痛苦。 　　她的美貌像发光石一样不断吸引异性的注意，又如同尖刺荆棘不断刺痛同性的眼。 　　交不到朋友，灵魂找不到出口, 祝冰只能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学习上，终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脱离了封闭传统的社区。 　　来到大学的祝冰像终于逃出桎梏的小兽, 尽情地享受了一段自由时光。 　　只是她在大学里也没有交到特别交心的朋友，倒是在一次校园活动上认识了周慕。 　　周慕出身很好, 家在第一星区。 　　富家公子出身的他脾气有些霸道，对祝冰却很好。 　　不过祝冰从未想过两人之间会超出同学、朋友关系，她一直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 　　祝冰有点害怕他的锐气和霸道, 她其实更喜欢温和无害的男生, 就像隔壁班的郑逸。 　　而最近祝冰正感觉大学生活越来越顺遂, 遭遇一次可怕的诈骗后，她遇到了和她同样出身的年长大姐姐。 　　和她从小遇到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她们拥有一样耀目的皮囊, 大姐姐从不因此对她怀有芥蒂。 　　这个大姐姐和她的母亲也不一样，母亲柔弱如春柳，温驯贤惠，而大姐姐明明拥有差不多温柔精致的容貌，眼底却暗藏锋芒，行事利落沉稳，从不大声说话，却叫人不敢忽视。 　　因为她，祝冰获得了一份报酬不错的兼职。 　　不仅可以解决难以向家人启齿的经济困境，还在职场交到了一个很聊得来的同事。 　　朱相君是祝冰从小到大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虽然见面的机会极少，偶尔交换排班表时在店里遇到，祝冰却和她很聊得来。 　　祝冰很想继续回糖果店工作，回到她普通日常的大学生活。 　　可是一切都在那个下午毁灭，起因是祝冰突然被周慕当众告白。 　　她在围观的人群里看到面无表情的郑逸，面对声势浩荡的起哄声，她忍着难堪和委屈把周慕叫到一旁，委婉拒绝了。 　　就在当天晚上，祝冰莫名其妙进入了这个可怕的画廊。 　　最令她惊恐绝望的是进来第一天，她先遇到郑逸，随后又见到周慕。 　　如果没有在舌刀怪谈工作的经历，祝冰很容易被两人的言语哄骗过去。 　　当时其实只差一点，就在她几乎相信郑逸是进来救她的时候，脑中的警报狂响，直觉疯狂催促她逃离。 　　因着这种莫名其妙的直觉，祝冰两次脱险，逃离了郑逸和周慕的陷阱。 　　经过两日战战兢兢的奔逃，祝冰逐渐搞懂惊悚画廊的部分规则，也搞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她是猎物，而指名追逐她的人就是郑逸和周慕。 　　祝冰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的能力值在普通人中其实算中等，不高不低，普普通通，甚至在鲜少出现畸变的东方裔遗脉中觉醒了异能。 　　因为这个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的异能，她在惊险的追逐战中数次逃脱。 　　祝冰的异能不是战斗系能力，又已经两三天没有吃东西，身体虚弱到连异能都用不出来，完全想不到任何逃脱的可能。 　　而她想起的人里，没有一个是她坚信会来救她的人。 　　祝冰手里捏着一块玻璃碎片，缓缓举到脸侧。 　　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念，如果最后逃不掉，她也不想让那两个人开心如意。 　　祝冰满心不甘和愤怒，神情却决绝。 　　现代的医疗修复技术完美得令人害怕，如果要毁掉这张脸，一定要划得深一点，破坏得彻底一点，就算修复也无法恢复到完美状态才好。 　　弱小的存在，有时候只能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他人。 　　一楼长廊的空白画框前，游星缓缓说出要求，随即一条新的通知响彻整个画廊。 　　[代游星女士发布一条寻人通告：祝冰，我是游星，我来接你回去。无论你此时身在何处，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乱跑。放心，我会找到你。若是你运气不错，遇到我的狗，不用害怕，也不要拒绝它。] 　　这条通知响彻画廊每一个角落，确保所有的追逐者和猎物都听到。 　　画廊域主透过头顶的一个小小画框，看到蜷缩在杂物间的女生脸色微微一变，像雕像一样僵硬坐在原地，半晌缓缓松开手，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数日来，面对如何危机恐怖的情形，女生都没有哭过。 　　听见那段话后，女生双手环抱住自己，头埋在双臂之间，低低啜泣起来。 　　画廊域主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刚刚要是再晚一点，等她用玻璃划过脸再通知，一定比现在更有趣。 　　不过原本已经没有力气，几乎快要被框进画框的素材再度复生，焕发出难得的生命力，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反复损坏、修复，又再度被打破，经过反复锤炼过的痛苦和绝望，绝对比此时此刻更美味。 　　通知不仅被祝冰听见，困在画廊内的所有猎物和追逐者都听见了游星的声音。 　　游星与域主的交涉就是如此，为了使祝冰相信，通知里的那段话是游星的原话。 　　尤加利听到游星说可以相信她的狗，不禁蹲下身，与牧仁四目相对：“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你对她来说，倒是比我更值得信任。” 　　牧仁眨巴着豆豆眼：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尤加利心底微微有几分不愉，没忍住抬手狠狠挼了一把牧仁的耳朵。 　　牧仁歪斜着身体，企图躲过这泄愤的举动。 　　同样在三楼的辰雪听到了这奇怪的通告，略微一想，就对应上了游星和带狗的那组追逐者，原来他们进来是为了救人，倒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丧心病狂。 　　除了与辰雪、尤加利一同进来的追逐者，前几日幸存的追逐者也都听到了这条不同寻常的通告，他们几乎立刻感觉到五星猎物与普通猎物的不同，原本就跃跃欲试，此时更加兴奋，有种直面挑战的战栗。 　　从最初的房间出来，郑逸就上了画廊三楼。 　　昨晚他就把祝冰赶到这一层，她一定还在。 　　原本以为只要在周慕之前捉住祝冰，一切都能按照他的心意落幕。 　　不仅可以铲除背景强大的麻烦情敌，还能得到一个对自己完全顺从的伴侣。 　　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为了祝冰进入这个怪谈，他最好奇的是广播里自称游星的女人到底是如何找到他们的。 　　郑逸思考着祝冰听到这条消息后可能出现的举动，前方突然出现一人一狗，他下意识停住脚步。 　　游星听到广播，微微安心。 　　两个渣滓中的一个已经被框进画中，游星也没心思继续寻找另一个，首先要确定祝冰是不是在这一层。 　　可惜牧仁没有和她在一起，不然找人会轻松很多。 　　游星打算先尽可能把画廊一层排查一遍，若是找不到祝冰，就要想办法去其他楼层。 　　眼下她只希望尤加利和牧仁没有在这一层，找人的效率至少高一点。 　　游星无法确定祝冰此时的状况，她推测对方的心理和生理情况已临近极限，毕竟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拖进怪谈世界，还是规则如此变态的怪谈。 　　全域通告完毕，和游星对话的画框逐渐恢复成一幅普通的风景画。 　　游星转身准备排查画廊，魏灵越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 　　“你干嘛？”游星问。 　　魏灵越双手交叉在脑后，姿态悠闲：“我也是猎物，你比较强，人品还不错，求保护。” 　　游星目光在画廊两侧逡巡，不是很意外魏灵越的跳脱自来熟。 　　上次在小巫的领域，他也和现在差不多。 　　游星：“我可比不了你这样的年轻人。你和你的搭档为什么要进入这个怪谈？” 　　魏灵越眨眼：“这么直接？我还以为你这样成熟的大姐姐，必然会使用一些老练的套话技巧。” 　　游星：“没必要。我们进来的目的你已经清楚，原本我以为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儿会是猎物，多少有点意外。” 　　魏灵越这时才感觉到不对劲：“你认识我们？” 　　一楼画廊的画和二楼不太一样，游星在二楼看到的画大多风格正常。 　　相比而言，一楼出现了许多风格诡异、色调极其繁杂的画作。 　　游星停驻在一幅黑色为底，描画了许多红色螺纹的画作前，看得久了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魏灵越没有听到回答，侧身看到游星着迷一样盯着一幅画。 　　他盯着那画看了几秒，只觉眼前一片眩晕，吃力地移开视线，回头却被画廊的变化惊得连退两步。 　　不知何时，所有的画框莫名奇妙“活”了过来。 　　游星眼前那副红色旋涡的线条盘旋呈一条一条衔尾的长虫，正奋力想要挣脱画纸的禁锢，逗号一样的扁圆脑袋已经探出画纸，像游蛇一样不停朝游星吐出蛇信。 　　密恐已经原地去世。 　　魏灵越想唤醒游星，双腿僵硬沉重，抬不起一分，嗓子被堵住，说不出话。 　　他面前挂着一幅名叫“屠夫”的画，原本只有奇怪的深浅红色条纹和浓郁的深棕色阴影交杂，完全看不出“屠夫”这个题名的主旨所在。 　　画幅活了之后，画纸上凌乱的线条逐渐清晰，原本模糊一团的颜料条理分明。 　　怒目圆睁的屠夫举着又宽又重的大刀，轻松分割着案板上的半扇肉块。 　　魏灵越一眼看清案板上的肉块分明是血肉模糊的尸体，甚至能看到被宰成半面的人头上，涣散未能闭紧的眼睛。 　　半张脸孔苍白，瞳孔扩散，眼珠浑浊，像海鲜市场你堆在盆里贱卖的死鱼一样。 　　…… 　　游星面前那些探出头的小蛇在说话。 　　[你好漂亮啊。] 　　[居然能在怪谈领域内正常工作生活，你好厉害啊。] 　　[工作轻松，收入可观，同事和邻居都友好可亲，你真幸运。] 　　[美中不足的是你虽然能赚钱，到底不是光鲜正经可以大肆炫耀的工作。] 　　[你根本不敢告诉别人你在为怪谈工作，你最好的年华已经逝去，没有人爱你，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女人啊，读太多书没什么用，赚很多钱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顶顶重要的是早点找个男人嫁了，结婚生子才是正事。] 　　[还记得高中时和你做过一段时间朋友的陈莉吗？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嫁了个家境不错的男人，生了两个孩子。不工作在家带孩子照顾老公，婆婆每个月给她打两万零花钱。生活美满，女人典范，人生赢家！] 　　[你会赚钱又怎样呢？长得漂亮又有什么了不起？谁都不爱你。] 　　[我要是你啊，根本不好意思出门。] 　　…… 　　哗啦—— 　　刀刃划破画纸，纸上的长虫惊恐尖叫，想从纸上游出来，却被薄削锋利的刀刃砍成数段，掉在地毯上，不甘地扭动两下，融化成一滩一滩恶臭的黏液。 　　游星收起破伤风刀，目色冷淡：“你要是真的知道我的人生经历，就该知道这种刻板的攻击对我来说没用。” 　　整条长廊上的墙壁开始扭动，空白的画框里浮现刺目的血字——不被爱的女人，没有活着的价值。 　　游星的回答是重新拔出破伤风刀，切开画框：“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我才不在乎。” 　　新的空白画框出现—— 　　[那么，你对陈莉的人生选择怎么看？] 　　游星：“没什么看法。我选择我想过的人生，她选择她喜欢的生活，不过是不同的选择。” 　　[如果有怪谈域主爱上你，你会接受吗？] 　　游星眼也不眨：“如果你说的这个怪谈域主指你自己，恕我婉拒。” 　　[……] 　　空白画框上浮现一串红色省略号，像是突然陷入无言。 　　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游星扬手挥起破伤风刀，刀刃带起劲风，直接将整块墙壁砍断。 　　一层画廊开始垮塌，混乱中向上的楼梯出现在裂开的墙壁之间。 　　游星看到蹲在墙角吐得一塌糊涂的魏灵越，收起刀快步跑过去，扶起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画廊的绝对安全区域，域主透过画框看到穿过画廊二层，直奔第三层的游星，眼底浮现难以退却的狂热。 　　不同的怪谈拥有不同的存在规则，怪谈域主中意的存在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很少中意某个人类。 　　因为就算认真审视粮仓里某个长得别漂亮，或者说看起来特别有食欲的食物，再特别也只是食物而已。 　　就像人类中的美食家，致力于寻找珍贵稀有的高级食材，费心费力的终点不是养起来培养感情，终归要吃进嘴里。 　　域主原本只是想试试抢夺尤加利和牧仁的“食物”，眼下却觉得这个人类不愧是经过众多域主严选出来的高级食材，确实值得一些高端的烹饪手法。 　　噬日刀对怪谈领域的破坏超乎想象，游星几乎是拖着魏灵越上了三楼。 　　两人刚踏上画廊三楼，身后的楼梯消失，裂开的墙壁逐步合拢，像是从来不曾存在楼梯。 　　“魏灵越，你怎么上来了？”斜刺里传来一道略带惊讶的问询。 　　不用回头，游星也知道是辰雪。 　　辰雪看一眼游星，几步走上前，弯腰凑到魏灵越跟前：“你受伤了？” 　　魏灵越面容扭曲成一团，“屠夫”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挥之不去。 　　他靠在辰雪肩上，缓了好一阵才压下恶心：“我没事。” 　　游星见魏灵越和辰雪汇合，转身准备走。 　　她也要去找牧仁和尤加利，还有祝冰。 　　魏灵越叫住她：“你等一下。” 　　游星回头：“还有事？” 　　魏灵越扶着辰雪的手臂站起来：“我们和你一起。” 　　游星上下打量他一阵，直言不讳：“你这个样子，会拖我后腿。” 　　魏灵越：“……” 　　辰雪见魏灵越非得跟着游星，经常合作的默契猜到必有缘由，她主动道：“你是不是要找牵着一条黑白色狗狗的男生？我见过他。” 　　游星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辰雪既然见过，就说明他们就在这一层。 　　一旦感知到她的存在，牧仁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找她。 　　“汪！！！” 　　熟悉的狗吠声响起，游星抬头，看到从长廊尽头飞奔而来的大狗。 　　大概遇到了什么事情，牧仁化作了影犬的形态。 　　巨大的身形几乎把整条通道填满，根本看不见它身后那个牵着狗绳的人。 　　距离游星越近，它的身形逐渐缩小，恢复道正常边牧的大小。 　　游星看到纸片一样黏在狗绳上的尤加利，轻飘飘地荡在半空，神色微讶。 　　辰雪趁机道：“我看到了，他们早先遭遇了一个追逐者。那个人的异能很特殊。” 　　眨眼间，牧仁已经跑到游星面前，哼唧着打滚撒娇。 　　化作人形立牌的尤加利躺在地上，好笑中透出几分心酸。 　　游星蹲下身安抚牧仁，不忘跟辰雪说话：“你说得那个追逐者是郑逸？” 　　见辰雪目露疑惑，游星仔细描述道：“二十来岁的男生，长得有些书卷气，左边耳朵上戴着一枚黑色纸飞机样式的金属耳坠。” 　　辰雪点头：“就是他。” 　　闲聊间，游星感觉手腕一阵冰凉，低头就见一截灰绿色的细枝条飞速绕了几圈缠在她腕骨上。 　　纤细的枝条不知道从她身上吸取了什么东西，地毯上的纸片人尤加利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砰——”一声巨响，变戏法一般干瘪的人皮瞬间复水，恢复成水灵灵的男大一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尤加利坐在地上, 略微无辜地抬起头，朝游星微笑：“我们俩什么都做不好，还得靠姐姐。” 　　游星根本不信这副油腔滑舌, 蹲下来，伸出手指轻点尤加利额头：“你在干嘛？就算郑逸的能力比较特殊, 我相信你也不会轻易着了他的道。” 　　尤加利抬手，捏住游星的指尖, 缓缓收紧压在膝盖上：“就是觉得他的能力还蛮有趣, 想体验一把, 没想到还得姐姐来救场。” 　　游星思考着郑逸的能力, 一边低声询问, 未对尤加利有点过线的动作有所反应。 　　身后，辰雪靠近魏灵越，低声问：“这是姐弟？” 　　魏灵越瞥她一眼,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缓缓摇头。 　　想到前一日他和辰雪商量进入惊悚画廊虚构的提名原因，魏灵越耳根发热。 　　他太熟悉这白毛大学生的套路了, 茶里茶气的。 　　魏灵越私下也在星网上看过类似的乱七八糟的“教学”，但是他有节操, 没办法在喜欢的面前那么无耻。 　　游星抽回手，凝眸望向尤加利：“了解他能力的规则和机制了？” 　　魏灵越还在胡思乱想，辰雪一把拉住他, 小碎步跑过去, 停在游星身后, 微微俯身，蹭点情报。 　　尤加利瞥一眼两人，没理会, 斟酌着道：“作为人类而言，确实是个蛮有意思的能力，发动条件有点复杂。一旦顺利达成条件，他就能把人抽成纸片，做成类似周边的东西收藏起来。要不是牧仁带着我跑得快，我恐怕会被收进他的收藏夹。” 　　听起来像是操控系的能力，郑逸故意把祝冰提名进画廊，大概有想过对她使用能力。 　　甚至有可能郑逸已经尝试对祝冰使用过能力，但是没有成功，没办法才把人拉进怪谈世界。 　　游星眉头微微拧起：“所以发动条件是什么？” 　　尤加利稍微有一点点失望。 　　她脑子里只有任务，只有被拐进来的店员。 　　“精神操控系，一旦发动能力，大概会针对目标出现关键字。能力发动者需要诱导目标吐露关键字，同时需要用精神力完成一个特殊圆形咒阵。说起来只有两点，同时完成条件其实还有点苛刻。” 　　游星顺势询问：“你的关键字是什么？” 　　不自然地停顿片刻，尤加利缓缓目移：“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 　　尤加利事后推导郑逸能力的机制，只是他也没想到被郑逸诱导说出来的关键字会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当时郑逸还嘲弄道：“我倒猜到有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就是被你提名进来的猎物。虽然年纪有些大了，不得不说旧蓝星东方裔的女人基因强大，个顶个都是美人。” 　　尤加利顺势走进郑逸的陷阱，提取到一缕郑逸的精神力，并在对方身上留下了种子定位追踪器。 　　牧仁在旁边呜咽，低下脑袋轻拱游星。 　　游星挼一把毛茸茸的狗头，没再纠结，站起身：“我在楼下遇到周慕，他和另外两个追逐者被吸进了画中。惊悚画廊的boss一开始设置追逐游戏，其实没打算放过猎物和追逐者，两者最终都会成为他的画作素材。郑逸在这一层，估计祝冰也在这一层，我们先去找人。” 　　尤加利没意见，牧仁跟是迫不及待。 　　辰雪却打断道：“在怪谈内，必须遵守规则。既然BOSS指定追逐者和猎物两种身份，我、狗狗和白毛大哥与你和魏灵越注定是对立身份，可没有这么容易一起行动。” 　　游星：“正常来说是这样。画廊主人也是这种想法，领域内域主无敌，攻略者必须遵守规则才能有一线生机。可是我们进来的本意就是打算挑战域主的权威性，可不会什么都按照BOSS的安排来。” 　　辰雪脱口而出：“你们不是为了那个祝冰的女孩子进来？” 　　游星的宣言在辰雪眼里实在有几分不知天高地厚，怪谈出现距今二十余年，人类从最初的恐慌到逐步探索、开发，如今已形成相对统一且平衡的运行模式，并且出现许多围绕怪谈探索的职业和机构。 　　人类观察到的怪谈世界还有诸多神秘之处，辰雪感觉游星的说法太过傲慢，还有些想当然。 　　单枪匹马叫嚣着挑战BOSS，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对方看起来并不是如此无脑之人，年纪也比自己大很多，辰雪嘴角微动，斟酌着措辞。 　　魏灵越拉过辰雪，小声把楼下游星和疑似BOSS的存在交涉的事情说出来。 　　游星背过身，掏出用小面具掩饰的命笔和断恶之剪，飞快破坏掉自己、尤加利和牧仁身上的身份规则，并把重新写下规则的两块小吊牌递给过。 　　尤加利手里捏着小牌，看着游星蹲身把牌子妥帖地系在牧仁的颈环上，阴森森的视线对上牧仁。 　　牧仁眨巴着漆黑的豆豆眼，看似无辜，实则嘚瑟。 　　魏灵越和辰雪交流完情报，游星这边正好做完准备。 　　游星一行不太想跟辰雪、魏灵越一起，而辰雪听完魏灵越说得话，敏锐地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微抬起头探究地看了游星几眼，撒娇说一起探索画廊三层。 　　游星没有拒绝。 　　她的想法很简单，辰雪和魏灵越专业素养不错，不是会坏事的人，而她对两人的能力也很好奇。 　　情报屋都买不到的情报，正好一起进了这个怪谈，说不定能看出端倪。 　　游星牵着牧仁走在前面，尤加利双手插兜，安静地跟在一旁。 　　辰雪和魏灵越跟了一路，刚开始没有任何异常。 　　一路上安静得有些诡异，既没有遇到其他追逐者，也没有遇到被指定为猎物的人类。 　　长廊两侧挂满画框，画作的风格由色调明亮的风格化转为主旨不明、色调阴郁的抽象画，走廊的灯光莫名暗了极度，地毯的颜色也暗沉下去，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突然，落在后面的辰雪甩出火红的鞭子，卷住身旁的魏灵越，神情阴郁。 　　辰雪的武器有些特别，通身火红，柔韧有力，似乎带有小机关。 　　魏灵越毫无防备地被捆住，鞭身上似有棘刺，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清爽少年染了满身血痕，疑惑地望向辰雪。 　　游星、尤加利和牧仁闻声回头，看到这一幕惊讶挑眉。 　　倒不是因为辰雪突然攻击魏灵越，受规则所限，游星和尤加利基本能猜到可能出现的状况。 　　两人惊讶的是骤然被鞭子捆缚的魏灵越开始变化，身体膨胀变大，并且像牧仁一样猛猛爆毛。 　　不过几秒钟的工夫，魏灵越清秀的面容被雪白的茸毛覆盖，四肢拉长变细，尾椎出伸出一条尾巴。 　　他从一个人类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兽类，身躯庞大，却又不是普通人所了解的动物。 　　牧仁忽地朝魏灵越吠叫，目光和不断摇晃的尾巴显示出难以遏制的兴奋。 　　尤加利抬手摸了摸下巴：“这小子本身精神力和体能不低，又接受了特级遗物的植入。三年前，伯利恒之星公寓中某个住户领域内的古代遗物被一队攻略者带出去，此后杳无音讯，原来是早被植入了人体。” 　　游星偏头：“你是说那个古代遗物被植入了魏灵越的身体里，而他眼下这种形态就是植入古代遗物后得到的能力？” 　　尤加利：“虽然只是特级遗物，但那个遗物十分特殊。它是一个活着的古代遗物，或者说比起断恶之剪、命笔一类刚生出些许意识的器物，那个遗物已经十分接近怪谈域主。不知道多久以前，雕琢在古老青铜器上的兽纹脱离承载它的青铜器具，活了过来，游荡在怪谈领域内，却被一支有备而来的攻略队捕捉，带去现实世界。” 　　游星听出尤加利话里颇有两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兽纹遗物也是你看上的棋子？” 　　两人从未深入交流过，游星却十分平常的说出他原本对遗失遗物的安排。 　　不仅是古代遗物，公寓里的大部分住户，在尤加利眼里，大概都是什么时候需要用到的卒子。 　　尤加利垂眸看过来，漫不经心道：“不管我原来是什么想法，已经植入人体的古代遗物难以分离，除非宿主死亡。而就算今日那小子死在这个怪谈里，兽纹遗物也已经被玷污，没用了。” 　　精神力体系和体能标准构建了人类社会新的秩序，人类在残酷的生存竞争出进化出可量化的精神力和体能值，其中又有一部分人类成为被选中的特殊存在，也就是畸变人类。 　　在精神力和体能作为判定一个人类工作能力和价值的基本标准后，畸变人类和无畸变人类又将人类从严格的能力值等级中划分成两种。 　　畸变人类则代表进化出异能的人类，无畸变人类则是不会出现异能的人类。 　　觉醒能力的人类比起无畸变人类，更容易获得工作和社会大众认可。 　　原本畸变人类与无畸变人类之间的矛盾日渐累积，几乎到了不可调和的阶段，就是这时候怪谈诞生，出现在了人类世界，随后可以被植入人体、带来异能的古代遗物出现，怪谈热兴起。 　　游星在白鸢尾工作多年，却也没有见过几个真正植入古代遗物获得异能的攻略者。 　　并不是所有古代遗物都适合植入人体，同时也不是谁都能随便植入某个古代遗物，其实算是一个双向选择。 　　像魏灵越这种情况，他本身大概和兽纹遗物相当契合，才能植入成功。 　　不过魏灵越一直和辰雪搭档，游星凝眉看向辰雪。 　　这两人之间恐怕有一些特殊的联系，就是不知道这种联系是否与魏灵越所持有的遗物能力有关。 　　突然异化成远古兽族的魏灵越通身雪白，脸上长出了六只眼，体型跟小山一样，比影犬化的牧仁还大一圈。 　　而辰雪愣是用根小细鞭子捆着魏灵越，拖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游星拍拍牧仁脑袋，叫它往后稍稍，给辰雪让路。 　　两个人一条狗十分懂事又事不关已地贴墙而立，看着辰雪拖着兽形魏灵越从他们面前走过。 　　魏灵越起初以为游星一定会制止辰雪，因为前不久在一楼的经历，他觉得游星挺厉害，还很有责任感，和领域内大部分攻略者不一样。 　　哪知道她和另外两个竟就眼睁睁看着他被辰雪拖着从他们面前走过，还饶有兴致地坠在后面，颇有看戏的意思。 　　游星：“辰雪算是顺利捕获了她的猎物了？” 　　尤加利：“按照规则来说，确实如此。” 　　游星：“这是要把人拖去BOSS跟前？” 　　牧仁：“汪。” 　　游星从牧仁包里掏出两根青瓜，塞给牧仁一根，自己咬一根：“跟着她就能找到BOSS，极速通关。” 　　尤加利看看游星，再看看牧仁：“我也想吃青瓜。” 　　游星：“牧仁，给你哥拿一根。” 　　牧仁甩开背包，抖落出两根青瓜，衔一根给尤加利，低头衔起地上的另一根，嚼得脆生生的。 　　尤加利拿着沾有牧仁口水的青瓜：“……” 　　游星几个想走捷径，没过几分钟，遇到两个从楼上下来的追逐者。 　　惊悚画廊到底有几层无人知晓，游星几人只是在长廊上走着，内侧的墙壁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从高处延伸下来一列台阶，两个攻略者从上面走下来，先看到牵着黑白小狗的游星。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游星，毕竟是五星猎物。 　　而几乎堵住整条长廊的白色野兽实在惹眼，两人扭头一看，不可置信。 　　“居然是青铜兽纹遗物的容器？” 　　“一个五星猎物，一个特级遗物，这一趟真是赚大发了。” 　　在怪谈领域这种无法地带，不少攻略者会有“看到就是我的”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不知道这两个攻略者已经进入怪谈几天, 身上颇为狼狈，仔细看眼神里溢出的狂热有些不正常。 　　牧仁凑到游星身边，巨大的身躯挡住她, 龇牙朝快步靠近的两人发出威吓。 　　两人没有被吓到，视线越过牧仁, 牢牢锁住它身后的白色古灵兽。 　　比起五星猎物游星，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在魏灵越身上。 　　尤加利上前, 摸了摸牧仁背上的毛, 带着制止意味。 　　牧仁却不管, 随着两人越来越近, 它压低身体, 眼神凶恶，嘴里发出呜呜声。 　　游星从下扣住牧仁的颈环，拽着它后退两步, 让两个攻略者过去。 　　那两人飞快跑到前面，经过时眼角扫到游星，心底想的是等捕获植入古代遗物的猎物再来捉这个女人。 　　平时他们或许难以与特级遗物抗衡, 眼下因为在怪谈世界，遵循追逐者和猎物的规则, 再强悍的猎物也没办法打破规则的束缚。 　　下一秒，两道沉重的闷响后，砰——砰——接连两道巨响先后炸开, 那两个试图接近魏灵越的追逐者被白色的大尾巴轻轻扫开, 呈弧线飞出去, 先砸在众人头顶的天花板上，随后又重重落在地板上。 　　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没有那么吃力, 但砸天花板那一下挺重，绽开了大朵的血花，落下来瘫在地板上的两坨跟死肉一样，骨头粉碎，却又顽强地睁着眼，死死盯着魏灵越的方向，满心不甘。 　　怪谈领域就是特定的无法地带，掠夺或者被掠夺，唯一的衡量标准只有实力。 　　所谓的追逐者或是猎物，并不完全顺从规则。 　　没过太久，那两个追逐者睁着眼失去声息，转眼间长廊上出现一副新的画作，堆在一起的两座乌黑的肉山，名字叫“欲望的残骸”。 　　而走在最前方的辰雪甚至没发现后面发生了这种事，一心一意拖着巨大的白兽，往画廊深处挪动。 　　日月交替，赶路的时间安静又枯燥，游星和牧仁快把包里存的新鲜蔬果嚼光。 　　不远处的白兽投来视线，游星偶尔丢给他一截青瓜，或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西红柿。 　　不知不觉，众人穿过仿佛永无止境的画廊，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辰雪上前轻轻敲门，敲三下停顿几秒，继续敲三下，反复了三次。 　　桃木色的门扉从里面打开，门里却没有人。 　　这是一个画室，支着密密麻麻的画架，画纸上全是未完成的画作。 　　游星看到一副有狗有树还有人的画作，粗壮笔直的树干支撑着繁茂的枝叶，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蓝绿色的椭圆状树叶，黑白色小狗蜷缩着躺在树下，狗脑袋旁边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 　　就好像有个人躺在树下，周身被树叶覆盖，只剩脑袋还没有被无完全掩盖。 　　比起画室里其他未完成作品，这幅画的色调堪称明亮温暖。 　　游星驻足在画前，偏头看向身旁的男生和狗：“你们俩想埋了我？” 　　尤加利和牧仁同时抬头，眼神一个比一个无辜。 　　对怪谈而言，游星是生是死没有太大影响，甚至是死了的游星可能离他们更近。 　　游星找了一圈，看到被金色锁链捆缚在一起的少女和白兽的画作，看到被不可名状的奇怪存在吞噬的人类，终于从众多未完成的画作中找到她想寻找的目标——穿着白色连衣裙少女蜷缩在一个密闭狭窄的空间，门外站着一个满是血痕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乌紫的苹果，而男人身后隐隐现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女生的五官模糊，但她所处空间的细节却很丰富，废弃纸箱、清扫工具、瘪掉的水桶…… 　　游星问：“这一层哪里有杂物间？” 　　尤加利摇头：“只有画，没有看到哪里有杂物间。” 　　游星抬头四顾，眉头微锁，视线落在满室的画作上。 　　这些没有画完的画，有的写实，有的全是癫狂的意象。 　　游星想到祝冰可能在的地方，转身跑出画室，走了几步又停住。 　　就在他们寻找线索的工夫，辰雪和魏灵越已经被吸进他们的那副未完成的画作，原本灰蒙蒙雾沉沉的画颜色逐渐明亮。 　　兽化的魏灵越体型很大，游星看到的时候还剩一小截尾巴露在画纸外面，焦急地摇动。 　　游星伸手拽住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凝神观察画作，第一次注意到辰雪手里的那条鞭子，手柄处泛着古朴的铜绿，两端刻有规整的花纹。 　　“这是不是原本承载兽纹的青铜器？”游星指着画里辰雪的手询问。 　　像一支笔杆的青铜器被做成火鞭的握柄，被辰雪紧握在手里。 　　尤加利低头仔细辨认，略有几分惊讶：“还真是。” 　　游星掏出断恶之剪和命笔，照着白色的兽尾剪一刀，又在画纸上飞快划了两刀，再用命笔写下新的规则：“难怪他俩形影不离，使用能力的魏灵越会化为一头野兽，而辰雪是唯一握住他颈环的驯兽师。” 　　尤加利没说话，目光微微凝住，全在注意游星手上的动作。 　　以前，他以为断恶之剪和命笔格外钟爱这个人类，愿意为她破坏、重写怪谈领域的规则，他从没有往另一个方向想过——这个人类本身就拥有操纵规则的能力。 　　这样一想，伯利恒之星格外看中她的原因就非常充分了。 　　操纵规则的能力被一个人类持有，讽刺又可怖。 　　人类就是人类，不可能永远站在怪谈一方。 　　保险起见，最好是趁这个人类还没有生出更大的野心，直接除掉，哪怕会损失掉这个对怪谈域主来说求之不得的异能。 　　尤加利缓缓抬眸，看到她锋利又美艳的侧脸，沉静如水的眼眸，手指缓缓收紧。 　　背叛于他而言，早就是做惯了的事。 　　和韩征认识两年，几乎形影不离，闹掰之后他还能取走韩家实验室里最重要的实验品机械之心。 　　韩征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第一个。 　　尤加利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裹足不前，想到必须杀掉眼前的女人，心底隐隐泛起几丝不舍。 　　追逐者和猎物的关系解除，画框缺失关键规则禁锢两个人类的灵魂和一件古代遗物的魂体。 　　哗啦哗啦—— 　　如镜面破碎，画纸被捅破，辰雪和魏灵越从画中世界回到现实。 　　像溺水之人被猛地推到岸上，两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游星见二人没事，绕过他们准备离开画室。 　　她还要去找祝冰藏身的那张画作。 　　裤脚被扯住，游星低头。 　　辰雪仰着脑袋，圆圆的杏眼里凝着些许疑惑和探究，出口的话却是：“谢谢你救了我们。” 　　游星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 　　辰雪简单解释刚才的情形，她和魏灵越被拖入画中之时，像被关进了水做的牢笼，视野模糊，听力也严重下降，呼吸不畅，但隐隐约约能透过画纸看到外面的景象。 　　而且，身在画里的两人，清晰看见游星手里的工具触在画纸上时，一闪而过的锋利刃尖和从笔尖不断冒出的奇怪咒文。 　　辰雪隐瞒了部分知觉到的情况，只说在画里能隐约看到人影，像隔着一层水幕不甚清晰。 　　游星记挂着祝冰，说不定郑逸也来过这间画室，看到了祝冰的那张画，必须比他先找到人。 　　确定辰雪两人没事，她没再多管，转身走出画室。 　　牧仁自己叼着狗绳，颠颠儿地追上去。 　　尤加利落在后面，注视着游星的背影。 　　她一开始就信任牧仁，而牧仁这家伙好像也习惯了被一个人类驱使。 　　游星从牧仁嘴里取下狗绳，回头看到尤加利，就放心地继续向前。 　　走廊上密密麻麻挂满画框，游星回忆着一路过来看见过的作品，脑子里有什么飞快闪过，她似乎见过一幅速写，凌乱逼仄又分外真实的画面和周围的作品基调完全不同。 　　游星骑上牧仁，指挥它去找那幅画。 　　画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瘦瘦高高，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齐耳碎发，左耳戴着的耳坠随着主任转头，轻轻晃动，有细碎的光芒闪烁。 　　游星翻身跳下狗背，快步朝郑逸走过去。 　　那幅画已经被他从墙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郑逸慢条斯理地翻转画框，打算取出画纸。 　　捏住薄而冰凉的画纸一角，郑逸侧身看向游星：“你是她的朋友？” 　　游星面色冷淡：“我是她的上司。” 　　郑逸邪气地勾起嘴角，温润地书卷气散去，瞧着像个疯子。 　　“原来就是你，让她兼职。我还以为她的老板是个男人。” 　　说话时，郑逸抬手摸了摸耳下的坠子，瞳孔突然不自然的放大，一瞬不瞬地盯住游星：“阿姨，你不懂，我有多喜欢她。” 　　游星直接拔出噬日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近身，利落挥刀。 　　铿锵——细微的响声并未引起注意，下一秒鲜血飞溅，郑逸的右手小臂被斜着削断，血水溅到墙壁的画框上，飞快浸入画纸，又被吸收。 　　一道灵活的黑影跃起，接住飞出去的半截手臂。 　　游星转身走过去，取出捏在断手上的画纸，凝眸看了一眼，确定祝冰还在画里。 　　结合刚才救辰雪和魏灵越的经验，游星猜测祝冰也能看到外面的状况：“我来接你，但是外面暂时有些危险，你安心待在画里，出去之前我会放你出来。” 　　惊悚画廊和画廊上的一切都是域主的能力幻化，为避免祝冰被域主强行留在画中世界，游星把画纸小心折叠，收进断恶之剪上的某一只小面具背后。 　　断恶之剪有破除规则的能力，又有噬日刀在手，画廊域主就算想对祝冰不利，也得先压服游星。 　　忙完正事，游星才抬眼看向捂着手臂半蹲在地上、满脸怨气和恨意的郑逸：“刚开口叫姐姐，也不至于丢条手。” 　　郑逸眉眼间满是戾气，染了满手血，再一次抬手去摸耳边而坠子，摸到奇怪的尖刺，微微一愣。 　　游星：“我对异能研究不多，但是以前特别喜欢研究能力增幅辅助道具。耳坠、戒指、项链、发卡、丝巾，甚至是香水、口红一类的化妆品都有可能成为增幅道具。你的那个耳坠我刚好见过，精神控制系的增幅道具，也是你诱导目标触发你能力的关键道具。” 　　方才那一刀，斜着由下而上，不仅削断了他的右手，连带那个价值连城的增幅道具也被震碎。 　　游星确实是故意的。 　　郑逸的异能特殊，但是他本身精神力等级可能不算太高，连尤加利那种大怪谈域主都能压制刀那种程度，关键就在那个道具。 　　以游星对郑逸这类男人的了解，他肯定已经尝试对祝冰使用过自己的能力。 　　估计有意外发生，碰巧没能对祝冰起效果，这才孤注一掷将人拖进怪谈世界。 　　游星没管郑逸，重新骑上牧仁，准备离开惊悚画廊。 　　一直平静无波的画廊却在这时候出现变化，墙壁上的画作全都活了过来。 　　无论画作上有没有人物，全都长出一双眼睛，静静凝望着游星。 　　柔软的地毯开始起伏，像流水线上的履带，将走在地毯上人朝画廊尽头的画室送去。 　　牧仁生气，撕咬、抓挠脚下的地毯，还真被刨出个洞。 　　结果地毯下面放着一个空白画框，游星连带牧仁坠入画里，定格在画纸上。 　　画廊域主通过无数双眼睛看到猎物落网，兴奋得差点原地跳舞，指挥下属将装裱游星的画框带回来。 　　方才一直没现身的尤加利突然出现，弯腰捡起地上的画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游星站在一条窄窄的石板边, 她记得牧仁踩中画框，她和它落入画中世界，但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低矮斑驳的旧楼房, 窄而泥泞的公路，时间是傍晚。 　　太阳即将沉落到地平线以下, 游星眼睛眯起，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道的尽头走过来, 短发齐耳, 眼睛大, 皮肤白, 长得极为可爱。 　　小女孩穿着大人手缝的棉布衣服, 脚步匆匆，飞快从游星面前跑过去。 　　游星下意识跟上去。 　　泥泞的窄巷外，女孩儿在大门口走来走去, 犹豫片刻才踏进门。 　　楼房里某一户的灯光亮起来，不用上楼，游星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在外面玩到傍晚才归家, 回去就被罚跪。 　　独自跪在漆黑无光的小屋子里，地板冰凉坚硬, 大人端着饭碗，时不时出现在门口检查一眼，跪得不端正就再被骂一顿, 直到跪满两个小时才准起来。 　　这小女孩儿不是别人, 就是小时候的游星。 　　长大后的游星不太喜欢说话, 不太会和人交流，最喜欢安静独处。 　　她的世界不需要太多的人类，她也不奢望被谁理解。 　　突然见到小时候自己, 她发现那时候的自己性格其实还蛮活泼，居然在外面玩到天快黑才回家。 　　不过这里是画中世界，游星对眼前所见的真实性存疑。 　　小女孩儿被罚跪第二天，又出门玩，照样回来得很晚，继续罚跪。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小游星不再出门，天天待在房间里。 　　到了正式上学的年纪，小游星每天往返学校和家里，在学校上课，回家吃过饭就一个人待在卧室。 　　她好像对交朋友、出去玩耍失去了兴趣。 　　游星小学毕业那一年，见母亲逢人就说：“我们家女儿不出门，也不爱说话，闷得很。待在家里也不知道做事，又懒又馋。” 　　小时候的游星听到这段话很麻木。 　　现在也是。 　　这时候游星的弟弟已经出生了。 　　父母外出工作都会带着他，而游星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独自上学放学，回家自己做作业，也会烧简单的饭菜。 　　有一段时间她其实对做饭还蛮有热情，主动给父母做饭，但总会被骂，后来也就不做了。 　　游星年纪越大，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不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指责。 　　被骂得多了，心里也烦躁。 　　她听见的话永远都是指责、嫌弃和挑刺。 　　而父亲只会说：你妈妈脾气不好，你让着她些。 　　这样的话，游星从小听到大。 　　还有一句差不多的话：你是姐姐，要照顾弟弟。 　　如果家庭里也存在食物链，那个时期的游星无疑处在最底端。 　　中学期间，因为过分出众的外貌在学校被同学孤立，作业本上时不时出现字迹癫狂的谩骂；课本时不时消失，最后又在厕所的水槽找到。 　　游星记得有一次红着眼跟父亲说过。 　　父亲坐在沙发上，态度平和：“这件事你应该从两个角度看，一是……二是……” 　　具体说了什么，游星已经想不起来。 　　只记得父亲的态度，她永远都有问题，她的困境只能靠自己消化。 　　后来无论在学校遭遇什么对待，她都没在家里说过。 　　游星的世界开始变得越来越小。 　　她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游星用很厚的壳包裹住自己，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她的脾气其实不太好，情绪也很糟糕，悲观且自怨自艾。 　　独自在外生活的游星，遇到过很多男人，也曾试图构建新的、健康的关系。 　　可惜每一次结局大同小异，但包裹她的壳在慢慢变薄，越来越薄，后来几乎不存在。 　　不知不觉间，似乎有柔软又坚韧的薄膜生出来，慢慢包裹住她。 　　从外在其实看不出游星是那么内耗的人，经年累月的压抑，一次一次自我剖析、思考、破碎、重铸，终于到三十岁的时候，她决定不再当一个大众眼里积极上进、勤奋负责、知性温柔的好女人。 　　画中世界几乎重现了游星三十年的人生经历，无数画面层层堆叠，铺展在游星眼前。 　　终于，穿得像个红绿灯的域主出现，他就是在最初的房间向追逐者介绍猎物的主持人。 　　戴着红色帽子，穿着颜色饱和度高得刺眼的滑稽服装，鼻子上还戴着一个小丑鼻头，手里转着画笔，慢悠悠朝游星走来。 　　“你这样的人类我见过很多，存在被忽视、需求被压抑、价值被无限压缩，人类不幸的方式千千万万。我曾经设想，人类或许就是为了品尝、塑造痛苦才诞生到世界上。 　　“痛苦于有知觉的生物而言，绝对公平。无论一个人是贫困还是富有，貌美还是长相平平、健康或是疾病，总归有独属于她TA的痛苦在等待降临。 　　“原本你只能算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素材，被世界创造出来承载痛苦的容器，却没想到最后能转变到如此有趣的状态。和怪谈一起工作，既不恐惧，也没有任何身为人类该有的思想挣扎。 　　“你知道送你进来的那个怪谈域主好奇什么吗？他想知道支撑你人生的支点是什么？其实我也很好奇。” 　　游星冷静地等人走到面前，颇有几分惊讶：“倒是第一次见到表达这么顺畅的域主，看来交流能力的强弱个体化差异比较大。” 　　话音落，游星抽出噬日刀，朝画廊主任扬起下巴：“那只笔就是你的武器？直接开始吧。” 　　画廊主人猛眨眼睛：“开始什么？” 　　游星：“打架啊。” 　　画廊主人以“孺子不可教”的失望神色望着游星：“原来你只有C级精神力、D级体能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好战。” 　　铿——一声脆响，噬日刀架在横起的笔杆上，足以吞噬日光的黑锈爬上笔杆，轻而易举将其腐蚀、粉碎。 　　画廊主人甩手丢掉画笔，快速后退两步，重新从怀里掏出一支新的画笔，仍旧试图交流：“我只是个三流画家，并不擅长打架。” 　　游星持续进攻，不想听从画廊主任的托辞：“我已经厌烦讨论人性、人生经验。专门以他人的负面情绪、失败人生经历、欲望作为创作素材其实不好，激发创作欲最好的方式应当是以身入局。与其不停吸食他人的痛苦，不如自己成为痛苦。” 　　画廊域主没有说谎，他确实不太擅长打架。 　　早几年，游星可能会维持做人的体面，避免以己之长攻人之短。 　　面对一个专门榨取人类痛苦的怪谈域主，不停揭她旧伤疤企图刺激她情绪的极端利己画家，游星心底难免也生出几分恶劣。 　　刀子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这句话不仅适用人类，对怪谈也通用。 　　确认画廊域主不会打架，游星的动作愈发凌厉，不到五个回合，在域主身上留下道道刀伤。 　　被噬日刀砍到的伤口没有流血，而是飘出黑沙一样的粒子，逐渐充斥整个空间。 　　黑沙上附着着被域主反复“咀嚼”过的负面情绪，有的还附着着某个人类生前的记忆，但无论那些记忆最初带着什么色彩的情感，重新喷吐出来时都是黑色的、沉重的、足以将人吞噬的污染物。 　　和普通的污染源不太一样，这种附着繁杂人类负面情绪的污染物无孔不入，就算是精神异常强大的人类，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中，慢慢也会感受到压力。 　　游星左手抽出断恶之剪，准备破坏画中世界。 　　画中世界，一张折成方形的纸团从面具上脱落，落地展开。 　　祝冰从画中世界钻出来，伸手拉住游星的手腕，转身双手环抱住她，闭着眼睛默念咒文。 　　两人的身形逐渐透明，消失在画中世界。 　　游星被牵着躲到角落，看着域主无头苍蝇一样发狂。 　　四处弥漫的黑沙失去目标，也碰不到游星和祝冰。 　　祝冰靠墙滑坐下去，脸色苍白如纸：“我的精神力快枯竭了，没办法躲太久。” 　　游星怔然：“你也从无畸变转化成了有畸变人类？难道说避开郑逸的控制时，你已经觉醒了异能？” 　　说话的间隙，游星从衣袋里掏出一根手掌长的青瓜，递给祝冰。 　　她和牧仁一起被吸进画里，到此时都没有见到它的身影，毫无意外她俩再次被有意分开。 　　不过有最初进来被分开的经验，游星从牧仁的背包里转移了一部分物资到自己手里。 　　祝冰困在画廊中，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为了躲避追逐者，也多次使用能力。 　　这时候别说一根青瓜，就是一头猪她都能吃下。 　　祝冰咬开青瓜，清新脆甜，汁液浸润口腔，她轻轻呼了口气，小口小口吃着青瓜：“你怎么知道郑逸对我用了能力？” 　　游星：“经验之谈。” 　　有一类男人看起来内敛，实则偏执疯狂。 　　这种人，游星也遇到过。 　　祝冰柳眉轻蹙：“能力的事情我原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入学检查时，得到的报告依旧是无畸变。原本就是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技能，没想到却在关键时候触发了被动防御，才使得我免于郑逸的控制。” 　　游星没有问祝冰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豆乳餐包：“你再吃点，慢慢会恢复精神力。我要出去，必须解决掉这个域主。” 　　祝冰拉住游星的衣袖：“不能直接逃出去吗？我能感觉到，外面那些像雪一样的黑色沙粒很不妙，比起舌刀领域的口舌恶言还要恐怖，像是……” 　　“恶意化作了实质。”游星接下祝冰没说出来的形容。 　　一般来说，精神攻击比物理攻击更为可怕，因为这个时代出现了无限延续生命的机械躯体。 　　操控得当的情况下，只要精神永存，个体就能获得永生，甚至心血来潮还能定制新的肉/体。 　　只是人造人的技术目前尚存在重大缺陷，尤其是无魂躯体，寿命和健康状况远不及原生人类。 　　六成以上的人造人终生伴随基因病，需要定期注射价格高昂的基因药剂。 　　惊悚画廊的域主吸收了太多人类的痛苦，又将精神污染提炼成实质性的武器，普通人沾之即死。 　　游星左手断恶之剪，右手噬日刀，只能用眼神安抚祝冰：“不打倒域主，我们逃不出去。刚才多亏你出来，我想到避开黑沙的方法。放心，这域主不会打架。” 　　有句话游星没对祝冰说，她可是刚从地狱训练场出来，打输了会超丢脸。 　　不仅面面可能会嘲讽她，驻守私教教室的那些私教级高级怪怕也要偷偷笑她。 　　噬日刀的完全形态会为使用者覆上一层盔甲，游星只在三十八号楼领域内使用过这个形态。 　　女武神形态的游星体能值、速度、力量勉强可与面面抗衡，打一个不会打架的怪谈域主，跟杀鸡用牛刀差不多。 　　游星全身包裹着一层细软的蛇鳞状软甲，头部被全包裹，额前伸出两根弯曲尖锐的角，噬日刀的刀身漆黑如墨，时不时划过一道火芒，又很快被黑锈吞噬。 　　为了防御黑沙的攻击，游星不得不穿上软甲。 　　脱离祝冰建造出来的保护区域，游星直奔域主而去。 　　祝冰捂住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眼神发直。 　　脑子里满是坐在路边温柔安抚她的游星，时而又是眼前这个行动利落的大姐姐，看得她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画廊域主有一支特殊的画笔，只要在人身上画出颜色，一道一道的痕迹最终铸成牢笼，足以永久囚困一颗人类灵魂。 　　在黑沙围困被破解后，画廊域主不再伪装，企图将游星锁进魂笼。 　　可是无论他画多少道，都没办法在游星身上留下痕迹。 　　噬日刀和断恶之剪差点将域主削成路边的流浪汉，规则条文碎了一地。 　　游星用刀斩断域主的双手，又用命笔刻写规则，现学现卖具现化出锁链，直接将域主锁在地板上。 　　“汪汪汪！” 　　画中空间崩毁，牧仁从一片残垣断壁中飞速跑来。 　　游星回头拉起祝冰，骑上狗背，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狂奔。 　　长廊上，尤加利屈膝坐在墙角，视线一直看着平铺在地板上的画框。 　　随着时间流逝，画里的场景一点一点变化，但是他无法看到画中具体发生了什么。 　　尤加利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不停扳动开关，神色沉静。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一把火烧掉这张画，游星就会被永远困在画中世界。 　　他犹豫了好几个小时，仍没有下定决心。 　　画廊上莫名着了火，从一楼烧到三楼，长廊上的画作惊恐哀嚎，抖如筛糠。 　　尤加利捡起画框站起来，手背被火舌舔舐，噼里啪啦发出木头干燃的奇怪声响。 　　青年半垂眼睑，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不用他亲自出手，只需把这幅画丢进火里，潜在威胁全部烟消云散。 　　画框沾上火舌，边缘出现烧灼的痕迹，尤加利手一松，转身离开。 　　噼啪—— 　　漆黑大狗撑裂了画框，差一点被火苗烧到尾巴尖。 　　游星轻拍牧仁脑袋安抚，看见尤加利在前方，驱使牧仁跑过去，俯身攥住尤加利的手臂，手腕一扬，将他甩到马背上。 　　尤加利被攥住的一瞬，差点反手伸出枝条抽翻突然扒拉他的存在。 　　身体反应却出现异常，枝条伸出来只浅浅在游星手腕上缠了一圈，就像他之前吸取游星的精神力为自己解困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先于意识，喜欢上了游星的精神力。 　　游星身上的软甲还没褪去，漆黑柔软的蛇鳞软件包覆全身，勾勒出强势霸/凌视野的线条，腰间别着三把唐刀，微微俯身驾驭着威武巨大的黑色影犬，身后坐着一个纤细的人类女性，正紧紧抱着她的腰。 　　尤加利隔着祝冰坐在牧仁背上，从小臂伸出来的细软枝条还没羞没臊地绕在游星手腕上。 　　这个瞬间，尤加利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旧时光景，那是他还没有作为怪谈诞生之前的记忆。 　　森林深处，花草腐木带着潮湿闷滞的气味。 　　唯独阳光的味道，清新好闻。 　　作者有话说： 　　星崽：进了怪谈，修理域主，救了店员。 　　小尤：想了姐姐一晚上。 　　晚安。 第69章 　　画廊在坍塌, 牧仁朝出口狂奔，半路遇到不少惊慌失措的人，有追逐者, 也有猎物，但域主被困在画中, 游戏赋予的身份规则已经解除，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 　　游星看到跟着人群奔跑的辰雪和魏灵越, 两个人时不时停下来, 疏散人流。 　　游星拍拍牧仁：“跳过去, 我们到前面引路。” 　　因为坍塌和火灾, 画廊的天顶消失, 没有天花板的限制，头顶是望不见边际的黑暗。 　　巨大的黑色影犬隔着几十个人类，一跃上前, 落在空地，奔逃的人吓得原地停住，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游星转头, 沉声指挥：“我们知道出口，跟上来就能逃出去。” 　　大部分人站在原地没动, 人群里跑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是和游星一同进来、被同事提名成为猎物的上班族。 　　辰雪和魏灵越也看到游星，讶异于她那奇怪的装束和牧仁诡异的战斗形态, 但两人很快回过神, 跟上上班族。 　　陆陆续续有五六个人跟上去, 踌躇不前的人咬牙跟在后面，如细小的溪流汇聚，人都聚在了一起。 　　祝冰搂着游星的腰, 迎着风声问：“姐，我们真的在往出口走？” 　　游星点头：“我看见了。” 　　祝冰：“什么？” 　　从知道画廊的画有蹊跷开始，游星就特别留意过长廊的画作，她在楼下和三楼都见过同一副画，画面并没有类似门的实物，画面是一片炫目的白，五彩斑斓，像是外面的天空，阳光灿烂。 　　上下两层画廊，都有一副那样的画，色调、风格与周围其他画作截然不同。 　　身后是无尽火海，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耳边风声呼啸。 　　不知跑了多久，祝冰的手被轻轻拍了拍，她仰起头。 　　游星扭过头，语音破碎：“找到那副画了，松开一点。” 　　祝冰松手，只能揪住身下软乎乎的茸毛。 　　游星摸出断恶之剪，趁牧仁飞奔而过，对着墙上唯一完好的画框划拉两下。 　　画框碎裂，画纸上的规则破碎，出口出现。 　　不知道牧仁在跟随较劲，跑得飞快，第一个跑出画廊的门。 　　从门里出来，游星、牧仁和尤加利回到入住的酒店，祝冰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游星用星环联系祝冰，得知她已经回到学校宿舍。 　　刚刚回到宿舍，外面也正天亮，室友起床，看到坐在书桌前的祝冰，疑惑不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冰浑身无力，满身狼狈，刚刚跟游星报完平安，仍犹如在梦中，听到室友的声音，才恍然回神。 　　她低头抿了下嘴：“刚刚回来。” 　　室友从床上爬下来，围住祝冰：“这是怎么了？像逃难回来一样。” 　　祝冰起身拿了干净衣服：“只是有点累，我去洗个澡，你们快去上课。” 　　早上室友排队用洗浴间，祝冰就坐着等了会儿，没事查看星环上消息。 　　她消失这三天，学校无人察觉异常，家人没有消息，唯独收到游星和朱相君的消息，还有几条署名有些奇怪的消息，点开一看也是糖果店那边的负责人发消息询问她人在哪里。 　　那是言真发过来的联络。 　　祝冰没有言真的联系方式，蛐蛐告诉言真有个店员好几天没有到店，言真才尝试联系她。 　　明明只是一个兼职，隔日上班，工时两小时。 　　虽然是在怪谈领域上班，祝冰却由衷地觉得找到这个工作，简直是撞大运。 　　游星就像最初说得那样，不仅没有骗她，谁都没有发觉她的情况时，她也会特意来学校找她、进怪谈救她。 　　当失信是一个人人生中最日常的事件，一个守信且遵守承诺的人出现，就像无星无月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轮耀目的太阳。 　　室友洗漱出来，见祝冰坐在书桌前哗啦啦流眼泪，一时间慌了：“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我们去跟辅导员说。” 　　另一个室友也道：“洗手间我们不用了，你先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我们等你出来，陪你去辅导员办公室。” 　　祝冰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拿纸巾按住眼泪，连连摆手：“没事，真的没事。你们去上课吧，我先洗澡。” 　　洗完澡出来，祝冰的星环上有两条新消息。 　　游星要来学校找她，顺便调查周慕和郑逸有没有回来。 　　祝冰刚收拾好情绪，眼泪没憋住，又流了出来。 　　幸好这时候室友都已经离开去上课，没有人看见，刚开始只是小声啜泣，渐渐哭声越来越大，怕被人听见，祝冰又跑回浴室，关上门蹲在小空间里，哇哇大哭。 　　祝冰人生的关键字就是“不期待”。 　　等放暑假去水上乐园，考完试去吃某家星级餐厅，完成等级考核买新衣服……如此种种，家长的允诺鲜有兑现。 　　长大离开家，祝冰独自来第六星区上学。 　　社团活动经费不足导致活动推迟最后取消；寝室聚餐，室友临时爽约，兼职机构的工作人员巧舌如簧，随口骗人…… 　　每一件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不放在心上其实也不影响生活，祝冰也在学习放低期待，不再关注他人说了什么。 　　所有的事情真正尘埃落定前，都有可能有变数。 　　她对周慕的告白无动于衷，面对郑逸也从不表露心意，时间是个太残酷的东西，一切都有变数。 　　遇到游星的时候，祝冰心底对她其实也没有什么期待。 　　这次出事，祝冰更没有想过游星会出现。 　　说到底，这个世界缺了谁都会正常转动。 　　糖果店那样特殊的店铺，失去一个兼职店员，最多问询几次，随后就该招募新的店员。 　　走在宽阔的学院大道上，祝冰低声讲述理清思绪后的想法，郑重感谢游星专门进入怪谈世界救她。 　　游星牵着狗，微微朝祝冰偏头，表示在认真听她说话。 　　听完祝冰的行路历程，游星抬手拍拍她肩膀：“不必如此悲观，等你正式开始工作，就会学到遵守契约精神的重要性。人嘛，迫于压力不得不对客户遵守契约精神，对亲近的人就比较敷衍。” 　　祝冰张了张嘴，又闭上。 　　游星补充：“我也很讨厌这一点。” 　　祝冰笑了，心情轻松下来。 　　“今晚我就回店里上班，店主那里……” 　　游星：“你的事情我通知她，你直接回去上班。另外来找你之前，我们已经调查清楚，周慕和郑逸大概永远留在了惊悚画廊。” 　　祝冰难掩意外：“我差不多猜到他们出不来，只是画廊不是坍塌了吗？” 　　游星在酒店和尤加利讨论过这个问题，惊悚画廊虽然刚出现不久，域主也不是武斗派，但他的实力并不低。 　　这次打架，游星只是稍微修理了一下域主，没有触及核，域主没有死，怪谈肯定也没有消失。 　　得知惊悚画廊没有消失，祝冰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临近中午，祝冰主动提出请游星吃饭。 　　大学后门外有条美食街，火锅、干锅、烧烤、小吃都有。 　　游星和祝冰吃了顿午饭，见她情绪恢复得不错，临走前递给她一个人类大拇指大小的狗头面具挂绳：“送你个小护身符，平时记得戴在身上。” 　　这一趟临时出差，就是为了找祝冰，事情处理妥当，游星下午就要回十三星区。 　　大学校门口，祝冰目送游星离开，忽然开口：“游星姐。” 　　游星回头：“还有事？” 　　祝冰走近压低声音：“游星姐，我的能力觉醒在成年前，但是后来参加几次身体检测都没有查出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不过我很开心，这个能力就像回应了我本人的愿望。偶尔会希望短暂的消失，不被任何人察觉到存在，然后某一天就出现了能力。原本档案上，我是无畸变原生人类。” 　　她很紧张。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说是极端冲动也不为过。 　　原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却没忍住。 　　游星回想祝冰使用能力的场景：“准确来说，你的能力更像是进入‘不可选取’状态。一旦触发，任何施加在你身上的能力都会被无效化。你能躲过郑逸的操控，大概也是这个原因。这个能力不能说强，而是非常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强大到足以庇护队友的伤害无效化技能。” 　　又闲聊几句，游星牵着牧仁离开。 　　说出心底最大的秘密，祝冰好似松了一大口气。 　　完全放松下来，她终于有了些许困意，准备回宿舍补觉。 　　第六星区的某别墅区，辰雪和魏灵越从惊悚画廊出来已半天。 　　两人出来第一时间复盘在画廊里的经历，原定的探索计划几乎一步没实行，还在怪谈里被别人救了好几次。 　　这是一次失败至极的行动。 　　辰雪点着悬浮光屏：“那个游星到底是什么人？按理来说这么高素质的攻略者，不应该没有资料发过来。” 　　魏灵越受了点伤，脸上、手上的伤口刚抹上恢复药剂，盘腿坐在沙发上：“叫人去查了。游星那几把刀都不普通，我想知道在哪里做的。” 　　辰雪：“那种制式的刀器一看就是旧物，但成色又很新，像是新打的刀。比起激光剑、枪□□种刀确实适用于怪谈领域，那种会打古老制式刀器的人已经很少了。” 　　魏灵越：“上次问过游星，她的刀好像是认识的人给打的。要是能联系到她，想请她引荐一下那位朋友。” 　　下午，两人拿到游星的个人资料。 　　看完她职业履历和能力值等级，辰雪和魏灵越一阵沉默，简直离谱。 　　履历上这人跟他们认识的游星，根本两模两样。 　　游星从祝冰学校出来，和尤加利、牧仁一起离开了第六星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祝冰出事时紧急, 游星小队不得不走虚道。 　　返程时，游星原本打算搭乘飞艇回去，在惊悚画廊的那一晚使用特级遗物有些透支精力, 却接到言真的联络，有人在监视游星的行踪。 　　通过星环数据, 完全可以监视任何一个星域居民的生活行踪。 　　但是碍于安全保密条例，拿到这种程度的权限比较难。 　　游星看到消息就和尤加利分析, 会是谁监视她。 　　尤加利：“祝冰学校的人, 还有在惊悚画廊见过你的人。”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监视一个人的行踪, 肯定是某个人在某个地方看到游星, 对她产生了兴趣。 　　游星：“我也这样认为, 而且在画廊见过我的人的概率更大一点。” 　　尤加利：“你准备怎么做？继续搭乘飞艇，或者想办法甩掉这些人？” 　　游星轻揉眉心：“走虚道吧，实在没精力绕路。消失在第六星区, 下一次出差时从第六星区走，给人以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第六星区的错觉。” 　　尤加利：“把你的星环给我，你先回十三星区。” 　　游星：“干嘛要我的星环？” 　　尤加利：“既然画廊已经没事, 我想再去一趟十五星区外的矿区，找几样材料给言真。” 　　十五星区以后的低层星区经济、技术发展程度远低于中高层星区, 监控也很稀松，人在那样的地方失去踪迹，很容易被判定死亡, 后续继续用游星的身份活动也没有关系, 至少不会暴露十三星区这个怪谈大据点。 　　尤加利提出帮游星隐藏行踪, 多少有点试探的意味。 　　游星痛快地交出星环，戴上“辛酉”这个备用手环，还是决定走虚道回公寓。 　　接过游星的星环时, 尤加利没忍住抬头看了游星好几眼：“这么信任我？” 　　游星耸肩：“我没有什么秘密。就算你给我星环弄丢，公寓长和言真会帮忙弄回来。” 　　尤加利不禁一笑。 　　她太知道自己的价值，完全是有恃无恐的状态。但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他也没觉得讨厌。 　　尤加利拿到游星的星环，立刻使用拟态，扮成游星的模样，打飞车去坐飞艇。 　　游星看到变成自己模样的尤加利，多少有几分吃惊：“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虹膜检测、声纹检测不会露馅？” 　　尤加利摇头：“你知道复制体吗？自然界有一些生物拥有特殊的繁殖规则，当族群里没有雄性的存在，母体也能单独完成繁殖，她会复制出无数个机能略低于自身的复制体。这个能力大概和这种单性繁殖差不多。” 　　游星听得目瞪口呆，不太确定地问：“但你是雄性对吧？” 　　尤加利：“并不是说我拥有单性繁殖的能力，只是达成某些条件，我可以通过能力复制出一副与本体差不多的躯壳。这副躯壳没有生命力，没有灵魂，而且只能存在几个小时。” 　　因为是复制体，虹膜、声纹检测都能轻松过关。 　　游星点头：“很有趣的能力。” 　　以前在怪谈攻略研究所工作，游星接触到的大多是身体强化，或者大脑强化的能力，能力范围和阈值相对较低。 　　自从入职怪谈公寓，游星对怪谈领域和异能体系的了解越来越深，原来世界这么广博。 　　和尤加利分开行动，游星再一次和牧仁走虚道回公寓。 　　走在被黑暗包裹的隧道中，游星小声跟牧仁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虚道都是一截一截，难道没有办法连通在一起吗？” 　　“怪谈领域既然存在这样断断续续的道路，就像不同房子门前有条过路的小道，想办法把这些分散的房子连接起来，在虚道之间架一些桥，店铺是不是也能连成一条街？” 　　“怪谈商店街”不仅仅是一个概念，解过舌刀怪谈后，游星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不同的怪谈就像散落在夜空的星星，看起来相隔不远，实际泾渭分明。 　　目前怪谈商店已经开起来，却没有明确的办法连成一条街。 　　大抵因为在虚道里待得太久，游星有些无聊，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 　　牧仁聪明，却也没办法真的开口跟她讨论。 　　游星突然想起尤加利，若是有他同行，讨论或许能得到不错的反馈。 　　尤加利的技能点明显比其他怪谈域主多，可能混迹在人类中间，沾了太多人味儿。 　　回到天鹅绒公寓，意外没有见到言真，游星没有多想。 　　因为一直没有休息，又刚从遍布精神污染的虚道出来，游星丢给牧仁一盆豆乳餐包，简单洗漱后躺进了医疗舱。 　　她要深度休息一段时间。 　　傍晚，太阳沉落，天色昏暗。 　　游星从医疗舱爬出来，随便煮了碗面，穿着居家服端着面碗到隔壁找言真。 　　言真正从电梯下来，看到游星打招呼：“你回来了。” 　　游星：“忙什么呢？下午回来时没看到你。” 　　言真：“今天新来了一个住户，办理入住手续，带他看房子花了些时间。” 　　游星入职快两三个月，第一次遇到新住户入住，尤加利不算正式住户，她顺势问：“平时公寓也有这种主动入住的住户？” 　　言真摇头：“少。不过这次这个也不算主动入住，你认识他。” 　　游星脸色一滞：“别是第六星区那个惊悚画廊的域主？” 　　言真咧开嘴：“就是他。” 　　游星一阵无语：“你知道我在怪谈领域把他揍了一顿还把人全给放走了吗？” 　　言真愣住：“是这样吗？” 　　游星：“这家伙别是来报复的。” 　　言真愈发惊讶：“他来时有提到你，特别提起因为你的引荐才来的公寓。那人看起来也文质彬彬、人模人样，和尤加利有点像，就是言谈举止间人味儿很重，不像怪谈。” 　　游星：“……他住哪儿？” 　　言真：“楼下。下面几层都有空房，但是他说想离你近一点儿，原本还想住十三楼，我说十三楼是管理人员宿舍，他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楼下。” 　　游星：“……” 　　绝对是搁这儿报复来了。 　　游星重叹一口气，这个画廊域主不仅个性扭曲，还特别懂得折磨人的手段。 　　电梯下行又上来，再次停在十三楼，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走出来，头戴高礼帽，手上拄着一支镶嵌紫色水晶的文明杖。 　　游星瞥言真，无声询问：这谁？ 　　言真热情地迎上去：“您怎么上来了？” 　　男人径直走到游星面前：“又见面了，游星。” 　　游星手里还抱着面碗，竭力保持镇定：“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男人笑起来：“还真是健忘，砍了我的手，把我锁在画里，还把我的领域闹得天翻地覆，所有事情过去都还没有一天……” 　　游星：“……” 　　这人模狗样的打扮一番，跟怪谈领域里穿得像个红绿灯的变态画家根本不像一个人。 　　言真的描述其实没问题，眼前这人完全不像域主，人味儿确实重，但游星实在想不出他特意入住公寓的意图。 　　游星伸出手，轻轻握了握男人的指尖：“我是游星，天鹅绒公寓的管理员，欢迎入住。您贵姓？” 　　男人在游星一秒切换工作状态时眼睛发亮，人类的变脸看多少遍都不腻。 　　“我叫大山，你也可以叫我的艺名Mountain。” 　　游星微微一顿：“好的，M先生。” 　　大山非常高兴，抬手就把游星吃到一半的面碗拿走，转身递给言真，转头继续道：“听说天鹅绒公寓的住户有机会在自己的领域开店赚人类的钱，我也不说废话，就是因为这个福利，我才特意搬来公寓住。刚刚听公寓长助理言真先生说是您在负责‘怪谈商店街’的项目，我也想在领域内开个店，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隔着一个人，游星朝言真疯狂使眼色。 　　言真领会不到，闻言立即道：“这事你们聊。游星，我帮你把碗送回宿舍。” 　　“……”游星再次想起尤加利，这时有个会说话、会察言观色的同事太重要了。 　　这段时间言真在十三楼收拾出一间空房，用来放置机械躯体的零件，客厅摆了桌椅，还有冰箱，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工作间。 　　游星和大山就在这个工作间坐了下来。 　　大山看起来难搞，正式聊起开店的事，倒是展现出不令人讨厌的热情。 　　游星烦躁了几分钟，慢慢顺着大山的思路，进入话题。 　　大山：“言真讲了几个不同怪谈的店铺，我感觉都不适合我。首先作为一个天赋卓绝的画家，我并不缺钱。金钱对我而言没有太大的诱惑力，倒是上次你跟我讲获取灵感的最好办法是‘以身入局’，我认为这个方法极好。不过一直画画也很枯燥，于是我想到重新培养一个画画之外的爱好，我想开一间让我心情放松的店铺。” 　　面吃到一半被拿走，游星没吃饱，听着大山长篇大论的自我表达又犯困。 　　为了提起精神，游星从空间戒指摸出一个豆乳餐包。 　　客人旁边坐着，她不好意思一个人吃，干脆拿了一盘放在大山面前的木桌上。 　　大山还在侃侃而谈，目光不由自主被游星手里的餐包吸引。 　　眼睛觑着游星，大山伸手拿了一个，撕开包装纸的豆乳餐包散发出一股极其好闻的味道。 　　低头咬一口，大山的眼睛发亮：“这是什么？” 　　游星：“豆乳餐包。” 　　大山重复道：“豆乳餐包是什么？” 　　游星：“一种点心？也可以说是一种面包。超级有钱的天赋型画家没有吃过豆乳餐包？” 　　大多数情况，游星不会这样不加掩饰地讽刺客人。 　　M先生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一股全能自信的味儿，触发了游星的记忆和自我防御机制，没忍住。 　　话一出口，游星也暗恼，太不专业。 　　大山沉浸在豆乳餐包的美味中，完全没在意被冒犯，转头问：“还有其他的面包吗？” 　　游星找了几家附近评价不错的面包店，点了外卖给大山，还给泡了一壶红茶。 　　大山直接在十三楼的小工作间开面包品评会：“虽然都很好吃，但还是豆乳餐包最佳。” 　　冲着这句话，游星再次破例给大山开了星环投影，播放星网上的美食博主挑战制作各种面包的视频。 　　下午，大山从小工作间走出来，在隔壁言真的宿舍找到游星：“管理员，我想开一间面包店。” 　　游星倒是不意外。 　　她想不通为什么是面包店，但大山对面包制作表现出的好奇心超乎寻常。 　　这位住户相当有主见，游星决定全力辅助他完成开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三次巨忙，会请假一天。 　　晚安。 第71章 　　公寓来新住户, 一般也不算大事，除非新来的住户特别强。 　　大山刚出现在第六星区不久，很快被管理员收拾了一顿, 但这位域主的实力并不低。 　　蛐蛐和小巫见过大山之后，偷偷跟游星说至少是六级以上的怪谈。 　　只是惊悚画廊的存在规则似乎有些特别, 暂时没办法鉴定它属于文化怪谈还是人造怪谈。 　　存放无数画作的画廊可以归于文化怪谈，但画廊的域主生前可能是一位个性极其鲜明的画家。 　　画家的执念也有可能是创造出惊悚画廊的存在规则, 那就是人造怪谈, 而创造它的人就是域主本人。 　　大山行事高调, 用人类的话形容就是“死装死装”的, 与公寓大部分住户朴实的生活观念截然不同, 刚来几天就引得邻居好奇。 　　而大山也特别享受这种如众星捧月般的关注，行动力也很强。 　　入住当天大山和游星谈好想开面包店，在网上学习了一晚上, 第二天就找言真申请经费，购买材料正式开始试做，还邀请公寓住户到他家里品尝。 　　公寓i怪居多, 乍然来了这么一位e怪，捧场的住户不少, 游星也在受邀之列。 　　公寓的住户基本昼伏夜出，就连管理员白日上班也多摸鱼，晚上开始忙得很。 　　大山的面包试吃会定在晚上七点, 游星下班, 公寓大部分住户养好精神准备进入自己领域之前。 　　游星准时来到十二楼, 大山家的门敞着，客厅坐满客人。 　　除了游星比较熟的住户和开店的几位域主，大部分域主浑身以黑影遮盖, 瘦长的黑影像竹笋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 　　怪谈听得懂人类的语言，私下更习惯用规则语言交流，听在人耳中就像一串一串无意义的低吟，精神力低的人光是听到这种语言都会遭受精神污染。 　　游星学习规则文字已有一个多月，因为记性不错，又身处绝佳的语言环境，她能听懂不少。 　　难得见这么多怪谈域主聚在一起活动，游星不说话，默默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只是短短两个来月，管理员在公寓的威信日渐积累，大多数域主会用看不到的眼睛偷偷窥视游星的神情，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大山的房子里有两个大房间，一个改成了画室，一个临时改装成了宽敞的厨房。 　　厨房里设施齐全，大山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也不叫人帮忙。 　　不一会儿，混合着奶香、甜香的味道飘出来，填满房间还不够，几乎灌满十二楼的走廊。 　　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大山端出来两大盘刚出炉的面包：“听说刚出炉的面包最宣软，都来尝尝。” 　　白色的餐盘里堆着甜甜圈、香松面包、榴莲夹心面包、蓝莓紫米卷、虎皮蛋糕，还有一盘水果奶油蛋糕，卖相极佳。 　　游星没有立刻伸手：“你自己还没有尝过？” 　　大山双手背在身后，自信满满：“严格按照教程制作出来的，不用尝我也知道味道不差。” 　　游星不太相信大山完全没有自由发挥，蛐蛐和信邪制作的糖果都要游星验收，他们有时候做嗨了就开始搞自由创作。 　　而蛐蛐和信邪开发的糖果配方对人类来说就是恐怖的污染源，根本没办法在店里售卖给人类客人。 　　游星随手拿起一个甜甜圈，在手里捏来捏去，却一直没吃。 　　怪谈住户没有任何顾虑，有人甚至抱着蹭饭的心思大吃特吃，两大盘面包秒空。 　　最开始是坐在沙发上的一位域主突然开始呕吐，吐出来一滩五颜六色的颜料；接着坐在地毯上的一位域主开始大哭，流了一滩彩虹泪；坐在游星身旁的一位域主不受控制地口吐芬芳，口水落在桌布上，沁成一幅压抑的画作。 　　中招的域主基本都是五级以下的住户，高等级的怪谈域主没有受到太明显的影响。 　　游星随手把甜甜圈丢在桌子上：“怎么回事？” 　　大山也很惊讶：“我明明就是按照视频教程一步一步制作……” 　　游星打断：“视频教程应该没有教你往材料里放颜料。” 　　大山：“难道说我无意识往材料里混入了颜料……” 　　游星站起来：“我没尝，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人类对食物的要求可是很高的，并不是你照着视频学个一天两天就有人买单，何况是副作用这么强烈的食物。要是你仍然想开面包店，最好得请个专业的面包师。” 　　话是这样说，大山的心眼子明显比其他域主多，假如必须雇用人类店员，不仅得考察对方的专业能力，还需要店员拥有比较高的精神力和比较好的心理素质，不是那么好招人。 　　游星让大山仔细考虑几天再做决定，起身离开。 　　蛐蛐和小巫追上来。 　　小巫：“你什么时候到美容馆看看？” 　　游星：“有什么问题？” 　　小巫：“第一次来了十五个人，加上你只有四个人到美容馆消费。你帮我看看，店铺哪里有问题。” 　　美容馆正式开业放出十五个名额，进入金字塔群的人都交了钱。 　　实际上不管这些人到不到美容馆消费，钱都已经到了小巫的钱包。 　　但小巫想要赚钱的实感，这种钱来得太容易的体验她反而不喜欢。 　　游星做梦都想干这种不用干活儿还能拿钱的工作，但也理解小巫的想法。 　　她守着金字塔群数千年，嘴上不说，大抵还是难以排解孤独。 　　而且不持续向客人展现美容馆的实力，不利于店铺的持续发展。 　　游星：“我先去一趟糖果店，晚点到美容馆来找你。” 　　距离游星从第六星区回公寓已经过去两天，祝冰已回到糖果店正常上班。 　　游星给祝冰发了消息，要她今晚早两个小时到店里。 　　和小巫分开，游星就随蛐蛐进入了舌刀怪谈。 　　糖果店的店面还是和以前一样，藏在一排破破烂烂的店铺中间。 　　店门紧闭时，看起来灰扑扑的，一旦开门，就是这条街上最亮、最热闹的地方。 　　游星跟蛐蛐说过祝冰前段时间的遭遇，但是没有说祝冰的能力。 　　这时蛐蛐也不知道游星叫祝冰提前过来的目的：“那个店员怎么了？” 　　游星伏在休息室的桌子边，手下压着一个笔记本：“最近实在忙得够呛，一直没跟你说。糖果店刚开业时，我们不是聊过让客人把店里的糖果带出去吗？” 　　蛐蛐坐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你不是说容易被查出来，暂时不考虑。” 　　游星：“或许是吸引力法则在隐秘运作，这才多久，我们就遇到了合适的能力来包装糖果。” 　　蛐蛐：“你是说祝冰的能力可以帮助我们掩藏糖果的本质？” 　　游星摇头：“只有祝冰还不够。” 　　晚上九点多，祝冰上完自习回到宿舍，匆匆洗漱后，称有些感冒想早睡，睡下后借用道具提前进入舌刀怪谈。 　　游星刚和蛐蛐聊完新产品的构想和细节，见她进来，领她到隔壁的工房。 　　两位售货员都是脆弱的人类，平时只在店铺范围活动，糖果一般由信邪或者蛐蛐亲自送到店里。 　　祝冰戴上了员工面具，第一次进入糖果工房。 　　和祝冰想象中的可怕场景完全不同，糖果工房虽然不大，工作区域却相当干净规范。 　　除了店主和管理员，平时守着工房的就只有时不时送糖到店里的大个子糖果师。 　　游星带祝冰在工房参观了一圈，领着她走到一扇黑色的门前，门上没有锁孔和把手，光秃秃的。 　　实则这扇门上刻有繁复的规则文字，只是祝冰看不见。 　　游星伸手推开门，率先走进去：“这里是我们打算扩建的操作室，糖果店想开发新的产品线，到时就要在这个房间制作。” 　　从惊悚画廊回来，祝冰明显对游星亲近许多，但此时她不明白游星和店主为什么要特意带她参观工房，心底微微不安。 　　游星：“新产品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我们考虑将糖果店卖得最好的糖果推到现实世界。你应该知道一直以来，只有古代遗物可以从怪谈领域带出去，其余属于怪谈世界的物品无法穿越门。” 　　祝冰激动起来：“真的能做到吗？” 　　游星：“可以，但是需要满足一些条件。” 　　怪谈世界就是规则世界，只要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刻写规则，就能在这个由规则构建的世界乘风破浪。 　　祝冰也不傻，立刻询问：“我能做什么？” 　　游星：“上次你跟我说过你的能力，将在这个项目起到关键作用。” 　　祝冰完全没想到游星会看上她的能力。 　　在她眼里，自己的能力类似隐身，消除自身存在。 　　或许有人想要这样的能力，完全可以躲避监控和巡逻机器人的探查，简直是杀人越货、抢劫偷盗的绝佳能力。 　　祝冰没办法做那样的事，她只在痛苦得不想被人打扰时，使用能力躲起来，不被任何人察觉。 　　游星说需要她的能力时，祝冰本能地怀疑：“我的能力能做什么？” 　　游星直视她的眼睛：“保护我。存在于怪谈世界的店铺依存严苛的规则，其中也有我的手笔。人类的精神力就像指纹一样，一旦糖果到达现实世界，肯定有人会对其研究，将会很容易发现我的精神力印记。” 　　精神力印记就像人类的DNA和指纹，一旦取到样本，很快就能筛选出对应的人。 　　原本隐隐担忧的祝冰立刻点头：“好，我一定竭尽所能保护姐姐。” 　　她不知道游星的能力，同为旧蓝星东方裔出身的女性，本应是最脆弱又美丽的无畸变原生人类，但祝冰毫不怀疑游星和她一样，觉醒了异能。 　　祝冰即日调岗到工房，成为技术部职员。 　　糖果店准备新招一名店员。 　　游星提前制作了一批半成品糖果，仔细教导祝冰使用能力掩藏附着在糖果上的精神力。 　　祝冰在操作室练习，门合上后，蛐蛐小声唠叨：“何必告诉她这么多。” 　　她指的是游星不该告诉祝冰糖果店的规则刻写有自己的手笔。 　　要是游星的能力被推测出来，隐患太多。 　　游星摇头：“她担心自己的能力被用在不好的事情上，与其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更有效。” 　　蛐蛐排斥游星以外的所有人类，就算是店员也得不到她完全的信任，但是游星这样说，她也就听从。 　　现实世界能人太多，只靠祝冰的能力，游星也无法完全放心。 　　早在发现祝冰的能力之前，游星就在考虑这条产品线，她也在那时遇到了新生的怪谈域主黑棉花。 　　黑棉花的能力是守护钥匙，也有掩藏指定物品的能力。 　　新的糖果制作流程相当复杂，由游星制作糖胚、刻写规则，再由祝冰处理，送到仓库交给黑棉花盘一盘，拿回来的糖果再由信邪完成最后的制作、包装。 　　第一批新糖果制作出来，游星装了一小罐带回公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凌晨四点, 公寓长出差回来，看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小糖罐，举在手里看了半晌。 　　言真适时解释：“昨晚游星从蛐蛐的领域带出来的糖果, 想拿给您鉴定。” 　　公寓长：“鉴定？” 　　言真：“游星想把这款糖果卖到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和怪谈世界之间虽然只隔着一扇虚无缥缈的门，门内与门外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规则、常理、存在条件都有各自的秩序。 　　原本只有人类单方面入侵怪谈世界，而现在怪谈也能借由游星的布置, 一点一点侵入人类世界。 　　公寓长打开糖罐, 倒出一把糖果在手心。 　　装在罐子里的糖暂时没有包装纸, 人类拇指指头大小的圆粒, 五颜六色, 每一颗糖上都标有数字——一号、二号、三号。 　　公寓长捻起一颗糖果，红眼闪烁，附着在糖果表面的如混凝土一样泥灰色精神力飘忽不定。 　　人类外显的精神力一般都是银白色, 像纯白无垢的月光，而生活在怪谈领域的怪物使用能力时散发出的气与精神力近似，颜色却是混杂不堪的灰色、土棕、脏紫。 　　糖果表面附着一层明显的、怪物的气, 捏碎后，内里空心, 什么都感觉不到。 　　公寓长眼睛微眯，手指蜷缩，似乎想抓到什么东西, 片刻后两指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像是捏着什么东西, 却看不到。 　　他忽而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恶至极的笑容：“游星呢？” 　　言真：“昨晚送来这罐糖，又进入了三十八号楼。她担心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太低, 想在正式出售这批糖果之前再提升一下能力值。” 　　精神力等级目前官方公开的最高等级是3S级，高等级绝对压制低等级。 　　高等级精神力能力者对低等级精神能力者施加限制或者能力，介于等级差异，低等级能力者无法反抗。 　　有时候在低等级能力者眼中，高位能力者似乎对某些攻击拥有绝对的抗性，实则只是等级差异造成的近似绝对防御的假象。 　　祝冰和黑棉花还在成长期，能力值都不算特别高。 　　游星要在糖果店即将售卖的糖果上施加规则，为避免被人类世界的高位精神能力者查出端倪，就必须提高自身精神力等级，间接提高糖果的“抗性”。 　　第一次从三十八号瑜伽馆训练出来，游星的精神力就提升至3S级，连跨数级，相当离谱。 　　第二次结束训练，游星没有测试精神力的提升。 　　由于第二次训练本身就是巩固精神力和体能值，加之第一次的迅猛提升，第二次之后的能力值提升可能并不明显。 　　游星再次进入了瑜伽馆，开始第三次训练。 　　越往后面，训练的难度越高。 　　这一次恐怕又要花费数日才能出来，言真已经习惯随时接替游星的管理员工作。 　　他有时候觉得公寓不是新招了一个管理员，而是给他又招了一个老板，专门来给他增加工作强度。 　　公寓长将没有捏碎的糖果装回罐子里，转身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坐下来才问：“尤加利走了？” 　　言真：“去了低层星区的矿区，说是要找什么材料，估计快回来了。” 　　公寓长：“叫牧仁来见我。” 　　言真语气微微迟疑：“自从上次从第六星区回来，牧仁一直待在狗屋，他最近有些不对劲，就像最初被您带回来时那样，敏感狂躁、不让人接近。” 　　公寓长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去看看他。” 　　三十八号瑜伽馆最近在私教教室隔壁扩建了一排团课教室，推出单项训练课。 　　两到四人的小团课，每次有一名教练负责指导、训练。 　　小团课出现是因为上次客人看到游星从私教教室出来，立刻有人也报名了私教训练，没想到这间瑜伽馆的私教课跟全息训练场有得一拼，私教教练就是各种见都没见过、无法交流的怪物。 　　客人看游星几天就突破一阶段的训练，一次上完第二阶段的六节课，萌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游星之后第一个报名买课的客人叫庄恒，二十一岁，第三星区某军校在校大学生，精神力S级，体能2S级。 　　第一阶段的第一节 课上了两天，狼狈至极的进入第二间教室，遭遇教官的第一眼直接放弃。 　　庄恒从私教教室出来，向围观的客人讲述私教课有多可怕，教官有多离谱。 　　人类的好奇心比猫强多了，有胆子闯三十八号楼这种暴力怪谈的攻略者多少有点好胜心，只是庄恒闯不过就算了，前面还有一个女性状似轻松的上完了十二节课。 　　就在庄恒无意识的宣传下，当天又有三个客人报名上私教课。 　　结果三个人都没有上完第一节 课。 　　游星外出一趟，回来的时候瑜伽馆的私教课已经被客人当成付费挑战，私教课课程数还成了瑜伽馆的战力衡量单位。 　　接连数日，大部分客人都止步第一阶段的训练课。 　　游星准备挑战第三阶段私教课时，来到瑜伽馆，面面找她诉苦，客人挑战私教课，有人通关不了开始找瑜伽馆麻烦，他问能不能把这种麻烦的客人吃掉。 　　游星当时眼睛都直了，用力拍了拍面面的肩膀：“你能忍到我回来，辛苦了。” 　　别看面面戴着面具萌萌哒，私下脾气可算不得太好。 　　他能等游星回来问一句，没有直接吃客人，确实是用了一点自制力和脑子。 　　游星了解状况后，就叫面面在隔壁扩建小团课教室，并推出专门针对私教课的训练。 　　用新课程作为攻略私教课程的手段，看似离谱，实际也不常见，但报名的人真不少。 　　有的人就是有花钱吃苦的癖好，游星太懂了。 　　游星进入第三阶段训练第四天仍没有出来，来瑜伽馆锻炼的客人都盯着排行榜。 　　“那女的进去几天了？还没出来。” 　　“她来得那天我在，算今天是第四天。” 　　“上次是不是第四天出来的？” 　　“不清楚。” 　　…… 　　第七天，游星仍旧没有从教室出来，可把外面的客人等着急了。 　　“小团课上两天了，那女的怎么还不出来？” 　　“这私教课越往后面肯定越难。你是没上过，我第一堂课都没上完，那个自称私教老师的怪物实在太丑了，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角落里，休息的私教老师悄悄碎掉。 　　…… 　　第十天，原本翘首以盼的客人几乎忘记游星，偶尔想起来才看一眼排行榜。 　　午夜，排行榜榜首的名字“辛酉”一栏终于由红色变为绿色，而末端的课程进度直接跳至“第三阶段第六课”。 　　不久，最外层面具破碎、满身伤痕和污迹的游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她戴着双层面具，在瑜伽馆拿得训练面具碎了一般，露出半边鼻梁和脸颊。 　　大厅休息的客人悄悄朝她投去视线，低声和周围的人絮语。 　　“出来了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十来天了。再不出来我都以为她被老师吃掉了。” 　　“她一次上六节课，不上完就不出来，太拼了！” 　　“根本不是拼不拼的问题，普通人想拼，根本坚持不住好吗？” 　　“太强了，十天就上完了第三阶段的所有课程，别是哪个大研究所攻略队的队长吧？” 　　“这么厉害的女人，知道名头的基本都对不上号。” 　　…… 　　游星在上第二阶段的训练课时，就明显感觉到怪物都抱着杀死她的决心。 　　到第三阶段，训练环境恶劣了不止一个等级，处处都是污染源，怪物的强度和恶意更是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也不知道面面从哪里找来那么多风格迥异的怪物，本来游星跟面面都正面打过，心理素质非常强硬，在面对三十八号楼里其他怪物时，本不该有任何恐惧心理，毕竟最强的也曾在她面前跪下一只脚。 　　这次训练，游星数次濒死，距离死亡可能仅有几毫米的距离，全都是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险胜一筹。 　　游星的雪声和墨染春两把刀在课上折断，精神力和体力几近枯竭，出来时勉力撑着一口气，走出瑜伽馆，脚下一软，直接昏迷。 　　意识恢复清醒已经是两天后，游星在宿舍的医疗舱睁开眼。 　　站在一旁的尤加利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醒得还挺快。” 　　游星推开舱门，坐起来时右手绑着绷带，以钢板固定。 　　尤加利：“你太拼了，出来时不仅右手骨折，肋骨也断了三根。人类总喜欢说女人娇气，你堪比老虎。” 　　刚醒来的游星有点起床气：“……” 　　尤加利心情很好，还在一旁唠叨：“我在矿区找到几块绝佳的材料，言真的躯壳已经制作了一半。对了，伯利恒之星托我给你找了一家私人研究所，等你好一点，过去测一下能力值。” 　　听到最后一句，游星给了尤加利一点反应。 　　她那么拼命训练，就是为了提升能力值，眼下没有什么比准确的能力数值更让她有动力。 　　游星慢吞吞从医疗舱爬出来，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往常游星出现这么伤痕累累的回来，蛐蛐、小巫肯定都在，梦归乡也会过来看一眼。 　　今天出奇的安静。 　　倒不是有什么心理落差，游星对于“异常”的觉知尤其敏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尤加利神色寻常：“你在瑜伽馆待了十天才出来，又睡了两天。你不在的时间，域主忙着管理自己的店铺、言真接替管理员的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整个公寓也就我比较闲，早上去第四星区送完货，就来看你了。对了，十二楼刚来的那个家伙，每天都想上来看你，被我打发了。” 　　游星想起大山，因为这一耽搁过去十多天，他的店铺还停在原地，没有一点推进。 　　面包店正式开业需要招面包师、选店址、准备器材和材料，忙得事情还多。 　　糖果店也要招新店员，准备卖到现实世界的空心糖果等待上架，眼下确实需要确定她的能力等级才方便行事。 　　游星喝下一大杯凉水，转身到卧室拿衣服，进了洗手间。 　　水声隔着门传出来，落在尤加利耳中尤为清晰，像雨夜打在窗棂上的雨滴，淅淅沥沥。 　　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游星在洗澡，长睫半垂，神色莫名。 　　游星洗澡出来，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头发吹得半干，一只手朝脑后捋了捋，回卧室拿了个包，又到厨房找了点吃的，走出来：“走吧。” 　　尤加利回神：“嗯？” 　　游星：“去测能力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上一次前往第一星区, 游星在睡眠中被韩家的医疗舱记录了数据，那时她的精神力等级已经是3S级。 　　结束两个阶段的新课程，游星的能力等级或多或少有提升。 　　普通的仪器没办法测试出准确数值, 尤加利介绍的私人研究所在第一星区，私下颇有些人脉, 弄到了从中央星区的重监淘汰下来的仪器。 　　建在中央星区的重罪犯监狱关押的皆是高能力值高智商的重型罪犯，其中有不少改造人, 精神值早已超出官方公开的最高数值。 　　这样的犯人一生都无法离开监狱, 又因其高出普通人的能力值, 私下被征用为某些秘密实验的实验体, 专门打造了特殊仪器监测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况。 　　为确保仪器的精密度, 每隔四年就要换一批新仪器，旧仪器全部销毁。 　　极其偶尔且隐秘的情况下，这种仪器才有可能流入市场。 　　尤加利介绍的私人研究所叫“狗尾巴”, 开在第一星区最繁华的商区，名字却极为接地气。 　　从第十三星区过来，难免又走的虚道。 　　这次没有牧仁引路, 游星和尤加利同行。 　　路程长，花了四个小时。 　　游星的身体状况不佳, 半路吐得昏天黑地，最后一段近一个小时的路程，都是尤加利背着她。 　　尤加利看着瘦, 背却出乎意料的宽阔。 　　和人类不同的是怪谈的身体没有温度, 趴在上面冰冰凉凉, 还很坚硬。 　　到达第一星区，游星的状况不太好，她的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身上的伤也还没有养好，路上又吐了。 　　尤加利打车带她先到狗尾巴私人研究所，路上解释：“研究所有最好的医疗舱，你躺一晚能恢复得差不多，测试的准确度也高一点。” 　　从虚道出来时，尤加利又给游星戴了一张没有脸孔的白色面具，完全掩盖她的身份。 　　进研究所前，尤加利反复嘱咐：“在研究所里，我不在你就别说话，不要跟研究员有任何交流。那些人精明且敏锐，假如测试结果理想，他们会想尽办法调查你的身份。” 　　尤加利和狗尾巴研究所的所长有合作关系，但两个人明显对彼此不是完全的信任。 　　狗尾巴研究所比一般的研究所低调得多，开在闹市，门面不算特别大，从正门进入，内室的装潢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 　　尤加利明显对这里很熟悉，带游星径直上楼。 　　电梯停在六楼，尤加利刷门卡带她走进一间单独的医疗室，房间里放置着最新款的医疗舱。 　　尤加利：“就在这里休息，我守着你。” 　　游星没有说话，走到医疗舱躺下。 　　舱门合上，闭上眼睛之前，游星看到尤加利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医疗舱旁，不由自主回想起在大山家里看到的那幅画。 　　大山在公寓住下后，从画廊拿了一些画过来，挂在新家。 　　游星在他家玄关处看到一副挂画，背景是窜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身形修长的男人随手将一个画框丢进火中。 　　画中的男人侧身站立，宽肩细腰长腿，中长的银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发尾处挑染了一截雾绿色。 　　而被他丢掉的画里有一条黑色大狗，一个女人。 　　游星问起大山时，对方笑得耐人寻味。 　　大山的作品大多从他人身上获取灵感，那幅画绝对不是想象。 　　尤加利想杀她，甚至已经实施过一次。 　　游星的情绪稳定得很微妙，甚至还能单独和尤加利出来。 　　游星的想法很简单，很多时候价值决定结果。 　　只要她对怪谈还存在无可替代的价值，尤加利就没办法轻易杀死她。 　　和人类相处多年，比起怪谈，尤加利的思维模式已经无比靠近人类。 　　大山故意把那幅画挂在玄关，公寓又在公寓长的领域内，这件事公寓长定然已知情。 　　综合考虑，眼下尤加利已经失去杀死她的最佳时机，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动手。 　　不过游星暂时没有想通尤加利突然决定对她动手的原因，至少在进入惊悚画廊之前，她自认两人之间并无过节。 　　睡眠是人类最好的修复方式，医疗舱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助眠剂的香甜味道，游星的思绪越来越缥缈，身体放松下来，昏睡过去。 　　哔——哔——哔—— 　　医疗舱外部发出三声短促的提示音，昭示着舱内的人陷入深度睡眠。 　　尤加利坐着没动。 　　隔着透明的舱门，躺在舱室里的人类睡颜恬然，无知无觉，像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假人。 　　面对游星，尤加利的内心充满平静又纠结的复杂情绪。 　　前两天回到公寓，尤加利被伯利恒之星叫到地下二十层，两人打了一架，就因为他对游星动了手。 　　伯利恒之星说：“至少不该是现在。” 　　理智上，尤加利直觉不应该再继续接触游星，对于以后没有好处。 　　情绪上，他又忍不住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想了解她，想知道他所没有见过的她的所有模样。 　　后半夜，路向南出差回来，听说尤加利在，直接到六楼找他。 　　在门口看到躺在医疗舱里的人，路向南额头猛跳：“这人谁啊？我这医疗舱三千万，用一次就掉价五百万。” 　　尤加利瞥他一眼，并不起身：“什么破医疗舱，这么不经用，白瞎三千万。” 　　路向南靠近，看到躺在里面的人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神色更是奇怪：“搞什么鬼？” 　　尤加利：“她受了点伤，明天醒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到时你测一下她的精神力和体能值。” 　　问不出有用的东西，路向南不再纠结，反正明天测验就能看出很多东西。 　　他走到尤加利对面坐下：“你小子对韩征做了什么坏事？逼得他在影街烧钱找你，你倒是有胆，还敢出现在第一星区。” 　　尤加利知道韩征在找他，可惜机械之心已经被游星拆掉，核也被全部分离，再见面就是斗，暂时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想到这里，尤加利往医疗舱多看一眼。 　　游星不仅能操控规则，还能分离被人类掠夺的核，伯利恒之星说得对，她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亡后大。 　　路向南累得很，在尤加利这边没讨到好，也没久留，打着呵欠上楼。 　　他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住处就在楼上。 　　第二天一早，游星被闹钟吵醒。 　　她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身上的擦伤全部愈合，断掉的肋骨没有完全愈合，但游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行走坐卧和平时已经没有区别。 　　精神力严重透支，导致脑子隐隐作痛，睡醒起来再也没有头痛的症状，大脑和心情一阵轻松。 　　游星没有吃早饭，空腹检查骨骼和内脏看得比较清晰，洗漱后直接到楼下接受检查。 　　尤加利全程跟随。 　　本来有抽血的项目，尤加利要求取消。 　　身体检查就用仪器照了影像，随后就是精神力检查。 　　游星走进房间，看到放在角落的检测仪器，目光微顿。 　　她转身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检查人员，他们似乎看不到附在仪器表面以精神力刻写的复杂规则。 　　这仪器到底是哪里来的东西？ 　　没办法询问，游星依言躺上去，被送入仪器内部。 　　桶状设施内壁同样刻满规则，但是刻写这一部分规则的精神力性状和仪器表面的不太一样，像是另一个人的精神力。 　　游星突然全身僵硬。 　　仪器的内壁出现了一双瞳孔刻满红黑环状纹路的眼睛，思考中的游星突然与她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层薄又密集的网覆在游星身上，压得她不能动弹。 　　外面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游星眨了眨眼睛，舱床在往外移动，内壁那双眼睛缓缓地闭上。 　　在另一个房间的操作仪器的两个研究员、尤加利和路向南匆匆走进来。 　　重压和束缚感消失，游星坐起来。 　　尤加利上前查看她的状况：“怎么样？” 　　游星摇头，没说话。 　　路向南看向两个研究员。 　　其中一人解释：“精神值超出仪器设定的标准值，就会出现提示音。只是刚才的提示音是第一次出现，我们以为出现了什么状况，现在看来可能是错觉。” 　　另一人定定看了游星一眼，可惜游星戴着面具，连研究所的仪器都没能穿透面具看到她的面容和骨相，只能低声嘟囔：“又不是在重罪监狱，怎么会有精神力超过6S的人。” 　　路向南深深看了游星一眼，转身出去。 　　尤加利带游星出门吃早饭，晚点要测试体能值。 　　研究所测体能方式有两种，仪器测试配合实战，体能数值代表身体素质，实战表现才是真实的战斗能力。 　　实战需进入全系模拟的战场，和变异生物战斗。 　　游星有伤，实战这一块比较吃亏，但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等两人离开，路向南立刻回到精神力检测操纵室，提前查看游星的检查结果。 　　研究员正在讨论，颇为疑惑。 　　“怎么会只有4，刚刚明显是6。” 　　“警报声都响了，不可能是4啊。” 　　路向南问：“怎么回事？” 　　研究员A：“老大，刚刚那个女生检查的时候，精神力数值明明已经飙升到6S的数值范围，警报声也响了。但是刚才结果出来，降到4S了。” 　　悬浮光屏上是一张电子检测报告，准确的数值评估为4S级，最低值为C级，最高值预测是一个无限符号。 　　而在精神领域具现化一项，图示像一条细细长长的河，又像一条永无尽头的路。 　　这种线条状的具象化领域比较少见，路向南也是第一次见到。 　　精神领域具现化的评估标准并未向大众公开，这是一种专门用于测试高能力值人才潜力的方式。 　　所谓精神领域具象化，实则是通过具象化的图形特征推测该能力者精神力的性状和精神领域的大小。 　　每个人的精神领域大小都不一样，精神领域大小类如对抗游戏中角色的蓝条，蓝条越深，角色施放技能的次数越多，施放高耗能复杂技能的机会也越大。 　　路向南昨晚刚回来时，没把尤加利带过来的人放在心上，此时却不得不留意。 　　什么样的人精神力从C级跃升到4S级，这个能力值跨度简直闻所未闻。 　　其次就是那奇怪的精神领域具象化图像，没有尖刺、没有峰峦，也没有低谷，完全看不出个性，倒是和怪谈领域的地图有些相像，奇异的形状，没有明显的边界，就连精神力的颜色都有些相似。 　　游星和尤加利在外面随意吃了点东西，又逛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路向南等得都快没耐心，见两人终于回来，立刻招呼游星到地下三层的训练场接受测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狗尾巴研究所地下三层是用特殊矿石搭建的训练场, 同时也是测试体能的绝佳场所。 　　测试体能值的仪器在负二楼，这次是路向南亲自带她去测验。 　　早上那阵，游星匆忙间看到路向南, 并不知道他是谁。 　　刚刚在外面吃东西，尤加利兴许是无聊, 唠唠叨叨讲了一些关于狗尾巴研究所的事迹。 　　其中最核心的人物就是路向南，狗尾巴研究所的所长, 年仅三十, 经营着这样一间内有乾坤的研究所, 不仅研究精神力、怪谈, 私下也研究鲜少向公众公开的异形怪物。 　　路向南高约一米八, 长相斯文，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戴着细边银框眼镜, 说话、做事与他人一样，透着难以接近的冷淡。 　　那是游星早上对此人的第一印象。 　　此时走在路向南身侧，面对时不时投过来的探究目光和殷勤的问询, 游星微微有些不适。 　　幸好戴着面具，足以遮掩些微的不耐, 不必费心表情管理。 　　尤加利落在两人身后两步远，安静听着路向南装斯文哄骗女人，然后顺利看到他吃瘪,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和游星共事几次, 尤加利对她有了些了解, 不得不承认阅历和岁月确实赠人以智慧和从容。 　　年轻的人类，无论男女，都容易被路向南这副斯文面孔蛊惑, 轻易卸下心防。 　　游星不会，反而和路向南聊起来，探取一些对方认为不重要，她去感兴趣的情报。 　　下电梯后，走了四五分钟，终于到达放置检测仪器的房间。 　　除了他们三个，只有安静运行的机器和一队五个的智能巡逻机器人。 　　体能值检测比较简单，和一般体检差不多，主要测量身体基础数据。 　　这一项只花了十多分钟，报告也在测试结束就出来。 　　路向南率先走到仪器前，满怀期待地快速浏览完所有数据，回头看一眼游星，眉心轻拧。 　　游星偏头看尤加利。 　　尤加利会意：“有什么问题？” 　　路向南摇头：“除了断裂的肋骨，身体状态检测一切健康，只是体能值只有S。” 　　他超级期待，以为至少也是2S级。 　　结果不算差，但路向南因为自顾自的期待，无端陷入失落。 　　游星非常开心，和上一次相比，又提升了一级。 　　对于最初只有D级体能的她，就算体能等级停滞在S级，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测试过体能数值，接下来就是实战测试。 　　从负二楼到负三楼时，路向南的热情褪去，恢复了冷淡模样，仿佛刚才下楼时的热络都是错觉。 　　毕竟在第一星区这样的高端人才聚集地，路向南能经营这样一家研究所，世面见过不少，阈值比普通人高得多，嘴脸也特别现实。 　　人在他的眼中，大多跟耗材差不多，还必须是有能力的人才能被称为耗材。 　　普通人跟NPC一样，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负三楼是一个带小型观察室的训练场，场地四周的墙壁买有敏感度极高的测试材料，精准收集受测者在战斗过程中的精神力波动、力量、战斗技巧等多维数据，最后综合评定等级。 　　路向南采用的是和重监内部相同的测试方式，与受测者对战的并非人类，也不是怪谈世界那种充满规则限制的方式，而是目前普通大众无法接触到的变异怪物。 　　土地污染、海洋污染，乃至变异怪物是困扰人类生存上百年的难题，但是像游星这种，因为能力等级限制，不被允许前往天然海域的普通人类，终其一生都只会在新闻上看到相关信息，最多从生活成本感受到污染带来的实感，平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变异生物。 　　相反，近二十年内才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怪谈反而更接近普通人的生活，或许正是因为早就存在对人类存亡威胁更大的变异生物，怪谈出现直至古代遗物现世前，人类对怪谈世界的关注远不及现在。 　　游星也只在新闻报告和少量现存资料里看见过异形生物的图片，连动态图片都没有见过。 　　得知实战的对手是全息投影的变异生物，游星十分冷静，也存了两分长见识的心思。 　　正式开始前，路向南问游星惯用什么武器。 　　她这次过来没有只带了一把破伤风刀，放在空间戒指也没拿出来。 　　雪声和墨染春在上次的训练课中折断，已经紧急送到梦归乡那里修补。 　　相比现代先进的热武器，游星还是惯用朴素的冷兵器。 　　她问：“有没有唐刀？” 　　路向南难免多看游星一眼：“不用激光炮？你看起来没有接触过那些东西，皮厚得跟钢板一样，普通刀器可砍不开，除非在刀刃上赋予精神力。” 　　游星轻轻挑了挑眉，神色没有太大变化：“比较擅长用刀，没有唐刀，给把水果刀也行。” 　　武器和对手一样，都是采集真实数据后一比一还原的影像，战斗强度不输真实对战，唯一的缺点是模式固定，没有变化，只要通关，后续索然无味。 　　数据库里自然也有刀具，弹/簧刀、菜刀、大砍刀，偏偏没有古老制式的唐刀。 　　游星挑了一把弹/簧刀，一把细细长长的西瓜刀，示意路向南开门。 　　游星走进训练场，路向南和尤加利在隔壁的观察室。 　　路向南忍不住跟尤加利唠叨：“你们平时接触不到变异生物，那些生活在海里的家伙，大的可怕。上岸的体型相对较小，牙齿锋利，皮肤坚硬，普通人见到就是死。你这个朋友精神力勉强合格，体能值还是略低，肋骨还断了三根，第一场就别开太高等级，从二级开始。” 　　训练场的体能测试分九级，怪物的体型和强度从一级到九级递增。 　　一般来说，游星这个能力数值可以直接挑战三级怪，但她受了伤，又选的是刀器，路向南还是很好奇游星精神力爆发升级的原因，不想她在体能测试中受太重的伤。 　　封闭的训练场内，环境极速生成——堆满腐烂鱼尸的沙滩，耳边海浪从远处卷来，声响不绝。 　　游星手里拿着尺来长的西瓜刀，眯起眼睛，眺望海面。 　　她离职之后，特地去过一次第六星区的人造海域。 　　眼前的这片海也不是真实的大海，但是依靠采集的真实数据构建，波澜壮阔，一眼无垠，人造海永远无法与真正的大海比肩。 　　淡淡的海腥味扑面而来，相对平静地海面突然凸起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长出肢体，不断膨大，长成一座小山。 　　巨大的异形怪物上了岸，并且发现了游星，喉咙里发出咯痰一样的咕噜声。 　　离得近了，游星才看清它的脸，像覆着一张巨大的鱿鱼面具，滑腻腻的触须连同半拉肉坠在鼻子下方，鱼眼一样的眼睛大而无神，周身散发出腐肉与海藻沤出来的恶臭。 　　不等对方主动攻击，游星挥起西瓜刀，助跑一段距离，飞身跃起的瞬间，调动精神力缠满刀刃，直劈而下。 　　西瓜刀只是普通刀具，没有雪声和墨染春那般锋利，游星不用刻意收着力道，一道直劈在怪物面门。 　　她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怪物，体型对她而言不算特别恐怖，问题在于硬度。 　　因为路向南反复提起异形怪物比人类的皮肤坚硬，犹如钢铁盔甲，人类与其战斗都要换机械躯体，游星首先想到的就是韩征那两副机械躯体，赋予刀刃精神力时稍有控制，倒没想到这怪物比预想中软的多，刀刃切下去犹如触到软泥，微有阻力，却还是很容易一切为二。 　　人工智能公布胜方，尤加利啧了一声。 　　路向南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属实没想到这瘦弱的女人力气那么大，精神力等级那么高，也怪他轻看她。 　　第二场，路向南跳了一级，开了一个四级怪。 　　新出来的怪物，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大鲨鱼，半张的嘴里有三层宽度不一的锯齿状牙齿，银光闪闪，体型一前一只鱿鱼怪大一圈。 　　游星想着异形怪物和怪谈不太一样，怪谈域主越强，外形越接近人类，而异形怪物相反。 　　可能已经习惯和怪谈怪物战斗，游星在见到大块头的异形怪物时，并没有生出太过强烈的恐惧。 　　她能看出来训练场采集到数据的这批怪物，实力远不及怪谈领域里的高阶怪物。 　　无论是四级怪、五级怪还是六级怪，游星皆是一刀结束战斗。 　　路向南有点慌神，他的判断很少出错，没想到会看漏眼这样一个人。 　　这特喵的是S级体能值？ 　　他抬手就要调整数据，准备开七级怪物。 　　尤加利阻拦道：“算了，这次就到这里。” 　　路向南：“你不想知道她的极限？说不定九级怪都能过。” 　　尤加利：“她伤还没好，这样也够用。” 　　路向南不想停止：“再让她打一场，不然我难受。” 　　尤加利：“谁管你难受还是好受。来之前，她肋骨断了三根。今晚再借一下你家的医疗舱，我想让她再休息一晚，明天骨头就能长得差不多。” 　　听到人还要在研究所留一晚，路向南不再坚持，这次也没说他那三千万的医疗舱多金贵。 　　训练场恢复正常状态，游星从里面走出来：“这就测完了？” 　　尤加利“嗯”了一声，带游星出去。 　　路向南看游星的眼神比刚才下楼到负二楼之前还要热切：“你精神力外放用得不错，战斗技巧也纯熟利落。体能值虽不高，高精神值和战斗技巧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妹妹，考不考虑换个工作？” 　　游星好笑地摇头：“现在的老板挺好，暂时没有跳槽的打算。” 　　路向南叹气：“像你样的人才，我怎么就遇不到？” 　　游星没忍住，多说了一句：“合适的人才得自己培养。” 　　路向南还想继续游说，电梯回到一楼，前台联系路向南，有位客人要见他。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尤加利本来打算带游星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游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直接喝了两支营养液，借研究所的洗浴室匆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躺进医疗舱。 　　这次还是十二个小时。 　　实战报告不像数值测试那么简单，路向南又被其他事耽误，等她睡醒，差不多能拿到新的报告。 　　这一晚，尤加利仍兢兢业业守在房间，果然抓到偷偷进来的路向南。 　　尤加利对人类的贪欲最为了解。 　　任何被人类视线注意到的存在，都有可能被觊觎，即便是同类。 　　尤加利隔在路向南和医疗舱中间，冷声问：“不用继续招待客人？” 　　路向南探头探脑朝医疗舱看去，可惜游星仍旧戴着那张白面具，嗓音冷淡：“不过是一颗用废的棋子，什么价值都没有了，还想研究所继续为他女儿提供治疗，叫人打发走了。” 　　尤加利摇头：“冷血庸医。” 　　路向南笑得毫无芥蒂：“你不一样么。我只是扼腕，为什么好用的棋子总是被你先找到。这个妹妹真的不能送给我？” 　　尤加利凝眉，冷淡又认真地纠正：“她年纪应该比你大一点，下次请礼貌一些。她不是我的棋子。你这样的软骨头，她一刀能砍死十个，你控制不住她。” 　　路向南突然卸下冷淡的面具，没脸没皮地问：“不是你的棋子，那是什么？” 　　他和尤加利也算是损友，彼此合作多次，足够了解。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路向南会浅浅卸下心防，倒是眼前这人惯爱装，经常披着一副五好大学生的皮，到处装乖。 　　尤加利迟疑片刻，吐出两个字：“朋友？” 　　路向南嗤一声，毫不掩饰地嘲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医疗舱里遗留着淡淡的助眠剂气味, 游星的生物钟却很准时，十二个小时刚到，提示音响起的前一秒, 她缓缓睁开眼，取消闹钟设置, 推开舱门坐起来。 　　尤加利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 双眼闭着, 银色的头发落了几缕在眼下, 肤色瓷白, 犹如质感绝佳的人形玩偶。 　　听说怪谈域主和域中怪物不需要睡眠, 尤加利却好似睡得很熟。 　　游星微微俯身看了他一阵，转身到洗手间洗漱收拾，出来时尤加利已经“醒来”, 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 　　“走吧。”游星朝门口走，“检查费用直接发账单给言真。” 　　尤加利像是没有任何脾气，起身跟在她身后：“不等天亮再走？” 　　游星下午测完体能就休息, 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还是凌晨。 　　想到公寓众多等待处理的事务, 游星果断摇头：“我休息得很充分，这个时间回去正好，还能赶上早班。” 　　在瑜伽馆耗费十天训练, 外出又耽误两天, 管理员一个月出勤率不到二十天, 饶是游星也有点不太好意思领那份工资。 　　尤加利以前接触的人类大多已实现时间自由，比起经济自由，对于现代社会的人类而言, 足够自由支配的时间更为奢侈。 　　别人忙着朝九晚六，赶拥挤的悬浮飞车的时候，有人睡到自然醒，花费两个小时沐浴洗漱捯饬自己，再开车到预定的餐厅悠闲的吃一顿早午餐。 　　怪谈其实不像人类那样看重时间，大多数情况下根本没有时间观念。 　　游星入职公寓，言真和公寓长不怎么管她，住户也不会提，但她本人有严格的时间观念，每次出差都像赶场，忙完就惦记着要回去。 　　路向南早些时候和尤加利磨牙唠闲嗑到深夜，这会儿回去睡了。 　　他想不到游星这么着急，半夜醒来，取了检测报告，连夜离开。 　　夜里的研究所只有几队巡逻机器人，尤加利有权限，他们要走谁都没拦。 　　走出“狗尾巴”，灯火辉煌，丝毫不逊色白日。 　　游星站在门口没有离开，视线投向前方，距离研究所大门不远的花坛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依偎，裹着一件破风衣的男人单手揽着小女儿的肩膀，目光麻木。 　　尤加利顺着游星的视线看过去，想起夜里路向南说得那段话，低声道：“那个小女孩儿患有基因病，是路向南以前的病人。” 　　游星凝眉，眸光中透出一股悲凉：“现在不接待了，钱的原因？” 　　基因病在这个时代不罕见，多见于人造人、复制人，难以治愈且花费巨大。 　　尤加利诧异地偏头看了游星一眼，她是个冷静且克制的人，很少展露这样感怀颇深的复杂情绪。 　　他有心探究却不知道该从何询问，淡淡道：“大概吧。” 　　游星没再说什么，走到路边招了一辆飞车。 　　当晚，两人又走虚道回公寓。 　　一路无话，回到公寓，游星用自己的星环发了一条消息。 　　天将亮，灰白的云层散在天际。 　　左青揽着女儿在狗尾巴研究所门口坐了一整夜，脸色与黎明前的暗色融为一体，僵硬如雕像，一如在冰水里沁了整夜的心，没有一点知觉。 　　手腕毫无征兆的轻微震动了一下，好半晌过去，左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幅度挺起胸腔，小心翼翼抬起右手小臂，嘶哑的嗓音指示星环弹出消息框。 　　他的右手是机械手臂，星环内置在金属手臂上。 　　小小的屏幕上，闪烁着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左青麻木地盯着消息框上的文字条，半晌才语音输入了一条回复，又指示转为文字条发过去。 　　未料到那边很快回复，询问他人在哪里，要不要接一份不那么危险且稳定的工作。 　　左青抬起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犹豫片刻才回复。 　　凌晨五点，清洁机器人小队开始工作，在狗尾巴研究所大门口守了一夜的父女俩没了身影。 　　清早，天色逐渐明亮。 　　路向南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想去看看游星的状况怎么样，顺道分析一下她的能力值和未来方向。 　　经过一夜休息，大脑犹如重启，路向南突然想起来没有询问游星的能力。 　　毕竟都是4S级的精神力数值了，不可能没有觉醒异能。 　　测体能时对方太过游刃有余，也没有看出使用异能的征兆。 　　她昨天做测试的时候，有使用能力吗？ 　　路向南心里跟蚂蚁爬过一样，急匆匆跑到研究室一看，人去舱空。 　　调出监控，两个人半夜离开，尤加利那坏家伙走之前还给医疗舱做了全面清洗和消毒，一点可提取的材料都薅不到。 　　路向南扼腕不已，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么好的材料。 　　实习研究员发来一条消息，在门口守了一夜的左青带着女儿离开了。 　　路向南稍微有点意外。 　　左青以前是个职业雇佣兵，精神力S级，体能2S级，早些年为路向南提供了不少异形怪物材料。 　　三年前，他在一次任务中失去右手，一蹶不振，无法继续在前线执行任务，转行做了怪谈猎人。 　　两年前，妻子病重离世，留下年幼且有基因病的女儿。 　　左青开始带着女儿生活，日子越过越蹉跎，如今混到揭不开锅。 　　路向南不是慈善家，没那么多好心接济穷苦人家，但以他对左青的了解，没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地收了场。 　　已经带着女儿搭上前往第四星区的左青也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会是那个看起来文弱又温和的后勤员。 　　左青从雇佣兵转职成怪谈猎人时，第一次入职的就是第二星区的白鸢尾怪谈研究所。 　　在边境待惯的人不太适应“城里”，只觉得处处是束缚。 　　当时他对研究所里的一个后勤员印象比较深，做事认真不多话，对他也很客气。 　　不像别的后勤员，因为他断了一只手就眼睛长在额头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那个客气的后勤就是游星。 　　后来他接到别的研究所邀约，离开了白鸢尾。 　　此后家逢巨变，一切都变了。 　　左青没想到时隔两年多，竟然会收到游星的联络。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多寒暄，单刀直入的说明来由。 　　经历过太多人情冷暖，左青心里隐约有几分怀疑，低头看一眼怀里脸色苍白的女儿，又怀揣着最后一丝期盼，登上了前往第四星区的飞艇。 　　和左青对接过后，游星才去跟言真打报告：“第四星区那边，我雇了个人类送货员，人很牢靠，做事踏实，送货理货的事情暂且就交给他。” 　　言真正在和尤加利整理制作机械躯体的材料，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游星：“刚刚。” 　　言真：“什么人？不做背调？不面试？” 　　游星蹲下来，捡了块矿石在手里把玩：“我面试过了，是我认识的人，比随便招个新人可靠。” 　　言真觑着尤加利：“你知道是谁吗？” 　　尤加利把有用的矿石规整到一起，略微一想：“研究所门口那个带女儿的流浪汉？” 　　游星放下矿石，拿起一旁尤加利和言真商量后绘制出来的机械躯体设计图，自动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涂涂画画：“就是那个人。我们以前是同事，送个货绝对没问题。他现在遇到困难，帮一把就是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有用得多。” 　　言真凑过来，看见游星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缩小版的机械躯体，不知道她要干嘛，还惦记着新店员的事：“人类多的是，干嘛要对他雪中送炭？” 　　游星头也不抬：“还个人情。” 　　尤加利抬头看了她一眼。 　　游星没再多说，这件事就这样拍板。 　　回到宿舍，游星开始写最近两周的工作计划——面包店筹划开业，美容馆需要扩展潜在客群、招人和糖果店新品上架，言真的机械躯体研究。 　　再过几天，又是一月一次算账的日子，这次包括糖果店、瑜伽馆、归乡梦农场和美容馆都要汇总收支，是个大工程。 　　从第一星区回来，不留神又忙了一整天。 　　晚上吃晚饭时，游星收到左青的消息，他已经带着女儿小梦落地第四星区。 　　游星匆匆扒拉了两口饭，进入梦归乡的领域，准备前往第四星区面见左青。 　　她和左青之间的交情其实不深。 　　左青入职白鸢尾的那一年，段启鸣经常借工作缘由，要求游星陪他外出应酬。 　　有一次回到研究所，段启鸣借着酒劲在停车场拉扯游星，被准备出任务的左青遇到。 　　他当时没有多问什么，走过来强硬地架着段启鸣上楼。 　　非常小的一件事，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在研究所内传开，办公室的同事私下说两人之间有私情。 　　遭遇职场骚扰被同事解围，游星私下很感激左青。但是当时的情况混乱，霍远都不知从哪里听到流言蜚语，气冲冲地找游星吵架。 　　那段时间游星的生活和工作一团遭，心力交瘁。 　　回过神的时候，左青已经离职，离开了白鸢尾。 　　后来通过同行之间的交流，游星得知左青去了一家A级怪谈研究所，级别比白鸢尾高，待遇也更好，也算放了心。 　　没想到，经年之后，再见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游星和左青约在一家餐厅，左青满脸满目尽是沧桑，坐在他身侧的女儿小梦清瘦寡言，丝毫没有同龄小朋友的活泼，看向游星的眼神怯懦又腼腆。 　　游星这次没有戴面具，独自一人过来，坐在人声鼎沸的大堂，从容温和：“好久不见。” 　　和数年前相比，左青竟有几分拘束。 　　游星做主点了一桌菜，又把菜单递给小梦，让她点喜欢吃的东西。 　　待酒足饭饱，游星才和左青聊正事。 　　左青听完十分惊讶：“只是这么简单，一个月就能拿两万？” 　　男人见过世面，早年也很能赚钱。 　　但这些年妻子治疗、女儿看病，还有他自己的那条机械手臂几乎掏空了所有家底。 　　掏空家底也没换来一个好结果，妻子去世后，他独自带着女儿，危险的工作没办法长做，普通的工作都是体力活，负担不起生活和高昂的医疗费。 　　送货员这份工作只占用早上的两个小时，没有任何危险、稳定，比普通体力活的工资高不说，空闲的时间他还能想办法赚点外快。 　　原本抓着的那根脆弱的稻草，瞬间膨胀拧实，变成一根结结实实的救命绳索。 　　左青眼眶微热，百感交集，却又说不出话。 　　游星也不习惯这样的场面，低垂眉眼，柔声解释：“仓库挺大，你和小梦可以直接住在那里。只是守着仓库的仓管员是一只有点特殊的黑猫，得跟他做室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夜色浓稠, 美食之都正式开启狂欢，刚刚下班、放学、休息的人逐渐涌进美食街。 　　四岁的小梦吃饱喝足，靠在父亲身侧睡着了, 被左青抱着走出餐厅。 　　游星选的餐厅并不在美食街内，靠路边, 生意也很好。 　　他们的位置距离美食街不远，游星索性带左青进去逛了一圈, 沿途指定需要送货的两间餐馆让他认门。 　　因为没有戴面具, 游星没有特意去跟老板打招呼。 　　换送货员这种小事, 线上联络就行。 　　从美食街出来, 游星在路边打了辆飞车, 特意请司机绕路，带左青认了一下第三家送货地点，随后才踏着夜色来到仓库附近。 　　一到夜晚, 仓库区周围人迹罕至，但因为堆积着各种货物，有彻夜巡逻的机器人小队, 治安没有问题。 　　游星熟门熟路地领着左青回到归乡梦农产品批发仓库，仓库面积不大, 如今空着近半空间。 　　黑棉花原本躲在自己的领域，听见动静窜出来，见是游星, 立刻竖着尾巴颠颠的跑过来。 　　跟真正的猫咪一样, 黑棉花绕着游星裤腿娇娇地叫唤, 仍觉得不够亲热，干脆歪着脑袋去蹭她的鞋，顺势一躺, 半边身子压在游星鞋面上，又不受控制的滑到地面，眨巴着大眼睛，小声撒娇。 　　游星哪里经得住这么一番撒娇，立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在美食街上买的干烤小鱼干，推到黑棉花面前：“乖乖，来吃鱼鱼。” 　　左青站在原地没动，微拧着眉心，迟疑地盯住黑棉花：“这猫——” 　　黑棉花嗅了嗅鱼干，接受到美味信号，豪迈地叼起一尾，蹲在旁边卡巴卡巴地嚼起来。 　　游星抚摸着黑棉花软乎乎凉沁沁的皮毛，肯定左青的想法：“对，它是一个小怪谈的域主，刚出生不久，职责是守护这个仓库。” 　　仿佛心底长久的不安尘埃落定，生活经验锻炼出的直觉再一次应验，左青状似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并未有太过惊讶的反应。 　　良久，左青再次出声：“离开白鸢尾后，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游星：“还是做和怪谈相关的研究，和后勤不一样，我开始进入怪谈直接接触他们。” 　　左青：“可是我记得你不适合进入怪谈。” 　　游星：“大概倒霉多年，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会。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今天这事也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旦你决定入职，你和小梦都需要签保密协议。” 　　左青没有一口咬定是否入职，目光落在仓库一侧空置的架子上。 　　游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解释道：“我们的货品都是凌晨现摘，确保新鲜无污染，清早准时送到仓库，再由你送货到店。” 　　左青单手抱住小梦，单腿支撑半跪在地：“我能摸一摸黑棉花吗？” 　　游星起身，让到一侧。 　　黑棉花吃完了三条香喷喷的小鱼干，正在餍足的舔爪子，注意到蹲下来的男人，圆溜溜的猫眼看过来，又自顾自地舔爪，并不靠近。 　　游星：“他是这里的仓管员，习性与猫并无太大差异，甚至有些怕人。你若是实在介意，在附近租个房子也行。” 　　左青确实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这附近租房多少都要增加生活成本，而他平时外出不敢放小梦独自在家，随时都得带在身边，这样想来住在仓库和租房住其实差不多。 　　他蹲在地上观察半晌，那猫确实和一般怪谈不太一样，没有攻击人的倾向，对其他人类丝毫不好奇，只在游星身边转来转去。 　　心底衡量良久，左青出声：“我想先试试。” 　　游星：“行，送货车就是门边那辆，我们公……司一位机械师改装的小皮卡，你送货时也能带着小梦。目前只有三家，若是你闲时挖掘到新客户，按货量算绩效。” 　　梦归乡自从从战场回到渴盼多年的家乡，闲着没事，带着骷髅军团大肆开荒，特意给小巫留了几块上好的药田，其余全部种上了蔬菜和粮食。 　　刚刚游星从梦归乡领域过来，梦归乡还跟她说想种点果树，无论什么季节、气候的果树，领域内都能打造专属的环境，三个月基本就能收一茬，还不是温室里那种缺滋少味的催熟果。 　　归乡梦大农场的未来发展前景巨大，游星私心希望左青能留下来，第四星区以后肯定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负责人。 　　刚见到黑棉花的时候，左青心下突突，但听游星说了那么多，他渐渐放心下来。 　　他在边境杀过变异怪物，当过怪谈猎人，眼下这份工作远比以前的经历安全轻松。 　　目前他唯一存疑的是游星提供的货物是否符合规定，这个也不必当面问，明早一看就知道真实情况。 　　交接清楚，游星拿出两份保密契约，经过多次尝试后怪谈规则版合约，待左青和小梦按上血手指印，雇佣合同就算正式达成。 　　游星把钥匙交给左青，直接随黑面进入它的领域。 　　仓库里有空置货架和纸箱，没有任何生活用品，第一晚只能将就。 　　这一两年来，左青带着小梦时常露宿街头，好久没有睡过有房顶的房子，是以住仓库丝毫没有不习惯。 　　左青心里只是戒备着黑棉花，但那东西乖觉，跟着游星离开后再没有出现，甚至连气息都没有露出一点。 　　从第四星区回到公寓已近午夜，游星盘算着手里的事情，准备先去糖果店看一眼，回到宿舍就发现家里又进了不速之客。 　　穿得人模人样的大山坐在游星家的客厅，右手拄着镶满紫水晶的文明杖，正低头看搁在茶几上的测试报告。 　　公寓长要看游星的能力值报告，离开狗尾巴研究所时，尤加利打印了两份纸质版，一份送交公寓长，剩下一份游星自己留个记录。 　　她早上看过一眼，没来得及收拾随手就丢在了茶几上，完全忘记开店的住户进她家比回自己家还熟练。 　　这是游星最近琢磨出来的一条隐藏规则，最初蛐蛐和小巫自由进入她的宿舍，完全是因为她在无知的情况下为她们开了门。 　　后来开店的域主、包括刚来公寓的大山都能随便进出游星的住处，大抵是因为这些域主都允许游星随意进入他们的领域，作为交换，他们也获得了随意进入游星住处的权限。 　　游星平静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看出什么了？” 　　大山的目光从报告纸上移开，颇为打趣地看向游星：“看一个人类奇迹。” 　　游星：“？” 　　大山：“前几天你不在，没人跟我商量开店的具体事项，无聊查了一下你的过往履历。不到三个月，从一个人类废物转变成精神力4S级、体能2S级的人类强者，感觉如何？” 　　游星神色平静，好像完全没有因为这段颇为挑衅话语感到冒犯：“没什么正事的话，我要去忙了。” 　　大山放下报告纸：“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在和怪谈接触后能力值突飞猛进？” 　　大山是个比一般怪谈域主更为自我、自说自话的域主，不想暴力镇压的情况下，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游星不想继续在无聊的事情上反复掰扯，顺着他的问题想了几秒，颇为真诚的回答：“大概是因为我选择不再压抑。” 　　“不是自暴自弃？”大山好像完全不懂得见好就收的传统美德。 　　游星摇头，抬眼直视大山：“怪谈而已，不必把自己的存在想得那么不堪。” 　　话音落，游星立刻又补了一句：“没有其他事，我真的得去蛐蛐的领域了。” 　　大山总算放弃继续讨论虚无缥缈的人生哲学，从怀里摸出一沓纸，推到游星面前：“这是最近练习的成果。” 　　A4大小的画纸上全是一个一个色泽浓郁、形态美味的面包，甜甜圈、手撕面包、靠波波蛋挞、流心巴斯克…… 　　游星拿起画纸，一张一张翻看，不同的画纸被近距离观察时，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香气，每一款气味都不同，有的摸着还有温度。 　　游星抬头看一眼大山，想起他领域里那些千奇百怪的画作皆自成一个小世界，心下微动，两根手指对着纸上的面包做了捏起的动作，指尖触到一团绵软，啵一下把静置在纸上的草莓果酱甜甜圈拽了出来。 　　手掌大小的甜甜圈散发出香甜的味道，裹着一层薄薄的油，粉色的果酱上海撒了一层糖粒，卖相颇好。 　　游星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别处，这画纸有点意思，用来存储东西有时候比空间戒指海便利，说不定能带进其他怪谈领域。 　　大山眼睛瞪圆，满怀期盼地盯住游星：“尝尝味道。” 　　入口的东西，游星想来谨慎，凝眉看过去：“真能吃？” 　　下一秒，大山站起来，直接拉住游星，转身进入自己的领域。 　　游星被迫再一次来到惊悚画廊，上一次的火灾仿佛从未发生过，画廊两头无尽延伸，挂在墙壁的画作色调越发阴郁深沉。 　　大山随手一挥，墙壁上的两副画作化为空白，原本寄居在画里的两个怪物恭敬地站在大山面前。 　　大山随手丢过去两张存放面包的画纸：“吃。” 　　画中怪物听话地取出画纸上的食物，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吃完静立一旁，没有任何反应。 　　大山扭头朝游星得意地挑眉：“看！” 　　游星掰开手里最初的那个甜甜圈，内外看着都正常，但还是不敢下口：“要是牧仁在就好了。” 　　那大狗精明又挑食，口味和游星还很合拍，嗅一嗅就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 　　大山一愣：“你是说上次陪你进来的那只没脑子的大狗？他最近可出不来。” 　　游星皱眉：“怎么回事？” 　　大山神色更是惊讶：“你居然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大山说着也不再打哑谜：“他快要长出真正的脑子了。” 　　游星心底的不安被这句话打散, 冒出疑惑：“什么意思？” 　　大山：“听说那狗出生时就没脑子，不知道怎么进入自己的怪谈领域。最近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脾性暴躁不受管教, 因为公寓里有一个脆弱的人类和众多脆弱的住户，怕他伤人, 被公寓长勒令关小黑屋了。依我看，那小家伙原来力量不足, 没能诞生自己的领域, 最近无形中受到某种影响, 汲取到足够的力量, 领域即将诞生, 这才催得他性情暴躁。你不必忧心，过几日等他稳定下来就能放出来。” 　　游星完全无法放心，公寓里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住户跟她提起牧仁的现状, 明显就是故意瞒她。 　　若真如大山所说，牧仁只是要生出自己的领域，为什么不让她知晓？ 　　大山觑着游星阴晴不定的神色, 心下感慨，居然真的有人类对一个半吊子怪谈上心。可惜那小狗崽是个兽类怪谈, 一旦进阶为完全体，眼里再也不会印下这个人类的片缕影子。 　　游星当下没心情继续跟大山讨论面包店的后续，从惊悚画廊出来, 到十五楼找公寓长。 　　公寓长提着黑色皮箱, 穿着长风衣, 正要戴帽子，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游星单刀直入地问：“牧仁在哪里？” 　　公寓长似叹了口气，转身放下帽子,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牧仁正在关键时期，谁都不能去打扰他，你也不行。” 　　游星不信：“真的只是他的领域快要诞生了？” 　　公寓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语气冷静：“原本他被判定为残次品，或许一生都不会诞生自己的领域。兽类怪谈脱胎于野兽，几无理性。牧仁却温顺驯服，也是因为残缺。 　　“或许是气运未尽，近日他力量暴涨，像是要进阶。牧仁一旦进阶为拥有领域的大怪谈，或许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的存在规则即是为了驯服人类，到时恐怕不会记得你，也会忘记曾经与你一同探索怪谈领域的所有经历。 　　“原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些，既然你已经知晓，那就做好心理准备。” 　　高阶怪谈的思维模式与人类接近，公寓长是公寓中少有能完全理解游星情绪的存在。 　　其他住户或许不完全理解，但也尽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游星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牧仁一旦进阶成完整形态，再也不是会被乖乖攥在人类手里的可爱大狗。 　　游星：“我想去看看牧仁。” 　　公寓长想也不想就回绝：“牧仁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到人类，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他的稳定。” 　　游星无话可说。 　　从十五楼下来，游星回到宿舍，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这一生，短短三十年，鲜少有称心如意的时候，到如今其实看什么都淡。 　　工作是终生课题，无法回避。 　　现在暂且躲避了社会规则和人际交往的束缚，虽然忙碌，游星其实有心治愈日渐麻木疲惫的内心。 　　第一次见到牧仁，黑白色的真实小狗，毛发长而软，蓬松冰凉，豆豆眼闪动着狡黠的光芒。 　　不会说话的大狗，给了游星最忠诚、最安心的陪伴。 　　喜欢上动物，比喜欢人更容易。 　　最初的最初，游星期盼过有个人与她心意相通，出入相伴。 　　在公寓认识牧仁后，游星诧异地发现人类难以实现的陪伴，狗却能做到，多么离奇又讽刺。 　　听到设置的闹钟提醒，午夜糖果店营业的时间，旷工了近半月，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 　　游星抬手揉了揉僵硬得脸颊，收拾好情绪，捏着伯利恒之星的吊坠，起身进入舌刀怪谈。 　　祝冰已经转职到技术部，上班的时间和原来一样，隔一天上两个小时，但工作内容和工资有巨大变化。 　　少了一个售货员，朱相君和蛐蛐轮值，先过渡几天。 　　游星来得时候，祝冰和朱相君都在，蛐蛐没在店里，听说去了工房。 　　祝冰和朱相君见到游星，尤为热情。 　　距离上一次见到管理员，已经过去快半个月，糖果工房的仓库里，摆了一堆等待验收的糖罐。 　　朱相君坐了一会儿，双手在膝盖处搅弄，看一眼游星，嘴唇蠕动，临到开口又缩回去。 　　游星觑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问：“有什么事？直接说。” 　　朱相君低头想了几秒，积攒够了勇气一般重新抬起头：“姐姐，冰冰调职，听说店里要招一个新店员。我认识一个人，想推荐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在怪谈里工作简直匪夷所思，有保密契约，也不好跟旁人说。 　　朱相君阴差阳错来到糖果店，工作近两个月，除去危险的部分，这份工作的保障和福利比外面那些人类店铺还要好。 　　得知祝冰调职时，她就挺惊讶。 　　原来咱们这小店也有上升渠道。 　　祝冰一调职，就空出一个售货员的位置。 　　只是空了好些天，都没见招新人，朱相君就想是不是合适的人不好找，她才想到推荐这个朋友。 　　游星没有一口回绝，温和地看向朱相君：“什么样的人？” 　　朱相君：“我和他是高中同学。他高中念完就没继续上学了，我也是突然想到他，前两天联系了一下。他是一个人造人，生下来就有基因缺陷，不会说话。但是他的精神力等级比普通人高，2S级精神力，A级体能，能力是大脑强化，记忆里和理解能力都普通人好。他想攒钱装一个好一点的机械声带，现在在一个低层星区拼命打零工攒生活费和手术费。” 　　机器人都有内置发声系统，人造的发声器官、机械发声器官早已多次更新迭代。 　　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轻易消费不起。 　　带有基因缺陷的人造人，或许委托制造他的人本身就有很强的目的性，却没有足够的经费，选择的基因和技术都有问题，以至于生出了一个带有严重基因缺陷的人造人。 　　人造人、复制人出生有严格的要求和条约限制，人造人和复制人最初大量出生是因为原生人类生育率暴跌，存亡危机几乎已经擦到人类的脚后跟。 　　但人为干涉基因就像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引发的后果就是造出了大批带有基因疾病的“残次品”，不仅没能缓解存亡危机，还带来了新的社会问题。 　　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人造人、复制人弃养潮，被丢弃在垃圾区的弃儿比流浪的猫狗还要多。 　　可人毕竟不是猫狗，大量弃养造成的社会问题直到今日还遗留着尾巴。 　　朱相君的这个朋友大概就是家长碍于条约，养到他十八岁，就放弃了。 　　左青的女儿小梦也是人造人，小梦出生时左青的妻子已常年卧床。 　　因为妻子强烈的愿望，想要一个孩子。 　　两个人打了申请，找机构取了夫妻俩的基因，体外培育。 　　小梦出生时比正常婴儿瘦小，伴有常见的基因病，需要长期治疗。 　　朱相君心底忐忑，那个朋友实在不算一个好的店员人选。 　　大部分人造人不仅带有严重的基因病，寿命也不长，有的情绪还不稳定。 　　只是朱相君心底又隐隐怀着一点希望，外面的世界容不下他，那门里的世界是否有可能接纳他呢？ 　　管理员没有说话，朱相君心底的不安像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重逾千斤。 　　她一时怀疑自己得意忘形，恨不得穿越回到五分钟前，收回那段推荐。 　　世界上的人实在太多，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比深埋地底的蚂蚁窝壮观得多。 　　那么广阔的世界，很多时候却没有普通人的立锥之地。 　　游星收回思绪，注意到朱相君脸上的忐忑不安，展露出柔和的神色：“听你这样说是个不错的人选，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晚点我去见他一面。” 　　普通人的奇迹就是人类生活中的常识被打破的瞬间，哪怕只是下雨天可以不带伞这种微小到不值一提的应允都能成为阳光射穿阴霾，喜意如奔涌的海啸，猛烈地撞击着朱相君的心脏，她激动地站起来朝游星鞠躬：“谢谢姐姐！” 　　没有闲聊太久，蛐蛐知道游星在店里，过来催她去验收空心糖果。 　　工房的仓库区，空心糖果单独一个柜子，放置在墙角，不同颜色糖果装在罐子里，像亮闪闪的宝石。 　　游星一一试吃，确定味道、工艺都没有问题，拿出断恶之剪和命笔，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赋予新品新的售卖规则。 　　【空心糖果按照效果编号，目前有一号糖果，对应闭耳糖；二号糖果，对应闭口糖；三号糖果对应绿壤；四号糖果对应雀舌。吞刀和吞金暂时不出售空心款。】 　　【带出怪谈领域的糖果售价为普通糖果的五倍，保质期限为三十天，即客人购买的空心糖果带出怪谈领域，三十天内不食用会失效。】 　　【限量规则，单人单次购买上限为十颗糖果。】 　　刻写完新的规则，允许带出舌刀怪谈的空心糖果正式上架。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经营，舌刀怪谈里的糖果店在部分怪谈攻略者中已小有名气。 　　只是原来的糖果只能在怪谈领域内使用，像是某种系统自带的道具，需要用金钱兑换。 　　众多攻略者准时准点蹲收在糖果店门口，开门后发现玻璃窗上贴了一张新的公告——糖果店超级新品“空心糖果”上架，拥有古代遗物一样的特性，可以带到怪谈领域之外。 　　排在最前排的人读完公告，低头数身上的现金，抬起头脸色怏怏：“只是能从怪谈里带到外面而已，五倍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开店就是这样, 时间一久，和客人熟悉起来，总会遇到喜欢讨价还价的人, 怪谈世界店铺也不能避免。 　　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是这里的客人有时候不是真想讲价，就是试探。 　　就像家养的宠物突然开始在家乱尿, 试探主人的底线，逐步侵占地盘。 　　朱相君最初上班战战兢兢, 生怕惹得客人不高兴,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入职的是一家怪谈店铺, 原本的业务是“吃人”, 如今转行把食物开发成了客户。 　　若不是有一个强势的人类管理员镇压, 完全可以毫无道德和契约精神地榨干客人的钱包和血肉。 　　怪谈世界的住民完全不必理会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文明，就像肆意豢养猪牛鸡鸭作为食物的人类，从不会试图去理解它们的精神世界。 　　不等朱相君说话, 透明玻璃上“砰砰砰”砸出四个新鲜的血字——概不讲价！！！ 　　色泽鲜亮的血痕从横笔数划中洇出，顺着光洁的玻璃缓缓往下淌，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狂躁和警告, 意味着比店员可怕无数倍的高阶怪物今天在店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客人不敢再吱声, 低头又数了一遍手里的现金，只够买普通糖果，快速交易后沉默地让到一旁。 　　排在第二位的客人站在窗口, 财大气粗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叠面值“一千”星元的大钞：“三颗闭口空心糖、三颗绿壤空心糖、四颗雀舌空心糖。另外再来五颗吞刀、五颗吞金, 吞金麻烦包在一边, 多包两层。” 　　前面没买空心糖的客人脸色像乌紫的猪肝，谁他喵进怪谈带那么现金，搁这儿进货呢？ 　　最气人的是偏偏还让人家买到了, 像古代遗物一样能带出怪谈的糖果，又有特殊效果，就算自己用不上，带出去转卖给那些能力值低下、一生都无法进入怪谈的普通人，价格绝对能翻倍。 　　这玩意儿比古代遗物易得，又有限购规则，短时间内数量不会泛滥。 　　“饥饿营销”在这个时代仍然是一种不可忽视的销售手段。 　　后面的客人但凡手里有钱，都会买一两颗新上架的空心糖果。 　　配方还是那个配方，但在门内门外完全是两个东西，最大众的想法是就算没有特殊效果，光是从怪谈世界带出去的糖果也是一个十足的噱头。 　　空心糖果上架第一天，纵使翻价五倍，也卖出了五六十颗，单日营收创新高。 　　忙完新品上架，游星从舌刀怪谈出来，第一时间联系言真，请他查一查朱相君介绍的那个男生。 　　男生叫周谦荣，二十岁，目前在十五星区打零工。 　　不会说话的人造人，高中学历，混迹在底层星区，游星几乎能想象他目前的生活。 　　十五星区的某条破落街市，刚上完晚班的周谦荣换掉工作服，拖着疲惫的脚步从小酒馆的后门出来，眼睛、皮肤上像蒙着一层薄而坚硬的石膏，拓出一张麻木的脸孔。 　　星环亮了一下，他也没有反应。 　　如同设置了刻板程序的旧式机器人，目标任务是安全回到租住的小单间，但却几乎没有多余的电量执行这个简单的任务，只能苟延残喘地伏地爬行。 　　周谦荣几乎每一天都在思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得出的结论是毫无意义。 　　他像一条孤魂野鬼，毫无意义地徘徊在拥挤喧嚣的世界，固执地寻找着某种类似新生的东西。 　　他心中断言自己一生都找不到那样不存在的东西，却又一直没有死去。 　　星环第二次亮起，伴随轻微的震动。 　　周谦荣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彷如耄耋老人缓慢活动僵硬的身体。 　　破旧的星环上显示出两条新消息，一条来自前不久联系过一次的同学，一条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账号。 　　周谦荣先点开朱相君的那条消息，逐字读完内容，男生黯淡如蒙了一层灰尘的眼珠像玻璃一样被擦亮。 　　退出聊天框，他点开另一条来自陌生人的消息，确认了朱相君的消息。 　　快有两三年没见过的老同学向自己兼职店铺的管理人推荐了他，面试邀请已经发过来。 　　朱相君没有在星环上透露具体工作内容，但是有提到工作地点稍微有点危险，因此工资待遇还不错，占用时间也短，打完这份工，他完全还有时间去做兼职。 　　周谦荣想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会落在自己头上，心底隐隐生出几丝疑虑，但又无法拒绝这样的机会。 　　他几乎毫不犹豫就接受了面试，但是对方要求他在一个安静且不受打扰的地方进入虚拟面试室，对方想“当面”跟他聊一聊。 　　周谦荣的“机体”像是被换了一块新电池，身心皆被唤醒，从僵硬麻木的缓慢爬行瞬间切换到健步如飞的模式，往出租小屋飞奔。 　　周谦荣飞奔回住处的这段时间，言真已经调查完他毫无波澜的生平，即时把资料发给游星，问她要不要亲自面试。 　　游星快速看了一遍周谦荣的个人资料，决定晚点在言真创建的虚拟面试室亲自面试。 　　她思考过多次怪谈商店街多久之后才会被人类“看见”，也想过在那之前如何稳定又隐秘的发展。 　　等怪谈商店街无可避免地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时，如何保证继续稳定而持续的发展。 　　怪谈商店街不需要太多心思复杂、资源丰富的精英人士，心思简单、只求一份温饱的普通人就足够，他们会像支撑巨型机箱运转的螺丝钉一样，谨慎又努力地完成自己的那份职责。 　　周谦荣回到出租小屋，跑到公用卫生间洗了把脸，又重新换了身衣服，关好小单间的门，又不放心地挪了个凳子挡在门后，这才重新坐到床边，小心点开星环上的聊天框。 　　游星的星环连着虚拟空间，周谦荣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复习最近学习的规则文字。 　　男生不算特别高，几乎跟游星差不多，一米七多一点，清瘦，长相端正，举止拘谨。 　　他不会说话，看到游星先鞠了个躬。 　　游星示意周谦荣在对面坐下，推过去一个写字板和一支笔：“你的情况相君跟我说了，我先跟你讲一下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在怪谈里，上一休一。看你资料曾经有进入怪谈领域的经历，若是能接受工作地点和内容。这边签保密协议，先试用三天。” 　　周谦荣走投无路的时候确实尝试过怪谈猎人，他的精神值和体能在普通人里不算太低，但是因为不会说话，和同伴交流困难，跟人组队尝试过两次，第二次差点死在怪谈里，后来就安心在十五星区当个杂工，勉强养活自己。 　　可是他提交的简历里并没有提到这一段经历，面试官却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说明已经调查过他的生平，不用仔细想都觉得可怕，却又给他一种对方不仅背景深，招人也很正式，和他平时随便报个名字就能接到一些杂活儿的经历完全不一样。 　　周谦荣脑子晃了一下，低头写字。 　　他愿意签保密协议，试用三天。 　　但是他担心自己不会说话，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游星：“那不是问题，你完全可以不搭理客人，当个高冷不好接触的店员。这样说有些不应该，但必要时候我们也可以是黑店。你在我这里面试已经过关，试用三天是给你适应环境的时间。对我们店里的店员来说，最大的考验是是否能适应直面精神污染的压力。” 　　结束面试，周谦荣迷迷糊糊地离开虚拟面试室，回到现实世界还没能回过神。 　　隔日上一次班，每次两个小时，时薪一百星元，还有绩效。 　　对于周谦荣来说，这就是一份再好不过的稳定工作。 　　朱相君没有骗他，她真的给他介绍了一份很好很好的工作。 　　这天晚上周谦荣兴奋得睡不着，直到天亮才眯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又起来去做另一份兼职，想到晚上有份日结且薪资不错的新兼职，哪怕夜里没休息好，一整天都保持着兴奋的工作状态。 　　与此同时，带着女儿小梦住在仓库里的左青也在清早醒来。 　　仓管黑棉花已经开始工作，黑棉花从自己的领域里拖出一筐蔬菜。 　　那装蔬菜的框底装有滚轮，前端绑着柔软有弹性的提手，黑棉花脑袋穿过提手，驾轻就熟地拖着蔬菜到货架前，放下后又扭搭扭搭跑回去，不一会儿又拉出来一筐新的蔬菜。 　　左青坐在纸箱搭成的简陋床铺边，无声看了好几分钟，起身走到货架边。 　　装在黑色塑料筐里的蔬菜新鲜挂露，不用看检测报告，左青也能看出来这些货不比大超市售卖的高价无污染蔬果差，专供几家高档餐厅看来就是全凭货品好。 　　像这种品质的蔬菜，专门有怪谈负责看守，想来和怪谈世界脱不了关系，但是左青不想细想，就像是旅途奔波了千万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短暂休憩的绿洲，暂且只想停下来将养身心，不愿意打破眼前的安逸。 　　只要货物没有问题，送出去不会被找麻烦，从哪里来的也不是那么重要。 　　或许以前就考虑过招人，仓库有一个洗手间，洗脸池、浴室、厕所一应俱全，还能接热水。 　　浴室外面还隔出空间放了一台二手洗衣机，洗衣机一侧有个方方正正的猫砂盆。 　　左青蹲下来拿铲子铲了几下，没有尿团，也没有粑粑，大概是黑棉花的备用猫砂盆。 　　他起身开始洗漱，出来点开星环，确认三家餐厅的货品数量和送达时间，全部整理装车后才去叫小梦起床。 　　仓库里有一只怪谈，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放小梦单独待在这里，出门送货肯定要带着女儿一起。 　　天还没有完全亮开，左青抱着迷迷糊糊还没彻底清醒的女儿起床，开着装满货物的黑色皮卡，开始了第一次送货。 　　昨天游星已经跟各家店主联系过，店里雇了一位新的送货员，以后都是他负责送货。 　　左青送货到店里，没有遭到任何刁难，送完三家客户的货，回家时顺道在美食街买了早餐，带着小梦回到仓库，堪堪七点半。 　　作为送货员的工作好似刚起了个头就无声结束，左青和小梦坐在纸箱床上吃了一顿热腾腾又悠闲的早饭，看着女儿脸上压不下去的笑靥，心底漫上一股久违的安慰和暖意。 　　货架旁有一箱多出来的蔬菜，菜筐里有个纸条，字迹娟秀板正，告知他这一框是特意拿给他们父女俩试吃的蔬菜，品相比早上送到店里的差一点，但也是刚摘的新鲜货。 　　左青洗了两个红通通的番茄，自己先咬一口，带着清新香味的清甜汁水瞬间侵占口腔和鼻腔，他立刻把手里的另一个番茄递给眼巴巴看过来的小梦。 　　货确实好，这一箱放店里买估计都能卖几百星元，全吃掉太浪费，他得想办法扩展业务，多送几家。 　　作者有话说： 　　有点早，还是要说“晚安”。 　　低电量星人只想冬眠。 第79章 　　糖果店新店员和送货员有了着落, 游星终于恢复正常上班节奏。 　　清早，她提着咖啡和两个三明治，略带疲色地走出宿舍, 乘电梯下楼，在十二楼遇到大山。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裤, 黑白细条纹的衬衣，慵懒地跟游星打了声招呼。 　　游星处于休息状态的大脑立刻清醒, 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就是这位住户的店铺。 　　她有点强迫症, 快到算账的日子, 已经开起来的店铺可以慢慢调整, 准备开业的店铺得尽快落实。 　　面包店的开业准备其实没有太多琐事, 唯独需要多花些时间物色合适的面包师。 　　大山下楼没别的事，熟门熟路地走到老式星脑前，点了一杯咖啡、一份西式早餐。 　　不知是他下楼太早, 还是最近住户都不太乐意下楼，身后没有人排队等待点餐，大山也没离开, 干脆继续操控星脑，浏览起招聘网站。 　　游星还没进办公室, 从咨询窗口把保温杯塞进室内的桌子上，打开包裹三明治的烘焙纸，一边吃一边看大山：“星脑用得挺溜。” 　　大山面色严肃：“我的怪谈领域没办法放置这样的机器, 公寓长还是有两把刷子。” 　　游星：“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人？” 　　大山摇头：“我不喜欢平庸的人类, 这些求职的面包师精神力都太低。” 　　游星：“你的要求错位了。精神力高的人类大可以选择别的职业, 用得着高精神力值的工作。有可能高精神值的面包师工作能力并不比低精神值的面包师好。” 　　大山：“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点遍了公寓附近的外送面包店，没有遇到比你做的豆乳餐包更好吃的面包。” 　　游星做的豆乳餐包里混合了她的精神力, 吃过这款餐包的人类尚且念念不忘，更何况怪物。 　　言真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恰好听见大山的话，淡淡道：“你以管理员的标准寻找店员，店铺恐怕永远都开不起来。” 　　大山侧身看一眼言真，认真发问：“为什么？” 　　言真以过来人的语气劝导：“我们一开始招管理员的思路和你一样，可是招了好多个双S级以上能力值的能力者，全是废物，不如游星。她入职的时候B级精神力、C级体能，却完全免疫公寓长领域内的所有污染源。” 　　大山猛地回头，难掩震惊地上下打量游星。 　　谁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一段，大山没想到游星入职怪谈公寓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游星坦然面对大山复杂至极的眼神：“退一万步来说，开店考察的是师傅的手艺，不必过于纠结能力值。只要对方能适应怪谈领域的工作环境，对精神污染有一定抗性，就算得上合格。” 　　言真大喇喇道：“那也很难再遇上像你这种抗性拉满的选手。” 　　大山若有所思的回头，飞快翻阅星脑上的求职页面。 　　游星走近言真，低声问了几句牧仁的情况。 　　言真顶着一张金属脸孔，语气一贯的平稳无波：“还在小黑屋，领域顺利诞生才能放出来，在那之前都不稳定。” 　　牧仁被关在游星触及不到的地方，公寓长专门给牧仁创造的领域空间，像最初的十五楼一样，甚至不在电梯上显示楼层号。 　　公寓长出差，游星只能问言真。 　　听说牧仁暂时还锁在小黑屋，她也没办法，只能克制情绪，静下心继续工作。 　　言真抱着快递离开，游星准备回办公室。 　　大山回头叫住游星：“管理员。” 　　游星：“嗯？” 　　大山把星脑前的一块悬浮光屏拉到近前：“我想聘用这个人。” 　　游星转回去，大山看上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大叔，名字叫唐纳德，四十二岁。 　　西点烹饪相关的资质齐全，有二十年工作经验，原来在第四星区一家名叫“爱丽丝”的网红甜品店工作。 　　游星看完唐纳德的求职简历，抬头看大山：“这种经验丰富、资历也深的甜品师居然在网上求职，可能上一份工作遭遇了严重问题。” 　　不是游星警惕，她只是以工作经验和直觉判断，像唐纳德这种级别的甜点师，即便辞职也不会随便流入人才市场。 　　唐纳德的个人简历不仅有详细的工作履历，还放了十张作品，色泽鲜明、造型精致的各色点心仿佛隔着屏幕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引人垂涎。 　　大山点开他的作品相册，一张一张放大给游星看：“简直是艺术！” 　　游星见他这么中意唐纳德，没有继续劝导，转而道：“我们有人在第四星区，我托他调查一下这位甜点师，顺便买点爱丽丝甜品店的甜点过来。” 　　唐纳德刚从爱丽丝离职，店里的甜品就算不能保持原来的水准，也不至于太拉胯，挑几个唐纳德研究的甜品尝一尝，再决定是否接触本人。 　　大山大喜过望，拿到外卖，克制不住兴奋地回了住处，端着咖啡喝早餐兴致勃勃地走进画室，开始狂野的创作。 　　游星回到管理员办公室，再次浏览了一遍唐纳德的求职简历，又查了一下近期爱丽丝相关的咨询，没有查到太明显的消息，这才联系左青。 　　经过几次情报屋隐秘地泄露情报，游星将情报屋下放了一个优先级。 　　她直觉唐纳德大概是惹了什么事，找情报屋买情报恐怕又会泄露不必要的消息，先启用自己的人。 　　左青接到游星的消息时，正带着小梦给周边邻居送蔬菜。 　　游星给他的那一筐蔬菜，他挑了三分之二卖相比较好的，分成数十小袋，借口刚入职联络感情给附近仓库的管理员、保安、发货员都送了一点。 　　没想到还能接到情报调查任务，和以前的任务相比，这个调查可以说毫无危险和技术含量。 　　又过了两秒钟，弹出一个收款提示框，游星转了五千经费过来，调查后顺便在店里买几样招牌点心，她晚点过来取。 　　左青不知道游星身在哪个星区，想来跟前一日一样，她会走那只小黑猫的领域。 　　这种程度的调查任务按照情报获取难度和准确度算绩效，游星说是额外工作。 　　左青眉头轻挑，没有问绩效怎么算，却关心她调查那个甜点师的目的。 　　他以为游星不会说，没想到她并无忌讳，直接告知是在做店员背调。 　　又是招人，想到自己，左青接受了这个说法。 　　晚上睡不好，幸亏白天的工作有大把摸鱼时间。 　　忙完琐碎事务，没有住户打扰，游星搬出一把躺椅，拿出小绒毯，堂而皇之地补眠。 　　尤加利下楼看到一群住户站在管理员办公室外面的咨询窗口，目光静默，不像是有事，嘴角隐隐有哈喇子流下来。 　　他快步走过去，拨开住户，看到玻璃窗后，躺在椅子上睡得香甜的管理员，心底一沉。 　　住户被他凌厉的眼神扫过，低下头后退两步，又有人忍不住俯身，凑在尤加利耳边低声说：“她看起来越来越好吃了。” 　　随着精神力数值暴涨，游星像一朵缓慢绽开的花，散发出越来越诱人的香味。 　　怪物看到她，忍不住想要靠近，甚至想扑上去舔一舔，总觉得那一定是前所未见的美味。 　　尤加利冷哼，暴力逼退偷偷垂涎游星的怪物住户，待身侧空荡下来，他抬头久久凝望玻璃房里一无所知的女人。 　　他当然知道她看起来越来越美味，他比任何一只怪物都更先察觉这一点。 　　这段时间尤加利心绪有些乱，看似正常，私下却刻意避开游星。 　　只是他兀自纠结困惑，对方好像毫无所觉。 　　就在刚刚，看到那些垂涎游星的住户，尤加利突然领悟她身上那令他移不开眼、走不动道的魔力，原来是食欲。 　　游星不仅对他有吸引力，对这间公寓里所有的怪物都有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吸引力。 　　不知道为什么，困扰了他许久的魔咒，骤然得知背后的“真相”，心底竟隐秘地漫上一丝奇怪的失落。 　　隐约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游星睁开眼，看到窗外的青年，缓缓坐起身：“你怎么下来了？” 　　尤加利回神，神情和语气自然，又隐约带一丝冷淡：“言真的机体零件准备得差不多，我过几天就要回第一星区，你不是要对机体零件做加工？什么时候有时间？” 　　虽然当事人语气和态度极为冷淡，但大意就是“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把小言真生出来，过几天我要忙别的事情”。 　　游星点头表示：“好，下午下班我过来看看。” 　　言真的机械躯体将是一台逆人类常识的机体，由尤加利和言真商量设计出来的是成年型机械躯体。 　　游星下班后，带着命笔、断恶之剪和两大盒高级精神稳定剂来到十三楼专门辟出来的小工作室。 　　大大小小编号的机械零件两百多个，游星拿出利用碎片时间设计出来的规则编码，按编号一个一个刻写在对应的零件上。 　　刻写规则的工作量巨大且消耗精神力和体力，一个晚上绝对无法完成。 　　为了配合尤加利的时间，游星狂嗑精神稳定剂，间或嗑青瓜、番茄补充精神力。 　　临近深夜，星环上设置的闹钟响起，打断沉迷状态的游星。 　　下班后就在工作室忙碌，五个多小时刻写三十多个零件，原本坐在地上没感觉，听到闹钟要起身的时候，游星骤然发现腿脚发软，腹腔空空，浑身脱力几乎站不起来。 　　尤加利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嫌弃一般皱起眉头：“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游星坐在椅子上缓神：“麻烦帮我洗点青瓜和番茄，精神力透支了。” 　　尤加利端着带有水珠的果盘过来，脸色淡淡：“还要去舌刀怪谈？” 　　“嗯，等下蛐蛐过来接我。”糖果店那边新店员周谦荣今晚第一次工作，又是第一个人造人店员，游星要过去看着他的状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临出门前, 游星想起白天拜托左青买点心，这时候她已经没工夫过去，抬头看向尤加利。 　　尤加利看清她欲言又止的神色, 往沙发上一靠：“怎么？” 　　游星：“能不能去一趟第四星区？我这会儿要去糖果店，没时间过去拿托同事买的点心, 时间就是生命，留到明天肯定会变味。” 　　尤加利不置可否, 迟疑了一秒才微微点头。 　　游星弯起眼睛：“麻烦你了。点心直接送到大山那里, 我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等不及你们先吃, 看看味道如何。” 　　一听是给大山带的东西, 尤加利瞬间后悔，抬头想说什么，工作室的门已经从外面拉上, 游星出门了。 　　游星在走廊遇到小巫。 　　小巫顶着邪魅又精致的烟熏妆，带着暮气沉沉的死感跟在游星身侧：“什么时候去美容馆？” 　　游星看到小巫就想起来这事，满脸歉疚：“抱歉抱歉, 我去一趟糖果店，出来就去找你。” 　　小巫好像一分钟都等不了, 倒豆子般说明情况：“第二轮名额已经发出去，依然有十五个人报名，门开的时候进来了十三个, 但是一个都不来美容馆。” 　　钱虽然收了, 只要人进来就能划账, 但是光拿钱没事做也挺空虚，小巫还指望来几个客人训练一下店里那些新鲜的木乃伊。 　　游星停住脚步，思考了几秒, 果断道：“你要是实在想客人体验美容馆的服务，守株待兔太慢，不如直接‘强制爱’。” 　　小巫奇怪地看一眼游星，又不动声色的移开眼：“游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也不是什么都吃。” 　　游星没忍住笑了一下：“不是那个意思。有时候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解渴。客人既然进了金字塔群怪谈，钱也交了，不来你就叫下级怪去绑人，绑到店里强制体验。其实在人类世界这种情况很正常，跟去茶楼、酒吧的最低消费一样。” 　　小巫挠头：“我以为你不希望我们那么粗暴。” 　　游星目移：“虽然不是所有人类都有这种癖好，但确实有一些人喜欢粗暴的对待。有的人可能只是单纯喜欢dirty talk，记得用柔软有弹性的绳索，别真的伤到客人。” 　　一人一怪身后推开一条门缝，站在门口本来想说什么的尤加利：“……” 　　别的怪谈大概听不懂游星的虎狼之词，尤加利和小巫算是公寓里社会化程度最高的域主，尤加利震惊之余只剩下无言，反观小巫接受良好，甚至摩拳擦掌。 　　尤加利再次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有了管理员的指路，小巫似乎抛却了所有顾虑：“那行，我先回去绑几个人来试试。你从糖果店出来就过来，我等你。” 　　和小巫说好，游星准备去糖果店，想起什么先去了一趟瑜伽馆，出来后又进入舌刀怪谈。 　　她这一天行程太紧，来到糖果店的时候，周谦荣已经在店里。 　　游星没时间，蛐蛐亲自去接的人。 　　方法也很简单，跟梦归乡在第四星区的仓库新开一扇门一样，蛐蛐在周谦荣的出租小屋开了一扇单向门。 　　游星戴着管理员的面具进来时，蛐蛐、朱相君和周谦荣分三边坐在员工休息室。 　　蛐蛐在审视新店员，朱相君今晚没有排班，但是她和周谦荣好久没见，想到他可能是第一次进入怪谈领域，特意进来带他，讲解工作内容。 　　见游星来了，朱相君立刻起身：“姐姐，这就是周谦荣。谦荣，这是管理员姐姐，平时有事都可以找她商量。” 　　周谦荣认出来是面试他的那个人，拘谨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有些干巴的笑容。 　　这样正式的场景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过度紧张，以至于肢体和面部都一片僵硬。 　　游星点头，走过去把面具和戒指道具递给周谦荣：“上班的时候戴上面具，相当于班服。以后进来就用这个道具，店主不会再亲自去接人。第一天先适应一下，你的工作柜里有糖，感觉不舒服的时候记得及时吃一点。若是实在无法适应这里，及时反馈，不要勉强。” 　　冷淡中带点成熟的声线，语气平和，周谦荣渐渐卸下防备和紧张，放松下来。 　　上班前该讲的事情讲完，剩下的就是实践。 　　实践才是最重要的部分，时间掐得正正好，午夜零点，糖果店准时开门，窗口外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游星本来打算亲自带周谦荣，有朱相君在，她就没去前面，站在员工休息室门口观察。 　　糖果店推出可以带出怪谈领域的空心糖果后，门在游星的指示下开过一次，第一批买到空心糖果的幸存攻略者已经离开舌刀怪谈。 　　今晚门口的队伍比平时更长一些，大概混入了不少消息灵通的怪谈猎人。 　　周谦荣戴上管理员交给他的面具，遮掩了真实的长相，看起来像怪谈世界的低级怪物，身边的同事朱相君和他一样。 　　刚开始他还有点紧张，开始接待客人之后，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已经熟练了。 　　周谦荣做过许多临时工作，包括超市的收银员、送货员、餐厅的服务员、后厨的帮工、垃圾车司机，他更喜欢做送货员、后厨帮工和垃圾车司机，不用直接接触客人，不容易挨骂，也不用因为不能说话时时担心遇到刁难，像随时抱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 　　因为在糖果店是怪物售货员，戴着一层足以掩饰身份的面具，连表情管理都不用，只负责打包和收钱，算账可以用老式计算机，甚至可以算没有直接接触客人，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工作节奏和环境。 　　外面排队的客人发现了店里似乎新换了店员，不知道原来那位店员去了哪里，但是这种变化带来一种十分日常化的感觉。 　　有人注意到站在店铺后面一直不说话的黑裙女人，眼眸微微一闪。 　　经常进入舌刀怪谈的职业猎人是见过以管理员身份出现的游星的，私下里其实有人在暗中观察这间开在怪谈里的店铺，只可惜一直没找到太多有用的规律和信息。 　　像最近店里推出糖果新品、更换店员、神秘的管理员出现，基本都会被有心的怪谈猎人记录下来。 　　看了十多分钟，游星见周谦荣适应得很好，转身去了隔壁的糖果工房。 　　蛐蛐和信邪难得没有忙，坐在休息区摸鱼。 　　游星进入瑜伽馆训练那段时间，他们在工房做了很多库存，把游星提前准备的规则条文用光了。 　　现在差那样最重要的材料，只能停工。 　　这天祝冰也没在，游星过来看了一眼就准备离开。 　　蛐蛐叫住她：“材料什么时候补？” 　　游星走回去坐下：“等几天，最近在给言真做机械躯体，刻完规则还有的忙。我大概有一周时间都会处在精神力严重透支的状态，等那边忙完就准备材料，店里应该还够卖？” 　　蛐蛐见游星微微苍白的脸色，黑洞洞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完全不属于怪物的心疼：“要是别人也能做，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等‘生’完言真，就不会那么忙了。”游星开了个玩笑，继续道：“这几天你可以试试开发新品，或者提前算下账。等公寓长回来，几间店铺就得一起盘账了。” 　　说起要盘账，蛐蛐来了精神。 　　“行，我先数下钱。” 　　离开前，游星回到糖果店，提醒周谦荣记得吃糖，随后从员工休息室回到公寓。 　　时间是凌晨一点，游星打着呵欠进入金字塔群怪谈，直接来到美容馆。 　　小巫从门帘后面走出来，高兴地告诉游星：“刚刚给第三个客人敷完药。” 　　游星拉了把椅子坐在大厅，没打算进去看：“绑了三个？” 　　她上次来体验过，效果比外面的医美馆明显，皮肤现在都还滑滑嫩嫩，还在效果期限内。 　　小巫仔细洗了手才过来：“我盯了他们好久，两个男的一个女生。那俩男的皮肤粗糙又有痘痘，平时肯定没保养过，在我们店里体验一次，效果绝对明显。女生和他们一起的，皮肤还不错，只是有点暗沉发黄，深度清洁一次，敷完我们店里的药，至少能白两星期。” 　　游星给小巫竖了大拇指：“还是得大巫医，很会挑人。” 　　小巫想起绑客人过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他们三个困在守墓人的村庄，找不到出来的路。我让人去接，领到店里来时，他们吓惨了，胡言乱语。” 　　小巫的恶魔尾巴不小心露了出来，她其实还蛮喜欢看人类惊慌失措的反应。 　　游星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后来怎么安抚好了？” 　　小巫摇头：“照你说的用软绳捆在床上，这会儿已经睡着了。人类的适应性很强，我活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时代，有的人生来高高在上，有的人一生都活得不如猪狗。我是后者，不听话就挨打，慢慢学会看人脸色、阿谀谄媚，到死都是如此。只是没想到死亡也不是解脱……” 　　人类的复杂难以用言语解释，游星从兜里摸出一把糖，递给小巫：“从蛐蛐那里顺来的。” 　　小巫撕开一颗塞进嘴里，淡淡的甜味自舌尖扩散，随后是比糖果更为香甜的游星的精神力的味道，她不禁露出惊喜地笑容：“好甜。” 　　游星起身拍了拍小巫的肩膀：“我有些累，先回公寓。客人走得时候，可以送他们一份小礼物，像糖果一样，不必太贵重，但他们想不到会有礼物，光是这一点惊喜就足以抚慰这一日的惊吓。” 　　作者有话说： 　　养过一只小三花，来家里时只有四百克，胆子很小。 　　我喜欢摸它抱它，见到就要盘一盘，但是有洁癖。 　　盘完又去洗手，洗完手还没干，看见它又想摸。 　　家里的香皂因为被摸得太多，等不到寿终正寝就软成一团，没法用。 　　等我的小猫长大，一抱起来就山竹开花，特别可爱。 　　* 　　晚安。 第81章 　　刘慧慧猛地惊醒, 坐起来的同时，目光惊恐地四处扫射，脑子慢了几秒才接收到恐惧的情绪。 　　她这是在哪里？ 　　那些木乃伊怪物呢？ 　　身下柔软温暖的触感昭示着她还在怪物的巢穴中, 但是她居然在被怪物摆弄的过程中睡着了，刘慧慧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心大, 懊恼和恐惧交织而成复杂情绪鼓动着心脏极速跳动。 　　遮挡的布帘突然从外面拉开，刘慧慧拥着软被任由自己缩成一团, 犹如惊恐片里刻板的路人惊叫出声。 　　朱善龙站在帘子外面, 耸着脖子挨过这一串惊叫攻击, 彻底拉开门帘：“你终于醒了, 我跟小虎醒来好久, 一直等你，外面天都快亮了。” 　　刘慧慧、朱善龙和周小虎是三个游客，当初金字塔群怪谈任由攻略者进出时, 他们都曾想过总有一天要去看看数千年前的文明遗迹，不料还没等他们积攒够进入怪谈的勇气，突然发生怪谈暴走事件。 　　得知暴走的怪谈是金字塔群, 想到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去看金字塔，私下无不遗憾。 　　没想到隔了不到两个月, 暴走的遗迹怪谈重新以另一种形式向人类开放。 　　不仅限人数，还设置了高昂的门票费。 　　曾经想看金字塔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行的人，怀揣着失而复得的奇怪情怀, 通过星网结识同好, 抢到了珍贵的三张门票, 鼓足勇气结伴进入金字塔群怪谈。 　　金字塔确实雄伟，结伴而行的三人看完情绪高昂，继续逛附近的守墓人村庄。 　　毫无意外, 三个经验不足的普通人被困在了小路曲折又文字不通的村庄里，绝望之际遇到莫名其妙绑架他们的木乃伊。 　　经历过一连串诸如扒皮、清洗、涂抹调料腌制的烹饪前奏后，刘慧慧几乎要绝望地接受自己即将白净净的入锅时，同伴告诉她——他们只是被怪谈领域里奇怪的木乃伊店员绑到美容院做了一次皮肤护理。 　　刘慧慧已经从床上起来，和朱善龙、周小虎坐在美容馆宽阔大厅的等候区，光可鉴人的玻璃圆桌上放着三杯温水，坚果、饼干和小零食。 　　朱善龙和周小虎正在兴致勃勃地互相吹捧，交流这次意外的皮肤护理效果之立竿见影。 　　两个男生油脂分泌旺盛，哪怕已经过了青春期，脸上仍遗留不少看着很是邋遢的痘痘。 　　他们私下也治过，效果不甚明显。 　　脸颊外缘、颧骨和下颌位置留有大片暗褐色痘印，几乎要连成斑块，本就不甚富余的光洁之处又生出许多几乎要爆开的脓肿。 　　只在怪谈美容馆做了一次护理，脸上的痘痘肉眼可见的瘪下去，以前留下的斑块颜色浅了两个度。 　　最神奇的是护理过程没有使用任何高科技仪器，仅仅是一次，那效果就像玩解压游戏一样，用道具轻轻一抹，就消除了脸上大部分瑕疵。 　　刘慧慧的皮肤本身比两个男生好，没有明显瑕疵，只是有班味儿带来的暗沉和枯黄，还有一些干纹。 　　做完皮肤护理刚醒来时，脸颊嘭得像气球，但恢复得相当快。 　　三个人在大厅坐了不到二十分钟，刘慧慧脸上那种像干渴的多肉喝饱水后鼓胀晶莹的状态慢慢消失，皮肤紧绷光滑，白嫩自然。 　　冷眼瞧着两个男生毫无顾虑的臭美，刘慧慧轻轻转头，眼睛时不时扫一眼大厅中随处可见的全身镜，确认自己的皮肤状态。 　　美中不足的是脖子以上的皮肤状态太好，反衬得露出衣领以上的脖颈干黄，犹如脖子上接了颗新头。 　　刘慧慧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领，好在天气逐渐变冷，回去换高领的内搭，干黄的地方遮一遮，撑门面也够了。 　　三人进来的时候单只顾着看金字塔，根本没注意门票上还有一个额外的美容服务。 　　他们都是能力值不高的普通人，冒然进入金字塔群怪谈完全是靠弥补遗憾撑起的一时激情，醒来后坐在美容馆大厅闲聊，不仅对现状接受良好，甚至有心办卡。 　　不过三人只在私底下交流了几句，万万不敢招惹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巫以及偶尔路过的木乃伊店员。 　　天色微亮，三个人终于起身，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 　　金字塔看了，怪谈美容服务也体验了，这一趟除了钱包有点痛，惊险刺激和见识一样没落下，简直是一次完美旅程。 　　往门口走的时候，刘慧慧、朱善龙和周小虎偷偷交换眼色，生怕临出门前不让走，一时又觉得是自己吓自己。 　　这怪谈里的怪物真要吃他们，哪用得着这么多手续。 　　眼看再有三步就能离开怪谈美容馆，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招呼：“三位请留步。” 　　那声音清脆好听，落在三人耳中却犹如催命符，惊得他们几乎要拔腿就跑，偏偏那么不凑巧，门外来了一队木乃伊，架着三个被白色绷带全身捆紧的人类，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刘慧慧三人见这阵仗就知道三个人类的来处，绝对又是从外面绑来的游客。 　　分心看热闹时，身后的脚步声一秒将他们拉回现实。 　　进退维谷的情况下，三个人僵硬地转过身，看清来人是一直站在收银台后的那个特别漂亮、长像也最接近人类的前台，心脏怦怦跳的同时又迷茫不已。 　　小巫记着游星离开前的交代，给三个强行绑来的客人准备了礼物。 　　送完东西，小巫挥了挥手。 　　堵在门口的木乃伊小队缓缓后退，让出一条路。 　　刘慧慧手里捏着摸起来很有纹理感的信封：“这是放我们走？” 　　朱善龙快一步，直接朝门口走。 　　这一次果然没有人再拦住他们，周小虎和刘慧慧一个接一个往外走，在门口接收到被绑三人强烈的求救信号，他们匆匆看了一眼，还朝对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被绑架的客人瞪大眼睛，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么整齐的二百五，心中升起浓浓的绝望。 　　善意地安抚了一下新一批客人，刘慧慧三人步履匆匆的离开，远远看见出口的大门，直到顺利穿过门，感受到现实世界的实感，三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确认回到安全的现实，三个人迫不及待摸出仿羊皮纸材质的信封。 　　朱善龙和周小虎都是两份涂抹脸上患处的药膏，刘慧慧是两份补水嫩肤的小样，附带一张美容馆的名片和业务传单。 　　刘慧慧点着业务传单道：“第二次进去不用购买门票，直接通过名片提供的联系方式私联，就能进入金字塔群怪谈消费。” 　　周小虎往同伴身上扫了两眼：“你们还想去金字塔群吗？” 　　刘慧慧摸了摸滑嫩嫩的脸：“那个怪谈美容馆的效果倒是好，但贵也是真贵。” 　　朱善龙没有立刻说话，捏着两份药膏的手指微微用力，看了名片和业务传单才道：“不确定。” 　　刘慧慧突然道：“诶，这个传单背面还有字——老客带新客，成功邀请一位客人到店消费，当期服务享五折优惠，不限消费项目，同时老带新客人门票享八折优惠。我记得好像有个全身护理项目，消费一次十几万还是几十万，也打五折？” 　　朱善龙和周小虎面面相觑，低头仔细看传单，原本无可无不可的心理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刘慧慧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全身护理打五折就很划算了。 　　只是要邀请人一起去美容馆，有点难啊，不过老带新也有优惠，很难不心动啊。 　　那间怪谈美容馆真的是怪谈开的店铺吗？ 　　怎么会把人类的消费心理拿捏得如此精准？ 　　凭借三十年老韭菜经验精准拿捏人性的游星花了点时间给小巫出招，暂且还没得到最新反馈。 　　从金字塔群怪谈出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她打了个呵欠，抬眼看到把自家客厅餐桌围得满满当当的怪谈域主——下班的蛐蛐、面面、梦归乡，以及本该休息的言真、尤加利，预备役店主大山都在。 　　空气里弥漫着红茶的香气，伴随缕缕带有清新果味的甜香。 　　游星被这热闹的场景强制唤醒，走到特意给她留的位置坐下：“怎么都在这儿？” 　　她的反应堪称平静，带着一股“这样也行那样也行”的无力感。 　　蛐蛐：“小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游星：“店里还有客人。” 　　大山：“不是有店员在，哪用得着店主时时守在店里？” 　　游星没碰红茶，兀自用桌子上的保温壶倒了一杯温开水：“美容馆没有人类店员，怪物店员太机械，有的事情只有店主能处理。而且小巫还蛮喜欢接待客人，乐在其中。” 　　桌子上摆着两个漂亮的盒子，顶端绑着颜色清新的丝带。 　　言真征询意见后，率先打开一盒：“尤加利晚上从第四星区拿回来的点心，大山坚持要和你一起品鉴。” 　　游星撑着精神道：“精神力透支后就想吃点甜食，我要那块草莓蜜瓜双拼雪贝。” 　　因为土地污染，蔬菜粮食都贵，日常水果也是奢侈品，放在甜品里价格更是高不可攀。 　　小小一块雪贝，一百九十九星元，目测长宽高皆不超过十厘米。 　　味道是真不错，比起十三星区的甜品店，水平高了数阶，蛋糕绵软，带着浓郁的草莓和蜜瓜的香气，奶油轻盈，甜而不腻。 　　只是游星怕睡不着，不敢喝茶，配白开水稍微差点意思。 　　围坐一圈的怪谈，除了不能吃东西的言真和见多识广的尤加利比较淡定，蛐蛐、面面和梦归乡都稍微露出了域主狂野进食的一面，吃完还忍不住舔盘底。 　　大山克制着吃完点心，笃定道：“唐纳德就算是恶魔，我也要聘请他。” 　　四个小时前，左青已经把唐纳德相关的全部调查资料传到游星的星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左右被惊了睡意, 游星点开星环。 　　悬浮光屏铺展在桌面上方，怪谈域主们纷纷围观。 　　收集情报对左青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比做送货员还熟练。 　　短短半天, 唐纳德的出身背景、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乃至从爱丽丝甜品店离职的经过细致地呈现在游星和众多怪物面前。 　　洋洋洒洒好长几页，游星指尖划拉, 直接按页数分屏。 　　尤加利不由得吹了声口哨：“新招的送货员不错。” 　　上次在第一星区遇到，左青落魄得像个流浪汉, 平时尤加利根本不会注意这样的人, 没想到做事这么仔细有效率。 　　游星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看到最后唐纳德离职的原因, 淡淡的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最近运气不错, 招到了合适的送货员、技术员和售货员，现在连甜点师也是现成的。” 　　梦归乡不太懂人类世界的纷扰，一字一顿读完呈现在光屏上的资料, 迷惑地问：“这个人类很好？” 　　大山摸下巴：“手艺很好。” 　　游星：“对唐纳德来说，最近恐怕是相当难过的一段时间，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时机。” 　　梦归乡从桌子上摸了一块蒙布朗, 嘴角在吃东西豁然张大，裂开一道恐怖的口子, 一口吞掉整个糕点，他不太喜欢特别甜腻的点心，立刻用茶水送了送, 蹙眉看向游星：“跟送货员一样？” 　　聘用左青的时候, 游星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这个季节正是吃栗子的好时候, 无论是糖炒栗子，还是用栗子做的蒙布朗都颇有人气。 　　游星也拿了一块蒙布朗，配着温开水小口小口地吃, 多少有点甜腻。 　　她吃了两口放下勺子，低声道：“和左青那时候有些像，只是唐纳德的情况更严重。除了我们这里，全星域大概没有人会聘用唐纳德，等下言真直接发一封邮件给他。” 　　唐纳德的遭遇放在普通人身上就是无妄之灾。 　　客观来说，其实不算什么大事。 　　游星看完事件整个始末，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围坐在餐桌边的人和怪，大概只有她这个资深打工人感受格外强烈。 　　第四星区的美食闻名全星域，网红甜品店爱丽丝凭借独树一帜的设计和点心风味，吸引着全星域的甜点爱好者。 　　除了普通星区，甚至有从中央星区慕名而来的尊贵客人。 　　甜品店每天出品有限，或许是为了保持人气，部分甜点限量销售。 　　几位从中央星区出来游玩的“贵族”光顾了爱丽丝甜品店，事不凑巧，他们想买的点心当日大半已售空。 　　余留没有卖完的点心，算不上店里的招牌。 　　远道而来的客人就想吃店里最招牌的那几样点心，买不到就直接找到老板，要求店里现做几份。 　　迫于客人身份特殊，老板无奈应下。 　　后厨的唐纳德却拒绝了。 　　一来招牌点心都是比较费时间的复杂款式，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出来，二来库存的材料刚好用光，供货商晚上才会送材料到店。 　　就算临时去买材料现做，单品出炉最快也得四个小时。 　　客人点的甜品还不止一样，零零总总四五种，全部做出来得等八个小时以上。 　　唐纳德拒绝得有理有据，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板却不敢把这些缘由告知等待的客人。 　　中央星区来的贵客，哪怕只有十几、二十来岁的年纪，老板根本不敢在他们面前说任何扫兴的话，于是偷偷叫店员去别的甜品店买来了款式相似的糕点，打算把这事糊弄过去。 　　卖相似糕点的其他甜品店，本身就在蹭爱丽丝甜品店的热度，老板平时恨极，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又指望能靠它们摆平眼前的麻烦。 　　最搞笑的是客人点的那几样点心买了四五家店才凑齐，可惜照虎画猫，点心的外观做得极像，几乎以假乱真，味道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客人等了四十分钟，得到一份远低于期待的体验，当场发作。 　　老板不敢说出实情，直接把锅扣在唐纳德头上，怪他出品不稳。 　　然而这样的处理客人并不满意，要求爱丽丝解雇不称职的甜点师，否则也不用在第四星区开店了。 　　唐纳德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背了锅，被离职。 　　无论是从中央星区来的贵客，还是爱丽丝的老板都不想这件事的内情传开，是以了解事情始末的人并不多。 　　普通人大多不知道爱丽丝换掉了原来的甜点师，消息灵通的同行基本都听到风声，可能不明具体细节，却几乎没有第二家甜品店愿意再聘用唐纳德。 　　唐纳德二十年的职业信誉因为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瞬间被抽空，几乎很难再重新积攒起来。 　　除非放弃继续做甜点师，否则他可能再也找不到工作。 　　这人也很轴，宁愿从零开始求职，也不愿意放弃原来的职业。 　　游星倒是也能理解唐纳德，不争馒头争口气，兢兢业业花费几十年时间积攒起来的价值瞬间崩毁坍塌，被人为践踏，谁都会呕心不甘。 　　理解归理解，现实是唐纳德的困境，反而成了游星和大山的机会。 　　深夜怪谈茶话会结束在凌晨四点前，游星洗漱后躺进医疗舱，进入深度睡眠。 　　第四星区的某高档居民区，住在二十三楼的唐纳德几乎一夜未睡。 　　距离从爱丽丝离职已近一周，他却仍旧无法和自己和解。 　　明明睡前特意喝了助眠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闭上眼就是那日在店里，几个从中央星区来的小年轻趾高气昂的嘴脸。 　　短短两句话，就摧毁了他的职业生涯和生活信念。 　　唐纳德想得脑袋疼，也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实在难以入睡，唐纳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到客厅倒了杯水，看到餐桌上的烟盒。 　　以前担心工作时身上的异味沾染到点心上影响出品，唐纳德已经戒烟十多年。 　　最近身心压力巨大，昨天在楼下的无人自助超市买了一包烟，买回来也没抽，一直搁在桌子上。 　　唐纳德的目光顿了顿，放下水杯，拿着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 　　抽了第一根后，一根接一根，停不下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唐纳德脚下落了一地烟头，星环突然轻微震动，这是他特意设置的求职回复提醒方式。 　　原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响的提示音，居然在晦暗不明的清晨突然出现，唐纳德脑子的反应突然迟缓，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心底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陷入永夜般的黑暗，唐纳德点开星环，跳出来的却是一封有点奇怪的邮件，还有一副奇怪的画。 　　一夜未睡，唐纳德眼睛很干，屏幕上的字出现奇怪的重影。 　　他猛地甩了甩头，撑着精神读完邮件，又仔细去看那副色调阴郁、画面惊悚，却又莫名吸引人的画作。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游星靠毅力起床，冲了一大杯浓咖啡，洗了一包从梦归乡领域薅来的青瓜和番茄，又拿了一罐从糖果店薅来的糖果，全副武装去上班。 　　下楼前，游星去了一趟小工作室，拿了十几个言真的零件，准备摸鱼时刻写规则。 　　尤加利为言真设计的机械躯体是成年体，游星刻写的规则为这幅躯体赋予近似生物成长的规律。 　　等所有规则刻写完成，完整的规则逻辑将如时间一样，附着在言真的机械躯体上，赋予他如同人类一样的新生。 　　游星用机械之心做过数次试验，经过精细的调整，目前的规则条文是她能想到的极致。 　　眼下没有别的机会继续试验，也无法与更有经验的人讨论，她就是这个行业的先驱者，只能暗自摸索。 　　怪谈世界和人类社会比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还没有被知识和系统“污染”，大家都很松弛，没有一蹴而就的强烈渴望，没有对失败的惧怕，没有沉重的责任制。 　　言真的机械躯体材料贵重，也敢放心让游星摆弄，偶尔刻废一两个零件，他也全不当一回事，转头就让尤加利给补两个成品。 　　尤加利也没话说，似乎提前预留了备用材料，关在小工作室忙一下就能捏出新的零件。 　　言真还很期待，被游星刻写过规则的机械躯体和普通机械躯体之间将有多大的差距。 　　没有人往游星的肩上压责任，为了不辜负这种粗犷的信任，她反而谨慎，不要命的透支精神力，力求完美。 　　游星刻了两个零件，手脚开始乏力，机械地从袋子里抓出一颗又红又大的番茄狂啃。 　　言真不知从哪一楼下来，停在咨询窗口前：“唐纳德回复了，他想看一看工作环境，再决定要不要入职。” 　　就这态度，真看不出来是找不到工作的人。 　　游星倒是面无异色，对工作环境有要求，符合唐纳德的性格，说明他面对现状仍没有自暴自弃。 　　这一点跟大山多少有些契合，一人一怪都稍微有点挑剔、比较敏感。 　　“通知大山准备一下，面试时间定在晚上八点，到时惊悚画廊见。” 　　从第六星区回来，直到大山入住公寓快半个月，游星都没有再进入过惊悚画廊，完全不知道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大山个性强烈，又是艺术家，审美前卫，游星也不便插手。 　　晚上八点，游星躺在宿舍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感觉到四周温度骤降时，回过神人已经在惊悚画廊领域内。 　　周围没有人，墙壁和空间有一种特殊的质感，像是在某幅画里。 　　游星不慌不忙摸出管理员的面具戴上。 　　黑纱覆面，黑裙勾勒出婀娜的曲线。 　　皮鞋摩擦地板撞出轻响，大山从游星身后的门走出来，拄着紫水晶文明杖，见游星回头：“他来了，在隔壁。”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太阳，想出门沾沾人气，早点更新。 第83章 　　游星的感觉确实没错, 她被大山拉进了一幅画中，唐纳德也在这幅画中。 　　隔壁的房间墙壁素白，中间摆着一张白色木质方桌, 围桌放置了六把椅子。 　　桌子正中有个小的透明玻璃花瓶，插了两支鲜花, 还有一个放置茶水和杯子的托盘，袅袅茶香氤氲开。 　　唐纳德穿着正式, 刮掉了胡茬, 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又体面。 　　只是仍有淡淡的疲色从眼睛里溢出, 像是一个强撑着尊严和体面才不至于当众痛哭流涕的成年人。 　　看到游星和大山的时候, 唐纳德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随即站起来朝两人微微颔首。 　　游星走在前面，如同自己家一样，伸开手招呼：“请坐, 不必太紧张。” 　　唐纳德坐下来就发问：“这是哪里？” 　　唐纳德是从自家住处被突然拉到这个地方，他是一个A级精神力、B级体能的普通人，没有异能, 一直生活在安全区域，靠手艺养活自己, 平时几乎不主动关注怪谈相关的信息。 　　但是被拉进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他很快意识到环境的异样。 　　等了没几分钟，面试人员出现, 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没有太大区别, 唐纳德却能感受到奇特的气场。 　　游星：“这里是一个怪谈。惊悚画廊, 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 　　唐纳德摇头：“我不了解怪谈，也很少关注。” 　　游星：“没关系，我们想在画廊里开一间面包店, 售卖各式各样的面包和点心给攻略者，为此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面包师或者甜点师。” 　　唐纳德花了一点时间消化信息，下意识询问：“为什么要在怪谈里开店？怪谈不是吃人吗？攻略者会买怪谈里的东西？” 　　游星：“既然开店，自然是因为有生意可做。” 　　唐纳德不置可否，明明是如此离奇的状况，完全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理智在抗拒，内心又生出一丝奇怪的好奇。 　　大概就是这一丝丝不可名状的好奇使得他还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起身就走。 　　因为游星和大山的态度太过正常，唐纳德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怪谈世界的恐怖和诡异。 　　大山察言观色，见唐纳德犹豫不定，邀请道：“面包工房在另一幅画中，你不是想看看工作环境？” 　　唐纳德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画中？” 　　游星适时道：“对，这里是怪谈惊悚画廊，此时的面试室其实是面包店主参考虚拟空间用画笔构建出来的画中世界。” 　　在唐纳德惊愕得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行动派大山带着他和游星离开了那间临时面试室，短暂的在画廊走廊上停留了几秒，举起手里的文明杖，轻轻敲了一下墙壁上的某个画框，三人旋即被拉入画中。 　　面包店和糖果店有点像，分为面包工房和门店。 　　游星和唐纳德参观的工房是大山自己通过学习布置出来的，游星在瑜伽馆训练那段时间，大山通过星脑浏览了许多相关信息，通过网络虚拟店铺了解大型制作机器的结构和外形，随后一样一样添置在这个画中空间。 　　这些无实物的机器看起来和真正的机器没有差别，但是不会运转，跟模型一样。 　　大山的意思是先招人，等和师傅商量妥当，可能需要修改布局图，确定最终版本再去找言真申请经费。 　　画作是画作，就算能构建近乎真实的空间和家具，也无法创造出可供人食用的真实的食物。 　　制作面包的机器、厨具、材料都必须从人类世界购买，将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模型工房十分宽阔，窗明几净，唐纳德刚进来眼睛差点不够用。 　　爱丽丝那样的大网红店，后厨环境也相当不错，眼前的面包工房比其分毫不差，烘烤机器、冷藏区、流理台、仓库一应俱全。 　　因为画家特殊的审美和强迫症，布置得整洁又美观，鲜少有违和的地方。 　　而这样巨大舒适的区域，除了店主和自称管理员的女人，唐纳德是第一个被邀请参观的人类。 　　假如顺利入职，他不仅可以继续喜欢的甜点师工作，还能获得一个极端舒适的工作环境。 　　因为店铺开在特殊区域，几乎不会直面部分奇葩的客人。 　　这样完美的工作，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是一间非人类存在经营的店铺。 　　可是人类又有什么特别呢？ 　　他兢兢业业工作多年，最后因为傲慢的人类、怕事的人类、贪婪的人类，才落到这个地步。 　　参观完工房，大山又带游星和唐纳德去门店看了一圈。 　　门店在另一幅画里，巨大的透明玻璃门里，贴着墙壁摆了一排架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大门左侧放置着托盘、面包夹和烘焙纸袋，左侧是一台自助点餐机器，客人在机器前自助点单、付款，取标签，随后才能到对面拿托盘取食物。 　　游星也是第一次来面包店，没想到大山一个人捣鼓得还挺好，完成度颇高：“店里搞自助模式？” 　　大山：“我在网上看了一些相关案例，这样比较方便。毕竟你知道，他们帮忙摆货还行，不会说话也不会算账。” 　　“他们”是惊悚画廊里除域主之外的怪物。 　　画廊的情况和其他怪谈有些不一样，几乎所有怪物都是域主创造出来的，定格在画纸上的存在没有思维也不会成长，即便会动也跟死物没有太大差别。 　　游星：“不考虑再招一两个店员？” 　　大山摇头：“卖得好、客人多再考虑。” 　　游星点头，目光转向安静的唐纳德。 　　唐纳德目光在游星和大山脸上转了一圈，移开目光，不太自在地出声：“这间店不错。” 　　超出预期的好，无数个优点对应一个缺点，哪怕那个缺点显得尤为致命，唐纳德脑子里却有一道声音催促他不要犹豫，试一试也没有损失。 　　因为来这间店看过，若是不抓住机会，往后无论去哪里上班，他恐怕都会想起曾经参观过的怪谈面包店。 　　唐纳德不甚乐观的思考着，以后的工作和环境都不会比这里更好。 　　毕竟是花费心血招揽到的店员，游星犹恐途中出岔子，当即拿出准备好的合同和保密契约，今晚签约就正式入职。 　　三个人又回到最初的那个面试房间，唐纳德坐下来仔细阅读了合同内容，套路几乎和游星被招揽时一样。 　　唐纳德的工资构成和他在爱丽丝工作时一样，底薪八千星元，有销售提成，保险齐全。 　　另外因为工作环境特殊，提供每天一百星元的补助和作用近似精神稳定剂的固定下午茶。 　　签约后，游星把进入画廊面包店的道具交给唐纳德，就请他先回去了。 　　大山回到公寓就去找言真批经费。 　　看到大几十万的清单，言真一阵头痛：“对你来说，钱不钱的不是无所谓嘛？经费还用我批？” 　　游星第一次见言真语气这么冲。 　　言真注意到游星的神色，语气痛心：“上个月好不容易有点进账，一点没留住，还倒贴二十万。而且大山这笔经费数额太高，从来没有谁来批这么高的经费。” 　　大山幽幽看一眼游星：“据我所知，你们给管理员买精神稳定剂、医疗舱、出差补贴，随便一点零头……” 　　不等大山说完，言真耿直地打断：“她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言真没当着游星的面说。 　　反正公寓住户都挺乐意给管理员花钱，为邻居众筹就没有那么热心了。 　　游星想了一阵，轻拍言真肩膀：“批吧，面包店和糖果店差不多，发展起来也能把货卖出去，不会亏。” 　　言真为难：“可是账上真的没钱了……维护公寓需要钱，公寓长出差需要钱，现在还要养人类，支持住户创业……” 　　游星：“马上就要算账了，糖果店、瑜伽馆、美容馆、农场四家店能进账一大笔钱。而且支持面包店的钱也不是白给，等面包店开始营业，这笔钱会从收入上扣除，还回来。” 　　这段时间太忙，花销太大，言真都快忘记开店提前支出的钱会在营业后从总账上扣除。 　　经过这段时间对大山的了解，游星关于“怪谈没钱”的刻板印象再一次加深。 　　入住时号称富豪域主的大山其实没有太多现金，他手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的领域画廊，可惜那些画作暂时都无法变现，以至于开店也要找公寓长支取资金。 　　不过这也算入住公寓的福利之一。 　　第二天，大山拿着从言真那里批下来的经费，一大早就来“骚扰”游星，要她跟自己一起在星网上看设备。 　　虽然早就看了千万遍，临下单前，他又有些不放心。 　　游星昨晚依然忙到凌晨，靠医疗舱勉强续命。 　　对于面包店需要的基础设备，她其实不太懂，于是建议大山和他昨晚新招的店员商量。 　　毕竟那些设备大多是唐纳德要用，听本人的意见比他们这些外行人靠谱。 　　大山认为在理，回到惊悚画廊，再次把唐纳德拉进怪谈领域。 　　冲动签下合同的唐纳德几乎又是一夜未睡，正内耗得不行的时候，猛然又回到惊悚画廊。 　　一晚不见，唐纳德胡茬冒了出来，眼带突出，一脸落魄样。 　　大山仔细打量几眼：“这是怎么了？” 　　唐纳德抬手抹了把脸，强打起精神：“没事。” 　　顿了一秒，他又问：“有什么事？” 　　大山摸出一个游星做的豆乳餐包，递给唐纳德：“吃点东西，缓解一下情绪，今天有很多事要忙。” 　　唐纳德接过豆乳餐包却没有吃，不安地拿在手里轻捏。 　　大山本来要说什么，见他这么戒备，就催了一下：“吃吧，这东西数量有限，不比你做的糕点差。” 　　别的话唐纳德不会当回事，大山却精准拿捏他那不太明显的好胜心。 　　唐纳德撕开豆乳餐包，尝到了一种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口感就是规规矩矩的豆乳餐包，回味却悠长，如同无形中有一只手顺着他焦躁的神经拂过，温柔的安抚住了不知因何而起的焦虑和不安。 　　“这是谁做的餐包？”唐纳德忍不住问。 　　大山：“管理员。” 　　“管理员？”唐纳德疑惑。 　　大山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这个人类突然的好奇：“就是昨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类。” 　　唐纳德恍惚的精神终于集中起来：“她是管理员啊。今天要忙什么？” 　　大山见他状态好起来，他当时也是吃了一个游星做的豆乳餐包才对面包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说起购买设备的事情。 　　涉及专业领域的事情，专业的人确实很省事。 　　唐纳德飞快列出一张设备清单。 　　大山照着清单，不到半个小时就花光了昨晚找言真预支的经费，心心念念的面包店终于要正式开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大山购买的设备就近发货, 送到第六星区某个指定区域。 　　游星过去帮忙收货，转移到怪谈领域。 　　大部分怪谈领域排斥高科技，惊悚画廊也不例外。 　　为了让这些来自人类世界的机器顺利在惊悚画廊运转, 大山特意创造了一个巨大而干净的画中空间，也就是他最初带唐纳德和游星参观的那间面包工坊。 　　设备搬进怪谈领域的第一天差点废掉, 接上固定电源也无法正常运转。 　　游星不得不彻夜加班，在大山创造的画中空间刻写新的规则, 使其在规则的约束和支持下成为整个领域唯一可以使用人类科技的空间。 　　花一整晚时间布置整个画中空间, 游星就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流浪汉, 没能彻底恢复的精神力再次耗空。 　　她硬撑着从惊悚画廊出来, 在医疗舱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 　　睡眠、食物都能恢复精神力, 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有限，医疗舱的深度睡眠模式效果还不错。 　　游星醒来的时候只有言真在，不知不觉公寓的住户进入她的宿舍跟自己家一样, 以往言真还会在门口客套一番，如今也算“入乡随俗”。 　　言真蹲在沙发边，慢吞吞地摆弄桌子上的零件, 都是游星刻写过规则的机械躯体零件。 　　听见舱门打开，言真抬起头：“尤加利走了, 剩下的零件和备用品都装在箱子里。他托我送到你这里，等刻写完规则，用星环联系他, 到时我把你和他都拉入我的领域, 完成最后的拼装。” 　　言真的领域？ 　　游星还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他一直寄居在清洁机器人的躯壳里, 游星还以为言真和牧仁一样，没有领域。 　　游星摸到厨房找了点吃的，饿死鬼一样飞快垫了几口, 才有心思坐下来听言真说话。 　　“你的领域是什么样子？” 　　言真抬头看她一眼，金属脸孔上竟出现一种近似欲言又止的意味。 　　顿了一息，言真放下零件，板板正正跪坐在地毯上，微扬起头看向游星：“我的领域快要崩毁，因为我还不想消亡，所以一直寻找新的生存方式。” 　　游星愣住。 　　她知道核是怪谈的心脏，损坏核就能杀死怪谈域主。 　　但是域主死亡，并不代表怪谈就此消亡。 　　怪谈领域就像一栋房子，域主是房子的主人。 　　主人死亡，房子却不会塌毁，还能迎来新的主人。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房子要崩毁了，主人想在房子彻底倒塌前找到新的住所。 　　只是怪谈域主更换“住所”，肯定不像找个新房子那么简单。 　　因为接触到规则，游星对于怪谈领域的理解有了很多崭新的看法。 　　怪谈领域的存在靠规则支撑，怪谈域主的存在也是如此。 　　非人为摧毁引起的怪谈领域崩毁，也就是说支撑言真和其领域存在的规则在这个时代已不适用。 　　游星看向言真：“你想要换一条依附的规则？” 　　圆嘟嘟的机器人脸孔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麻木，言真的语调平直，没有丝毫起伏：“实际上很难，改变自己的存在可不像人类更换机械躯体那样简单，代表着我曾经的存在方式被完全否定，从今往后选择一条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存在规则，身心与灵魂都要为之俯仰，还不一定会被新的规则接受。 　　“被拒绝，我会消亡。什么都不做，等待死亡降临，也很痛苦。 　　“本来这件事，我谁也不打算告知。游星，假如我失败了，公寓和公寓长、住户都交给你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拜托一个人类，但确实没有谁能比你更叫我放心。” 　　说完这些话，言真像是不太好意思，匆匆扒拉两下桌子上的零件，起身离开。 　　游星没有叫住他，眉眼低垂，看向桌子上被拢到一起的零件，地毯上还放着一只黑色的皮箱，装着剩下的零件。 　　言真这缺心眼的东西，临到这时才透露这种重要的情况。 　　万幸他没等游星把所有零件都刻写上规则才说，补救或许还来得及。 　　公寓长交给游星的命笔，有个别人没有注意到的用法——当搜索引擎、怪谈百科、怪谈历史大全等多功能文本资料使用。 　　游星也是无意间发现命笔的这个特殊用处。 　　涉及一些不太明白的规则和怪谈常识，只要在纸质文本上书写出疑问，隔一会儿回来，纸页上就会出现一些凌乱的字迹，都是命笔的回答。 　　像是克制不住好学之力的学神，又像是表达欲过剩的老师，命笔特别喜欢回答游星随笔而写的关于怪谈的问题。 　　游星想重新刻写言真机械躯体零件的部分规则，于是花了好几个小时时间和命笔讨论，中间断恶之剪也非要加入，一人一剪一笔开了个不为人知的加密长会。 　　一不留神忙到晚上，游星记挂着面包店，入夜就用伯利恒之星吊坠进入了惊悚画廊。 　　游星戴着管理员面具凭空出现在长廊上，画廊两侧挂满画作，也不知是在哪一楼。 　　前后没有看到人，隐约有一股暖呼呼的甜香飘荡在幽深的长廊上，游星循着香味往前走，转过一个圆滑的拐角，脚步顿住。 　　形如三角路口的画廊一隅，挂着一副极其写实又与画廊格调不太相配的画作——窗明几净的面包店正门，透着玻璃可以看到摆放在柜台里的各种甜点和面包。 　　色调明快温暖，画面写实又日常，与长廊上各种色调阴郁、内容诡异的画作截然不同。 　　离得近了，属于面包店的暖香越发明显。 　　而当人走近，距离画幅一步距离时，眼前的画会在瞬间化作真实，一扇玻璃门出现在眼前。 　　游星微微愣了一下，抬步走进面包店。 　　进入画中世界的瞬间，从外面看见的门店、货架、面包化作真实。 　　游星在店里转了一圈，摆出来的面包数量不多，甜甜圈、菠萝包、奶油泡芙、瑞士卷、吐司面包，每种只有四个，恰好摆在从门外可以看到的位置，其余大部分货架都空着。 　　贴墙而立的一组柜台旁有一扇白色的门，游星站在门前看了一阵，伸手推开。 　　浓郁的香味顺着门缝争前恐后地挤出来，游星脚下一晃，被拉进门里。 　　视野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后周围在一阵叮叮哐哐的细碎声响中亮起来，唐纳德和大山穿着白色的工作服，带着口罩和手套，两个人忙出了二十个人的气势。 　　游星走过去：“什么时候把工房和门店连在一起了？” 　　大山看到游星就一脸苦相：“你休息的时候，这样比较方便。我们开业两天了，一个面包都没卖出去。” 　　大山果真是个急性子，游星前脚把工房和门店改造完毕，他后脚就和唐纳德买齐了材料，当晚直接开业。 　　第一天大山和唐纳德都干劲满满，带着几乎满溢而出的热情哐哐做了几大盘面包。 　　大山亲自上货，摆放布置颇为讲究，还特意拉了很多人类进入画廊。 　　动作搞得很大，结果也很狼狈。 　　那天晚上以至第二天，无数人类攻略者从面包店门口路过，却没有一个人类尝试进来，更别提购买。 　　当天制作的几大盘面包，隔一天全部被大山送给公寓的住户。 　　游星听完一整段失败创业史，探头朝唐纳德的方向看去：“这是在做新品？” 　　大山：“我们在研究新品。” 　　案板上有刚出炉的菠萝包，游星拿了一个，暄软香甜，味道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这种面包在怪谈领域外的世界随处都能买到，换句话说太没有怪谈特色。 　　游星凭经验简单跟大山讲了一下为什么店里的面包卖不出去。 　　大山：“所以我们在研究新品。” 　　方向其实没有问题，只是单纯的靠提升面包口感和外形，在怪谈领域这种高压环境还是不够吸引人。 　　面包店的经营方向就应该像隔壁的糖果店，和怪谈攻略联系起来，构建出强烈的需求。 　　而这种需求不仅与怪谈攻略联系，也要和生存联系起来。 　　大山和唐纳德坐在流理台一侧，只觉得管理员说的方向和他们理解的方向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唐纳德对于烘焙有很多想法，对经营却不擅长。 　　最后是大山问：“那该怎么办？” 　　游星：“一直没问你，咱们领域里有那个东西吗？” 　　大山挑眉：“？” 　　游星：“跟断恶之剪、噬日刀差不多的东西。” 　　大山摇头。 　　游星手指搁在桌面上轻点片刻，单独找大山聊了几句。 　　三日后，出现在第六星区的惊悚画廊新开了一家据说可以看到人生画像的神奇面包店。 　　面包店刚开业，名气不算大，网上却悄无声息出现了一波谈论贴。 　　【有人进过惊悚画廊吗？】 　　【什么画廊？没有古代遗物的线索，不感兴趣。】 　　【前段时间听说有怪谈出现商店，真的会卖给攻略者东西的店铺。原本我还不信，前一天在惊悚画廊里看到一幅画，画的面包店，走近却真的是一家店。画变成了店铺，太诡异了，我没敢进。】 　　【啊？不能进吗？惊悚画廊开的那家面包店我也看到了，好奇进店买了几个。后来被画中幽灵追杀，投喂面包可减速，甚至有概率得到逃生线索，我还在想什么原理啊？原来那间店不能进？】 　　【为什么不能进？我也买了面包，还拿到了他家开业的活动宣传单。】 　　【什么活动？有优惠？我怎么没有那张宣传单？】 　　【宣传单就搁在自助点单机器旁，你没注意吧。】 　　【合着买过面包店的人还不少……】 　　【活动是人生画像，那家面包店就叫‘人生画像面包店’，在店里消费九十九次就能得到一张自己的画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九十九次？好坑的活动啊。】 　　【毕竟是人生画像, 得到的太容易反而更假吧。】 　　【什么人生画像啊，不过是商家编出来的噱头而已，真有人信！】 　　【哥们儿你进过几个怪谈啊？怪谈跟人类不一样, 它们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惊悚画廊的BOSS一直以疯狂艺术家的形象出现，画廊里的作品也不是普通的画, 在画廊里的面包店看见人生画像，设定其实还蛮严谨的。】 　　【画廊面包店和BOSS有关系？说不通啊, 为什么面包店的面包对怪谈里的怪有限制作用？】 　　【蛐蛐糖果店的糖不也是一样？说起来这个店名就很讽刺。】 　　【怪谈里出现的店铺之间, 难道有什么联系？】 　　【没有吧。怪谈又不是人, 怪物而已。它们要是有思维能力, 谁还敢进怪谈探索？】 　　【说回惊悚画廊的那家面包店, 那天刚好在怪谈里，遇到就买了几个，投喂了怪物, 自己也有吃。味道是真不错，比第四星区那家有名的甜点店也不差，又对怪谈里的的怪物有限制作用, 挺有意思的。】 　　…… 　　十三星区的天鹅绒公寓，游星坐在管理员办公室, 面前摆放着四个星环。 　　咨询窗口外站着四五个住户，大山也在其中，伸长了脖子围观管理员高强度冲浪。 　　游星动作飞快, 一边打字, 一边语音录入, 同时在四个星环上借用十二个ID参与不同论坛的讨论组。 　　不限于怪谈论坛，也有一些普通的购物分享小轮小组，游星混迹其中, 时不时提起舌刀怪谈的糖果店、惊悚画廊的人生画像面包店，偶尔遇到分享护肤类产品购买心得的讨论组，她又装作刚参观完金字塔群怪谈的游客，聊起开在金字塔边的那家神奇美容馆。 　　反正一间店是操作，四五间店同时宣传也是操作。 　　大山穿得人模人样，靠在窗户边：“这样就行？” 　　游星头也不抬：“这是最经济简单的宣传方式，咱们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打广告，只能用这种办法。放心，简单的就是最好的。我这边不用管，你和唐纳德专心做糕点，把‘人生画像’活动搞好，口碑肯定能打出去。” 　　“人生画像”这个宣传点不全是为了卖面包，大山确实有能力画出一个指定人类的人生画像，最初的追逐游戏结局就是猎物和追逐者都会被放进独属于他们的人生画像里。 　　只是被那样放进画框的人类，就是被大山吃掉后的灵魂残渣，只余丝缕残余的意识被困在画中世界，成为大山的下属。 　　而面包店推出的“人生画像”活动，相当于削弱版本的怪谈游戏人生画像，客人只需要付出金钱和一定数值的精神力就能得到一幅直击灵魂深处的专属画像。 　　游星提出的这个活动得到大山和唐纳德的热烈支持，这一人一怪的气质和爱好颇有些相似的地方，以至于很多时候对事物的看法和反应一致。 　　一个沉迷搞烘焙艺术，一个热衷搞人类行为艺术，人生画像面包店结合了两人的长处。 　　惊悚画廊最初挑选攻略者的方式就是在怪谈论坛的某个特定留言贴抓人，但是大山最近对追逐游戏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把面包店开起来。 　　游星建议他两手抓，一边把报名参加追逐游戏的攻略者拉进惊悚画廊，另外再把参与过人生画像面包店讨论的人类拉进惊悚画廊。 　　游星用星环发帖讨论，言真通过星网大数据筛选参与过讨论的人群，整理出名单。 　　这部分潜在客人里有职业怪谈猎人，也有普通人，不是通过报名追逐游戏进入惊悚画廊，被拉进画廊时会得到一张参观门票。 　　拥有这张门票的客人可以在惊悚画廊内停留两个小时，买点面包，顺便参观一下大山的作品，时间到了就能离开。 　　通过报名追逐游戏进来的客人，只有幸存者能在游戏结束后离开画廊。 　　大山暂时对追逐游戏失去兴趣，不想再花费多余的精力去处理游戏结束后的幸存者。 　　于是游戏规则有了一次小更新，原本游戏结束也要被抓进画里的幸存者可以离开画廊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完善了原本不合理的流程。 　　而且人生画像面包店里推出的部分商品对画廊中的怪物和追逐者有不同程度的限制作用，顺利将需求和惊悚画廊的规则连接，面包店也得到了专属存在规则。 　　一切准备妥当后，面包店于深夜开门营业。 　　大山原本不太相信游星用几只星环就能拉来客人，但是这天开业不久，一直挂白板的面包店第一次迎来野生客人。 　　进入面包店的人类客人不是参与追逐游戏进来的，而是大山从游星拿过来的名单随即拉进来的人类。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很瘦的年轻男人，五官深邃立体，有些长的头发随意地耷拉在脸颊两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体恤、一条破洞牛仔裤。 　　男人进入面包店时，在画像前站了很久。 　　面包工房里挂了几个空相框，方便大山随时看到外面门店的情况。 　　年轻男人终于走到里画只有一步距离，大山察觉客人的靠近，激动地招呼唐纳德：“有客人！！！” 　　唐纳德正在给面团整形，闻言抬头，挂在玻璃隔断壁上的空相框像电视屏幕一样，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人眉眼里透着一股犹豫，进门左右打量一番，径直到左侧的自助付款机器前点单付款，拿了一张“人生画像”活动的宣传单，到右侧拿托盘和夹子。 　　大山看着客人从玻璃橱柜里夹了五个面包——菠萝包、甜甜圈、瑞士卷，和两个奶油泡芙，激动地狂扯唐纳德衣袖。 　　唐纳德被自家老板激动过头的反应搞得哭笑不得。 　　一画之隔的门店里，第一位客人突然停在原处。 　　男人拿了纸袋装面包，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事情，顿了足足十几秒，他放下托盘，转身回到自助点单的机器前。 　　人生画像面包店的面包只能在怪谈里吃掉，暂时无法带出怪谈世界。 　　自助机器上显示“外带功能正在开发中”，男人像是有些困惑，又顿了十几秒才有动作。 　　他慢吞吞的抬起手，找到退货退款的按钮。 　　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都揪了起来。 　　男人退掉了一个奶油泡芙、瑞士卷和菠萝包，只买了一个甜甜圈和一个奶油泡芙。 　　甜甜圈和奶油泡芙单价都是六十九星元，相比怪谈外的普通面包，定价高了近两倍。 　　按怪谈商店的普遍水准，这价格比隔壁的糖果店差远了，更别提跟瑜伽馆和美容馆比。 　　惊悚画廊里没有古代遗物，对职业怪谈猎人的吸引有限，不得不尝试开拓普通人类市场，价格只能做出让步。 　　但是面包店售出的每一个面包都含有特殊规则，因为是游星刻写的规则条纹，自然也带有游星的精神力，普通人吃这些面包，跟喝精神稳定剂没有太大差别。 　　目前不开放外带的原因也在此，外带要提价，而且店里暂时没有多余的人力对外带面包进行二次加工。 　　祝冰和黑棉花接触新工作不久，还没有完全熟练，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面包店的订单。 　　男人买了甜甜圈和泡芙离开，出去时遇到两个陌生的年轻人。 　　女孩子看到男人手里的纸袋，立刻询问：“请问是在这家面包店买的吗？”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画。 　　男人点头：“嗯。” 　　女孩立刻跟身边的男生说话：“你看，就是这里！” 　　距离画框一步距离时，一扇门打开。 　　小情侣满脸惊讶：“居然是这样进去，太神奇了！” 　　这对年轻情侣买了一个菠萝包、一个甜甜圈，两个奶油泡芙，走得时候特意确认了人生画像活动的内容——单人在店里购买九十九个面包，就能得到独属于自己的人生画像。 　　原来“九十九次消费”是在店里买九十九个面包，而不是一定要买到九十九次才行。 　　女生和男生提着店里的纸袋出门，一路有说有笑。 　　一边参观这间有点风格吊诡的画廊，一边开始吃面包。 　　女生咬开奶油泡芙，惊喜地抬起头：“好吃，真的不比爱丽丝的味道差，以后不想在爱丽丝排队，完全可以来这里买。” 　　男生：“味道是不差，就是有些贵，还不能带出去。” 　　女生：“好吃就行，还能顺便看画展。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两个居然在怪谈里。” 　　年轻小情侣悠闲地逛着画廊，随后看见一个被巨大阴影追逐、面色惊恐地从他们身侧跑过去的人类。 　　坠在那个人身后的怪物很快追了过来，眼睛机械地转动一圈，扫到站在墙角的小情侣，却没有停下来，径直去追前面的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捏着半边泡芙的女生压下惊吓，抬手摸了摸发白的脸：“那就是怪物？” 　　男生也吓坏了，拉住女生的手：“好像没看见我们。” 　　女生摇头：“我敢肯定它看见了，但是无动于衷。” 　　…… 　　人生画像面包店在网上火了。 　　除了有人最初在论坛上提到的“人生画像”，最先火起来的居然是“开在画里的店铺”这个神奇又好玩的点，一开始居然没有任何人提及。 　　“路人去购买面包的路上，时不时可以看到忙着追逐人类的怪物”在几天后，成为又一个引爆人生画像面包店的卖点。 　　游星对此毫无所知，她正在忙着整理积压了近一个半月的账本。 　　公寓长出差终于回来，言真下午通知游星和商店店主，晚上开会算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不到三个月, 开了五家怪谈商店，各种琐碎的收支叠在一起，账面复杂。 　　游星还没接到通知就开始整理, 花了一整天时间，下班后匆匆回家找了点东西填肚子, 随后带着账本到十五楼开会。 　　公寓长这次出门近一周，回来又带着一只黑色的皮箱。 　　言真说箱子里装得是野生怪谈域主, 以后都要在公寓生活。 　　游星闻言面色不动, 低头看一眼搁在墙角的黑色皮箱。 　　要不说怪谈皮实呢, 被团在箱子里带来带去, 不会受伤, 也不会抑郁。也多亏脑子不好，这样还能心无芥蒂地住下来。 　　言真没注意到游星微妙的神色，高兴地接着道：“因为怪谈商店街的出现, 现在抓野生怪谈没有以前那么难了，稍微有点脑子的怪谈都想赚钱，过得好一点。” 　　游星：“……” 　　所以咱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 　　闲聊没几句, 公寓长从住所出来，请所有人到地下六层开会。 　　临时更换开会地点, 原因无他，个别店主的账目巨大，带来的现金数量超出预期, 十五楼的大办公室也堆不下, 只能转移到地下的战斗训练场地。 　　游星听说过公寓地下还有空间, 但还是第一次下来。 　　地底楼层和之前的十五楼一样，平时并不在电梯上显示。 　　地下六楼跟虚道有些相似，漆黑一片, 但四周布满密密麻麻的规则之力。 　　言真轻轻敲了敲墙壁，昏黄的灯光次第亮起，镶嵌在墙壁两侧的灯珠并非人造灯泡，而是会发光的石头。 　　公寓长、游星和言真最后到达会议室，蛐蛐、小巫、三十八号楼、梦归乡，以及大山已经围桌坐下。 　　这间会议室原本是专门打造的训练场所，供部分好战的域主消耗多余的精力。 　　据说域主打架会现出本体，他们本身的形貌与人类相差很多，实际上更接近如今占据大片海洋的变异生物，打架时需要宽阔的场地。 　　临时会议室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破坏过的痕迹。 　　不过场地确实足够大，蛐蛐、三十八号楼和梦归乡身后的星币堆成小山状，空余的空间还很多。 　　公寓长坐主座，游星和言真分坐两侧。 　　和上一次算账一样，两边都要分别算一遍，再对账。 　　游星提议：“从最新开的面包店开始算。” 　　大山抬起头：“为什么？” 　　游星拿出账本和草稿纸：“你账少，算起来比较快。” 　　“……”大山憋屈，可也是事实，无话可说。 　　面包店正式开业九天，只有七天有营收，其中第一天收入刚过一千星元，其后数日的收入加起来差不多两万四千星元，总计收入两万五千星元。 　　而面包店正式开业前，大山从言真那里支取了二十万星元购买设备，余下不足两万星元，直接用于购买材料。 　　营业九天，总计花销大略是二十万星元。 　　聘用面包师唐纳德，基础工资八千星元，正式入职九天算两千四。每天补贴一百星元，总计九百星元。保险下个月正式缴纳，暂时不用计算，粗略计算面包师绩效五百星元，工资总计是三千八百星元。 　　面包店需要游星刻写的规则条文作为特殊原材料，所以按照惯例每月支付管理员两万星元的技术费用。 　　游星是在面包店正式开业两天后投入工作，前面一段时间的顾问工作算是管理员的分内之事，就当为面包店工作了七天，算下来大山需要支付管理员四千七百星元技术费。 　　两个员工的工资总计八千五百星元，收入两万五千星元，花销算在支取的二十万星元内。 　　除去支出，大山手里还余一万六千五百星元。 　　只是最后剩下的一万六千五百星元，大山也不能全部留下，公寓还要抽取百分之十五，管理员抽取百分之五，分别是两千四百七十五星元、八百二十五星元，剩余的一万三千两百元才是面包店开业九天，店主的收入。 　　大山眼看着本就不厚的一叠纸币除去杂七杂八的费用，剩下一小叠，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条金属手臂，取走了其中的大头。 　　言真捏着一叠纸币快速数了一遍，金属脸孔透出不近人情的冷漠：“刚开业赚得少，先还一万，留三千给你买材料，争取下个月能把账平了。” 　　大山搓着手里几张纸币，一脸无言：“……” 　　面包店的账确实最简单易算，接下来是哈特软软美容馆。 　　哈特软软美容馆比归乡梦农场晚一点开业，正式营业三十多天。 　　因为美容馆是固定名额预约制，每次十五个名额。得益于怪谈暴走事件的热度，美容馆第一次在网上放出名额就全部售空。 　　截止今天算账前，美容馆总计放出六十个名额，每次都约满了，只是并没有那么多客人光顾美容馆，但门票费一分没少收。 　　三万九千星元一张门票，因为是走线上渠道，平台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账上的余额就是每张门票三万七千零五十星元，六十张票总计两百二十二万三千星元。 　　哈特软软美容馆没有引进高科技设备，就连美容馆都是仿照金字塔的结构，由领域内的奴隶怪物合力搭建的。 　　店内的软装花了一些钱，算下来差不多五万星元。 　　出于私人恩怨，小巫不打算付给游星以外的店员工资，美容馆同样每个月支付管理员两万星元技术费用。 　　另外美容馆从归乡梦农场购买部分特殊的药草，因为用量比较少，算下来这一个月也就几千星元。 　　但是梦归乡为小巫专门开辟了几块药田，派下属精心照看。 　　小巫时不时找梦归乡拿珍贵的药草试药，感念他的这份好心，小巫直接拿了五万给梦归乡。 　　除去所有花销，哈特软软美容馆还剩下两百一十万零三千星元。 　　这是纯收益。 　　公寓可以分三十一万五千四百五十星元，游星分十万五千一百五十星元，小巫自己还剩下一百六十八万两千零四百星元。 　　从小巫这里分到一大笔钱，言真肉眼可见的开心，小心翼翼把一叠纸币堆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张仔细数。 　　游星也分到一笔不小的数目，面值一千星元的纸币，厚厚堆成一叠，用一张写着“哈特软软美容馆”的小纸条捆束在一起。 　　小巫也很开心。 　　她可以给蛐蛐买裙子、发饰和化妆品了。 　　这些天她在网上看了不少新东西，就等算完账这天，直接清空购物车。 　　对面的大山看得眼热，旅游景点就是赚钱啊，还不用像他和唐纳德那样忙碌。 　　归乡梦农场正式营业近一个半月，最开始只有三个固定客户。 　　左青入职后，又找到四家订货的新客人，目前有七个客户。 　　客户不算多，但每天供应的蔬菜数量不少，大几十筐，零头抹掉，账上收入七十四万五千零五百星元，加上刚从美容馆结款的五万星元，就是七十九万五千零五百星元。 　　农场开业前的手续五万星元、仓库年租三万六千星元、产品质检数千星元、一个仓管员月薪三千、一个送货员月薪两万。 　　黑棉花干了一个半月，工资四千五，左青入职二十多天，中间还做了一份资料调查的额外工作，又为农场拉到新的固定客户，工资、和绩效算下来总共是两万一。 　　按理来说，帮别的店铺做员工背调的费用不应该由农场出，谁家的店员谁负责，但大山这边刚起步，梦归乡也不是很在意这种细节，直接从农场的账上把那份额外的工资除掉了。 　　因为农产品的质检、商标注册、仓库租赁和最初的客户都是游星负责，有段时间游星还兼职送货，农场也愿意按照规则支付管理员两万星元的劳务费。 　　此外种子、肥料、农具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特别是无污染的种子，需要在专门的机构购买，全部算下来花了近三万星元。 　　总支出十六万三千五百星元，这些钱最开始都是从公寓预支的费用。 　　扣除花销后，归乡梦农场的账上还剩下六十三万两千星元，公寓抽取九万四千零八百，游星拿走三万一千零六百，剩下的五十万就是店主的收益。 　　农产店的收入基本走线上，纸币还是游星中午抽时间去附近银行兑换的，全是一千面值的纸币，五十多万分成十万一扎，总共也才五扎，放在桌子上跟五万一样。 　　梦归乡的领域和小巫一样，帮忙种菜的骷髅亡灵军团不需要工资，没事的时候他们就在田间地头悠闲地躺尸，没有什么物欲，他们唯一比较牵挂的就是地里的菜长得好不好。 　　作为整个领域唯一有脑子的存在，域主梦归乡决定存下四十万，留十万买种子、肥料，以及应付平时的花销。 　　三间店铺的账目加分钱、数钱，花了两个多小时，而大头还没开始。 　　瑜伽馆和糖果店经营时间最久，起步也很顺利，只看两位店主身后堆成小山高的纸币坨坨，就知道大工程在后面。 　　瑜伽馆是继糖果店之后的第二间怪谈商店，其领域内有特级古代遗物噬日刀，天然吸引攻略者。 　　结合域主能力建造的特殊瑜伽馆从开业之初就受到客人的喜爱，中途因为游星有意无意地带动，客人开始对昂贵的私教课感兴趣，陆续接到一些客人。 　　近两个月时间，瑜伽馆赚了三百二十九万六千零六百六十六星元，附带的餐厅营收接近四十万星元。 　　和其他店铺不同，面面要支付馆内老师、前台、餐厅工作人员、清洁工工资。 　　三十六个私教老师的工资统一为六千星元；大厅有二十只常驻怪物，负责巡视、搞气氛，统一工资四千星元；两个前台的工资也是四千星元，餐厅有六只怪物负责，工资也是六千星元；馆内还有四只负责打扫的怪物，工资一律四千。 　　支付管理员两万星元，普通员工工资合计三十五万六千，总计支出三十七万六千。 　　此外，瑜伽馆也从归乡梦农产店进货，比起美容馆，这边的购货需求大很多，实打实的消费了七万左右。 　　除了从归乡梦农场购买的高级蔬菜，瑜伽馆每日也从超市购买一部分普通蔬菜、大米和调料。 　　最开始馆内只卖普通的减脂餐，农场开起来后才陆续从农场进货，普通食材的货款也有八万左右。 　　馆内提供的特殊面具是耗材，虽说原材料来自三十八号楼怪谈，但是道具使用量非常大，也是瑜伽馆最核心的卖点，不计算成本不合理。 　　最低按照一张面具价值五百星元计算，营业以来消耗掉的面具总量价值约为二十八万星元。 　　瑜伽馆的总营收除去各种费用，最后还剩下两百八十九万零六百六十六星元，公寓抽取百分之十五，四十三万零三千，管理员抽取百分之五，也就是十四万四千五百多，余下两百三十一万多都是面面的收入。 　　算完第四间店铺的账目，天色已经大亮。 　　虽然身处地下训练场，看不见外面的天色，游星的大脑和星环上的时间显示都在提醒她需要休息了。 　　休息之前，梦归乡叫住游星，把刚从面面那边划过来的七万分掉，言真拿走一万零五百，游星还有三千五，剩下的五万六放进刚才剩下的五十万里。 　　大山坐在角落，手里捏着薄薄地几张纸币，从最初的眼红不已到此时，只觉索然无味。 　　而坐在他隔壁的那位用线封住嘴的店主，正在往桌子上一箱一箱地倒钱，跟倒垃圾一样。 　　作者有话说： 　　数学不好，算得脑壳大。 　　晚安。 第87章 　　糖果店作为第一间怪谈商店, 营业时间久，售卖的商品颇受客人喜爱，最近又推出可以带出怪谈领域的新品糖果, 一时在怪谈猎人中间成为热门攻略怪谈。 　　为了保证舌刀怪谈的人流量，游星时不时在怪谈里放生断恶之剪, 放任其被各种攻略者目击。 　　说来也奇怪，断恶之剪最近见过一两个能力值比游星还高的能力者, 甚至有一次差点被特殊能力者逮走, 它还是想尽办法重新回到了游星身边。 　　在游星和蛐蛐的有意放任下, 那个能力者身上的记录仪保留了一部分信息, 被带出舌刀怪谈。 　　随后, 那段本该被妥当保存在该猎人所在怪谈攻略研究所数据库的视频不慎泄露，在黑市和情报机构流传颇广，再一次证实断恶之剪就在舌刀怪谈, 以此吸引了更多高级职业怪谈猎人，而糖果店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不可外带的普通糖果就卖了四百万，而以普通糖果五倍价出售的空心糖果, 在短短时间内也达到两百二十万星元的营收。 　　比起其他店铺，糖果店的原材料极其廉价易得。 　　游星在星网上找到一家糖果批发网店, 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购买到成品糖果，两个月的货款也才四万星元。 　　除了对成品糖果进行二次加工，糖果店也开发了一些高级糖果, 比如巧克力、果汁软糖, 购入了品质比较好的黑巧、坚果、鲜奶、水果等原材料。 　　为了保证成品新鲜, 游星不建议蛐蛐在店里囤太多原材料，每次备货一个星期的数量就差不多。 　　而巧克力、果汁软糖、最普通的水果糖都是一颗一颗卖，贵价材料的货款结算下来总计也才四万星元。 　　水电费用约五千星元, 器具损耗忽略不计。 　　除管理员外，店里现在有四个店员，一个糖果师，两个售货员，还有一个技术人员。 　　糖果师信邪固定工资一万星元，绩效第一个月是七千，第二个月是九千，总计三万六千星元。 　　朱相君工作三十二天，基础工资六千四，绩效四千六百，总计一万一千星元。 　　周谦荣入职十二天，基础工资两千四百星元，绩效八百五十星元，总计三千两百零五十星元。 　　祝冰做了十六天售货员，基础工资三千二百星元，绩效一千六。 　　随后她转职到技术部门，日结工资涨到五百星元一天，绩效也高一点。 　　祝冰转职技术员后，正式工作了五天，基础工资两千五百星元，绩效和空心糖果的销售量挂钩，算下来有一千二。 　　两个月时间，祝冰实际出勤二十多天，工资总计八千五百星元。 　　黑棉花身兼两职，除了仓管员的身份，他在糖果店也有一份工资。 　　只是黑棉花既不坐班，也不用每天都工作，基础工资也是三千一个月，绩效另算。 　　空心糖果推出时间不到一个月，黑棉花的基础工资算一千，绩效和祝冰一样，也是一千二，总计两千二百星元。 　　因为空心糖果需要不一样的规则条文，游星在糖果店的的技术工资增加了两万，一个月就是四万星元。 　　上个月还没有加这两万，算下来总共是六万星元。 　　原本店主有一万五的基础工资，其他店铺的店主懒得算这部分，反正各种支出除掉，剩下的都是店主的收入，蛐蛐也不再额外算自己的工资。 　　糖果店收入总计六百二十万星元，支出二十万五千零九百五十，粗略算作二十一万星元，收入减去支出，纯盈利五百九十九万，公寓抽取百分之十五，也就八十九万八千零五百，游星有二十九万九千零五百，剩下四百七十九万零两千都是蛐蛐的收入。 　　跟归乡梦农场和哈特软软美容馆不一样，其他店铺都是现金交易，尤其是糖果店的定价琐碎，时常收到一星元、五星元的零钱，五百多万、接近六百万的纸币，大面值小面值捆在一起，数量之大，大山强制平静下来的内心，无可控制地掀起惊涛巨浪。 　　眼睁睁看着蛐蛐、小巫、游星和言真都在哐哐数钱，大山心里直冒酸水：“抢钱都没这么快吧？” 　　游星抽空瞥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可不敢这么说，我们都是合法经营的正经店铺。面包店刚开业，好好经营，复刻糖果店的模式，很快就能火起来。” 　　大山不知道面包店在网上已经火了，只看着那堆得到处都是的现金眼热。 　　其实他也不是多喜欢钱，主要是对比太惨烈，一生好强的大怪谈心里不舒服，闻言只问：“面包店也能一个月赚几百万？” 　　游星：“不是非得这么比，能赚钱，还做得开心是最合适的。” 　　面包比糖果麻烦，还得每天现做，定价也没有糖果店那么夸张，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达到糖果店那么夸张的营业额。 　　算账花了一夜又半天，好在成果喜人。 　　公寓收入一百七十六万四千七百二十五星元，大山还欠公寓十九万星元，预期下个月平账。 　　公寓管理员月薪一万五，补贴三千，怪谈商店管理员月薪五千，游星两个月的管理员工资为四万六；瑜伽馆、哈特软软美容馆和归乡梦农场的技术费这次按一个半月计算，糖果店是两个月，面包店按出勤天数计算，五间店铺的技术费用总计为十五万四千七百星元；每间店铺抽取百分之五利润，总计五十八万五千零七十五星元，所有的收入总计七十八万五千七百七十五星元。 　　面前纸扎的现金堆成一座小山，游星终于有点理解那句奇怪的鸡汤——人生是旷野。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人生是希望渺茫的荒漠，对于游星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前方好像有一个神秘的巨大奖品，引导着游星一直往前走，直到揭开那块漆黑的幕布。 　　或许掩藏在幕布下的存在并不光鲜耀眼，她还是被其吸引，想亲眼目睹、想见证某种未知，又或者只是想探索黑暗的尽头——到底是更深的黑暗，还是有光明的存在。 　　蛐蛐借给游星一只箱子，让她装钱。 　　小巫已经整理好自己的钱，坐在椅子上甩腿：“现金太多，堆在家里跟废纸一样，除了全部花掉，还有别的办法保存吗？” 　　游星数钱的动作慢下来，不太理解：“啊？你要全部花掉吗？” 　　小巫：“赚钱不就是为了花掉？肯定会留一点，但是数量太多了，还重。我们倒能拎得动，你不嫌累？” 　　游星把数好的纸币一扎一扎往空间戒指里扔，慢慢摇头：“不累啊，用空间戒指装也方便，而且我等会儿就全部送去存银行。对了，你们要是不想保留太多现金，可以买一些贵金属存储，比纸币好打理。” 　　说完游星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钱多才有的烦恼。 　　小巫有些感兴趣：“什么贵金属？” 　　游星：“我喜欢黄金。” 　　如今市面上有价值的贵金属不止黄金，但职能各有不同。 　　或许是血脉觉醒，游星从二十八九岁开始，逐渐迷恋黄金。 　　那时候工资不多，堪堪够养活自己，买过两三件黄金首饰。 　　如今情况不同，她准备去存钱的时候，顺带买个十万块的金条存起来。 　　小巫坐起来：“黄金？我也喜欢。” 　　小巫作为巫医生活的时代，黄金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那时候只有贵人才能用黄金饰品。 　　“我也要！你帮我买，直接搞一百万！！！” 　　蛐蛐：“我买两百万！” 　　梦归乡也弱弱举手：“我想买二十万的黄金。” 　　面面：“黄金能打造健身器械吗？我也买点？” 　　大山捏着三张一千元的星币：“三千能买吗？” 　　游星扶额：“搁银行进货呢？” 　　言真费劲巴拉地数着划拉到他面前的现金，开心之余又有些羡慕这些店主：“你们都还好，结合领域规则还能卖货赚钱。” 　　游星扭头看过去：“你的领域不行？” 　　言真摇头。 　　游星越发好奇起来：“上次你说你的领域——” 　　不等游星说完，言真打断道：“我的领域不适合开店卖东西，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卖。” 　　小巫不禁摇头：“言真的领域太板正了，我也想不到能卖什么。” 　　游星：“小巫知道言真的领域是什么样子？” 　　小巫点头后又摇头：“听他说起过，毕竟他的存在规则十分……用现在的词语形容……就是‘小众’。在他诞生之初就是一条小众但效力很强的规则，随着时间流逝，连规则效力都不那么强了，只留下‘小众’这个特点。” 　　言真低下头，金属手指拨弄着纸币边缘。 　　蛐蛐不知什么时候抽掉了嘴上的线，折成几折放在手边，目光扫向言真，又扭头看游星：“我倒是很喜欢言真的存在规则。” 　　游星轻轻眨眼睛：“到底是什么啊？” 　　小巫：“他的领域和他的名字一样，我最喜欢言真的地方也正是这里，表里如一。” 　　游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不能说假话？”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只是猜测被证实时，游星仍觉得像童话。 　　人类世界逐渐消亡的东西，成为了支撑怪谈存在的规则。 　　而如今部分规则因为不流行，又成为杀死怪谈的利刃。 　　游星单手撑着下巴，意味不明地久久凝望言真：“你的这条存在规则简直完美！在我看来，完全可以创造出伟大的商品，甚至可能成为人类的噩梦。” 　　言真：“什么？” 　　游星：“‘说真话’这条规则既然已经被人类摒弃，它成为你的东西，又何必再被人类的视野束缚。” 　　大山忍不住插话：“说得倒简单，我们也想不在规则的束缚下生活。可是没有规则就没有我们，言真所奉行的存在规则不再流行，无法吸引到人类，消亡也再所难免。” 　　大山一不留神说出言真费尽心思隐藏的真相，场面一时陷入诡异地静默。 　　言真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人类是怪谈的食物，人类的精神也在某种程度成为支撑怪谈存在的隐秘支柱。 　　怪谈想要长久的存在于世界，就要想办法“驯服”食物，或者说找到一种新的关系纽带。 　　游星主动打破了静默：“算完账了，目前所有店铺都在正常营业，这几天我会尽快把你的机械躯体零件全部刻写规则，到时你将拥有一具全新的躯体。关于机械躯体的细节，我有些问题需要征求你本人和公寓长的意见，等下我们继续开个会。” 　　没事的商店域主可以离开，公寓长、言真和游星留下来继续讨论。 　　大山回到地上直接进入自己的领域，唐纳德正在工房制作面包胚，见老板行色匆匆，不禁生出几分紧张：“出什么事了？” 　　大山郁闷地开了瓶酒，坐下来借酒浇愁：“我们的面包店是不是不赚钱啊？行业没选好，现在人类世界比较流行的是健身房和美容馆吗？唉，就是卖菜也比咱们好。” 　　唐纳德惊讶地挑起眉梢：“您不是说笑？” 　　大山耸肩：“有什么不对？” 　　唐纳德想起早上起床冲浪看到的消息：“网上关于人生画像面包店的讨论可多了，好多人都想进来看看。我不知道咱们店是怎么让客人进来的，您不能让那些有意愿的客人都来光顾咱们的面包店吗？” 　　大山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新闻：“你说真的？” 　　唐纳德略一点头：“说假话也没好处，我在网上确实看到不少人在讨论。” 　　因为入职了一间怪谈店铺，唐纳德唯恐有生命危险，最近新加入了好几个怪谈相关的讨论小组和论坛，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讨论人生画像面包店，莫名缓解了他的焦虑和压力。 　　大山豪情万丈地站起来，离开了几分钟，回来时像换了个人，脱掉了板正的西装，挽起衣袖，要跟唐纳德学习烤面包。 　　离开的那几分钟，大山跑去公寓一楼，借用快报废的老式星脑极速冲浪，回到惊悚画廊时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次算账，面包店该如何一骑绝尘。 　　而游星结束了近乎长达二十四小时的会议，通过医疗舱和天然怪谈领域的农产快速恢复精力，花了三天时间完成机械躯体零件的规则刻写。 　　游星借用了公寓地下六层的一个长宽高皆为六米的小房间，在房间六壁刻满奇异的特殊规则，随后叫言真带着他的机械躯体所有零件下来。 　　言真提着两只黑色皮箱来到刻满古怪规则的房间：“这些都是什么规则？” 　　好奇怪，居然有怪谈域主也看不懂的规则条文。 　　游星：“不用在意那些细节，尤加利不来？” 　　言真略微有些困惑地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联系不上他。” 　　游星：“没事吧？” 　　言真大喇喇道：“没事，那家伙比我们灵活多了。联系不上，或许是被困住了，也可能是不想联系我们。只要他想，总能想到办法叫我们。” 　　游星直白地看着言真：“我是说你没事吧？你放心我来拼你的机械躯体？” 　　言真僵住。 　　幸亏尤加利有留下一份复杂但详尽的图纸，游星研究了半个小时，终于拼接了两个小小的零件。 　　言真盘腿坐在一旁，战战兢兢：“你真的行吗？” 　　游星：“我不行，你就没办法出生。别再问这种问题，最好祈祷你的妈妈聪明又正好有机械师天赋。” 　　言真扭头四下张望：“妈妈？谁的妈妈？” 　　游星好笑地摇头。 　　她也没想过这么早当妈，但是无痛生个机械怪谈儿子还怪有意思的：“这段我用星环录下来了。” 　　言真此时并不知道游星为他的全新机械躯体赋予了多么强力的规则，但游星地笑容有些叫他心里发毛。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咔哒一声脆响，言真眼前一黑，下一秒身体像无根的风，抓不住任何东西，也无法被任何存在捕捉，脱离了那具小而可爱的清洁机器人躯体，他开始无意识且无法控制地飘荡起来。 　　疲惫不堪却又停不下来，直到黑暗中被什么东西捏住，就像捏住打碎的鸡蛋中无助的蛋黄，被扔进一个又黑又硬的地方。 　　不知道过去多久，冰凉坚硬的外壁传来一阵暖意，言真下意识去贴附那层暖意，他逐渐感觉自己被温暖包裹，意识昏昏沉沉，终于安心地沉睡，放任自己陷入永眠一般的安稳中。 　　恍惚中，不知是谁在问：“言真要破壳了吗？”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 　　晚安。 第88章 　　言真脱离清洁机器人的躯壳后, 沉睡在一枚人造蛋壳中，被妥帖地安置在地下六层的小房间里。 　　那个房间有游星倾尽全力刻写的古老规则条文，人为创造了一个近似母体的空间。 　　仅仅有这个空间还不够, 游星每日下班都要到地下六层陪言真待一段时间，喂养精神力给他。 　　寄居在蛋壳里的言真需要养分, 平时会无意识吸收刻写在墙壁上的规则条文的力量，游星每天定时补充规则条文, 无聊的时候还会读书给蛋听, 做胎教。 　　蛐蛐、小巫偶尔遇到游星, 跟着她来看望等待出生的言真。 　　这天出声询问言真是否 快破壳的就是小巫。 　　“没有这么快, 大概还要一个星期。”游星手里拿着一本人类的书籍, 接着上次结束的地方读起来：“……命运像严霜降临，把我的心冻成了一团。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要诞生于世上，就得摧毁这个世界。鸟飞向神。神的名字叫阿布拉克萨斯。（1）” 　　小巫好奇趴着看了一会儿被珍而重之放在柔软窝窝里的蛋, 回身枕在游星腿上，听她念书，缓缓闭上眼。 　　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 蛐蛐下来叫游星，该去店里了。 　　言真暂时沉睡, 原本属于他的工作全部换到游星肩上，公寓和怪谈商店的诸多事务不提，游星每天还要分出最少两个小时陪伴言真。 　　她的精力和体力都在极速流逝, 精神稳定剂和食物也没办法完全补充消耗, 游星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幸好这种深度精力透支有时限, 只要再坚持一周，一切都能好起来。 　　游星的疲惫肉眼可见，店主们不要求她做事, 但仍希望管理员每天到店里看一眼。 　　忙碌之余，游星还抽空去了一趟第二星区，存下了刚拿到的工资，顺便帮几位店主换了一些黄金和一些贵价矿产材料。 　　刚拿到的七十多万存进去，游星的账上终于有了百来万存款，她从账上划了十万出来，打进一个偏远星区的账户。 　　这些年她回家的次数原来越少，过去遗留下不少遗憾。 　　只是已经到这个年纪，沉湎过去毫无意义，以前确实也没有余力。 　　游星会继续往前走，无论前面的路是黑是白。 　　偏远星区某个旧蓝星东方裔遗脉居住的老社区，坐在炉火边打毛线的中年妇人星环突然抖动，弹出来一条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惊讶地瞪大眼睛，还以为眼花看错，放下织针和线团，放大屏幕仔细看了半天，确实是女儿的账户打进来十万星元。 　　游星在大星区工作，逢年过节都很少回家，钱礼没有少过，但打这么多钱回来还是第一次。 　　中年妇人有些不安，翻开聊天页面，聊天内容还停在上一次不愉快沟通的页面。 　　妇人看着那一排排冷硬的文字条愣了一会儿，不等她发消息过去，对面先弹出来一条消息—— 　　【涨了工资，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游星发完消息就把聊天框隐藏，不用跟家里说，她在做的事情不会被理解，甚至可能引起他们的不安。 　　寻求认同对人类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可就像没有永远保鲜的爱情，被完全认同也是一件奢侈到可以被称作“奇迹”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最亲近的人最不理解你的想法和选择，那种痛苦足以杀死一个精神脆弱的人类。 　　很多时候我们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被什么裹挟，观念、历史、文化、视野……又或者是自身的胆怯、懦弱、盲目…… 　　游星不想再做那个总是低下头颅，满心期望被谁垂怜、呵护的存在，她不再寻求理解，不再渴望被谁认同，她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期望去走一条新的路。 　　怪谈商店的名声逐渐在怪谈中间传开，原本仅限怪谈公寓的住户，如今似乎连外面的怪谈也听到风声。 　　游星不太明白不使用现代科技的怪谈域主之间如何联络，因为他们平时很少主动离开自己的怪谈领域。 　　怪谈领域对怪谈域主来说就像蜗牛背上的壳，限制他们的行动范围，同时又能保护他们。 　　不少怪谈像梦归乡一样，四处躲躲藏藏，不愿意被人类、甚至不愿意被同类发现踪迹。 　　但是“住在天鹅绒公寓的人类管理员拥有助怪致富的最强能力”的消息不胫而走，有怪谈域主悄无声息地往十三星区聚集。 　　十三星区作为怪谈公寓的大本营，无论是游星，还是公寓长暂时都不希望被太多人类注意到这里，是以公寓长回来没多久，再次匆匆出差，这次是为了规劝那些聚集而来的怪谈域主不要一股脑的往十三星区涌，一怪发个号码牌，到时按顺序过来拜访。 　　而怪谈领域里，大部分住户克制又腼腆，最多也只是围着游星，用直愣愣的眼神试图“打动”她，唯有前次被公寓长带回来的那只野生怪谈，没脸没皮地截堵游星。 　　小怪谈长得还挺眉清目秀，浅灰色的短发，红瞳，一口锯齿状的鲨鱼牙，古铜色肌肤，背着一把带长锁链的巨大镰刀。 　　这怪谈域主没有名字，门牌号是606。 　　原来也不知道在哪里生活，正式入住后才学会用星脑，点了两次外卖就开始截堵游星，听说是没钱买饭了。 　　606刚开始没轻没重，试图对游星动手，被住户轮流教育了一顿后，没被知识污染过的大脑被强行灌输了一些与人类交往的技巧。 　　再见到游星，他明显有礼貌了，总是站在两米外的位置，用那双漂亮的红瞳小心观察管理员的神色，唯恐她因为自己的存在感到被冒犯。 　　怪谈的诞生规则千奇百怪，诞生出来的怪谈域主性格各有不同。 　　606的性格在怪谈中灵活得很突出，被教育过后也不放弃，只是换种方式求关注。 　　可惜游星最近兼顾公寓管理、怪谈商店管理，还要孵一颗蛋，一丝多余的精力都没有。 　　公寓长不在，言真也陷入沉睡，游星时常忧心牧仁的情况。 　　不过小巫告诉游星，公寓里有公寓长领域的高级怪照看牧仁，不用担心。 　　这事情急不来，游星只得靠繁重的工作来强制转移注意力。 　　上次算账后，蛐蛐、面面和梦归乡没有特别的变化，一心扑在自家的店铺上，兢兢业业的赚钱。 　　小巫和大山则有点心态失衡。 　　大山纯粹是因为新手遇到大佬，被刺激得有点魔怔，恨不得一天建成罗马，盼望着面包店的营收今天超过瑜伽馆，明天就碾压糖果店。 　　因为“人生画像”、“画中商店”，以及确实不差的味道，面包店的营收一天比一天好，最近大山根本没时间借酒消愁，某天下午还找到游星咨询招新店员的事情。 　　大山在跟着唐纳德学习做面包，有时候照顾不到门店的情况，他也想学糖果店招两个店员，轮值上班。 　　面包店已经连续数日销售额超八千，大山自觉付得起员工的工资，这才敢来找游星说。 　　见识过糖果店、瑜伽馆的优秀案例，大山对游星这个管理员的信任度拔高到全宇宙最信任的人类，关于店铺的管理问题、新品试吃都会咨询她的意见。 　　大山属于自我激发型，找管理员的诉求就是招新店员。 　　而小巫则对美容馆的客流问题十分忧心，她用归乡梦农场的药草调配了一批效果很好的药膏，用于皮肤护理，去皱效果堪比现代高精机器，可是因为缺乏野生客户，卖不出去。 　　美容馆里有的药膏放得越久效果越好，有的则相反，过了时效就没用，去皱膏属于后者。 　　游星被小巫拉进领域成为第一个试用者，连她也不禁惊叹于这古老药膏的神奇功效。 　　市面上的医美仪器、材料多如繁星，但游星以前只接触过一些基础的护理项目。 　　有研究表明现代医美技术中有一部分项目是依靠提前透支细胞活性来达到理想效果，衰老和死亡对世间一切都是同样的公平，迟早会降临。 　　但是哈特软软美容馆的护理项目没有这种副作用，除了药草本身的效力之外，身为域主的小巫受到规则的庇护，她作为巫医的力量无限增强，又以自身的规则之力加强了药效。 　　游星对小巫提了两个方向：“预约名额每七天从十五人提升到二十五人，增大基数。第二个建议则比较大胆，也有一定风险，我想披露一小部分死者之书的内容。” 　　小巫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像你在糖果店放生断恶之剪那样？” 　　游星点头：“不过死者之书的内容庞大，披露的范围需要仔细斟酌，还需要一点技巧。” 　　小巫不甚在意地点头：“死者之书和一般的古代遗物不一样，它本就该存在于我的领域内。只是这世间像你一样受规则喜爱的人类不多，就算披露几段，怕也无人能读懂。” 　　游星摇头：“读不懂就没意思了，我相信人类的复杂和庞大，比我有天赋、有气运、有背景的人不要太多，一定有人能读懂。” 　　游星和小巫这样那样商量许久，确定可以披露的死者之书的内容，开始布置领域，确保这东西放出去自然又吸引人，还要勾起人类探索美容馆的兴趣，那样才算养出了小韭菜。 　　死者之书毕竟是地位特殊的特级遗物，准备工作繁琐又谨慎。 　　游星特地抽时间进入金字塔群怪谈，在需要的地方刻写特殊规则。 　　金字塔群怪谈再一次开放预约名额时，“陷阱”勉强赶工完毕。 　　从金字塔群怪谈出来，游星想起白日没有去看言真，独自来到地下六层。 　　小房间里规则条文的力量已经全部被言真吸收，满壁只剩黯淡的墨痕。 　　游星喝下三支高级精神稳定剂，拿出命笔，重新在四壁写下规则条文。 　　写完最后一笔，游星力竭昏迷。 　　不知道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睡了多久，游星醒来时怀里抱着一颗金属灰的蛋。 　　因为每天都在吸收规则条文的力量和游星的精神力，这颗蛋从最初的鸡蛋大小，长到鹅蛋大小，外壳显出若隐若现的灰白。 　　算起来，时间快到了。 　　游星伸手摸了摸蛋壳，没有任何温度，完全属于金属的冰凉。 　　按着蛋壳的指尖突然一滑，推着蛋朝前滚了几圈，游星心说要遭，那蛋就那么圆溜溜地滚过去撞在墙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即便在昏暗的地下六层，蛋壳上瞬间散开的蜘蛛网纹依然分明。 　　游星深呼吸安慰自己，缓缓低头看一眼星环。 　　大概也就比预估的日期早了两天，没有太大问题。 　　噗——一颗小脑袋顶开蛋壳，又欻欻两下踢开身下没有完全碎裂的半个蛋壳。 　　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人浑身光裸，机械关节处的缝隙明显，金属皮肤闪闪发光，像一个被重新拼接起来的怪异人偶。 　　他却毫无所觉，踩碎蛋壳站起来后，巴巴朝游星伸出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妈——妈——” 　　游星从空间戒指拿出一套提前准备好的小衣服，放置在一旁，先捞起刚出生的好大儿检查，机械骨骼和皮肤都是提前组装好的，并没有什么问题，还有一些没有完全被吸收掉的规则条文痕迹还遗留在皮肤上，估计得等个两三天才会消失。 　　重获新生的言真有些调皮，不乐意被抓在手里，像只小仓鼠一样在游星手里扭搭扭搭：“妈——妈——” 　　游星忍不住伸出指尖戳了戳言真的额头：“我就说你出生就会喊我‘妈妈’，这段也录下来，等你长大点放出来，肯定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注（1）：文中语段引用自赫尔曼·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 　　晚安。 第89章 　　言真最初只是想换一具相对结实耐造的机械躯体, 游星和尤加利加入后，声称将为他打造最厉害的机械躯体。 　　原本游星和尤加利追求的是躯壳的强度，幸亏言真向游星透露了他的真实状况, 游星中途重新改写了部分赋予机械躯体的规则。 　　言真为了继续存在，不惜改变自身的存在条件。 　　为了提高成功率, 游星私下和公寓长商量给与言真一个全新的新生，于是本该在更换机械躯体后立刻恢复意识和记忆的言真现在跟白纸一样, 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规则、寄居在清洁机器人中时的所有经历, 乃至整个天鹅绒公寓和公寓长、住户、管理员等所有存在。 　　此时此刻的言真, 只是一个从蛋里出生的机械怪谈, 依循本能将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类认作自己的母亲。 　　至于言真能不能在新生中寻找到新的信仰, 无论是公寓长，还是游星都无法断言。 　　游星仔细检查一遍言真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仔仔细细给他穿好衣服, 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几样迷你婴儿玩具和奶瓶。 　　她把各种用品挨着言真的“窝”摆了一圈，将言真放进软塌塌的垫子中间：“我的失误让你提前出生，所以你得独自在这个地下空间再待两天, 等身体上的规则条文的痕迹消失才能去到地上。听懂了吗？” 　　言真用冰凉的机械手紧紧攥住游星的手指头：“妈——妈——” 　　小机械人的面部采用了特殊的软金属，和坚硬的金属面具不同, 柔软且可塑，甚至可以精准的呈现出主人的细微表情。 　　与普通机械人更大的不同在于，游星将自己的味觉和嗅觉赋予了言真的新躯体, 也就是说身为机械怪谈的言真拥有味觉和嗅觉, 不过他仅能吸收食物中的精神能量, 借此成长，被压榨干净的食物残渣和水分会顺着一比一还原的人类内脏器官排出体外。 　　如果一切顺利，言真会在五年内成长为成年体, 届时他的各项能力数值都将趋于巅峰。 　　结合了死者之书、命笔、怪谈，以及规则操纵者能力的一只机械怪谈，到时候必将成为人类仰望的存在。 　　眼下刚出生的言真不到四百克，像一只只会嘤嘤啜泣的大熊猫幼崽，毫无威胁且惹人怜爱。 　　不愿意独自待在黑黢黢房间的言真努力抱着游星的手指撒娇。 　　游星放了一个豆乳餐包、一根青瓜、两颗洗干净的西红柿在言真的窝里，又在距离垫子不远的地方放置一个猫砂盆，胡乱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硬着心肠离开，走的时候不仅将门锁牢，还加了两道新的限制规则。 　　刚出生就被关小黑屋的言真委屈屈地蜷缩在窝里，怀里抱着一颗西红柿小口小口的啃。 　　水水甜甜的，又香又凉，吃饱饱就没那么难过了。 　　西红柿啃了个小口子，言真闭上眼，一把揪过旁边的绒毯，往身上一裹，秒睡。 　　游星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一番，扒开医疗舱门，躺进去也是秒睡。 　　金字塔群怪谈在网上放出二十五个参观名额，游星通过情报屋适时放出部分关于死者之书的消息，这一次进入金字塔群怪谈的客人里明显有两队高阶能力者。 　　蛐蛐观测后告知游星那两队人不像普通怪谈猎人，能力值也在目前官方公布的等级以上，基本都是3S级以上的能力者，但是最高也没有超过4S级。 　　两个队伍不超过十人，剩下的游客里有普通人，也有一些怪谈攻略研究所的职业怪谈猎人。 　　游星：“按计划行事，不必大声吆喝，稍微引导一下就行。” 　　陷阱已经设置完毕，余下的事情交给游客自由发挥。 　　最开始放出去的消息似是而非，游星扮演一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怪谈猎人，找情报屋购买攻略金字塔群怪谈的情报，无意中透露出上次进入金字塔怪谈群，在一座成色很新的金字塔附近目击到死者之书。 　　没有任何根据和证据，饶是如此也钓到两条不小的鱼，还有一些小虾米。 　　游星在二十五份资料里点了两个人，一个普通怪谈研究所的怪谈猎人，一个普通观光者：“想办法让这两个人类拿到死者之书的碎片。” 　　小巫疑惑：“不给那些高阶能力者？” 　　游星摇头：“给了他们消息肯定会被瞒下来，普通人瞒不住，很快就会闹得人尽皆知。” 　　小巫用一种“学到了”的清澈眼神看向游星：“要不公寓长当初非得招一个人类管理员呢，果然还是人类最懂人类。” 　　游星：“怪谈夸人总是这样婉转。” 　　金字塔群怪谈里最新的金字塔就是在怪谈暴走事件发生后出现的那间奇怪的美容馆，原本许多攻略者对其避之不及，因为违和感太重，如今却拼命想办法一探究竟。 　　辰雪和魏灵越也没想到他们会再一次进入金字塔群怪谈，还是为了找死者之书。 　　魏灵越一手横在额头，双目远望：“还真是多了一座金字塔，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上次这个怪谈暴走，死者之书明明已经被那个叫游星的攻略者拿到。” 　　这件事情很无解，魏灵越和辰雪在金字塔群怪谈外时总觉得死者之书还在金字塔群怪谈里，进入这个怪谈后又想起来死者之书已经被BOSS送给上一次游戏的胜利者。 　　辰雪：“或许游星并没有带走死者之书，若是死者之书被带出到现实世界，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 　　魏灵越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但他们确实是听到死者之书的消息才决定再次进入这个怪谈：“有人已经赶往那座金字塔，我们也进去？” 　　辰雪微微扬起下巴：“走。” 　　待走近，辰雪和魏灵越看到挂在金字塔门洞上方的招牌陷入沉思。 　　魏灵越：“哈特软软美容馆……什么鬼东西？” 　　辰雪：“看来舌刀怪谈出现的店铺不是个例。走，进去看看！” 　　魏灵越和辰雪刚走进美容馆，抬眼就看到先他们一步进来的那支攻略小队正被木乃伊店员拖进挂着门帘的小隔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感不妙，脚下后退，身后却已经有木乃伊店员围上来。 　　店里的木乃伊并不说话，一左一右架着人的手臂就往小隔间里拖。 　　魏灵越和辰雪能力等级不低，又都持有古代遗物，没曾想这些木乃伊力大无比，他们居然没能挣脱开，回过神已经被绑在小床上。 　　木乃伊店员站在窗前歪着头上下打量床上的客人，几分钟后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捣药的石钵，青绿色的药膏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味道，熏得人几欲昏厥。 　　辰雪被捆缚固定的手缓缓握紧，差点就要爆发，这时候戴着胡狼头套的人掀帘进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对木乃伊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 　　木乃伊店员再次转身离开，不等辰雪松一口气，重新抱着一钵药膏的木乃伊又回来了。 　　这次的药膏颜色发黑，气味却没有那么强烈，散发着一股清爽的青草香。 　　那木乃伊完全不顾她的意愿，掏出药膏就往她脸上抹。 　　辰雪大惊失色，强忍了十几秒，任由木乃伊用他那干巴巴的裹着绷带的手指在她脸上捣鼓，冰凉的触感集中在面部，她竟渐渐觉得很舒服，缓缓闭上眼，昏睡过去。 　　仿佛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辰雪尖叫着坐起来。 　　魏灵越坐在辰雪床边，正有几分百无聊赖，见她醒来立刻道：“你终于醒了，我们也赶快开始探索吧。” 　　辰雪没听清他的话语：“你说什么？” 　　魏灵越耐着性子解释：“比我们先来的那群人已经开始探索这间美容馆了。这是一间怪谈店铺，似乎只要在这里做过项目就会被默认为客人，随后就可以在店铺关门前在店里随意走动。” 　　辰雪花了几秒钟时间消化信息，终于理解魏灵越的意思。 　　这间怪谈店铺也依循着某种规则运转，被默认为客人后就能自由探索这间店铺，即能毫无阻碍地去寻找可能存在于某个角落的死者之书。 　　一天之内亲自为十多位客人做护理项目的小巫有些累，看到最后醒来的两位客人也开始在美容馆内四处溜达，暗叹游星的厉害，所有人的行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只要在馆内溜达，客人将有意无意看见专门放置于馆内各处的试用小样以及产品介绍，就算此时此刻他们对美容馆的项目没有兴趣，一颗小小的种子也将埋下，随后被思维活跃的人类带出怪谈、带进入类社会。 　　人生画像面包店门口，客人从画中世界排队到画外的走廊，等待着使用自助下单机器。 　　大山隔门观察，一张尚算英俊的脸笑得稀烂：“队伍排了那么长，是不是应该增加一台机器？” 　　唐纳德正在整理面团，头也不抬：“这事最好咨询管理员。” 　　面包店的生意确实在慢慢好起来，大山先前遵照管理员的建议在长廊两侧增加了长椅，第二天开始客人在网上反馈体验感比之前好。 　　随着野生客人的口口相传，最近临近人类世界下班时间，店内就开始爆满。 　　大多数野生客人沉迷于人生画像面包店特殊的环境、美味的面包，以及与极致恐惧和危险擦肩而过的那种刺激感。 　　很多客人把这间店铺当做了一个热门打卡地点，但凡来过一次，回到现实世界必在怪谈论坛交流，只是可惜怪谈世界拒绝高科技，没有实时照片和影像可分享。 　　但是有传闻买面包得到的人生画像可以带回现实世界，有人私下攒劲，就想成为怪谈面包店第一个得到人生画像的客人。 　　说来也奇怪，面包店开始人生画像活动已经有一段时间，或许早有人已经拿到自己的人生画像，但一直没有人在网上公开晒出自己的人生画像，却也没人质疑这个活动的真假。 　　人生画像面包店从早上六点营业到晚上十点，大山下班后就去找游星，咨询是否有增加一台机器的必要。 　　游星正要去地下六层看言真，因为时间预定的时间终于到了，该把小家伙从那间小黑屋接出来了。 　　大山听说言真已经出生，出于好奇，跟着游星下楼，顺道说了店里的问题。 　　游星：“赚得很多？账能平了？” 　　大山摇头。 　　确实挺能赚，但也没到二十万。 　　人家美容馆卖一张门票就能抵他家卖几百上千个面包，大山现在都怀疑自己当初创业项目没选好。 　　游星：“先不着急，刚火起来谁知道能持续多久，急急忙忙增加设备，又欠一笔债不划算。” 　　大山不跟游星争，退而求其次道：“店员该招了。” 　　游星：“我在找，遇到合适的就招。” 　　言真不在，他们失去了快速筛选的渠道，游星自己做就比较慢。 　　电梯停在负六楼，游星率先走出去，大山跟在她身后，心想从来没见过物理意义上的人造怪谈，那个叫“言真”的怪谈本身看着就不太聪明，也不知道重新出生一次会变成什么模样。 　　游星用断恶之剪破坏掉施加在小黑屋上的封锁规则条文，推开漆黑厚重的门。 　　言真趴在垫子上，像是在睡觉，听见声音被惊醒，正抬手揉眼睛。 　　他比起刚出生时长大了一点，只有见过他最初模样的游星能看出来。 　　大山看着趴在垫子上跟机械玩具一样的小人，猛眨了两下眼睛：“那是言真？” 　　游星利落地收拾言真用过的东西，最后用毯子卷起看起来软乎乎实际又硬又重的言真，单手托着他走出小黑屋。 　　作者有话说： 　　乖乖，圣诞快乐呀！ 　　晚安。 第90章 　　深夜十一点, 本该上班或者已经下班的怪谈商店店主聚在游星的宿舍，饶有兴味地看着在游星家的餐桌上爬来爬去的小言真。 　　小巫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言真的躯壳：“这么硬, 还真是金属。” 　　蛐蛐慢条斯理拆下嘴上的缝线，言真好奇地去拉扯线头, 一大一小在桌子上拔河：“真失忆了？跟人类小孩一样讨嫌。” 　　游星从言真手里抽走线头，塞给他一颗糖：“比人类小孩强壮不知多少倍, 等长大就是咱们公寓的最强保安。” 　　言真吃完一颗糖, 尝出了味道, 又去找游星要。 　　游星推了一个糖罐到他面前, 言真半个身子埋在罐子里, 大口大口地吃糖。 　　大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言真的屁屁：“跟真能吃出味儿一样。不是说人类更换机械躯体后，完全隔绝七情六欲，连食欲和睡眠都不需要。” 　　游星：“因为我让渡了一部分自己的味觉和嗅觉给言真, 虽然不能消化食物里的养分，言真确实尝得出味道，也能吸收掉食物中的精神力。” 　　蛐蛐、小巫和梦归乡没有太特别的反应, 梦归乡还默默放了几颗小番茄在言真脚边：“别光吃糖，吃点蔬菜水果。” 　　大山却猛地抬起头, 惊讶地盯着游星看了几秒：“人类要是知道有这样的机械人，怕是会嫉妒得发疯。” 　　小巫道：“何止人类，怪谈就不会嫉妒么？” 　　大山颔首：“说实话, 我现在就嫉妒得快要发疯。” 　　游星诧异地抬起头：“这有什么好嫉妒的？” 　　大山直白地回：“凡是旁人有, 而我没有的东西, 我都嫉妒。” 　　游星：“不会很累？” 　　大山摇头。 　　嫉妒就像是他的影子，自然存在，甚至能给与他力量。 　　游星不由得深深看了大山一眼, 或许她对这位域主还不够了解，大山华丽张扬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如此热烈敏感的核，倒是很符合人类对艺术家的刻板印象。 　　小巫从罐子里拿出糖果，一颗一颗排在桌子上，逗言真去捡，单手撑在桌子上：“尤加利知道言真已经出生了吗？” 　　游星打开星环：“估计还不知道，我发条消息给他。” 　　远在某星区，正对应付眼前状况感到些许无聊的尤加利感受到手环震动，放下高脚杯，独自走到阳台，悬浮光屏弹出来的同时，一条离谱的文字消息像刀子一样刺进他的眼睛——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尤加利目光上移，他一般都会给交换联系方式的人类仔细备注名字、年龄、职务、资产，唯独这个人既没有名字，也没有其他任何详细备注，只是一种花的名字——白色奥斯汀。 　　说起来最近忙于正事，因为遇到一个还算有趣的人类，他几乎没有想起过那间远在十三星区的怪谈公寓以及与其相关的人。 　　怪谈的思维模式与人类不同，即便是域主也多是单线程思维，很少突然想起与眼前生活无关的人和事。 　　准确来说，他们并不具备人类那样丰富的情感和联想能力。 　　尤加利离开了天鹅绒公寓，好像从情感上也远离了那个带给他奇怪感受的人类。 　　直到收到一条措辞尤为出格的消息，完全不像她的性格，怪谈喜欢收集人类各种扭曲的情感，唯独不喜欢情欲。 　　大多数怪谈没有那么细腻的感官去体味，自然也无法觉察情爱的妙处，本该感到冒犯，尤加利却在这一刻感受到胸腔内某处不自然的极速跳动，类似“心脏”的器官在疯狂躁动。 　　身处极尽奢华的宫殿，交往的人类皆是动动手指就能颠覆人类社会既有规则的精英名流，尤加利却开始怀念在某个偏远星区打铁晒太阳的悠闲时光。 　　游星在发消息时想到上次言真说联系不上尤加利，不清楚他是被困还是开了屏蔽。 　　为了试探这一点，她开了个玩笑。 　　这话其实还在准备言真的躯体零件时，她也当面和尤加利说过。 　　大约过去五分钟，游星的星环震动。 　　不用看内容，就知道是尤加利。 　　看来不是被困，只是单纯不想理会言真而已。 　　怪谈果然都很单纯，但是尤加利又好像比普通的怪谈多了一些近似人类的特点。 　　果然无论是人类还是怪谈，终归会受环境影响。 　　她入职怪谈公寓后，有时候思考也会不自觉偏向怪谈视角。 　　言真出生后，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被培训成游星的专职助手。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小孩，记忆被封印，能力却没有消失。 　　原本因为借用清洁机器人躯壳而得到的网上冲浪能力很快被激活，平时负责收集网络上关于怪谈商店的消息和一些隐秘情报。 　　专门为他制作的这幅躯体甚至强化了这部分能力，言真原本遵循的存在规则也没有改变，甚至能力规则出现了变化，在网上都能通过能力自动筛选掉不实信息。 　　言真操作星环的时候专门叫游星过来看，谎言的部分会被标红。 　　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大片大片的红色，宛如红海。 　　有言真的能力辅助，游星很快为面包店招到两名合适的店员。 　　两个人都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目前都在偏远星区做着最底层的工作。 　　在怪谈商店工作毕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招人时需要谨慎挑选。 　　游星对于高能力值没有特别偏好，比起能力值，她更喜欢性格稳重细腻，或者有一技之长的店员。 　　这天游星一口气处理了上百份资料，最后为面包店聘用了店员，一男一女。 　　女生叫冯玉静，A级精神力、B级体能，性格沉稳冷静，稍微有点内向，但做事仔细果断。 　　她入职面包店之前在一家咖啡店当服务员。 　　游星去找她，简单说明上班地点和工资待遇，冯玉静丝毫没有犹豫，回头就把原来的工作辞了。 　　游星当时难掩惊讶：“倒也不必这么着急辞职，考虑到店员可能不适应工作环境，我们姑且有一个为期三天的试用期。” 　　留着一头漂亮黑色长直发的冯玉静直愣愣地盯住游星：“我知道怪谈商店，怪谈论坛里最近很多人讨论。只是没想到你们会在人类中招店员，无论工作条件有多艰苦，我都会想尽办法克服，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做服务员。” 　　言真挑人确实有一手，单看外表，游星都没看出来面向如此文静温吞的女生如此果决且反应迅速。 　　第一次见面，游星介绍工作的时候，肯定不会直白地说上班地点在怪谈里。至少要把当事人拉进怪谈里再摊牌，但冯玉静却已经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上班地点的不同寻常。 　　她提出“怪谈商店”的字眼，未必不是试探，但游星没有否认。 　　怪谈大多没脑子，商店街需要一些有脑子的人类辅助。 　　游星把进入怪谈的道具交给冯玉静，约定晚上八点在人生画像面包店见。 　　随后，游星在另一个星区见到了另外一位店员。 　　刘兴海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模样清秀，笑起来特别阳光。 　　游星找到他的时候，男生正靠在破烂楼房的栏杆边抽烟。 　　大概过了半个月，游星从大山那里听到一个传闻，那天晚上要是游星没有去找刘兴海，他就准备下海了。 　　刘兴海身体不太好，能力值都是B级，唯独样貌还算端正。 　　平时在港口送货，下班偶尔还去摆摊，可惜赚到的钱永远只够温饱，也不稳定。 　　第一眼看到游星的时候，刘兴海以为自己真的长得还不错，得到了漂亮大姐姐青睐。 　　听说是要给他一份稳定的工作时，刘兴海只觉得大概一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在了这里。 　　面包店的店员上班机制和糖果店一样，上一休一，但是面包店上班的时间比较长，早六晚十。 　　不过店里一般只有早上六点到八点、晚上六点到九点两个时间段是高峰期，需要店员引导、上货，上班的时间就是上午两个小时，晚上三个小时，总共五个小时。 　　基础工资每日三百，日结。 　　绩效按销售额计算，每月店铺算账的时候才会统一结算。 　　对冯玉静和刘兴海来说，这份工作只用出勤十五天，保底工资也有四千五，上班包早晚两顿饭，还有辅助精神稳定的零食，空闲时间还够他们找兼职，再打一份工。 　　游星跟两个人签下保密契约、聘用合同，就把人交给了大山。 　　排班后，第一天上班的是冯玉静。 　　因为面包店六点开门营业，得益于网络炒作，来自不同星区的客人赶早来店里买面包。 　　冯玉静五点钟二十起床，简单洗漱一番，五点半直接进入人生画像面包店。 　　因为店员戴面具，客人根本不知道面具皮下是人类。 　　冯玉静来时极为自在，戴上面具就去面包工房搬货。 　　工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甜气味，店主和唐纳德正在准备烤第二轮面包。 　　冯玉静没有打扰他们，烤好的面包已经一盘一盘摞在推车的架子上，她静悄悄地推着推车出去。 　　按照标签摆上面包，补充干净的托盘、烘焙纸和面包夹。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刚好六点。 　　客人涌进来之前，冯玉静默默站到货架角落，偷偷吃了一颗管理员给她的糖。 　　第一次在怪谈领域工作，确实不像普通的环境。 　　刚刚收完推车和烤盘，她隐约有一丝头晕，眼角余光总能扫到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触须，轻飘飘的，颜色艳丽。 　　吃下糖后，眩晕感慢慢消失，视野里再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第一位客人也在这时走进了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来人是个上班族, 穿着齐整的工作服，提着公文包，戴名贵手表, 看起来精致又严谨。 　　冯玉静以前工作的地方很少见到穿戴和精神状态都如此正式的上班族，她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那人感官很敏锐, 注意到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扬眉看过来。 　　冯玉静下意识要打招呼, 随即记起来上岗培训时, 管理员强调“怪谈商店只为客人提供与售价价值相符的商品, 并非要与人类做朋友。作为怪谈商店的店员, 客人不需要时就像影子一样安静, 客人有需要再提供服务”。 　　在这个人需要与机器人抢工作的时代，服务业尤其卷到非人的地步，冯玉静在咖啡厅当服务员时犹恐不够热情、不够机灵, 最怕客人临走之前查看门口的电子意见簿，但是在怪谈面包店，她曾经为了保住工作疯狂学习的技能用不上了。 　　在这里反而需要保持高冷和神秘, 是以她僵硬地动了动脖子，掩饰呼之欲出的询问。 　　男人看到冯玉静, 微微有些惊讶，但是没有说话，自顾自到自助机器前点单、付款、拿托盘。 　　这时候又有几个客人结伴进店, 他们也发现了站在墙角的怪物店员, 排队时还回头好奇地打量。 　　冯玉静克制地保持站姿, 忍住想要摸脸、摸头发的冲动。 　　她戴着面具，应该没有任何不妥。 　　最先进来的那名上班族买完面包，自己打包, 随即走到冯玉静面前，递给她一张纸质卡片。 　　冯玉静一眼就看到卡片正中心鲜红的数字“99”，面包店的道具都是纸质实物，但是有电子道具的功能。 　　比如客人手里类似积分卡的卡片，每次购买面包后就会自动计数。 　　这位客人买齐了九十九个面包，他来兑现人生画像。 　　不等冯玉静有所反应，斜刺里伸出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取走了男人手里的卡片。 　　冯玉静抬头，一眼认出店长。 　　只是这时的店长大山，跟刚才在工房烤面包的朴素男人完全不像，穿戴打扮像中世纪的贵族，淡漠的神色中含着两分忧郁。 　　大山抬手敲了敲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一扇门。 　　和进入画中面包店一样，店长领着上班族推开那扇画中门，走了进去。 　　画内是一个干净且安静的空间，临窗的位置放置着一把椅子，对面是一个画架。 　　大山朝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坐到椅子上。 　　男人有些局促，站着没动：“我八点要上班，没办法在这里待很久，画像需要很长时间吗？” 　　八点上班，六点就来了店里，明显是提前预留了时间。 　　他大概没料到这么正式，画家当场画画。 　　大山颔首：“没关系，外面的时间只会流逝五分钟。” 　　男人将信将疑地坐下来。 　　大山一手拿画笔，一手托着调色盘，目光专注沉静。 　　客人在他尤为认真的注视下，逐渐放松下来。 　　关于“人生画像”这个营销点，确实是游星想出来的噱头，但又毫不意外地戳中大山。 　　以前大山喜欢通过惊险刺激的追逐游戏来试验人性，不断从中获取灵感。 　　人生画像面包店开业以后，大山不再专注追逐游戏，却也从客人中得到了无限灵感。 　　每一个人类都像一本随意涂鸦的画册，大山从无数张重要或者不重要的画中找到足以诠释这个人类本质的最奇特的那一张画，再亲手呈现给对方。 　　大山很喜欢为客人画人生画像的过程，就好像与这个人类共同度过了一段时间，互相陪伴走了一条极短的路，却又给彼此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最后一笔停住，大山长舒一口气：“好了。” 　　男人顿了一下，缓缓站起来，绕过画架走到大山身旁，看到那幅画时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这就是我的画像？” 　　画中场景繁杂，铺得满地都是的奢侈品服装、配饰、鞋袜，男人坐在一堆昂贵奢侈品堆砌而成的世界中心，脸颊消瘦、胸肋突出，贫穷又落魄，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与房间里闪闪发光的昂贵商品互相呼应。 　　大山放下笔，退开两步远，颇有兴味地欣赏刚完成的画作：“人类总是复杂又简单，我永远痴迷你们关于自我奇特又丰富的表达。” 　　男人其实没有固定的工作，或许八点有一份临时工作，又或许根本没有待办事项。 　　他生活拮据，总是去做机器人没办法胜任的危险高薪工作，赚到的钱不吃也不喝，全部用来购买昂贵的服装、珠宝、领带、鞋袜，即便并没有穿戴它们的合适场合。 　　这是一种类似精神信仰的追求。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那些价格昂贵的衣服、装饰就是他对自我最直白的表达——虽然生活在底层，我的精神并不贫瘠。 　　或许在某些人类眼中，这种行为十分可笑。 　　饭都吃不饱，何不务实一点？ 　　而十分有趣的是无论是这种鲜明的自我表达，还是大部分人类遵循本能选择的稳定务实的生活，都在这个世界行得通。 　　人类所有的生活方式完全被世界接受，反倒是人类同类之间有时候并不互相包容。 　　上班族良久地凝望着华丽场景中那个干瘦贫瘠地自己，忍不住扭头询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可笑？” 　　大山缓缓摇头，却没有说话，上前取下已经干透的画纸，递给客人，随后退开一步，朝门的方向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人一只手拿着画，转身离开时抬手摸了摸眼角。 　　他的精神信仰在崩塌。 　　大山的画没有任何不妥，他只是画出了这个客人的迷茫。 　　既然是人生画像，必然能照见人类的内心。 　　这个客人正好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进一步是苦苦支撑的信仰，退一步是生活的现实，每一个成年人都会在某个时刻站在同样的坐标。 　　或进或退，终归要做出选择。 　　曾经的游星也是如此。 　　不过是一脚踏进光明未来，还是坠入无尽深渊，以前得到人生尽头才见分晓，而如今或许死后都无法下定论。 　　画室的门打开又合上，门外是充满烟火气的热闹面包店，人类在怪谈的店里走来走去，门内是喜欢观察人类的怪谈域主，透过方正的画框安静地凝望那一团热闹。 　　他们平和的相遇，热闹的道别，未伤一丝皮肉，竟也达成了双双完满。 　　大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拿到人生画像的客人已经离开，店里还有不少客人。 　　有人见到他，竟上前搭讪：“刚刚那个人拿到了自己的人生画像？” 　　大山矜持地颔首，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年轻人被这个细微的动作鼓舞：“他的画像很糟糕吗？” 　　大山抬眉看过去，没说话。 　　年轻人抬手挠了挠头：“你们这个店卖点之一就是‘人生画像’，但是开店这么久，网上根本没人谈论画像。起初我以为这个活动是假的，直到刚刚看到那个大叔神色凝重地拿着画筒离开。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拿到画像的人都不谈论这件事？” 　　大山唇角掀起一点弧度：“等你拿到自己的人生画像，或许就知道答案了。” 　　安心当人形摆件的冯玉静其实私下是个怪谈迷，能力值注定她无法亲自探索怪谈，但是不妨碍她平时混迹各种怪谈论坛。 　　原本关于人生画像面包店的“人生画像”有许多讨论，因为一直没有真人在网上披露，最近生出不少“人生画像”活动只是又一次空头营销的传闻。 　　冯玉静没想到入职的第一天，就能亲眼见证真相。 　　只恨她已经签了严格的保密契约，无法告知网友“人生画像”活动确认真实有效。 　　不过当天下午，有路人在怪谈论坛澄清，确实在面包店见到兑换人生画像的客人，随后又有无数路人跟帖，表示自己也见过别的客人找店主兑换人生画像。 　　这个帖子盖了几百楼，终于等来一个愿意讨论画像的网友—— 　　【我兑换了自己的人生画像，不过画像就不剖在网上了。我只能说九十九个面包换一张人生画像，绝对不亏！】 　　【原本以为就是打印机随便打一张什么画，比想象中正式，店主会亲自给客人画像。反正我觉得还蛮有诚意，至于画像，等你们拿到自己的那张，肯定就能明白为什么没人愿意在网上剖自己的画。】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面包店好像新增了怪物店员？】 　　【站在墙角那个吧？开始跟糖果店一样了，一早上都没见它动。】 　　【我知道！我去得晚，当时快上课，差点来不及。怪物店员帮我打包，看着挺高冷，干活却挺利落。】 　　【我有些好奇，怪物店员需要培训吗？】 　　…… 　　天鹅绒公寓管理员宿舍，游星面前摆着四只星环，弹出来的屏幕全是论坛水贴。 　　言真坐在她面前，眼看着妈妈熟练地混迹在各种怪谈商店话题的帖子中，明明她输入的文字不完全是真话，可是那些文字条却没办法被标红。 　　游星低头给与言真一些关注：“怎么了？” 　　言真指着悬浮光屏上的文字条：“妈妈，说谎。” 　　游星笑：“可是言真没办法标红。” 　　言真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重重点一下脑袋：“对。” 　　游星：“因为我说得就是真话，只是不是你习惯的那种直白表达。” 　　言真的小脸皱成一团：“不喜欢。妈妈，讨厌，言真。” 　　我不喜欢这种表达。 　　妈妈会不会讨厌言真？ 　　游星忍不住捏了捏言真嫩呼呼的脸蛋：“不会。妈妈小时候也被教育‘说谎不好，是坏孩子’，长大后世界却变了，从小被教导要诚实听话的孩子总是得到‘不会说话、不会做人’的评价。大人的世界被谎言妆点得和谐稳定，但是言真想要的‘只能说真话’的世界也可以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眼下公寓长不在公寓, 言真返老还童，幸而各楼层楼层长尽职尽责，公寓内部没有出现问题。 　　几间怪谈商店正常营业, 游星的生活恢复平静。 　　她花了好几天时间补眠，前段时间高强度工作透支掉的精神力和体力总算补满。 　　睡得好吃得好, 安安稳稳当了几天称职的公寓管理员，游星看着坐在桌子上玩积木的言真, 脑子里不自觉浮现新的怪谈商店的图景。 　　游星想进入言真的领域探索, 得知言真的存在规则时, 她脑子里就蹦出许多新店规划和商品蓝图。 　　言真现在记忆被封存, 但是已经诞生的领域不会消失。 　　就像从小开始给孩子买保险的父母, 游星也想先帮言真开间店，赚些钱。等他以后长大，不管是要改变自己的存在规则, 还是想继续保持现状，至少都不必为钱发愁。 　　游星伸手戳了戳言真的背，言真扭头看过来, 眼神询问：妈，干嘛？ 　　游星：“言真什么时候邀请妈妈去你的领域转转。” 　　言真听得懂, 其实也会说连贯的句子。 　　只是他好像有什么顾虑，说话总是一个一个词的往外蹦。 　　不必对已经拥有怪谈领域的怪谈解释什么是领域，就算失去记忆, 他们也知道领域是什么。 　　对怪谈来说, 那就是像家一样的存在。 　　言真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言真, 不知道，妈妈，领域。” 　　游星屈指敲了敲桌子：“这里就是我的领域。” 　　言真摇头：“宿舍, 不是，领域。” 　　游星也摇头：“妈妈是人类，对人类来说，住的地方就是领域。” 　　言真还是摇头，低头想了几秒，突然像做出重大决定一般，放下手里的玩具，眼神坚定地朝游星伸出手：“走，去领域。” 　　他要带不知道领域是什么的妈妈去看一看怪谈真正的领域。 　　游星毫不犹豫拉住言真冰凉的手指，无形的屏障铺展开，转眼间一人一怪被拉进领域。 　　言真的领域有些超出游星的想象，高楼耸立的繁华都市，却像一座刚被灾难重创的废墟城市，满目疮痍，目之所及，全部是红通通的大字标语——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没花多少钱，几十而已。】 　　【和朋友唱K呢，全是男的。我叫他们说话给你听啊！】 　　【做五休二，早九晚五，午休两小时，绝不加班，月薪一万+】 　　【重金求天然基因！】 　　【等我有钱了，就带你住大房子、开豪车，过最好的日子！】 　　【您不老，年轻着呢，看起来跟二十来岁一样！】 　　【这衣服太适合您了！】 　　【没事啊，一点都不冒犯。】 　　【不会说话，情商太低了。】 　　…… 　　游星在胸前挂了个手工零钱包，言真被装在包里，两只小手捏住边沿，露出一个脑袋。 　　“怎么回事？”游星问，“到处都是那些标语。” 　　言真沉默了好半晌才出声：“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这里已经被谎言侵蚀了。” 　　“存在规则也会被外物影响？” 　　言真摇头：“不是存在规则，而是我被人类影响。人类喜欢谎言，我发现很多时候谎言反而能让世界运行得更正确。 　　“面对重症病人，大多数人类会选择隐瞒他的真实病情，因为真相极有可能摧毁病人的求生意志。 　　“我也见过很多不断对自己说谎的人类。比如有人明明察觉伴侣不忠，却假装不知道，这样就能保全家庭的完整。 　　“还有在职场，大部分察觉到决策错误的职员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说真话的人很快就会消失在公司。 　　“又比如遭受侵犯的人类面对调查情况的星际警察，通常会谎称什么都没发生……谎言充斥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我很迷茫，真言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原来域主的意志被现实影响时，连怪谈领域也会发生变化。 　　言真的领域像一座大型违规建筑，被刺目的谎言围剿，岌岌可危。 　　作为一个混迹职场快十年的资深社畜，游星没办法完全推翻言真例举的那些谎言。 　　因为谎言的背后，交织着各种人类自己建造的规则，由习俗、文化、观念、人类自身的恐惧堆砌而诞生的庞然怪物，形成了和谐而稳定的世界。 　　开口说真话，就意味着要与这个庞然大物对抗。 　　大部分被生活榨干精神和力气的成年人，既缺乏勇气，又嫌麻烦，很多时候得过且过。 　　游星和霍远都在一起的最后那一年，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态。 　　人是真的疲，为了那称斤卖不到二块五的感情争吵，她只觉得费神又麻烦。 　　爱爱不爱。 　　“说真话”这事儿差不多，既然大家都爱听奉承话，又何必那么没眼色，捧两句也不少块肉。 　　就算自己不爱奉承，少说就是，非必要都不会去当那个傻乎乎的愣头青。 　　可是世界如果只有谎言，人类难道在追求永恒的虚无吗？ 　　游星伸出手指轻轻摩挲言真的脑袋，语气坚定：“真言当然有存在的必要。” 　　面对胸前努力仰起脑袋，想看清她神色的机械怪谈，游星继续道：“我这么说，估计你也不相信。不如我们来做个实验。” 　　言真：“什么实验？” 　　游星：“妈妈帮你在这里开间店，用你的能力制作‘只能说真话’的商品。只要人类还需要真言，就会来买咱们的东西。通过每个月赚多少钱，就能推算出人类对真言的需求程度。” 　　改变言真领域的现状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改变域主的观念，使其相信人类和怪谈的世界仍旧需要真言。 　　游星考虑这件事和开店并行的可能性，直接提出了这个方案。 　　言真低下头：“开店，我不懂。” 　　游星：“放心，有我呢。公寓里的叔叔阿姨也会帮你。你还小，咱们也不搞得太麻烦，全店只卖一样商品。” 　　言真别扭地转个身，面朝游星仰起头：“为什么，高兴？” 　　游星的笑容确实有点止不住，弯起眼睛点小朋友的额头：“只要一想到人类因为被制度驯化，丧失了说真话的勇气和能力，不得不从我们的店铺高价购买能听到真话的商品，就觉得特别有意思。” 　　多么讽刺又艺术！ 　　言真一头雾水，只觉得游星的笑容过分邪恶，但是她那么开心，开店好像是一件好事，他就没有拒绝。 　　晚上十点，怪谈商店的店主们习惯性在游星的宿舍聚会，就着牛奶吃人生画像面包店没卖完的面包。 　　得知言真要开店，众人纷纷朝言真投去视线：开什么店？卖什么东西？确定有市场？ 　　言真的存在规则决定他生来就是一只板正过头的怪谈，显得脑子不灵活，但很有安全感，适合做朋友。 　　大家对他要开店的事并不意外，只是好奇像言真这种怪谈能开什么店铺。 　　言真朝游星投去求救的信号，宝宝不懂开店的事。 　　游星：“言真还小，而且他的领域状况有些奇怪。我计划暂时只卖一样商品，但这件商品就是言真的王牌。这次新店开业，我需要你们帮忙宣传。” 　　五只大怪谈眨巴着各种异形眼睛，安静又懵懂地看向游星：我们能做什么？ 　　游星：“新店的市场很大，你们的客人里都有潜在客户，做个联合宣传，引导客人去言真的领域买东西。一间店两万广告费，钱不多，但是这是多间怪谈商店第一次合作。以后有必要，言真的小店也会回馈诸位。” 　　蛐蛐摆手：“要什么钱，顺手的事。” 　　小巫也道：“才两万，我也觉得没必要，免费给小言真宣传。” 　　面面和梦归乡也是如此，只有大山意见不同：“管理员说得没问题，两万不多，算是合作的凭证。往后有新开的怪谈商店，都将依循这个惯例。” 　　两万对一个店铺来说确实不多，有钱就膨胀的怪谈域主开始看不上了。 　　游星想得远一点，宣传后续大概还要招专人维护。这些钱不单是给店主，而是将来支付给专门负责这个板块的工作人员的费用。 　　而第一次合作，宣传的基础工作大概要分派到现有店员手里。 　　游星永远共情打工人，增加工作量就加钱，这是最直接有效的补偿。 　　日常闲聊结束，有的店主去上班，有的下班休息。 　　游星因为最近休息得充分，晚上又和言真去了一趟他的领域，挑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铺面，为新店开张做准备。 　　游星负责布置店铺。 　　她把产品开发的工作交给了言真。 　　新店的产品专为言真的能力而设计，试作品出来，游星先找怪谈领域的怪物试验效果，再在网上寻找有偿试用员。 　　这个工作跟制药产业的试药差不多，钱多事少，兼职做的人不少。 　　游星参考了试药行业的报价，试用一次言真小店的产品，可以拿六千星元。 　　怪谈商店的人类店员听说新店有这个需要，好几个人主动报名，周谦荣、冯玉静、刘兴海，甚至左青也联系游星想接这个试用新产品的活。 　　言真的小店只卖一样产品，名字叫真言香氛。 　　通过喷洒就能模拟出一个小型领域，身处这个领域中的人类无法说谎。 　　游星已经亲身试验过，效果很赞，对她也没有产生负面影响。 　　店员想挣这个钱，她也没阻止，一一为他们报名，最后连祝冰和朱相君也没忍住。 　　游星想知道这款香氛对不同能力值的人类是否有可能产生精神污染，考虑是否需要对真言香氛的浓度做调整，或者推出适用不同能力值对象的分支产品。 　　经过为期两周的试用调研，游星为真言香氛附加了几条规则，又和言真一起调整了香氛浓度，最终决定推出两款真言香氛。 　　不过，言真的香氛小店开业初期，店里只卖低浓度的香氛。 　　高浓度、适用于对真言规则有抗性的高能力值对象的香氛将在后续作为升级产品推出，中途可能还会根据客人对低浓度香氛的使用反馈，继续调整升级。 　　三周后，店铺装修、产品研发、经营规划等前期准备结束，终于轮到各间怪谈商店联合为真言香氛店宣传的阶段。 　　正式开业前三天，各间怪谈店铺开始宣传。 　　言真苦着脸在算账，五间店铺的广告费就是十万星元，开发产品的费用暂时忽略不计。 　　产品研发出来后，怪谈试用员都是白试，一分钱没给。然而前后邀请了两百名人类试用员，花费高达一百二十万。 　　言真盯着计算器看了十几分钟，抬头问：“妈，这……对吗？” 　　游星被苦瓜脸言真逗笑，倒霉孩子从小就是操心命。 　　失忆前掌控不了财务，失忆后直接背上巨额债务。 　　游星拍拍他，真心安慰：“很快就能赚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午夜时分的舌刀怪谈, 破落幽深的街道上排着一条长队。 　　慕名来买空心糖果的客人比一周前更多，其中不仅有想得到断恶之剪的职业怪谈猎人，还有不少新面孔。 　　那些新面孔或满脸焦虑, 或兴奋不已，身边跟着一到两个类似护卫的职业猎人。 　　怪谈商店的出现, 在现实世界催生了一个新行业——职业怪谈导游。 　　自从怪谈世界的某些商品可以带出怪谈，一些喜欢怪谈的低能力值人类开始对这些比古代遗物容易获取的怪谈商品感兴趣。 　　最开始兴起的是“代购”业务, 即委托职业怪谈猎人购买怪谈商店里的商品。 　　由于被带出怪谈世界的商品本身价格就高昂, 转一道手, 又要被提价至少百分之四十。 　　供不应求时, 价格甚至会高出原价四五倍。 　　又有限购规则, 并不是随时都能买到。 　　嗅到商机的怪谈猎人开始接散活，两万星元一个人，贴身护卫, 带低能力值的普通人进入怪谈，到怪谈商店购买指定商品。 　　星网上的怪谈论坛里散布着一些粗略的观察记录，目前出现怪谈商店的怪谈, 至少在怪谈商店附近，危险大大降低。 　　普通人短暂停留, 遭受精神污染的几率也低。 　　而不知从何时起，怪谈商店附近的门几乎每天都会打开两次，一进一出最多两个小时, 导游就能轻松赚两万。 　　普通人不敢孤身进入舌刀这种等级的怪谈, 和导游谈好, 两万一个人没问题，需要导游让渡自己购买空心糖果的名额。 　　一次交易，双方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近到糖果店买糖的普通人, 每天能有四五个，多的时候七八个。 　　为真言香氛做宣传的第一天，上班的店员是周谦荣。 　　他戴着糖果店的怪物店员面具，做好开店准备，又在玻璃上贴上提前打印出来的巨幅宣传海报，还在窗口处摆放了一排真言香氛的小样。 　　游星给每间怪谈商店提供了五十份试用小样，不同店铺设置不同的规则，达到消费标准的客人就能免费领一份小样。 　　糖果店的规则是单次消费满五千星元的熟客可以免费领小样，单次消费满八千星元的新客可以免费领小样。 　　糖果单价从九十九到一千九百九十九跨度相当大，可以带出怪谈领域的空心糖果还要以五倍价购买。 　　以消费额设置活动规则相当现实，也简单直接。 　　蛐蛐其实还想把条件设置得苛刻一点，因为只有五十份小样，以糖果店每天的客流量，不用两天就能送完。 　　游星阻止了蛐蛐。 　　样品送完后，没领到小样的客人说不定会进入言真的领域购买真言香氛。 　　窗口处排队的第一个客人是请了导游的普通人，原本计划买到空心糖果立刻离开，却在等待店员打包的时候，抬眼看到贴于窗上的海报。 　　他凝神看了几秒，忽而朝店员询问：“真言香氛是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导游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经常混迹舌刀怪谈的猎人熟悉规则，糖果店的店员看似不堪一击的低等怪物，却也轻易不与客人攀谈。 　　一旦过线，附近就会出现戴袖章的特殊怪物。 　　袖章怪物不受糖果影响，属于舌刀领域内突然出现的奇特怪物。 　　今日倒意外，高冷神秘的店员居然抬起那双像蜥蜴眼睛的亮黄色圆眼，细得像条线的嘴巴张了张，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低下头按了一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难辨男女的古怪声音从四面八方漫来：“真言香氛，让谎言无所遁形的神奇香氛，比精神测谎仪便携，喷洒三泵即能测出真言。今日小店推出试用福利，最低消费满五千，就能免费领取一份真言香氛小样。” 　　拉扯客人的导游愣了一下：“测谎香氛？这是你们店里的新产品？” 　　周谦荣这次按了第二个按钮：“真言香氛出产自真言怪谈，真言香氛小店即将开业，店址位于真言怪谈善意谎言街道300号。” 　　这下不只是带客人的导游，后面排队的怪谈猎人、普通客人、攻略者都听到了这个奇怪的消息。 　　第一个客人低头算账，他是新客，消费满八千就能领一个真言香氛小样，本来就是来买空心糖，顺便领个香氛完全不亏。 　　只是第一次知道怪谈商店之间竟然有合作，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宣传，放在怪谈里，实在有些诡异。 　　人类眼中的怪谈就是怪物聚集起来的神秘区域，存在着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 　　但是这些怪物区域本该互相独立，没想到舌刀怪谈里的店铺会帮助另一个即将开业的怪谈商店宣传，表示它们互相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联系。 　　而且这种用新品小样当福利的做法实在是很像人类世界经常使用的营销手段，难道说怪谈在学习人类？ 　　第一位客人买完空心糖果，领到一个小拇指大小的粉色香氛样品。 　　瓶子的形状是一个圆敦敦的“言”字玻璃瓶，瓶中不是液体，而是泛着淡淡粉色的气体，看起来缥缈又空灵。 　　离开前，怪物店员按下第三个按钮，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的声音介绍：真言香氛小样的容量正好是三泵，足够测一次谎言。 　　这个普通客人后面的导游也按限购规则购买了空心糖果，领到一份真言香氛小样。 　　导游带客人离开舌刀怪谈后，将购买的空心糖果交给客人。 　　客人接过糖果又伸出手。 　　导游疑惑地看过去：“干嘛？” 　　客人：“那个香氛。” 　　导游把小瓶往怀里一揣：“这个可没在事先说好的条约里。而且你不是已经有一瓶了。” 　　客人就是侥幸问一句。 　　导游不给，他也不敢强要，毕竟导游的能力值比他高，真要闹出什么吃亏的也是自己。 　　他收回手，摸了摸揣在兜里的香氛小瓶：“这东西你们以前用过吗？真的有用？” 　　导游木着脸摇头：“那店都还没开，而且在另一个怪谈里，都是第一次拿到。至于有没有用，我们也要带回去试了才知道。不过怪谈商店出来的东西，贵是贵，效果却一点不打折扣。不像外面，经常花了钱却拿不到价值相符的货。” 　　客人听了有些开心：“那我们今天是不是赚到了？” 　　导游略一点头：“谁都想不到怪谈商店之间有联系，这东西如果真的能测谎，肯定不便宜。免费拿到的小样当然值！” 　　客人心满意足，揣着刚买到的糖果和意外拿到的香氛小样离开。 　　尾款到账，导游转头就走，带着真言小样找到一家研究所，想测验香氛的成分。 　　空心糖果被带出怪谈后，想法多的职业怪谈猎人也走过这一流程。 　　可惜不管怎么测试，糖果的成分都是正常且普通的材料，根本找不到一点点特殊的地方。 　　与此同时，三十八号瑜伽馆，进门处放置了巨幅海报，前台有提前印好的宣传名片。 　　三十八号瑜伽馆的活动规则是报名上过私教课的客人和累计上课二十次的客人直接到前台领取真言香氛小样。 　　瑜伽馆也是一间神奇的店铺，明明课程费用不低，店址又在一个崇尚暴力规则的恐怖怪谈中，客户的粘性意外很高。 　　发展好的星区，类似的健身房、瑜伽馆不少，游星以前也是健身房的常客。 　　三十八号瑜伽馆与人类世界的同类型店铺相比，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面具特殊加持下，每一次训练的效果都十分明显。 　　当年游星刚开始健身时，最大的心理落差就是钱花了，但是迟迟看不到效果，很容易消磨掉热情。 　　成年人的世界，有许多东西游离在标准规则之外，比如花钱也不容易买到与预期相符的商品或服务。 　　花钱只是一个前提条件，随后还有坚持、付出、学习等各种附加条件，只有各种条件处在相对合适的位置，状况才会慢慢有所好转。 　　而所有怪谈商店都像在抵抗这一常识，只要你花钱，立刻就能看到令人欣喜的成果。 　　三十八号瑜伽馆的普通训练课程，基本一分钱一分货。 　　私教课才是拼天赋、拼经验、拼意识的高端训练课程，同时也考验财力。 　　这一部分又回归了常识规则范畴，如此也挑动起人类本能的好胜心。 　　客人进店，看到真言香氛还很奇怪。 　　三十八号瑜伽馆从来只卖课和减脂餐，怎么开始搞香氛了？ 　　瑜伽馆的前台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店员，也不爱跟客人说话，前台同样有三个按钮，录制了相同的语音介绍。 　　客人一听就理解了。 　　跟市面上的精神测谎仪器相同作用的产品，但是香氛确实比仪器便携，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反正是活动福利，不用额外花钱，但凡满足条件的客人，都领了一瓶。 　　哈特软软美容馆客人零星，小巫设置的规则更加简单，进店消费的客人都能领一瓶真言香氛小样。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开放二十五个名额，来了两个回头客，都是来做皮肤护理的普通人。 　　做完护理后皮肤皮卡皮卡，走得时候得知能领一份香氛试用小样，笑得见牙不见眼。 　　新开不久的面包店因为真言香氛，再次小小爆了一下。 　　大山设置的规则是购买九十九个面包的客人就能找店员领一个真言香氛的小样。 　　此前一些客人拿到人生画像就不再光顾面包店，乍然听说面包店有新活动，不禁再次跃跃欲试。 　　“真言香氛”是一个不亚于“人生画像”的宣传噱头，面包店再次迎来热潮，又在怪谈论坛出了一把风头。 　　关注怪谈论坛的不只有人类，有些怪谈的能力与网络互有关联，比如言真、大山，能力渗透在网络上的怪谈因此也能得到一些怪谈商店的消息。 　　与这四间怪谈商店相比，归乡梦农场不太合适做这种宣传。 　　农场的定位是绿色、安全，直接面向人类客人，和怪谈扯上关系，会掉信誉值。 　　经过一段时间经营，仓库附近的居民渐渐发现归乡梦农场的蔬菜极其出色，时不时有人过来买点菜。 　　左青最近除了每天清晨给固定的餐厅送货，白天就守在仓库卖菜，每单提百分之一。 　　但是他也想赚两万宣传费，每天晚上闭店后，戴上面具，带着印好的名片到美食街附近发放。 　　领名片的人能顺便拿到一盒不太新鲜的蔬菜，可能是十颗指头大小的番茄，或者一棵蔫哒哒的白菜。 　　别看不上眼这些小礼品，这个时代的蔬菜水果不便宜，愿意停下来领一份的人真不少。 　　归乡梦农场的五十份小样送不出去，梦归乡就匀给了其他四间怪谈商店。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真言香氛店应约开业。 　　香氛小店的店面不大，街角一个小铺面，门口挂着朴素的招牌，就里并排放置了两台自动贩卖机，粉色的正装香氛整整齐齐摆在机器里。 　　言真和游星坐在店铺后面的休息室，面对一整面墙壁的屏幕，监控着整个真言怪谈领域。 　　更换机械躯体后，言真的能力和机械、网络结合，他是目前公寓里少数不排斥人类科技的怪谈域主之一。 　　“妈，真的会有人来吗？”言真不免紧张地询问。 　　言真第二次出生后，天然接受游星。 　　真言香氛店开业前，游星只在言真的领域里逛过一圈，探索尚停留在浅层，但游星知道言真的怪谈领域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地方。 　　言真的怪谈领域已经许多年没有向人类开放，算是一个对人超级不友好的怪谈。 　　游星又在这次为言真设计机械躯体时，加强了他的存在规则，稳定了言真动摇的内心，强化了领域规则的效力。 　　没等到游星回答，墙壁上的同时亮起三块屏幕，有人类通过刻意打开的门进入了真言怪谈。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冬天对我来说太难熬了。 　　晚安。 第94章 　　游星叫言真在一、二、四、六、九五个星区各开了一扇门, 通过怪谈论坛将门的消息散布出去。 　　从其他怪谈商店得知真言香氛馆信息的人类一定会在怪谈论坛寻找线索或者讨论，随后只需在预定的开业时间打开门就能迎接客人。 　　言真和梦归乡有些像，不喜欢人类进入自己的怪谈领域。 　　不过言真算是文化衍生出的怪谈, 存在规则与人类之间存在颇深的渊源，没办法像梦归乡那样“独立”。 　　游星和言真商量, 真言怪谈定时定期向人类开放。 　　工作日一三五开放，二四两天休息, 每次开放四个小时, 开放时间为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 　　周末开放六个小时, 早上六点到九点, 下午六点到九点。 　　人类只能在规定的时间段进入真言怪谈。 　　亮起来的屏幕里, 出现了三队人马，其中还有游星认识的人。 　　舒雯和皮罗萨从第一星区的门进入真言怪谈，此刻走在因为人烟稀少显得格外萧瑟的马路上。 　　“这就是真言怪谈？瞧着格外普通。”舒雯依然大咧咧的, 扭头四处打量。 　　皮罗萨眉头微拧，透出几分严肃：“和几年前相比，确实变化很大。只是当年就是五级怪谈, 这么些年过去，不知道规则是否有变化, 还是小心一点。” 　　两人的谈话被精准收音，游星扭头看言真：“你的领域以前对人类开放过？” 　　言真茫然地抬起头：“不记得了。” 　　游星伸手摸了摸言真的脑袋，继续观察。 　　更换机械躯体后, 言真对自己领域的掌控比以往更甚, 他对人类有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 每一个进入领域的人类都被严密严控。 　　不仅如此，言真的能力在领域内也逐渐展现。 　　第二个屏幕和第三屏幕里出现的都是陌生面孔，但看穿戴和装备也不是普通人, 大抵是怪谈攻略研究所出来的职业怪谈猎人。 　　言真的领域真算得上怪谈清流，没有攻击性怪物驻守，万籁俱静，唯一吵闹的只有刚刚进来的人类。 　　几分钟过去，开在不同星区的门又陆续进来了二十多个人类，其中有装备齐全的职业猎人，也有战战兢兢的普通人。 　　游星点着亮起来的屏幕，笑眯眯地看向言真：“背靠大树好乘凉，客人这不就来了。” 　　言真坐在桌子上，视线在墙壁上光屏转来转去，神色仍旧紧绷：“也不一定会买我们的东西。” 　　言真不会赚钱，过了很多年苦日子。 　　就算已经不记得那些年的拮据窘迫，言行中仍然无法对金钱祛魅。 　　他不觉得人类会花钱购买真言香氛。 　　人类本来就有说真话的能力，明明是自己选择说谎，又花钱购买听真话的机会，显得可笑。 　　舒雯和皮罗萨已经走到真言香氛馆门口，两人没有立刻进来。 　　舒雯：“和其他的怪谈商店比起来，这间店好小。” 　　皮罗萨：“也没有店员，自助式购物。” 　　舒雯：“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我怎么觉得这间店和这个怪谈都很乏味，跟我期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皮罗萨瞥她一眼，没说话。 　　舒雯：“你那表情什么意思？” 　　皮罗萨抬手摸了下脸，有些不解：“怎么了？” 　　舒雯倒是没生气，有些新奇地感叹：“面瘫居然会翻白眼，一点不像你啊。” 　　皮罗萨低眸沉思片刻：“这个怪谈比以前更强了。” 　　舒雯：“什么意思？” 　　皮罗萨：“真言怪谈在七八年前曾经短暂地出现在人类的视野，那时被判定为五级怪谈，现在至少有七级了。” 　　舒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肉眼观察？” 　　皮罗萨：“你没有察觉到吗？我们在这个怪谈内无法掩饰内心想法，表情、言语都是最真实的状态。你2S级、我3S级的精神力都没能抵抗这里的规则。” 　　舒雯回过神，满脸惊诧。 　　刚刚皮罗萨翻白眼，确实不符合他平时的个性。 　　这人闷得很，话少，但能力很强，属于人狠话不多那类。 　　舒雯还挺喜欢这个搭档。 　　而从进入真言怪谈开始，皮罗萨就像突然活了过来，担忧、新奇、轻蔑全都摆在脸上。 　　其他几间怪谈商店放出来的真言香氛小样，两人试用过，对于他们这种能力值的人类会引起些微不适，像说假话前会有点犹豫，诸如良心不安一般，却没有如身在怪谈内的这种强力约束力。 　　舒雯率先一步踏进真言香氛馆，两台自动贩卖机里只有一种商品——真言香氛。 　　不过有十毫升和三十毫升两个规格，十毫升的三万一瓶，三十毫升的六万一瓶。 　　舒雯先观察了一阵，随后买了一瓶十毫升的真言香氛。 　　正装香氛和小样的瓶子一样，只是瓶身更大，瓶底有一枚若隐若现的圆形标签。 　　舒雯：“十毫升也只能使用三次，也就是说听次真话就要一万，但是对高精神力能力者效果微小，这个道具很鸡肋。” 　　皮罗萨买了一瓶三十毫升的，拿来跟舒雯手里的那瓶对比：“三十毫升的可以使用九次，倒是比十毫升的划算一些。这个EDC是什么意思？” 　　舒雯翻了个白眼：“如果是正常香氛，这几个字母表示香精浓度较低，留香时间极短。只是真言香氛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香水，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意思。” 　　皮罗萨：“有没有可能真言香氛还有更高浓度的存在？” 　　舒雯：“EDC、EDT、EDP代表香水的浓度，EDT是淡香水，EDC比EDT的香精浓度还要低一点。按照你的思路，也就是说目前这款香氛的有效成分含量很低，确实有可能还有更高浓度的存在。” 　　两人把机器里的香氛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其他浓度的香氛。 　　舒雯：“会不会是还没开发出来？” 　　皮罗萨：“更像是特意把产品的浓度调低了，不然不会出现代表浓度的字母缩写。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推出更高浓度的香氛。” 　　舒雯：“这种低浓度的香氛只对B级精神力及以下的人有用，A级都勉强。我们用不着，价格还贵。” 　　皮罗萨却转头又买了三瓶十毫升、三瓶三十毫升的，一下刷了二十几万。 　　舒雯像看智障一样看他：“干嘛？钱多烧得慌？” 　　皮罗萨：“实验室要样品，浓度低的给普通人用没问题，留两瓶当伴手礼。” 　　舒雯眨了眨眼：“哄约会对象够用了。” 　　想把怪谈糖果店的糖带出怪谈世界，需要付五倍价。 　　而真言香氛却没有这样的规则，三万、六万就能直接带出去，送给无法进入怪谈的普通人，确实算得上档次的礼物。 　　皮罗萨抿嘴忍了一下，没忍住：“什么对象值得见面送三万的香水？” 　　舒雯笑嘻嘻：“长得好看就值。要是再遇到游星，我高低得送她和她家大狗一瓶。” 　　舒雯想了几秒，也转回去多买了两瓶。 　　他们来得早，买完东西越发感觉到怪谈领域内规则的强力，跟喝醉酒一样忍不住往外说真话，在说出不可挽回的内容前，两人快速离开了。 　　他们前脚离开，后面的客人陆续来到店里。 　　职业怪谈猎人的能力值也有高低，精神力等级越低的人类被规则影响得越深，开口就是无从掩饰的真心。 　　大多数客人发现在真言怪谈领域里无法说假话，为了不得罪人，买了东西都匆匆离开。 　　游星坐在小黑屋里，认真记笔记。 　　托言真领域特性的福，第一手市场调研资料轻松到手。 　　等客人陆续离开，店里的两台机器货空了一半。 　　游星戳了戳言真的后脑勺：“数了没，卖出去多少？” 　　言真回头，眸子忽闪忽闪：“妈，一百二十万，还清了。” 　　开业日光顾真言香氛馆的多是怪谈商店的熟客，尤其是从糖果店过来的客人，深知将怪谈里的物品带到现实世界的代价，来之前对价格已经有所认知。 　　在言真眼里犹如天价的定价，在客人眼中尚属可以接受的范围。 　　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小瓶香氛卖出去十一瓶，大瓶卖得更好，卖掉了十九瓶。 　　游星：“这就是‘真言’的价值。” 　　言真：“为什么会这样？” 　　游星：“大概因为人类天生就拥有说谎的能力，却不是每个人类都有辨别谎言的能力。‘真言’就像是被装在坚固的保险箱的宝物，大多数人类缺乏工具和耐心来撬开紧闭的箱门，而我们的产品成为了最方便快捷的工具。世界上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价值就可以被衡量，难得是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存在。我们怪谈商店最大的卖点就在于将人类无法衡量价值的存在，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呈现。” 　　言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转而着手于眼前。 　　“妈，什么时候做新的香氛？” 　　游星：“适用于A级到2S级的香氛可以开始调配了，最快一个月后上架。” 　　不同浓度的香氛都有现成的样品，但游星从舒雯和皮罗萨的聊天得到灵感，香氛浓度可以划分得细一点，保证安全的同时，还能赚得更多。 　　适用于A级到2S级精神力的真言香氛，绝对会成为真言香氛馆的王牌产品，有效浓度和定价都要细细斟酌。 　　至于适用2S级精神力以上的香氛，需求量可能比目前最低浓度的香氛还要低一些，因为超越常规值的高精神力能力者远没有普通人多。 　　言真拍手：“妈，明天就能做好。” 　　游星：“不用这么急。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消耗太多，每天最多做六十瓶。” 　　真言香氛馆开业大卖，此后一周客人络绎不绝，网上关于真言香氛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晚上七点,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星域人民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刷星网、看看有意思的资讯和直播。 　　虚拟世界已经扩建得无比广阔，通过无形的信号侵入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虚拟直播已经成为常态化产业。 　　由于内容创作离不开新鲜的创意, 这个行业里活人还比较多，但留下来的创作者几乎都面临着灵感枯竭、题材同质化的问题。 　　ID名为“大太阳”的星域主播是一位生活区播主, 他做直播已经有五年，最初涉猎的题材是直播开箱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从奇葩玩具到各种华而不实的日用品, 延伸到奇葩穿搭、古怪的服饰。 　　想的到的题材几乎拍到末路, 大太阳在今年新开了一个直播系列——分享遍及星域的奇葩食材。 　　奇葩食材系列做到如今更了三十五期, 大太阳已经快找不到新鲜有趣的食材做直播。 　　直播间人气下滑, 大太阳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大太阳每天直播四个小时, 一周只休息一天，周末还要加播两个小时，要在四到六个小时内留住观众, 就必须不断开发新奇有趣的内容。 　　可是他几乎挖遍了所有想得到的题材，确实已经显出穷途末路的疲态。 　　只是大太阳到底在直播行业深耕多年，心态很稳, 找不到合适的内容，灵机一动临时开了一个新系列——那些“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在近乎真实的虚拟直播间跟网友聊天, 邀请网友展示自己有而主播没有的东西。 　　“你有我没有”主题直播第一期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正式开播前大太阳在社交主页上放出了消息，还设置了抽奖活动, 新颖未知的形式和奖品的诱惑成功吸引大量关注。 　　直播刚开始, 大量网友热情连线, 积极在虚拟空间分享自己手里有意思的物品。 　　只是大太阳到底做了多年主播，为了找题材见过太多稀奇之物。 　　网友拿出来的东西鲜少有他没见过的，直播了快两个小时, 大太阳有些情绪低落，直播间的热度也在逐渐下降。 　　悬空的留言滚动屏幕上，一条极光炫彩留言吸引了大太阳的视线。 　　随着大太阳目光停顿，文字留言自动转换成语音—— 　　“看了主播快半年，补了好多往期的录屏，没看到和怪谈有关的内容。实在缺题材的话，不如尝试往这个方向挖一挖呢？” 　　立刻有人替主播反驳：“主播怕鬼。” 　　老粉也解释道：“太阳精神力和体能等级都不高，普通人体质，无法胜任高危职业，对怪谈也不感兴趣吧。” 　　有人被勾起兴趣，忍不住出声：“我也是普通人，无法进入怪谈领域和污染区。不过最近出现了一些普通人也可以进入的奇特怪谈，怪谈空间里还出现了店铺。前两天我去了一趟人生画像面包店，怪谈领域里完全没有某些职业猎人渲染的那么可怕。” 　　确如老粉所言，大太阳体能和精神力等级不高，无法胜任高危职业。 　　而他本人天生害怕神鬼怪谈，在大太阳认知中，怪谈比污染区的变异兽更可怕，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开了十级防御，从不主动接触相关资讯，以至于错过了一个绝好的选题。 　　要是旁的粉丝，大太阳可以假装没注意到。 　　偏偏刚才那位网友是大太阳的资深粉丝，虚拟形象的背景墙上挂着各种为主播打榜的头衔。 　　大太阳对衣食父母相当客气，思考着如何巧妙地接下这个话题又不深聊。 　　可就这一两秒的工夫，没有主播控场，直播间里的粉丝已经自顾自聊起来—— 　　“你真的去过人生画像面包店？我也想去，但是家人不让。” 　　“小孩还是好好听家长的话。” 　　“网上好多人说有店铺的怪谈不吃人，有人猜测存在某种特殊规则。” 　　“这话不可信，没有不吃人的怪谈。不过我也去过几家怪谈商店，商店附近确实有些奇怪。” 　　“有没有人去过那间‘哈特软软美容馆’？听说效果特别好。” 　　“我去过！本来没打算去美容馆，就想看一看雄伟的金字塔群，哪知道里面的怪会绑人！当时真是吓死了，以为玩脱了，结果在美容馆醒来，店主直接让我们走了，还送了试用小样。效果是真好，我应该还会再去。” 　　“最近不是又新开了一家香氛馆？用了就能让人说真话，我看网上反馈有好有坏，不像其他怪谈商店那么统一。” 　　“香氛啊，我有小样。评价褒贬不一大概是因为这款香氛有效浓度比较低，对精神力B级及以下的人效果比较显著，高精神力能力者直接免疫。” 　　“为什么是B级？我们B级招谁惹谁了？” 　　“估计很快就会出作用于其他能力等级的新款，价格肯定更贵，但也不缺买的人。真言香氛馆卖得根本不是香氛，而是真实。” 　　…… 　　大太阳几次抬手张嘴，都没能插进网友热烈的讨论，干脆安静地坐在一旁，聆听众人的声音。 　　原本闻鬼色变的主播逐渐被网友谈论那个怪奇世界吸引，终于没忍住大声道：“怪谈不是和污染区一样危险吗？什么时候出现了怪谈商店，普通人进去也不会有危险？” 　　或许是有些激动，也真的带着好奇，大太阳的声音有些大，眼睛里的疲倦被一丝好奇浸染，闪着奇异的亮光。 　　热烈讨论声音被压下去，最开始提起“人生画像面包店”的那位网友接过话头：“关注你好几年，知道你害怕怪谈，所以从来没在这里提过。 　　“据我所知，怪谈商店出现的时间不算太久，第一间怪谈商店应该是舌刀怪谈的糖果店，随后数月接连出现了好几家。 　　“每一间店铺的规则不同，贩卖的物品也不同，没有人能保证在怪谈领域内不遭遇规则限制。我在网上研究了很久，还是决定亲自进入怪谈领域。 　　“至少人生画像那家店有保护普通客人的规则，从其他途径进入的职业猎人和攻略者大概不受店铺规则保护。” 　　大太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粉丝：“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那位用金光闪闪的虚拟饰品把自己的虚拟形象装饰得华丽刺目的粉丝淡然一笑：“我和你一样，被评定为终生不可进入二级污染区以及怪谈领域，得到怪谈商店的消息时，我就开始关注相关消息。” 　　…… 　　十三星区，天鹅绒公寓，游星宿舍。 　　游星坐在沙发上，蛐蛐、小巫、面面、梦归乡、大山以舒服的形态和姿势随意散落在宿舍各处。 　　店主们一致认为和管理员很熟了，不必再像初识时那般拘谨正式，逐渐开始放飞自我。 　　新来的606也在，只有他规规矩矩坐在距离游星一点五米远的单人沙发。 　　长大一些的言真趴在游星的膝盖上，前方的悬浮光屏里正是大太阳的直播间。 　　游星没有进入大太阳的专属虚拟空间，只是单纯观看大太阳的直播。 　　进入主播的虚拟空间需要付费，进去后就能以虚拟形象直接和主播交流。 　　而这种交流具有私密性，如游星这种普通观众无法得知网友在私人专属虚拟空间和主播的谈话内容，但是得到新身体的言真获得了比使用清洁机器人躯壳时更强的能力，网络虚拟空间的屏障在他眼中跟纸糊的没有区别，大片红光闪烁在屏幕上，诡异又触目惊心。 　　言真指着屏幕上的某个虚拟头像道：“这个人说谎。” 　　游星目光微凝：“他说了什么？” 　　直播屏幕旁边弹出一个新的空白光屏，红色的怪谈文字滚动其上。 　　言真将网友的讨论转化成怪谈文字，直接呈现在游星面前。 　　游星快速浏览一遍，注意到几处重点：“能查到第一间怪谈商店是糖果店，这人的身份不简单，绝对不是他所说的普通人，体能值和精神值偏低应该是真话。” 　　言真仰起头，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明明没有标出谎言部分，游星居然只凭文字就辨别出来。 　　游星被言真的小表情逗笑，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冰凉光滑的金属鼻尖：“人类天生就拥有说谎的能力，但不如你具备这般神赋一样的辨谎能力，却也能从生活经验和认知中推导出部分真实，或者说推导出我们想知道、渴盼相信的真实。 　　“存活至今的无畸变原生人类普遍拥有某种天赋基因，过人的美貌、超绝的身体素质，亦或是超出常人的智力，这些散落于宇宙各处的无畸变原生人类族群拥有一个共同点——精神力、体能、或天性，至少某一方面极其平庸。 　　“有神之遗脉之称的拉斯星人相貌丑陋，但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体能天赋，又因心性率直，常以权贵的保镖或雇佣兵身份游走星域。 　　“旧蓝星东方裔出身的原生人类在星域以天生美貌著称，又因我们精、体双废，即便在如今公布了无畸变原生人类一百零八条特殊保护条例的星域，仍是某些人类眼中的‘猎物’。 　　“而有一支和旧蓝星东方裔遗脉一样精、体双废的原生人类族群，却以其天生慧黠闻名全星域，得以举族迁居中央星区，受到比普通无畸变原生人类更妥善的保护。 　　“这个自称精神力和体能都是普通数值的人类，却能调查到怪谈商店的起始，他对怪谈的关注绝对不是在怪谈商店出现之后才开始。 　　“我相信公寓长、言真、尤加利，以及公寓众多楼层长的能力，你们一起为人类世界和怪谈世界施加的界限屏障比我最初的设想应该还要严密，虽说人类之中亦有许多智者，但有权限能探查至此的人类并不多。” 　　面面不知何时爬上沙发，瘫软在606身后的背靠上：“你怀疑这个人是那个很聪明的人类族群中的一员？” 　　游星意外地抬起头，盯着面面五官乱飞的怪异面孔，狠狠眨了几下眼。 　　小巫从茶几下露出半边脸：“你那是什么表情？” 　　游星垂眸，抬手虚虚摸了摸眼睛：“我只是有些意外，面面居然会把‘慧黠’完美转换成‘很聪明’。” 　　单单“聪明”还不够，还知道加副词修饰。 　　蛐蛐坐在茶几一角，乌黑的长发同小腿一齐垂落到地板上，她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学习规则文字，我们也在学习人类知识。几个同义词而已，大惊小怪，看不起怪谈的学习能力吗？” 　　游星忍不住笑起来：“要是算账能学得这样快就好了。” 　　众多邻居围着管理员，606原本只想安静地当个摆件，听到“算账”两个字，突然微微坐直了一些，拘谨的举起一只手：“那个，算账很难吗？” 　　一句话引来包括管理员在内的数双眼睛注视，言真也从游星的腿上坐起来，眨了眨大眼睛：“你会算账？” 　　606像是被看得不好意思，十分有人类意味地垂下眼，挠了挠后脑勺：“简单的数数我应该还蛮擅长，你们知道我以前一个人住在山中，闲得无事就数天上的星星、身上的叶片，等到数完星星、自己身上有多少枝丫和叶片，我又开始数枝干上的纹理、叶片上的脉络、脚下泥土的颗粒。” 　　室内一片死寂。 　　就在606因这静寂尴尬无措的时候，游星出声：“你是一棵树？” 　　606骄傲地挺起并不宽阔的胸膛：“严格来说，我是某一种树的亡灵。” 　　游星点点头，并不多问，但决定立刻测试这位新住户的算数能力，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本打印出来的账本，翻开最新一页：“汇总这一页的账目。” 　　606入住公寓有一段时间，最初围堵管理员不成，后来跟着公寓住户自己组织的人类研究小组一起学习，成长很快。 　　看到纸页表头“糖果店”几个字，又看到下标的日期、品类、单价、销售数量，606立刻明白这是舌刀怪谈那间糖果店昨日的售卖记录表，一目十行地看完，惊异地抬起头：“听说糖果店每天只营业两个人类时间单位，这就是那两个小时的收入，十六万五千六百九十五星元？” 　　蛐蛐蓦地起身，飞一般跃到606身旁，抢过账本，翻到倒数第三页，对着数字看了几秒，空洞无光的黑瞳上闪烁着近似崇拜的情绪：“没错。” 　　606正要谦虚两句，蛐蛐立刻又翻开一页账本，让606再算一次。 　　之后小巫、面面都把自己的账本拿出来，让606现场表演。 　　大概半个小时后，606超绝的计算能力征服了一众店主。 　　等众人的热情慢慢退却，游星才插入声音：“我记得你住在606，刚来不久。” 　　606从难以克制的飘飘然中回神，正襟危坐：“是的，我被伯利恒之星强行带到这里，本来要去找桉，但是听说了你的能力，我才留下来。” 　　游星：“桉？你是说尤加利？” 　　这次606只是颔首，没有出声。 　　游星没再问跟尤加利有关的事情，“你想我帮你开什么店？” 　　606仰起脸，红色的眼瞳里满是诡异的野心：“赚钱的店，什么赚钱就开什么，越赚钱越好。我想要钱，我希望全世界所有的钞票都在我的怀中安眠。我相信它们也一定非常乐意来到我的身边。” 　　怪谈诞生各有因果，大部分怪谈只会在某一个层面偏执。 　　他们其实并不喜欢人类所拥有的复杂欲望，其中又以情欲和物欲最受排斥。 　　天鹅绒公寓有点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公寓长将众多怪谈域主截留在人类世界，使得他们重新接触到人类的物欲，重新催生出了对金钱的需求，但是像606这般狂热的“拜金”域主也很少见。 　　游星怀着些许奇怪的心情，仔细端详606：“这个想法太笼统了。” 　　不等606回答，小巫起身轻拍游星肩膀，诚恳道：“你就帮他想想嘛，他确实比我们更需要钱。” 　　面面、梦归乡、大山竟然都沉默又期盼地看向游星。 　　游星心说这倒是新鲜，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开什么店铺，我也不能凭空决定，至少要先了解你的存在规则和领域特质。” 　　606微微握起拳头，神色有些复杂：“你想进入我的领域？” 　　游星：“不行吗？” 　　606眼瞳空洞了一瞬，复又亮起微光：“不是，从来没有人类到访过我的领域，我只是有些期待。” 　　夜聊到这里，606算是在管理员这里拿到了号码牌。 　　夜已深，店主们一哄而散。 　　如今不是无事闲怪，各个都要回领域看店、备货，或者维护客人。 　　言真拉住游星，指着悬浮光屏：“妈，这个怎么办？” 　　短短两个小时，大太阳的直播间人气暴增，一时已经冲上该平台的热度榜前二十。 　　排名不算特别高，但也足够吸引众多目光。 　　对大太阳来说，这也是经历长久低谷之后的一次的热度反扑。 　　游星不是很在意：“没关系，只是一次对怪谈商店的免费宣传而已，暂时对我们不会有太大的负面影响。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你去查一下那个说谎的人。” 　　得益于星域大主播大太阳的这次偶然直播，“怪谈商店”逐渐在怪谈圈之外的世界打出名声，慕名前来的客人逐日增多。 　　小巫的金字塔群怪谈、人生画像面包店所在的惊悚画廊、三十八号楼中的奇异瑜伽馆，以及刚开业的真言香氛馆都在短时间内迎来巨大客流，店主们忙得不亦乐乎，而糖果店和不为人知的归乡梦农场则日趋稳定。 　　公寓长一直没有回来，尤加利回了游星一次消息后又杳无音讯，游星忙里偷闲，打算随606进入他的怪谈领域探索，却在出发前夜收到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宝贝，好久不见！ 　　辛苦大家等待，晚安。 第96章 　　天鹅绒公寓突然出现异常震动, 几声轰隆巨响之后，游星从宿舍出来，在门口遇到一位神秘住户。 　　瘦长黑影站在走廊拐角, 没有露出样貌，他身后笼罩着巨大而诡异的阴影, 来人率先开口：“那狗崽子破开禁制，从公寓跑了出去。若被人类发现, 不仅是他, 连公寓的存在也会被发现。眼下伯利恒之星不在, 我想出去逮那狗崽子, 还请管理员写一张外出申请。” 　　游星此前没有见过这位住户, 大抵是负责公寓中某个隐秘楼层的域主。 　　没有公寓长的允许，除管理员之外的住户，不可私自外出。 　　但是游星曾经使用特殊规则, 带小巫和蛐蛐去过人类世界。 　　而狗崽子除了牧仁，别无他选。 　　游星没有心思思考其他：“你出去就能带牧仁回来？” 　　瘦长黑影却没有打包票，只道：“他力量暴走, 没有伯利恒之星，谁都没有把握能悄无声息地带他回来。我打算将他传送到一个安全区域, 至少远离公寓。” 　　游星：“什么样的区域才算安全？” 　　瘦长黑影：“尽量远离公寓，小狗崽会在哪里打开领域的门，我们无法预测, 也无法干涉。” 　　游星微微皱眉：“无法预测？” 　　瘦长黑影：“正常怪谈诞生之后会蛰伏许久, 挑选喜欢的地方打开领域的门。但那小狗崽力量突然暴走, 理智全无，我们完全无法推测他可能开门的区域。” 　　游星：“你有把握把他传送到尽量远离人类活动区域的地方吗？” 　　瘦长黑影顿了两秒：“我会尽量将他传送到人类稀少的区域，但是域主选择在什么区域开启门, 并不受自身所在位置的影响。许多怪谈都会隐秘跋涉千万里，找到适合开启门的地方。人类占据了世界的大片陆地，可世界并不完全属于人类。身为人类的你若是真的担忧同族，与其在这里忧心那狗崽会在哪里开启领域，不如尽快助我去追那小狗崽。” 　　游星脑中飞快闪过某些片段，很久之前她就明白自身的渺小，光是过好自己的生活都用尽力气、满身狼狈，实在没必要往身上揽那么多责任。 　　黑影的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事实。 　　游星心神微定，下楼到管理员办公室拿专用单据，使用规则之力写下外出申请。 　　几秒钟后，申请表下方空白的签字栏缓慢洇出一行蓝黑色的规则文字，那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公寓长的签名。 　　有了外出申请，再要出门就比较方便。 　　时间紧急，游星从空间戒指拿出备用的外出面具，递给黑影：“我随你一起去，你叫什么名字？” 　　黑影接过刻写了特殊规则的面具，往看不到五官的脸上一按，身形逐渐收缩到人类体型，化作人形的怪物一身黑色长风衣、尖头皮鞋，五官精致，气质颓唐，微微卷曲的墨绿色头发搭在略显沧桑的脸侧，肩上扛着一把巨大漆黑、散发着摄人气息的长柄伞具，声音冷而清透：“地天。” 　　游星：“我是游星。” 　　地天颔首：“我知道。” 　　小小的言真站在公寓门口：“妈，注意安全。” 　　言真记忆还没有恢复，完全忘记了牧仁，但也感知到跑出公寓的牧仁是个凶暴的怪谈域主，得知游星要出门去寻他，满心忧虑，唯恐躯壳脆弱的母亲受伤。 　　游星冲言真和沉默站在门后的606挥手：“好好守家，等我回来。” 　　十三星区偏远，治安和发展远远比不上繁华大星区，夜里尤其不安全，深夜的街上寂静空荡，没什么人。 　　游星和地天漏液奔袭，远远看到一条甩着蓬松尾巴的巨型大狗彷如幽灵一般在街道上徘徊。 　　那狗和牧仁平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身形巨大，高耸如楼房，一路狂奔，却又如虚影，凭空穿过满街建筑，暂且没有引起任何恐慌。 　　这状况，单靠两条腿肯定跑不过牧仁。 　　游星拽着地天的伞，被他拖着浮在半空飞奔。 　　幸而最近几个月体能大幅度提升，否则光是赶这段路就能销毁她脆如纸壳的身体。 　　地天飞到牧仁前方，拦住大狗的去路。 　　牧仁的身体膨胀得跟小怪兽一般大小，双眼红如灯笼，嘴角滴落的口涎落在地上，发出清水烹进热油的巨大声响，平滑的柏油路面被砸出砂锅大的坑。 　　牧仁根本没认出游星，察觉去路被阻，龇牙低吼，前肩伏低，做出攻击的架势。 　　地天落地，从游星手里抽出伞尖，扬手朝天空横画。空无一物的半空裂开一道缝隙，慢慢张开的口子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里有四五个挤在一起的眼瞳，旋即无数条柔软如柳枝的手从那眼中伸出来，缠住牧仁的四肢，将他朝空中拖拽。 　　牧仁仰头嘶叫，瞬息间被拖入那眼睛最深黑的瞳孔深处。 　　虚空裂缝闭合，尘土散去，唯有路面留下的巨大爪痕昭示着方才所见不是梦。 　　地天收回伞重新扛在肩上：“我把他送到了杳无人烟的孤山，但是山困不住他。小狗崽肯定会找到合适的地方开启领域的大门，到时需要管理员走一趟，驯服他再带回来。” 　　游星回神，意识到地天在说什么：“牧仁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我要怎么驯服？” 　　地天回头，深邃又自然散发出颓丧气息的眼睛看过来：“那狗崽不过是恢复到本来形态而已，只是他能得到那么强大的力量，也有你的原因。若是你不能驯服他，那就只能放任他自由行走于世间。无论是不断吞吃人类，还是最后被人类灭杀，我们都只能旁观。” 　　游星脑中闪过什么：“豆乳餐包？” 　　地天勾起嘴角，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游星。 　　游星当即回公寓，简单收拾行装，和地天再次离开公寓，前往牧仁被转移的孤岛。 　　借着地天的特殊能力，路上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可是两人赶到孤岛，牧仁已经消失。 　　怪谈若想隐匿在人间，就如风一样，无色无味，难以追查。 　　地天的能力类似空间传送，并不擅长追查。 　　公寓中唯有公寓长和尤加利比较擅长寻找同类，是以游星心中着急，也没办法立刻找到牧仁。 　　或许是牧仁的力量过于强大，晨间七点就爆出消息，一个奇怪的大怪谈于黎明时分出现在第二星区。 　　怪谈领域不算特别大，粗略预估只有一间普通小学那么大，特殊的是这个怪谈拥有实体，凭空出现在第二星区的综合体育馆内，占据了馆内最大的球类场馆，四周环绕着宛如实质的黑色金属墙壁。 　　人类中的怪谈研究者实地勘察后，将其定级为九级人造暴走怪谈。 　　怪谈研究管理协会向全星域召集高阶猎人，准备探索这个新出现的奇特怪谈。 　　收到消息的时候，游星正在公寓，刚从医疗舱中爬出来。 　　与几位店主和地天一起看完网上和怪谈论坛的相关讨论，游星刚好吃完早饭：“我即刻出发，接牧仁回来。” 　　地天：“闹得这么大，你一个人能收拾局面？” 　　游星：“人类攻略队要进入牧仁的领域，随便寻个队伍跟进去，找到牧仁就能带他回来。” 　　小巫摇头道：“牧仁眼下理智全无，带他回来没有那么容易，情况和我那次完全不同。” 　　大山：“绝对不能放任人类获取那大狗的核。” 　　言真站出来：“妈，我陪你。” 　　牧仁的领域化作实体出现在人类世界，若是被人类研究透彻，获取太多关于怪谈的核心构建规则和信息，对其他怪谈将是巨大的隐患。 　　而且怪谈的领域构建里往往隐藏着域主最执念的存在，那狗是公寓长养了多年的助手，又借了游星的力量才诞生出领域，很难说他的领域里会有多少与公寓长、公寓，以及管理员相关的信息。 　　言真如今寄居在机械躯体中，相当于得到了一副近似人类身体的躯壳，又拥有操控网络和战斗的能力，陪同游星出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 　　地天、其他楼层长、店主都要留下来，维护公寓以及怪谈商店的正常运营，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引起人类联想的茬子。 　　游星略微想了几秒，外出见一见人类，对言真而言也有好处。 　　于是游星又写了一张外出申请，收到公寓长的签字允许后，第一次带着小言真离开公寓，前往第二星区。 　　为了赶时间，也不想留下太多可查记录，游星和言真走的是怪谈专用通道。 　　四个小时后，游星和言真落地第二星区。 　　回到这个曾经工作、生活过许多年的星区，游星脑海里霎时间闪过许多画面。 　　短短几个月，她的人生和生活已经天翻地覆。 　　忧心牧仁的状况，游星没有在感慨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言真长大了一些，因为是专门设计的成长型机械躯体，又是从蛋中出生，体型比常见的机械躯体娇小许多，此时从游星背着的斜挎布包里探出头，眨巴着大眼睛，新奇地观察着人类世界。 　　游星打了一辆飞车，直奔星域新闻上报道的体育馆。 　　实体怪谈领域的出现，比上次出现在第一星区的暴走怪谈还要轰动，毕竟官方发布公告，召集顶尖职业怪谈猎人组队探索。 　　现下网上关于这个怪谈领域的讨论已经登顶热度榜，怪谈研究专家、知名研究所的研究员、顶尖职业猎人都在星网上发表看法，预测这个九级怪谈的领域内部结构和规则，游星在车上大略浏览了一遍热度最高的资讯。 　　飞车停在体育馆外围，慕名赶来的攻略队、权威研究小组，以及不少看热闹不嫌命大的路人填满道路，游星只得提前下车，步行到中心区域。 　　作者有话说： 　　牧仁的领域铺垫了很久，是我很想写的一个视角。 　　晚安。 第97章 　　牧仁领域引起的轰动, 明显比上次小巫暴走还要严重。 　　综合体育馆外围拥堵不堪，防爆机器人站了一圈，另有从中央军区调来的特殊部队手持武器, 严密审核申请进入怪谈的猎人小队。 　　游星观察了一下，四个出入口, 其中两个在审查怪谈攻略研究所的队伍，她看到了不少熟人, 有曾经的同事, 也有以前接洽过的合作方；另外两个入口则在审查“散户”, 游星也看到不少熟人, 比如魏灵越、辰雪、韩征, 还有几个在瑜伽馆见过的客人。 　　体育馆审查入口处，排队的杜敏感受到一丝被窥探的异样，敏感地回头, 对上白鸢尾第一攻略队队长白宪卿的视线。 　　她微微挑眉，低声询问：“怎么了？” 　　白宪卿是个高瘦的年轻男人，S级精神力, 2S级体能，在白鸢尾这样的C级怪谈攻略研究所中算得上顶级战力。 　　他是白鸢尾的管理人费尽心思高价从一家A级研究所挖来的人才。 　　白宪卿朝斜后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后勤员, 也来了。” 　　杜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到站在另一处审查入口排队的游星，有种预料成真的奇怪感受。 　　九级怪谈出现得莫名其妙, 偏偏在第二星区。 　　无论大小研究所, 多少抱着抢功的心思。 　　白鸢尾这次派了三支攻略队, 整合了所里最顶尖的攻略者和后勤人员。 　　临出发前，杜敏听见留守办公室的后勤员小声庆幸不用跟随攻略队进入恐怖的九级怪谈，不经意想起游星。 　　杜敏对游星最深刻的记忆是她永远体面淡然的态度和眼睛深处的不甘心交织出的复杂矛盾。 　　世界上有许多能力匹配不上野心的人, 杜敏唯独为游星感到可惜。 　　上次在第一星区，匆匆一面，临到最后也没能当面交谈。 　　这次再见到游星，即便没有说话，杜敏也感觉到她巨大的变化，当即转身想过去打声招呼。 　　后排的白音叫住她：“部长，你去哪儿？” 　　二队、三队的攻略队员和后勤员齐齐看过来，杜敏微微抿唇，一时沉默。 　　白宪卿回过头，语气带着些许惊异：“我记得前03号后勤员的能力值并不高，她离职后发生了什么吗？” 　　众人闻言扭头，齐齐看到隔着几道队伍的另一个出入口，疑似现场测过能力值的游星双手插兜，穿过重兵防守的警戒线，率先进入怪谈领域。 　　白音盯着游星看了好一阵，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方神色复杂的回过头：“一队长工作繁忙，平时不关注这些。游星离职后就开始探索怪谈，不知是机缘巧合得到了什么遗物，还是有其他的奇特经历，她的能力值似乎得到了不正常的飞速提升。” 　　杜敏看一眼白音，语气不算客气：“没有根据的猜测，最好不要乱说。造口舌业障，也不怕遭报应。” 　　白音对游星的看法十分复杂，想到曾经在三十八号楼的遭遇，又隐含憋屈。 　　偏杜敏说的遭报应不算空穴来风，舌刀怪谈就是现成的例子。 　　她缄口没再说话。 　　白宪卿像是没察觉队伍里紧绷的气氛，饶有兴味地回答：“若是这次能在怪谈领域相遇，倒是想向她请教一下能力进阶的方法。”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白鸢尾小队众人回头，四周排队等待进入九级怪谈的攻略队员也纷纷回头，随即眼中现出惊奇——分开人群走过来的正是一支武装完备的拉斯星雇佣军，堪称伟岸的体型、严肃的气氛，以及无论看多少次都难以习惯极具冲击力的长相给予在场众人强烈的冲击。 　　“拉斯星人不是对怪谈不感兴趣吗？一心做权贵的人形盾牌，怎么会来这里？” 　　“怕不是他们的本意，估计是中央星区某个权贵派来的探索队。” 　　“看那浑身的肌肉和装备，我们还用进去？” 　　“虽说拉斯星人体能卓绝，却不一定适应怪谈环境。听说他们天生头脑简单，怕什么？” 　　“不过有拉斯星人出现，是不是说明这次出现的怪谈不同寻常？” 　　“肯定不同寻常啊。怪谈居然能在现实世界拥有实体，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直接侵入现实？” 　　…… 　　白宪卿听了一会儿，绕过几个回头还在看热闹的攻略者，大步朝入口处走，同时招呼同队的队员：“走了。” 　　先一步进入牧仁领域的游星低头看着从脖颈处凭空出现的锁链，听言真小声汇报外面的消息：“拉斯星人？” 　　言真乖巧待在游星腰间的挎包里袋，只露出半个脑袋：“拉斯星人就是你说的那个神之遗脉？” 　　游星点头：“没想到会惊动这样的大人物。” 　　游星曾在网络上收集过拉斯星人相关的信息和逸闻。对彼时的她来说，拉斯星人超绝的体能天赋令她羡慕至极，乃至嫉妒得发疯。 　　只是拉斯星人和那支举族迁入中央星区的被称作“人类最后的智慧”的原生人类一样，多数在中央星区行动，少部分在极其危险的污染区域工作。 　　拉斯星人看中名誉和地位，对才出现极短时间的怪谈并不特别感兴趣。 　　言真提醒道：“妈，先别管他们。这个怪谈领域很诡异。” 　　游星手里捏着一截细细的锁链，吃力地抬头打量四周，脚下是一张踩起来软且冰凉的塑料垫子，上下左右六面皆是细细的金属栏杆。 　　不大的空间刚好容纳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人类，围栏一角并排摆放着水碗和食碗，相对的一侧有一处狭窄的空间铺着像是尿垫的东西，游星收起飘远的心思，哭笑不得地点头：“确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言真原本藏在游星的包里, 脖子上并没有锁链。 　　等他探出头，细细的锁链凭空出现，环住了他的脖颈。 　　言真揪着脖子上纤细的金属锁链, 低声叫游星：“妈，我也被锁住了。” 　　铿锵一声脆响, 言真被拉出笼外。 　　这道声响被接连响起的狂躁动静压下去。 　　游星看了一眼被拉扯得趴卧在地上的言真，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探头扫视四周。 　　除她与言真, 这个宽敞犹如狗场的房间里, 层层叠叠堆放着无数金属铁笼, 被锁链束缚、强制圈养在笼中的皆是人类。 　　游星微微眯眼, 很快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视线游离，随即看到言真提起的拉斯星人。 　　此起彼伏的金属噪音正是拉斯星人企图摆脱禁锢、破坏牢笼搞出来的, 可惜牧仁的领域规则强力，用以束缚拉斯星人的锁链也比普通人的粗壮数倍，即便是神之后裔, 竟也没能挣脱束缚。 　　游星微微惊讶。 　　她毫不怀疑规则之力的强大，但就体能而言, 拉斯星人无疑站在人类顶端。 　　牧仁的领域竟然能封印拉斯星人最引以为傲的能力，足以说明这个怪谈领域的规则约束力有多强悍。 　　游星没有思索太久，因为有东西进来了。 　　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 一条体型巨大、毛发蓬松的阿拉斯加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汪！呜呜呜！！！” 　　浑厚有力的吠叫震慑住众人, 无数视线投向门口, 带着或惊或惧的复杂情绪——那大狗足有一人半高，被蓬松茸毛覆盖的爪子粗壮有力，眼睛大而亮, 犀利有神。 　　唯有两个拉斯星人脾气暴烈，看到大狗经过，勾起锁链哐啷哐啷用力敲击牢笼。 　　阿拉斯加本来看到了被单独落在牢笼外面的言真，听到示威般的噪音，朝豢养拉斯星人的牢笼走过去，爪子在笼门的爪垫识别电子锁上按了一下，抬爪轻易将一个拉斯星人拉出来。 　　拉斯星人进入这个怪谈领域时，曾配备精良高级的装备和武器，此时那些装备消失无踪，身材健壮的拉斯星人只穿着打底的柔软衣裤，精壮的肌肉将薄软的布料撑出健美的线条。 　　可那大狗体态威武，前肢和头颅伏低，毫不留情地朝蓄力反击的拉斯星人嘶吼。 　　以卓绝体能傲视星域的拉斯星人竟没能反抗，僵硬定在原地。 　　游星注意到周围笼子里的人类听到大狗的吠叫后，肢体僵硬，陷入一种奇怪的僵直状态。 　　她轻轻抬起手腕活动，并未受到影响。 　　阿拉斯加持续朝拉斯星人吠叫了半分钟左右，旁人听不懂，却也觉得一定骂得很脏。 　　瞧着拉斯星人目光涣散，完全失去斗志，大狗直接叼起那人后衣领，丢小狗崽一样往笼子里一丢，重新关上笼门。 　　这场景微妙的与人类驯养宠物的场景重合，被囚在笼中的人类攻略者、职业猎人皆被宛如世间真理倒行的荒谬感紧紧攥住，继而生出无法言说的恐惧。 　　巨型阿拉斯加朝游星的铁笼走来，有神的双眸探究地看向游星。 　　视线对上了一秒，大狗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言真。 　　言真只看了大狗一眼，又转头去看游星。 　　他一点都不害怕这狗，却很担心游星的处境。 　　游星目光冷静，微微颔首。 　　阿拉斯加低下毛茸茸的脑袋，叼起言真，转身往外走。 　　言真梗着脖子，固执地回望游星。 　　游星背脊抵在金属栏杆上，双膝曲起，勉强坐着，微微勾起嘴角，朝言真挥了挥手。 　　牧仁，牧人。 　　得到领域的小牧仁，真的要上天。 　　房间的大门吱呀吱呀叫了两声，终于合上。 　　失去唯一光源，室内再度昏暗下来。 　　空间实在逼仄，游星小心调整姿势，想靠得舒服点。 　　“呲呲——游星——” 　　隔壁传来细微的声音，近乎气音。 　　巨型阿拉斯加离开后，室内出奇的安静，又因来人皆是精英猎人或高阶能力者，这呼唤尤为刺耳，瞬间引来无数目光。 　　游星泰然自若，转头看了隔壁的人一眼：“好久不见。” 　　舒雯蜷缩着困在笼子里，一双眼睛却极亮：“真是好久不见，你的大狗呢？” 　　游星面色无波，微微摇头：“跟着别人跑了。” 　　舒雯惊讶至极：“怎么会？那刚刚被带走的那个小家伙是……新宠物？” 　　言真被拽出笼子的时候，舒雯刚进来，目睹全程，随即才发现隔壁的熟人。 　　游星摇头：“你的搭档呢？” 　　舒雯这才想起皮罗萨，探头朝外面望，找到对面圈在笼子里的同伴，挥了挥手，不禁摇头：“体格太大，受罪。” 　　游星也看到皮罗萨。 　　房间里摞在一起的金属笼子皆是一般大小，勉强圈住一个人。 　　身材娇小的人尚且还有一些余留空间，专修体能或体格比较健硕的成年男女几乎都是勉强蜷缩其中。 　　游星打眼看过去，居然还有几个体型娇小的机械人缩在笼子里，旁边有几只空笼子，内外散落着不少金属碎片。 　　因为帮言真拼过身体，游星看那些零件眼熟，大概是体型过于庞大的机械人被金属丝切割，散落一地，只剩核心部分落在笼中。 　　这笼子是真结实。 　　周围的人也注逐渐意识到自身处境，装备被收走，牢笼异常坚固，失去自由与尊严，人与狗的身份彻底对调。 　　这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奇异怪谈，奉行着人类从未设想过的强力规则。 　　四周哐啷作响，混合着锁链砸牢笼的刺耳脆响，人类情绪失控的吵闹嘶吼，犹如偏远星区菜市场一隅，待宰的鸡鸭仰着脖颈，竭力发出聒噪的绝唱。 　　不知过去多久，大门打开，数十只肥墩墩的三色柯基拖着几只硕大的金属圆桶进来。 　　柯基小队身后跟着六条毛色顺滑、神态肃然的德牧。 　　所有的狗体型都偏大，比现实中的宠物狗高一点五到三倍，体型也更壮硕。 　　被锁在笼中的人类只能被迫仰望。 　　铁桶里装着口粮和清水，柯基小队负责给笼子第一层的人放粮和水，德牧负责第二、三层。 　　游星在第一层，平静地看着狗狗送餐员熟练地衔起桶里的豆乳餐包丢进笼子。 　　而被投喂的人类看着饭盆里闪着亮晶晶口水的餐包，满脸绝望。 　　每人每餐两个豆乳餐包，半碗清水。 　　矮墩墩的肥柯基走到游星的笼子前，打量她片刻，转身从桶里衔出两个豆乳餐包，歪头看她一眼，又回头多衔了一个，小心翼翼丢进笼子里。 　　游星低眉看一眼堆满豆乳餐包形状口粮的食盆，朝柯基送餐员笑了一下，低声呢喃：“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是要婉拒。” 　　没人注意到游星这里的小插曲，房间的一角，扭着肥屁股的胖柯基和一只脸色冷肃的德牧正在逗弄一个人类。 　　这人在德牧放饭时，抽起脖子上的链条，试图勒对方的脖颈。 　　德牧察觉了他的意图，低呜警告后，衔住锁链将人拽出笼子，粗壮的爪子按在人类背上，迫使他手足着地。 　　胖柯基衔着豆乳餐包走过去，故意吃掉一半，又把剩下一半吸进嘴里嗦一圈，吐在那人面前。 　　眼见着那个人被迫俯身，脸几乎埋进半个覆满口水的豆乳餐包里，被迫围观的其他人类遭受了难以承受的精神污染。 　　“那是白星研究所的猎人，我记得是A级精神力，ss级体能。” 　　“他的能力很特殊——自由操控重力，体能等级又那么高，竟然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这真的只是九级怪谈？” 　　“我不懂，这些狗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 　　“有什么难懂的？这不就是狗的视角里，人类对待它们的方式？” 　　“狗知道什么？难道它们还想跟我们平起平坐？” 　　“吼我干嘛？有本事你朝它们吠啊！” 　　…… 　　被单独拉出笼子驯服的职业猎人就像人类文化中用于“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尊严和体面被彻底践踏揉碎，最后被单独栓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根桩子上示众。 　　放粮结束，房间再度被黑暗侵占，令人心慌的静谧蔓延开来。 　　几分钟之后，一道控制不住的抽泣声犹如哨声，随后癫狂的咒骂、绝望的嚎哭奔涌而来，交织着对未知不可名状的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屈辱，逐渐填满整个房间。 　　游星缓缓地长吐一口气，伸手从食盆里拿起一个豆乳餐包——这餐包跟她做得一样，巴掌大小，捏起来软乎乎的，透出一股浓郁的奶香味。 　　舒雯因为方才狗训人的一幕而脑子混乱，无意间看见游星缓缓把豆乳餐包放到嘴边，神思骤然清明，难掩震惊地出声：“你不会真要吃吧？” 　　游星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个豆乳餐包是否和牧仁有关，闻言抬眉看一眼舒雯，掰开豆乳餐包，低头咬了一口。 　　舒雯下意识闭上眼，光是这一幕也足以给她造成难以弥合的心理创伤。 　　游星缓慢地咀嚼，口感无限接近她在公寓做的豆乳餐包，但是味道淡了许多，被狗舔过的地方其实没有异味。 　　游星养过牧仁。 　　她知道牧仁和普通狗狗一样，无事喜欢咬鞋子，喜欢刨沙坑，看到好吃的会忍不住流口水，但因为是怪谈，它身上其实没有狗味，不会掉毛，便便也不臭。 　　牧仁领域里出现的狗狗大抵有着和他一样的特质，只是对人类来说，视觉带来的信息联想性太强。 　　而进入这个怪谈的攻略者基本都是行业里的精英，身份对调的巨大落差于他们而言，也格外难以接受。 　　这大概也是牧仁领域里，规则之力尤为强力的原因之一。 　　游星吃掉半个豆乳餐包，将剩下的一半放回到食盆：“其实味道还不错，但是也别多吃。” 　　舒雯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下意识摇头：“我真的做不到。”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吃了已经突破心理障碍，为什么不能多吃？” 　　游星朝声源看过去，居然是白宪卿。 　　他和游星之间隔了一个笼子，且在二层。 　　游星还在白鸢尾时，时常听到办公室的几个年轻后勤员和资料员聊起这位所长重金挖来的猎人，但与其交集极少，顿了一下还是回答：“不想太尴尬，不过出丑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用说得太过详细，舒雯和白宪卿很快明白游星的意思，看到脚边的尿垫，两个身经百战、面对死局也能面不改色的职业猎人神情一点一点凝重起来，继而苍白如纸。 　　这个时候，他们不合时宜的羡慕起对面那几个体型娇小的机械人。 　　然而情况出乎意料，放饭过去没多久，大门再次打开，进来一支哈士奇小队。 　　它们依序打开笼门，牵起锁链排队带着人类出去。 　　狗狗们居然安排了溜人的时间。 　　这一队哈士奇体格匀称，毛色蓬松顺滑，四肢着地也比大多数成年男性高出一整个头。 　　游星幸运地在出丑之前离开了逼仄的金属牢笼，继而走出那个奇怪的房间。 　　顾不上观察外面的状况，踏出房间时，游星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以规则文字书写——人场。 　　作者有话说： 　　元旦时感染了流感，当时没有太重视，以为和前几年那个病症一样，退热后会自愈。 　　半个月后不见好，连续挂水七天，后来一直吃药（特效药），自觉治愈了。 　　可惜只撑了两天，从除夕到初二，很快又病了。 　　身体一直不算好，常年被睡眠障碍困扰，以为是自己体质差、没有抵抗力，加上冬季冷，所以反复感冒，断断续续吃药到复更。 　　复更后状态仍旧不好，时不时发热、头疼、恶心欲呕，又请假去挂水、吃药。 　　因为一个感冒断断续续病了两个多月，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卧床昏睡，情绪低落，没有丝毫动力，一度怀疑自己已经写不出东西。 　　断更这段时间，去医院做了检查，重新拿了药。 　　十分抱歉，挂了多次假条。 　　因为病情反复，情绪越来越糟糕，后来不想也不敢看后台。 　　最近身体好了一点，脑子里开始浮现各种画面，表达欲在逐渐恢复，我还是很喜欢写故事。 　　文会写完，只是暂时还在调整状态，辛苦大家等待。 　　实在难等，可以完结后再来看。 　　（鞠躬）抱歉及感谢！ 第99章 　　游星心情尚算平和, 走在蓝眼哈士奇身旁，无声观察人场之外的领域布局。 　　与游星同时出来的人里，大多数低眉顺眼, 但紧绷的身体和握紧的拳头昭示着极力的忍耐，极个别目色阴郁, 神情隐忍，看起来仍旧无法平和接受眼前的状况。 　　离开人场, 在外面溜了小半圈, 游星确定所谓人场, 就是牧仁领域内与现实世界重叠的空间。 　　而人场之外的广阔世界, 才是牧仁领域的核心区域。 　　牧仁的领域意外新潮现代, 高楼耸立、道路宽阔，只是穿行其间的皆是高大威武、皮毛光滑油亮的巨型犬类。 　　一座没有人类生活的现代城市，道路两旁栽种着真实的树木,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喷泉、草地、泥塘间杂其间, 各有特色。 　　路边还有特意扩建的大片松散沙土区域，放置着巨大的球类玩具, 以供喜爱挖坑打洞玩球的狗狗玩耍。 　　各种犬类成群走过，视线偶尔投向被同类以锁链捆缚、缓慢挪动的两脚兽身上，眸光闪闪。 　　宽阔场地中间零星穿插着一些人类眼熟的设施, 如同人类世界的宠物友好社区特意建造宠物公园, 这个世界也有供人类使用的设施。 　　游星在众多娱乐设施中间瞥见熟悉的卫生设施, 领着她的哈士奇过于聪慧，从她视线所及就了解她所想，领着她停在公共卫生间前。 　　哈士奇在门口松开锁链, 放任游星独自进去。 　　公卫不大，只有两个格子。但是分男女，内部还挺干净。 　　游星从格子里出来，瞥见洗手池旁的透气窗。 　　窗口不大，但她有办法爬出去。 　　游星心知陷在领域内，不容易逃脱，但她还是想试试。 　　五分钟过去，排队进入公卫的人类依次出来，不见那个气味特殊的人类，等在门口的小哈铲屎官面色淡定，坦然接受四周打量的目光。 　　十分钟过去，这一批被允许出来放风撒欢的人类几乎都已经离开公卫，还是不见那个人类出来，小哈微微有些焦躁。 　　半个小时过去，小哈终于意识到他想养的那个人好像逃跑了。 　　游星从公卫的透气窗爬出来，自己拎着脖颈上的锁链，堂堂正正从后面往大路奔逃。 　　路遇朝她投以注视的大型犬群，她一边回忆牧仁面对陌生人类的傲娇模样，神情坦然又无所谓，一路上竟没有一只狗来追她，大概都以为她有主人。 　　只是主人没什么素质，遛人竟然不牵绳，完全没想过这是一个从人场逃出来的人类。 　　经过特殊私教训练，游星已经不是当年D级体能的小菜鸡。 　　她存心要跑，等闲人类和狗都追不上。 　　游星显然不是第一批进入牧仁怪谈的攻略者，是以当她狂奔数里远，在路边看到被一只罗威纳牵着、没穿衣服的人类男性，不由呆住。 　　那个人类男性脖子上圈着带金属铆钉的皮项圈，体能等级大概不低于S级，腰腹的肌肉线条十分好看。 　　遇到游星的时候，他正蜷在威武的罗威纳主人脚边撒娇，不停用脸去贴贴罗威纳的胸脯。 　　不防路边跑过来一个落单的人类女性，直愣愣地望着他。 　　男人与游星对上视线，顷刻间脸红如熟虾，旋即飞快移开视线，不顾一切站起来甩飞绳索，一路狂奔。 　　罗威纳懵懵地盯着游星看了几秒，回头狂吠着去追自己养的人。 　　哪怕一句话没有交流，游星也深深感受到来自人类突破下限后的绝望，一时难免感慨：“啧啧啧。” 　　“你啧什么啊？觉得我们很丢脸吗？你的狗主呢？” 　　原来马路旁边有个小公园，不少狗狗带自己养的人类出来社交。 　　跟游星搭话的也是一个人类男性，和刚刚那个人不一样，他好歹穿着衣服。 　　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衣服——粉色带蕾丝边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红色波点皮项圈，领口处还装饰着一只巨大的绸缎蝴蝶结。 　　牵着他的是一只老抽色巨贵。 　　游星没搭话，只是由衷的感叹：“人类的适应性果然也很强。” 　　蝴蝶结男性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你不是人类一样。” 　　刺耳的警报声乍然响起，矗立在路边、公园、水塘、沙坑附近的老式广播像是接收到讯号的蜂群，嗡嗡嗡响个不停。 　　只是从喇叭里传出来的是暴怒到失态的犬吠。 　　哪怕听不懂，游星也感觉骂得很脏。 　　随后在附近玩耍的人类和狗狗都停下动作，转过头来静默地注视着游星。 　　蝴蝶结男人惊讶地瞪大眼，上下打量游星，突然嘶声：“你居然真是跑出来的？” 　　不远处被狗狗牵着的人类突然昂头站起来，朝游星的方向的大喊：“救我，救救我！！！” 　　原本温顺跟在狗狗主人身边的人类像是听到“抗争”的号角，纷纷挣脱绳索，朝游星的方向狂奔。 　　可惜很快就被狗狗主人按住锁链拖了回去。 　　牧仁领域里的狗狗普遍比正常体型大一点五到三倍。 　　而像罗威纳、高加索、卡斯罗、藏獒一类的猛犬，正常体型人类都无法驾驭，相对比较温和的阿拉斯加、萨摩耶、金毛寻回犬爆冲起来也非常难以控制，何况是体型膨胀数倍的怪谈犬。 　　人类在这一刻，才真正从灵魂深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以及这个怪谈的可怖之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拥有超高智慧的人类也能被驯养。 　　游星没有理会向她求救的人类，径直朝马路的尽头狂奔。 　　原本在公园里遛人的狗狗把自己养的人拴在路边，全部都来围堵游星。 　　十五分钟后，游星被哈士奇小队和热心的狗狗大队前后夹击，堵在马路中央。 　　浩浩荡荡的狗狗大队围成一个圈，将游星圈在中心，最初遛游星的那只小哈从狗群后面走出来，冲着游星龇牙狂吠。 　　周围的大狗跟着小哈齐声低吼，那场景比人类教育犯错的宠物要瘆人得多。 　　游星却像个十足的犟种，一边低眉顺眼地装可怜，一边假装控制不住地龇牙，不服气一般。 　　小哈连同周围几十条大狗对游星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说服教育”兼“暴/力/镇/压”，然而游星有着狗狗们想不通的勇气，纤细清瘦的身体被淹没在一堆毛茸茸里，弱小却倔强，死也不屈服。 　　最后给小哈训累了。 　　威风凛凛的大狗眨巴着澄蓝的眼睛，费解地盯着游星看了半晌，叹气般低下头，衔住游星的后衣领，叼小狗崽一样，将人叼回了数公里外的人场。 　　哐当一声脆响，游星被丢进入笼。 　　当着众多同类的面，肥墩墩的三色柯基、威猛的德牧和无奈的哈再度对游星进行了严厉训导教育。 　　游星靠在笼子边，捡起饭盆里的豆乳餐包，一点一点撕下往嘴里送。 　　跑了那么远，真有点饿了。 　　肥柯基见游星吃得那么香，默默停下爆吠。 　　十分钟后，三条大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人场的大门再度合上，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频频朝游星投注视线。 　　最先忍不住的还是舒雯。 　　“你真跑了？” 　　游星点头。 　　舒雯：“跑了多远？” 　　游星摇头：“没太远。” 　　舒雯：“它们没咬你？刚才叫得那么凶，吓死人了。” 　　对面笼子里的一个拉斯星人插话道：“总觉得这里的狗比较喜欢你。” 　　游星抬眼看向那人，隐约看见一丝飞快收起的扭曲表情，忍不住笑道：“这也要争？看来你确实适合被驯养。” 　　人高马大的拉斯星人瞪着游星，憋红了脸。 　　牧仁所遵循的存在规则——将人类像牛羊一样驯养。 　　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一条刁钻又强力的规则，不过游星已经找到重新驯服牧仁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天气很好。 　　晚安。 第100章 　　因为白天出去遛过一次, 又出了人类逃跑事件，傍晚的遛弯活动取消。 　　柯基小队晚间来放一次粮，人场大门再度关上。 　　到了后半夜, 房间里的气味混杂起来。 　　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 　　游星被吵醒, 睁开眼。 　　人类被圈养起来，很快变得和家畜一样, 有的人甚至不如家畜淡定。 　　因为一直站得太高, 很难接受身陷囹圄的现实。心理比较强大的人, 好不容易调整心态, 立刻又面临新的问题, 再度崩溃。 　　比如此时此刻，下午并不是所有人都被带出去遛弯、解决生理问题，没能出去遛弯的人强憋到后半夜, 实在忍不住排泄在笼子里。 　　味道四散开来，不用等到天亮面对四下的目光，听到周围的抽气, 自己都能把自己逼疯。 　　黑暗中，有人撞笼子, 迁怒道：“拉斯星人不是神之后裔吗？连个笼子都打不开？” 　　受怪谈规则束缚，谁都没办法破除禁制，昨天已经有拉斯星人受过教训。 　　混在人场中的拉斯星人不少, 但缄默不言。 　　游星蜷在笼子, 无聊地四处张望。 　　体能等级提升后, 她的五感过于敏锐，不断蔓延开的气味和人类焦躁的情绪像一口高压锅，正在逼近极限, 而空间内的气味越发浓重难闻。 　　游星捏住脖颈上的链子，探身摸了摸笼外的锁扣，手上微微用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奇怪又坚硬的电子锁已被整个折断。 　　旁人没有注意到发生在小角落里的变故，只有舒雯离得近，全程看到了游星的动作，蓦地瞪大眼睛。 　　舒雯3s级体能，早就偷偷试过破坏笼子和锁。 　　拉斯星人不行，她也不行，为什么游星能那么轻松地破坏这个锁？ 　　游星推开门，探出一条腿，缓缓挪出去。 　　她站起来后，适应黑暗且基础能力值不低的攻略者们立刻注意到突然出现的黑影，吵闹的房间里倏然一静。 　　舒雯长大了嘴：“不是，你——” 　　游星回头瞥一眼舒雯，没说话，快步走到换气窗口前，踩着垫在墙根的笼子爬上去，一把推开窗户。 　　凉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乍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游星缺氧一样扒在窗口猛吸。 　　身后吵嚷起来，游星没理会，透过气来，转身跳下笼子，走到大门处，熟练地用精神力撬开门。 　　门缝和窗缝相对，空气产生对流，房间里的味道终于散了一些出去。 　　游星没有立刻返回，在门口放风，同时望风。 　　没过太久，游星听到从远处原来的脚步声。 　　和人的脚步不一样，咚咚咚极为整齐。 　　等了半分钟，确定狗狗小队快到了，游星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墙根下关上透气窗，随后无比丝滑的溜回笼子，顺手带上门。 　　目睹全程的其他人：“……” 　　右边笼子的人此前没搭过话，游星刚关上笼门，他就靠了过来：“姐姐姐姐，能不能我开一下笼子？拜托了，出去给你转钱，五万……不，十万星元。” 　　“喂！我也给十万。” 　　“我我我！我也出十万，只要能逃出去！” 　　“老妹儿，冒昧问一下，你体能几级？怎么这么猛？” 　　有人忍不住插话：“绝对在s级以上。” 　　舒雯也没忍住：“怎么可能只有s级，我体能3s级也扭不动这锁。” 　　被筛选进入牧仁领域的基本是精英职业猎人，见过世面，有人立即道：“难道是传说中的6s级体能的能力者？” 　　“不可能，拉斯星人之外的6s级能力者，如果在这次攻略行动的名单中，我不可能不知道。” 　　“拉斯星人什么时候数值膨胀到6s了？” 　　“啊？震惊的居然不是什么时候数值膨胀到6s了？公开数值不是才到3？” 　　“你也知道是公开数值，大多数同行应该知道精体最高数值已经到6了。” 　　“所以精神值和体能等级哪个更优？” 　　“一般来说还是6s级精神值能力者更难得，不过我这会儿好羡慕对面那个金刚芭比。” 　　“长得确实漂亮，体态匀称，哪里金刚芭比了？” 　　“哪种级别的颜值，不是人造人，就是旧蓝星东方裔遗脉那一支。” 　　“东方裔遗脉不是出了名的精体全废？” 　　“可是她的脸真的很自然，看不出一丝人造的痕迹。” 　　…… 　　人场大门从外面推开，狗狗巡逻队气势汹汹，打断人类越来越发散的思维。 　　巨型德牧和罗威纳昂首挺胸、目光如刀，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圈养在笼中的人类仿佛一下失去了脊梁骨，连眼神都不敢与之接触。 　　领队的两只大狗在人场内晃了一圈，默契十足地停在游星的笼子面前。 　　游星抬头看了一眼两只大狗，脚一伸踢翻水碗，在两狗惊奇的目光下捡起饭盆里吃了一半的豆乳餐包丢出去，语气刻薄：“这破面包吃三顿了，腻得很，我要吃肉、吃蔬菜，再来草莓算来，甜点来份提拉米苏。” 　　游星左右的邻居为她捏一把冷汗，这又是在作什么？ 　　关键是狗也听不懂啊。 　　然而二十分钟后，白天送餐的三色胖柯基顶着惺忪睡眼，前爪推着餐车走进入场，停下来时没忍住朝游星低呜龇牙，见游星一脸懒洋洋，它好似一阵无力，扭搭扭搭地把她点的东西塞进入笼。 　　只是放手前故意使坏，把游星要的东西当着她面全部嗦啰一遍，沾满口水再送到游星面前。 　　游星神色平静，接过来就吃，吃完反手把骨头伸出笼外，撕下来的酸奶盖子也第出去，朝胖柯基“嘬嘬嘬”。 　　胖柯基：“……” 　　德牧队长：“……” 　　罗威纳队长：“……” 　　胖柯基忍无可忍，想教训游星，被德牧和罗威纳咬着前爪拖走。 　　后半夜狗狗巡逻队没有离开人场，驻守在门外。 　　人场内的人终于意思到狗似乎能听懂人话，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讨论，只是神色难明地偶尔瞥一眼游星。 　　游星没吃完的东西，分给了左右的邻居。 　　天边泛起银灰色的云片，天快亮的时候，人场来了一批狗。 　　和照顾人的狗不太一样，这些狗大多穿着衣服、脖子、爪子上戴着奇怪的配饰，它们在人场里走来走去，挑选货物一样观察笼子里的人类。 　　不出半天，人场的笼子空了大半。 　　许多人被狗买走，拥有了主人。 　　游星还留在人场，不是因为没有狗喜欢她，而是喜欢她的狗太多。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罗威纳、坎高犬、比特犬，还有昨天遛过游星的那只小哈，甚至是嫌弃游星事多那只三色柯基都在主人候选人名单中。 　　游星弯腰坐在笼子，面对气势骇人的狗狗大队，拱火不嫌事大：“我要最聪明、最会打架的狗做主人。” 　　狗狗们面面相觑，竟真的打了起来。 　　战斗猛犬坎高占有绝对优势，但三色柯基对游星势在必得，场面一度混乱。 　　笼中的人类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游星在一旁毫无诚意地呼喊：“不要为了我打架啊，小心别受伤。” 　　“咻——”高高壮壮的罗威纳被撕掉一条腿，胖柯基屁股被咬破一个洞，血流如注。 　　趁场面混乱，游星推开笼子，走了出去，靠近受伤惨重、被迫退出战场的胖柯基，把大肥狗塞进笼中，随后像捡垃圾一样把退出战场的候选狗全部丢进入笼。 　　体型过于巨大的犬类也被团巴团巴，硬塞进去。 　　只剩最后一只杀红眼的坎高，低伏肩膀朝游星龇牙。 　　游星从衣兜里摸出一本牛皮纸色的画册，翻开其中一页，取出噬日刀。 　　画册是大山用能力为游星制作的收纳工具，在普遍排斥人类技术的怪谈世界十分方便实用。 　　游星拥有的众多古代遗物都收纳在里面，再存放在空间戒指中。 　　若是空间戒指丢失，或不被允许带进怪谈领域，收纳画册会脱离空间戒指，在规则的指引下找到游星的位置，回到她的身边。 　　游星在此时选择噬日刀，只是想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见到她想见的那条狗。 　　噬日刀刀身短窄，拿在手里轻若无物，却又锋利无比。 　　坎高似乎此时杀红了眼，人狗不分，面对游星丝毫没有放水的意思，低吼着猛冲过来，张嘴露出獠牙，想攻击对方脆弱的脖颈。 　　游星后撤步轻跃，拉开距离后，轻轻挥动噬日刀，刀刃上红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嗷呜——”一道惨叫几乎掀翻人场的天花板，坎高犬的脖颈上被拉开一道长约半尺的口子，没有流血，伤口边缘的肉被刀刃烫得半熟，散发出焦味。 　　游星趁其痛叫，揪住大狗侧面厚实的皮毛，翻身一跃，骑到大狗背上。 　　刀背轻拍狗屁股，她附身在它耳边用规则文字命令：“带我去找牧仁。” 　　大狗性烈，呜呜低吼。 　　游星手上收紧，精神力顺着指尖溢出，幻化成一条细锁链，圈住大狗脖颈。 　　游星用力拉住锁链，再次命令：“带我去找域主牧仁。” 　　坎高无力反抗，发出求饶的呜呜声，托起游星跌跌撞撞跑出人场。 　　笼子里的大狗被吐了出来，空了一半的人场逐渐被进入怪谈的攻略者再度填满。 　　这里就像一个中转站，人类是货物，等待想养人的狗来挑选购买。 　　游星被坎高带着一路飞奔，半路遇到死去的人类陈尸野外，食腐肉的黑色影犬围着尸体啃咬。 　　尸体苍白，没穿衣服，脖子上戴着一条红底白色波点的项圈。 　　生前大概是有主的人类，死后又成为食物。 　　游星面色无波，脑中不由想起曾经偶然看过的宠物播主处理死去的宠物，有人真的会吃掉自己养过的宠物，还会在直播间公开烹饪、实用的画面。 　　纯粹的动物不会拥有这样奇特的思维，牧仁的领域里出现各种怪奇的换位场景，只能说明它的思维已经无限接近人类。 　　坎高犬突然停住，在原地无助地绕圈。 　　前方是一片宽阔无垠的草原，牛羊成群。 　　天空像覆着一只倒扣的碗，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中见闪烁。 　　游星跳下狗背，独自走向草原。 　　天空闪烁的原来不是星星，而是一面面方正的屏幕，监视着所有进入怪谈领域的人类。 　　牛羊突然快速奔跑起来，一会儿朝左边聚集，一会儿又被迫调转方向，朝中间聚拢。 　　游星手横在额上，微眯眼，看到在牛羊群中欢快穿梭的黑白色大狗，下意识挥手：“牧仁！牧仁！！！” 　　距离很远，游星不确定那狗能不能听见，但是没过过久，黑白色大狗抛下牛羊，朝她飞奔而来。 　　刚开始是四足着地的狗狗，离得近了，游星看见大狗先是站了起来，身上的毛发逐渐褪去。 　　走到她面前时，大狗已经幻化成直立行走、光裸着上半身的黑皮少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少年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五官清秀端正，黑色的碎发里挑染着几搓白毛，倒是和他本身的毛发颜色分布相反, 唯有一双狗狗眼清澈透亮，完整映出游星微微惊愕的脸孔。 　　少年大步飞奔, 好似几步就来到游星面前。 　　“牧仁？”游星站在原地，声音很小。 　　少年藏在头发里的耳朵机警地抖动, 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游星, 我变得和你一样了。” 　　牧仁注意到游星的视线停留在他头顶, 遂弯腰让她摸耳朵：“也不完全一样, 但是我听说人类好像很喜欢有兽耳的亚人。” 　　手指触到柔软的绒毛和温热的皮肤, 游星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不是要牧人，干嘛还那么在乎人类的喜好？” 　　牧仁盯着游星眨眼睛：“在我眼里，游星是友人、老师、母亲, 不算人类。我想讨你欢喜，为此变成任何模样都可以。” 　　游星：“言真呢？自进入你的领域，他就被带走了。” 　　牧仁：“我以为你会先问那些人类。” 　　游星：“我已经了解你的领域是怎么回事, 既然你的存在规则就是‘牧人’，我又能如何干预？” 　　牧人拉起游星, 带她往更广阔的草原走去：“进化的时候，我看到了犬类被人类驯养的历史。人类存在于世界数亿年，明明没有獠牙和利爪, 却能驯服圈养各种猛兽。 　　“我们犬类被称作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被驯养成最完美的工具, 陪伴犬、护卫犬、导盲犬、缉毒犬、防暴犬、实验犬……耗尽价值之后，不行死亡还有可能被送到狗肉场，端上人类的餐桌。 　　“游星, 我并不感到愤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萌生了一个想法——让人类也尝一尝被其他种族驯养的滋味。” 　　宽阔的草原中心有一汪洇蓝的深湖，羊群在对岸吃草喝水，微风吹拂，湖面和草地接力般泛起浅浅涟漪。 　　游星和牧人坐在水边，天幕上画面闪烁。 　　被各种狗狗驯养的人类展现出不同的面貌，有的人类遇到心思单纯的主人，一人一犬迅速成为最佳玩伴，在城市公园玩飞盘，一起遛弯散步；有的人类自我意识强烈，从人场来到狗主人家里不久，开始为狗主人做饭、梳毛，正在逐渐反向驯养主人；也有人类遇到兽性强烈的狗狗，被当作狗骨头、玩具，浑身是伤；也有人类和狗主人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只是在规则的束缚下，人类无法在领域内打败主人，最终还是被狗狗驯服。 　　游星指着天幕上的一块屏幕：“你看那个人类。” 　　那个被驯养的人类脖子上挂着一根粗粗的铁链，身不挂寸缕，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任由太阳抚摸每一寸皮肤，神情安详。 　　他身旁的饭盆里放着肉骨头和泡软的麦片，饭盆边隔着一瓶矿泉水。 　　游星：“说来好笑，其实有的人类羡慕宠物，不用社交、不用赚钱养家，不用考虑生存问题。 　　“你认为人类一直在驯养其他种族，其实大部分人类也在被同类驯养——身\体器官、美貌、个性、时间、能力无不被分解成价值不同的商品。 　　“大部分人类在历史洪流中，与沉底的泥沙、腐烂的树叶、无知的虫蚁没有任何区别。 　　“有的人类把动物当作工具，可也有人类将宠物当作家人，甚至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 　　“我并不觉得‘驯养人类’这个想法有多离谱，只是目前这个模式不仅低效，也没有太大的价值。如果你硬要说狗狗领养人类后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情绪体验，我无话可说。” 　　牧仁已经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脑袋搁在游星手边，习惯性轻嗅她身上的味道，藏在身后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露了出来，不停摇动。 　　“那要怎么做才算高效？我所遵循的存在规则难道也能开店赚钱？” 　　游星抓起牧仁的手搁在膝盖上揉捏，狗狗的爪子比人的手软弹，手掌跟肉垫一样，捏起来十分解压。 　　她以前就很喜欢捏牧仁的前爪，牧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的领域内，狗狗的主人地位是绝对的，对吧？” 　　牧仁：“对，无论人类的智慧有多卓绝，体能有多强大，只要身在我的领域内，人类绝对无法挑战我们犬类的权威。” 　　游星：“但是你的领域又有一部分延伸到了人类世界，人类可以自由进入你的领域，狗狗们是否也可以进入人类世界呢？” 　　牧仁傲然点头：“当然，我们犬类比大多数人类都要强大，我的计划就是从人场开始，逐步侵占人类生活的世界，就像他们曾经对我们所做的一样。” 　　游星：“这样就好办了。我的想法是咱们开一个‘人类服务中心’，既可以满足你驯养人类的爱好，又能赚人类的钱。” 　　牧仁猛地坐起来：“为什么要服务人类？” 　　游星：“你还记得公寓存在的目的吗？你希望驯养人类之后，由犬类统治世界吗？说到底，你也不算真正的犬类，你的种族是怪谈、诡异，甚至不能算真正的生物。” 　　牧人眉毛怂成八字，歪着脑袋满眼受伤地看过来：“呜呜。” 　　游星笑着揉大狗脑袋：“超越了生死和时间，该开心啊。在我眼里，牧仁永远是最聪明可爱的狗狗。” 　　黑皮少年脑袋钻进游星臂弯，乖巧的眉眼间透出与面向不符的挑衅：“游星，我愿意被你驯养。只是在我领域开店的条件是身为人类的你也要被我驯养，如此才算公平。” 　　游星眉头挑起，直视牧仁漆黑如豆的眼眸：“有何不可？” 　　牧仁坐起来：“没听清？我说的是‘你必须被我驯养’。” 　　游星点头：“听得很清楚。有什么仪式，现在就可以完成。” 　　牧仁盯着游星看了几秒，突然叹着气扭头，朝远处吹了声口哨。 　　不久后，一只幼年黑白色边牧摇着尾巴从河滩飞奔而来。 　　奶狗跑到近处，突然飞起来，落在牧仁手心，化作一条宽约半厘米的黑色皮质项圈。 　　牧仁捏着项圈觑向游星：“我给你戴上。” 　　游星没说话，朝牧仁俯身，露出修长细白的脖颈。 　　项圈刚好卡住脖根，可爱的黑白色小狗吊坠垂在颈窝贴住皮肤，居然有一丝奇异的暖意。 　　牧仁垂眸盯住小狗吊坠：“这是我的核。既是项圈，也是守护。你也要给我一件重要的东西作为信物。” 　　游星有些惊讶，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小狗吊坠，旋即感觉指头被舔了一下。 　　脖子上的小狗伸舌头！ 　　游星：“怎么是暖的！！！” 　　牧仁并不惊讶，一副你必须负责的口吻：“我能构建出领域，好像是因为吃了太多你的精神力。我变成这样，大概也是你的愿望。” 　　游星揉捏着脖子上圆敦敦的迷你小狗：“便便和口水应该不臭吧？掉毛倒是能接受。” 　　牧仁绝望地发现他确实已经被眼前的人类完全驯服，哪怕被嫌弃都没办法生气，只想大声告诉她：“我一点都不臭！” 　　话未吐露，游星俯身在牧仁脖子头发处嗅了嗅，点头道：“一股豆乳餐包的香味。” 　　牧仁脸微红。 　　他就是喜欢那个味道。 　　豆乳餐包的深处，埋藏着游星的精神力的香味。 　　游星站起来，又弯腰拍了拍发呆的牧仁：“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你都还没有……”牧仁突然顿住，抬手摸向脖颈。 　　游星的手按在他脖颈间的红线上，细而软的线挽了两圈，在右侧打结，三颗金色星星绑在线上，顺着红色绳结垂落在少年光洁的颈侧。 　　“这是护身符、引路星。假若不幸走丢，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来接你。” 　　牧仁摩挲着颈侧的飞星：“言真的手腕上有红色的星星手链。” 　　游星挠头：“啊——对……” 　　远处有一头羊脱离羊群，朝游星所在的方向飞奔。 　　瞬息来到近前，金属小人从羊背上一跃而下，落在牧仁肩膀上。 　　言真甚至没来得及跟游星打招呼，用力拍牧仁的脸：“看清楚，那是我妈。护身符当然第一个给自己小孩。” 　　牧仁低头戳手指，一脸不开心。 　　游星：“那个……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要，等回去再讨论。眼下比较重要的是那些已经被怪谈狗狗们领养的人类……” 　　* 　　第二星区，体育场外。 　　来自中央星区的怪谈研究人员看着能量测试仪器上不断膨胀的数值，陷入激烈的讨论。 　　“所有进入这个怪谈的攻略队都失去了联系，评级指数恐怕偏差很大。这个怪谈的能量等级或许已经超过九级。” 　　“继人类能力等级突破6s级之后，或许对怪谈的危险数值评估也该同步更新。” 　　“最近一年事故频发，那个预言难道真的会降临？” 　　“从军部召集的特殊战斗部队刚刚抵达，是否即刻安排他们进入怪谈领域？” 　　“拉斯星人都没办法攻略的怪谈，普通人类又有什么手段？” 　　“拉斯星人只是体能出色，头脑简单，不擅长策略，从军部来的这支部队绝对能找出更合适的应对方法。” 　　…… 　　研究专员们因意见不同，几乎要吵起来。 　　一直守在怪谈入口处的助理带来最新消息：“刚刚体育场怪谈的门关闭了。” 　　“怎么会关闭？” 　　“原因不明，但门确实已经关闭。不过我们同时收到了来自怪谈世界的信件。” 　　“信件？” 　　助理脸色有些微妙：“准确来说，更像是索要赎金的勒索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体育馆原本敞开的大门, 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关闭，门上留下了一个近似邮件投递口的细长缝隙。 　　半个小时前，一封一封的纸质信件从投递口吐出来, 信封正面清晰准确地写着各大怪谈研究所负责人的名字，背面盖着大大的墨色爪印。 　　负责守门的工作人员将信件收集起来, 起初准备统一打开，看似脆弱的信件却被赋予了特殊规则, 高等级能力者也无法拆开, 唯有收件人可以如常打开信封。 　　关于附在信封上的规则, 已交给专业人员研究、分析,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是信件的内容。 　　各执己见的研究人员不得已从争论中抽身, 分出精力查看助理送上来的信件。 　　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关键信息，还未读完，众人情绪逐渐复杂, 暗含几丝惊奇。 　　收到信件的各家怪谈研究所负责人已经聚在一起看过信件，内容大体一致，区别只在于金额的大小。 　　所有信件只向怪谈外的人类传达了两件事：第一, 此次进入体育馆怪谈领域的人类已全部被怪物捕获，按人头交赎金才能将被困的攻略者完整赎回, 请相关单位在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好相关款项；第二，体育馆怪谈即将进行全方位升级，不日将以全新的面貌与人类相见, 敬请期待。 　　戴无边眼镜的清瘦研究员冷声道：“确定是从怪谈里送出来的信？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助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神色严肃：“信件确实是从已经关闭的怪谈大门吐露出来的, 有什么不对？” 　　穿着银色防护服的女性研究员将长发撩到耳后，指着同事手里的信纸：“怪谈对金钱俗务不感兴趣，它们行事全凭本能, 只会吃人。这些信件十分怪异，无论是内容，还是措辞都不像毫无理性的怪谈生物的手笔，反而更像某些贪得无厌的人类拙劣的勒索手法。” 　　助理神色微怔：“可是……” 　　方才吵个不停的研究员这次无人提出意见，竟都默认了这个观点。 　　清瘦男人见助理仍一副状况外的模样，微微皱眉，语气重了一分：“联系各研究所的负责人筹钱。” 　　助理微愣，正纠结要不要询问缘由。 　　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隶属军部的研究员，听说来头极大，助理不想表现得太蠢，但他实在搞不懂既然知道有人搞鬼，又为何要筹钱。 　　旁边那位十分不起眼的女性研究员转身朝外走，边拉开身上的防护服拉链，走到门口时随手丢开剥下来的防护服，露出一身漂亮又耀眼的墨灰色机械躯体：“尽快按照闻人教授的吩咐去办，交货的时候，我会协助军队抓捕讹钱的犯人。” 　　除了头部，这位女性脖子以下都是机械装置。 　　闻人？ 　　助理从惊讶中回神，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瘦高男人，尽力克制情绪。 　　继神之遗脉拉斯星人之后，闻人一族竟也有人来探寻怪谈。 　　传说中的“人类最后的智慧”居然开始对怪谈感兴趣，难道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大多数人都知道闻人一族举族迁居中央星区，却鲜少有人见到他们。 　　这位助理常年待在军队，也是第一次见到闻人家的人。 　　与拉斯星人相反，闻人一族的天赋点全部点了智慧，精神力和体能皆是普通人水平，身体甚至无法通过古代遗物进行改造，是以身边常年配备高级保镖。 　　那位几乎全身机械化的女性研究员应该就是保镖。 　　闻人一族的保镖绝非等闲，大部分是从军部或监狱中挑选出来的顶尖天赋能力者。 　　待在闻人教授身边的这位选择使用机械躯体，大抵精神力等级极高，极有可能是个6s级能力者。 　　既有智囊闻人教授，又有高等级能力者控场，助理悬着的心缓缓落地，不再多问，转身去安排筹款。 　　筹款的时候，众人才发觉数额真不小。 　　隶属研究所的普通攻略者，五万星币一人；拉斯星人十五万星元一人；没有在研究所挂职单干的猎人单价三万星元，名录发给了军部负责人。 　　所有总计二百四十一人的名单整理得详细又准确，包括名字、年龄、能力等级、隶属研究所，这么缜密的手法，确实不像怪谈。 　　待其他人离开，闻人于谨坐下来，打开星环，再一次重温上次在大太阳直播间保存下来的影像数据。 　　从出现在舌刀怪谈的那间糖果店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生变化，推进得过于紧紧有条，他不相信背后全然是怪谈的手笔，但真的有人类能驱使怪谈吗？ 　　若是存在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他有可能在这次行动里吗？ 　　或许就在此次被困的人里。 　　闻人于谨拿起俞玫刚刚送来的名单，一个一个对应筛选，试图寻找到符合他心中形象的那个人类。 　　体育馆怪谈领域内，游星磕着精神力稳定剂、同时通过食物摄取能量，双手拿着断恶之剪和命笔，在怪谈与体育馆相重合的人场区域疯狂修改、重新刻写规则。 　　原本被豢养在这里的人类全部被领域内的狗狗领养，带回了各自的窝。 　　被狗狗养在各自领地的人类正在适应新身份，完全不知道自家主狗在忙什么。 　　领域内的狗狗被牧人召集起来，按照游星的安排，挖洞砌砖，彻夜忙碌。 　　牧仁的领域已经与第二星区体育馆的这部分现实空间融合，对怪谈来说，重新更换领域位置跟人类搬家差不多，麻烦且伴随未知的风险。 　　牧仁受游星的精神力影响才得以“二次发育”生出领域，他的能力还不稳定，贸然搬家风险极大，游星考虑之后，决定将怪谈与现实融合的部分空间直接改造成新店铺的接待大厅，而关于新店铺售卖的服务和经营方式通过投票表决的方式议定。 　　在场两位怪谈、一个人类，三票全部通过。 　　游星负责立刻搭建新店场馆，牧仁负责统帅领域里的大狗小狗以及被豢养的人类，言真则临时充当游星的助理，负责给时不时精神透支昏迷的游星灌精神稳定剂、投喂食物。 　　言真小跟班一样蹲在游星肩膀上，时不时叹气：“妈，真的有人愿意当狗吗？” 　　他妈关于牧仁领域店铺的提案，哪怕是以怪谈的视角来看也相当逆天。 　　言真投赞成票，完全是出于对亲妈的“溺爱”。 　　游星在脑海里飞快构建新的规则，命笔如有意识，拉着她的手在墙壁上疾驰。 　　游星分出一丝精力跟言真说话：“放心，这间新店的服务绝对能俘获人类。” 　　二十三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后，距离计划放人的时间还剩二十分钟，牧仁找到累瘫在角落的游星：“第一批准备交换人类已经装笼，暂时放在人类服务中心外面。言真说外面的人类不老实，筹钱只是表象，门外有一队人类精英，准备抓捕想出赎人计划的幕后人类。” 　　游星忙了一夜，将精神力压榨到极限，才将原人场内部的规则改写，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动，闻言悚然惊醒。 　　牧仁又化成黑皮人类的模样，漆黑的眼眸水润，透出担心：“怎么了？” 　　游星挣扎着坐起来：“他们怎么会知道背后有人类？” 　　自从开始规划怪谈商业街，游星一直有意识掩盖怪谈商店背后的规则，没想到还是被察觉到了。 　　牧仁耸肩：“言真从别的出口出去了一趟，惯于撒谎的人类在言真的能力面前不堪一击。” 　　言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轻车熟路跳上游星的手臂：“妈，外面有个叫‘闻人’的人类，就是他推断出你的存在。” 　　“闻人……”游星皱眉想了几秒，“人类最后的智慧？那群人不是隐居在星域最安全富足的中央星区，痴迷于星际政治和变异生物、土地污染的研究。传言闻人家对怪谈的出现并不感兴趣，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位教授？” 　　言真轻扯游星的衣袖：“闻人于谨身边跟着一个打架挺厉害的人类，头部以下是机械体，名字叫俞玫。俞玫统帅着一群被称为‘精英部队’的人类埋伏在门外。” 　　牧仁：“不管多厉害的人类，进入我的领域，就要绝对服从。游星，我先去把那个闻什么人和机械人抓进来。” 　　游星：“你的存在规则对机械人也有效果？” 　　牧仁微微扬起下巴：“只要人类的意识中存在着‘人’这个概念，就一定会被我驯养，我的存在规则就是如此。” 　　游星摇头：“事已至此，先把我装进笼子里，待会儿和那些人一起送出去。” 　　言真和牧仁不明白管理员的想法。 　　游星：“什么都不用做，以免暴露更多。按原计划，牧仁带着大狗们送货，挑选最威武凶猛的狗狗出街，但拿到钱就放人，迅速撤回领域内。” 　　关于怪谈背后的人类，目前还只是猜测，没到自乱阵脚的地步。 　　不过闻人一族的智慧，确实名不虚传。 　　体育馆外面驻守的军队又增加了，尽管如此，外围看热闹、探听消息的人类越来越多。 　　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怪谈与体育馆部分区域连接的空间发生了惊奇的变化，无形的大门先是有了实体，又在数十个小时内变成了现代新潮的玻璃门。 　　玻璃透且光滑，却看不到里面的状况，而大门顶端嚣张地挂着硕大的招牌——人类服务中心。 　　助理李新华仰头看着那奇怪的招牌，忍不住小声叨叨：“人类服务中心到底是什么鬼啊？” 　　连续数日的精神紧绷，李新华已经没有丝毫多余的心思发挥想象，欣赏不了这个怪异的建筑。 　　所幸靠谱的顶尖攻略队已经集结完毕，只要再忍耐最多半个小时就能结束这次的工作。 　　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三分钟，人类服务中心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异样。 　　距离约定只剩一分钟、五十秒、三十秒、十秒、五秒、四、三、二…… 　　叮，熟悉的语音提示响起，人类服务中心的大门缓缓打开。 　　作者有话说： 　　公寓长在深山捕捉同类扩充公寓实力；尤加利结交人类贵族、精英，试图无限渗透人类世界。 　　游星带着怪谈搞人类经济：“请问您有没有花钱来我们店里当狗的需求呢？” 第103章 　　体育馆上空, 无数微型飞行机器摄像头占据视野，画面连接到各大职业博主的直播间。 　　即便有来自中央军区的特殊部队驻守，也无法完全制止人类的好奇心。 　　越是繁荣发达的星区, 人类越是自由。 　　在这个时代，阻止个体发展个性、追求自我的唯二束缚, 其实是金钱和才能。 　　除了居住在第二星区的网络主播，也有不少从其他星区紧急赶来蹭热度的主播。 　　曾经的美食博主大太阳也在其中, 自从某次直播接触到怪谈商店的产品, 他如今对探索怪谈的兴趣颇高。 　　只是能力值平庸, 至今他仍不敢亲身涉足怪谈。 　　听到体育馆怪谈的消息, 大太阳在网上观望了一段时间, 以至于到现场比较晚，又人生地不熟，没有占到特别好的位置。 　　他找了附近比较高的酒店, 就在房间里直播。 　　距离体育馆怪谈中心区域比较远，因为楼层够高，足以俯瞰全景。 　　久违的外景直播, 大太阳准备了二十个最新的智能机械摄像眼，分布在体育馆上空。 　　哪怕人隔得远, 也不会遗漏任何高能细节。 　　没办法赶到现场的人大多蹲在各大主播的直播间，大太阳的设备精良，画面清晰倒如同身临其境, 人气也不低。 　　站在窗边的大太阳突然激动道：“门！门！门开了！” 　　镜头聚焦到体育馆中一夜出现的人类服务中心, 玻璃门无声滑开, 出现在众多视线中的并不是传闻中被怪谈怪物绑架的攻略者，而是一支体型格外高大威猛、毛发蓬松漂亮的哈士奇小队。 　　哈士奇是犬类的一个品种。 　　人类文明发展到如今的时代，为追求更便利高效的生活, 连自己的身体都能改造成机械，曾经为人类所驯养的动物，除了食物类，大多也都在往机械方向过度。 　　机械宠物已出现近百年，因其干净、不掉毛、不用排泄，随时可以毫无顾忌的放置而深受欢迎。 　　真实的宠物没有消失，而是逐渐成为高奢消费品。 　　真实的宠物不仅昂贵，因其对生活环境有要求，需要细致的照顾，养得起真实宠物的人类要么有钱，要么有时间。 　　以犬类为例，真实的宠物犬经过不断驯养和选育，大多性格温顺，体型偏小，此时此刻出现在人类视线中的巨型哈士奇犬队已经完全超过人类的队宠物犬认知。 　　大太阳戴着特殊的眼镜，看到那威风凛凛又因毛茸茸而显得无比可爱的大狗，完全忘记了还在直播。 　　而他的直播间里，众多星际网友也激动不已。 　　【人质呢？怎么全是狗？】 　　【真正的狗都这么大？好恐怖！】 　　【为什么我会觉得它们很可爱？毛茸茸的，眼睛还是蓝色，像两汪湖泊，好漂亮。】 　　【这种品相的狗，价格一定很贵。】 　　【怎么可能买得到？那些是怪谈里的怪物啊，真正的宠物犬体型不到它们的三分之一。】 　　…… 　　不仅是大太阳的直播间，环守在体育馆外围及上空众多隐秘的“眼睛”将这诡异又奇特的景象传送到了整片星域。 　　隐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俞玫原本在人质被送出来的瞬间就会发出行动信号，也被眼前这一幕惊扰，迟疑不定。 　　驻守后方的闻人于谨以及众多怪谈研究人员通过悬浮光屏观察前方的形势，提前模拟出几十种肯能出现的情况，却也没有料到现场会如此戏剧性。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威风凛凛的哈士奇小队赚足眼球后，止步于人类服务大厅的台阶上，左右分开呈两列。 　　三只矮且肥硕的大屁股三色柯基慢吞吞地从中间走出来，其中两只用前爪推着一块屏幕，也停在台阶前。 　　人类服务大厅大门外的台阶是界限，踏下台阶是现实世界，台阶之上是现实与怪谈领域融合的区域，对于怪谈怪物来说也是安全区。 　　公告板布置妥当，最为肥硕的三色柯基像一团上色不均的肉松面包，扭搭扭搭地走到前方，仰头吠叫：“汪汪汪——” 　　方才推出来的白色公告板上同时浮现文字，上方是扭曲诡异的规则文字，其下是对应的星际文字。 　　离奇的是公告板并不大，看起来就是一块很老旧的板子，彷如旧时代的遗物，但当人将视线投射其上时，眨眼间距离被拉进到足以看清文字。 　　熟悉怪谈规则的猎人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一块被赋予了特殊规则的公告板。 　　怪谈的规则竟能展现于现实，多么恐怖又诡异的力量！ 　　有人惊惶，有人激动，也有人如同看市井热闹，只觉得稀奇，并未多想。 　　很快，众人被公告板上的内容吸引—— 　　时光跃动怪谈研究所（A级） 　　攻略队队员总计六人 　　夏有光（26岁精神力S级体能SS级）普通攻略者五万星币 　　刘希（24岁精神力SS级体能SS级）普通攻略者五万星币 　　…… 　　大太阳靠在酒店的窗户上，惊奇中带着一丝迷茫：“那就是一块有实时翻译功能的板子吧？” 　　他话说到一半，发现留言板上疯狂滚动的彩色文字条，抬眼看向用于接收画面的另一块大屏幕，眼睛逐渐瞪大。 　　体育馆怪谈区域内，肥柯基公布名单后，退让到一旁，一队威武严肃的牧羊犬推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笼子从人类服务中心走出来。 　　不多不少，笼中正是六个人类。 　　他们看起来并非遭受特别惨烈的对待，穿戴整齐，神色平静，身上也不见有什么伤痕、血痕。 　　只是在超高精密度的“眼睛”之下，他们平静神态下肌肉微妙的抖动和莫名躲闪的神色被精准捕捉，犹如无数碎石投进沸腾的火海，激起万顷热浪—— 　　“好惨啊，被折磨得眼里都没光了。” 　　“看起来还像个人，灵魂早已被苦难蛀空。” 　　“可恶的怪谈，怪物根本没有理性可言。” 　　“真跟屠宰场的猪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好崩溃。” 　　“官方别看戏了，快救救他们啊。” 　　…… 　　网络就是一片巨大的意识海洋，无数声音聚集起来，逐渐堆垒成高浪。 　　李新华作为这次营救行动的指挥被推到台前，他也在关注网上的舆论。 　　没想到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期发展，统帅这个怪谈的怪物是狗，而它们显然拥有远超预期的智力，或者说思维方式奇特，完全背离了“人类在幕后引导”的猜测。 　　第一次居然只放出六个人质，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眼下他们已经被夹在进退两难的危险之地。 　　李新华走到角落，背离众多视线，打开多重防窥、防监听屏障，询问上司和专业研究员的指示。 　　大概过了三十秒，他收到回复：“原计划暂时搁置，先救人。” 　　李新华转身，朝等在一旁的时光跃动研究所的管理人使了个眼色。 　　穿着最新款防护服的秃顶中年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提着一只黑皮箱走出来，表面镇定地朝人类服务中心走去。 　　关于赎人的方式和步骤，在一天前的那封信件里写得仔细。 　　简单来说，就是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秃头中年人停在人类服务中心的台阶前。 　　肥柯基：“汪汪汪。” 　　公告板上即时现出一排文字：“打开箱子，验钞。” 　　秃头中年男人下意识又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突然抬起头，朝肥柯基道：“不好意思，有点紧张，我好像拿错了箱子。” 　　不等柯基回答，列队在一旁的哈士奇犬小队中的头犬忽然做出攻击姿势，暴烈地吠叫起来。 　　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撕裂开，随后发出裂帛一样刺耳的声音。 　　众人回过神时，时光跃动的那位秃头管理人瘫坐在地上，原本贴服在身上的防护服碎成一片片，剥落、飘散，落在地上。 　　肥柯基适时上前一小步：“汪汪汪。” 　　公告板：因时光跃动研究所失约，该研究所的攻略者按拉斯星人的规则处理，赎金变更为十五万星币一人，请在三十分钟内准备好现金，否则……后果可自行想象。 　　李新华离得近，看着那一长串文字，没忍住吐槽：“三个音节有这么多内容？” 　　肥柯基继续吠叫，牧羊小队将黑色笼子推回去，几分钟后再度推出来一个同样的笼子。 　　而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惹人眼球，被囚在笼中的是传说中的神之遗脉拉斯星人。 　　肥柯基：“汪汪，汪汪汪。” 　　公告板：中央星区魏氏雇佣的私人攻略队，共计三人 　　艾斯·杜蒙（27岁精神力3S，体能6S）普通攻略者十五万星币 　　崔凯丽（22岁，精神力3S，体能4S）普通攻略者十五万星币 　　肖恩（24岁，精神力3S，体能3S)普通攻略者十五万星币 　　…… 　　李新华看到公告板上显出来的能力等级就知道不好，只是事态变化的速度太过惊悚，远远超出他能处理的程度。 　　没过半分钟，检测光屏上的网络热度分布图上出现大片红色区域，所有人都被那个惊人的“6S”等级吸引了注意力。 　　【6S？公开的最高能力等级不是3S？】 　　【就算是拉斯星人，这数值也未免离谱。】 　　【6S是什么程度？】 　　【我只知道A级能力者都能让我这种普通人毫无还手之力。】 　　…… 　　业内人多少知道目前人类的能力极限已经突破3S，但大部分普通人并不知道。 　　信息泄露引起巨大的恐慌情绪，通过网络这个天然增幅器，不断蔓延。 　　魏氏的负责人是一位十分干练的女性，穿一身黑色通勤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无边眼睛，同样拎着黑皮箱，踩着皮鞋利落地走到人类服务中心前，打开皮箱，任由怪谈怪物验查。 　　人类不知道怪谈犬如何验证箱子里的钱的真假，只见大约几秒钟，那因为过于敏锐，一身肥硕皮肉逐渐显出阴险狡猾之态的肥柯基朝身后吠叫一声。 　　魏氏的负责人扬手将皮箱扔到台阶上，牧羊犬小队将关在笼子里的三个拉斯星人放出来。 　　艾斯·杜蒙最先从笼子里走出来，作为神之遗脉，落得这个下场，他本该感到羞愧，甚至抬不起头，可是跨下最后一步台阶，从虚幻诡异的怪谈世界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他的内心深处却生出一丝奇怪的留恋。 　　最初在人场被大狗暴打，他确实深感屈辱。 　　第二天被一只黑白色的柯基领养，说实话过得还不错。 　　他的那位“主人”和现在在公告板前喊话的三色柯基似乎是朋友，而这位三色柯基本职应该是人场食堂的管理犬，经常会给艾斯·杜蒙的“主人”拿一些没吃完的边角料。 　　在这个怪谈世界，豆乳餐包是最好吃的东西。 　　既是人的饲料，狗狗们也特别爱吃。 　　艾斯·杜蒙住进“主人”的家后，白天基本上没事，就躺在“主人”蓬松宽大的窝里晒太阳睡觉，晚上和“主人”一起吃好吃的豆乳餐包，偶尔还会出去散步、玩飞盘。 　　不用担心生计，不用费力琢磨上司的想法，不用暗暗恐惧可能出现的危险…… 　　被饲养的日子，其实没那么难熬。 　　艾斯·杜蒙不经意抬眼，与魏氏那位不苟言笑的主管对上视线，方才那诡异至极的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羞耻才后知后觉的漫上来，逼得他满脸通红。 　　魏灵香保持着严肃镇定的表情，确定自家雇佣的三个拉斯星人安全撤出体育馆怪谈的领域，抬眸看一眼台阶上的三色柯基，对方没有看它，示意身后的狗带着钱和空笼子退回去，转头继续继续公布人质名单。 　　方才的交换就像打版，后面的怪谈研究所负责人统一按照这个流程交换自家员工，场面和谐得像每日家长在校门外等着接孩子放学。 　　隐在暗处的特殊部队一直没有接到行动的指令，作为指挥的俞玫也很无奈，原本推测的幕后主使从头到尾都没有路面，人质交换已接近尾声，最后只剩下二十多个没有挂职研究所的自由猎人。 　　在这个自由过度的时代，绝对的自由对标没有任何保护。 　　自由猎人被统一关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笼子中，脸上的神情要麻木灰败得多。 　　哪怕自由猎人的赎金最低，也不一定会有人来赎。 　　所幸这次得以进入怪谈的自由猎人都是经过筛选的高能力者，其中比较有名的一些已经有怪谈研究所出资保下，只是后续恐怕就要商量签约合同了。 　　舒雯和皮罗萨先一步被自家老板赎了出来，舒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管理人郑重山说了游星的情况。 　　郑重山听闻有些迟疑：“真有那么厉害？” 　　舒雯重重点头：“她身上有些怪异的地方，但确实很有实力，而且只要三万，对研究所来说很划算。” 　　舒雯和郑重山商量的时候，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冷声：“游星就不麻烦皇家骑士团的诸位了，她是我们白鸢尾的员工，我们会支付她的赎金。” 　　白鸢尾研究所的攻略队员早前刚被赎出来，说话的人是白宪卿，跟在他身旁的有杜敏和白音。 　　他们被关在人场时，见过脱胎换骨一般的游星，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一直没能搭上话。 　　舒雯扫一眼对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白鸢尾的人？孩子死了知道哭了？一边儿去吧。” 　　最开始确实是对游星的狗感兴趣，后来几次偶遇，舒雯私下调查过游星。 　　她在白鸢尾任职期间的事迹不难查到，离职后的消息倒是如迷一样，无论多厉害的情报屋都找不到游星的最新消息。 　　舒雯最讨厌办公室那些弯弯绕绕，对白鸢尾的人没有一点好脸色。 　　与游星被关在一起的其实还有魏灵越、辰雪、韩征，游星看到辰雪和魏灵越的时候有点意外。 　　她之前调查过魏灵越和辰雪，魏灵越与雇佣拉斯星人的魏氏有关系，然而这两人居然是以个人身份参加这次任务。 　　韩征被赶到现场的助理用三万星币赎了出来，他却没有立刻走，回身指着笼子道：“魏灵越、辰雪，和游星，这三个我们家一并赎出来，给钱。” 　　助理还在发懵，正跟白鸢尾掰扯的舒雯升起一阵无名火，不管不顾地上前去：“游星有我们皇家骑士团来赎，不劳韩少费心。” 　　白宪卿也上前：“游星是白鸢尾的前职员，我们来赎。” 　　关在笼子里的魏灵越打断道：“魏灵香，香姐，我不要别人赎，你快点！对了，游星我来赎！” 　　…… 　　本来井然有序又严肃的场面，被这离奇的“抢单”场面破坏殆尽。 　　网友和主播们闻到味儿就凑了过来，大太阳小心操控着“眼睛”靠近了一点，从牢笼的缝隙中拍到了游星，网友的反应不一。 　　【哪个是主角啊？】 　　【长得最漂亮的那个。】 　　【看着像是一个旧蓝星东方裔，难怪那么多人抢。】 　　【旧蓝星东方裔一脉确实出花瓶美人，大多因命运坎坷而花期短，这一位瞧着倒是有些不一样。】 　　【确实跟我见过的东方美人不太一样。】 　　【单是她能进入这个怪谈，就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我只好奇那些人为什么抢着要赎她，其他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那点事儿。】 　　…… 　　现实与虚拟驳杂的海洋浑浊不堪，打破这片嘈杂的是一声清脆有力的犬吠。 　　“汪，汪汪！”黑白色的边牧冲破体育馆外围的人墙，飞奔着闯进赎人现场，背上背着一个布包，无视在场的所有人，对着人类服务中心门口的大狗们狂吠：“汪！汪汪汪” 　　打过招呼，牧仁动作灵巧地从脑袋上脱下布包，脑袋钻进包里，叼出一叠纸币，丢到台阶上：“汪！” 　　众人疑惑于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没反应，舒雯已经狂喜地飞奔过去：“牧仁！！！” 　　牧仁躲避着舒雯想抱它的动作，朝肥柯基吠叫。 　　肥柯基回头看一眼笼子里的游星，恋恋不舍地下了命令。 　　游星走出牢笼，迎面跟牧仁抱个满怀。 　　这一出自导自演也是事先的计划，这次任务没有跟游星在一起出现的牧仁需要一个合理的现身时机，以防见过游星和牧仁的人以后将牧仁和体育馆怪谈联系起来，比如舒雯、皮罗萨、楚靖。 　　毕竟体育馆怪谈由怪谈犬类统帅的事实瞒不住，而往后也需要怪谈犬与人类接触，无论如何都要预处理牧仁身上的疑点。 　　“边牧携款救主”的奇闻被千万人目睹，不仅洗脱牧仁身上的疑点，还为它树立了“忠诚、聪慧”的狗设。 　　有人关注狗，也有人关注人。 　　闻人于谨看着悬浮光屏上抱着狗脑袋狂挼的女人，手指在桌边的纸质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纵使其他人已经私下否决了最初关于人类背后操控怪谈勒索的猜测, 闻人于谨仍认为这个猜想还存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 　　最初从人质名单中筛选幕后主使时，闻人于谨没有注意游星。 　　4S级精神力和4S体能在普通人中算顶尖天才，可遇不可求, 而闻人一族挑选保镖的最低标准就是精体4S。 　　待看到那张明艳至极的脸，闻人于谨就知道她出身旧蓝星东方裔, 三支原生人种遗脉中最废物的那支。 　　从未听说旧蓝星东方裔一支里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可盯着屏幕中的女人看了几秒, 闻人于谨默默将其排除筛选名单。 　　不得志的人一旦得到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 张狂之色遮掩不住, 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太过柔和平静, 完全看不出野心或得志的小人之态。 　　不过等俞玫回来, 得叫她调查游星的过往经历。 　　他对她获得力量的始末有些感兴趣。 　　体育馆怪谈现场，对游星感兴趣的人很多。 　　有牧仁救场，游星顺利脱身, 没有欠任何人人情。 　　舒雯飞奔过来，先是抱着牧仁狠狠挼了两把，半蹲在地上仰头跟游星说话：“这家伙怎么这么聪明, 还知道带着钱来赎你。” 　　舒雯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极其热烈友好，根本看不出试探的不自然。 　　游星温柔地笑了笑,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牧仁并非普通的狗狗，它和我的身体里都植入了古代遗物，你不是知道吗？” 　　舒雯眨了眨眼睛：“我确实有所猜测, 只是没有听你说过。你也知道古代遗物这种东西, 好坏或真假都不那么容易下定论。” 　　游星：“你也知道我的出身, 天生才能平庸。若非古代遗物，确实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行动。” 　　在场的人不少，全都竖着耳朵探听四周有用的情报。 　　游星的声音不大不小, 稍微使用一点能力或者道具，不难探听到。 　　她本意也是如此，消息散播出去，既能解释她能力的来源，也为最近频繁出没怪谈铺垫合理的缘由。 　　舒雯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虽说还想确认更多细节，但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像游星这样的能力者，交好比交恶更有价值。 　　而旁边显然有人不明白这个道理。 　　白鸢尾的人一直没离开，跟在白宪卿身旁的白音大声道：“以你的原生条件，植入的古代遗物等级怕是不低吧？一级遗物，甚至可能是特级遗物。游星，不是看不起你，后勤员那点工资不可能买得起古代遗物是事实。” 　　听游星亲口承认植入了代遗物，白音心底积攒的怨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发泄口。 　　此前数年，游星对周围的恶意保持不闻不问不入心的态度，不涉及底线，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对抗，解决不了根本，还徒惹心烦，如今倒是不必再忍让。 　　游星觑一眼白音，语气冷淡：“关你淡事。” 　　被当面怼了一句，白音脸色骤然难看，委屈地看向白宪卿。 　　人心这东西，真要论起来，就是贱得慌。 　　你若礼貌忍让，不见得得到同样的尊重善待，反而给人落下好欺负的印象。 　　相反，若是你挑剔嘴毒、一点就炸，常常叫人不敢轻易招惹。 　　白宪卿和他身侧的杜敏仿佛没看见白音的委屈，甚至还想招揽游星重新回白鸢尾。 　　白宪卿：“游星，当年后勤组你最认真勤恳，如今得到了能力，不如跟我们回去。放心，肯定不能再让你留在后勤，我做主将你调到攻略队，待遇顶格，和我一样。” 　　作为白鸢尾攻略队里最厉害的攻略者，白宪卿确实有底气。 　　舒雯听到不由一哂：“白鸢尾不过一个C级研究所，顶格待遇有什么了不起？游星，这是我们经理人郑重山，你来我们研究所呗，直接签约。” 　　回旋镖这种东西，只有扎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才知道有多痛。 　　白音因为能力值出众，入职白鸢尾后，从未被人如此下过面子。 　　可舒雯不仅能力值碾压她，身后是S级究所皇家骑士团，居然邀请游星入会，简直离谱。 　　就在此时，一道冷而有力的女声插入：“游星，要不要来我们的队伍？” 　　说话的人是魏灵香，身旁还跟着刚被赎出来的魏灵越、辰雪，以及拉斯星人艾斯·杜蒙。 　　辰雪亲热地抱住游星的手臂：“姐姐，之前在惊悚画廊还要多谢你。这一次也是，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啊？” 　　魏灵越则道：“游星，你之前说的那个刀匠，可以介绍给我吗？我也想打两把短刀。” 　　游星轻轻抽出手臂，弯腰从牧仁嘴里接过它自己叼过来的牵引绳，笑容得体又疏离：“暂时没有加入研究所的打算，多谢各位的好意。这次探索体育馆怪谈，实在是身心俱疲，我就先走了。” 　　魏灵香没想到游星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魏氏之名虽没有闻人一族响亮，却也是盘踞在中央星区的一个特殊家族，鲜少有人不买他家的账。 　　魏灵香没有见过身在怪谈的游星，只是听弟弟和艾斯·杜蒙的讲述，觉得这个人才值得招揽，没有招揽到也没有太大遗憾。 　　世界之大，人才辈出。 　　何况游星的能力已经确认来自古代遗物，魏家更想要天才，再植入顶级古代遗物，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游星一口气拒绝了多方邀约，场面其实稍微有一点尴尬。 　　不过人质交换结束的瞬间，以俞玫为首的特殊部队突然朝怪谈犬类发动攻击，骤然紧张的气氛，打破了这个角落微不足道的紧绷。 　　俞玫本身是6S级精神力的顶尖能力者，又通过机械躯体将体能也提升到无限接近6S级，全星域像她这么厉害的人物，恐怕没有超过两位数。 　　起初受制于人质，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所有人质都得以脱困，正是驯服这个怪谈的最佳时机。 　　听俞玫调配的特殊部队并非各个都如她这般厉害，却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顶尖能力者，他们有自信以绝对的武力摧毁体育馆怪谈。 　　俞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在最前面，攻击目标是她最看不惯的那只三色肥柯基。 　　狗就是狗，趴在地上听人类调遣就成，生出与自身身份不相符的野心，只会引来毁灭的结局。 　　采用最新材料和技术的机械躯体以其超高性能超越人体极限，且不会有任何不适。 　　短短两秒时间，俞玫的手已经卡住公告板前的肥柯基，变故在下一秒发生，那毫无抵抗力的胖柯基本该被拽出领域，结果却是俞玫被整个拖了进去。 　　列阵在两侧的哈士奇小队中站起来两只，一左一右将俞玫踩在脚下。 　　体型巨大的蓝眼大狗爪子轻轻用力，号称最坚硬的金属盔甲像一片枯叶，吱吱哇哇地破裂，碎片飞溅。 　　为俞玫打掩护的三个士兵同样被拉进领域，被大狗制服后丢进了刚才装过人质的笼子。 　　肥柯基的神情堪称淡定，一扭一扭走到最前方，张狂至极：“汪，汪汪，汪汪汪。” 　　公告板：“人类服务中心即日开启试运营，这四位人类将被请进服务中心体验本店最尊贵的服务。本店仅向星域人类提供一项服务——试运营期间，仅需花费日薪的五分之一，就能在本店体验一次当狗的极致享受。试运营为期两个月。” 　　撂下最后一句“欢迎诸位莅临”，狗狗们耍帅的耍帅，推笼子的推笼子，收板子的收板子，乱中有序地退回到人类服务中心门后，徒留惊厥无声的人类绝望雕像一般站在原地。 　　【我敲！他爷的什么鬼？】 　　【花钱当狗？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项目？】 　　【严格来说，确实不是人想出来的，而是怪谈狗开发出来的离谱业务。】 　　【谁会想当狗啊？还花钱，脑子被吃了都不可能干这种蠢事！】 　　…… 　　得益于无数眼睛的连接和传播，居住在不同星区的人类都得知了人类服务中心提供的惊人服务，并表达了强烈的蔑视和不满。 　　游星最初为牧仁的店铺定下这个经营项目，充分考虑了狗狗和人类的需求。 　　牧仁领域内的犬类普遍继承了域主的思想——时时刻刻都想放牧、豢养人类。可是它们基因中仍旧保留着被人类驯养的记忆，有时候人类对于它们来说，也像玩伴、忠实的朋友。 　　体育馆领域内的怪谈犬不会完全按照人类的期待服务于他们，让人类花钱当狗的项目，先是满足了怪谈犬类的期望。 　　而人类中其实不乏羡慕猫猫狗狗的个体，只是人类生存的空间和环境远比小动物复杂，有时候就算嘴里唠叨着要躺平、摆烂，仍旧被现实推着往前，不得停留一步。 　　“花钱当狗”这事听着离谱，游星却从不小看人类的好奇心和猎奇心理，得益于此次如此大场面的免费宣传，一定会有人尝试这个项目。 　　宣传面广是一个方面，最后四个特殊的顶尖能力者被拉入体育馆怪谈也给了人类极大的震撼。 　　游星带着牧仁离开的时候，李新华和各大怪谈研究所的负人已经顾不得拉新人，全部被召集离开，听说要商量新的营救方案。 　　而刚从体育馆怪谈出来的大部分攻略者也被截留，为了获取怪谈中的情报。 　　游星看到好几个自由猎人偷摸离开，她也寻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带着牧仁偷溜。 　　大约一个小时后，游星带着牧仁和言真入住酒店，吃过东西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客房再次进入牧仁的领域。 　　人类服务中心大门紧闭，空无一犬，游星却听到哐啷哐啷的声响，还有几分熟悉。 　　牧仁跟其他怪谈犬交换了信息，幻化成人形黑皮少年，语气十分冷淡：“那个机械人没有被领养。” 　　游星：“其他人呢？” 　　牧仁摊手耸肩：“就像人类不喜欢无毛犬一样，我们不喜欢坚硬没有温度的人类。除了那个，另外三个正常人类暂时作为培训‘道具’，三天内将被内定的工作犬轮流领养。” 　　这话没什么不对，游星总觉得那几个哥们儿有点惨，顿了几秒才回答：“……好吧。” 　　牧仁：“接下来做什么？” 　　游星：“继续搭建人类服务中心，说不定明天就有客人来。” 　　牧仁从不怀疑游星的决定，她说明天会有客人来，他就全心期待，又召唤来几队怪谈犬帮忙干活。 　　言真有些沉默。 　　游星在酒店洗澡的时候，言真偷偷上了会儿网，网络上关于人类服务中心的评价糟糕至极，这一次新店试运营，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深夜的虚拟世界，关于体育馆怪谈的讨论还在发酵。 　　知名美食主播大太阳的直播间再次迎来新一波热度顶峰，因为他的设备精良，拍到了体育馆怪谈人质交换期间多角度的素材。 　　距离信息最爆炸的时段过去数个小时，网友和大太阳终于逐渐冷静下来，可话题总也绕不过那个仍矗立在体育馆内部的人类服务中心。 　　大太阳撇嘴摇头：“要不说怪谈没有脑子呢，怎么关于想出让我们花钱当狗这么离谱的方案？” 　　【网友A：比起这个项目的离谱，我更想知道它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想赚钱，绝对想不出这么奇怪的项目。】 　　【网友B：会不会是那种，专门为了折磨我们？】 　　【网友C：跟怪谈讲什么逻辑，大概是一种捕捉食物的陷阱，跟捕蝇草、食人花一个生存模式，不过这个怪谈更蠢一点而已。】 　　…… 　　网友E进入大太阳的直播间。 　　【网友E：我倒是觉得……假如真的是字面意思的当狗，好像也……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网友F：就是字面意思的当狗, 只要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其实真的还行。】 　　没想到有人接茬，大太阳迷惑一秒, 立刻道：“怪谈的狗托渗透到直播间了？” 　　白天的那场人质交换属实刷新了普通人对怪谈的看法，与传闻中青面獠牙、见之必死的恐怖不同, 怪谈似乎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力，比起单纯的恐怖更加渗人。 　　大太阳几乎没怎么思考, 直觉狗托来了。 　　【网友F：不是托, 白天刚从那个怪谈里出来, 现在在酒店, 睡不着才上来逛逛。你们聊得那么起劲, 其实谁都没有进入过体育馆怪谈吧？】 　　【网友E：难得你是白天那批人质里的人？大部分人质不是被截留了吗？】 　　【网友F：自由猎人才没那么多麻烦事，我们的赎金都才三万。】 　　大太阳插话：“哥们儿，你真是从体育馆里出来的？” 　　【网友F：这次的攻略经历真的蛮离奇, 当时就连拉斯星人都打不过那些大狗，本来以为这次必死，没想到那些狗东西不吃人, 单纯就想养着我们玩儿。】 　　…… 　　关于在怪谈里被当狗养的故事猎奇又很有吸引力，网友F的出现, 将大太阳直播间的热度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驻守在体育馆外围的特殊部队还没有撤离，以闻人于谨为首的研究员从解救出的人质中收集到足够的情报，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体育馆怪谈的存在规则似乎就是驯养人类, 把人当做宠物饲养。 　　统帅体育馆怪谈的怪物就是各种怪谈犬类, 人类攻略者进去就被关在了人场, 被领养后也没有机会外出，暂时还没有人见过体育馆怪谈的域主。 　　单凭6S级顶尖能力者被拉进怪谈领域五还手之力，域主的实力不可预估。 　　被截留下来的攻略者聚在一个室内场馆, 有书记员和心理疏导师在现场，探听情报的同时，为遭受了非人待遇的攻略者们进行心理疏导。 　　此外，闻人于谨和几名研究员，并李新华也还没有离开。 　　一位拉斯星人突然道：“对了，有一个人比较特殊，我记得当时在人场，那只三色柯基特别喜欢她，独独多给了她食物。” 　　被这话提醒，另一位猎人也道：“对了，外出放风时，那家伙逃跑了。” 　　几位研究员不由朝提供新情报的猎人投去视线。 　　陆续又有一人举手：“我在公园见过她，就是那个旧蓝星东方裔出身的女人。她趁去洗手间逃跑，逃了几个小时才被抓回人场，却没有遭受特别厉害的教训，待遇比那边的几个拉斯星人好多了。” 　　“对了，只有她可以打开笼子。” 　　李新华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最先提起游星的拉斯星人叫肖恩，他特意朝李新华走了两步，神情复杂：“怪谈里的人笼很特殊，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打不开，也砸不烂，但是那个女人轻松打开了，出来溜了一圈又自己回到了笼子里。” 　　李新华的目光在场馆内逡巡一圈，低声问：“她是谁？” 　　艾斯·杜蒙瞧见这边的骚动，信步走过来：“游星。她下午趁乱离开了。她进入体育馆怪谈时，身边跟着一个特别奇怪的机械人，下午却没见到他。” 　　李新华一脸疑惑：“什么奇怪的机械人？” 　　艾斯·杜蒙：“特别小一只，小到可以随意装进衣袋。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机械人，只是进入怪谈不久，那个小家伙被大狗们带走，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回到游星身边。” 　　得益于下午那场抢人大戏，以及游星在人场的表现，许多人记住了她的名字和长相。 　　奇怪的是对游星了解得更深的舒雯、皮罗萨、魏灵越和辰雪沉默地站在角落，没有披露更多关于游星的消息。 　　在李新华反应过来之前，闻人于谨低声询问临时顶替俞玫的保镖：“她在哪里？” 　　保镖报出酒店的名字。 　　白天仓皇离去的自由猎人并没有完全脱离掌控，所有人的行踪都有记录。 　　闻人于谨没有立刻出声，像是陷入了某种迷思。 　　李新华过来请示：“是否需要把游星叫过来？” 　　闻人于谨抬手取下眼镜，从衣袋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才说话：“暂时不用。” 　　以如今的医疗技术，治愈近视没有任何风险，闻人于谨却一直戴着不太方便的眼镜。 　　他的近视度数不大，两只眼睛都接近两百，不戴眼镜视物，隐约模糊。 　　他自己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有时候脑中混乱，借助摘眼镜这个简单的动作，视线短暂的与现实隔绝，仿佛能使大脑重启一般，模糊的思路逐渐清晰。 　　不久，一名军官进来汇报，挑选出来的十名精英士兵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闻人于谨带着新保镖和众多研究员迅速离开。 　　几分钟后，皮罗萨找到窝在角落闭目养神的舒雯，低声道：“他们准备趁夜突袭人类服务中心。” 　　外面有特殊能力者驻守，被留在场馆内的猎人不被允许离开，但皮罗萨的能力有力特殊，除了找怪谈的门，探听消息也很好用。 　　舒雯眼都没睁：“没用。白天那个被拖进去的机械人，目测能力值高出你我一大截，何况连拉斯星人都打不过怪谈犬，还有什么底牌能破门？” 　　皮罗萨：“游星的能力值也比俞玫低，为什么她就能开笼子，还能逃跑？” 　　“游星身上绝对不只是植入了古代遗物那么简单。”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入。 　　舒雯睁开眼，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一对少年。 　　她记得这俩跟魏家有关系。 　　辰雪靠近，清润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哥哥姐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找游星？” 　　魏灵越没说话，但态度明确。 　　无论辰雪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舒雯半掀眼皮：“找她干嘛？” 　　辰雪：“这次行动，许多疑点都指向那个姐姐。你们难道就不想搞明白这个怪谈到底是怎么回事？” 　　辰雪聪明早熟，大多数时候很能唬人。 　　可舒雯也不傻，根本不上钩。 　　她翻身面朝墙壁，冷漠地丢下一句：“没兴趣。” 　　牧仁的领域内，游星抓紧时间修改了几处昨日刻写得不够妥帖的规则，又改换了一遍人类服务大厅的内部装潢。 　　第一版，她习惯性按照人类公司的风格搭建了格子间。 　　如今看来，只觉得班味未免太重，又想与人类喜好区分开来，于是重新刻写了内设的规则。 　　游星、牧仁和其他大狗在大厅内忙碌，言真守在门口观察门外的情况。 　　他们刚忙没一会儿，外面就来了一群人类，企图暴力破门。 　　游星起初不太想理会，架不住这群人没分寸，仗着有几分武力，有配备顶尖武器，毫无顾忌地在门外搞破坏。 　　人类服务大厅的正门和厅内的结构不惧这种程度的物理攻击，偏那噪音烦人。 　　游星忙得头昏脑胀，听到一点声音都觉得烦躁。 　　大厅内的狗狗们走路都刻意放轻爪子，生怕吵到她。 　　哐——哐哐——哐哐哐—— 　　游星眉头紧皱，随手扔掉命笔，站起来指着大门道：“吵得很，全部抓进来做培训道具。” 　　十分钟后，体育馆外。 　　处理完手边的琐碎工作，刚刚躺上床准备休息的闻人于谨接到紧急消息：紧急召集的十名拉斯星人全部被体育馆怪谈拉入了怪谈之中，连带负责指挥进攻的李新华也被拉了进去。 　　闻人于谨猛地坐起来。 　　游星以最快速度忙完人类服务中心最后的改建，精神力严重透支，直接回了酒店，没有理会刚刚被抓进怪谈的十一个人类。 　　洗澡出来，游星一口气灌了三支精神稳定剂，又拿起洗干净的黄瓜开始啃。 　　出产自梦归乡领域的天然蔬果，恢复精神力的效果比精神稳定剂还要优秀。 　　沙发前的桌子上摊开一卷羊皮纸，命笔正兀自奋笔疾书。 　　游星偶尔点着其中一行，要求修改。 　　这是一份将应用于怪谈工作犬与人类客人接洽的话术资料，必须在明天之前制作出来。 　　言真盘腿靠在桌子上的一枚豆乳餐包上，宽慰道：“不用这么着急，妈，你先去睡一会儿。忙了好几天，人都瘦了。” 　　游星摸了摸脸：“真的瘦了？” 　　不等人回答，她又道：“明天肯定有客人，话术必须准备好。” 　　言真奇怪道：“就这么笃定？” 　　游星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本没有十分把握，今晚又逮了十多个人类。连抱团的拉斯星人都没办法硬闯，他们想进来救人，不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吗？” 　　言真想了一阵，还没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逐渐朝游星靠拢，缓缓一点头，随口说起不久前发生在室内场馆的对话。 　　他如今才见识到人类中有一部分极其敏锐的存在，哪怕游星已经尽力掩盖线索，还是没能完全洗脱嫌疑。 　　吃完一根黄瓜，游星又从空间戒指掏出一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开始啃，好像对这件事完全不担心：“看来事情完全落幕前，我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的离开。明天还要待在酒店，只能先扩展一下人类服务中心的业务。” 　　这一晚，对有些人来说格外的漫长，但太阳终会升起。 　　次日清晨，人类服务中心门口站着数十个人，闻人于谨被新来的保镖殊良挡在身侧，左右两侧还各有两名重新调来的拉斯星人护卫。 　　体育馆上空的眼睛像赶不走的苍蝇，时刻关注着体育馆怪谈的后续。 　　人类服务中心的大门始终紧闭，直到上午九点整，玻璃门上突然出现一块写着“营业中”的牌子。 　　闻人于谨朝殊良投去冷淡地一瞥。 　　殊良身形略显僵硬，半晌吐出一句话：“我的任务是保护您。” 　　无声对峙中，殊良缓缓低下头，一滴汗从太阳穴滑落。 　　他只是一个精体3S级的预备役保镖，想出人头地快想疯了，但也不想一上任就送死。 　　身边掠过一道轻柔的风，闻人于谨和殊良同时抬头。 　　一道瘦削的人影晃晃悠悠越过人群，径直朝人类服务中心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106章 　　从背影看, 那是个扎单马尾的原生人类女性，身形瘦削单薄，穿着简单的衬衣和黑色长裤, 肩上挎着一个大大的通勤包。 　　女生走路摇摇晃晃，显而易见的虚弱。 　　警卫上前拦人, 看到女生面色微微一怔——黑眼圈像胎记，深深印在苍白如纸的脸上, 额头贴着退热贴, 嘴唇泛白起皮, 憔悴得好似风一吹就会碎掉。 　　肖茜茜掀起眼皮, 有气无力地瞪警卫一眼, 往旁边让开一步，迈着虚浮的步伐继续往前走：“别扒拉我，我自愿当狗。” 　　“汪——汪汪——汪汪汪——” 　　两方诡异地对峙, 熟悉又令人头疼的犬吠突然出现，旋即帅气得过分的哈士奇小队从人类服务中心走出来，列队在大门两侧, 数十双如天空一样澄澈的湛蓝眼睛注视着肖茜茜，犹如迎宾, 又像护卫。 　　警卫想起昨日的惨状，立在原地，不敢再阻拦肖茜茜。 　　肖茜茜的神色中没有欣喜, 也没有恐惧, 沉着一汪死水般的麻木, 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坚定地踏上台阶。 　　在千万人的注视下，她走进了人类服务中心。 　　直播平台上, 大太阳正继续跟进入类服务中心的发展，肖茜茜的出现，使得他的直播间人气再度登顶。 　　不说网友，自诩见多识广的大太阳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这么快就出现乐意当狗的人了？” 　　【我看不懂，为什么啊？】 　　【真就没人拦一下？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不一定出不来，多花几万赎金。】 　　【昨天公告不是说仅需花费日薪的五分之一？若这个怪谈真想跟人类做生意，不会吃掉客人吧？】 　　【那是怪谈啊，连6S级的能力者都能抓进去，普通人有什么办法？】 　　【疯了，已经疯了。以前最害怕的是海边，现在连怪谈也这么恐怖，人类还有未来吗？】 　　…… 　　人类服务大厅内，肖茜茜进门之后停下脚步，目光在大厅内扫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怪谈领域，和表面的镇定不同，内心后知后觉升起阵阵战栗。 　　她真的走进来了。 　　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护卫，跟平时下班一样，寻常的走进了这个可以轻易捕捉6S级能力者的怪谈。 　　和想象中不同，这个由怪谈开办的服务中心没有那么可怕。 　　宽阔，干净，安静。 　　和人类的社区服务中心有些相似，不同的是窗口后面坐着的是不同品种的犬类。 　　一般而言，像柯基、比熊、萨摩耶这类的外表可爱、仿佛天然释放善意的犬类更容易获得人类喜爱，而如牧羊犬、坎高犬、高加索、罗威纳等犬类要么因为过于聪明、要么由于过于凶猛，令人望而生畏。 　　肖茜茜踟蹰片刻，目光缓缓从肉松面包一样的三色柯基、白雪天使一般的萨摩耶耶、圆头圆脑的小比熊身上掠过，缓缓走到最边上的罗威纳窗口坐下。 　　05号窗口的接待犬代号常乐，犬种为罗威纳。 　　见到第一个朝自己走来的人类，常乐如入职培训时那样，优雅地蹲坐在椅子上，气势十足地跟客人打了声招呼。 　　肖茜茜刚坐下，被这声犬吠震得浑身僵硬，差不多有半分钟不敢动。 　　常乐歪着脑袋打量她几秒，缓缓摇起尾巴，刚开始缓慢摇动，随后速度越来越快，以至最后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可惜肖茜茜并没有注意到这标准的示好动作，自顾自从包里摸出一个颜色泛旧的皮夹：“不知道这里能不能使用电子支付，我带了现金。我一天日薪的五分之一是三十星元，我可以在这里当一天狗吗？” 　　第一天营业，牧仁相当在意是否有客人登门。 　　游星和言真也对第一天的营业状况好奇，一大早就来到人类服务中心，只是在后台观察。 　　听到肖茜茜五分之一的日薪只有三十星元的时候，牧仁惊讶不已：“这么少？” 　　游星见怪不怪：“普通人类在职场自称牛马，不是开玩笑。有时候，我们的时间、身体、能力换算成价值，可能连牛马都不如。所以从牛马到狗，身份上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牧仁眨了眨眼睛：“我好像明白‘有的人类会羡慕宠物’的意思了。” 　　肖茜茜把三十星元推到窗口：“我不想去上班，不想低声下气地请假又挨骂，不想听同事阴阳怪气。我知道这是逃避，可我真的好累。如果当狗能远离现实，哪怕只有一天，往后坠入地狱，我都接受。” 　　她不愿思考这是不是陷阱，不想考虑还能不能走出人类服务中心，也不考虑一天之后的残局。 　　因为这一刻，肖茜茜已经完全崩溃。 　　哪怕就在此时此刻毁灭，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 　　终归毁灭的只是她，世界依然如常。 　　一只爪子从窗口伸过来，按住纤薄的三十星元纸币。 　　肖茜茜抬头，对上一张威武稳重的狗脸，眼睁睁看着它拉开桌子下面的抽屉，从一叠文件中取了一份出来，推给她。 　　肖茜茜垂眸，微微愕然。 　　那是一份类似问卷调查的业务选择表格，也是一份为期一天的契约。 　　首先是人类方，当狗的地点可选择自己家，或者接待犬的生活区域。 　　委托方将在自己选择的家里当一天宠物，而被委托方将按照委托方的要求，完成诸如工作、家务、应酬等工作。 　　这份表格以规则文字和星际通用语两种语言编写，条理分明，易于理解。 　　即便人类与犬类无法直接沟通，业务依然能顺利达成。 　　肖茜茜反复看了几遍整张表格的内容，谨慎地选择了在自己的小出租屋当宠物，又在委托业务选择栏中勾选了“代替我去工作”、“下班回来请给我带好吃的食物”两项，最后在契约末尾签名。 　　常乐拿到一日契约，爪子在旁边的印泥上沾了沾，“啪”一下按在契约下方肖茜茜的签名上，随后跳下工作台，转身往外走。 　　肖茜茜站在大厅，看到常乐从旁边的门走出来，它嘴里叼着一个奇怪的黑色项圈，下意识后退一步：“要开始了？” 　　常乐不管肖茜茜的反应，头一仰就把刻写了特殊规则的项圈戴在了肖茜茜头上，自顾自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肖茜茜没动，回头朝叫她：“汪！” 　　肖茜茜一惊，下意识跟上去。 　　契约达成的那一刻，肖茜茜脑子里冒出了“常乐”这个名字。 　　不用过多思考，她自然而然就知道这是狗狗的名字。 　　常乐和肖茜茜一前一后走出人类服务中心，令外面严阵以待的其他人类震惊不已。 　　大太阳看到悬浮光屏里一前一后出现的狗和人，惊得声音都劈了叉：“出来了！我天，大狗出来了！那个女生也出来了！” 　　【我敲！那些狗居然能出来？】 　　【不是说它们不能走出人类服务中心的范围吗？在怪谈论坛看那些职业猎人分析一晚上，结果是假消息？】 　　【我要疯了！！！这些狗到底想干嘛？】 　　【不过，它们真的没有吃掉那个人。】 　　【既然它们不受怪谈领域约束，谁知道走出来的那个女生还是不是人？】 　　【太恐怖了！有种怪谈突获史诗级加强的荒谬感！】 　　…… 　　“史诗级加强”是个好形容，原本牧仁领域里的怪谈犬确实不能离开领域，离开后将不再具备对人类的绝对压制，不巧管理员的存在弥补了这个致命缺陷。 　　牧仁因为得到游星的精神力，得以构建出自己的领域。 　　他对游星天然臣服。 　　而一人一怪谈又互相交换了驯养信物，游星在牧仁的怪谈里比在其他怪谈的权限更大。 　　在命笔和死者之书这两大古代遗物的协助下，游星设计出了独属于人类服务中心的契约，而规则的力量也将由此朝人类世界蔓延。 　　这也是一个小小的测试，游星想知道她所创造的规则是否能以动态的形式干涉人类世界的运行。 　　常乐和肖茜茜走出人类服务中心，不出意外地被拦住。 　　闻人于谨和殊良站在人形盾牌后面，神情冷漠。 　　肖茜茜本就身体状况不佳，眼前的状况远远超出她能处理的范围。 　　惊恐之下，她双腿一软，视野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肖茜茜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相比于怪谈，原来人类更令我恐惧。 　　惊惧昏迷的肖茜茜没有亲眼看到那离奇的一幕，在她砸向地面之前，她的主狗常乐心甘情愿做了肉垫，拦腰驮起她，如影子一般飞快逃脱，悄无声息地将她带回了出租屋。 　　等闻人教授的人查到她的基本信息和住址时，喂她吃下退烧药的常乐已经背着她的公务包、戴着她的星环去了她的公司。 　　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常乐顺利完成打卡，在肖茜茜的工位坐了下来。 　　肖茜茜的工作是网络客服，主要工作是处理客诉。 　　常乐在人类眼中就是一只肌肉虬扎、异常帅气的大狗狗，人类心里明白这是狗，却无法拒绝它的行动。 　　现实是肖茜茜的主管和办公室的同事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了常乐这个临时同事，并且无法对造成这个离奇现状的肖茜茜产生丝毫怨气，仿佛无形中有一种力量在驱使他们习惯这个现状。 　　既然有人心甘情愿当狗，那狗代替人上班又有什么稀奇？ 　　不仅是肖茜茜的公司，闻人于谨所率领的精英保镖、拉斯星人都无法打扰工作中的怪谈犬。 　　暗中观察、警戒的牧仁和言真终于得以放下提着的“心”。 　　牧仁：“她呢？” 　　言真：“确定契约规则被世界所接受就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像死了一样。我把她送回了酒店。” 　　牧仁：“真想让伯利恒之星和尤加利也看看这一幕，游星为我们创造的新世界的开端。” 　　言真耸肩：“说不定正在哪里看着呢。” 　　渺无人迹地某处荒漠，伯利恒之星与刚刚结交的怪谈朋友对坐，悬浮光屏上闪烁着近日发生在第二星区的轰动画面。 　　半晌，伯利恒之星起身：“规则选择了人类，但这个人类选择了我们。” 　　对方没有言语，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跟在伯利恒之星身后。 　　看不见的阴影里，伯利恒之星微微勾起线条状的嘴唇。 　　* 　　中央星区的某幢别墅里，久未露面的尤加利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占满整面墙壁的投影上，人类的惊讶、恐惧、愤怒、疑惑、茫然汇聚成一帧一帧堪比艺术品的画面，唯独看不见他想念的那个人类。 　　怪谈无心。 　　可尤加利已经无数次想起那个人类。 　　世界喧嚣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面容冷淡又美丽的人类。 　　暖呼呼带着些许咸味儿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安静地吵醒了昏睡一天的肖茜茜。 　　她睁开眼，一时还迷糊。 　　不是在上班，怎么睡在床上？ 　　“汪！”短促有力的吠叫唤醒肖茜茜的记忆，她猛地坐起来，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跑出去。 　　小小的客厅里，四四方方的折叠桌上摆放着两份晚餐，一份是热气腾腾的蔬菜肉沫粥，配酱油煎鸡蛋和凉拌青瓜，另一份是一盘堆得满满当当的……豆乳餐包。 　　而她的主狗常乐优雅地蹲坐在豆乳餐包前，看到她出来，“汪汪”两声，招呼她过去。 　　肖茜茜揉了揉脑袋，慢吞吞走到桌边坐下：“我真的去了人类服务中心？” 　　吃了药退了烧的肖茜茜，勇气也被药物带走，身心皆陷入难以形容的恐慌。 　　常乐却不理她，就像主人很少理会宠物情绪，或者说理解却并不当回事，自顾自吃着美味的豆乳餐包。 　　新鲜热粥的香味不断攻击肖茜茜残存的理智，她长叹一口气，伸手拿起汤匙。 　　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 　　常乐略微满意地瞧着开始喝粥的肖茜茜：人类嘛，喂点好吃的就能养好。 　　一犬一人围着小小的方桌，安静地用完晚餐。 　　常乐在收拾残羹时，随爪把星环扔给肖茜茜。 　　管理员编纂的《人类饲养指南》有一条内容，人类和犬类一样，吃饱了就想玩，只是比起好玩的飞盘和球球、肉骨头，人类更喜欢玩星环、游戏机之类的电子玩具。 　　为了不让那个人类打扰他收拾厨余，他才把星环递给她。 　　果然她拿到星环看也不看他，专注地玩了起来。 　　肖茜茜看到星环又被拉回恐怖现实，恐惧又无法逃避地打开星环，点开工作交接社群。 　　一整天过去，群里出奇地安静。 　　肖茜茜抖着手，强忍着恐惧带来的窒息感，私戳了一个同事。 　　对方秒回，且回复令她疑惑又惊讶：【没什么问题，你的代工犬非常优秀，没有收到任何投诉反馈。茜茜，快跟我说一下进入人类服务中心需要注意什么？拜托拜托！】 　　作者有话说： 　　路人A：我们家狗会吃屎。 　　路人B：我们家狗会开门。 　　路人C：我们家狗会做“恭喜”。 　　管理员：我们家的狗狗会做简单家常菜、替你上班、嘘寒问暖，必要时可以转职全职保镖。 第107章 　　肖茜茜懵住, 顿了好几秒，卑微确认：“淼淼，你说实话, 求你。主管和其他同事说什么没？” 　　淼淼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给肖茜茜打来视讯：“脸色好憔悴, 真生病了啊。” 　　机械的发展，严重挤压原生人类的生存空间。 　　机械不会生病, 就算损坏, 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更换零件。 　　原生人类能找到的工作大多是暂时无法被人工智能和机械完全替代的传统行业, 但是薪资和福利待遇都被无限压缩。 　　与肖茜茜处境相似的人, 生病也不敢请假。 　　原本肖茜茜也不敢, 有勇气走进入类服务中心完全是精神极限紧绷下的最后疯狂，没想到这个疯狂的决定却真的短暂的救赎了她。 　　淼淼连珠炮般自顾自道：“早上看到直播的时候，主管确实很生气。只是你的代工犬来到公司的时候, 可能大家都很少见到真实的狗狗，而且常乐实在被养得太好，体态威武, 毛色顺亮，身上也没有臭味。 　　“郑主管和我们见到它, 只觉得喜爱和开心。它替你打卡后，找到你的工位坐上去就开始工作。它身上佩戴着一个特殊的翻译器，直接语音转文字, 一天下来没有出任何差错, 主管找不到茬子。 　　“下班的时候, 郑主管还调侃了一句‘没想到狗比人还好用’。我当时心里一惊，难道我们连狗狗都比不上？不过网上有职业猎人科普，从人类服务中心出来的怪谈犬, 绝非普通犬类。 　　“除了发热，你还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职业猎人和怪谈研究所分析，人类服务中心提供的服务业务，绝对不可能只索取日薪五分之一的报酬，绝对还有其他隐形条款。” 　　肖茜茜抬手扶住额头，缓缓摇头：“睡了一天，没什么不适。早上确实只收了日薪的五分之一，没有什么隐形条款。” 　　淼淼仔细观察着肖茜茜的状态，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妥：“那你明天来上班不？” 　　常乐已经收拾完厨房，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见肖茜茜在打视讯，也没出声，安静地蹲坐在她对面。 　　肖茜茜莫名从对方平静地神色中读出“欲言又止”，遂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对方精准接收到她的意思。 　　常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卡片，类似快递签收手续，需要肖茜茜在卡片上签字，表示他顺利完成了这一天的所有委托任务。 　　肖茜茜目光在卡片上凝住，飞快地做出决定：“我还能再当一天宠物吗？” 　　常乐歪着脑袋，似乎在理解她的意思。 　　片刻后，他固执地将卡片推到肖茜茜面前，努嘴示意她签字，随后又从不知名的地方掏出一张新的契约委托文件。 　　肖茜茜飞快扫了一遍，跟上午签的那张没有区别，于是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办完手续，肖茜茜才抬头看悬浮光屏。 　　淼淼还没有挂断。 　　肖茜茜：“我要再请一天假。” 　　淼淼全程围观肖茜茜续约，惊奇之余已经悄悄做了决定。 　　人类服务中心内，游星接到常乐续约的消息，毫不意外。 　　最了解人类的永远是人类，试运营期间，收费只需日薪的五分之一，绝佳的薅羊毛机会，多少都能吸引到一部分人类。 　　而只要尝试过一次，堪比走捷径的甘美体验，必然令人无法轻易拒绝。 　　人类服务中心开业第一天，除了肖茜茜这一个野生客人，傍晚的时候，终于再次迎来新的客人。 　　陆陆续续进来的五个人类，分别在五个窗口签下了一日宠物体验契约。 　　他们都选择在委托方的生活区域当一天宠物，而接收委托的怪谈犬要在人类世界生活一天。 　　有言真这个天然测谎仪坐镇，新来的五个客人的身份和目的在游星手里完全透明。 　　他们是闻人于谨精心挑选的营救小队成员，为救出被拖进怪谈中的俞玫和其他人。 　　与之前几次交锋不同，这次挑选的五个人能力值介于S-B之间，不算特别突出，但行事和言辞比起前日那群莽夫，圆滑柔和不少。 　　游星照着资料，为五个入住怪谈世界的宠物人类安排了住所。 　　为方便管理，她把这群人与昨日抓进来的人放在了同一小区。 　　俞玫在这天下午被邪恶的三色柯基麻薯领养，麻薯也于当晚搬进被命名为“豆乳一号”的新小区。 　　将入驻怪谈世界的人类安顿好，人类服务中心关闭，游星终于能摘掉耳机，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常乐第一天进入人类世界，若没有一个出色的向导，哪怕聪明如怪谈犬，也没办法完美处理那么多事务，尤其是肖茜茜的工作。 　　一整天都是游星通过特殊的规则道具在指导常乐，眼下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但游星没办法休息。 　　她需要招人，立刻招收合适的线上向导。 　　言真小小一个坐在椅背处，靠在游星耳边，十分不理解：“收费本来就低，又要招收入类来服务人类，牧仁的店铺别是第一个亏损的怪谈店铺。” 　　牧仁刚从豆乳一号小区出来，进门就听见言真说到“亏损”，整个狗都不好了。 　　“为什么我的店铺会亏损？” 　　游星摆手：“前期投入而已，狗狗们需要时间学习在人类世界生活的规则，除了亲身体验，有合适的人类引导也很重要。我不能常驻在这里，自然得招人。” 　　牧仁满含期待地走近：“那我们什么时候涨价？” 　　言真：“刚开始价格这么低，后面恐怕不好涨价。” 　　为了尽可能收集有用信息，观察人类对人类服务中心的看法，言真这几天高强度网上冲浪，对人类经济有了不少了解。 　　因为天生的测谎能力，他眼里的世界就像覆满泡沫的虚海，谎言浮在表面，真理被深埋海底，不见天日。 　　世界是一片荒芜。 　　游星不甚在意地回答：“当然不用说涨价，试运营结束，产品服务升级，价格自然要上调。” 　　牧仁不懂这种细节，游星说行，他就无条件相信。 　　言真扭头，盯着游星看了一会儿。 　　游星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金色雾气，那是她无意识外泄的精神力，人类肉眼看不见。 　　对怪谈来说，金色是最纯粹的颜色。 　　游星从不说谎。 　　言真内心深处却没来由地生出一阵空虚。 　　游星没有对怪谈说谎，那人类呢？ 　　作为怪谈，本不该如此质疑。 　　言真却在此时此刻猛然惊醒，游星的言行与他的存在规则之间出现了难以弥合的冲突。 　　他无法容忍的谎言，出现在了他最信任亲近的人类身上。 　　言真一时无法处理这复杂的情形，低头不言。 　　游星偏头看一眼言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揉了揉他冰凉的小脑袋，撑起一口气坐起来，转头联系左青。 　　人类服务中心需要招一批靠谱的人类向导，在指导常乐完成人类工作期间，游星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规划。 　　向导需要分成至少三组——从事过高危职业的向导员，从事过多项普通职业的原生人类向导，以及日常生活经验丰富的向导员。 　　左青曾经是职业猎人，如今带着女儿在第六星区守着怪谈商店街的农产品批发仓库，无论是职业经历还是人生经验都很丰富，也结识过各种各样的人。 　　人类服务中心明天就要用人，游星想找他先内推几个人选。 　　接到游星消息的时候，左青正在逛怪谈论坛。 　　他大概知道人类服务中心的出现和自家那位管理员有关系，却没料到她会找他推荐店员。 　　左青心情无比复杂：“我认识的人大多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能联系上的人基本上情况和我差不多，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游星目光清澈，透过悬浮光屏平静地注视着左青：“人类服务中心这边需要有耐心且生活经历丰富的人类向导，不是招顶尖职业猎人或是保镖，你懂我的意思吗？” 　　左青微微垂眸，游星想要的人，是他这种看起来早已被时代淘汰、几乎没有价值的普通人类。 　　人类世界不需要的低能力值普通人，被怪谈世界需要。 　　左青斟酌道：“我先问一下，有合适的人就推荐过来。” 　　游星：“好。明天就需要人，有合适的人选，最迟清晨六点前通知我。” 　　挂了视讯，左青早没了逛论坛的心思，点开好友列表，翻出已经沉到最底部的几个聊天框。 　　* 　　凌晨两点，游星刚换上舒服的睡衣，准备钻进酒店的床铺，骤然接到左青的联络。 　　床头的小夜灯散发出暖融融的光，映着悬浮光屏上左青略带兴奋之色的侧脸，显出几分诡异。 　　左青没有注意游星的脸色，语速极快地介绍：“联系到两个人，都是我到入职白鸢尾之前的搭档，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办法再进入怪谈，如今过着普通的生活。虽然都是前职业猎人，但他们的精神力和体能都不算高，简历已经发过来。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立刻安排线上面试。” 　　游星点开左青发过来的两份简历，快速扫过关键信息。 　　赵毅，男性，三十四岁。 　　精神力A级，体能A级，曾在一家C级怪谈研究所探索队任职五年，后负伤转行，做过销售、司机、外卖员，如今在一个偏远星区的农贸市场卖鲜肉。 　　薛思秋，女性，二十七岁。 　　精神力A级，体能B级，曾在一家C级怪谈研究所后勤部工作三年，因无法克服心理障碍离职。 　　离职后做过服装销售、彩妆销售、快餐店服务员，几乎没有离开服务行业，却又因各种原因做不长久。 　　左青提前筛选过一遍，游星没有太多疑虑，只点着第二份简历问：“薛小姐的心理障碍与怪谈相关，你确定她能来人类服务中心工作？” 　　左青不敢打包票：“联系到的人里只有他俩明确答复愿意来试试。我单独问过薛，她不排斥这个工作地点。” 　　左青联系人的时候说得比较隐晦，以至于愿意来得人不多。 　　唯独薛思秋二话不说就答应面试，他反而不放心，想到她之前离职的原因，多说了一句。 　　薛思秋纠结了半个小时，还是决定面试看看。 　　原因无他，她现在的工作钱少事多，待遇远远比不上最初在怪谈研究所的工作，只是转行多年很难再回到原来的行业，眼前有了机会，她决定再尝试一次。 　　游星没再多问，直接开了线上面试。 　　两个人面对她的时候都有些紧张，不过面试还算顺利。 　　游星先跟两人签了三天试用合同，天不亮就通过特殊通道将两人接到人类服务中心，进行一个简单的上岗培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清晨六点, 赵毅和薛思秋顺利抵达人类服务中心。 　　在正式进入牧仁的怪谈领域前，两人已经签了严格的保密契约和试用合同。 　　赵毅穿着一身简单的工装，特意拾掇过的脸上仍遗留一层淡青色的胡茬, 眉眼和皮肤透出来的沧桑遮掩不住。 　　薛思秋身着标准的职业装，简约利落, 长发挽在脑后，额前不留一丝碎发, 秀美的面庞上透出浅淡的疲惫和几丝掩不住的忐忑。 　　人类向导不必出现在人前, 赵毅和薛思秋所在的小办公室是连夜搭建出来的特殊办公区域。 　　这个办公室整体都在牧仁的领域内, 但紧挨着人类服务中心, 由特殊的门连接, 店员进出不需走大门。 　　赵毅和薛思秋原本也不认识，因为紧张，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游星推门进来, 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像是刚入社会的小年轻，有些局促。 　　游星戴着面面制作的特殊面具, 以管理员的身份接待两位新人店员。 　　她快步走进办公室，一边抬手让两人坐下：“我们的上班时间比人类客人普遍的上班时间早一个小时, 向导的上班时间是七点二十。 　　“长话短说，你们的工作主要是指导工作犬在人类社会行动，包括日常出行、交通规则、代替人类工作时所需的沟通技巧等内容。 　　“工作时间, 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办公室内。员工餐有工作犬准时送过来, 办公室内有茶水间、洗手间、休息室, 满足日常办公所需。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赵毅和薛思秋初见到一身黑裙的游星，看不到脸, 而她周身气势过于凌厉，心底难免生出疑虑，但听她说话条理分明，又暗暗心惊。 　　她是人类吗？ 　　听到游星后面说得那一串，两人飞快拉回思绪。 　　话又说回来，人类还是怪谈也不是太重要，这工作环境未免太优越，还不用跟人接触。 　　从怪谈猎人和研究所后勤员转行到普通行业，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类，赵毅和薛思秋的想法在这一刻同频——有时候怪谈比人类好接触。 　　脑内异常活跃的两人，面上老实巴交，不出声。 　　游星继续道：“薪资待遇与面试时谈一致，试用期一百星元一天，包餐。转正后日薪两百，保险、绩效另算。现在人少，辛苦几天，等招到新人，将实行做一休一的轮班制。” 　　人类服务中心的业务往后必然会分级，绩效跟订单量和订单难度挂钩，计算模式将沿用糖果店的前例。 　　怪谈商店大部分需要人类店员的岗位都是做一休一，主要考虑到人类店员精神力脆弱，不适合连日工作。 　　人类服务中心也会为人类店员提供糖果，以保证他们在岗时的精神状态。 　　日薪两百，做一休一，算下来一个月底薪就是三千。 　　对赵毅和薛思秋这个年纪来说，这份工作的薪资不够丰厚，但两人考虑后还是决定尝试。 　　管理员说话简明直接，没有任何附加条款， 　　来到人类服务中心内部，在小小办公室里的见闻已经大大超出赵毅和薛思秋多年社畜生涯的见识，初来时的忐忑不安悄无声息地消弭。 　　游星把刻有规则的特殊耳机交给两人，顺手递给他们各自一罐糖，宣布开工。 　　赵毅和薛思秋来到独立的工位，戴上道具，进入工作状态。 　　游星把常乐分给了薛思秋，让她来带。 　　人类服务中心准时开门，门口零零落落站着几个人类，大门一开，就有几个人率先走了进来。 　　游星从监控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知名美食主播大太阳。 　　大太阳没有立刻走进入类服务中心，而是在门口磨蹭，看着最开始进去的几个上班族出来，最后来慢吞吞走进来。 　　不出意外，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飞行眼，全被拦在了人类服务中心大门外。 　　游星把新签约的工作犬分给赵毅和薛思秋。 　　代替人类工作的犬类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面对许多情况，它们有着和人类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有时候用犬类思维也能解决问题。 　　赵毅和薛思秋的存在，主要是防止工作犬在代替人类工作时出现不必要的错误，引起麻烦，顺便将人类世界的生存规则教给它们。 　　怪谈犬有一个与其他怪谈怪物不同的地方，所有狗狗都有自己的意识，且拥有一定的学习能力。 　　游星在其他怪谈见到的大部分怪物都缺乏自主意识，受规则摆布。 　　牧仁和言真似乎没有发现这个不同，游星也没有提。 　　早上新增三个订单，加上昨天的委托快十个订单，赵毅和薛思秋很快投入到工作中，无暇他顾。 　　游星闲下来，盯着服务大厅的监控看。 　　没过几分钟，游星收到牧仁的联络——来了个难搞的客人。 　　这个客人就是大太阳。 　　大太阳坐在正对大门的窗口，壮着胆子跟对面的肉松面包三色柯基沟通：“我是个主播，需要你代班直播。我想住在酒店，但是希望你代班在怪谈世界直播，带家人们长见识。” 　　接待大太阳的是麻薯的好基狗泡芙，和麻薯如出一辙的蓬松丰满、个性十足。 　　它本来蹲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就差把“没有狗德”几个字写在脸上。 　　旁边那么多漂亮狗狗，大太阳偏偏选了泡芙。 　　游星听到语音记录，大概也知道这人就是为了蹭热度而来。 　　不过嘛，知名主播的日薪和普通上班族不同，就算只有五分之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太阳还主动提出要直播，礼物、打赏少不了。 　　昨天言真和牧仁还担心亏损，有这一个单，至少能覆盖半个月的所有花销，还有盈余。 　　游星通知言真核查大太阳近日直播流水，同时给泡芙指示——直播可以，在人类服务中心直播也可以，但需要收取今日直播收入的五分之一作为服务费用。 　　泡芙不是很明白游星的意思，但它跟它的好朋狗一样，最喜欢的人类就是管理员。 　　它直接复述管理员的指示，翻译器自动翻译成人类的文字。 　　大太阳有点懵，低头瞅一眼椅子上的肉松面包。 　　说实话，他本来没打算来人类服务中心，完全是昨天直播被网友话赶话架起来了。 　　刚才他提出要求，就等着被拒绝，哪想到这怪谈的工作犬居然会答应，还跟他谈条件。 　　收费多少对他影响不大，大太阳想到的是他能拿到这个怪谈内部的独家资料，到时候他的账号必定会火一把，反正他人在酒店，人身安全有保障。 　　脑子转得极快，不等细想，大太阳手一挥：“怎么下单？” 　　一只雪白的比熊叼着一张羊皮从侧门跑进来。 　　泡芙接过刚刚被管理员修改过的契约书，推到大太阳面前。 　　大太阳签了字，泡芙盖上狗爪印，契约达成。 　　大太阳起身往人类服务中心外走，在门口对着数十个飞行眼宣布了这个消息，直播间的人数瞬间暴涨。 　　他像往常一样，准备继续跟网友侃大山。 　　不料飞行眼缓慢地转开，对准大门后慢吞吞追上来的泡芙。 　　泡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红绳项链，十分不起眼，直播间的观众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但直播间的人气和观看人数再度暴涨，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给新来的主播刷礼物。 　　泡芙不着急直播人类服务中心的内部情况，而是按照游星的指示，牵着大太阳往外走，在路边打了一辆飞车将自己的宠物人送到酒店，随后带着大太阳的全套直播装备回到人类服务中心。 　　即便做足心理准备，大太阳还是被泡芙的操作惊呆，懵了好半晌，回过神来只能在酒店看自己账号的直播。 　　泡芙从酒店离开，一路尽职直播。 　　它会跟观众互动，只是都听不懂。 　　泡芙也给自己打了个飞车，回到人类服务中心，有八个飞行眼一直跟着它。 　　泡芙没有回工作的窗口，走侧门进入怪谈领域，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直接突破千万，悬浮光屏上滚动的留言像蚂蚁，根本看不清。 　　实况直播，但没有开虚拟直播间，所有人都只能通过屏幕接收信息。 　　泡芙从侧门走进一条幽深的走廊，在走廊徘徊了近十分钟，终于到达尽头。 　　幽深的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壁，金属质感的墙壁上嵌着一扇银白色的门。 　　泡芙脚步飞快，直接闯过去，根本不带停。 　　屏幕上忽然出现一个加载图标，还有一排小却显眼的文字——新地图加载中，家人们可以通过送小礼物助力肉松面包泡芙回家哦~ 　　酒店套房里，大太阳把零食往桌子上一摔：“演都不演了，这狗子！” 　　平时，他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找粉丝要礼物，他的主狗大泡芙不管这些，不怕挨骂，偏偏粉丝还很来劲，哐哐刷礼物拉人气。 　　原本只有百分之一进度地图，几十秒里迅速拉满。 　　刺目的白光填满屏幕，又逐渐暗淡下去，飞行眼中的新世界呈现在千万人眼前。 　　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延伸到一片居民区。 　　小区正门紧闭，门口斜着一块石头，上面刻写着奇怪的文字，可惜人类不认识。 　　看到这个外观和人类世界差不多的小区，大太阳忍不住再次吐槽：“这就是怪谈里的世界？太普通了吧！别是随便找了地方弄的外景。” 　　他话音刚落，直播屏幕上再次现出“新地图加载”的小字。 　　不用多说，邪恶肉松面包又开始骗礼物——请助力主播泡芙进入怪谈居民的小区！ 　　作者有话说： 　　复建中，晚安！ 第109章 　　作为职业主播, 大太阳实在看不上这种入门级别的求打赏操作，还担心泡芙把他账号的口碑搞没了，立刻去看评论区的反馈。 　　怪谈直播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 时隔数月，大太阳的直播间毫无预兆地冲上平台直播热度榜第一。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超千万, 看热闹的人多，留言屏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像层层叠叠的虫子在蠕动, 根本看不清文字。 　　语音留言板块一条一条的音频快速刷新, 根本来不及听。 　　也就几十秒的工夫, 直播屏幕上的加载条越来越接近百分百, 说明有人在疯狂打赏。 　　大太阳停下徒劳的忙碌，干脆专心看直播。 　　这么高的热度，每个人打赏一星币, 这场直播的收入也十分可观。 　　而且这种热度往往会持续数日到数月不止，大太阳盯着直播大屏，脑子里开始构想后面的直播内容。 　　人类服务中心的客服部办公室, 游星也在盯着泡芙的直播，看到地图加载完毕, 泡芙即将进入一号楼，她起身往外走，随口对刚来的两位员工道：“我出去一趟, 无论发生什么事, 下班之前都不能离开办公室。” 　　赵毅和薛思秋点点头, 转头又投入到指导怪谈犬的工作中。 　　两人曾经都在怪谈研究所任职，明白游星限制他们行动的原因。 　　人类服务中心的防护措施超乎他们的想象，甚至准备了堪比精神稳定剂的糖果, 但毕竟是在怪谈领域内，普通人还是很容易精神崩溃被异化。 　　游星从客服部出来，戴着面具慢吞吞地往一号楼方向走。 　　一号楼小区大门缓缓打开，泡芙原地转了一圈，汪汪叫了两声，欢快地跑进去。 　　外面的大门和人类世界的普通居民区相似，内部差异却很大。 　　入眼是一片对眼睛极其友好的绿荫，大门处有六个入口。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像蜘蛛网，往绿荫深处延伸，每隔四五十米就有一栋低矮的狗屋。 　　狗屋的面积不大，十来平左右，但每栋狗屋外面都有五十平米以上的私狗区域。 　　狗狗喜好不同，对私狗领域的布置也不尽相同，十分具有个狗特色。 　　有的狗狗喜欢玩球，院子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圆球；有的狗狗喜欢啃骨头、咬木头磨牙，院子里到处都是啃得七零八落的碎骨、碎木渣，也有狗狗喜欢挖洞，院子里中间布置着一个大沙坑，以供随时玩耍。 　　几十栋狗屋中间，有几栋与其他狗屋不一样。 　　低矮的狗屋旁边多出一间稍高但面积更小一点的房子，房屋外面摆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有食碗、水杯，旁边还有凳子。 　　网友乍一见觉得稀奇，却猜不准那些东西的用处，直到视角跟随小泡芙来到另一只邪恶肉松面包家里。 　　麻薯本来在上班，泡芙接到大太阳的单子后，它被游星叫回家，等着泡芙上门找它玩。 　　麻薯就是前两日用公告板向人类喊话的那只邪恶三色柯基，当时差点被俞玫拖出怪谈领域。 　　狗狗耳朵灵敏，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趴在狗窝里睡觉的麻薯耳朵抖动，随即站起来，朝门外探出嘴筒子。 　　发现飞奔而来的狗狗是自己的好朋狗泡芙，麻薯踩着小碎步走出狗屋。 　　两只邪恶肉松面包见面就欢快地汪汪叫，你追我我追你，互相咬尾巴，在门口的草坪不停打滚。 　　麻薯是豆乳餐包重度依恋狗，院子里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豆乳餐包形状的棉花枕头，连磨牙的骨头都是豆乳餐包样式。 　　它的狗屋旁边多出来的小房子、小桌子、小椅子都是圆敦敦、胖乎乎的，参考了豆乳餐包的形状。 　　泡芙和麻薯玩得太久，最初的新奇感淡去，观众逐渐感觉无聊。 　　两只小狗毫无察觉，追逐者越跑越远，进入了邻居的领地，开始在沙坑里撒欢打滚。 　　这时跟着泡芙和麻薯的只能飞行摄像眼察觉了新的目标，其中两只眼睛脱离小狗，转头往回飞。 　　直播间自动分屏，切出这两只眼睛的单独视角。 　　麻薯狗屋前，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人。 　　数千万人观看的直播间，除了大太阳和众多普通网友，间杂了相当多的怪谈行业从业者，其中不乏高等级的怪谈研究所管理者、顶级职业怪谈猎人、情报分析人员。 　　以闻人于谨为首的中央星区怪谈研究小组此时也正在观看大太阳的直播间，普通观众只看见狗屋前的人类，而闻人于谨以及他身边的殊良、李新华一眼认出那人不是别人，正式前日被拖进怪谈中的俞玫。 　　随着镜头越来越近，画面逐渐清晰，同组的其他研究员也发现那是俞玫。 　　由于最初对这个怪谈的评级失误，引发这场事故，这两日开会，大多数研究者都倾向于包括俞玫在内的所有士兵都已遇难。 　　无论人类服务中心包装得多美冠冕堂皇，他们认为怪谈的生存逻辑不会改变，一定是以吃人为目的。 　　此时突然看到尚还存活的俞玫，众人震惊，继而开始自我怀疑。 　　难道最初的推测全部错了？ 　　俞玫脖子上戴着一个约一指宽的黑色圆形项圈，但是没有绳索。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眼睛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似乎在探查四周的情况。 　　看到在远处跟好朋狗玩疯了的麻薯，俞玫背过身蹲在地上，伸手扣住脖子上的项圈，精神力凝聚在右手手掌，微仰起脖颈，对准项圈猛劈下去。 　　6S级能力者蓄力一击，屏幕外的网友光是看着都觉得有撼动山海的气势。 　　然而那黑色项圈纹丝不动，依旧光亮如初，表面连个裂缝都没有。 　　俞玫不是第一次尝试破坏脖颈上的项圈，只是这一次养足精神力后倾尽全力，可仍无法将其破坏。 　　麻薯和泡芙闹得不知东南西北，你追我赶，越跑越远。 　　远远看过去，只能看到两只飞快跃动的影子。 　　俞玫观察了一阵，眉头紧锁，似乎在犹豫，旋即当机立断几个旋身，飞快跳出麻薯的院子。 　　直播间的网友终于理解了当下的情形—— 　　【我记得她，特殊部队的指挥。这是被怪谈犬当宠物养起来了？】 　　【这个怪谈的规则真的好奇特，喜好养人。】 　　【真的是被养欸！】 　　【有单独的住处，有吃饭喝水的地方，除了没有自由，其实还不错。】 　　【她是想逃跑吗？】 　　【废话，再好也是被当宠物养，没人权的。正常人都会想跑，何况她很厉害。】 　　【对，有职业猎人披露她可能是个双6S级的能力者。】 　　【双6S级？意思是她的精神力和体能都是6S级？那是什么怪物？用项圈束缚她的那条柯基又是什么恶魔？】 　　【我感觉体能可能不到6S，否则不必使用机械躯体。】 　　【跑得掉吗？】 　　【两只小狗玩疯了，没察觉，要跑就趁现在！】 　　【第一视角怪谈逃生？第一次看这种直播，有意思！】 　　…… 　　两只智能飞行眼开始跟着俞玫。 　　无形中似乎有什么屏障遮掩住了飞行眼的行踪，俞玫竟然没有发现一直在被拍摄。 　　俞玫被带到一号楼小区堪堪一天，但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出乎观众预料，俞玫不是仓皇逃跑。 　　周围的狗屋里并没有人，俞玫尽量掩住气息、降低自存在感，找到另一家带宠物小屋的狗屋，进入院子就看到被领养的人类士兵裸着上半身懒洋洋地晒太阳，有人近身都没发现。 　　俞玫脸色微黑，走过去踢了那人一脚：“起来！” 　　晒太阳的士兵惊了一跳，猛地坐起来，看清是俞玫，神色微囧：“您怎么过来了？” 　　士兵脖子上戴着相同的项圈，大概个狗兴趣，他的项圈下面还坠了个樱桃一样的红色小球。 　　俞玫简练地解释两句，要带他“越狱”离开。 　　被饲养的生活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但是有逃跑的机会，谁都不会拒绝。 　　逃出计划出奇地顺利，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所有联系上的士兵都愿意随俞玫一起逃离这个怪谈。 　　沿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以俞玫为首，一行人顺利来到一号楼大门口，并且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小区大门外的景色与方才不太一样，无限延伸向远方的绿荫，莫名带来一股挥之不去的荒凉。 　　俞玫在门口停留片刻，选择了一个方向，带着一行人飞速离开。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绿荫渐渐稀疏，土地变成干硬松散的黄沙，却仍然找不到出口。 　　但是小狗没有追来，莫名给了他们信心。 　　天色逐渐暗淡，最后一抹天光被黑暗吞噬的时候，远处亮起篝火。 　　俞玫带着小队快速靠近，惊异地发现他们不知为何会在荒漠中遇到一个屠宰场。 　　不是常见的宰猪宰牛的地方，而是一家狗肉馆的后厨。 　　在由犬类统治的怪谈中出现了狗肉馆，莫名的恐惧如有实质，缓慢爬上众人的神经。 　　俞玫与几名士兵站在不远处，篝火对面的人好像看不见他们，自顾自从脏臭的皮卡车后面卸下笼子。 　　大铁笼里装着几十只狗，有老狗，也有从路边抓来的野狗，大多又脏又臭。 　　最后卸下来一个稍小的铁笼，躺在里面的全是死狗。 　　正在擦刀的大汉低头看了一眼：“这么多死狗？” 　　从车上走下来的小伙摇头笑：“狗场的母狗，生小狗大出血，没救过来。同一天晚上，关在后院的大狗发疯，翻出围栏咬死好几条看家狗，全都送了过来。” 　　大汉嘴里嘟囔着“晦气”，一边叫人来拖笼子，看到一条蜷缩在小铁笼里的老狗，没好气地把大刀往案板上一砸：“这么老的狗有什么用？” 　　小伙挠头：“这狗没给钱，在路边一个中年人让我拉走处理掉，说是他爹养的看门狗，如今他爹走了，这狗也老了，家里没人愿意养，看着心烦。” 　　大汉长吐一口气，没再说话。 　　吭哧吭哧的闷响，和着碎骨渣和脓血从油腻发黑的案板上流下来，浸入众人脚底的黄沙土地，将四周染成一片散不开的浓黑。 　　月亮被云层遮蔽，俞玫小队眼前一晃，刚刚还在后厨处理的狗肉已经被端上桌。 　　围桌而坐的人类看不见他们，自顾自举着酒杯，捞起肉骨，大笑着举杯，喝酒吃肉。 　　俞玫小队以及屏幕外的观众却看得分明，大铁锅里本该被剥皮拆骨的死狗睁着红色的眼睛，怨毒地盯着围桌而坐、笑得无知无觉的人类。 　　人类是世界上最无禁忌、最无仁义的种族。 　　如果有一天被别的种族奴役、饲养，也是他们的命运。 　　而我，就此降临。 　　腥浓地血腥味和着沙尘席卷而来，一群巨大的黑色影犬包围了俞玫小队的所有人。 　　恐怖的是这支人类眼中的精英小队在怪谈犬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仅仅是影犬靠近的压力便迫着众人俯身跪地，连公认能力值最高的俞玫也不例外。 　　影犬的身体比普通怪谈犬高大数倍，一脚就能踩死一个普通人类。 　　但是这支影犬小队似乎更恶劣一点，它们并不着急抓住俞玫等人，而是围成一个圈将人类堵在中心，不停朝他们吐气、释放威压，一点一点击溃他们的精神和意志。 　　面对生存挑战时，人类似乎还没有动物那般从容。 　　第一个被俞玫找到的士兵，精神崩溃，失去思维能力，瘫软地趴在地上，手背、脚背和耳朵上长出一层灰色的茸毛。 　　影犬小队中的头犬突然上前，伸出爪子薅起那名异化的士兵，仰头张开嘴。 　　俞玫浑身发冷，她这一生过得顺遂且恣意，鲜少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 　　她尝试反抗、施救，可是在这些怪谈犬类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超高精神值、最精良坚硬的机械躯体激不起一丝一毫波澜，就像普通犬类面对人类一样的无力。 　　影犬缓缓松开爪子—— 　　直播间里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本能的恐惧隔着空间不断散布，打算把所有人都拉入无法动弹的深渊。 　　早在十五分钟前，平台的技术人员和人工智能采取以“强制切断直播”为目标的措施，恐怖的是他们无法管理大太阳的直播间，没办法强制关闭，也没办法限流。 　　“汪——汪——”清脆且有几分熟悉的犬吠响起，隔着辽阔的空间，竟也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类和影犬的耳中。 　　头犬动作微顿，并非受匆匆赶来的麻薯、泡芙，以及其他宠物人主狗的影响，而是感知到了落在众狗身后、款款而来的那个人类。 　　或许暂时可以用“人类”来定义她，因为戴着怪谈域主所制作的特殊面具，她身上的气息其实更像怪谈。 　　头犬毫不犹豫松开爪尖，任由那个精神崩溃的人类跌落，旋即前肢并拢，朝缓步走来的管理员低下头颅，做出极其恭顺而尊敬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预想中的惨剧没有发生, 直播间的网友后知后觉现场发生了不可预知的情况。 　　泡芙带着好朋狗麻薯匆匆赶来，被通知自家养的人类逃跑的其他大狗也在一起。 　　直播间主屏幕被屏蔽了一段时间，并非平台的措施, 而是主播用人类尚不知晓的手段进行了限制。 　　此时画面恢复正常，出现在主屏幕上的却并不是代班主播泡芙, 而是黑衣黑裙，且以黑色面纱遮面的女人。 　　或许不该轻易的为她冠以“人类”这个种族定义。 　　她身形修长, 面纱下的五官若隐若现, 款款走近众人的视线。 　　形似人类, 面纱之下是一副何等可怖的怪物脸孔, 谁也无法探知。 　　气势非凡、令人类毫无还手之力的影犬俯首贴耳, 跪服在这个不可名状、似人非人的存在面前。 　　惯来无法无天的邪恶肉松面包麻薯、泡芙，以及人类的饲养犬皆在她面前顺服恭敬。 　　体育馆外面的大办公室里，以闻人于谨为首的研究团队紧盯着悬浮光屏, 脑海中各种猜测、想法如烟花一般接踵炸开，又很快消逝。 　　眼前的状况完全超出他们的认知。 　　这个似人非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域主？ 　　平台无法强行切断这个直播间，随着时间流逝, 大太阳直播间的人气断层登顶，实时在线人数越来越多。 　　不仅有人类, 隐匿在暗处、不为人知的怪谈也在偷偷窥伺这场特别的直播。 　　大太阳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这么搞下去，账号还能保住吗？ 　　游星没有看镜头，走近影犬小队, 用规则语言与它们沟通。 　　影犬在牧仁领域这方小小的怪谈世界, 类似于秩序守护者。 　　它们对怪谈犬类并无特别约束, 主要执行对象是人类，作用近似人类身体里的免疫系统。 　　人类在怪谈领域内的行动范围一旦超出划定的区域，影犬就会出动。 　　无特殊情况, 影犬逮住出逃的人类，第一时间就会将其处理掉。 　　这个特殊的规则此前不存在，似乎是游星最初进入牧仁的领域并顺利逃跑后，怪谈领域诞生的新规则。 　　游星与牧仁互为驯养对象的契约得到整个怪谈领域的承认，规则之下，游星与域主牧仁对这个怪谈领域的掌控权力几乎对等。 　　是以没有费什么口舌，影犬小队十分爽快的将俞玫小队交给了游星。 　　游星一身黑色蕾丝长裙、身姿婀娜，瞥一眼低眉顺眼的饲养犬。 　　以麻薯为首，狗子们立刻上前认领自己领养的人类。 　　重新回到主狗身边的人类似乎终于认清现状，满脸颓色，无力再反抗。 　　麻薯收到游星眼神示意，转头把俞玫交给泡芙，墩墩墩跑出画面，不知道从哪里搬来公告板，正对飞行眼，再度充当怪谈与人类世界之间的“传声筒”。 　　飞行眼自动分工，主屏对准游星，分割出来的小屏是公告板。 　　游星优雅地俯身，略微靠近飞行眼，可惜即使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精密度的人工智能摄像仪器，也无法穿透规则映照出她的真容。 　　游星单手抱胸，竖起左手的食指，微微偏着头，以低沉喑哑的声音吐露规则语言。 　　小屏的公告板上实时浮现鲜红的星际通用文字：【渴望自由的人类，牧人犬怪谈不会强制收留。除了领头的女人，这几个五十万星元一人。请于明日清晨六点，准备好赎金，准时在人类服务中心赎人。】 　　游星后退一步，单手提溜起俞玫：【她，赎金一百万星元。】 　　连俞玫在内，总共四个士兵，也就是二百五十万星元。 　　游星朝麻薯示意，小胖狗乖巧且麻利地撤去公告板。 　　游星缓缓站直，直视着正前方的飞行眼，继续用规则语言说了一段话。 　　这一次，没有翻译的公告板，人类不解其意。 　　下一秒，主屏和小屏的画面黑下去，恢复正常时屏幕里已经没有黑裙女人和影犬的影子，主播泡芙重新回到众人的视野中，背景是四只饲养犬正在唾沫横飞地教训自家饲养的宠物人。 　　短短半天不到，闯出这么大祸事，惊动影犬和管理员，等级观念极重的怪谈犬只觉得丢尽了狗脸。 　　小狗代播最高潮的部分结束，下午仍是直播怪谈犬小区内部的情况，泡芙甚至还带着飞行眼去了二号楼，直播被闻人于谨安排近怪谈的那几个人类被饲养的情况。 　　实时在线观众仍不下千万，但这个直播间最大的热度已经被上午突然出现的高智怪谈BOSS带走。 　　当时蹲在直播间收集牧人犬怪谈（经管理员正式更名，人类世界将“体育馆怪谈”更名为“牧人犬怪谈”）情报的情报员、职业怪谈猎人、民间怪谈研究人员私下疯狂交换情报，讨论牧人犬怪谈的出现是否标志着怪谈正在进一步进化，并想尽办法尝试解析游星最后说得那一段话。 　　傍晚六点，泡芙准时下班，请了个星际跑腿将大太阳的直播器材送回酒店，它本狗并没有再去酒店见大太阳。 　　直播正式开始前，游星刻写了数条新规则，配合言真的能力，限制直播内容二次传播。 　　于是直播结束后，特意使用机器录播、保存直播内容的人类发现他们资料卡一片空白，什么都没能保存下来。 　　当天看过怪谈直播的人类很多，错过这场直播想补档的人也不少，可惜找不到补档资料。 　　俞玫等人次日清晨被赎回，闻人于谨和驻扎在体育馆外的特殊部队直接离开，回了中央星区。 　　人类服务中心外围架起了特殊围栏，不允许普通人靠近。 　　生意暂时做不成，游星打算带着几千万现金先回一趟天鹅绒公寓。 　　言真、牧仁走特殊怪谈通道回公寓，顺带运钞。 　　而游星半途改道数次才摆脱监视她行踪的人，最后从一个偏远星区转道，回到公寓。 　　游星和言真、牧仁回公寓的时间前后隔了几天，期间只通过星环联系。 　　短短几天，人类对怪谈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言真通过星环告诉游星，俞玫和那三个士兵，以及为了救出俞玫小队，以身犯险进入过牧仁领域的五个人类被带回中央星区最厉害的精神力研究机构，记忆被反复清洗、探查，只为获取更多关于怪谈发展的情报。 　　游星早已预料到这一点，虽然她曾经任职的怪谈研究所只有C级，根本没有厉害到能清洗别人记忆的能力者，但她那时对怪谈世界尤为好奇，私下经常混怪谈论坛，收集到不少无法确定真假的信息。 　　如今看来，当时的她认为宛如神迹一般的能力，确实存在。 　　只是以她那时的身份和能力值，不可能接触到。 　　这样的人才早早就被发掘，生活在物质与技术最发达、也最安全的中央星区。 　　游星习惯凡是比别人多想几步，为了保护怪谈世界的情报，她在进入过怪谈领域的人类身上刻写了隐秘的保密规则。 　　首先要找到被植入的规则，随后还要破解三道保险密码，才有可能探查到零碎的记忆碎片。 　　完成这一切的前提是执行探查工作的能力者的能力值至少比游星高一个等级。 　　官方获取到的游星的能力值是精体都为4S级，实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能力值到底有多高。 　　而这次回到公寓，游星计划直接通关三十八号楼瑜伽馆的特殊私教课。 　　为了更好的管理越来越多的怪谈商店，她需要更强的能力。 　　她心里关于怪谈商店的规划越来越清晰，为了达成目标，她也需要变得更强。 　　即便她所走的路已经超出人类的认知，她也丝毫不打算回头。 　　就算前面是一条没有光亮的崎岖小路，她也要自己走一遭。 　　而关于大太阳的账号，只能说这确实一个对人类而言自由度相当高的时代。 　　当天直播结束，泡芙把直播器材往酒店一送，代播狗本狗根本没去酒店，让埋伏在附近准备抓它、乃至偶遇它的人类全都空等数日。 　　而作为超九级怪谈BOSS（游星的管理员身份被外界暂定为超九级怪谈boss)第一挖掘账号，大太阳的账号得到了超高的关注度和热度。 　　本来代播结束，因为直播引起的热烈反响，有关部门要调查他的账号。 　　但是因为大太阳的热度实在太高，平台出面帮他摆平且保住了账号正常运营的权限。 　　大太阳专门开辟了一个怪谈系列，给怪谈小白科普怪谈知识，有时候还请职业怪谈猎人到直播间做客，人气仍断层第一。 　　眼下摆在游星面前唯一的问题是人类服务中心外面拉得那一圈特殊围栏，不过在回到公寓之前，她就已经拟好应对方案。 　　回到天鹅绒公寓的清晨，大门外面的栀子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明明没有离开几天，游星竟生出几分恍惚。 　　不知不觉，这座奇特的公寓好像真的为她提供了舒适的安身之所。 　　“砰——”一声巨响，公寓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堆奇形怪状的域主挤在门口，用单双不一的眼睛水灵灵地望着游星，仿佛她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游星不由退开半步：“干嘛？” 　　言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挤出来，站在一位域主的肩膀上，大声招呼：“妈，快进来快进来！这些都是新来的住户。没事，他们就想看看你，想在你面前混个脸熟。” 　　这事儿要从几天前说起，游星作为怪谈商店管理员首次直播亮相，不仅震惊了人类世界，也给怪谈世界带来了颠覆性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太困了。 　　有虫明天捉，晚安。 第111章 　　前几日那场直播最后, 游星用规则语言说了一段话，尚未被人类破解，而通过各种方式看到直播怪谈域主听懂了。 　　他们几乎星夜赶路, 以怪谈之间特殊的手段找到位于第十三星区的天鹅绒公寓，并办理入住。 　　游星向人类宣告了怪谈的生存目标—— 　　【我们的愿望是像人类一样, 生活在太阳底下。】 　　公寓长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 　　规则语言不被人类所理解, 但有一个人类听到了他们的诉求。 　　仅是这一点, 竟令怪如此愉悦。 　　随后, 公寓长伯利恒之星即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天鹅绒公寓, 协助失忆的言真、成功诞生出领域的牧仁管理公寓。 　　而游星最后那几句话则是对野生怪谈发出的邀请—— 　　【若是你也想拥有一间人气爆棚的怪谈小店, 请来到我所在的地方。本管理员将为诸位量身打造最合适的店铺。】 　　起因是一个人类因为好奇，在人类服务中心下了一个小狗代播的订单，没想到却成为正式拉开怪谈商店街辉煌开端的序幕——正应了古蓝星那句古老的俗语——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 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1）。 　　几十只脸生的怪谈挤在门口，眼巴巴盯着游星, 在她进门时，又很有素质地默默退开, 让出一个容她一人通过的窄小通道。 　　游星走过之后，怪谈域主像水一样慢慢依附上去，不断释放出存在感。 　　引得这些怪谈域主队管理员如此好奇又尊敬的原因并不仅仅是那场直播, 而是前两日由影犬小队运送到公寓地下六层的那堆成山一样高的纸币, 令众多域主无比强烈地感受到管理员的实力。 　　不是几万、几十万, 而是数千万的现金，像秋日随风散落的腐叶，堆满了两个空置的演武场。 　　牧仁和言真回来的时候, 606脚不沾地地跟着运钞影犬小队跑上跑下，盯着它们一车一车地往演武场卸货，兴奋得伸出八条腿，满屋子发疯。 　　这几日，606一直睡在存放纸钞的地下，日夜与他喜爱的金钱同床共枕，幸福得快要融化。 　　管理员不仅有赚钱的能力，她也是怪谈向人类传达意志与思想最有力的存在。 　　言真跳到游星肩膀上，一边驱赶围上来的怪谈域主，不忘在游星耳边细细汇报最近几日公寓和各间店铺的情况。 　　情况最紧迫的就是人类服务中心，破坏掉大门外围的围栏并不难，难的是打破人类心中被围栏重新竖起的恐惧墙壁。 　　就算破坏了围栏，恐怕也没有人类客人愿意再光顾人类服务中心。 　　那场直播确实赚了不少，却也因此断送了人类服务中心继续向外发展的可能。 　　牧仁倒还淡定，新来的两个人类店员比较焦虑，狗狗接待员也有些躁动。 　　与人类短暂的接触后，它们好像很喜欢这份工作。 　　游星暂时没有理会这些琐碎的事务，径直回到宿舍，洗漱一番，躺进医疗舱进入深眠模式。 　　她在人类服务中心连续透支精神力，为甩掉尾巴又孤身在外辗转数日，直到回到公寓，终于能安心的睡一觉。 　　日落日升，天光透光窗帘，一点点侵染房间。 　　游星睁开眼，推开舱门坐起来，毫不意外客厅已被怪谈域主占据。 　　桌子上、沙发上、地板上、天花板上脸熟脸生的域主各据一角，安静地等她醒来。 　　柔软如海藻的长发缠上来，蛐蛐像地缚灵一样趴在游星肩膀上：“游星，你终于回来了。” 　　小巫坐在沙发对面，手里捧着游星带回来的伴手礼：“闹出那么大场面，这一趟累坏了吧？” 　　梦归乡不知何时学会使用电器烧热水，默默给游星冲了一杯咖啡，还洗了一盘新鲜水果一同送到她面前。 　　三十八号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份盒饭，揭开盖子小心放到咖啡、水果旁边：“店员照着网上教程做出来的营养早餐，先吃饭。”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公寓长独自坐在远处餐桌的一角，像个无人关怀的留守老人。 　　他在回忆自己外出许多次，有没有哪一次回来受到过如此高规格的对待？ 　　游星睡饱了，醒来最强烈的感受就是饥饿。 　　她很自然地坐下来，开始在众怪的细心照顾中吃早餐。 　　游星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不说话，就默默看着她。 　　早餐吃到一半，606风风火火跑进来：“游星游星，那些钱里果然有一部分是用怀梦草制作的原始钱币。” 　　游星就着咖啡啃生西红柿，别有一番风味：“怀梦草是什么？” 　　606手舞足蹈，顿了一下走到游星对面坐下：“我就是一株怀梦草，准确来说我是怀梦草的遗骸。” 　　怀梦草，存在于旧蓝星东方神话中的一种仙草，传言其有助人圆梦的神奇效果。 　　原本只是一种被人类愿景创造出来的幻想之物，怪谈诞生之后，世间出现了真正的怀梦草。 　　以怪谈之身降临的怀梦草最初只是应人类愿望而诞生，那时候怪谈的存在甚至还没有被人观测到，距离怪谈真正出现在人类视野中还有数百年。 　　怀梦草保留了草本植物无害的外表，亦对人类没有任何害处。 　　第一个发现怀梦草的人类察觉到怀梦草的特殊效果，似乎冥冥中能带来好运。 　　不知从何时起，人类开始将怀梦草作为制作纸币的原料之一，采其聚集财富、兴旺族群的美好寓意。 　　以怀梦草作为材料的纸币确实为人类带来了取之不尽的财富，怀梦草的数量远远无法满足人类日益膨胀的欲/望。 　　短短数十年，怀梦草灭绝了。 　　606是怀梦草怪谈的第二代，继承了第一代怪谈对人类的无限怨恨以及人类对金钱的无尽欲望。 　　游星第一次听说怪谈还能更新换代，十分新奇：“二代圆梦怪谈，与第一代相比，有什么变化？” 　　606眸色发亮：“我了解了人类对金钱的喜爱，也理解了他们得不到满足自身欲望的金钱时所产生的怨恨。” 　　游星：“听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公寓长默默挪到近前，亲切解答：“第一代怀梦草怪谈是应人类美好愿望而诞生的怪谈，对人类没有攻击性。而第二代606拥有了善恶两面，既有聚集财富的能力，也能对人类施以诅咒。” 　　游星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样的诅咒？” 　　公寓长：“他只会一种诅咒，对象必须是人类，被诅咒的对象余生潦倒，十代以内都无法聚集起一分财富。” 　　游星缓缓坐直，看向606的眼神突然充满敬畏：“还真是惊人的成长。” 　　606一脸莫名其妙：“管理员，你会赚钱，我最喜欢钱。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游星低头不语。 　　长期相处，一个不对付给她下个诅咒，余生都与钱无缘，这谁受得了？ 　　公寓长对游星也算了解，别看这个人类长得漂亮，聪明又稳重，对怪谈无微不至，其实大部分心思都在赚钱上。 　　她喜欢钱，尤其喜欢通过自身的手段赚到钱的过程。 　　公寓长：“606比较特殊，他只拥有两个能力——聚财与破财。而无论是聚集财富还是诅咒人类，都必须凭依某个人类。现在他大概想凭依在你身上。” 　　“凭依在我身上？”游星比较慎重，“聚财的能力也会生效？” 　　606连连点头：“对，被我选择的人类，终有一日富可敌国。被我诅咒的人类，终生穷困，永无翻身之日。” 　　游星还没答应，牧仁突然化身成黑皮少年的模样，抬起爪子拉了拉脖子上红色飞星项链：“游星跟我交换了信物，我不接受你的凭依。” 　　606脸上温和无害的笑容褪去，深邃的眼瞳里流露出丝丝冷意：“游星是公寓的管理员，也是唯一一个得到规则青睐的人类。她是我必然的选择，何况接受与否并不在你。” 　　众多怪谈域主的目光随着606落在游星身上。 　　游星已经吃完西红柿，端起咖啡抿一口：“这件事先不提，混杂在现金里的那些特殊纸币是否仍有聚财的效力？” 　　606瞬间收敛情绪，弯起眼睛缓缓摇头：“这些纸币都是许多年后的新版，最初用怀梦草制作的纸币早就消失，如今附着在新版纸币上的不过是上任域主不甘的怨恨。与其说聚财，不如说诅咒更合适。” 　　游星：“但对你有用？” 　　606没有否认：“我喜欢钱和力量，我想变得更强。” 　　游星轻轻敲了敲桌板：“你的能力倒是很适合我一直想开设的一间店铺。严格来说不能算店铺，随着怪谈商店增多，我们掌握的资金也越来越多，确实需要专属于怪谈的金融机构。” 　　606的眼睛里亮起光：“什么机构？” 　　游星点开星环，将她私下构想出来的店铺计划铺展开，悬浮光屏上密密麻麻满是线条和文字，她伸手指向其中一个点：“这里，我一直想开一家怪谈银行。” 　　606：“银行？” 　　整个版面图纸辅以规则文字解释，606只看到游星告诉他的银行所在的位置，其他怪谈域主却注意到这张图纸的不同寻常。 　　蛐蛐松开绞在游星身上的头发，飘到悬浮光屏前：“这里是……我的糖果店？” 　　小巫也凑近：“那这里是我的美容馆？” 　　三十八号楼和梦归乡也来到悬浮光屏前，瑜伽馆、农场批发、面包店，以及刚开始营业的人类服务中心都在这张图纸上。 　　言真跳到游星肩膀上：“妈，这是什么？” 　　游星仰着头，眼里满是笑意和期待：“这就是怪谈专属的商店街啊。” 　　作者有话说： 　　注（1）：原句引用自网络。 　　晚安。 第112章 　　众怪谈满脸疑惑。 　　小巫问出大家的疑惑：“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商店街？” 　　游星被怪谈们的天真逗笑, 摇头解释：“一直以来，我们只是在不同怪谈领域开启了不同的怪谈商店，都是一个一个单独的点。 　　“人类的商店街是一条街道、甚至几条街道连接交错, 街上店铺林立，店家、售卖的物品各有不同。 　　“那样五花八门、丰富热闹的街道才能称之为商店街。” 　　蛐蛐飘到游星身边, 观察游星绘制的图纸：“可是我们只能在自己的领域内开店。哪怕是公寓长这样特殊的领域，足以容纳几十上百个域主, 也不可能将所有的领域连接起来, 怪谈商店街这个设想, 从一开始就无法成立。” 　　满怀期待来到天鹅绒公寓的野生怪谈域主听到这里, 眼中的光渐渐暗淡。 　　怪谈商店街, 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只是一个梦吗？ 　　游星站起来，手指轻轻描摹图纸上的灰色虚线：“这次在帮助牧仁搭建人类服务中心的时候，我得到了一条‘真理规则’。” 　　牧仁瞬间变化成黑皮少年, 漆黑的狗狗眼像一对成色上好的墨玉珠丸，专注又好奇地盯住游星：“什么是‘真理规则’？我跟言真都没听你说过。” 　　游星挠头：“当时只顾着埋头赶工，手和脑子都麻木了, 没意识到那条最简洁好用的规则条文居然是‘真理’。赶回来这段时间，我反复在梦中重演搭建人类服务中心的过程, 终于意识到那是一条‘真理’。” 　　公寓长不知何时从边缘角落移动到了沙发边，向不理解“整理规则”的其他怪谈域主解释：“‘真理规则’就像泥土、水流、空气，它是构成规则世界最小单位的规则条文, 拥有不可修改、不可抹消、不可违逆的特性。 　　“同时因为单位很小, 像积木拼图一样, 按照不同的方式搭配可以创造出绝对的全新规则。 　　“传闻，规则世界诞生之时曾有十二条真理规则，被称为规则世界的十二根撑天柱。 　　“我们一直生活在规则世界, 却从未曾见过真理规则。原来只有得到规则之力青睐的存在才有机会窥探到真理。” 　　真理规则与游星创造的规则之间的差别，就好比你手里有两盒乐高积木零件，“真理规则”那一盒只有大小规格一致的迷你零件，只用这一种零件就能拼出各种样式的乐高模型，实用且稳定。 　　游星的那一盒里则是什么样式的零件都有，只要你拥有创造力和足够的精神值，就能创造出任何你想要的乐高模型，但成品不一定实用，可能存在漏洞，被精神值更强大的存在推翻。 　　真理规则是构建规则世界最基础也最稳定的“零件”，拥有了它们，再配合游星的自由创造能力，构建出链接各个怪谈的全新规则也不是空想。 　　言真靠坐在游星的咖啡杯碟边沿：“母亲想用真理规则连接不同的怪谈，还是不同的怪谈商店？” 　　与人类社会接触较多的怪谈域主明显展现出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思维模式，其他怪谈完全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 　　其实怪谈领域与怪谈领域之间早就存在连接，就是游星与其他怪谈域主外出时偶尔会走的快速通道。 　　怪谈与怪谈之间被那些虚实不定的黑色甬道连接，只是除了怪谈生物，以及游星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普通人类无法通行。 　　连接怪谈领域与连接怪谈商店相比，工作量更大，但是凭空连接怪谈商店，除了游星，恐怕无人也无怪可以做到。 　　游星拉过一块悬浮光屏，将其无限放大：“我暂时的想法是通过真理规则创造一条特殊街道，再与位于不同怪谈领域的怪谈商店连接，由此构建出一条独属于怪物们的商店街。” 　　公寓长：“设想很大胆，只是以你现在的能力值，恐怕难以支撑整条街道的构建。” 　　游星点头：“我明白，我这次回来准备挑战瑜伽馆的特殊课程，完成所有私教课程。” 　　三十八号瑜伽馆的特殊私教训练课程分为六个阶段，每个阶段又有六次考验，总共需要通过三十六次特殊训练才能结束。 　　游星上次完了成第三阶段的考验，她的能力值也从最初的C级精神值、D级体能值飙升到如今的4S级精神值，S级体能。 　　三十八号楼站起来：“你外出的这段时间，我也花时间单独训练了负责私教课的下属，他们跟之前很不一样。” 　　梦归乡劝道：“面面托我打造了一批刀剑供私教老师使用，面面领域规则之力还在变强。游星，最好不要贪心。以你脆弱的人类之躯强行对抗规则之力，不是上策。” 　　在第二星区，游星不仅见识到中央星区特殊部队的实力，还接触到了传说中的拉斯星人和闻人一族，她有一种预感，必须尽快推进怪谈商店街的进度，以防出现不可挽回的意外。 　　游星没有解释，也没有告知域主她的担忧，笑着宽慰：“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勉强。只是我迫不及待想尽快开始建设我们的商业街，一定要提升能力值。” 　　只是正式进入瑜伽馆之前，怪谈商店有诸多事宜等待安排。 　　游星这一趟前往第二星区解决牧人犬怪谈暴走事件，事件本身就震动人类各界，那场直播更是吸引到大量对怪谈感兴趣的人类。 　　管理员不在的这段时间，各怪谈商店的店主独自面对、处理了许多突发事件，他们正等着单独跟管理员汇报。 　　牧仁的人类服务中心面临“倒闭”危机，人类向导和狗狗员工都在敲碗期盼解决方案。 　　公寓长将普通住户驱逐出管理员的宿舍，只留下怪谈店主汇报店铺近期经营情况。 　　房间一下子空了，剩下蛐蛐、面面、小巫、梦归乡、大山、言真、牧仁，公寓长以及606。 　　从糖果店开始，店主按开店顺序汇报近期经营情况。 　　总体来说，所有的店铺都受到牧人犬怪谈暴走的影响，接连数日迎来人流高峰期。 　　客流一多，生意火爆，但问题也显现出来。 　　比较明显的就是原本为了开店而放松的规则限制，开始被人类钻空子，影响怪谈领域内部生态。 　　大山、面面都希望管理员能允许他们处理不遵守规则的客人，比如当做素材封进画里，或者吃掉。 　　言真跟随游星外出期间，香氛馆的生意越来越好，自动贩卖机里的存货全部售空。 　　香氛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市场需求很大，供不应求。 　　言真还发现放置在店铺里的自动贩卖机有被撬动、破坏的痕迹，他对人类不遵守规则的劣行也相当厌恶。 　　光是听取店主的近期报告就花了六七个小时，游星一一给了短期解决方案。 　　最后就是关于人类服务中心的经营问题，怪谈店主们愁得不行，游星却早就想好应对策略。 　　“正门不让开，我们在侧面重新开启四道隐秘的门。依靠言真的能力从线上吸引有需求的人类客人，同时在服务在条约中额外增加一条保密规则就行。” 　　言真提出疑问：“可是狗狗们外出工作肯定会被人类看见，它们的真实样貌无法隐藏，很容易其他人类被发现是怪谈犬。” 　　游星：“这就需要面面老师的特殊能力了。每只工作狗狗都找面面定制一张人形面具，我再在面具上刻写加固规则。 　　“狗狗外出代班时佩戴面具，普通人类很难发现。 　　“若是有异能者发现异常，除非能力等级高于我，否则也无法破坏面具。” 　　小巫拍手：“牧仁的人类服务中心恢复正常营业，怪谈商店正式加一。” 　　游星：“等下开完会，我就跟牧仁走虚道再去一趟第二星区，落实这套方案。” 　　营业店铺遇到的问题基本结局，随后就是新店铺的计划。 　　靠赎金从人类世界薅来的几千万星元还在公寓地下室安眠，放在那里就是无意义的闲置，资金必须流动起来，经济才有活力。 　　游星很早就有开一间怪谈专属银行的想法，那时没有遇到合适的怪谈域主。 　　606的特质和他的特殊能力，简直就是为了怪谈银行而生。 　　游星心底有了决定：“我接受你的凭依。” 　　606高兴得跳起来：“真的？” 　　其他怪谈店主有些担心。 　　游星竖起右手食指：“但是有一个条件。” 　　606心说“居然只有一个条件”，兴奋快压抑不住：“你说。” 　　游星：“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诅咒我。” 　　这个条件不是承诺，也不是合同条款，而是将以规则文字书写的强力契约，具有绝对的约束力。 　　606没忍住笑起来：“人类真的很惧怕贫穷。” 　　游星：“何止人类。” 　　怪谈店主苦着脸点头：“我们也怕啊。” 　　在公寓长与多位怪谈店主的见证下，游星接受了怪谈域主606的凭依。 　　凭依之时，606得到了一个新名字——青蚨。 　　游星脖颈靠近锁骨的位置，多了一片盘成铜钱状的青色草叶印记，若隐若现。 　　凭依游星后，青蚨感觉到人类磅礴的精神力涌向自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来自凭依之人的力量：“因为你，我的能力也变强了。” 　　游星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感受。 　　只是脖子上挂了“小狗项圈”，皮肤上又多了“纹身”，她快变成一个人形怪谈置物架了。 　　青蚨的怪谈领域比较特殊，被他凭依的对象在他的领域内拥有与他平等的权限，无需探索怪谈领域达成开店条件。 　　长达一天的会议结束，游星又立刻启程，与牧仁一同前往第二星区的人类服务中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人类服务中心被迫关停已有近十天, 刚开始有人还想继续蹭热度，隐藏在大门附近。 　　几天过去，正门围栏没有撤出, 怪谈方也没有行动，热度渐渐退去, 只剩下隐秘关注的人类。 　　人类服务中心内部，怪谈狗狗充分解放天性, 四处撒欢。 　　游星在服务中心内部巡视两圈, 选定四个位置, 让牧仁开门。 　　跟普通的门不同, 游星额外在门的内侧刻写了特殊规则。 　　这四扇门只会在路过人类服务中心附近、且有需求的人类面前出现。 　　游星花了一天时间刻写规则, 刚刚恢复的精神力又被抽干。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医疗舱，设置六个小时睡眠时间。 　　她极度需要补充睡眠，至少得恢复到能自由行动的程度。 　　人类服务中心停工数十天, 重新开业前，游星要给员工开个小会。 　　人类向导目前还是只有赵毅跟薛思秋两人。 　　赵毅和薛思秋在出租屋苦等数日，天天在星网上找新工作, 焦虑地等待回音。 　　新工作还没找到，人类服务中心先传来好消息。 　　赵毅和薛思秋悬着的心总算缓缓放下。 　　怪谈犬类轮流值班, 每天暂时安排六只怪谈犬当值。 　　正式上岗前，怪谈犬和人类向导都要登记，统一找面面老师定制工作面具, 往后上班都要戴面具。 　　牧人犬怪谈新的门设置妥当, 定制面具第一批需要三天时间。 　　人类服务中心重新开业的时间设定在三天后。 　　处理好人类服务中心的事情, 游星再次走虚道回到天鹅绒公寓。 　　她在医疗舱中休眠了二十四小时，带着足够的食物和数件古代遗物，于深夜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游星在瑜伽馆的公开身份是辛酉。 　　牧人犬怪谈事件之前, 人类客人尚且将她当做普通人类。 　　而这次当她戴着管理员的面具进入三十八号瑜伽馆，四周隐秘惊诧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窃窃私语不断流入她耳中。 　　“喂喂喂！！！快看！这不是在牧人犬怪谈中出现过的那个……” 　　“浑身黑纱的寡妇裙装，肯定没错！就是她！！！” 　　“官方猜测她是牧人犬怪谈的域主，域主还能进入别的怪谈？” 　　“这是不是说明她根本就不是牧人犬怪谈的域主？很早就见过她来这间瑜伽馆上课。”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上次牧人犬怪谈事件时，没人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 　　“我也觉得很奇怪，当时根本没想起来这件事。直到刚刚看到她本人……她可以称之为‘人’吗？” 　　游星偏过头，看了那个质疑她是否为人类的客人。 　　吓得那人连退数步，不敢再看她。 　　游星在前台拿了面具，穿过大厅。 　　注意到她的人类客人很快发现公告板上，“辛酉”的名字亮起来。 　　她在挑战瑜伽馆的特殊课程。 　　别人不知道辛酉会在瑜伽馆停留多久，但有人当即就起身离开瑜伽馆，出去报信。 　　游星无暇顾及外界的变化，她已经进入到第四阶段的私教教室。 　　踏入新的私教教室，游星即刻察觉到不同寻常。 　　气息幽冷，而负责守关的私教老师仿佛萦绕在周围，却不见实体。 　　这是幽灵？ 　　脚下的地板忽而泥泞起来，叮咚——叮咚—— 　　有水滴落的声音，头顶的天花板消失，游星仿佛置身在远古的原野，风的声音，泥土的气息，痛苦而绝望的嘶吼由四面八方袭来。 　　“呜呜呜——嗷呜——”狂野嘶吼自身后传来。 　　游星侧身避开要开，噬日刀和墨染春交叉横在身侧，抵抗住猛兽的獠牙。 　　偷袭被化解，漆黑的巨兽嘶吼着推开，下一秒又跃起靠近，企图用牙齿和利爪进攻。 　　游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两把唐刀碰撞出火花，她抽身后撤，快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闪光弹。 　　银白色的闪光弹，闪烁数次。 　　游星闷哼一声。 　　她被枝蔓从身后捆住，雾绿色气息几乎将她环绕。 　　尤加利的声音近在耳侧：“游星，我们会吃掉你。” 　　她闻到了树林深处腐叶枯木的湿润味道，还有阳光照射在叶片上的清新香味。 　　捆缚在她身上的藤蔓缓缓收紧，游星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蛐蛐：“人类，永远不会理解怪谈！” 　　小巫：“人类是最肮脏低贱的物种！” 　　梦归乡：“死在人类的刀剑下，我们永远都回不了家了。” 　　言真：“人类是骗子！人类生于谎言，亦消亡于谎言！” 　　面面：“人类创造了暴力，人类戴上了面具，人类消亡后，就是我们的时代！” 　　…… 　　云层散去，幽冷的月光照亮四周。 　　游星发现对面的野兽，竟然是牧仁的模样。 　　这时她感觉身后贴上来一具冷冰冰的身体，尤加利像冷血动物一样紧紧箍住她，不断在她耳边低语：“人类，永远不会理解我们！我们，亦不需要一个人类的统治！” 　　青绿的藤蔓从她腰部爬上去，开始缠绕她的脖颈，扼住她的呼吸。 　　缺氧使得游星脸色苍白，青翠的藤蔓生出细若游丝根须，一点一点扎进她的皮肤，吸食她的血液。 　　游星想挣扎，握住唐刀的双手渐渐失去力气。 　　铿锵—— 　　噬日刀和墨染春滑落，砸在石头上，继而落进沼泽，缓慢沉没下去。 　　被藤蔓捆缚住的游星，浑身瘫软，如同安然陷入深眠。 　　千里之外，尤加利于睡梦中惊醒。 　　华丽的欧式大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四周垂下繁复的刺绣蕾丝，房间里满是熏香腻人的味道。 　　尤加利翻身下床，用力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房间，尤加利脑子逐渐清醒，却怎么也吹不散梦中那股莫名恐惧带来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实在抱歉。 　　最近事情有点多，还是有点卡卡的，尽力调整中。 　　等三次事情少一点，情绪和状态可能会恢复一些。 第114章 　　距离游星进入三十八号楼瑜伽馆过去十五天。 　　无人知晓管理员在瑜伽馆内遭遇了什么, 游星进入瑜伽馆所携带物资无法支撑她生存十五天，目前处于完全失联状态。 　　公寓长以及店主域主只能隐约感应到游星没有死亡，与游星交换过信物的牧仁、凭依游星的青蚨都十分暴躁不安, 言真整日缩在游星的公寓以泪洗面，天鹅绒公寓的气氛日渐沉重。 　　季节流转, 转眼已入秋，深夜却突然雷声滚滚, 暴雨骤临。 　　清晨, 雨声渐歇。 　　浓重的雾气笼罩天鹅绒公寓所在的区域, 尤加利从雾中走来, 径直踏入公寓。 　　甫一进入伯利恒之星的领域, 尤加利就感觉到多了许多域主，却又十分冷清。 　　那个独特的人类气息不在其中，甚至她的味道很淡, 几乎要被怪物们的气息完全掩盖。 　　难道被吃掉了？ 　　尤加利自那一日感受到强烈的不安，他拼命压抑，却没能抵过那莫名的恐惧, 终于在忍无可忍之下，从中央星区潜回十三星区。 　　他害怕游星出事, 却又从内心深处生出奇怪的念头。 　　或许死了更好，他就不用再被那莫名的恐惧牵制。 　　可若人真的不在了…… 　　尤加利无法想象此后的任何。 　　身已在此处，他的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立刻见到她。 　　尤加利直接瞬移到十三楼, 推开游星的宿舍大门。 　　浓烈的绝望气息混着浑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尤加利站在门口, 一时没敢踏入。 　　这间宿舍犹如地狱图景。 　　啜泣、尖叫、哭喊接踵而来，几乎要刺穿耳膜。 　　在门口等了二十秒，待血腥味和绝望气息散开, 不断往公寓下层蔓延，尤加利才缓步踏入游星的宿舍：“都在这儿哭丧呢？她人呢？” 　　蛐蛐、小巫、梦归乡、言真、牧仁、大山，几个店主域主都在，全都有心思赖在这里发泄情绪，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言真从沙发上爬起来，抓起一旁湿透的抱枕朝尤加利扔过去：“你还知道回来！” 　　尤加利打开灯，踮着脚往里走。 　　原来窗明几净充满人类气息的房间，如今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他耐着性子问：“伯利恒之星在哪里？游星人呢？” 　　没人理他。 　　尤加利又问了一遍。 　　梦归乡从角落起身，走过来道：“管理员进入面面的店铺历练已有半月，一直没有出来。公寓长感觉不对劲，跟随面面一起进入了三十八号楼怪谈。” 　　尤加利转身就走。 　　他也要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走到门口，他忽而停住，语气森然：“你们最好把这里收拾干净。别等游星回来，连块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 　　众怪继续沉浸在悲伤绝望中，尤加利走了快二十分钟，众怪才慢吞吞爬起来，开始收拾被血泪和绝望气息摧残得满地残屑的人类管理员宿舍。 　　* 　　尤加利独自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 　　这个怪谈领域比游星的宿舍还要恐怖，曾经因为开瑜伽馆逐渐改善的面貌，几乎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血腥气浓重，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怪谈怪物。 　　而坐落在领域中最显眼的瑜伽馆，外围被域主直接支配的大怪围了三圈，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尤加利掠过大怪守卫，径直闯入瑜伽馆，进门时从不可知空间摸出一个面具戴上。 　　馆内早已没有营业，闭馆时被留在馆内的人类全部圈在大厅，由高阶怪物看守。 　　尤加利出现，立刻引来众多目光，恐惧或探究。 　　他一概不理，穿过大厅，继续朝私教教室走去，看到守在走廊入口的公寓长。 　　伯利恒之星看到尤加利并不意外：“怎么来得这么晚？” 　　尤加利避而不答：“她呢？” 　　伯利恒之星摇头：“私教室的高阶怪物暴走，将游星截留在异空间内。面面正在里面疯狂拷问私教老师，已经三天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尤加利眉头蹙起：“三十八号楼都拷问不出来？” 　　伯利恒之星摇头。 　　原本三十六间私教教室的强度对游星来说，或许会吃些苦头，却并非不可通关的特殊关卡，何况她还携带着数件特级遗物。 　　如今的事态只能说明有未知力量介入了怪谈领域，其目的尚且不可知，但身为怪谈领袖的伯利恒之星无比清楚，他们不能失去游星。 　　尤加利越过伯利恒之星，走近私教教室领域。 　　这片区域有些奇怪，不像是属于三十八号楼领域的区域，像是独立在领域内的另一个微型领域，其存在状态与天鹅绒公寓类似。 　　尤加利抬脚想进入这个微型领域，却在下一秒被类似结界的屏障弹开数十米远，直接飞到大厅。 　　他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视线，快步回到私教教室附近。 　　伯利恒之星解释：“我们进不去。除了怪谈域主和被困其中的游星，人类和其他怪谈的域主都被绝对排斥，即便是你我，也无法进入。” 　　尤加利神色晦暗：“人类也试过了？” 　　伯利恒之星：“我与三十八号楼已经进来三天，想到的办法都已试过。” 　　牧人犬怪谈出现之后，原本对怪谈不感兴趣的人类也开始关注怪谈，尤其是已经出现商店的怪谈，来来往往出现了好几批私人研究攻略队。 　　若是游星能及时出来，伯利恒之星正要与她商议对策。 　　而如今，为避免三十八号楼怪谈以及瑜伽馆的异象被传出去，公寓长和三十八号楼才强行将当时在馆内的顾客留下，私底下也用人类测试过私教教室领域的准入规则。 　　这个领域不伤人和怪谈生物，却也不让除域主外的任何存在进出。 　　尤加利握紧拳头，静默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外走。 　　伯利恒之星叫住他：“你去哪里？” 　　尤加利：“嘱咐其他商店域主，管理员不在期间，也必须极力管理好领域内的店铺。” 　　尤加利在人类世界生活得最久，早已熟知人类的秉性。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有心之人窥探到怪谈世界的任何异样。 　　他花了三天时间处理几间怪谈商店积压的事务，非常时期，制定了新的规章制度。 　　只是他没有游星刻写规则的能力，新的规则只能靠域主约束店内员工，对人类客人的约束力近乎没有，领域内开始频繁出现试探怪谈店铺规则的人类。 　　都是些不怕死的疯子，他们将探索怪谈领域视为毕生理想，不惧死或被异化。 　　暂时处理好怪谈商店的事情，尤加利再次进入三十八号楼怪谈领域。 　　这次他见到了域主三十八号楼。 　　诞生于暴力的破坏暴君三十八号楼，躲在厨房狂吃能量恢复套餐。 　　他似乎累得不轻。 　　尤加利：“怎么回事？” 　　三十八号楼脸上两张嘴巴忙着进食，还空出一张嘴跟尤加利聊天。 　　作为域主，他已经高强度工作了上百个小时。 　　他的领域内的怪物完全不听从他的驱使，光是这件事就令他郁闷不已。 　　三十八号楼：“他们像是接受了更高一级的规则。” 　　尤加利：“领域内，还有比域主等级更高的怪物？” 　　三十八号楼：“起初我也想不明白，经过数日的争斗，我开始理解，或许赋予他们新规则的存在就是规则本身。”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人类惊惧的尖叫打断了尤加利的思绪，两只怪物域主起身。 　　食堂外面，连接大厅和私教教室的走廊正在逐步崩解。 　　铿锵一声，宛如金石交接的尖锐鸣响仿佛拉长了时间。 　　废墟之下，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尤加利几乎是飞奔过去，一把接住游星。 　　他明明感觉抱住了她的身体，怀中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垂眸，眸光猛地震颤。 　　游星的身体像泥沙一样倾覆在废墟之上，她的身体早已支离破碎，皮骨分离，血肉之间被若有似无的精神之力连接。 　　游星本身，就像一座燃烧殆尽的废墟。 　　唯有一双眼睛，如被洗练过一般，清澈有神，定定地望向尤加利。 　　她无法张嘴发声，尤加利脑中却响起了熟悉了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深藏在未知之处的核隐隐作痛，细长柔软的翠绿色枝条从尤加利的指尖抽出，一点一点捞起游星的身体，可那些身体碎片像陈年破损的塑料，轻轻一碰就化作齑粉。 　　公寓长和三十八号楼惊惧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游星这样，到底是死了，还是算活着？ 　　“我当然还活着，不会死的，放心。” 　　明明未曾吐露一字半句，像失败的蛋花汤摊在地上的游星却好似洞悉了所有人的心中所想，并以意念传达声音。 　　“真是好长的一段旅程，总算活着出来了。我很累，想睡一下。” 　　说完这句，游星缓缓闭上眼睛，放心地睡去。 　　尤加利用叶片一勺一勺舀起游星的身体碎片和精神力，用枝条牢牢裹住，最后卷起掉落在地上的断恶之剪、噬日刀，以及死者之书，转身大步离开。 　　梦归乡特意为游星打造的另外几把刀，全部在战斗中折损，连残存的碎片都没有留下。 　　她需要治疗。 　　可是行走人间近二十年，尤加利完全不知道该把这样的游星送到哪里才能得救。 　　他认识的所有人类都被一一排出。 　　没有一个人类值得信任。 　　久久犹豫之后，尤加利抱着破碎的游星回到伯利恒之星的领域，将她放进了公寓住户众筹买来的二手医疗舱。 　　商店域主全都闻声赶来，看到医疗舱里碎掉的游星，所有怪物心里都冒出一个猜想：游星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医疗舱对游星没有作用, 姑且只能当一个容器，盛放游星破碎的肉/体。 　　当晚，尤加利连带医疗舱, 将游星送进梦归乡的领域。 　　梦归乡的领域内山清水秀，环境怡人。 　　尤加利在梦归乡的木屋背后催生一丛桉树, 伐木建房。 　　一夜之间就建好了一栋木屋别墅，尤加利将游星的身体从医疗舱取出来, 安置在新打的木床上。 　　有了自然灵气滋养, 游星破碎的身体逐渐修复。 　　身体看似完整修复, 她却一直没有苏醒。 　　尤加利很忧心。 　　他在游星身边守了七日, 见她仍不醒来, 跟伯利恒之星交代了一声，突然离开。 　　同一时间，人类似乎隐约察觉到怪谈商店出现了问题。 　　没有人类管理员坐镇, 怪谈商店应对心思莫测的人类顾客逐渐吃力，怪谈商店域主因为工作压力各个性情大变，每一次都恨不得直接处理掉那些搞事的人类考察队, 却又顾及游星最初对怪谈商店街的规划，一直忍让。 　　原来每天下班就乐呵呵数钱的商店域主, 最近每天深夜都聚在十五楼公寓长的办公室互相倒苦水，一个比一个发愁。 　　蛐蛐蹲在沙发背后，一个劲儿用头发画圈圈：“今天又有几队人类调戏糖果店店员, 还有人想偷走店里的糖果罐子, 我快忍不住了, 好想杀掉他们！！！” 　　小巫：“网上售票系统出现了问题，我总觉得最近的账目不对，言真也无法修复, 游星到底什么时候醒？” 　　大山的面包房最近也时常出事，面包经常被不明手段偷走，网上还出现了大范围的差评。 　　他一度生出强烈的厌人情绪，窝在单人沙发，双眼发红：“不是来了个挺会算账的小怪谈？” 　　青蚨拘谨地坐在一旁：“我只会数钱，网上那些东西，看不懂。” 　　三十八号楼：“尤加利呢？游星都还没醒，他怎么走了？” 　　言真突然推门进来：“尤加利回来了，刚刚进入梦归乡的领域。” 　　小巫握拳：“可恶！我也想去看看游星。” 　　除了极个别拥有特殊能力的域主，领域与领域之间互不相容，一个领域内也容不下多个域主。 　　小巫、蛐蛐、大山、三十八号楼、青蚨、言真、牧仁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游星，越发加重了他们的情绪。 　　尤加利进入梦归乡的领域，飞奔着朝小木屋跑，走到近处，看到一道纤细的人影站在屋檐下，他目光一顿，脚步反而慢下来。 　　游星穿着崭新的真丝睡衣，站在屋檐下，安静地享受着阳光的美好。 　　久久等不到尤加利过来，她抬头看过去，顺手把长发撩到肩后：“这几日去哪儿了？满身风尘。” 　　熟悉的声音像一阵轻柔的风，吹醒了短暂走神的尤加利，他的手腕、足踝处不可抑制地冒出许多脆嫩柔软的新芽。 　　尤加利暗暗将它们藏进衣服里，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去中央星区取了一样东西，看来用不上了。” 　　游星虽然恢复了，肉眼可见消瘦了许多，立在那里薄的像一张纸，却又莫名给人一种生机蓬勃的张力。 　　尤加利在她沉静地注视下缓缓垂下眼眸。 　　不知道为何，再次见到她，他的核就一直在震颤嘶鸣，扰得他不得安宁。 　　游星却像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足无措，转身走进木屋：“我换身衣服，帮我通知各商店域主和公寓长，半个小时后在公寓十五楼大会议室开会。” 　　她看起来应该刚醒不久，竟然立刻就要投入工作。 　　尤加利加快步速，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游星的手腕。 　　她的手骨冰凉又细瘦，尤加利也同样冰凉，下意识放轻力道，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颗五彩琉璃般绚丽的宝石：“你收着，有助于恢复精神力。” 　　宝石只有人类拇指指甲盖大小，拿在手里分量却不轻，还微微发热。 　　游星两根手指捏住宝石边棱，对着梦归乡领域内的太阳观察：“这宝石可不一般，你从哪里得来？” 　　尤加利别开眼：“你不用管这些，对你好就行。” 　　游星眸光微动，神情淡漠，拉住尤加利的手，将宝石还给他：“小尤，我已经三十岁了。” 　　尤加利愣愣地眨了两下眼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游星：“我不喜欢这种东西，颜色过于绚丽，显得俗气。以后想送我礼物，麻烦再费点心。” 　　尤加利脸色倏然通红。 　　绝对不只是因为不喜欢，他很确定。 　　同时尤加利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又有点兴奋。 　　游星没有理会尤加利的反应，径直回到卧室。 　　房间里有不同域主为她准备的生活用品，风格各异。 　　他们没办法全都进入梦归乡的领域，都托了域主带东西给她。 　　游星挑了一套简单的白衬衣和长裤穿上，又将长发挽到脑后扎了个马尾，洗漱后才出来。 　　尤加利还在门外，看到游星穿的衣服，深深看了一眼，在对方看过来之前飞快移开视线，转身后几乎是一步一跳：“我先去通知域主。” 　　游星凝望片刻尤加利过于雀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确实是他偶尔会穿的样式，这套服饰出自谁手不言自明。 　　只是因为这样一点事情就雀跃不已，难怪有些富婆喜欢跟弟弟谈恋爱，确实有几分可爱。 　　十分钟后，游星出现在天鹅绒公寓十五楼大办公室。 　　怪谈商店域主、公寓长，以及预备店主青蚨，尤加利都已在会议室内。 　　众怪看到恢复健康的游星，一窝蜂围上来，对人类管理员进行了长达四十分钟的检查、慰问，顺带诉苦。 　　等所有人都跟游星说上话，闲聊暂停，游星坐到会议室主位，开始进入会议主题：“进入瑜伽馆修行前，我就说过要搭建属于怪谈的商店街，原本我以为这个计划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才能正式开启。由于这次在三十六间教室的遭遇，我也算因祸得福，获得了一种对于我来说很神奇的力量，所以我想立刻开始构建怪谈商店街。” 　　公寓长坐在游星下位：“什么新的力量？” 　　游星走进会议室时，所有怪谈域主都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既冰冷又温暖，还有无法忤逆的威压，但管理员待他们的态度与以前并不不同，这才让各位馆主稍稍安心。 　　游星皱眉，花了十来秒组织语言：“我生出了领域。” 　　领域？ 　　领域是拥有域主的怪谈才会诞生的特殊支配区域。 　　拥有域主资质的怪物力量不足，像最初的牧仁，也没有办法自行催生出领域。 　　游星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诞生领域？ 　　怪谈域主交流眼神，好像没有明白游星的意思。 　　游星无比确定地重申：“我也有了领域，并且通过我的能力，足以把分散在不同怪谈领域里的店铺连接到我的领域，到时就能形成一条独特的怪谈商店街。你们觉得如何？” 　　会议室里全员沉默。 　　良久，大山打破这份奇怪的沉寂：“不不不不不！事情不对，你还是一个人类对吧？” 　　管理员从三十八号楼领域出来时确实已经没有人形，但她如今看起来只是消瘦了一点，眼睛比以往更加锐利有神，身上也没有怪物那种死亡气息。 　　她目前精神稳定，思维清晰，行为也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遭受精神污染的迹象。 　　可是，一个人类怎么会生出怪谈领域这种东西？ 　　小巫和蛐蛐同时起身，凑近游星猛嗅，又伸手捏她的肌肉、骨骼。 　　其实最开始闲聊时，她们几乎轮流摸过一遍。 　　除了温度偏低，游星身上没有任何非人的特征。 　　游星暂时不想聊这件事，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很多细节还没理清。 　　关于领域，她却已经反复确认。 　　不是空间戒指，也不是空间系异能，她却确实拥有了类似怪谈领域的私有领域。 　　游星对商店街的规划已经详细到立刻开工都没有问题，闲聊的四十分钟她也得知了这段时间人类的行动。 　　相比于怪谈，游星更了解人类，必须尽快完成怪谈商店搬迁。 　　她还要重新制定商店街的规则和经营规划。 　　面对众多目光，游星回答大山：“我是人类，抑或是已经变成怪物，都不会影响我推进怪谈商店街的初衷。当然，要不要将怪谈商店与我的领域相连，决定权在各位域主手上。” 　　原本担忧游星状态的众怪思维忽然回转过来，游星是人类，就是人类管理员，而她若是在历练中意外死亡转变成怪谈，那就彻底成为了他们的同伴，更加没有惧怕的理由。 　　言真第一个举手：“我要把香氛店搬到母亲的领域。” 　　蛐蛐：“我的糖果店也要搬迁。我已经受不了那些贪得无厌的人类，真的不能杀掉一些吗？” 　　游星点头：“搬迁后，我的管理权限只限定在怪谈商店街以及店铺的未来发展，各位域主完全可以按照自身意愿支配自己的领域。” 　　人类是怪谈商店重要的客人，经过数月的经营，这一概念几乎已经深深刻进所有商店域主的意识中，尤其是蛐蛐这位第一间怪谈商店的店主。 　　蛐蛐本身就不是一位嗜杀的域主，逼得她想杀人，那一定是有人类在钻规则的空子，过于过分了。 　　小巫、梦归乡、牧仁、三十八号楼都决定要把店铺搬迁到游星的领域内，只有大山还在犹豫。 　　小巫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都要搬迁到游星的领域，难道说以后也可以像人类的街道那样，域主也能在游星的领域内互相串门？” 　　众位商店域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除了公寓之外, 商店域主若是能在怪谈商店街互相串门、交谈，那么怪谈确实即将获得一条与人类商业区类似的街道。 　　怪谈生活和工作的区域正式分开，新的街道或许还会出现更多怪物岗位。 　　不愿意亲自开店经营的域主也能在商店街找到工作赚取生活费, 怪谈将拥有一个一比一复刻人类生活方式的场所。 　　只是游星当了多年社畜，她对人类社畜的生活方式没有任何向往, 也不想按照人类的方式打造怪谈商店街。 　　她最近时常在想，怪谈之所以如此吸引她,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非人的特征, 与她所熟悉的人类完全不同。 　　游星：“串门是小意思, 往后我们还能在怪谈商店街举办联动活动。听说你们最近店铺遇到问题, 都来十五楼互相倒苦水, 我计划店铺搬迁完成，就在领域内开一家怪谈酒吧，到时你们下班还能去我的小酒吧喝一杯, 顺便聊天闲谈。” 　　蛐蛐飞过来，一把握住游星的手：“酒吧？一起喝酒闲聊，我好喜欢！” 　　小巫也附和：“哇！我也好期待！” 　　游星昏睡的数十日并非毫无意识, 她的意识时而游离在躯壳之外，时而又清晰无比, 许多构想都已经在昏睡修复期间完成。 　　关于小酒吧的设想，早在察觉自己拥有领域之时就冒了出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她也一直期望着下班之后能和两三好友在外面吃点小烧烤、喝点小酒。 　　商店域主们以酒吧为起点, 开始畅想游星所描画的未来, 还有联动活动。 　　青蚨冒出来：“银行, 银行呢？不是要开银行吗？” 　　游星：“放心，没忘。银行也要开起来。” 　　会议结束后，商店域主匆匆离开, 他们要回领域规划店铺搬迁事宜，还要像怪谈员工和人类员工传达最新信息。 　　游星走在后面，尤加利正要上前跟她一起离开，伯利恒之星叫突然出声：“游星，等一下。” 　　游星回头：“公寓长。” 　　伯利恒之星坐在椅子上，颇有点抓耳挠腮之感：“游星，等怪谈商店街建成，能不能在街道给我安排个工作？” 　　其他怪谈域主或许还没有察觉，公寓长与尤加利却有所感应，游星觉醒了。 　　不仅是能力，她似乎已经站在似人非人的灰色/界限处。 　　因为她的能力，伯利恒之星其实一直在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辛辛苦苦招揽怪谈数十年，公寓长早已心力交瘁。 　　既然规则支配者已经出现，甚至觉醒，公寓长开始想偷懒了。 　　他不想再外出去挖小怪谈，跟着管理员一起经营怪谈商店有意思多了。 　　公寓长一直履行管理公寓的职责，对于自营一间店铺的兴趣不太大，不如说光是想一想事事操心的情景都头大。 　　他没有出人头地富甲一方的野心，反正靠着最初的分成合约，不用再担心公寓的日常支出。 　　公寓长也想如游星所描述的那样，与其他域主伙伴一起在怪谈商店街工作。 　　他只是想要一份工作。 　　游星上下打量公寓长，这位的形象既有怪谈的粗犷野性，言行举止又富有知性：“您对调酒感兴趣吗？” 　　公寓长：“调酒？” 　　游星：“若是感兴趣，我想办法送您去人类的酒吧学习一段时间。等小酒吧开业，您就去我的店里当店长。” 　　怪谈男模调酒师兼店主，噱头游星都已经想好了，绝对能吸引到不少客人。 　　公寓长挠头：“我先了解了解。” 　　从会议室出来，游星准备先回一趟宿舍。 　　尤加利跟着她下楼，在电梯门口突然出声：“我要走了。” 　　游星走到电梯外，转身：“这次去哪里？” 　　尤加利：“我在中央星区有些事要处理。” 　　游星点头表示了解：“一路顺风。” 　　电梯门缓缓合上，游星转身往宿舍走去。 　　尤加利长舒一口气，心里有点空落。 　　连伯利恒之星都屈服了，被岁月磨平棱角，甘心跟着游星经营属于怪谈的商店街，尤加利身后的伙伴又少了一个。 　　心情比预想要轻松，他也想知道怪谈商店街最终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他仍然认为游星对待人类的手段太过温和，这样的方式绝对无法实现怪谈的心愿。 　　游星是人类，她采取的方式和手段情有可原。 　　原本是绝对无法理解的对象，但尤加利正在试图理解她的想法。 　　除此之外，他其实想让她多看他几眼。 　　遵循本能的欲/望，尤加利在这一天忽然明白了自己对游星的渴求。 　　可是她的眼里，没有他。 　　经尤加利提醒，怪谈域主们把游星的宿舍收拾干净，言真每隔两天就来打扫一遍。 　　游星久违地回到宿舍，并不知道这里曾经宛如地狱图景。 　　游星洗了个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冰箱里堆满了新鲜采摘的水果蔬菜，空口吃也能恢复精神力。 　　只是游星重伤初愈，又沉眠许久，嘴里淡得没味，她洗了一盘新鲜的小番茄，破天荒拿出星环，点了个普通的麻辣烫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游星把断恶之剪、噬日刀、死者之书，以及断掉的唐刀残骸从空间戒指里清出来。 　　梦归乡打造的普通唐刀断裂破损，就连断恶之剪、噬日刀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口破损，游星想让梦归乡修复一下破损的遗物，顺便再打造两把新武器。 　　外卖送到楼下，牧仁和言真给游星拿了上来。 　　言真还是小小一只，人还没有外卖盒高。 　　他攥着外卖纸袋，坐在牧仁毛茸茸的背上，一起上来。 　　游星拿到外卖，眸光微微一闪，拎着外卖盒上下打量，突然打了个响指。 　　啵——啵——啵—— 　　一连串像肥皂泡泡炸裂的碎响之后，游星随手将外卖和丢在桌子上，突然没了心情吃饭。 　　言真看出她脸色不对：“妈，怎么了？” 　　游星：“公寓暴露了。你们分头去告诉公寓长和商店域主，我要将公寓吃掉，全域商店暂时闭店，等搬迁结束，再重新开业。” 　　听到公寓位置暴露，言真和牧仁都意识到事情严重，没有多问，转身飞奔出去。 　　游星起身倒了一杯凉水，一口气喝完，重新坐到沙发上，闭目冥想。 　　淡淡的银色精神力从她的身体里溢出，像一只无限撑大的气球，直到将整座天鹅绒公寓包裹、吞噬。 　　远在两个星区之外的某个人类超远程监测室内，研究员模样的男人摘下检测仪器，语气懊恼：“被发现了。” 　　旁边的研究员立刻询问：“怎么会？我们离得那么远，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做得也足够隐秘。” 　　通过近一个月的研究，他们知道大多数怪谈对高科技仪器敏感，花费数千万星币从中央星区请来一支异能开发团队，针对怪谈位置探测和规则推演开发出了一系列靠异能手搓出来的道具。 　　灵感其实也来自于怪谈商店，他们花钱派攻略队进入几个有怪谈商店的怪谈，人肉带回店里的商品。 　　经过研究，他们发现了附着在那些拥有特殊效果商品之上的规则。 　　虽然无法解读规则的准确内容，却也初步窥探到怪谈商店的秘密，并以此为原点，开始着手用异能开发特殊用途的道具。 　　道具开发明明已经成功，并且多次在其他怪谈中测试，效果喜人。 　　关于这间奇特的公寓，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其存在，只是不得其门而入。 　　长时间监测都没有找到突破口，这日公寓里居然有人点了外卖，或许点外卖的并不是人。 　　来不及仔细探究，怪谈研究团队只觉机不可失，立刻将最新型的异能探测仪器伪装后放置在外卖中。 　　面对同事的问询，男人摇头：“不知道，我们的人确实通过异能伪装将仿怪谈怪物探测仪器送进了那间公寓，然而送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失去了联系，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任何信息，恐怕已经损毁。” 　　理论上来说，这次行动足够谨慎且出其不意，他们信心满满会成功。 　　“有了这一次失误，他们一定会警惕起来，不如立刻开始攻略！”一名原任职于S级怪谈研究所的攻略者立刻提议。 　　负责监测仪器的研究员满脸惊恐：“来不及了！监测目标已于五秒钟前消失！” 　　* 　　公寓长接到消息，以最快速度赶到游星的宿舍。 　　游星坐在沙发上，刚刚吞噬掉天鹅绒公寓。 　　伯利恒之星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公寓的存在被人类所知晓，为避免被攻略，你将我的部分领域吞噬。大体状况我能理解，吞噬领域是什么意思？” 　　游星拿起桌子上的蔬果生啃，缓慢补充消耗的精神力：“就像你支配自己的领域接纳其他怪谈域主，我用我的领域包裹住公寓，使其从现实世界的地标上消失。晚点我会重新在公寓内外刻写特殊规则，加强防御。” 　　游星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在天鹅绒公寓内部构建新的特殊规则，公寓长全程陪同。 　　如今游星甚至不再需要断恶之剪和命笔作为媒介，徒手就能刻写。 　　公寓长在一旁观察了许久，小心出声：“您是不是又获得了新的真理规则？” 　　游星手上不停：“我没有说过吗？虽然在面面的领域内差点死了，但获得了领域，还得到六条真理规则的启示。” 　　怪谈世界现存的真理规则有十二条，游星在牧仁的领域内获得了其中一条启示，如今又获得了六条，她一个人就拥有了七条真理规则。 　　“您没有说过这件事。” 　　公寓长已经麻了。 　　规则之力到底有多钟爱这个人类啊？ 　　为什么被规则之力青睐的存在不是他们这些终生侍奉规则的怪谈呢？ 　　规则的约束力与强力程度，与创造规则者的能力值紧密相关。 　　经过在瑜伽馆的历练，游星从内到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夸张。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精神值与对规则的掌控力到了什么程度。 　　以往她刻写几条规则就需要哐哐灌精神稳定剂，这次高强度工作了一天一夜，结束时仍精神满满。 　　结束对公寓的防御加固和规则强化，游星又点了一次外卖。 　　她累得不想做饭，也想测试一下新的规则是否生效。 　　这一次外卖正常送到，外卖也正常，包装和食物都没有任何规则之力、异能以及精神力的干扰。 　　游星久违地在管理员办公室用餐，引来怪谈公寓住户围观。 　　他们都听说了怪谈商店街的企划，纷纷来找管理员套近乎。 　　有的怪谈想开店，也有许多怪谈单纯想找份工作。 　　原本以为只有开店才能赚钱，现在情况改变，在别的域主店里工作也能赚钱。 　　游星叫来言真，登记公寓住户的就业意向，顺便了解大家的能力。 　　她本人又进入了梦归乡的领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梦归乡领域内几乎变成了一个农场, 切割得方方正正的菜园围绕着梦归乡的住处，他不知什么时候还在房屋一侧挖了个水塘，从山涧引水下来。 　　如今水塘里养了鱼, 还种满了荷花。 　　人类世界早已是冬季，梦归乡领域内的莲塘开满了大朵的莲花, 随风摇曳，美不胜收。 　　游星找到梦归乡, 从空间戒指里倒出损坏的武器残骸, 以及有不同程度破损的古代遗物。 　　梦归乡一把一把拿起来仔细检查, 他指着几把断刀：“与其修复, 不如重新打两把新的。至于这几件遗物, 有需要特殊的修复材料。” 　　游星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铸刀材料：“公寓长给了我一些。对了，我想将真理规则刻写在新的武器和这些古代遗物上，你觉得可行吗？” 　　梦归乡沉吟片刻：“如果是你亲自刻写, 成功率很高。” 　　修复遗物和打造新刀都需要时间，刻写真理规则是最后一步，梦归乡可以调整领域内的时间流速, 与游星约定人类时间半月后为交付时间。 　　游星离开梦归乡的领域，开始落实怪谈商店街整合规划, 以及怪谈商店搬迁。 　　三天后，“怪谈商店全范围闭店”的消息传遍星域。 　　怪谈商店关闭二十四小时后，怪谈商店闭店的消息才在论坛传出。怪谈攻略幸存者将消息从怪谈从带出, 最初大部分怪谈热衷者并未当真, 以为有人为博流量搞的虚假话题。 　　随后陆续有攻略队在怪谈论坛发帖吐槽—— 　　【舌刀怪谈里的糖果店突然关闭！买不到道具, 舌刀怪谈的怪物突然强得跟鬼一样，差点出不来！】 　　底下立刻跟了数条回复—— 　　【糖果店本来就不是一直营业，你不提前买好道具, 怪得了谁？】 　　【不过是口舌攻击而已，不当回事又能有多厉害？】 　　【我也觉得对舌刀怪谈的评级太过危言耸听，它根本没有那么可怕！】 　　…… 　　但很快有有幸存怪谈攻略者留言，证实舌刀领域怪谈商店关闭的消息。 　　【糖果店确实已关闭，到了平时的营业时间也没有开启。】 　　【我们对攻略舌刀怪谈没兴趣，完全就是去店里买糖果，结果店铺毫无预兆关闭，几乎有一半队员遭受精神污染，还好及时逃了出来，没有人死亡。】 　　【第一次了解到舌刀怪谈的规则有多恶毒，那些怪物完全洞悉你的心理弱点，说话跟人类一样！】 　　【就算侥幸逃出来，大部分人都需要进行心理疏导和精神净化。】 　　【有谁知道怪谈商店突然关闭的原因？】 　　【只有糖果店关闭了吗？】 　　【据我所知人生画像面包店也关闭了。从四个小时前开始，普通人已无法进入。】 　　【不会吧？人生画像的面包确实好吃，我最近几乎隔一天就会光顾一次。】 　　【我还没预约到人生画像，突然就关闭了？】 　　【闭店原因是什么？也没有告知何时会重新营业？不会永远都不营业了吧？】 　　…… 　　很快，人类发现怪谈美容馆、瑜伽馆、香氛店、人类服务中心全都进入无通知、无限闭店期。 　　唯一正常营业的只有梦归乡的农场，但人类并不知道这也是一间怪谈店铺。 　　游星的领域是一个四壁皆白的空间，肉眼所见面积并不大，就像她最初对安身之处的幻想。 　　房子。房子。房子。 　　刚参加工作时，游星就梦想有一套房子，最初她想只要七八十平就够。 　　几年后，她的梦想开始缩水。 　　其实五十平也够了，她一个人住。 　　再后来，好像三十平也足够满足一个人生活所需的空间。 　　只要没有其他人分享。 　　但哪怕是这样的梦想，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也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梦。 　　游星的领域完美再现了她最初的梦想，但自决定离职那天开始，停滞不前的梦开始无限延伸。 　　乍一看单调紧凑的空间，最明显的特质是会随域主的思想和情绪改变、无限延伸。 　　游星在自己的领域内规划出怪谈商店街的区域和店铺分布，以一个点为中心，怪谈商店呈放射状朝四面八方延伸。 　　而作为中心的原点，就是进出怪谈商店街的门。 　　以“门”为坐标，目前只有四条线互相交叉，怪谈商店就分布在这些线上。 　　游星废寝忘食地在自己的领域内忙碌，刻写适用于不同店铺的规则条文，又细致地为不同店铺赋予与其怪谈领域相符的特色。 　　怪谈店铺之间以浮桥连接，整个怪谈商业区像一张纵横交错的蜘蛛网。 　　只是目前，搬迁到怪谈街区的店铺太少，像零散的几颗星星，还不足以汇聚成真正的商店街那样热闹。 　　时间匆匆如流水，恍惚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人类世界已近年末，冰天雪地之下，又隐隐浮动着新年即到的躁动和喜庆。 　　游星从医疗舱中爬出来，裹着宽松的睡衣站在客厅的窗前，热气从嘴里呼出来，在玻璃上凝成水汽。 　　窗外白茫茫一片，落雪如银装，妆点着这个偏远星区。 　　往年住在第二星区，游星鲜少见到这么大的雪，霎时间将她带回成年前居住过的那个东方裔聚居的社区。 　　小腿被毛茸茸的尾巴扫到，游星低头。 　　牧仁等着水润的狗狗眼，仰头望着她，倏然化成人形：“游星，准备好了。” 　　怪谈商店街于三天前搬迁完毕。 　　游星又累得躺了三天。 　　没有使用任何精神稳定剂，只是单纯累得失去意识。 　　哪怕没有精神么稳定剂辅助，她清醒之后也觉得神清气爽。 　　这次怪谈商店全范围搬迁，完全依仗游星的个人能力。 　　虽然无数次累到透支，但她对自己能力的使用也越发纯熟，就连脆弱的体质，好像也得到了难以形容的增强。 　　游星休息的时候，怪谈店主们第一时间进入游星在自己领域中规划出来的商店街区域，着手准备重新开业的货品、打扫布置店铺。 　　牧仁的人类服务中心也搬到了游星的领域中。 　　人类服务中心主要为人类提供服务，除了有域内工作犬将店铺内外打扫一遍，倒没有太多别的安排。 　　身为店主的牧仁不用像蛐蛐、大山那样准备重新开业的货品，也不用像小巫托公寓长帮她寻找药草，忙着制作美容院需要使用的药膏。 　　牧仁一心等着游星醒来，通知她商店街已经准备好重新营业。 　　游星转身往卧室走：“我换件衣服。” 　　游星在某些方面还是有着人类的固有思维。 　　领域对她来说就像是家，家就得门。 　　她将自己家的一部分区域向怪谈和人类开放，特意留了有形之门。 　　她家的门和别的怪谈领域不一样，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 　　游星以真理规则制作了钥匙，分发给了怪谈商店的店主。 　　目前只有持有钥匙的店主拥有进入怪谈商店街的权限。 　　游星换了一件鹅黄色长款羽绒服，又拿了帽子戴上才出门。 　　说是出门，其实只是从公寓长的领域进入她自己的领域而已。 　　星域网络上，关于怪谈商店的讨论持续了一短时间，连续两个月没有重新营业的消息，人们的目光又被别的新鲜事占据。 　　不过最近又因临近新年，大概是要开始准备年货，人们不免又想起那些曾经售卖神奇商品的怪谈店铺。 　　快餐店里，两个年轻女生在讨论—— 　　“想念瑜伽馆的轻食减脂餐，不仅能减脂，还好吃又饱腹。” 　　“我觉得那间怪谈瑜伽馆的减脂餐指定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吃了不仅减脂，总感觉精神也清明许多。” 　　“不管怎么样，如今都吃不到了。” 　　“那家糖果店的糖也买不到了，我上班真的很需要。” 　　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忍不住道：“我想不通为什么人类服务中心也不开了，那个店在人类世界也有门，根本不怕调查啊。” 　　“我的代班狗，下班回家还能给我做四菜一汤，真的好想念它！” 　　“真言香氛也很好用啊，无痛测谎，再也不内耗了。好后悔上次只代购了一瓶。” 　　“人生画像，我还没有约到人生画像……” 　　…… 　　快餐店里的服务员正好端着餐品过来，路过听了一耳朵，停住脚步，自然又带点神秘地低声道：“这么喜欢怪谈商店的商品，等重新开业的时候，再去光顾就是了。” 　　客人耸肩：“两个多月没消息了，哪还有可能重新开业？” 　　另一位客人接话道：“都怪那些贪得无厌的攻略队和调查组，搞得怪谈商店全部闭店。” 　　服务员诧异地扬眉，旋即又低声道：“怪谈商店会重新开业的。” 　　客人抬头，像是不明白服务员在说什么。 　　服务员：“你们还没看到怪谈论坛最新的贴子吧？我上班前正在刷，刚好刷到疑似怪谈商店即将恢复营业的帖子。” 　　“假消息吧？刚闭店的时候，也有人在论坛发话题贴，为了博眼球，顺便捞点阅读费而已。” 　　服务员摇头：“这次应该不是假消息，不过也说定，我当时急着上班，只匆匆扫了一眼。” 　　模棱两可的回答反倒激起众人的好奇，有人低头点开星环，查找服务员说的那个帖子。 　　不看不知道，几乎所有怪谈论坛内首页都飘着同一个爆贴，标题也一致——怪谈商店街即将开业，全星域首次开放三千个客人名额，先到先得！ 　　乍看十分像蹭热度的水贴，但在每一个怪谈相关论坛都是首页爆贴。 　　点进去一看，预约只需九十九星币，而所有在论坛放出的名额都已经预约满员，底下上千层楼都是没预约到的网友在扼腕叹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怪谈商店街开启预约三天后, 所有预约渠道已经全部满额且锁定。 　　预约到进入怪谈商店街的人类全部被锁定身份，无法转卖得到的名额，最多只能放弃这个机会。 　　关于“怪谈商店街”的出现, 怪谈论坛上出现了多种猜测，有人怀疑这是人类搞出来的骗局, 也有人兴致勃勃想见识一下怪谈的街道，还有一部分怪谈职业攻略者想从怪谈街道挖一些好处。 　　怪谈商店街只放出了预约名额, 未做任何声明。 　　怀着各种目的的人类只能耐心等待三天后的周六零点, 进入那条人类闻所未闻的街道。 　　距离怪谈商店街正式向人类世界开放只剩两个小时, 游星从公寓进入自己的领域。 　　如今, 被她用规则条文隔离出来的这片区域已不是最初的空白模样, 但也不像人类世界的商业街。 　　游星只需在脑海中想象想要去的区域，就会瞬间跳跃到具体坐标。 　　来到新建的怪谈银行，游星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几个大花盆, 往银行大厅空着的角落摆了几盆发财树和兰花。 　　怪谈银行连接着银行行长青蚨的领域，大厅内目前只有一个窗口，青蚨是银行行长, 也是这座银行的业务员之一。 　　大厅中唯一的窗口，就是青蚨坐镇, 负责接待怪谈客人。 　　怪谈银行只接待怪谈客人，但银行同时按照管理员的要求，以与星币一比一的汇率制作了一批怪谈币。 　　怪谈币是怪谈商店街的通用货币, 进入怪谈商店街的客人, 都需在指定兑换点兑换怪谈币, 随后再进入怪谈商店消费。 　　怪谈银行新招了四个人类业务员，每个人类业务员都与一个怪谈怪物搭档，分散在怪谈商店街的四个怪谈币兑换点。 　　从银行出来, 游星又一一去了糖果店、瑜伽馆、面包店、美容馆、人类服务中心、农产品怪谈商店街批发处，确定每间店铺都处于最佳状态。 　　怪谈商店街的中心，旋转门上方有一座蓝顶白砖的巨大钟塔。 　　零点钟声响起，游星瞬间跳跃，来到新开的怪谈酒吧。 　　游星进行怪谈商店搬迁前，通过面包店师傅唐纳德介绍，将伯利恒之星送到一间高端酒吧学习了两个月。 　　公寓长的学习能力在一众怪谈中，遥遥领先。 　　人类调酒师的那些技法，他大多数看一遍就能学会，只是在品鉴方面还相当稚嫩。 　　认知和见识需要在漫长的实践中积累，游星倒是毫不担心。 　　通过唐纳德，游星还找到了合适的酒水供应商。 　　除了人类世界那些知名的酒水品类，游星还和公寓长开发了几款怪谈鸡尾酒，部分原料来自梦归乡领域的新鲜水果和香草，绝对独特天然。 　　零点钟声一响，怪谈商店街正式向人类世界开放。 　　游星来到怪谈酒吧，在靠近吧台的角落落座，点了一杯“怪谈大满贯”，饶有兴味地等待客人莅临。 　　其实在昨日清早，有关部门在全星域发布预警，劝告预约怪谈商店街的人类不要贸然前往，他们猜测这是一个新的捕猎陷阱。 　　或许很多人会放弃这次机会，但游星并不担心。 　　她和怪谈共同打造的这条街道，绝对能留住客人，并不断吸引回头客和新客人。 　　第二星区。 　　血蔷薇怪谈研究所。 　　攻略四队队员的楚靖和攻略二队的队长纪潮、攻略三队的队长吴炽抢到了怪谈商店街的预约名额。 　　三人零点还留在研究所，就是为了一起进入怪谈商店街。 　　尽管外界对怪谈商店街存在诸多猜测，作为职业怪谈攻略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弃这个机会。 　　不仅是血蔷薇怪谈研究所，同星区的白鸢尾怪谈研究所，乃至A级怪谈研究所红石榴、S级怪谈研究所雪山竹都有人员抢到预约名额，第二星区的怪谈研究所攻略队甚至建了一个怪谈商店街攻略群，群里有十五个人，方便随时联系、交换怪谈商店街相关的信息。 　　零点时分，所有人在群里报备。 　　【雪山竹-张烁：门出现了，我们准备进入。】 　　【雪山竹-刘霜：+1】 　　【雪山竹-陈清清：+1】 　　【红石榴-李夏：+1】 　　【白鸢尾-白宪卿：我们也准备进去了。】 　　【白鸢尾-白音：+1】 　　…… 　　【血蔷薇-楚靖：+1】 　　与普通怪谈的门不同，怪谈商店街的门出现时，所有客人眼前都出现了一道类似游乐场正门的华丽大门，在客人的眼前缓缓打开，无声欢迎即将到来的客人。 　　站在门外，只能看到门内白茫茫一片，无法确认里面有什么。 　　不管是一起进入门内，还是单独进入门内，踏入门的瞬间，街道的景色和声音直接灌入所有人的感官，旋即人们才意识到已经身在门内，眼前是一道旋转门。 　　推开门走出去，人类才算进入怪谈商店街主街。 　　第二星区的十五个攻略者都是从各自的研究所同时出发，进门后，齐齐相遇在旋转门前。 　　无论别人怎么想，职业怪谈攻略者仍旧以攻略者的目光观察着这个奇怪的领域。 　　雪山竹小队由张烁担任队长。 　　他是个年约三十岁的瘦高男人，长相清俊，眼神坚毅。 　　白鸢尾的白宪卿经常在高评级怪谈与这位攻略队长相遇，他率先走到对方面前，主动攀谈：“怎么样？” 　　张烁的目光从白宪卿身上飘过，回身观察身后的旋转门，仰头看到几乎耸入云端的钟楼。 　　蓝顶白砖钟楼下的旋转门是明亮到灼眼的圣诞红，过分明媚的色彩和奇异氛围，让一群蓄势待发准备挑战新型怪谈的攻略者一时手足无措。 　　好半晌过去，张烁摇头：“很怪。” 　　血蔷薇的吴炽立刻道：“确实很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怪谈。” 　　雪山竹小队的队员陈清清绕着旋转门走了一圈，又抬头看向远处：“我们进来时是午夜吧？” 　　怪谈内部没有明显的光源，但一切都很亮，像白昼一样。 　　不得不说，莫名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血蔷薇的楚靖抱胸摇头：“怪谈领域内，时间流速不一样也正常。” 　　不断有人从旋转门进来，不乏职业攻略队、专业怪谈研究小组，更多的却是普通人。 　　上班族、中年人，甚至有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休闲家居服的学生。 　　三千个名额，至少有五分之四的人选择进入怪谈商店街。 　　安宁祥和的街道，瞬间涌入两千多个人类，看起来并不宽阔的街上仍井然有序。 　　张烁的小队没有在入口停留太久，人多起来之前，他已经带着同队的刘霜、陈清清离开。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寻找真言香氛馆。 　　真言香氛最初出现时，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相信其效力。 　　直到其所在怪谈消失一个月后，购买过真言香氛的客人手里的囤货几乎耗尽，他们才突然意识到它的强大作用。 　　真言香氛对精神就强力的约束力，让天生会隐藏思维的人类无所遁形，无需任何曲折的手段，就能得到想要的任何真相。 　　真言香氛在刑讯领域的作用超乎想象，职业怪谈研究所也对真言香氛的作用过程十分感兴趣。 　　张烁小队若是能在怪谈商店街寻找到真言香氛馆，他们会直接回购一百瓶，且需要最大容量。 　　陈清清小跑走在前面，目光随着从她身旁飘过的灰色影子移动，缓缓转身，指着那道影子，问身后的同伴：“你们能看到那个吗？” 　　刘霜点头：“离开红色大门后，一路过来，一直有怪物飘过，但完全不攻击我们。” 　　迄今为止，她们接触到的怪谈无不凶险诡异，但所有怪谈内部都不如这个商店街吊诡。 　　张烁抬手，将精神力附着在手掌上，轻触身侧，回头看向身后的队员：“有屏障，用来隔绝我们和对面的存在。” 　　陈清清和刘霜走近，只能看到队长的手贴在看不见的屏障上，而当她们伸手去触摸拿到屏障，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也触摸不到仿佛就从她们手掌间飘过的怪物虚影。 　　张烁仔细感知片刻，摇头道：“这里一定是以超乎想象的强力规则构筑，我们与对面的怪物看似走在同一条街上，实则被分隔在两个空间。不出意外，我们和对面那些怪物永远不会相遇。” 　　陈清清没有想太多：“这么说，这条街道对人类确实是安全的？” 　　刘霜却又另外想法：“若真是想让人类感到安全，又为什么要放那些怪物出来？” 　　“我想是因为这条街叫怪谈商店街，而不是人类商店街。” 　　一道甜甜的声音一侧传来，张烁小队三人回头。 　　辰雪和魏灵越走过来，他们也抢到了怪谈商店街的预约名额，原本同其他职业攻略者一样干劲满满，直到进入这条街道。 　　辰雪继续道：“这条街道或许本来就是为怪谈而存在。” 　　刘霜抓到漏洞：“那又为什么要让人类进来？” 　　辰雪偏头朝刘霜一笑：“这就是我们进来的目的。若不是以捕杀人类为存在规则，我们也想搞明白它为什么要向人类开放。” 　　辰雪和魏灵越并没有停留太久。 　　除了他们，中央星区和第一星区的诸多S级乃至秘密研究所都出动了专业人员。 　　不仅辰雪和魏灵越，舒雯所在的研究所也有两支小队进来，甚至连拉斯星人和闻人一族都私下组建了专门的研究小组，谁都想最先攻破这怪谈的秘密。 　　张烁思考着辰雪留下的信息。 　　走过一个转角，陈清清突然小声惊叫：“真言香氛馆，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香氛馆门口人不少, 足以说明真言香氛的市场。 　　三人走近才发现大家在真言香氛馆隔壁一个不起眼的窗口排队，并非排队买香氛。 　　陈清清好奇走过去，想看他们在排队买什么, 走近却发现是一个兑换窗口。 　　原来在怪谈商店街只能使用怪谈币交易，星币与怪谈币的兑换比例为一比一。 　　陈清清通知队友：“我们得先排队兑换钱币。” 　　刘霜看着兑换窗口外的长队：“人好多, 这队得有两三百人了。” 　　张烁：“去前面看看。” 　　陈清清：“香氛不买了？” 　　张烁：“人这么多，应该不止一个兑换点。你们俩不是还准备去美容馆？待会儿我回头来买真言香氛。” 　　既然真言香氛馆在这里, 那原本位于金字塔群怪谈的美容馆一定也在这条街道上。 　　张烁三人继续往前走, 远远看到美容馆, 却在另一条街道上。 　　街道之间每隔一百米有一座银白色的浮桥, 通过浮桥就能去到唯一另一条街道的店铺。 　　只是三人还没有兑换钱币, 只能继续往前走。 　　路过两座浮桥后，果然又有一个钱币兑换窗口。 　　初入怪谈商店街的人大多见到第一个兑换点就停了上来，第二个钱币兑换窗口前的人不多, 约莫二三十人。 　　张烁小队三人决定排队换钱。 　　怪谈币与星币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但怪谈币只有两种币值，三位数以内的都以币值一元的圆形怪谈币兑换, 超过三位数，就是一张实时变化的纸币, 币值根据你所兑换的星币数额而定。 　　纸币正面印着一个以黑纱遮住面容的怪物，无法辨别其性别。 　　以人类的文化推测，这个被印在纸币上的形象对怪谈来说一定相当特殊。 　　纸币背面像是风景画, 第一次进入怪谈商店街的人类还没有将其与身处的地方联系起来。 　　一元圆形怪谈币的正面是纸币正面那个形象的大人头, 皆以轻盈的薄纱遮面, 难以窥其真容；圆币背面则是他们进来时通过的钟楼旋转门的浮雕。 　　张烁小队带着“进货”的任务进入这条街道，直接兑换了上百万怪谈币。 　　为了亲手触摸一元怪谈币，他们还特意兑换了一批小数额的圆币。 　　兑换了钱币, 三人开始放心在商店街上闲逛起来。 　　不出所料，原本分散在不同怪谈的店铺，全都聚集在了这条街道上。 　　陈清清一边惊叹，又无法不多想：“这么多间怪谈店铺聚集在这里，这个地方也是在怪谈领域内？什么样的怪谈才能统合那么多怪谈领域，其中甚至不乏九级怪谈。” 　　张烁神情凝重：“怪谈之中已经出现超九级的大怪谈，而能统合如此多怪谈的怪谈域主，一定非同寻常，甚至超出人类一直以来对怪谈的认知。而我们目前最需要确认的是这个存在对人类的态度。” 　　一直以来，怪谈以其诡谲怪异的存在方式和超出常理的遗物吸引人类探索，人类眼中的自己是怀抱开拓野心的探索者，而在怪谈眼中，人类是食物。 　　原本双方绝对对立，但如今形势变了。 　　怪谈几乎改变了生存方式，而人类却对发生改变的原因一无所知。 　　因为未知，眼前的安逸祥和越发显得诡异。 　　气氛凝重的几分钟，张烁小队看见了人生画像面包店。 　　面包店还是和以前一样，入口是一副画，走进去就如走进了画幅中。 　　陈清清立刻发现面包种类变多了：“巧克力流心甘纳许、椰蓉蛋黄吐司、焦糖波波蛋挞、果蔬面包都是新品。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间店比以前宽敞了，色调也明亮了许多。” 　　刘霜和张烁以前并没有光顾过人生画像面包店，对此不是很清楚。 　　比起这种噱头十足的店铺，两人一直对流传着古代遗物传说的怪谈更感兴趣，倒是陈清清私下经常光顾人生画像面包店，一眼就看出店内的变化。 　　不由分说，陈清清立刻抢购店内的新品，又拿出备忘笔记本，按名单购买同事需要的面包数量。 　　怪谈商店街与独立的怪谈商店不同，这条街道允许客人携带空间戒指，只是空间容量限定在五立方米内。 　　张烁小队每人都带了一个空间戒指。 　　陈清清清掉代购清单，准备付款时分神看了一眼面包品类说明，难掩惊讶：“店里新出的这三款面包有恢复精神值的小锅。” 　　张烁快步走过去：“哪三款？” 　　陈清清：“咸味果蔬面包、甜味果蔬面包，还有这个豆乳餐包。” 　　两种果蔬面包的表面都铺着烤得微软的果蔬条，咸味面包蔬菜多一点，甜味面包水果多一点，价格都是一百二十八星币一个。 　　刘霜刚刚看到仅手掌长的面包条就吐槽“好贵”，却没料到这面包还有这种效果。 　　人生画像面包店的面包除了好吃，以及累计数量可以兑换人生画像一次，在画廊怪谈里用于投喂怪物会附加debuff，但是怪谈商店街上没有画廊怪物，直接丧失了这部分特性，或许是为了弥补这一点，才特意推出拥有特殊效果的新品。 　　陈清清：“果蔬面包单个可恢复三百单位精神值，市面上拥有相同效果的精神稳定剂最便宜也要三千星币，这性价比未免太高了。” 　　张烁、刘霜闻言，也走到自助付款机器前。 　　比果蔬面更牛的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豆乳餐包，单个就能恢复两千单位精神值，单价也才九百九十九星币。 　　而市面上根本没有相同恢复值的精神稳定剂，就算有，单价绝对不可能如此便宜，比超市晚间打骨折的临期便当还白菜，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张烁立刻转身去找豆乳餐包，嘴里嘟囔：“有多少拿多少。” 　　陈清清叫住他：“不行。豆乳餐包是人生面包店的特供商品，每个人限购一个，而且七天之后才能再次购买。” 　　张烁不信邪，走到柜台准备再拿一些个头小小的豆乳餐包，却根本掀不开玻璃。 　　豆乳餐包按人数实名限购，陈清清刚才拿了三个，其他人就无法再拿。 　　原本对面包不感兴趣的张烁和刘霜等陈清清付款，立刻取走了属于自己的豆乳餐包，又将店内的咸甜果蔬面包一扫而空。 　　从人生画像面包店出来，三人看到居然新开了一家蔬果店。 　　怪谈领域内出现蔬果店，其实很奇怪，但门口整齐摆放的蔬菜水果看起来水灵又新鲜，已经又四五个客人站在那里挑选，其中一对中年夫妻直接买了两大框蔬菜和水果，转头往空间戒指里塞，张烁小队也忍不住走过去。 　　走近一看，蔬果单价赶得上超市里的一级品蔬果，明明是在怪谈领域内，对这些蔬菜水果感兴趣的客人居然不少，转眼间又有四五个人类往蔬果店走来。 　　陈清清、刘霜平日工作很忙，大多靠外卖解决吃饭问题，更忙的时候就喝营养液对付过去，看到菜价就很疑惑。 　　陈清清性格开朗，直接询问身旁正在疯狂扫够大白菜的阿姨：“阿姨，买这么多，吃得完吗？这价格也不便宜。” 　　阿姨眼疾手快又挑了两颗脆嫩新鲜的大白菜放进自己的筐里，抽空看一眼陈清清，语速飞快：“年轻人平时不自己做饭，也少买菜，所以看不出来这菜有多好。这种品质的新鲜菜品，放超市价格翻五倍也有人买。” 　　陈清清瞪眼：“什么菜这么值钱？” 　　阿姨：“你看这些菜的叶片多干净，没有丝毫被污染的痕迹。颜色跟温室种植的菜也不一样，做熟了肯定好吃。” 　　再好吃也就是蔬菜而已，陈清清不太相信能有多惊艳味觉，但在这个店里买菜买水果的客人太疯狂，人均按筐进货，搞得陈清清也有些意动，回头看两个队友：“要不我们也买一点？” 　　刘霜犹豫：“还要买香氛、糖果，如果瑜伽馆也在这条街上，还要带几十份减脂餐回去，没那么多空间。” 　　张烁犹豫片刻却道：“比起其他东西，菜价其实不算特别贵，买一筐带着吧。” 　　张烁小队比较保守，茄子、胡萝卜、辣椒、青瓜、白菜每样象征性买了两千克，又买了一点苹果、蜜桔、无花果，抠抠搜搜也凑了一筐。 　　游星给了左青一把钥匙，如今批发点只送货，不再零卖蔬菜水果。 　　左青清早给几家订货的餐厅送完货，就会来到怪谈商店街的蔬果店看店。 　　开业第一天的盛况超出预期，他开始思考请示管理员再雇一个店员。 　　买完蔬果，刘霜迫不及待提议“去美容馆吧。” 　　张烁对美容馆没有兴趣：“我去瑜伽馆看一眼，顺便采购盒饭，等你们从美容馆出来，再回头去真言香氛馆。” 　　陈清清和刘霜结伴穿过浮桥，走向位于另一条街道的哈特软软美容馆。 　　美容馆的店面还是特色金字塔造型，但一走进店内，两人都发现店内装潢焕然一新，大厅一角新增了一个商品展示区。 　　除了店内皮肤护理服务，美容馆开始售卖面膜、洁肤膏、精华、面霜，效果分补水除皱、祛黄、祛斑。 　　效果宣传跟外面的美容机构差不多，但商品几乎都只有小样大小，价格倒是一如既往的高不可攀。 　　陈清清和刘霜此前都来过美容馆，对其立竿见影的效果颇为信服，闲聊着挑选了护理项目，还在心里斟酌待会儿要带走的品类。 　　面膜最便宜的九十九怪谈币一张，单价是普通面膜的数倍，但店主说今日店铺搬迁后第一天营业，进店的客人都可以免费挑选一样新品试用。 　　陈清清选了最感兴趣的全效面膜，刘霜则选了单价最贵的抗衰精华试用。 　　躺在床上时，护理人员的手法轻柔，两个人很快生出困意，迷迷糊糊睡过去。 　　意识消失之前，陈清清突然想到——这怪谈商店的营销手法未免太像人类，来不及细想，睡意率先一步切断了她的思绪。 　　张烁走了另一座浮桥，很快找到瑜伽馆。 　　他发现瑜伽馆也扩建了。 　　原本在馆内的食堂分了出来，在瑜伽馆旁边开了一个单独的店面，挂着食堂的招牌。 　　开放式厨房，从外面能看到在后厨忙活的怪物正兢兢业业为客人烹饪美食。 　　菜单还是挂在窗口上方，不需细看，张烁发现瑜伽馆的食堂也更新了菜单，新增了长肉套餐、绿色套餐、全素套餐。 　　除了面向有减脂需求的客人，瑜伽馆也开始面向想增肌增肥、均衡饮食的小众客人。 　　张烁拿出备忘笔记本，在食堂窗口报菜名一样点了几十份套餐打包，又把店内新出的套餐也都点了几份，准备带回去尝尝味道。 　　趁食堂准备出餐期间，张烁转身走进瑜伽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三十八号瑜伽馆未搬迁前, 张烁也算这里的常客。 　　他最初其实不相信瑜伽馆的宣传，减脂塑形普通健身房也能做到，但怪谈瑜伽馆还宣传能提升体能等级, 甚至连精神力都能提升。 　　当时他们是为了探索三十八号楼怪谈才进入这家瑜伽馆，瑜伽馆出现后, 以暴力作为存在规则的三十八号楼在攻略者眼中的危险性有所降低，所以组队时他们带上了两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新人。 　　其中一个新人素质极高, 直接进入了攻略队。 　　另一位新人体能和精神力都仅B级, 但他有一个不错的特殊能力——人形导航。 　　这位新人的能力不仅能在现实世界使用, 进入怪谈领域后, 经过一段时间就能加载出当前领域的地图, 甚至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找到门的所在。 　　对于怪谈攻略队来说，这个能力不仅能提升域内攻略的效率，还能大大提升小队生存率, 他们研究所破例聘用了这个新人。 　　不过因其精神力等级不高，生成地图的范围和效率并不稳定。 　　这名新人入职后，探索的第一个怪谈就是三十八号楼。 　　当时, 瑜伽馆已经出现。 　　其他攻略队成员只把瑜伽馆当做攻略三十八号楼怪谈的一个突破口，只有拥有“人形导航”能力的新人在第一次体验训练后, 此后几乎每周都来。 　　三十六间私教教室出现的时候，那名新人也斥巨资报名上课。 　　只可惜与高挂榜首的辛酉不同，新人连第一间教室都没有闯过。 　　怪谈商店闭店搬迁期间, 所内那名新人重新测试精神值, 居然有所提升。 　　数值不到A级, 但已经超过B级。 　　具体数值无法测量精准，但成年后精神力还在缓慢增长，对职业怪谈攻略者来说, 无异于一次重生。 　　张烁再进入三十八号瑜伽馆，心态与以前已经完全不同。 　　他本身精体双S，在雪山竹怪谈研究所内都不算特别出众，胜在性格沉稳、经验丰富，那位新人的经历给了他希望。 　　瑜伽馆内也扩建了。 　　内部空间更大，也多了分区和更多训练设备。 　　张烁在前台拿了面具，戴上后穿过大厅，看到挂在三十六间教室外廊的排名榜。 　　第一赫然是“辛酉”，她已经上完了三十六堂私教课。 　　而第二名还在上第四堂课，后面缀着几十个人名，还在第二、第一间教室挣扎，由此可以窥见辛酉的实力有多恐怖。 　　根据零星的目击者言论，张烁知道辛酉是一位女性，却始终无法将她与认识的某位攻略者皮匹配。 　　这么厉害的攻略者，不可能不为人所知。 　　据张烁所知，中央星区也有人在调查辛酉的身份，强大又神秘的存在，确实引人侧目。 　　张烁在排名榜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开始训练。 　　大厅里增加了几十名指导员，穿着统一制服，但并未完全遮掩怪物的身姿和样貌。 　　他们几乎不说话，却能精准指导人类训练。 　　张烁完全不明白如何能做到这一点，而人类与怪谈怪物在这个空间中，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相处。 　　张烁在瑜伽馆训练了一个小时，摘下面具走出去，到食堂取了外带的盒饭，准备与刘霜和陈清清汇合。 　　刘霜和陈清清也刚出来，不出意外，两人又买超额了。 　　不怪两人控制不住，张烁远远看到两人走过来，差点没认出来。 　　皮肤水嫩肉眼可见，穿着宽松的攻略队队服，也难掩丽色。 　　张烁不禁感叹：“这美容馆有点东西啊。” 　　陈清清：“何止美容馆，任何一间怪谈店铺都是宣传与图示一致，没有一点水分。很久没有这种一分钱一分货的良心体验了。” 　　刘霜问：“瑜伽馆那边有什么变化？” 　　张烁细细说了他看到的变化，印象最深的还是馆内那个排名榜：“辛酉已经通关三十六间私教教室，可惜没人知道她在现实中的身份。” 　　刘霜也是瑜伽馆的客人，闻言十分惊讶：“这就通关了？肯定是顶尖研究所的攻略者。” 　　张烁却摇头：“我听说很多人都在查她的身份，如果本身就很有名，不至于到如今都还没有消息。” 　　顶尖攻略者的能力值、能力都有保密档案，就算普通人接触不到，中央星区那些大人物总有权限。 　　这个辛酉要么以前很低调，要么就是有特殊的保密手段。 　　三人闲聊着回到了真言香氛馆，这里距入口近，此时已经没有太多人，货架上的香氛也少了至少一半。 　　他们很快发现香氛馆的商品也升级了。 　　原本一瓶真言香氛可覆盖全范围的秘密探查，只要在香氛范围内，人都不能说假话。 　　但现在的香氛馆分出了若干个不同的柜台，对应不同品阶不同效果的香氛。 　　陈清清一脸菜色：“分类很细，香型也多了。但我怎么感觉有些亏了？” 　　刘霜：“原本一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在需要买三瓶、甚至更多。” 　　就像护肤品针对不同肤质的客人研究不同的产品，真言香氛也按照效果范围、对应不同领域出了不同品类的香氛。 　　陈清清：“这种产品规划不能算错，但我感觉这种手法太像人类想出来的经营方式，一时有点祛魅了。” 　　张烁开始扫货：“祛魅有什么用？该买还得买。这瓶黑鸦可针对怪谈领域规则，作为怪谈攻略者，你能忍住不用？” 　　黑鸦是真言香氛的新品，在一定规则范围内，使用者可以向不可名状之存在问询规则条文。 　　只是这个“一定范围”，无人知晓到底有多大。 　　但仅可试探规则条文这一点，怪谈攻略者就不可能不上钩。 　　就算你不用，别的攻略者也会用。 　　张烁小队在香氛馆扫完货，又去了一趟糖果店。 　　糖果店在另一条街上，店里也有新出了软糖、果酱夹心糖，还有巧克力，外形、口味和效果皆无可挑剔。 　　糖果店出品的糖果不仅在舌刀怪谈内食用有奇效，在现实世界更有大把需求，因为人类世界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舌刀地狱。 　　从糖果店扫完货出来，张烁小队看到人类服务中心。 　　没想到这间店铺竟也搬迁到了商店街，不过店门前并没有人，只有各种各样的狗狗在撒欢玩耍。 　　他们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有人其实想去人类服务中心，却发现这间店跟街上的其他店铺不一样，看着很近，却好像永远都没办法到达。 　　然而下一秒他们看见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从人类服务中心走出来，身姿曼妙，但黑纱遮面，看不到面容。 　　刘霜一眼认出来：“那……好像是辛酉？” 　　曾经出现在三十八号瑜伽馆的辛酉就是这副装扮。 　　陈清清瞪大眼睛：“她不是牧人犬怪谈的BOSS？” 　　因为那场直播已经找不到存档，辛酉也只出现了极短的事件，在直播间见过她与在瑜伽馆见过她的人竟没有重合。 　　张烁和刘霜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讯息。 　　陈清清解释：“几个月前那么多贴子讨论她，你们不知道？” 　　刘霜摇头：“没图，完全没想到网上讨论的大BOSS就是她。” 　　不仅直播没有录播画面，网上对这个BOSS的描述也十分怪异，并没有统一的说法。 　　若非不经意见到本人，谁都没有联想过辛酉和牧人犬怪谈的BOSS是同一个人。 　　辛酉从人类服务中心走出来，在门口闲逛撒欢的狗子全都涌过去，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而辛酉身边跟着一个俊美帅气的黑皮青年。 　　辛酉撸狗的时候，黑皮青年站在一旁，十分有耐心。 　　没过多久，两人结伴走出人类服务中心，去了另一条街道一个外形像一棵千年古树的奇特建筑。 　　张烁小队想跟上去，却发现那个树形建筑和人类服务中心一样，看得到却无法抵达。 　　“那是怪谈银行。”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声音。 　　舒雯、皮罗萨、魏灵越和辰雪从对面的浮桥走过来，说话的正是舒雯。 　　陈清清不明白：“怪谈还有银行？” 　　舒雯看了一眼三人的空间戒指：“你们还真是只顾买买买，完全不收集情报。” 　　张烁：“你们知道什么？” 　　舒雯摇头：“也不比你们了解，只知道那边那棵树是怪谈的银行，跟人类服务中心一样，暂时不对人类开放。” 　　单这一点，也不简单。 　　陈清清注意到魏灵越和辰雪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远方，不禁问：“你们在看什么？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辰雪去她一眼，没有隐瞒：“听说那边新开了一间酒吧，我们打算过去看看。” 　　陈清清：“怪谈开的酒吧？” 　　魏灵越：“据说那是唯一一间同时接待人类和怪谈的店铺，听闻最近那里在举办庆典。大部分攻略小队扫完货，都打算去那里，你们不准备去？” 　　陈清清心说我们压根不知道这里还有酒吧，只顾买买买了。 　　三人旋即从善如流，加入四人小队，一起往酒吧的方向走去。 　　没走太远，眼尖的陈清清看到辛酉和黑皮青年从怪谈银行出来，辛酉身边多了几个身形可用“恐怖”形容的奇怪存在。 　　与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相比，辛酉实在是很有“人味”。 　　最奇异的是那些不可名状之物聚在一起，竟也有些温情的意味。 　　辰雪朝前走了两步，神色凝重：“那些……恐怕都是怪谈域主。” 　　陈清清和刘霜猛地扭头看过来：什么意思？ 　　难道说所有拥有怪谈商店的怪谈域主都聚集在这条街道上？ 　　怪谈们和辛酉穿过浮桥，走上了张烁等人所在的这条街道。 　　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阻碍。 　　也就是说这些屏障，真正隔绝的只有人类。 　　而那一群怪谈簇拥着辛酉，朝传说中的怪谈酒吧走去。 　　作者有话说： 　　今年与往年相反，进入冬天，状态反而开始变好，也可能是终于休息到合适的状态。 　　《怪谈》差不多还有三个剧情点，预计五到十万字的内容。 　　提前打了流感疫苗，也开始健身，希望增强免疫不要生病，状态好就会更新。 　　预收《我有一条巡游美食街》存稿中，是一个美食相关的经营故事。文案还比较简陋，还在磨。这本比较有灵感，有我很想写的新设定，大概在《怪谈》完结后开新，喜欢这个题材的宝宝请多多收藏！ 　　太久不见，我也很想念你们。 　　留言掉落红包 第121章 　　酒吧的名字叫“花园”。 　　大门设计得像花圃入口, 清新又富有自然气息。 　　张烁小队三人随舒雯、皮罗萨、辰雪、魏灵越几人走进花园，四周骤然如暮色四垂，光线昏暗, 有保持在可视物的程度。 　　酒吧内部像一艘没有船舷的大船，或者说像一块漂浮在无边暗色中的浮板, 让人极其缺乏安全感，又因其神秘, 空气中浮动着莫名的刺激感。 　　与人类大部分酒吧的热闹、疯狂不同, 花园里很安静。 　　怪谈怪物与人类共处在同一个空间中, 互不打扰。 　　舒雯、皮罗萨与辰雪、魏灵越这次都是组队进来, 进入酒吧各自找到了同队的伙伴, 与张烁小队分开。 　　张烁小队很快看到同为第二星区各研究所的熟人，白鸢尾、血蔷薇的人都聚在一处，张烁小队三人慢慢朝他们走过去。 　　看似精巧局促的卡座, 人一旦走近就发现空间比看到的大很多，难怪大家都聚在一起。 　　虽然从远处看大家像堆在一起的沙丁鱼，坐下来后社交距离保持在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范围。 　　白鸢尾的白音最近半年来迅速崭露头角, 在同一星区的几个研究所都有熟人。 　　陈清清和刘霜都认识白音。 　　两个人挨着白音坐下来，开始分享这一路“逛街”扫货的感受。 　　与雪山竹的三位一样, 白鸢尾、血蔷薇、红石榴小队的成员都戴着空间戒指疯狂血拼了一把。 　　白音因为买到想要的道具两眼放光：“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这些怪谈商店聚集在一起后，买东西不仅方便, 还很爽。” 　　本来是感叹, 正在分享购物体验的其他人闻言不禁都停下来, 神色骤然严肃。 　　白音：“怎么了？我说错了？” 　　陈清清摇头：“只是提醒了我一直想忽略的问题。” 　　服务员送来他们点的酒水。 　　白宪卿端起“怪谈大满贯”，低头抿了一口，微微惊讶：“味道不错。” 　　陈清清不太相信：“真的？” 　　这杯调酒从名字到卖相都十分怪谈, 大部分攻略队员点单也只是为了获取情报，都没打算真的喝。 　　白宪卿又喝了一口，点头道：“口味醇厚又顺滑，易入口，还有一股普通调酒没有的奇异味道。” 　　其他人不禁看向自己点的酒。 　　算了，来都来了。 　　抢到名额也不容易，不体验一把就太亏了。 　　原本不打算喝酒的人也都开始浅尝，随后一发不可收拾。 　　人类客人越聚越多，安静的酒吧内渐渐吵闹起来。 　　其实怪物客人也很多，但他们的来意并不是喝酒，而是一直坐在最暗的角落却又叫人无法忽视的那个女人。 　　女人一身袅娜的黑色长裙，面覆黑纱，看不清面容。 　　明明刻意低调地坐在角落，仍引得无数怪谈注目。 　　过于强烈的存在感逐渐让人类也无法忽视，有攻略怪谈经验的人类都开始隐晦关注这个角落。 　　舒雯的队友问：“她就是辛酉？” 　　舒雯眉头微拧：“她很早就出现在三十八号怪谈，后来又在牧人犬怪谈现身，身份成谜。” 　　相隔不远的卡座，辰雪、魏灵越也与熟人汇合。 　　大家进入怪谈商店街时相对零散，地点和时间各不相同，但大部分抱有购物之外心思的人类几乎都聚集在了这间就把。 　　除了普通的怪谈研究员、攻略者，甚至出现了拉斯星人、闻人一族。 　　即便他们多少有所伪装，却骗不过有经验的攻略者，以及辰雪、魏灵越这种从中央星区出来的人。 　　怪谈怪物们却好像对此一无所知，成群结队的到来，无视大厅数以百计的人类，他们仿佛对这些新鲜“食物”毫无兴趣，眼里只有那个坐在角落的黑裙女人。 　　辰雪打量着辛酉，低声道：“我怀疑我们的推断不准确，与其说辛酉是牧人犬怪谈的BOSS，不如说她是那些怪谈域主的BOSS。” 　　魏灵越：“也就是说BOSS们的BOSS？” 　　坐在辰雪对面的年轻人面如土色：“真被老家伙们猜中，人类与怪谈的最终决战即将到来？” 　　辰雪摇头：“但是他们看起来完全没有为大战做准备的迹象，倒像是想安稳度日。” 　　年轻人耸肩：“怪谈又不是人，不可能事事都有迹象。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级别的奇怪怪谈？” 　　游星对商店街开业的盛况极为满意，以至于中途又去了一趟银行，青蚨躺在钱堆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从银行出来遇到各店店主，哪怕还没有算账，游星也知道营业额十分客观。 　　闭店两月后，不仅完成店铺搬迁，还推陈出新。 　　等这批客人离开，口口相传在怪谈商店街的见闻，游星计划再利用言真的能力在怪谈论坛打点软广，商店街的未来必然钱途光明。 　　由公寓长担任店主的酒吧也顺利开业，游星还蛮喜欢这种克制的热闹气氛。 　　只是来敬酒的怪谈客人太多，她有点顶不住了。 　　她在这里，怪谈客人们太关注她，不太自在。 　　游星打算离开，但是还必须主持一个小活动。 　　怪谈商店街出现后，拜托游星帮忙规划开店、找工作的怪谈越来越多。 　　为了争取下一间店铺的名额，怪谈住客最近天天在公寓打架，难以约束。 　　游星临时想了个办法——怪谈商店街开业这一天，将在花园举行一个小小的抽签活动，被抽中的域主就是下一个被考察是否适合开店的怪谈。 　　距离约定的抽签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不仅怪谈BOSS在关注游星，周围的人类客人也在隐秘的观察她。 　　尽管他们的能力等级都不低，也十分克制，但视线、隐秘的精神探知在如今的游星眼中，就像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学生偷摸玩星环一样一目了然。 　　不用借助任何道具，酒吧范围内的一切在她眼中形如透明，无论视野还是声音。 　　尤加利刚刚踏入花园，游星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与以前不一样，他仔细做了伪装。 　　脸上戴着定制的白色面具，一头银绿渐变的头发完全变成了葱绿色，身材比初见时结实了一些，薄肌在微敞的V领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泛起淡淡的肉色光芒。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店内的人类和怪谈注目。 　　游星太懂人类的视线。 　　尤加利的人形躯壳实在是太符合人类的审美。 　　而怪谈们大概是好奇。 　　尤加利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手里还抱着一捧花——大束白色奥斯汀玫瑰，点缀着几支淡紫色桔梗和几支鲜绿清新的大叶尤加利叶。 　　他穿过人山人海，无视投注过来的万千视线，径直走到游星面前，将花束递过去，嗓音一如初见时的清澈：“好久不见，姐姐。” 　　游星挑眉：“姐姐？” 　　什么时候人味儿这么重了？ 　　尤加利虽戴着面具，灰绿色的眼眸像染雾的宝石，朦胧又格外吸引人。 　　他半蹲在游星面前，将花束递过去。 　　游星没有立刻接过来，这束花很眼熟。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抱着一束这样的玫瑰花。 　　那是她提前数月预约，终于在从白鸢尾离职那一天拿到。 　　也是那一天，游星遇到了尤加利。 　　与那一天不同，眼前的这束花有些特别。 　　游星盯着点缀的大叶尤加利枝条看了几秒：“确定要给我？” 　　尤加利微微仰头，雾绿的眼瞳深处映出她的模样。 　　即便面覆黑纱，许久不见，他依然能想象面纱下她的表情。 　　尤加利没有说话，而是探身牵起她的手，隔着看似纤薄的蕾丝手套轻吻她的手背。 　　哐当碎响由远及近，看到这一幕的怪谈惊掉下巴，摔了酒具：这狂妄的家伙是谁啊？怎么敢如此亲近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嫉妒！！！ 　　人类客人也被这一幕震惊。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猜测怪谈也会有如此似人的举动。 　　人造怪谈之中存在许多可以人类视角推测的规则，但都是扭曲之后的条文。 　　而且从未有人类猜想怪谈也会如人一般表达情感。 　　酒吧某个卡座内，一道存在感格外强烈的视线射来，游星快速眨眼，微微侧首，抽回手又探身过去，隔着巨大的花束轻轻抚摸尤加利脸上的面具。 　　不顾四周接连响起的抽气声，游星指尖撩起尤加利耳边的碎发，轻触对方薄软微凉的皮肤，一点一点下滑，在锁骨处停顿片刻后骤然起身。 　　她从尤加利手捧的花束中抽了一支不起眼的大叶尤加利枝条，在万众瞩目下离开了花园。 　　尤加利转身想追出去，被围上来的怪谈好友堵住去路。 　　小巫神情最促狭：“想开花了？” 　　伯利恒之星不知何时从吧台溜了过来：“眼光倒是好。” 　　蛐蛐也当面蛐蛐：“用人类的话说，也是让你高攀上了。” 　　长大了一点的言真坐在桌子上，背靠游星用过的玻璃酒杯：“没看出来，你想给我当后爸。” 　　大山缓缓抬手：“管理员是不是不吃这一款。你们觉得我去试试怎么样？” 　　众怪丢过来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蛐蛐对大山直言：“你，少跟人类混。说话比人类还肥腻了。” 　　大山：“……” 　　梦归乡老实巴巴：“管理员走了，抽签活动怎么办？” 　　尤加利站起来：“不用抽了，下一间店去我领域开。” 　　言真摇头：“不行。这是妈妈定下的活动，不能内定，一定要抽。” 　　伯利恒之星稀奇地看向尤加利：“你不是一直不喜欢这个商店街企划，怎么又愿意让她帮你开店？” 　　尤加利十分平静：“我只是想知道看过我的领域后，她会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游星从花园出来, 没有离开，只是走出了商店街的范围。 　　除了怪谈商店街，她的领域内还有大片“未开发”区域, 这些区域不向人类和怪谈开放，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某种意义上来说, 不开放区域是一个巨大且安全的“保险箱”，游星习惯将重要的东西和道具存放在这里。 　　尤加利送她的花束里有一枝小巧但格外翠绿的尤加利枝条, 游星不会错认, 那一定是尤加利的核。 　　和在商店街工作的大多数怪谈一样, 尤加利也选择将他的核交给游星。 　　或许他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游星看到核的瞬间脑子里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但她没有多问。 　　游星环视一圈巨大广袤的空白空间，挑了个地方，随手捏了个窗户, 游暖暖的阳光透窗而过。 　　游星又在窗边摆了张木桌，捏出玻璃花瓶，瓶中注满清水, 她将尤加利的核插在花瓶里，又点缀了两三枝白色奥斯汀和紫色桔梗。 　　这个小小的空间犹如一个定制宝箱, 温养着尤加利的核。 　　尤加利身在酒吧，完全能感受到游星在摆弄他的核。 　　他不知道她将他的核安置在了什么地方，却能感受到舒服畅意和安全。 　　冒险将核交给她, 或许是最正确的抉择。 　　尤加利点了一杯“怪谈大满贯”, 本来想坐到游星坐过的角落慢慢品味, 却发现已经有怪谈域主为了那个位置开始争抢打架。 　　幸而有伯利恒之星在，将域主之间的对抗控制在客人打闹的范围内。 　　抽奖活动开始前两分钟，游星又回到了花园。 　　怪谈注重仪式和规则,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缺席。 　　抽奖活动的流程没什么新意，人类世界经常有类似的促销活动。 　　大抵就是将有意入驻“怪谈商店街”的怪谈域主的名字放在一起，随机抽取一个名额。 　　因为想开店的怪谈太多，排到明年都不一定能全部处理，活动即抽取一个怪谈，作为下一间店的选址。 　　所有报名怪谈的名字被写在专用的纸上，装进一个由规则编织的原型透明球体中。 　　活动开始时，由伯利恒之星将抽奖球抛向游星，圆球像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却不会灼伤任何人，连球体和名纸在内所有由规则书写的存在也会像烟花一样缓慢消失，最后落在游星手里的名纸即为中奖者。 　　整个活动皆使用只有怪谈和游星才懂的规则语言进行，人类客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进行什么特殊仪式，却也是尽职的见证者。 　　其中怪谈攻略队、拉斯星人已经来自中央星区的研究小队更是目不转睛，也有人悄悄使用迷你机械道具和异能，试图留下影像资料。 　　游星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并不制止。 　　怪谈商店街的规则是绝对的，除非有人精神力等级比她高，又或者刚好拥有克制她能力的异能，否则无人可以在这条街道上为非作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金色的名纸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缓缓落在游星手心。 　　游星垂眸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以规则之语念出来：“血色迷宫。” 　　大厅霎时响起怪谈的欢呼，犹如野兽的嘶叫。 　　人类客人吓了一跳。 　　幸而怪谈们只欢呼了几声就停下，而被选中的怪谈血色迷宫的怪谈域主正在跟新认识的怪拼酒，听到名字愣住：“什么意思？” 　　血怪域主一脸懵地听着解释，喃喃道：“可是我并没有将自己的名纸放进那个球中。” 　　他又不傻，不开店也能来这条街上胡吃海喝，谁要入驻商店街给自己找个老大啊？ 　　身为怪谈域主，他可不会臣服于人类，就算对方持有规则之力也不行。 　　青蚨隔空朝他举杯：“我帮你写的名字，不用谢。” 　　血怪域主怒目：“为何害我？” 　　青蚨：“你可能不知道，那个抽奖球上刻写着特殊规则。若无入驻可能，名纸放不进去，游星最不喜之事便是强人所难。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口是心非，结果……如此，你这运气也是惹人嫉妒。” 　　血怪域主：“……” 　　游星指尖轻轻碾动手里的名纸：“这就是那个刚出生不久的九级怪谈？” 　　伯利恒之星：“对，人类将其评定为九级怪谈，或许又别的目的。以我的经验，他应该是近些年来诞生的最怪诞凶狠的人造怪谈。” 　　血色迷宫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人造怪谈，游星还没有去过这个怪谈，但刚诞生就被人类发现还评定为九级怪谈，而公寓房客都称其规则极其凶残，实际可能是超九级大怪谈。 　　人类之所以将其评定为九级怪谈，或许是不想造成太大的恐慌。 　　血色迷宫怪谈至今攻略进度为零，攻略失败率百分之百，而进入其中的攻略队无一生还。 　　毫不夸张，游星有内部消息，所有尝试攻略血色迷宫的人类攻略队，已确认全部死亡。 　　自从完成三十六间私教教室攻略，游星思考问题的角度开始变化。 　　以前她不会刻意干涉怪谈的存在，舌刀怪谈当初也是极其凶狠的怪谈，但是域主蛐蛐自身希望领域内有所改变，游星决定回应她的愿望。 　　如血色迷宫这类凶残怪谈，若两不相干，游星不会主动招惹。 　　但如今想到其存在或许会影响人类与怪谈之间的平衡，游星对这血色迷宫也有了几分兴趣。 　　她不会干涉怪谈的存在规则，至于具体该在血色迷宫中做什么，还需要考察。 　　抽奖活动结束，游星满脑子都是考察血色迷宫的想法，再也坐不住。 　　游星离开之时，还在花园的人类客人正在讨论刚才的见闻。 　　“它们在做什么？怎么听不懂？” 　　“像是某种仪式？” 　　“那个辛酉还真是怪谈的BOSS。” 　　“为什么迄今为止从未有人发现怪谈中还有如此有理性的存在？” 　　“必须记录下来，了解她或许就能彻底解开怪谈的秘密。” 　　…… 　　尤加利跟着游星走出花园。 　　游星回头看他：“还有事。” 　　尤加利摇头，似青涩地摸了摸脑后的碎发：“就是……想再看看你。” 　　游星笑吟吟地说：“告诉你个无关紧要的小tips——或许是男人见多了，谈到后面几乎都差不多。人味儿太重，对我来说没有太大吸引力。” 　　尤加利像是没听清：“什么？” 　　游星摇头，直接又冷静：“你喜欢我。” 　　尤加利大概太震惊，短暂丧失了思维能力：“嗯，我也发现了。” 　　游星笑起来：“嗯。” 　　尤加利：“？” 　　游星抬手轻戳尤加利的胸口：“有什么未尽之事，尽快去做吧。” 　　尤加利晕晕乎乎地走了。 　　他其实没太懂她的意思，但是他确实打算做完那些事情再回来找她。 　　小尤前脚离开，黑色的头发和白惨惨的布条从游星身后探出，蛐蛐和小巫不知何时跟在一人一怪身后，全程围观。 　　不等游星质问，小巫笑吟吟道：“你居然喜欢尤加利那种。” 　　蛐蛐疑惑：“这就喜欢了？他有什么好？你喜欢的，我也可以。” 　　游星摆手：“我什么都没说。” 　　小巫：“啧，小尤诶。眼光很好，时机很坏。” 　　蛐蛐：“？” 　　深知好朋怪的“老实”秉性，小巫十分贴心的解释：“如今有几个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向管理员告白？不愧是尤加利。只是管理员如今大概没心思谈恋爱。” 　　蛐蛐：“那刚才其实是拒绝了吗？” 　　游星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我准备进血色迷宫考察，你们想不想去别的领域逛一逛？” 　　小巫立刻被吸引注意力：“除了这条街道，我还没有去过别的怪谈领域。你怎么不找人类？” 　　游星：“超九级大怪谈，去多少人类都怕是都不够看。” 　　蛐蛐：“因为我们不会死，所以想让我们去攻略？” 　　游星摇头：“除了第一次进入你的领域，我以前从未跟人类组队攻略怪谈，因为能力等级太低，被评定为终生不可出入怪谈以及污染区域。 　　“这次我自己去也足够，只是想体验一下跟势均力敌的伙伴一起出外勤的感受。 　　“对于怪谈来说，这个提议是不是有点过分？” 　　小巫摇头：“我无所谓。我们跟人类不一样，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同族观念。而且我也想去见识一下所谓的超九级大怪谈的存在规则。” 　　蛐蛐：“那我也去。” 　　数个小时过去，怪谈商店街第一日营业结束。 　　回到现实世界的人类在怪谈论坛热烈交流怪谈商店街一日游的体验和感受，也有人晒出血拼战绩。 　　带着攻略任务的研究小队和攻略队回到人类世界却发现他们使用特殊道具和异能费尽心机留存的影像全部化作泡影，明明在那条街道上反复确认过，但带回来的道具和储存设备内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痕迹。 　　游星让言真关注网上的消息，记录异常情况，而她则即将带队进入血色迷宫怪谈。 　　游星早已不再需要像最初成为管理员时那样达成某种条件才能在怪谈领域内开店。 　　她若是想，完全能强制支配任何她有意的怪谈领域。 　　只是作为一个成熟且有知性的人类，她并不喜欢这种方式。 　　此次怪谈考察队的目标有两个——考察怪谈领域内部规则，评估其是否适合开店；在目标一达成的情况下，若评估结果为适合开店，尽量取得域主的开店许可。 　　这是一支特别的怪谈攻略队，除了游星这个人类 ，其余队员皆是怪谈域主。 　　血怪域主听说了这个消息，但他没有当回事。 　　拜托，这可是他的领域！ 　　没有他的允许，人类和其他怪谈都别想涉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小巫、蛐蛐、牧仁都主动要求跟随游星进入血色迷宫。 　　大山也想看看这个刚诞生的超九级怪谈有多厉害, 但包括游星在内的域主几乎都是“机制怪”，也就牧仁看着能打一点，他担心在别人领域内发生冲突无法脱身, 又说服面面一起进入血色迷宫。 　　面面作为三十八楼怪谈的域主，其存在规则就是暴力。 　　有他在, 安全感爆棚。 　　面面对大山的担忧嗤之以鼻，有管理员在, 管你机制怪数值怪, 最后都是小怪, 但他也难得起了点好奇心。 　　毕竟怪谈域主很难去别的好朋怪家里串门, 以前也就伯利恒之星做得出那么离谱的事情, 也只是将所有域主都集中在自己的领域内而已。 　　除了伯利恒之星的公寓和怪谈商店街，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去过别的怪谈。 　　而公寓长和管理员的领域规则实在让人没有探究欲望，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有收获, 新诞生的怪谈狂妄至极，大概很容易找到破绽。 　　游星仍旧化名辛酉，带着四名凶残至极的怪谈域主组成一支临时怪谈攻略队, 目标就是诞生不足月余的超九级大怪谈——血色迷宫。 　　怪谈小队不用像普通人类攻略队到处找门，掌握规则之力的游星犹如拿到打开怪谈世界的□□, 什么门都分分钟掀飞。 　　天鹅绒公寓一楼大厅，面面将刚制作完成的新面具分给小队成员。 　　这次的面具为黑底银纹，戴上后都是统一的黑银制服, 面貌并不完全类人, 保留了各位域主的长相特点, 但又不至于被一眼认出来。 　　游星戴上面具，朝驻守在管理员办公室的言真挥手：“我们出去一趟，家里就交给你了。” 　　言真拿游星的咖啡粉泡了一杯卡布奇诺, 面前摆着一大盘从人生画像面包店拿回来的面包边角料，斜前方还平放着一支星环，完全是一副准备高强度网上冲浪的架势。 　　游星瞧着也好笑：“注意眼睛，别看坏了。” 　　言真乖巧点头：“妈，早点回来。” 　　几乎与怪谈小队进入血色迷宫同一时间，中央星区和第一、第二星区分别有一支特别联合攻略队也进入了血色迷宫。 　　怪谈小队此时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与其说是攻略怪谈，他们更像是出门野餐。 　　他们穿过门，进入血色怪谈怪谈，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寻常得有些诡异。 　　小巫和蛐蛐曾经跟随游星去过人类的世界，牧仁也经常跟随游星前往别怪的领域，相对镇定。 　　大山和面面像第一次远行的年轻人，兴奋激动之下，又有两分无措。 　　面面：“我们已经在血色迷宫内了？” 　　小巫：“看起来普通，不过我们确实已经穿过那道门，进入了另一个怪谈的领域。” 　　蛐蛐四下打量一圈：“像是人类居住的地方。” 　　大山：“人造怪谈，不奇怪。” 　　他们在一个还算宽敞的房间内，有沙发和床。 　　靠窗摆了一张桌子，巨大的悬浮光屏浮在桌子上方，四周数十个漂浮的拍摄机械飞虫。 　　游星走向悬浮光屏。 　　随着人和怪走近，光屏上浮现文字：“欢迎来到血色迷宫直播间，今天的直播任务是‘逃出迷宫’。直播主题为‘整蛊’，请从小队中选出一名整蛊对象，其余队员对其进行整蛊。 　　“整蛊手法越有新意，整蛊对象的反应越激烈，越能获得观众打赏。有打赏就有热度值，只要赚足一百万热度值，就能离开迷宫。 　　“请尽快选出整蛊对象，五分钟后直播正式开始！” 　　直播、整蛊，热度值…… 　　一群老派怪谈域主读完光屏上的文字，久久陷入沉默。 　　他们好像已经跟不上时代。 　　这个新生怪谈的规则和“捕猎”方式好复杂。 　　为了吃个人，搞这么复杂。 　　游星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直播玩法的恶毒之处，大抵也能猜到促使这个怪谈形成的缘由，但她比较好奇一个点：“这个直播间的观众是人类还是……” 　　面面：“当然是人类。除了域主，怪谈内的大部分怪物并没有与人类相似的想法，也不会欣赏所谓的整蛊直播。” 　　大山却摆手：“我倒觉得这么怪异的直播，一定是给怪物看，不然多没意思。” 　　面面不理解。 　　蛐蛐低声道：“通过直播看一个人类被一群曾经的伙伴整蛊、逼到发疯、精神领域崩溃，对血色怪谈的域主来说，比起直接吃一个人，一定更美味。” 　　这个表述，连面面都能理解。 　　大山甚至兴奋起来：“不愧是超九级大怪谈，原来就是依靠这样的规则将进入领域的全部逼疯逼死，难怪迄今为止无人生还。” 　　小巫：“所以要陪他玩吗？” 　　游星抢过话头：“当然。既然进来，又触发了领域内的规则，除了配合，我们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小巫想翻白眼，但克制住了。 　　虽然才短短数月，不足一年，小巫已经浅浅摸到管理员的良心，里面多少装了一点黑水。 　　怪谈队员们根本不信管理员所谓的“束手无策”，但他们乐意配合，也想看看这出闹剧的结局。 　　牧仁提出关键问题：“所以选谁做整蛊对象？”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蛐蛐：“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游星。” 　　游星：“当然是我。” 　　【辛酉被选为怪谈小队的整蛊对象，其他队员必须整蛊辛酉以获取热度值。】 　　明明其他人还没有表态，悬浮光屏迫不及待一般迅速公布了怪谈小队的整蛊对象。 　　小巫一脚踢翻桌子：“搞什么？我们都还没说要选谁，你这年轻怪的规则未免太松散。” 　　大山双手抱胸颔首：“确实是年轻了，这种靠投机取巧施加压力的规则，粗暴且没有美感，还会大大降低效率。” 　　大山的惊悚画廊规则与血色迷宫类似，但论起给食材施加压力令其精神崩溃，他私心觉得惊悚画廊的规则还是低了一招。 　　自怪谈小队进入领域就默默关注他们的血怪域主差点咬碎一口大钢牙，他本意就是要折磨那个狂妄至极的人类，也猜到这群怪和那个人类管理员不会轻易落入陷阱，有机会当然先下手为强。 　　他可不会理会规则不规则。 　　这是他的怪谈领域，什么规则当然都是域主说了算。 　　游星淡定至极：“算了，就当宠他了。” 　　血怪域主捶桌：“……” 　　谁让你宠？ 　　怎么说话呢？ 　　人类果然都爱花言巧语！ 　　怪谈小队的整蛊对象确定为游星，公开的名字是辛酉。 　　因为怪谈小队内部用规则语言交流，连血怪域主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谁都没有提起这个有点奇怪的地方。 　　与怪谈小队同时进入血色迷宫的三支小队正在纠结整蛊对象的选择。 　　所有进入血色迷宫的攻略队其实都栽在同一个套路，所有小队都被要求以“整蛊直播”的方式进行域内探索，无论最初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血色迷宫的攻略进展在各大怪谈论坛并不是秘密，最近已经很少有野队进来，但中央星区和第一、第二星区的职业攻略者集结了一批顶尖攻略者，只为探明血色迷宫内的情况。 　　精英攻略队自认心态上已经万分谨慎，但在最初面对整蛊直播的规则时，他们并未察觉其中的危险与恶毒。 　　中央星区小队的领队来自闻人家族的一位年轻的天才能力者闻人无心，有传闻称其在未借助任何医疗手段的情况下，精神值已经到达6S级，可惜体能比较废，只有B级。 　　闻人无心所率领的攻略队员皆是来自中央星区的顶级异能者，其中有以体魄强健而闻名的拉斯星人，也有在役军人。 　　穿过门，他们也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房间，随后被要求进行整蛊直播，还要选出一位整蛊对象。 　　毕竟是无人生还记录保持的超九级大怪谈，无论结果如何，探索怪谈领域期间，整蛊对象一定会承受相当大的压力。 　　中央星区小队的选人标准比较粗暴，大多数人心中都有了人选，但是没人敢直接提出来。 　　闻人无心主动站出来：“我做整蛊对象，有意见？” 　　众人心内偷偷松一口气，毫无负担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精神力数值超标的闻人队长一定比他们更抗压。 　　来自第一星区的攻略小队全员皆是体、精双3S级的精英，他们只有三人，最终也选择了队长作为整蛊对象。 　　第二星区的攻略小队成员有些出人意料，游星要是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许多熟人，来自白鸢尾怪谈研究所的白宪卿、陈启，雪山竹怪谈研究所的张烁、血蔷薇怪谈研究所的纪潮，以及来自A级怪谈研究所顶尖攻略者龙胆。 　　第二星区攻略小队里白宪卿最出名，但龙胆的能力最突出。 　　他们原本想选择龙胆作为整蛊对象，但龙胆拒绝了，理由是跟他们还没有熟到能随意开玩笑的程度。 　　不管是不是借口，本人严词拒绝，他们也没办法。 　　结果是势孤力单、心大组野队的张烁被选了出来。 　　所有进入血色迷宫的攻略队都按照域内规则开启直播，并在规则的引导下选择了整蛊对象。 　　血怪域主看着面前巨大的悬浮光屏，眼睛深处的恶意和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好戏即将开场！ 　　怪谈小队已经将入口房间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任何线索，决定外出继续探索。 　　房间内的机械飞虫会自动跟随，直播热度和实时在线观众都有一面悬浮光屏随时提醒。 　　最初，怪谈小队直播间的在线观众并不多。 　　不知血怪域主是否启用了域主权能，开播五分钟后，陆续有观众进入直播间，怪谈小队的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突破百人，充满恶意的留言开始滚动，一直催促队员开始整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离开入口的房间, 血色迷宫大部分区域都是曲折又寻常的街道，纵横交错，倒也不负“迷宫”之名。 　　街上有许多空有招牌、没有住户的门面, 绿化、围栏、道路，基础设施无可挑剔。 　　只是静得有些诡异。 　　迷宫内没有四处巡视的怪物, 像一座无人之城。 　　而跟随悬浮在攻略小队众人眼前的直播屏幕却又显示实时在线观众逐步增加。 　　怪谈小队的队员对领域的感知比人类敏锐，不用走完整个领域就能洞悉怪谈内部的规则框架, 大致勾勒出这个怪谈的轮廓。 　　而游星眼里的怪谈领域与以前也不一样, 削去所有障目的幻像, 印在她眼中的血色迷宫就像一座以规则条文作为梁柱, 支撑起来的空架子。 　　以他们进入血色怪谈的房间为中心, 在方圆五公里内转了一圈后，游星招呼怪谈域主：“有点累，就地休息, 吃点东西。” 　　悬浮光屏上快速滚动着充满恶意的字条—— 　　【歇什么歇？体力那么差，还敢进怪谈？】 　　【不准吃！】 　　【快，偷偷往她的面包里放两颗吞金！】 　　【对, 让她吃吞金！】 　　【往她的水杯里也放两颗！】 　　…… 　　怪谈攻略小队在路边找了间没人、还算干净的空门面当做临时营地，准备待会儿要吃的食物。 　　域主其实不需要吃饭, 或者说他们比人类耐饿，摄入营养的方式其实也不同，不过进入别人的领域、露营一样做饭、吃饭好像也挺有意思, 怪谈队员开始按自己的喜好行动起来。 　　大山在给蛐蛐打下手, 因为游星想吃火锅, 他们在清理食材。 　　小巫在准备锅底和调料，那架势跟她平时调配美容馆的产品一模一样。 　　面面也是个做盒饭的熟练工，切肉、腌制动作飞快, 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麻辣牛肉、照烧鸡肉、香菜丸子各种游星喜欢的肉类。 　　而游星什么都不做，拉了张椅子坐在空地处，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条，沉思片刻，从大山给她做的次元袋掏出命笔，开始修改悬浮光屏的存在规则，随后又从包里掏出装有吞金小玻璃瓶，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弹向屏幕。 　　原本没有实体的屏幕不知被管理员赋予了什么规则，如水银一样吸收、腐蚀了飞过来的玻璃瓶。 　　大约过去五秒钟，悬浮光屏突然裂开，分裂呈几张痛苦的扭曲脸孔，几道声音交替出现—— 　　【呕——呕呕——】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样？】 　　【这不是整蛊攻略者，而是虐待观众！】 　　【整蛊对象在反抗，请降下神罚！】 　　听到“神罚”二字，忙着做饭的怪谈队员抬头看过来，视线在悬浮光屏和游星之间犹疑，随后看到一道巨粗的闪电从屏幕里飞出来，直往游星头上劈。 　　闪电还落到游星身上，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散去，游星拍了拍肩膀，不痛不痒，又抬手轻拍后脖颈和后腰：“最近斜方肌和腰肌正好有点酸痛，对着这里和这里，再来两下。” 　　屏幕背后的血怪丢了大脸，又被挑衅，下不来台，抬手又是几道夹杂着轰隆雷声的闪电，落在游星身上依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游星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一边吃一边继续闲聊：“神罚都来了，你好像挺喜欢看小说。可惜看了也没有太多想象力。” 　　血怪域主再次捶桌：“！！！” 　　原本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竟让她得到了无上的神力，以至于连他都拿她没办法！ 　　他果然最讨厌怪谈商店街的管理员和她的拥趸！ 　　游星这边的状况对血怪域主来说很晦气，但另外三支人类队伍的整蛊场面又缓缓平息了他的怒意。 　　由闻人无心率领的中央星区攻略队也离开了最初的房间，在街上走着探索四周的环境，一个队员被悬浮光屏上的恶言蛊惑，开口调侃闻人无心，从他偏女性化的长相到不甚强壮的身体。 　　原本不说话的队员，也偷偷扭头抿起了嘴。 　　闻人无心无视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挑衅，又敏锐察觉到队员已经遭到弹幕的精神污染，提议停下来补充体力和精神力。 　　其他人倒也没意见，在路边找了一间像便利店的店铺，依次在休息区坐下。 　　闻人无心没有进店，坐在店门外的台阶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宽阔无人的马路。 　　“砰——”一声脆响，一个空玻璃瓶从后面砸中闻人无心，深棕色的避光瓶顺着他的背滚落到地上。 　　“砰——砰——”第二个、第三个玻璃瓶接连砸向闻人无心，四周渐渐响起压抑的笑声。 　　笑声逐渐变大，有人起身走过去，一把抓住闻人无心的头发，拽着他跪坐在地上，又迫使他仰起头，朝他眼睛里吐口水。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没有人察觉不对劲，除了被选出来的整蛊对象。 　　而作为队里精神力最高的人，闻人无心对精神污染的抵抗本应最强，可在他自动选择成为整蛊对象的那一刻，就受到了血色迷宫的存在规则的约束。 　　血色迷宫对每一个整蛊对象的约束就是无法反抗观众，因为观众可以给与他们热度值。 　　攒够热度值就能逃出这个怪谈，闻人无心不确定这群人是否还记得进来的初衷，在他眼里，他们的嘴脸已经与怪谈里怪物一般无二。 　　来自第一星区的超级精英三人小队，整蛊对象被队员A用精神力锁链捆住，队员B正在往他的身体里注□□神稳定剂。 　　原本该口服的液体补剂被三毫米的粗针管抽出来，从手臂注射进去。 　　队长嘶吼着甩开队员A，却在下一秒因过量摄入精神稳定剂而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如一滩泥委顿到地上。 　　两名队员站在他面前，哈哈大笑。 　　队员B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把老古董一样的剃须刀，蹲在失去行动能力的队长面前，像按着一枚圆西瓜一样，将男人的脸压在冰凉的地砖上，另一只手上的刀片毫不克制地刮断男人那头漂亮的淡金色头发。 　　第二星区的临时小队，张烁被选为整蛊对象。 　　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了很久，小队成员开始分批入睡，留两人守夜，以及看守张烁，不准他休息。 　　一旦他闭上眼睛超过十五秒，就要揍醒他。 　　所有人都能轮流休息恢复体力，只有张烁必须时刻清醒。 　　只要他一睡着，热度值就会掉。 　　为了维持住热度，同队的队友必须时刻以苛刻的方式虐待张烁。 　　时间过去二十四小时，张烁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早已没有当初进入怪谈商店街的沉稳儒雅，整个人邋遢的像一条狗趴在路边。 　　而他的队友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用脚踢他，催促他起来。 　　瞧他不动，有人回到路边临时挑选的居所，端了一杯滚烫的水出来，照着张烁的脚脖子淋下去，听到他吱哇乱叫，看到他像狗满地乱爬躲远，那些曾经眼熟的人没有丝毫愧疚和同情，站在路边笑得前俯后仰。 　　游戏开始或许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笑，带着轻微的蔑视，随着热度值飙升，队员开始不断追求新意、不断将脑中的施虐欲付诸在被选出来的整蛊对象身上，他们心底的恶意被打赏、热度诱导出来，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同类身上。 　　血怪域主看着人类不断重蹈覆辙地完成他的游戏，心底一片平静。 　　他并非不兴奋，只是一时有些难以区分躺在地上的那些肉块和站着发出刺耳声响的肉块，到底谁更可悲。 　　所有盛满愚蠢和欲望的躯壳里，唯独有一具，总在无时无刻激起他的愤怒。 　　血怪域主看到屏幕上怪谈小队转过街角，再有数十米远就能遇到那个刚刚被同伴烫伤的男人，他血色的眼眸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望不到底的黑洞，恶意正从这个深渊似的瞳孔深处溢出。 　　身为怪谈规则的执掌者，不知她看到那群在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的人类会是什么神色？ 　　愤怒？懊悔？同情？ 　　血怪域主最期望那一幕能激怒游星，情绪失控的人类会变得歇斯底里，毫无保留地展露弱点。 　　到时，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按照他的规则继续游戏。 　　张烁无比后悔一时忘形加入了这支临时小队，他想不通那些平时看起来和善有礼的同行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 　　若只是一天一夜未睡，张烁的状态不会如此差。 　　然而这期间从最初的低级玩笑到上升到人格侮辱的恶劣玩笑，殴打、虐待，一直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精神。 　　逃。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这句话：逃出去，远离这些怪物！ 　　脚踝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身后是山崩海啸的笑声，张烁眼前发晕，手脚冰冷，他感觉自己永远都逃不出去了。 　　但他又不甘心。 　　张烁深吸一口气，想爬起来，又踉跄地扑倒在地，手臂伸出去时，碰到什么。 　　他想也不想就仅仅拽住，仰脸看去，声若游丝：“救救我。” 　　话音落，张烁才看清自己求助的对象，虽然穿戴有些不一样，但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她：“求……你……” 　　游星垂眸看向攥住她裤腿的人类男性。 　　怪谈小队在血色迷宫内部走走停停探索了一天一夜，失望的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可开发资源的贫瘠怪谈，也不存在古代遗物。 　　怪谈本身的存在规则过于时髦，游星自认跟不上时代，完全无法从这个怪谈体味出一丝有趣之处，是以也没有任何关于店铺的想法。 　　无论走几遍都是同样的街道，空荡荡的阴森建筑，不断通过悬浮光屏散播出来的恶意。 　　若非队员都是怪谈域主，本身都是恶意的容器，普通人类恐怕很难抵抗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 　　游星已深刻认识到血色迷宫为何被评为超九级大怪谈，他的存在规则与怪谈领域的运行方式确实独树一帜，甚至可以说与时俱进。 　　而遇到被队友追着浇开水、被折磨得毫无尊严的张烁，游星对人类自身的恶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普通人类无法违背怪谈领域内的规则, 不仅是被选出来的整蛊对象，整蛊者也会在直播过程中不断遭受精神污染、不断迷失。 　　世界上有许多存在，无法靠意志力战胜。 　　顺从不仅意味着放弃一部分自身感受, 也意味着“轻松”。 　　顺从规则，遵循内心最邪恶的想法, 比起拼命抵抗、努力将自我束缚在道德规范以内要轻松太多。 　　人类内心深处的劣根性，总会找到合适的土壤发芽。 　　而血色迷宫, 就是被创造出来的土壤。 　　游星看到张烁时, 内心出奇的平静。 　　并非漠然, 而是她强烈地意识到这个怪谈的规则失衡, 必须想办法以更强力的规则加以平衡。 　　某种使命感指示着游星, 她的行动不仅将影响怪谈，也将影响未来人类与怪谈之间的关系。 　　最初游星选择铤而走险来到天鹅绒公寓，只是想求一份衣食, 帮助怪谈开店不过是寻求更好的上升渠道。 　　而如今，她意识到也可以用“开店”来限制怪谈领域内的极端规则。 　　其实从最初的舌刀怪谈开始，怪谈商店就在承担这样的隐形作用。 　　只是在这样一个贫瘠又凶残的怪谈内开一间什么样的店铺比较合适呢？ 　　游星一时没有想好, 眼前的人类却不能放任不管。 　　怪谈小队的域主队员对张烁的出现没有太大反应，即便跟游星混了很久, 身上或多或少沾了些人味儿，但他们对游星和客人之外的人类，依旧生不出太多同理心。 　　游星也从未期待过怪谈域主像人类一样思考, 或是有人类一样的思维情感。 　　她只是没有想到已经被评估为“超九级大怪谈”的高危怪谈领域内, 还有除她之外的人类攻略者。 　　游星蹲下去, 查看张烁的状况，询问同伴：“除了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 　　怪谈域主对人类生者的气息, 比游星敏锐很多。 　　牧仁道：“还有两个小队，状况跟他们差不多。” 　　游星：“去两个人，分你把两支小队被选出来的整蛊对象带过来。” 　　大山劝道：“无论如何，这都是血怪域主的捕食游戏，冒然干涉会不会不太合适？” 　　游星看到张烁头部和脚脖子上的伤痕，微微皱眉：“我选择放弃‘整蛊对象’的身份，怪谈攻略小队重新选定整蛊对象。” 　　大山还没明白游星这句话的深意，回过神发现其他域主都看着自己，心内生出一丝奇异的慌乱：“看什么看？我可不要当那个——” 　　没等他说完，游星就道：“大山成为新的‘整蛊对象’怎么样？” 　　下一秒，系统语音在小队内部响起：【大山被选为怪谈小队的整蛊对象，其他队员必须整蛊大山以获取热度值。】 　　大山不以为然：“同为域主，规则未必能束缚我们。”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更换整蛊对象之后，血色迷宫的规则对域主也开始产生影响。 　　只是与发生在人类之间的双重虐待不同，大家都知道折磨域主的肉/体难以有效，其他小队成员开始孤立大山。 　　没人跟他说话，也纷纷拒绝与他同行。 　　原本要出动两支两人小队去解救另外两支队伍的“整蛊对象”，大山想和面面一起去，面面没答应，转头叫了牧仁跟他一起出去。 　　游星从空间戒指里抽了张毯子出来，将张烁放上去，叫大山过来给他上药。 　　大山很抗拒，但无法反抗“整蛊对象”的身份，臭着脸走过来，接过游星手里的药膏。 　　怪谈攻略小队穿着统一的制服，其中面面、蛐蛐和小巫带有明显怪物特征，看到他们，张烁原来的队友不敢上前，只敢远远观望。 　　他们看到游星救下张烁，还给张烁上药，想上前质问，直播间的观众却不满，催促他们选出新的整蛊对象。 　　小队成员这时才反应过来，整蛊对象一旦消失，就需要选出新的整蛊对象。 　　难怪以前进来的攻略小队无一生还，所有人死亡之前，游戏根本不会结束。 　　看到第一个整蛊对象的遭遇，没有人想当第二个整蛊对象。 　　但规则就是规则，只要开始选择了顺从，后面也只能继续顺从，因为他们已经无法想象反抗规则的场景。 　　张烁之后，来自第二星区的临时攻略队选出了新的整蛊对象，这次是白鸢尾的白宪卿。 　　血怪域主其实更中意龙胆，践踏强者更符合血怪迷宫的规则，但龙胆戒心很强，拒绝得十分直接。 　　最初选定张烁为整蛊对象时，龙胆的表现就很保守，不像其他人那样露骨，他至多冷眼旁观，从未靠近过张烁。 　　血怪域主怀疑龙胆身上有抵抗精神污染的遗物。 　　龙胆之下，就属白宪卿稍有实力。 　　而且得知白宪卿与游星似乎认识，血怪域主内心隐隐兴奋。 　　跟游星相比，这些所谓的人类强者，不过是边角料，可恨管理员就是不上当，让他非常恼恨。 　　二十分钟后，远在数个街区之外，且位于街道东西两侧最远端的两支队伍里的整蛊对象被带回到游星面前。 　　中央星区小队的闻人无心蓬头垢面，眼凹无神，左手被拔掉了两个指甲，身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 　　第一星区三人小队的队长名叫亚斯，被牧仁和面面带过来时形容枯槁，满目麻木。 　　大山刚给张烁上完药，看到同伴想说话，想到开别也得不到好话，默不作声地找了块空地坐下。 　　游星盘腿坐在一边，手执命笔，在死者之书上奋笔狂书，其他人回来也不打扰她。 　　遇到张烁之前，游星正跟他们闲聊想吃关东煮。 　　食材都有，不如现在就准备起来，等她忙完刚好能吃。 　　怪谈小队队员里，有的吃过关东煮外卖，也有怪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听游星简单讲过要吊汤，细节还没说到，众怪开始发挥想象力，做了好几锅汤。 　　以怪物的味觉来说，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汤都很好喝。 　　至于游星的反应，她肯定也会喜欢的啦。 　　游星处于灵感爆发期，关于开什么店，暂时还没想好，关于这间店铺的模样，她脑海里却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想法：温暖，吃的东西要暖暖的，吃完之后能填补人心深处的空洞。 　　其实食物的形式不重要，游星需要这间店成为这个怪谈领域里一个类似的灯塔，不对，只是红绿灯的效果就行，让攻略者停下来醒醒脑子，她会选择合适的规则赋予这间店铺。 　　至于为什么选择食物，以生物最基础的生存本能作为媒介，刺激直接且简单，也最容易唤醒人类精神中对善意的记忆。 　　店面不用特你大，像风雪夜从屋中透出的寸寸暖黄灯光，看一眼就能引人振奋。 　　时间过去很久，久到三个被解救的人类苏醒、三支队伍第二个被选出的整蛊对象几乎死亡、大山快被同伴的冷暴力逼疯，游星终于放下命笔，看着死者之书上的新店企划，满意点头。 　　蛐蛐直接过来掰游星的空间戒指，取出一只大海碗，盛了半碗热汤，舀了半截嫩玉米。 　　小巫往蛐蛐手里的大碗放了一串炸豆腐；牧仁往汤里丢了一截牛肠和半个羊脑；面面往大碗里放了热乎乎魔芋丝和蟹柳；大山站在一旁踟蹰，最后还是放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萝卜，这次大家都没说什么。 　　游星还没回过神，手里就被塞了一只烫呼呼的大碗，叫人倦意顿消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牧仁迫不及待道：“游星，我们煮了关东煮，你快尝尝。” 　　游星垂眸看了一眼，缓缓抬起头：“这是从地狱里来的关东煮吗？” 　　五颜六色的汤汁和食材汇成一碗，羊眼睛飘在汤面上，跟活得一样。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接过小巫递过来的筷子，率先夹起一块萝卜尝。 　　只是一别，游星差点看到走马灯。 　　酸、辣、苦、咸、腥、臭、甜、焦、麻，像是打翻了人生百味罐，什么都混在了一起。 　　怪谈小队使用规则语言交流，并不在意旁边清醒过来的三个人类。 　　闻人无心、亚斯和张烁三人因这一场攻略的遭遇，对人类极度不信任，三人都不曾主动开别交流，只是默然地看着怪谈小队众怪的行动。 　　看到他们费尽心思搞出那么一碗汤，就猜到被他们硬塞一碗汤的面具女就是这支队伍里被选出来的整蛊对象。 　　只是三人早已被折磨的身心俱疲，满心疮洞，心底只剩麻木。 　　挨过了第一别，不只是她体质特殊适应得够快，还是有你的缘由，游星越吃越觉得这碗关东煮味道还不错。 　　边吃边听大家邀功，她才知道他们各自熬了一锅汤，又将汤混在一起，才有了游星手里这碗百味关东煮。 　　大山站在最角落，神色有些尴尬，又有点落寞。 　　游星捧着暖呼呼的碗，大声道：“我想好了，就开一间关东煮店。” 　　说着游星把碗递给牧仁，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扬声道：“小血怪，你应该已经明白只靠规则和精神压力伤害不到我，不如出来见一面，我们打一架。规则很简单，我赢了，就给我一块开关东煮小店的权限和地皮。你赢了，我们就退出血怪迷宫，以后不再干涉你。” 　　没有回应。 　　游星看向存在感越来越弱的屏幕，挑衅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我和域主谁更厉害？我的队友根本不会给我任何压力，你们的域主却对我成见很大。如此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却不敢接吗？” 　　血怪域主原本还竭力保持理智，闻言直接从屏幕里飞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黑色长袍，像一只巨大的蝙蝠，甫一出现，方圆四五个街区范围内如坠冰窖。 　　血怪域主倨傲地看向游星：“赢了，我应你的条件。若是你输了，我也要你领域内的一块指定区域——我要你用来放置尤加利的核的那个房间。” 　　蛐蛐、小巫、面面、牧仁、大山皆是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尤加利的核什么时候给了游星？ 　　游星想也不想拒绝道：“不行！” 　　血怪域主：“为什么不行？” 　　游星：“不行就是不行，你可以指定放置我的核的那个区域。” 　　怪谈小队吃瓜组：哇哦！！！！！ 　　血怪域主想了想，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游星愿意用自己的核跟他赌，但她的核确实比尤加利的核更有价值。 　　域主要和人类肉搏PK，一时间几乎都有直播间的热度全部转移到游星小队的频道。 　　作者有话说： 　　很久很久之后，尤加利：“你能再讲一遍血怪域主因为觊觎我的核被暴揍的故事吗？” 　　血怪域主（老实卖关东煮版）：“谁传的谣？” 　　游星：“对呀，谁传的谣？” 　　怪谈攻略小队队员：我们全程围观，还能有假？管理员就是太含蓄啦。人类都爱口是心非。 　　*** 　　这个周末到下一周要外出，短暂逃离湿冷的冬季，也为下一个故事攒素材。 　　晚安。 第126章 　　血怪域主抬手凝结出一道结界, 将游星与其他怪谈域主隔开，结界内只剩他自己和游星。 　　管理员掌握规则之力在怪谈中并不是秘密，血怪域主甚至借进入领域内的攻略者之手调查过游星。 　　入职怪谈公寓前, 游星在人类世界的经历可以用“普通”来形容，出身平平、资质普通, 除了长得格外漂亮，再无特殊之处。 　　她在进入怪谈领域后觉醒能力, 又在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内锤炼肉/体, 才得以成长到如今的模样。 　　从她获得异能算起, 到今日也不足一年。 　　怪谈为人类所知虽才二十年, 但在人类未能察觉无数时间, 他们就像深埋于地底的若虫，早已存在了数百年乃至上千年。 　　血怪域主是人类恶意的“结晶”，自忖比起舌刀、牧人、金字塔这些诞生于古老旧时代的传统怪谈更前卫且富有策略。 　　凭借自身能力, 打败一个还不成气候的规则管理者，血怪域主觉得并不是什么难事。 　　即便她性格谨慎，几乎免疫精神污染, 只是身为规则管理者应该具备的基础素质而，血怪域主也不觉得有何特殊。 　　正式开打之前, 血怪域主倒也私下思量了一番，要彻底摧毁游星，最简单且有效的办法还是摧毁其精神领域。 　　没办法, 身为恶意集合体的血怪域主本身也不擅长肉搏, 他的存在规则就是人类那无处不在又不可照见光明的人心幽暗。 　　只有用自身的存在价值摧毁游星, 才能将其彻底踩在脚底。 　　游星看到血怪域主张开结界，将自己和她与旁人隔开。 　　她被隔绝在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四周逐渐吵闹起来, 视线如有实质从四面八方袭来，声音汇聚成浪涛汹涌袭来。 　　充满恶意的视线和语言确实传递出非比寻常的压力，结界之外的域主和人类攻略者注视着中心的两人，邪气冲天的恶意被禁锢在结界之内，犹如将要沸腾的油锅，炙热又阴冷的气息不断扑打在结界壁上，砸出砰砰脆响。 　　闻人无心、张烁和亚斯起先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灰心丧意得已无求生本能，乍见域主出现，又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惹的人单挑，一丝不该被挑起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三人都默默起身往后挪，以防被牵扯进去。 　　三人都察觉到这支攻略小队与他们不一样，除了那个被域主挑选出去的“软柿子”，其余戴着面具的队员皆散发出不详的意味。 　　他们都不觉得是心理作用，而是这支小队成员周身溢出的精神力浑浊又奇诡，似人非人。 　　身处恶意中心的游星听到了声音—— 　　【就是她背叛人类？】 　　【人类怎么可以掌管规则？】 　　【至少要先死亡一次……否则不可承认……】 　　【人类知道她是背叛者吗？】 　　…… 　　除了声音，充满恶意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飞射过来。 　　游星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一把唐刀，横劈而出，刀锋裹着轻薄的精神力飞出去。 　　声音停止，视线也消失。 　　游星眉目冷淡：“我之所以成为我，只是因为我想成为我。这样软弱的攻击对我无用，你今日唯一能打败我的方式，只有亲自上场。这就是我为你我定下的规则。” 　　血怪域主不信，再次驱使领域内的怪物，试图对游星释放精神污染。 　　看起来纤瘦无力的人类，精神领域并未竖起任何防护，可无论是充满恶意的言语还是令人厌烦的凝视，皆似滴水汇入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没有迷茫，没有疑虑，她不需要旁人任何指引和评价。 　　关于这一生如何才算成功，她只信服自己的判断和标准。 　　极端自我、固执、没有人类之中常见的软弱，强硬得令血怪域主生厌，却拿她毫无办法。 　　血怪域主实在不擅长肉搏，游星却逼他动手。 　　她手里的唐刀刻写了一条“真理”，看似平平无奇的古老武器，以精神力包裹，刀刀致命。 　　结界里响起铿锵长鸣，闻人无心三人皆感意外。 　　他们此时才后知后觉那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人原来并不好惹。 　　距离这条街道稍远的三支人类攻略队察都觉到这处不同寻常的气场，除了张烁原来队伍的队员在远处谨慎观望，另外两支队伍正往这处赶来。 　　结界中，游星单手拎刀，随心所欲一顿狂砍，不顾飞出去的残肢碎片，直把血怪域主逼到结界边缘。 　　她一手背在身后，动作干净利落，面具在晦暗的光影下显得狰狞又冷漠：“ 服不服？” 　　血怪域主咬牙不言，反手祭出武器。 　　银光如寒月，闪了游星的眼，她侧身避过一道劈砍，正眼看过去。 　　血怪域主的武器居然是一把冒着寒光的银色键盘！ 　　有点意思！ 　　可惜游星已经摸清楚血怪域主的斤两，他最擅长的精神压迫和污染都对她没有效果，被迫祭出武器之后的反击也绵软无力。 　　游星左手抽出第二把唐刀，右手的长刀落在血怪域主脖子上，左手的短刀抵上键盘。 　　刻写了真理条文的刀劈砍规则之物比切豆腐还轻松，刀刃丝滑地嵌进键盘外沿，血怪域主倏忽跪地惊呼：“我认输我认输！别砍我键盘！！！” 　　游星扬手挥出右手的长刀，直劈结界顶部中心。 　　以域主之力结成的绝对结界开始崩塌，三支人类攻略队赶来之时，游星正以刀鞘抵住血怪域主紧抱怀中的键盘：“愿赌服输？” 　　除了管理员之外，无人亦无怪知晓，血怪域主手中的键盘正是他的核。 　　死亡迫近，血色迷宫的域主久违地感受到战栗。 　　原本以为自身已超脱于死亡，未曾想还能如此近距离的感受死亡，战栗之下，血怪域主还有几分激动。 　　克制地抬眼看了一眼立于身前的人类，被收进刀鞘的那柄长刀早已敛起锋芒，他却隐约能看到时有流动的异色辉光。 　　他倒是突然想看看这位被规则之力选中的人类会走向何种未来。 　　面对自己领域内的域民与数位怪谈域主，乃至人类攻略者，血怪域主像是一朝悟道，心甘情愿臣服于游星：“愿赌服输。” 　　最初的三位人类整蛊对象，以及他们原本的队伍都未搞清楚这个怪谈领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转眼就被域主送到领域外，成为了攻略超九级大怪谈的幸存者。 　　幸而游星在规划这个怪谈领域时，已经提前刻写约束幸存者的规则。 　　即便他们顺利逃出血色迷宫，身上携带的道具乃至他们本人都无法泄露情报。 　　清理掉外人，血怪域主走到游星面前，躬身发愿：“规则匍匐在您脚下，吾亦愿侍奉您左右。” 　　大山咋舌，旋即发现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规则之力卸去，好了伤疤当即就忘了疼，调侃道：“我们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游星也有一秒怀疑血怪域主的言行转换太快，但怪谈域主其实大多不善撒谎。 　　如血怪域主这般前倨后恭的域主，她也遇到过几个，比如眼前的大山。 　　跟血怪域主一番切磋，游星再次确信她在面面领域里那一遭没白费。 　　她早已过了任劳任怨的天真年纪，倒也不怕吃苦，只是不愿再白吃苦。 　　游星收起唐刀，展开死者之书，直接道：“我想在这里开一间小食店，就卖……关东煮。刚刚那碗百味关东煮可以作为招牌，店面不必太大，划给我一块足够在路边支起有两三个位置的小摊的地皮就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与其他怪谈店铺不同, 血色迷宫中的关东煮小店将由游星全权管理。 　　这间小店最大的存在意义就是平衡血色迷宫过于强大的存在规则。 　　因此，关东煮小店的位置尤为重要。 　　血色迷宫领域内的建筑没有太鲜明的特色，全星域随处可见的街道和城市街景, 攻略者进入迷宫就被丢在一处，按规则开启整蛊游戏。 　　店铺位置的选择没有太多余地, 只能期待攻略小队最终都会离开最初那间小屋，来到外面。 　　关东煮小摊一定会出现在每个区域街道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店铺仅一间, 有游星精心刻写的规则条文, 店铺将在不同的十字路口跳跃, 出现在需要的人眼前。 　　店址选定, 店铺装修设计图也已经早早画好, 接下来就是确定商品和店员。 　　既然卖关东煮，传统菜色自然要备足——竹轮、萝卜、魔芋丝、甜不辣、鱼籽福袋、鸡蛋…… 　　此外游星还准备了一款隐藏菜品，即由此次参与攻略血色迷宫的怪谈域主合作而诞生的怪谈百味关东煮, 游星准备请梦归乡打造一口专门熬汤头的斧，再由她亲自刻写规则，用以制作怪谈百味关东煮。 　　怪谈百味关东煮将融入不同怪谈域主的怪力, 口味刺激，但有奇效。 　　怪谈百味关东煮即是关东煮小店的隐藏菜品, 也是招牌。 　　血怪域主完全是打不过游星而臣服在她的武力下，私心对关东煮小店并无太多兴趣，关东煮小店大概将成为怪谈商店街上第一间并非在域主的期望下诞生的小店。 　　即便如此, 游星依然对这间店铺寄予厚望：“域主无心经营关东煮小店, 你手下应当有对此感兴趣的怪物吧？” 　　除了存在规则极其凶残, 血色迷宫还有一个有别于其他传统怪谈的地方：血色迷宫内的怪物大多保有意识。 　　游星想从血色迷宫内培训几个合适的店员，再从外面招几个人类店员一起工作。 　　血怪域主对此没有任何想法，他满脑子想的是收拾行李, 即刻搬到天鹅绒公寓。 　　一旦接受了游星这个规则掌控者，血怪域主对她既尊敬又好奇，恨不得立刻搬去跟她做邻居，贴身观察。 　　血色迷宫领域探索结束，店铺规划也有了雏形，接下来就是落实、招工、正式开业。 　　最难的任务已经完成，游星带着怪谈攻略小队当即离开血色迷宫，回到天鹅绒公寓。 　　稍早前，三支分别进入血色迷宫的攻略队被血怪域主送出领域，超九级大怪谈出现攻略者的消息顷刻间刷爆星网。 　　三支攻略队随即被保护起来，分别进行体检、记忆锁定。 　　游星早就预料到可能出现的情况，从血色迷宫出来后，仍立刻调查事件进展，并让言真通过网络实时追踪，检测三支冒险队生还者的状况。 　　血怪域主叉腰站在一旁：“只是追踪监控那些攻略者，我也可以做到。” 　　血怪域主没有名字，一直叫“域主”又很生分，游星想到他最初出现时的模样，折中取了个方便称呼的小名：“福蝠，生还攻略者就由你来监测，言真也能抽空做点别的事。” 　　血怪域主脑袋扭转九十度，以极其怪异的神色看像游星：“芙芙？” 　　游星：“你形似蝙蝠，又是血色迷宫的域主，我觉得‘福蝠’这个名字恰与你贴合。第一个‘福’是福气的‘福’，第二个‘蝠’则是蝙蝠的‘蝠’。蝙蝠在我族的文化里，有长寿康宁的寓意。你若不喜欢，也可另外报个名字，‘银色键盘’其实也蛮不错。” 　　血怪域主：“别当我不会上网，福蝠就福蝠，我死也不会接受‘银色键盘’这个名字。” 　　言真：“那几个人类就交给你了，银色键盘。” 　　福蝠：“……” 　　第二星区综合医院，张烁所在的攻略小队全部成员被强行留在心理监护区。 　　小队成员分开住在单人病房，最初的身体检查和精神领域检查结束后，前前后后来了数个不同的医生，不停询问他们在血色迷宫内的经历。 　　张烁不知道别人如何回答医生的问题，在血色迷宫的经历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却也一辈子都不想公之于众。 　　今晚还只是医生来询问，明天或许就有调查专研小组来医院。 　　到时就算不想说，高精神值且身负奇怪异能的人一定有办法撬开他们的脑子，张烁脑海中莫名奇妙浮现出一个身影——在血色迷宫内暴揍域主的面具人。 　　说起来三支进入血色迷宫的攻略者生还的消息刷爆全网，那一支带着奇怪面具，连语言也听不懂的攻略小队却完全隐身，无人知晓，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昨晚全身检查后，张烁喝了一堆精神稳定剂，但他的精神无法平静，满脑子都是那个强得令人失语的面具人。 　　因为这次在迷宫中的遭遇，张烁对人类生出了心理阴影。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怪谈攻略者，张烁并非不了解人性。 　　过往无数次的失望都没有磨灭他对人性的期待，而这次在血色迷宫的遭遇彻底磨灭了他对人类的信任和对人性美好的愿景，即便他也是其中一员。 　　同一时间，中央星区综合医院的sssvip病房内，闻人无心刚做完体检回到病房。 　　调查专研小组的两名调查者正在病房等他。 　　闻人无心脑中不断回闪的画面亦是在怪谈内遭遇那只面具小队后所有细节，异于常人的精神值令他隐约察觉到被施与在精神领域内的禁锢。 　　两名调查者皆是熟人，精神值与闻人无心不相上下，但闻人无心有预感——两人今晚怕是要无功而返，甚至他感觉那被刻入精神领域的奇怪禁制也是对方刻意令他察觉。 　　闻人无心摸不清那支面具小队的来历，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血色迷宫出现生还攻略者跟他们本身并无关系，全都因为那支奇怪的面具小队、甚至可以说其根源在于那个跟域主单挑的面具人。 　　他亦对那人的身份好奇。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闻人无心对那人有着强烈的预感：ta一定是一个人类，而围绕在ta周围的其他面具人却没有那么明显的人类特征，反倒是散发着与迷宫域主一样的味道。 　　若非亲眼所见，闻人无心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类跟怪谈合谋。 　　他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弄清楚ta的身份！ 　　张烁和闻人无心尚且在猜测面具小队的身份，身在第一星区综合医院的亚斯刚回到单独病房，抬头就看到坐在陪护床上的面具人。 　　只看身形，亚斯就认出来，来人是那支面具小队中唯一一个气息迥异却又强得过分的存在，也是仅凭武力碾压迷宫域主，造成此次超九级大怪谈出现生还者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进入血色迷宫前, 亚斯就职于第一星区一间名为“探索极境”的S级怪谈研究所。 　　即便在能人无数的S级研究所，亚斯也是相当有名的攻略者，体能3S、精神值2S, 异能为相当稀少的战斗技能——越级强战。 　　亚斯的异能十分特殊，对战时达成特殊条件, 便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 　　游星在血色迷宫里获得了一个奇怪的技能，或者说激活了一个新技能——能力鉴定。 　　分别见到三支攻略队时, 其他人在游星眼中犹如不存在, 闻人无心和亚斯却像两颗核弹, 不断在游星眼前闪烁危险信号, 游星也是这时获得了新能力“能力鉴定”。 　　闻人无心被锁定, 大概是因其超脱人类极限的精神值。 　　以游星的经验推定，闻人无心的超高精神值大概是天然的，非药物和训练结果。 　　在这个时代, 天然的美貌、能力值、智力都像资产一样，可以变现，也代表着无限潜力。 　　亚斯被高危锁定, 则是因其稀有而特殊的异能。 　　亚斯体能值和精神值本就不低，他在对战中极少有机会遇到强于自身数倍的对手, 游星却有可能在将来成为他可遇而不可求的对手。 　　人类与人类之间没有绝对的理解，人类与怪谈之间想达成互相理解更如幻梦空想，游星对未来的形势预估并不乐观, 但不妨碍她提前排除可能的隐患。 　　游星和福蝠已经确定要在血色迷宫开一家关东煮小店, 店员需要领域内的怪物, 也需要素质高一点的人类店员。 　　与其重新筛选合适的店员，游星脑中浮现出“闻人无心”和“亚斯”两个名字。 　　相比闻人一族，游星更属意亚斯。 　　亚斯异能特殊, 精神值和体能值都在标准以上，又刚从血色迷宫出来，内心一定很迷茫。 　　游星从血色迷宫出来，又立刻来到第一星区，冒险来到已经被严密监控的综合医院，就是想尽快说服亚斯。 　　亚斯的攻略小队只有三人，那两人都是他精挑细选最为信任的同伴。 　　正因如此，在血色迷宫中的经历不仅令他心寒 ，更有一种心灰意冷、提不起劲的疲惫感。 　　结束身体检查和精神域检查，亚斯独自回到病房，遭遇意外访客，他也没有太大反应，懒懒抬起眼皮看一眼对面的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病床边坐下。 　　游星还是穿着在血色迷宫出现时的那套制服，戴着面具。 　　她坐在陪护床上，人形牧仁站在床尾。 　　游星这一趟出来匆忙，来不及准备太多道具，言真作为行走的验谎机跟了过来。 　　言真坐在游星肩膀上，戴着特制迷你面具，像一个钢铁玩偶。 　　亚斯的目光飞快扫过游星和旁边的牧仁，视线在言真身上停留一瞬。 　　游星出声，言简意赅：“你好，我是辛酉，怪谈商店街的管理员。” 　　亚斯的目光瞬间移到游星身上，不仅因为她的言语，更因他能听懂她的话。 　　在血色迷宫，怪谈攻略小队之间用规则语言交流，听在亚斯等人类耳中，完全是艰涩刺耳的奇怪语言，甚至听久了出现头晕耳鸣的症状。 　　亚斯直觉这些人说话都不自觉往外逸散精神力，而他们的精神值比普通人类高许多，以至于只是说话都带来威压，但亚斯从未想过这群人居然是怪谈商店街的管理者，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全都是域主级别的存在。 　　怪谈域主一直是神秘且强大的存在，除了数月前突然暴走的金字塔怪谈域主，他第一次知道这些域主都能在人类世界自由行动。 　　这种事到底存在了多久，人类一直对此毫无所知吗？ 　　想到数个小时前在血色迷宫里的遭遇和见闻，亚斯灰心失意地想：这些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游星顿了两秒，给亚斯一点反应时间，瞧着他灰败的眼眸重新燃起一丝不明显的光亮才继续道：“我们刚刚完成对血色迷宫怪谈的评估，打算在迷宫内开一间小店，目前正在寻找店员。亚斯先生，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邀请你。” 　　“……”亚斯缓缓抬起头，刚恢复清澈的目光再度陷入迷茫，“你说……什么？” 　　游星扬手一挥，死者之书她腰间的挎包飞出来，展开在亚斯面前：“我想在血色迷宫开一间关东煮小店，店面不大，其主要目的是为迷失在迷宫内的人类攻略者引路，同时也为困于迷宫内的居民提供一个新鲜的去处。迷宫居民理智有限，无法支撑店铺正常运行，我需要一位能力卓越的人类店员负责店铺的日常经营。” 　　亚斯喉咙发干，眼神锐利地盯住游星：“难道说……怪谈商店街上那些店铺里……也有人类店员？” 　　游星嗓音板正：“无可奉告。” 　　一定是这样！ 　　为什么？ 　　明明知道那是怪谈的世界，为什么还会有人类选择为他们工作？ 　　人类长时间待在怪谈领域内，多少都会遭受精神污染，在怪谈商店工作的人类如何克服这个问题？ 　　难道说…… 　　亚斯目光灼灼地盯住游星：“……你们有办法消除精神污染？” 　　游星还是那副态度：“无可奉告。” 　　亚斯垂下目光，一瞬间脑中冒出许多想法：要为了情报答应邀请吗？为了人类值得吗？ 　　哪怕不是为了探查情报，他自己好像对怪谈商店街的出现和运营方式也很感兴趣。 　　当初加入探索极境，就是怀抱着探索世界秘境的野心。 　　这样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脑中念头繁杂，现实也只过去几秒，亚斯抬起头，双眼有神地直视游星：“我若是接受你的邀请，什么时候前往血色迷宫？” 　　游星没动，淡淡询问：“这么轻易就决定了？” 　　亚斯眼睑半敛，压下眼底情绪：“我在血色迷宫中的遭遇你也清楚，我对人性已经失望了。” 　　言真气愤出声：“此乃谎言。” 　　因为生气，他几乎要从游星肩膀上站起来，用的也是规则语言，带着强烈的精神威压，亚斯被这道短粗的喝骂震得头皮发麻。 　　游星抬手轻抚言真脑袋，安抚住他的情绪后，拿出早已起草好的雇佣合同，递到亚斯面前：“这是雇佣合同，签上名字就行。” 　　亚斯傻眼，接过合同细细看起来，竟是滴水不漏。 　　他犹豫片刻，还是签上了名字。 　　游星重新拿回合同，用命笔写上自己的名字，随手一扬，合同连同死者之书一起消失：“这东西以规则为约束，谁都无法更改。你这几天还要接受调查，过几天店铺开业我再过来接你。” 　　聊完正事，游星不再多留，起身开门离开。 　　亚斯跟着走出来，却没看到走廊上有任何人影，他忽然觉得刚才的一切比在血色迷宫内的经历更像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无论亚斯如何想, 他在医院养好伤，接受特别调查组的调查后，就正式向探索极境怪谈研究所提交了离职申请。 　　理由也很完美——在血色迷宫中遭遇令他精神领域崩毁, 能力值下降，无法继续留在S级的大研究所。 　　探索极境的管理人私下联络过亚斯, 但亚斯心意已决，仍决定要离开研究所。 　　收到离职申请批准的邮件十五分钟后, 亚斯在私人住处再次见到辛酉。 　　游星这次戴着管理员面具, 黑色长裙勾勒出曼妙体态, 黑色面纱下过分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可惜无人能窥其真容：“关东煮小店三日后开业, 我来接你了。” 　　亚斯曾无数次幻想再次遇到辛酉的情景，直到此时他才惊觉人类生活的城市对某些怪谈而言根本不是阻碍。 　　只要它们想，随时都能进入一个人类的家中将其掳走。 　　上一次在医院, 亚斯以为辛酉等人是从外面混进去的，此次直接目睹辛酉凭空出现，他就明白了她拥有穿梭空间的能力。 　　游星十分清楚亚斯从血色迷宫出来后的行踪, 她也清楚短时间内亚斯没办法全心全意经营开在血色迷宫内的关东煮小店。 　　但他想背叛，也并非那么容易。 　　店铺先试运营一段时间, 既是给亚斯适应时间，也是怪谈商店街对他的考察期。 　　日后若实在无法磨合，游星会在保护怪谈商店街的前提下, 辞退亚斯。 　　一切都在规则的约束下, 她并不担心。 　　游星交给亚斯一把钥匙。 　　拥有钥匙, 店员就能在营业期间随时进入关东煮小店。 　　而这次，不必使用钥匙，亚斯只是跟在辛酉身后, 完全没察觉门的出现，回过神已经进入血色迷宫。 　　再次来到血色迷宫，亚斯内心五味杂陈。 　　他们直接从他的住处，来到了关东煮小店中。 　　店铺位于空旷街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十字路口，对面有红绿灯。 　　从内部看，这店面并不小。 　　后厨连同仓库约有二十平米，操作区域却不足十平米，并排摆放着两口圆形大铜锅，其中一口稍小的铜锅汤色乌紫，像女巫的魔药炉，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辛酉却指着那口小锅道：“这一锅是怪谈百味关东煮的底汤，也是这间小店的招牌商品。只售套餐，定价9999星币一份。” 　　亚斯眼瞳微缩，没有说话。 　　普通关东煮自然卖不了这个价，但在血色迷宫内 ，这碗关东煮就不可能普通。 　　换句话说，假如一碗关东煮买一条命，9999星币一份跟白送也没区别。 　　游星拿起一个碗，亲手从百味锅里捡了几串招牌，又舀了两勺底汤，侧身递给亚斯：“尝尝。” 　　亚斯抬眉看向游星，略微一顿接过碗，垂眸盯着紫呼呼的汤碗，周身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辛酉冷淡无情的声音近在耳侧：“店长怎么能不了解本店的招牌？若有客人问起，什么都答不上来，未免失职。” 　　亚斯再一次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 　　这怪谈小店的管理者，虽然一身到底都神秘，却时不时流露出几分特别违和的人味儿，还是那种久经职场活人微死的状态。 　　亚斯收起越飘越远的思绪，拿起一串染满紫色汤汁的萝卜，闭眼去咬。 　　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儿，远没有外表那样可怕，慢慢咀嚼后咽下去，温暖的精神力从胃部扩散至全身，比时下最好的精神稳定剂还要温和。 　　吃完一碗关东煮，连汤都喝个干净，亚斯只剩一个想法：“这一碗真的只买9999？” 　　游星抬头看过去：“便宜了？” 　　亚斯：“这碗汤的效果堪比加强版精神稳定剂，还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种，又是在超九级大怪谈这样的位置，完全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 　　喝完这碗汤，还没正式入职，关于关东煮小摊的经营和定位，亚斯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具体的图景。 　　他曾经就是最顶尖的怪谈攻略者，也领略过血色迷宫的厉害，这关东煮简直就是绝境中的救命药，只要9999实在是便宜得过分了。 　　游星：“那就在前面再加个一。” 　　19999一份也不贵。 　　亚斯有些意外，这位管理者似乎不太清楚怪谈商店中这些商品的价值。 　　游星朝外招手，两个戴着类似防咬套面具的人形怪物出现。 　　浑身覆着黑色长袍，外面套着印有关东煮小店标志的罩衣，看不清面貌，但亚斯清楚这两个都不是人类。 　　下一秒，游星介绍：“甜不辣和鱼糕，他俩已经通过店员培训。” 　　这名字未免太敷衍。 　　亚斯心里吐槽，面上不显：“那以后就是同事了。” 　　游星：“他们俩以前也是人类攻略者，攻略失败永远留在了迷宫内。” 　　亚斯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意思？？？ 　　人类攻略者永远留在迷宫内，在人类世界被判定为死亡，在怪谈世界内却仍以怪物的身份存活？ 　　他们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情报。 　　这是怪谈生态本身的一环，还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 　　游星：“相比于域内原生住民，转生住民大多残留部分生前的记忆，对工作更有责任心。除此之外，他们与域内原生住民并无多少区别，你无需多想。” 　　亚斯：“……” 　　不要多想，那就一开始不要告诉我啊。 　　这让人怎么能不多想？ 　　其实只有血色迷宫如此，规则原因，大部分攻略者死后都被吸收转化为迷宫内住民，继续巩固迷宫的存在规则。 　　原本这部分转生住民多被生前怨气支配，其中鲜有类似不信邪那样的存在，所幸经过细致的筛选和耐心的店员培训，真有一小撮被唤醒自我意识的转生怪。 　　游星计划将这一小撮转生怪全部培训出来，以后安排到合适的店铺。 　　甜不辣和鱼糕就是第一期店员培训最优秀的成员，得以入职新开的关东煮小店。 　　关东煮小店与怪谈商店街其他店铺不同，这间店铺未由域主担任店员，而是外聘了亚斯这个曾为攻略者的人类。 　　亚斯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管理员将他带到关东煮小店简单熟悉后就离开了，独留他和两位怪物店员准备开店事宜。 　　管理员离开前，留给他一罐糖果。 　　他没在怪谈糖果店见过这种糖果，便知道这是怪谈商店街专门给人类店员准备的糖果，其效用就是阻止人类店员因长时间待在怪谈中遭受精神污染。 　　原来真的有抵抗精神污染的道具，而这个道具还率先被怪谈所掌控。 　　亚斯开始怀疑：人类不间歇的攻略怪谈，真的有利可图吗？ 　　想法很多，但亚斯掩藏的很好。 　　他对关东煮小店的未来并非没有想法。 　　短暂熟悉之后，亚斯发现管理员交给他的两位店员比预想还要能干。 　　工作能力堪比最前沿的工作机器人，不会说话，但效率极高，唯一的短板在算账。 　　他店里的两个怪物店员算数很差，最基本的加减法都没法完成。 　　幸亏试运营期间客人不多，他一个人算账也没有出现差错。 　　而关东煮小店店长这份工作，远比亚斯想象中有趣。 　　亚斯不知道管理员如何封锁了网上的消息，关东煮小店已经大张旗鼓地试运营七天后，怪谈论坛上才开始出现零星的讨论。 　　他每天下班后都会用星环浏览怪谈论坛，起初完全没有关东煮小店的消息，但每天店里都能接待几位客人。 　　人数不多，有时候只有一两位。 　　但有百味关东煮，就算每天只卖一碗，也足以支撑这间怪谈小店长久的生存下去。 　　关东煮小店试运营期结束，亚斯下班后照例浏览怪谈论坛，进入第一个论坛就看到飘在首页的红字贴—— 　　【血色迷宫再临，红绿灯十字路口的百味关东煮小店即将盛大开业，热烈欢迎各位攻略者大人光临！！！】 　　看到这条帖子，亚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水军吧？一定是怪谈方请的水军！ 　　血色迷宫本就是超具话题性的超九级大怪谈，出现三组生还攻略者之后，本就有越来越多攻略小队打算前往血色迷宫，关东煮小店的出现，无疑将再次引发血色迷宫攻略潮。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新的怪谈商店即将开业的帖子下方，有一条帖子被迅速顶起，热度很快超过开店宣传贴，帖子标题十分简单，内容却极其炸裂—— 　　【血色迷宫惊现真理规则！！！】 　　真理规则是什么？ 　　在这个帖子出现之前无人知晓，而此贴发出仅两个小时，真理规则的定义与意义就出现在怪谈研究最权威机构的主网页上。 　　真理规则，即构筑怪谈世界最基础的规则。 　　迄今为止，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发现真理规则的存在。 　　至于真理规则的用处，暂时还没有定论，但无论是全星域大大小小的怪谈研究所，还是怪谈攻略者皆再度沸腾起来。 　　真理规则的用处，或许超越遗物。 　　天鹅绒公寓会议室，游星起身，关掉星环上数个论坛界面：“行了，明日关东煮小店正式营业，生意不会差。” 　　伯利恒之星：“血色迷宫内有真理规则？” 　　其余域主店主纷纷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游星点头：“确实有一条。” 　　若非没有这条真理规则，血色迷宫也不会发展成超九级大怪谈。 　　蛐蛐：“鼓动那么多人类攻略者去寻找也没关系？” 　　不等游星说什么，福蝠摆着手嗤笑：“也就是出了一个管理员，否则再给人类一百年时间，他们也无从得知真理规则的存在。不开玩笑，就连我也不知道我领域内的哪一处是真理规则。人类想找到，再过一千年试试！” 　　真理规则是构成规则最基础也最纯粹的单位，非肉眼可见，这东西可比遗物难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血色迷宫, 十字路口关东煮小店正式营业中。 　　原职业怪谈攻略者、现怪谈商店新手店主亚斯也正式开始工作。 　　起初面对两个怪物店员，亚斯心底多少有疑虑。 　　小店正式开业准备前夜，管理员亲自来店里监督, 亚斯见她随意指挥甜不辣和鱼糕才逐渐放松。 　　怪物能听懂标准星际语指令，做事一丝不苟, 比起人类或是高性能机器人也不差什么。 　　亚斯也是这天才知道管理员本名叫游星，而非外界传言的“辛酉”。 　　真理规则横空出世, 不仅令职业怪谈攻略者趋之若鹜, 连平日许多不在意怪谈存在的研究所、社会名流都对其产生了兴趣。 　　早些时候三支生还攻略小队的出现, 侧面证明血色迷宫与舌刀怪谈一样, 并非毫无破绽。 　　而真理规则的出现, 则再度引起人类强烈的占/有/欲/望。 　　作为超九级大怪谈的血色迷宫，因其危险性令人生惧，又因其所拥有的希绝珍宝备受关注, 如今根本不缺攻略者。 　　十字路口关东煮小店正式开业这一天，全星域几十个星区同时出现血色迷宫怪谈的门，同一时间涌入三十多支人类攻略队。 　　关东煮小店前台准备区的柜台下, 有一块由域主福蝠设置的全域监控光屏，以极简平面图的方式呈现全域情况。 　　灰色板块是建筑, 白色线条是道路，红色小点则是人类。 　　关东煮小店的店员实时关注域内攻略队的状态，配合游星专为这间店铺设计的规则, 及时出现在合适的十字路口。 　　其实这间小店有点像随时移动去追客流的餐车, 只是域内的攻略小队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唯有店主亚斯暗暗心惊。 　　身份转变后，亚斯再看暗处光屏上那些移动的红色光点，往事历历在目, 不知道从多久以前开始，他们这些攻略者的命运早就掌握在怪谈手中。 　　生或死，全在域主一念之间。 　　不过呢，如今怪谈生态中出现了一个异物——管理员。 　　看不清身份的管理员似乎主张在怪谈世界内给与人类更多生机，亚斯不明白为什么凶残的域主皆听命于管理员，但最初出现在怪谈世界的这个异物，如今已开始隐隐影响人类世界。 　　关东煮小店正式营业半日后，终于有一支攻略小队里的被整蛊者脱离同伴，慌不择路跑到马路上，远远看到红绿灯闪烁，被整蛊者近乎本能朝有光的方向跑去。 　　暖融融的光从路边类似餐车的小房子里透出，门口挂着挡风的浅色布帘，红底布艺招牌迎风招展，绣着“关东煮”三个黑字。 　　郑秀秀回头看了一眼，早已化作恶鬼的同伴正在追过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施展瞬移技能，无法移动到店内，只能停在店门前。 　　刚落地，暖呼呼的香味冲进鼻腔，郑秀秀混混沌沌的脑子竟清明起来。 　　她抬手掀开门帘。 　　很小的店面，只有三个并排的位置。 　　三个身穿黑袍、戴着面具的店员抬头看过来，胸前系着粉色围裙，系带和围裙左下角绣有“关东煮”三个字。 　　店员皆身材高大，这幅打扮属实怪异。 　　郑秀秀略迟疑。 　　盼了一天才等到的客人，亚斯立刻过来接待：“暖呼呼的关东煮，招牌百味关东煮有削弱规则的奇效，目前仅售19999星币，您要来一份吗？” 　　钩虽直，价也高，但这间店出现，才使得血色迷宫存在生还攻略者。 　　亚斯曾攻略血色迷宫，如今“下海”，才知道水有多深。 　　郑秀秀被选为被整蛊者，就说明她是整支攻略队中素质和能力最好的一人。 　　听见亚斯张口就说关东煮能削弱规则，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心中仍有疑虑，现状却容不得郑秀秀犹豫，她坐下来就道：“来一碗百味关东煮。” 　　说着郑秀秀从空间戒指取出两张万元面值的星币。 　　怪谈商店越来越多，除了极个别店铺接受线上付款，多数店铺只收取现金，攻略者进入怪谈都开始习惯带一些现金。 　　血色迷宫对人类科技的限制没有其他怪谈那样严格，可以携带小容量的空间戒指。 　　而进入血色迷宫之后，攻略者们发现迷宫的规则跟直播相关，就连名字都别有意味。 　　不见血的虚拟迷宫，却埋葬了无数尸骨。 　　管理员特别招呼过，怪物店员不擅长算账，亚斯除了招呼客人，另一个主要工作就是收钱算账。 　　甜不辣盛出满满一碗煮得软烂入味的食材，又添了两勺颜色奇诡的热汤，连带蘸碟递到客人面前。 　　亚斯利落地接过两张星币，找了一枚币值一元的硬币给郑秀秀。 　　郑秀秀单手将硬币塞回空间戒指，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关东煮没动，半晌抬头去看亚斯：“这是？” 　　亚斯硬着头皮道：“臭豆腐吃过吗？闻着臭，吃着香。” 　　郑秀秀迟疑：“臭豆腐是吃过，可咱家这关东煮看起来不只是臭，像烂了……真的能吃吗？” 　　最初从血色迷宫生还的三支攻略队未曾透露丝毫关于血色迷宫的信息，但因为他们或者出来了，还是给外面的攻略者无尽信心。 　　但谁都没有料到血色迷宫的存在规则如此苛刻，只过了半天，郑秀秀几乎被磨平了所有棱角，哪怕此时在这间越来越像黑店的小食店里，她仍保持着相当的理智和好脾气。 　　说来也奇怪，她进店已过去好几分钟，紧紧追在身后的队友居然一直没找进来。 　　出于逃避的本能，郑秀秀不想探究他们为什么没追来，只看着面前乌漆嘛黑还泛着奇怪光芒的关东煮发愁。 　　亚斯重新拿了一个碗，从百味汤锅里捞出一块萝卜、一个鸡蛋，又舀了一勺热汤，当着郑秀秀的面吃起来。 　　百味关东煮确实没卖相，但只要尝上一口，就知道这是人间难得的极品美味。 　　烫烫的汤清淡，却像长了小刷子一样，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一路抚平身心的疲惫和躁狂。 　　亚斯喝到一半，甜不辣和鱼糕轻轻扒拉他。 　　抬眸看到两双格外纯澈又充满渴望的怪物眼睛，亚斯敛眉，允许甜不辣和鱼糕也吃一点。 　　甜不辣和鱼糕跟过年一样的小孩一样，一怪抄起一个小碗，甜不辣挑了一块萝卜、一串鱼糕，鱼糕夹了一串海带、一串魔芋丝，最后拿了一串甜不辣，各自舀了两勺汤，背过身呼哧呼哧吃起来。 　　郑秀秀看得目瞪口呆，为了证明自家的吃食好吃，大抵不用这么拼命。 　　这幅情状只有一种可能，这关东煮确实好吃。 　　郑秀秀还是不太相信，但也卸下了些许心防，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嗯？！ 　　这汤…… 　　郑秀秀直接舀起满勺热汤，快速吹了两下一口喝下去。 　　好浓郁……的精神力…… 　　比市面上最顶的精神力稳定剂还要纯粹，这么浓郁的精神力居然可以融合在普通食物中，难怪卖相如此可怖，味道却如此甘美！ 　　老板说这碗关东煮有削弱规则的小锅，起初郑秀秀完全不相信，这时却不得不承认真有效果。 　　除了卖相难看，汤鲜味美又暖和，还有缓解精神污染、修复精神域的效果，居然只卖19999。 　　郑秀秀捧着碗连汤都喝干净，又朝锅边探头：“再来一碗。” 　　亚斯：“百味关东煮是小店招牌，每位客人每日限一份。要不要尝尝店里的普通关东煮？” 　　郑秀秀并不意外。 　　吃那一碗补一年都不夸张，又这么便宜，跟白送没区别。 　　限量在情理之中，而且时限只有一天。 　　郑秀秀瞧了瞧旁边正常的关东煮，卖相、食材、气味都十分正常。 　　“那就来一份普通的。” 　　“老板，来碗关东煮！”满身油漆的男人突然冲进店里，头也不抬地招呼，隔了一个位置坐在郑秀秀旁边。 　　郑秀秀正在吃第二碗普通关东煮。 　　普通关东煮按客人选择的食材收费，价格比人类世界的关东煮稍贵。 　　店里的普通关东煮比人类世界的大部分食店都美味，比起百味关东煮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碗百味关东煮里蕴藏着某种类似特殊调味品的精神力，比起其他食材和混杂其间的精神力，格外香甜美味，特别得令人无法忽视。 　　男人明显也是第一次来店里，听亚斯介绍后，只要了一碗普通关东煮。 　　等待的时候，男人还低声嘟囔：“这怪谈真邪门，规则离谱，一个卖关东煮的店也这么黑。” 　　店员没有劝他，闻言也没人说话，只是按客人的要求取了一串甜不辣、萝卜、鸡蛋、鱼饼、海带，又盛了汤，连带蘸碟一起送到客人面前。 　　郑秀秀喝完最后一口汤：“老板，结账。” 　　亚斯：“两百九十七。” 　　郑秀秀递过去三张面值一百的星币，亚斯低头找钱。 　　旁边正吃关东煮的男人朝郑秀秀使眼色，小声道：“谁会吃两万一碗的关东煮？钱多烧得慌吗？” 　　郑秀秀愣了一下。 　　她也被迷宫的规则弄得很恼火，或许是因为吃到暖呼呼又好吃的关东煮，戾气都被抚平了，本来不想搭话，想到那碗特殊的关东煮，还是多说了一句：“我刚吃过，味道很好。两万一碗，出了这里不可能再吃到。” 　　男人瞪眼：“你哪里吃的？刚结账不是两百九十七？” 　　郑秀秀也不再解释，拿回零钱就准备离开。 　　这次的三元零钱是纸币。 　　亚斯提醒：“若是不想继续探索本怪谈，一元硬币是钥匙。” 　　血色迷宫的规则很变态，一旦第一个被整蛊者死亡，马上就会选出新的倒霉蛋。 　　管理员利用这条规则，一个一个送攻略者离开迷宫。 　　不过能不能拿到离开的钥匙，全看客人自己的选择。 　　作为第一批血色迷宫攻略生还者，亚斯逐渐理解管理员的立场——她大概本意是想留给人类攻略者更多存活机会，但也不能完全无视规则的存在，还要与域主达成合作，关东煮小店不仅是一间怪谈商店，还给客人提供出去的机会。 　　郑秀秀愣住，好几秒才明白亚斯的意思。 　　一碗百味关东煮的价钱，不仅是精神力稳定剂，还是买命钱。 　　郑秀秀摸出一元硬币在手里把玩，掀开门帘走出去。 　　吃着关东煮的男人问：“什么一元硬币？” 　　亚斯笑而不答。 　　关东煮小店正式营业一周后，陆续有新的攻略生还者出现。 　　怪谈论坛上，关于这间新的怪谈商店有许多讨论—— 　　【血色迷宫真的出现新的商店了？】 　　【我去吃过，是个关东煮小摊。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味道也不错。】 　　【什么关东煮小店？怎么没在怪谈商店街？】 　　【这间店铺是不是跟怪谈商店街没关系？] 　　【不会吧？上次在店里，有怪跑去偷吃，遇到什么管理员，被揍成一团肉酱，吓死劳资了！】 　　【怪谈还有管理员？】 　　【有啊。出现在关东煮小店的管理员，也经常出现在怪谈商店街，好像都叫她辛酉。】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倒数第二个剧情点。 　　晚安。 第131章 　　开在血色迷宫中的关东煮小店已顺利营业两周, 最初的喧闹之后，关东煮小店逐渐融入怪谈商店街，人类对于偶尔出现在怪谈商店街的新店铺渐渐习以为常。 　　商店街走上正轨之后, 游星难得有了一段闲暇时间。 　　除了偶尔感觉生活中缺了点说不出来的东西，游星对目前的生活甚为满意。 　　雨雾朦胧, 潮湿的冷意从地面侵袭而来。 　　游星站在漆黑的巷口，昏黄的灯光下偶然闪过一截模糊的葱绿。 　　游星本以为看错, 抬眸却撞进一双漂亮又破碎的灰绿色眼睛。 　　“尤加利。”游星轻轻唤了一声。 　　尤加利面色苍白, 眼中盛满哀色, 脆弱得不像他。 　　“游星, 快躲起来。他们在找你。” 　　游星微微凝眉：“他们是谁？” 　　尤加利摇头, 没有再说话，转瞬间如雾消散。 　　游星睁开眼，推开舱门坐起来, 阴冷雨季潮湿的气息仍萦绕在鼻腔中，隐隐还有一丝清新的绿意。 　　低头垂眸，游星瞳孔微缩。 　　她的手里握着一枝鲜嫩翠绿的尤加利枝条, 暗红色的汁水从茎叶细缝渗出，染满手掌。 　　“尤加利？”游星低低呢喃, 心念一动，瞬间从怪谈公寓来到自己的领域内。 　　距离怪谈商店街稍远的空白区域，在一个盛满温暖阳光的特殊房间里, 放着尤加利交给游星的核。 　　按理来说, 只要核不受伤, 怪谈域主在世间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尤加利跟伯利恒之星都是最古老的怪谈，他怎么会受伤？ 　　游星站在窗前，伸手触摸尤加利的核。 　　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她能感觉到尤加利的核光泽黯淡，完全不似最初的鲜亮美丽。 　　游星心念一动，细若游丝却亮若星辰的精神力自她指尖溢出，温和地渗入枝条，滋养枯萎的叶片。 　　转瞬间，明亮却又异常逼仄的画面在游星脑海中飞快闪过，随即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自四面八方袭来。 　　“快逃！”尤加利的声音近在耳畔，气若游丝。 　　游星抬眸，对上激光隔离屏外一双幽深冷漠的眼。 　　没来及说话，游星指尖传来刺痛，低眸的瞬间，空间瞬间转换。 　　依然是阳光明媚的房间，游星领域内最安全的腹地，四周再无其他声音和人影，只是她捏着尤加利枝条的指尖被奇怪的剌开一道细口，有血渗出来，又被那枝条一点一点吸收。 　　游星用了点力气，一边挤压伤口，让血液更快渗入到枝条上，同时分出更多精神力滋养尤加利的核。 　　她刚刚好像看到了尤加利。 　　他被困住了。 　　在一个她从不曾去过的地方。 　　据其他怪谈所言，尤加利最近都在中央星区活动。 　　游星从未去过中央星区。 　　对普通人而言，那个星区犹如天上人间，若无特殊机遇，一生都难以抵达一次。 　　尤加利在那里出事也情有可原。 　　小怪谈隐匿人间数年，自以为了解人心，终究还是没能完全看透人心诡谲。 　　不过没关系，如今有她在，不会让他轻易掉进陷阱爬不起来。 　　游星花了些时间为尤加利上了一道保险。 　　尽管核在这里，尤加利不至于死去，但他会被抓住就很不寻常。 　　游星即刻离开领域，叫来公寓里的多位店长，她准备亲自去一趟中央星区，归期不定，为此得提前安排一下怪谈商店街的事务。 　　商店街如今存在于游星的领域内，不必像以往那样事无巨细，游星在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打开通往怪谈世界的门。 　　只是这次她将要前往的地方是中央星区，需要几位随行同伴。 　　通过简单高效的沟通后，公寓长、牧仁和言真随游星一起前往中央星区，其余店主待命，负责维持商店街的正常营业。 　　中央星区宛如古老故事中凡人无法抵达的至高神殿，游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踏入中央星区。 　　伯利恒之星、牧仁、言真乃至公寓中的大部分店主并不相信尤加利出事，或者不相信他身陷绝境，何况他的核还被管理员藏在自己的领域内。 　　对于怪谈来说，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管理员领域内的未开放区。 　　将核交给管理员，说是拥有了永恒意义上的不死之身也不为过。 　　所以对于此次出行，几位怪谈店主完全是带着去人类世界游玩的心态。 　　只有游星对尤加利的状态深感担忧，临行前还在收集信息，为此砸了不少钱。 　　即便如此，她得到的有用情报仍然不多。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游星不再是当年艰难求生的低阶小职员，一边砸钱从人类世界收集情报，一边动员怪谈店主寻找线索。 　　短短两个小时，游星就确定好潜入计划和路线。 　　以她如今的能力，悄无声息进入中央星区也不难，只是情报显示中央星区对进出人员有严格把控，出入都需要特殊手续。 　　传闻中央星区被神明庇护，星区内的居民亦时刻在神明的保护下，而神明庇佑的凭据就是进入中央星区时的手续。 　　为了不引起注意且能自由行动，游星通过官方渠道购买了四个进入中央星区的名额。 　　以旅游的名义进入中央星区，只能停留三天，单价五百万星币一个名额。 　　游星着急，选择了最早一班飞艇，起飞点在第一星区，登艇时间在四个小时后。 　　牧仁化身为俊秀痞帅的黑皮少年，来自偏远星区的少数族裔。 　　伯利恒之星不情不愿化作人类，宽肩窄腰长腿，黑色长风衣内裹满绷带，高礼帽下五官俊美清逸，唯独一双红色瞳仁盛满摄人的寒光，透出些许诡异不详的味道。 　　游星围着伯利恒之星转了一圈，朝他招手。 　　伯利恒之星不明所以，还是顺从的弯腰低头。 　　游星伸手，用力把他头顶的高礼帽往额前按低：“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对怪谈来说也是如此，掩饰不了就得稍微遮一遮。” 　　伯利恒之星微微站直，抬手摸了摸帽檐，没有说什么。 　　言真丧气的走到游星面前：“母亲，我……变不出来……” 　　游星摸了摸言真光滑冰凉的钢铁躯体：“你不用变，就用机械人的身份。” 　　一人三怪谈通过怪谈专用隐秘通道来到第一星区，言真使用能力伪造了四个真实有效的身份，四人顺利登上前往中央星区的飞艇。 　　前往中央星区的飞艇外壁全部喷涂惹眼的黄金色喷漆，飞艇不算大，一艘只能容纳一百人，飞行时间为接近三十个小时。 　　游星依旧化名辛酉，只是比起以前只有一个名字，言真帮她伪造了完整的生平经历和各种信息。 　　飞艇上，言真坐在游星身侧的位置，凑到她耳边想问什么，想到什么没有问出口，换成怪谈之间的精神交流：“从第一星区进入中央星区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要飞这么久？” 　　游星目光微微一顿，似有所觉，随即低下头若无其事地轻点言真鼻尖，抿唇没有说话，声音却已经传进言真耳中：“毕竟是被神明庇护的星区，航行路线特殊，并非直达。” 　　伯利恒之星也加入聊天，语气有两分不屑：“哪里有什么神明庇护？只怕又是哪里的小怪谈被人类利用，成为了监视人类的工具。” 　　情报显示中央星区被称为神明的存在严密监控，神明保护着星区内的居民，任何恶意在祂的注视下都无法掩藏，甚至随时降下神罚，处置作恶之人。 　　游星钱砸得多，从情报员手里拿到了一条绝密信息——仅三秒的神罚影像资料。 　　虽然只有三秒，神罚降下审判恶人的场面已足够震慑四方。 　　伯利恒之星等怪谈一见那熟悉的精神力外溢形态，断言庇佑中央星区的所谓神明大抵就是怪谈，只是不知道如此强大的怪谈如何被人类所捕捉，还甘愿为人类所奴役。 　　游星对神明的真身没有太大兴趣，她从那段视频看到一些别的信息：若神明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神罚的情报如何能流出来？或者说，情报是有意被泄露出来？ 　　飞艇平稳行进，略微思索了一些琐事，游星抬手轻柔眉心，总觉得这五百万一次的黄金飞艇坐起来并没有那么舒服，不知从何时起，疲惫感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 　　她略微直起身，飞艇内除了她和三个怪谈，其余乘客都陷入了沉眠。 　　游星用意念传音：“睡一会儿，都睡一会儿。” 　　五分钟后，飞艇驾驶舱内的两名工作人员缓缓舒了一口气。 　　“终于全部睡着了。” 　　“那四个旅行者什么来头，花了那么长时间才睡去。” 　　“资料显示只是普通的怪谈猎人，不过那名叫辛酉的女性精神值和体能值很高。” 　　旁边的同事点开星环悬浮窗口查看，随口道：“精、体都是3S级，马马虎虎嘛。” 　　“马马虎虎？你精神值多少？体能值又有多高？” 　　说话那人十分理直气壮：“我的能力值确实比不上她，但她这个能力值在如今的中央星区确实不算什么。毕竟6S级的能力者都已经成批出现，很快跟量产的功能机器人差不多了。我们这些低能力值的残次品，早晚都要被淘汰咯。” 　　旁边的人安慰道：“神明大人不会抛弃我们，听说有研究所已经开发出无痛提升能力值的药物，安全高效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开发出来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保底五百万一支，还不知道要打几针才有效。” 　　两人聊着又叹起气来，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空间凭空出现了一条奇怪的裂隙，像是一扇缓缓打开的窗户，片刻后又悄悄合上，没有一丝痕迹。 　　游星的座位上放置着一个由小巫和三十八号楼合作的木乃伊面具替身，而她本人早已借领域的门溜走，幽魂一样在飞艇上游荡，听到了不少零碎消息。 　　她毫不意外地发现黄金飞艇只飞行了两个小时，平稳降落后就停在原地。 　　又过了大约二十七八个小时，黄金飞艇上沉睡的乘客被统一叫醒。 　　众人一路睡到目的地，排队走下飞艇时却仍是疲惫，抱怨着被工作人员领去办理手续，随后才被允许正式进入中央星区。 　　游星四人排队等着办理手续，听前面的人抱怨浑身无力，伴随肌肉酸痛，像在睡梦中被爆锤了一顿。 　　那人同伴开玩笑：“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央星区，你怕是水土不服。亏你精神值那么高，怎么这么不经造？” 　　游星听得无奈。 　　那黄金飞艇不愧是定制的特殊飞艇，自从乘客登艇，就一直被吸取精神力。 　　基本规则也很简单，能力值越高，被吸取的精神力越多，难免比低能力值的人疲惫。 　　手续办理结束，游星一行人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中间栓着一颗玻璃质感的透明圆珠。 　　据说这就是被神明庇佑的凭据，跟商场门口的抽奖礼品一样儿戏。 　　无论如何，他们顺利进入了中央星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走出飞艇站台, 怡人的微风袭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淡淡花香，牧仁激动地动动鼻尖, 漆亮的眼仁发光，差点激动地叫起来。 　　公寓长站在路边, 扬起脸微微闭眼，满足地喟叹：“这里很宜居。” 　　言真牵着游星的手, 点头。 　　游星望着远处, 从天空到地面, 仿佛落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中——天空广阔无垠, 没有被高耸如云的大厦遮住, 马路宽阔，飞车皆在距离约一两米的半空飞行，一栋一栋别墅像蘑菇一样散落在绿荫中。 　　没有拥挤的车流、人流, 街上没有巡逻机器人，中央星区像一片被遗落在时间与科技之外的远古文明，这里的人仿佛过着与世隔绝的幸福生活。 　　中央星区居然是这样一番犹如世外桃源的景象, 完全超出游星最初的预想，仔细想想又觉得其实很合理。 　　第一星区、第二星区充满现代文明的痕迹, 人越来越多，楼房越修越高，平时车来人往川流不息, 长节假日却如空城, 整个星区几乎少了三分之二的人。 　　第一星区、第二星区那样的繁荣区域, 对于中央星区的居民来说大概就是工作区域，他们真正的生活其实都在中央星区。 　　出乎意料，却又很朴实。 　　游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移了脾性, 不知不觉变得俗不可耐。 　　见到这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星区，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并不觉得有多舒服惬意，反而生出怀疑。 　　这里真的是中央星区吗？ 　　如果这里只是某个边境星域，见到这样的景象，游星很容易接受，但这里是中央星区，全星域最大最繁荣、也是最贵的星区，人类最向往的定居地。 　　不应仅仅只是这样。 　　游星带着小队三人搭了一辆飞车，前往星区中心。 　　车上，司机一直有意无意打量言真。 　　言真还是小孩模样，但一身机械躯体令人无法忽视。 　　游星揽住被盯得不太自在的言真，脸上神色也哀伤起来：“他得了衰变症，全身器官坏死，但是我们买不起定制器官，只能给他换了一身便宜的机械躯体。” 　　世间仅此一具量身定做且会成长的机械躯体，在游星嘴里像从垃圾堆翻出来的破铜烂铁。 　　三只怪谈用意念吐槽，却不知管理员为何要这样说。 　　司机听到“衰变症”时下意识皱眉，这种病在边缘星区很常见。 　　因为土地和水源被污染，生活在污染区域的人很快也会被污染。其病症就是衰变症，起初只是不起眼的发热，像感冒一样，随后就是血液病变、全身器官坏死，最后如一滩烂肉一样停止呼吸。 　　司机凝眉盯着言真看了几秒，不再好奇，语气带着嘲讽：“你倒是聪明，换一身机械躯体就彻底隔绝了继续衰变的可能。比定制器官便宜，也更有用。” 　　游星没心眼一样笑了下：“不愧是中央星区，这里的人见多识广。老家的人一听到衰变症就吓得不行，直接将我们赶了出来。 　　“好在我们运气不错，在别的星区赚了点钱，才有机会给孩子换机械躯体。如今不用担心他再被病痛折磨，只是我还是希望他恢复普通人的模样，机械躯体冷冰冰又硬邦邦，永远比不上生物躯体。” 　　司机却摇头：“没必要，机械躯体比生物躯体优越很多。既然因病更换机械躯体，完全没必要再换回来，价格贵不说，还不一定适合。” 　　游星：“为什么会不合适？” 　　司机却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将他们送到中心区域，司机没有再看言真，也没有继续解释。 　　中心区域比郊区稍显繁华，游星和三位怪谈域主站在街角，凝目远望。 　　远处——八座黑色细尖高塔簇拥着一棵叶盖如云的巨大神木。 　　牧仁眉心紧皱，脸色黑沉沉：“好臭。” 　　伯利恒之星悄悄退后两步，语气愤然：“全是尸体。” 　　一路过来，他们遇到的人几乎都会骄傲且虔诚地聊起这棵神木。 　　在普通人类眼中，这个巨形树状精神体似乎是一棵带着神力的万年古树。 　　而在游星和怪谈域主眼中，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怪谈。它的领域已经借由这棵树状“触手”扩展到现实世界，枝干上的叶盖全是被吸收干净的怪谈“尸体”。 　　中央星区笼罩在一个这样巨大的怪谈之下，很难说被居民称为神明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见到这壮观的怪谈坟墓，游星也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星区排斥机械技术，也明白了黄金飞艇为什么要吸取精神力。 　　这么多怪谈都折戟在这棵神木脚下，尤加利会不会也在那里？ 　　“不会的。”言真突然出声，“尤加利是我们之中最强也最聪明的怪，他肯定被困在别的地方了。” 　　进入中央星区前，他们的想法还很乐观，看到这棵由庞大的外溢精神力和怪谈尸体组成的神木，三位域主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神木覆盖的范围极广，肉眼看着仿佛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他们朝着神木的方向前进，近似走马观花，实际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状况。 　　中央星区整体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住在这里的人类、被留下的怪谈都为其最中心的神木怪谈提供养分。 　　怪谈是它的粮食，而人类更像是照顾它的仆人。 　　但人类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们或许以为自己才是这片广袤土地的主人。 　　游星对中央星区的存在规则并不感兴趣，她只想找到尤加利，弄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将他带离危险处境就足够。 　　小队四人沿竖直的街道行进了数小时，始终没能接近神木。 　　游星停下来，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食物。 　　几位怪谈域主分别挑选了喜欢的食物，吃的时候还遥遥远望那棵冲天的神木。 　　游星见路边有一排石墩，信步走过去坐下，咬一口松软的豆乳餐包，低声道：“不能任由她肆意妄为了。” 　　牧仁点头：“可是该怎么做？” 　　言真天真地说：“或许我们可以问一问她是否知道尤加利的下落。” 　　不等其他两位域主说话，游星打断：“不用问，尤加利一定在那里！那棵树正在吃——” 　　游星没说完，身下一空，抬眼看到言真失措惊慌的眼神，但也来不及做什么、说什么。 　　她正在下坠。 　　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 　　Duang——游星出乎意料地落在一个弹性十足的奇怪垫子上，回过神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游星对那人的长相有些熟悉，只是她认识的人是个男人，而眼前这位是一位面覆冰霜、气质出众的女性。 　　而游星此时并非待在自由空间下，而是被严密隔绝在厚实的精神力屏障内。 　　或者说这里更像是一间由精神力编织而成的监牢，不到六平米的空间内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张白色桌子，墙壁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门。 　　游星盯着门看了两秒，收回好奇心。 　　原来是卫生间，还慢注重隐私。 　　一览无余的空间，她唯一的突破口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 　　“你——” 　　游星抬起手，打招呼的话没说完，精神力屏障外的女性打断道：“你是怪谈……还是人类？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精神力场。” 　　“我——” 　　游星正想扮可怜，女生却摆手道：“算了，她的选择从没有错过。既然选择你作为她最后的晚餐，即便你曾经是人类，如今也已与怪物无异，被她吃掉也算是你作为人类为同族最后的贡献。” 　　“你是闻人家的人？”听完仿如晚餐前祷词一般的评价，游星好脾气地出声，问出她见到女生第一眼就很想知道的问题。 　　女生没听到一般继续道：“她正在进食一个庞大的猎物，等她吃完，这个星区一定会更强大、完美。你这两天就清清肠胃，等着吧。” 　　猎物？ 　　大概就是尤加利了。 　　虽然还没搞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游星倒是蛮喜欢对方这种半路开香槟的言行，足够她了解目前的情况。 　　女生说完那一段话，没有继续透露信息，好像刚刚那十几秒的得意洋洋只是大事将成前没能克制住的兴奋。 　　游星似乎被单独关押在某处，等女生离开，她摸了摸衣兜，空间戒指已丢失，幸好面面和大山为她制作的面具小本本收纳包还挂在身上。 　　游星取下面具挂饰，翻开小笨笨，取出命笔和死者之书，仅用了不到半分钟就修改了精神力屏障的规则，创造了一扇仅可供她进出的隐形秘们。 　　为了不被发现端倪，游星放置了一张影子面具在牢室中，随后便打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牢室外面静得仿佛无人之地，四周宛如荒原。 　　不过这种假象只能吓唬没有太多经验的怪谈猎人或者普通人，游星对怪谈和怪谈内的领域可太熟悉了，她很快发现一条不起眼的小径。 　　抬头遥遥看向远处，几乎看不到尽头，游星微眯眼睛，脸上的神色忽地一震，毫不犹豫踏上漆黑幽静的小径。 　　她隐约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光，那是她稍早些时候注入在尤加利身上的精神力印记。 　　领域的主人有意消磨游星的意志，无数次将她送回到小径起点。 　　游星面上不显，嘴上却一刻不停，小声却又异常精准地蛐蛐领域主人的心胸狭窄、没有气量。 　　见识过舌刀怪谈的诡奇厉害，游星毫无压力地给别的怪谈域主施加压力。 　　不一定有用，但以她对怪谈的了解，这种向往成神却又没能成神的怪谈，大抵是有些莫名自尊在身上的。 　　无数次重新出发，无数次咒骂之后，游星以为即将再次被送回原点，眼前忽然一闪。 　　黑暗渐渐退去，游星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她在树林深处找到几乎要与一棵巨型桉树合为一体的尤加利。 　　他半边身体嵌进树体中，翠色的眼睛无神半阖，神情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安详。 　　“尤加利？”游星托住尤加利半边脸，焦急地想唤醒他的神智。 　　尤加利无神的眼瞳颤了颤，说不出任何言语，缓慢又无力地合上眼睑，像要睡着一样。 　　游星拽住他的手，心念一动，只觉四周的声音瞬间消弭，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刹那的极致寂静后，身后传来引擎声，随后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尤加利！ 　　游星回头，看到一辆拉风的飞车悬停在路边，门童模样的尤加利走过来拉开车门，恭请车上的人下车。 　　从车上走下来一位女性，正是游星前不久见到的那位像研究员，又像饲养员的女性。 　　她换了私服，穿着曳地的鱼尾裙，长发打着漂亮的卷儿，流露出万种风情。 　　女生伸手扶住尤加利手腕。 　　尤加利面无表情。 　　游星的目光顺着他们移动，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招牌，巨大的彩色艺术体炸得人眼睛疼，上面写着“人身赌场”四个字，简单直白。 　　只是游星不太明白，这个赌场是尤加利领域内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还是后来出现的店铺。 　　想不明白，游星戴上面具，朝赌场走去。 　　进门之前，赌场要求验资。 　　跟普通赌场不一样，除了钱和普遍意义上具有流通价值的实物，这里也接受其他任何形式的独资，包括但不限于感情、才能，甚至是过去的记忆、未来的成就。 　　只要通过验资，赌场就能将其进行估价，进而兑换成筹码。 　　验资的程序也很简单，需要客人进入指定的房间，出来之后就有工作人员将可作为资产的条款列出来，客人根据所需选择兑换。 　　游星本意不在赌，但为了尽可能了解赌场，还是决定进入验资的房间，出来时就见到了一脸谄媚的工作人员。 　　男人穿着得体，打扮精致，一双眼睛深处蓄着火苗一般的精光，带着打量意味看着游星：“请问您想在这里赌什么呢？如您这般美貌的女性，就算是想夺取长生不老药，也完全不缺资本。或许您愿意用未来来赌一把永不枯萎的美貌？” 　　游星进入赌场前，特意戴了掩饰身份的面具，但从房间出来时，她身上的伪装几乎全部失效。 　　这也不难解释，目前掌控尤加利领域的存在大概是一个比面面还要厉害的怪谈。 　　除了那棵神木，倒也没有别的怪谈了。 　　游星的美貌本就十分具有价值，显然她的未来比美貌还要有价值得多，这接待人竟哄骗她用未来去赌美貌。 　　不过，由此游星明白了人生赌场的意思。 　　在这里什么都能赌，赌过去、赌未来、赌执念、赌感情，基本存在规则是赌徒需拿出比所求之物价值更高的东西，去博另一个执念。 　　游星一直以来运气都不算好，想要的东西从没有轻易得到过，她格外这种看似拼运气、实则被隐秘操控的娱乐方式。 　　游星接过接待人递过来的资产清单，并没有进入赌场内，而是去大门处找尤加利。 　　尤加利依然是那身门童打扮，那别扭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倒也挺拔清秀。 　　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垂眸打量一个跪地痛哭的女生。 　　那女生没有眼睛，血水从黑乎乎的眼腔流出来，只听她低声呜咽还愿意用别的器官作为筹码，只求能重新回到入职面试那一天。 　　游星还未走近，又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被安保人员架出来。被两个怪物死死按住，他也还要爬过去揪住接待人，叫嚣他还有未来可以作为继续读下去的筹码。 　　接待人走出来，刻薄地轻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恕我直言，您的未来比路边的石头还要不值钱，不能作为筹码。” 　　抬眼看到游星，接待人脸色一转，立刻谄媚起来：“您真的不来赌一把？您拥有的价值很高，小小玩几把也不妨碍。” 　　游星没有理会接待人，朝尤加利走去：“这就是你想要的店铺？” 　　尤加利曾经提起过一次，以后某天，希望游星也在他的领域内开一间怪谈商店。 　　尤加利对人类的感情复杂，但游星并不觉得他最初想要的店铺是赌场。 　　尤加利漂亮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灰色的阴翳，他无力地摇头：“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游星目光坚定：“只要你想，一切都来得及。” 　　尤加利沉默不语。 　　游星抓住尤加利的手，轻轻用力，迫使他抬眸看她。 　　她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店铺？” 　　尤加利不敢看这双眼睛。 　　第一次遇见，他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略微有些无聊，却不愿意轻易妥协、坚定中带点迷茫的人类眼睛。 　　尤加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有点羡慕人类的，人类有很多烦恼，却比怪谈有韧性，也更擅长从枯燥的时间中寻找乐趣。 　　游星：“我印象中，你不是这么胆小的怪谈。” 　　尤加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原本我的领域并非这样，她答应我将它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她的确实现了我的要求，但我发现这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领域，可如今已没办法再次更改领域的存在规则。” 　　游星：“你的要求是什么？” 　　尤加利：“我的领域原本的存在规则是尊卑有序，所有进入领域内的人类和怪谈都必须遵循的唯一规则就是按照强弱决定生存方式。 　　“它存在的时间太久，久到我开始厌恶这条存在规则，所以当神木问我想要怎样改变规则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只是我也没料到那样就给了她撺掇领域的机会。 　　“因为领域的存在规则形式无论怎么变化，我的存在规则永远不会改变。” 　　游星的脾气快要被磨光：“所以你的存在规则是？” 　　尤加利：“弱肉强食。” 　　不等游星说话，尤加利继续道：“我想要的新规则是‘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难道我做得不对吗？”神木突然插话，但她并未出现，只有声音从遥远的苍穹传来，“人类在人生赌场上耗尽一切，最后输得一无所有的下场难道不符合你‘众生平等’的要求？ 　　“无论贫穷的人、富有的人、健康的人、病弱的人、有才能的人、平庸的人，只要踏入人生赌场，谁不是一样的下场？ 　　“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只要知晓人生赌场的存在，哪怕知道结局凄惨，他们依旧会选择进入赌场。这就是人——永远被欲/望支配。 　　“我为你选定的这间店铺，绝对是最符合你要求且满足本领域存在规则的店铺。” 　　“弱肉强食”是尤加利最根本的存在规则，就连身为域主的他也受这条规则限制。 　　只是过往数千年，从未出现过比他更有掌控力的怪谈，直到他遇到这倒霉的神木怪谈。 　　游星听懂了。 　　她走近尤加利：“懂你意思了。” 　　尤加利有点懵。 　　神木却不信：“还有什么店铺比我的赌场更符合他的要求？” 　　游星：“你太小看人类了。人类确实由欲/望所驱动，但你眼中纯粹的欲/望奴隶。我们拥有知识、理性、传统、文化，这片土地上丰富的一切塑造了这片星域最强大、繁荣的种族。” 　　神木嗤之以鼻：“本域主掌管中央星区近百年，比你更了解你们的本质。” 　　游星也不搭理神木，自顾自道：“我将在尤加利的领域内开一间新店铺，保证完美符合‘众生平等’的要求，人生赌场就等着倒闭吧。” 　　神木：“哼！拭目以待！” 　　尤加利的状况，算是被困在人生赌场。 　　神木允许他自由选择身份或职业，只是他自愿选择当门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类不断坠落深渊，他也变得麻木迟钝。 　　游星出现后，他的日常也没有变化。 　　只是游星将新店店址定在人生赌场对面，仅一街之隔。 　　这两天，新店外围被淡金色精神力屏障遮掩，过往行人都会好奇朝里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尤加利也好奇，只是他也什么都看不到，那屏障大概是游星的手笔。 　　他都不知道，游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大街对面，游星正和怪谈商店街的店主开小会。 　　那日了解尤加利的诉求之后，游星就选定了新店店址，随后将被神木故意隔绝在外的公寓长、牧仁和言真放入尤加利的领域，简单解释后就众人就开始了新店筹备。 　　怪谈的思维不似人类那般复杂复杂，他们又都全心全意信任游星。只要她下达指令，没有人会拒绝。 　　尤加利的领域有一个独特的地方，他的领域内没有怪物。 　　准确来说，除了身为域主的他本人，其余怪物几乎都在出生后不久因为领域存在规则而死于争斗，很少有怪物能活过一个月。 　　这意味着尤加利领域内的店铺需要从别处招聘大量店员。 　　游星花了两天时间刻写店铺规则，软装花了一周左右。 　　装修期间，游星从牧仁的领域内招了一批狗狗店员做接待，又从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内招了一批孔武有力的大怪当服务员。 　　蛐蛐和小巫领域内也有怪物来应聘。 　　以签订特殊契约为条件，游星招了一批舌刀怪谈里的长舌怪陪客人聊天，又从金字塔怪谈要来四个木乃伊做服务员。 　　只是怪物大多头脑简单，游星又花重金从第一星区挖了三个人类员工当领班。 　　店铺选址、装修，店员招聘、培训多线进行，前后只用了半个月，新店就准备妥当了。 　　只是这半个月，游星也见到无数人满怀期待地走近人生赌场，又一无所有地被扔出来。 　　是以新店开业也没有选择日期，一切准备妥当的第二天，尤加利领域内的第二间店铺正式开业。 　　温暖柔和的金色精神力屏障撤下，云团一样的白色店招显露——用尤加利枝条扎成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四季汤泉馆。 　　店招用真正的尤加利枝条成束扎成，招牌下以鲜亮的色彩手绘了几颗红色野莓、绿植，以及两只正在泡汤的卡通豚鼠，轻松、惬意的风格与对面富丽堂皇的赌场格格不入。 　　尤加利第一个发现对面店铺开张，看到店铺名字的那一刻，他微微怔住。 　　神木的嘲讽毫无预兆：“准备这么久，原来是开澡堂。就这么个地方，凭什么众生平等？又怎么可能赢得过我的赌场？” 　　游星不理会神木。 　　汤泉馆正式开业三天前，游星已经联系怪谈商店街上各间店铺做联动抽奖活动——客人在商店街上累消达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就可参与抽奖。 　　每间店铺都设有抽奖点，奖品除了本店商品，最特殊的就是新店汤泉馆的一折体验券。 　　怪谈商店街的口碑加上一折体验新店，客人蜂拥而至。 　　游星在怪谈商店街上设置了一扇红门，直接通往四季汤泉馆。 　　汤泉馆内设有药浴场、毛茸茸浴场、好眠浴场、七嘴八舌浴场，也有私汤。 　　无论泡什么汤泉，无论什么年纪的客人，进入汤泉馆的费用都是九百九十九星币，客人可以在汤泉馆停留十二个小时。 　　路边站着三四个从舌刀怪谈雇来的长舌怪，平日里令人讨厌的怪物正绘声绘色讲述着前几日在人生赌场门口看到的景象—— 　　“哇，那个人也是渣！前女友从他还是个穷小子时就跟着他，还陪他到偏远星区打拼，赚钱了就开始嫌人家土、没眼见。” 　　“出去找夜莺，还嫌女友没那些夜莺善解人意。渣哦！” 　　“哪知他那么看不上的女友跟他分手不到一年就结婚了！” 　　“这烂人悔不当初，听说对面那赌场什么筹码都有，兴冲冲带着几千万星币进去，以为能赌到前女友回头的筹码，结果……哈哈哈哈哈！” 　　“结果不到半天，输得分文不剩，被扔出来，在门口哭得像狗一样，啧啧啧。” 　　“这样的笑话，对门每天都有，就是没见谁真的赢到什么。” 　　“要我说，还是汤泉馆舒服。泡一泡，什么烦恼都消掉！” 　　“等我下班，一定要去毛茸茸浴场泡一泡，狗爪按摩可太舒服了！” 　　…… 　　经过专业培训的长舌怪随便聊两句就把客人试图伸向赌场的小触角揪了回来，他们最喜欢聊闲话，在路边站一天说一天一天也不内，又特别会洞悉人类内心恐惧的事物，这种别具一格的拉客方式效果十分喜人。 　　蛐蛐听说长舌怪在尤加利领域内混得风生水起时特别难以置信。 　　游星站在汤泉馆门口，等着从马路对面慢吞吞走过来的尤加利。 　　“这间店怎么样？” 　　尤加利已经看了三天，汤泉馆自开业以来，客人络绎不绝。 　　汤泉馆对客人一视同仁的态度并非体现在价格和服务，而是无论多了不起的人物，抑或是旁人眼中庸俗上不得台面的人，在汤泉馆内都得卸下一切代表身份、外在的衣饰，像鸟、像鱼、像野外的牦牛、羚羊，像初次来到人间一样，回归最真实的模样，确实符合“众生平等”的规则。 　　尤加利完全没有想到“众生平等”还能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实现。 　　过去那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人类，许多看起来比游星优秀、有见识、有影响力的人类，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 　　此时，他无比确信自己被眼前的人类听见、看见。 　　尤加利眼底的阴翳逐渐退去，麻木消弭，像一棵濒死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 　　他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众生平等’。” 　　说完这句话，尤加利突然消失。 　　半个月后，中央星区发生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星域的大事。 　　据说，中央星区曾经有一棵参天蔽日的巨大古树，许多人称其为神木。 　　而就在两日前，参天巨木骤然枯死，曾经最繁华的中央星区沦为一片废墟，万幸的是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游星已经回到天鹅绒公寓，中央星区发生的大事并未影响怪谈商店街的营收，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正和店主们围成一桌煮火锅。 　　牧仁准备起身去应门，伯利衡之星朝他摇头：“流浪狗回来了。” 　　游星见众人不动，无奈地放下装响铃卷的盘子，起身去应门。 　　其他店主互相对眼色，偷偷松了口气。 　　门外，流浪狗尤加利抬眼看到游星，熟稔地喊道：“姐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过两天更番外。 第133章 　　说是流浪狗, 此时的尤加利更像开屏的孔雀，像一棵晒够太阳的老树，突然焕发勃然生机, 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游星上下打量一番尤加利，笑着退开一步, 让他进来。 　　蛐蛐看一眼尤加利就撇嘴：“瞧瞧这老树逢春的蠢样，还真是让你吃爽了！” 　　小巫也摇头：“可恶, 怎么没让我遇上这种好事！” 　　神木跟尤加利同属一种怪谈, 还都是树身, 互相吸收都能变得更为强大。 　　只是神木在中央星区盘踞多年, 吸收了无数人的精神力, 强大得近似神明。 　　可游星拥有对于怪谈来说，真正比肩神明的力量。 　　她在汤泉馆的店址下刻写了特殊规则，通过业绩反向吸收神木的力量。 　　因为店铺开在尤加利的领域内, 店铺营业得到的力量直接反哺尤加利。 　　汤泉馆有怪谈商店街的人气加持，又有游星精心策划的七嘴八舌“恶意”竞争策略，汤泉馆以不可思议的进度和优势追赶上人生赌场的人流量, 让尤加利的“伐木”行动越发得心应手。 　　汤泉馆顺利开业后，游星就带着公寓长、牧仁和言真回了怪谈商店街。 　　神木消失, 中央星区几乎沦为废墟，人类可能到此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星知道尤加利在和神木对抗，每天都会回自己领域看一眼尤加利的核, 哪怕人没在身边, 她也大概知道他的状况。 　　如今整片星域因中央星区的突发事件而恍然震动, 但怪谈们已经恢复到日常中。 　　这段时间商店街上生意可能会差一点，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客人少了, 店主们也能稍微放松几天，吃完火锅，又约着去公寓长管理的酒吧喝酒。 　　游星不想喝酒，好不容易闲下来，她想过几天人类的生活，虽然周围少不了怪谈围绕。 　　尤加利也没有离开，他话一直很少，被蛐蛐、小巫调侃也只是淡淡的笑。 　　等其他怪都走了，尤加利坐在桌边，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开口。 　　游星看出来，等了一会儿，果然还是没耐心，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尤加利：“……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游星：“什么地方？” 　　尤加利终于站起来，去拉游星的手。 　　她没有拒绝。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中央星区的一个无边巨坑边缘。 　　游星不太明白他的想法：“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尤加利：“这是她的根部，虽然本体已经完全消失，深处有几条规则，我想你需要它们。” 　　他刻意没有吸收那几条规则，其实想说得更婉转一点，可惜他还是学不会人类的圆滑细腻。 　　游星感知到那几条规则的存在，没有犹豫，跳跃空间来到深坑底部，果然看到几条闪闪发亮的规则条纹，全部都是真理规则。 　　花了点时间，游星将几条规则全部拓写到死者之书上。 　　至此，游星得到了全部的真理规则。 　　真理规则没有在死者之书上停留太久，忽然化作光纹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顶小小的金色王冠，轻轻落在游星头顶，属于怪谈世界的力量暗纹般在游星美丽的面容上若影若现，闪烁十二次后隐匿了起来。 　　同一时间，世间所有怪谈皆有所感，起身朝着中央星区的方向鞠躬，遥拜它们刚刚登基的王。 　　游星并不知道她已加冕为怪谈世界的王，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皇冠，轻若羽毛，倒也扎眼，便也没管，她身上乱七八糟的契约印记、道具已经太多，不在乎多这一件。 　　“走吧，回家了。”办完正事，游星状若平常的招呼尤加利。 　　尤加利迟疑片刻，低声道：“我想带你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游星回头：“那是哪里？” 　　尤加利再一次朝游星伸出手，拉着她转身朝四季汤泉馆走去。 　　跟人类服务中心一样，四季汤泉馆的门也与现实世界重合了一部分空间，人类可以直接从现实世界的门进入汤泉馆。 　　尤加利并不是想带游星区泡汤，穿过汤泉馆的门，迎面袭来一阵清新的风。 　　游星紧紧握住尤加利的手腕，他们此时正站在一棵粗壮笔直的大树树干上，面前是一片树海，全部都是尤加利。 　　尤加利握紧游星的手，抿了抿唇低声说：“很久以前就想带你来这里吹吹风。” 　　风里藏着一缕淡淡的清香，甚至有几分难言的温柔，像手一样抚摸两人的皮肤。 　　游星：“这是哪里？” 　　尤加利：“我出生、长大的地方。” 　　游星有些意外：“为什么想带我来这里？” 　　尤加利好像有些难为情，沉默片刻才出声：“我想……让你看见真正的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转眼间, 游星已经在怪谈商店街工作两年有余，曾经无家可归、无事可做、只能凭本能杀人、吃人的怪谈渐渐聚集在她身边，从零开始学习经营店铺、管理员工、与人类开启除猎人与猎物之外的关系。 　　怪谈商店街声名远播, 在怪谈和靠怪谈维生的人类机构中间早已是只可依附、仰望的存在。 　　而关于怪谈商店街的管理员，一直有人类机构和职业猎人秘密调查, 他们极度怀疑怪谈商店街的管理员是人类。 　　游星已经在怪谈世界加冕为王，她的精神力遍布整个怪谈商店街, 乃至坐落在怪谈商店街的各个怪谈商店的领域内。 　　她在怪谈世界近乎全知全能, 早已经“游星”和“辛酉”两个存在完全分离, 如今两个身份都很有名, 却无人将其联系在一起。 　　而所有怪谈亦对数千年来诞生的唯一一位规则之王忠心不二, 绝对不会向人类透露任何关于管理员的信息。 　　怪谈商店街规模没有扩大，但原来只零星存在几间店铺的街道如今隔个三五米就有一间新店，店面大小不一, 售卖各种人类不曾想象过的商品，两年了人气不落，还在不断推陈出新。 　　不过游星也有近三年没有回家, 最近无大事，她打算休个年假。 　　每年临近过年, 家里人都会发消息询问。 　　她实在很忙，一直推脱着没有回去，加上年纪的关系, 回家总会被提起什么时候成家的老问题。 　　其实如今在繁华星区, 独身或者跟机器人伴侣、人工智能伴侣结婚都是很常见的个人选择, 只是游星的族人还保持着十分传统的观念，老一辈总觉得人还是得找个伴儿，而且得是活人。 　　这要求放在多年前, 跟骂人没区别，如今却是再正经不过的要求。 　　游星想着想笑，她对结婚早就没有执念，以前恋爱没少谈，都没有走到那一步。 　　如今倒是有恋人，只是距离家人要求的“活人”越来越远，甚至连她自己都好像离“人”这个概念越来越远。 　　尤加利这两年留在了天鹅绒公寓，平时帮忙打理商店街，没有了早年的风、骚，整个怪平静内敛许多，游星倒觉得比早前更顺眼了。 　　游星跟尤加利从一年前开始谈恋爱，认识两年，正式谈了一年，游星想着也该带人回家让父母宽心了。 　　尤加利听说游星要带他回家省亲，激动得翻箱倒柜，又准备开屏。 　　游星赶紧打住：“我父母都是比较传统的人，你也稳重一点。” 　　两人收拾了半天，临出门前，已经有半人高的言真怏怏跑过来，红眼控诉：“母亲，回家见爷爷奶奶为什么不带我？” 　　游星扶额，来不及说什么，牧仁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跑进来，黑漆漆的豆豆眼里也满是控诉，好像在说：“为什么也不带我回去见爷爷奶奶？” 　　游星哭笑不得：“首先，硬要说可能得算你们的外公外婆；其次，一次带你们仨回去，我怕你们外公外婆高兴得进医院，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下次再带你们一起哈。” 　　言真仰头瞪尤加利：“偏心！” 　　怪谈商店街和公寓里的怪谈偶尔私下都会蛐蛐两句，感叹尤加利命好，居然能入了王的眼，备受偏爱。 　　每当这时候，尤加利总是一脸无辜，反而更气人。 　　游星原本打算低调地带尤加利回家一趟，好不容易说服言真和牧仁，出门前又遇到公寓长、蛐蛐和小巫。 　　公寓长带着他们上了顶楼，楼顶居然有停机坪。 　　公寓长指着停在楼顶的飞艇对游星道：“知道你要回家，大家一起出钱给你买了艘飞艇，全新的最新款。听说人类混得好回家叫‘衣锦还乡’，这‘衣’还算好看吧？” 　　游星早就看到那艘崭新的飞艇，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众筹买给她的。 　　“最新款……这得几千万？” 　　小巫接过话头，语气淡淡：“还好，也就两个亿而已。” 　　游星：“也就……两个亿？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想当年，付工资、买社保都要众筹的破烂公寓，如今都敢给她买两个亿的飞艇了。 　　游星想到某种可能：“贷款了？几百年？” 　　蛐蛐：“全款。” 　　游星竖起大拇指：“……富婆！” 　　商店街如今流量太大，一个月算一次账太频繁，现在改成一季度算一次账，游星当然也清楚商店街的营收。 　　营收是营收，真给花又是另一回事。 　　那可是两个亿！！！ 　　店主们大手一挥：“王不殒落，怪生长盛。两亿算什么，两百亿都有！！！” 　　游星谦虚低头：“是我格局小了。” 　　游星带着尤加利，驾驶刚获赠的最新款飞艇回老家。 　　某星区，东方裔社区，居民楼内。 　　游星妈妈正在烧饭，虽然不是年节时候，游星好几年不回来一次，她铆足了劲儿要烧一大桌菜。 　　而且，游星年纪不小，她提前联系几位邻居介绍了几个适婚男性，到时说什么都要游星去见一见。 　　临近傍晚，飞艇在居民楼外悬停多时，最后降落在三公里外的公园。 　　游星见到妈妈第一句话问好，第二句话就介绍道：“妈，这是尤加利，我男朋友。” 　　妈妈一脸懵，打量一眼尤加利，又去看游星：“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长得也有点太漂亮了。 　　游星笑：“他娃娃脸，显年轻，其实比我年纪还大一点。” 　　尤加利化出人形才二十三年，实际作为怪谈的年纪按千年计算也不夸张。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比游星年长。 　　妈妈不太相信：“比你还大一点？别骗我。” 　　游星随手递过去两个空间戒指，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透。 　　她买了很多东西，还取了一堆现金，统统放在空间戒指里。 　　妈妈不会用空间戒指，摆弄了几下就放在一边，转头招呼他们吃饭。 　　父亲出差，弟弟也在上班，这顿晚饭吃得异常清静。 　　吃过饭，游星又跟妈妈聊了一会儿，教会她使用空间戒指，又趁着夜色离开了。 　　深夜，游星爸爸和弟弟归家。 　　弟弟进门就说：“今天有艘超新型飞艇停在安平公园，不知道那么有钱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妈妈：“那飞艇很贵？” 　　弟弟：“听说至少一个亿。” 　　游星走之前就说她们开私人飞艇回来的，因为小区没地方停，只得降落在公园。 　　妈妈心想什么飞艇要一个亿，肯定不是游星的飞艇，但想到空间戒指里的两百万星币，她又觉得说不定。 　　妈妈低头想了一会儿，回房间用星环给游星发了条消息。 　　游星已经回到怪谈商店街，刚刚听完助理的日常汇报。 　　星环响了一下，她看到妈妈的信息，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游星还是人类，她的心也还属于人类，只是她的生活和职责都在怪谈世界。 　　这个世界赋予了她新生和力量，她未来的时间都将贡献在这个世界，而怪谈们也会与她共享无尽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端午安康！ 　　下个故事再见！